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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渣后上仙和魔尊跑路了》作者：何所往
　　文案
　　作为明光宗风光霁月的上仙，羿宁这一生都未尝落魄。他本以为自己半生顺遂，只待飞升后，便可和心意互通的徒弟结契成亲。
　　却没成想大雨之夜，徒弟抱回个青梅竹马。
　　他们卿卿耳语，他们亲密无间，甚至……同床共枕。
　　站在他们缠绵的榻前，羿宁心死如沉冰，他本欲简单干脆的结束。却没成想徒弟要竹马，也要师尊。
　　徒弟搅碎他的灵核，布下咒毒，扔在大殿等待晚上来临幸。
　　在他万念俱灰想了断此生前，却意外得到了本怪书，书上详细写尽他的一生，竟然从头至尾，他都不过是个用来满足徒弟征服欲的工具，低贱如炉鼎。
　　羿宁头脑发昏，生出强烈想要报复的恨意——他拖着病躯到后山，将九年前他亲手封印的魔尊燕煊放了出来。
　　作为交易，他解开封印，燕煊助他逃离。
　　男人听完因果，靠在墙壁边，不无讽意地笑着。羿宁以为，他要嘲笑自己活该，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却没成想，燕煊伸手把他拽进怀里，说出口的却是
　　“蠢货，我帮你报仇。”
　　自此后，杀尽所有负他之人，也捧他至心尖。
　　*他们要踏碎你的仙骨，绞断你的手足，让你沦为笼中的金丝雀，任由他们羞辱。
　　*可我却想以这颗肮脏卑贱的心，救你出泥沼，为你斩天道。

　　疯批魔尊攻x无情上仙受
　　攻暗恋受九年，年下

　　排雷：
　　1.受和渣男无亲密接触，1v1。
　　2.攻后期点满忠犬属性，HE。
　　3.本文狗血含量较高，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羿宁，燕煊 ┃ 配角：求收藏呀～ ┃ 其它：上仙，魔尊
　　一句话简介：被渣后上仙和魔尊跑路了
　　立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报答恩人，救赎人生


第1章 花灯
　　明光宗这几日又下雨了，似乎阴云总笼罩在这一片山峰上，夏末秋初，飞鸟的羽翅低低地划过天空，掠过翘起的檐角，落在羿宁的指尖。
　　今天是他出关第一日。
　　羿宁常常是不喜说话的，自从那人来之后便更寡言少语。
　　这里是云清山，是掌门外出游历前独自辟出来的一峰，原本只给羿宁住，他收了徒弟宫修贤，就变成了两个人住。后来，徒弟的青梅竹马柳如庚上山来投靠，就变成了三个人住。
　　飞鸟敛起羽翅，乖驯的啄食羿宁手心的吃食。羿宁沉静地看着它，心里刚安静一些，又听到殿内传来柳如庚欢快的笑声，仿佛有意将声音传到殿外来:“修贤，今天是花灯节，咱们下山去买些花灯回来吧。”
　　羿宁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宫修贤是羿宁唯一的徒弟，也是羿宁的道侣。虽然尚未成亲，但他们确实早已经互通心意。
　　现在算什么，羿宁也不清楚。
　　自从柳如庚来后，他和宫修贤似乎隔了什么东西一样。就比如，他不懂什么是花灯节，不知道他们幼时的故事，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热闹。
　　“好，那我去叫师尊一起去。”羿宁听到了宫修贤的声音，温润悦耳，和他的人一般如松如竹，温雅清秀。
　　听到他的话，羿宁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纤长的睫毛微颤，只是目光还落在那只鸟上。
　　宫修贤走出殿外，手掌宽大温暖，轻轻放在了羿宁的肩膀上，柔声道:“师尊，今天是花灯节，一起去山下放花灯吧。”
　　鸟儿被他的到来惊飞了，羿宁眸子微敛，刚想说些什么，只是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轻轻地在宫修贤身边道:“修贤，上仙怎么会喜欢花灯这种俗物呢，还是不要打扰上仙修炼了。”
　　羿宁回头，正对上柳如庚那双看似纯净清澈的眼睛，对方看着他，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上仙，我和修贤会给你带最漂亮的花灯回来的。你说是不是，修贤。”
　　宫修贤琢磨了片刻，想来师尊也从来没有过过这种节日，每日每日的执着于修炼，应当是不喜欢喧闹的。于是他点头道:“也是，弟子疏忽了，我和如庚下山去便是，师尊且好好修炼吧。”
　　羿宁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便做答应了。
　　他确实不喜欢热闹，可是偶尔也想热闹热闹。
　　柳如庚高兴地在宫修贤耳边叽叽喳喳，讲述小时候一起放花灯时的快乐。宫修贤好像也被勾起了回忆，被柳如庚逗得笑声不断。
　　羿宁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硬邦邦，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已近黄昏，两个人一走，云清山便冷寂下来了。羿宁在檐下站着，突然萌生了和人聊天的心思。
　　他想问一问，什么是花灯节。自小住在云清山修炼，羿宁不了解人世间那些东西。
　　但这偌大的明光宗，看似人人都尊称他一句上仙，实际上羿宁根本没有熟识的人。
　　或许，还是有个人可以聊聊的。羿宁的脚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悬崖上。
　　云清山后山的悬崖分外陡峭，只有羿宁知道，崖壁上有个山洞，里面布满了他用来关住妖魔的阵法。
　　羿宁纵身一跃，落入山洞的洞口，衣诀翻飞，似乎从外头带进来一些雨雾的气息，唤醒了沉睡在阵法里的人。
　　确切的说，是个魔。
　　“你来干什么。”那人被重枷铐住，浑身散发浓重的血气，眼神却慵懒而随意，像只隐匿在暗处的野兽在打量猎物一样死死地盯住羿宁的身影。
　　羿宁踏进阵法，站在对方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开口道:“燕煊。”
　　这是他的名字，燕煊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他轻轻抬起眼皮，神态自若地道:“干什么。”寻常时候羿宁可不会来看他，可能只是来加固阵法和封印的吧。
　　羿宁说完，又有些沉默了。但是他很想知道，什么是花灯节，若这样，下次宫修贤再提起来，他也有话可以说了。
　　“你知道什么是花灯节吗？”羿宁面色淡淡，语气随意地像是随口一问。
　　燕煊愣了片刻，有些奇怪地说:“问这做什么。”难道这是什么和花灯有关的新咒法？羿宁总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咒法来对付他。
　　见他如此回答，羿宁轻轻叹气，起身道:“不知道就算了。”他就知道，燕煊这样的魔尊怎么可能会知道花灯节是什么。是他想当然了。
　　看他要走，燕煊突然开口道:“放花灯，祈福的日子。”说完，他略显不自在的从羿宁身上挪开目光，难得的没有说些什么冷嘲热讽的话。可是羿宁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祈福吗，羿宁站在原处，思绪开始飞扬到天边去，良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然后转身便出了山洞。
　　羿宁走的很快，根本不给燕煊其他说话的机会，燕煊恨恨地咬了咬牙关，用力一挣，重枷上的电鞭立刻将他手腕电成一片焦黑。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燕煊闭了闭眼。
　　*
　　宫修贤他们回来的格外晚，两个人一路上拎着花灯从八岁讲到十八岁，从宫家当年的悲剧讲到如今师尊待他的好。
　　柳如庚听着听着，瞳孔暗淡了几分，但嘴上还是温柔小意地附和着，说“幸好被上仙救下了，不然真不知道要到哪才能见到你了。”
　　提起宫家，宫修贤便缄默起来，当年他父母被贼人所毒杀，只剩下他一个因为吃的少没有中毒太深活了下来。他为了报仇修炼，爬明光宗九百九十阶天梯，差点就死在半路上，那时，是羿宁救了他。
　　“别难过，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柳如庚的身体悄悄贴在了宫修贤身上，虽是夏末，风却已经凉了起来，两个人温热的体温靠在一处，连空气都仿佛燥暖了几分。
　　宫修贤有些感动，露出恬淡的笑意道:“如庚，我和师尊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柳如庚原先曾是宫修贤的贴身小侍，后来宫修贤走了，柳如庚遭到了宫家管家的玷污，不得已只得来投奔宫修贤。
　　在云清山上，他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
　　“谢谢你，修贤。”柳如庚刻意地将花灯轻轻举起，映照出他颇有姿色的脸，此时正眼角含着泪花，一往情深地看着宫修贤。
　　宫修贤还未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柳如庚实在可怜。可看到那盏花灯却猛然记起来:“坏了，忘记给师尊带花灯了，如庚你先回去，我下山给师尊再买一个来。”
　　刚欲动身，却被柳如庚拉住了袖子，听到他说:“最近多雨路滑，别再走山路了。我这里有一盏多余的，先给师尊吧，何况今天能和你放过花灯，我已经很知足了。”他说的十分恳切，宫修贤忍不住心头软和下去道:“如庚，你真体贴，我替师尊多谢你了。”
　　柳如庚淡笑着，什么也没说。
　　天色被蒙上墨蓝色的幕布，稀稀点点的几个星子垂挂在这幕布上，底下立着的是一道水青色的影子，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
　　羿宁素来喜欢穿水青色。宫修贤一眼便看到了在山门前等候的羿宁，连忙跑到羿宁面前，有些担忧地说:“最近天冷，师尊怎么又穿这么少出来，等了多久了？”
　　羿宁听着他的话，表情有些松动，低低地说:“没多久。”也就从黄昏等到现在罢了。
　　“那就好，”宫修贤轻易信下，又柔声道:“夜市热闹，如庚非要多玩一会，就耽搁时间了。”
　　柳如庚听他这么一说，一副被气笑的模样，抓着宫修贤的胳膊打他道:“你还说，明明你也玩得很开心，是谁拉着我在猜谜摊上猜了半个时辰的谜语？”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打闹成一团，宫修贤并不排斥对方的接触，笑声冲进羿宁的耳膜，好刺耳。
　　他突然想回去休息了。
　　“对了，上仙，我们俩玩得太尽兴，把花灯的事情给忘记了。”柳如庚状似刚想起来一般，皱着眉头道:“你要不嫌弃，就把修贤给我买的花灯收下吧。”
　　羿宁往回走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身看向那盏花灯，艳粉的剪纸花样，里面一只红烛，已然快燃尽了。
　　确实很漂亮。羿宁抬眼看向宫修贤，对方似乎很期待他收下的模样，柳如庚带着盈盈的笑意提着那盏灯，站在宫修贤旁边。
　　“你留着吧，我不喜欢。”羿宁说不上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他只知道他不想要。他这算什么，妒妇一样的心情吗。羿宁觉得有点恶心。
　　宫修贤和柳如庚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宫修贤意识到师尊心情不好，立刻凑过去问道:“师尊，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累了。”羿宁神色淡淡，他不愿承认自己觉得那盏灯的烛光十分刺眼，柳如庚的笑容也很刺眼。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心中烦闷得很，他现在不想看到他们两个。
　　玩的很尽兴，所以忘了他么。
　　看着羿宁离开，宫修贤怔怔地立着，旁边柳如庚低着头走了过来，语气像是十分自恼地说:“都怪我，不该玩那么久，惹上仙生气了。”
　　“怎么会怪你呢，是我不好。”宫修贤细声安慰道，又说:“没事的，师尊一向待我很好，明早和他道个歉就会没事了。”
　　他一直认为，羿宁离不开他，就像他也离不开羿宁那样。
　　柳如庚点点头，隐去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再厉害的上仙又如何，也没有他柳如庚的手段高明。等宫修贤离开，柳如庚缓缓地将那盏花灯挂在了殿前，他要羿宁每天都看着这灯，时时刻刻都记着今夜的事。
　　夜色渐深，羿宁独自坐在后山的悬崖上修炼，晚风吹拂，墨发飞扬，端的是谪仙一般的风姿。
　　他确实容貌要比柳如庚更清俊好看的，只是他不染红尘，分毫没有人间的烟火气。到底是太疏冷了，或许他该像柳如庚一样活泛些。
　　羿宁如此想，眉头却紧锁着。
　　可他不想变成别人的样子。
　　“喂，进来。”他听到悬崖下的山洞里传来一道低沉沉的声音。


第2章 醉榻（改）
　　风似乎停了，悬崖上静的只能听见枷锁上的铁链磨动的金属响声。
　　羿宁默了片刻，从悬崖上跳下去，平稳地落进山洞里。
　　“怎么，去看花灯也不知道给我带盏回来？”燕煊似乎很有兴致和他聊一聊。
　　他以为自己去看花灯了吗。
　　羿宁的目光看向燕煊手腕上的焦黑，应当是被电鞭电过了，魔修的自愈能力很强，上面已经没有翻出来的皮肉，变成了一块紫色的痂。
　　顿了顿，他抬起眼看着燕煊的脸道:“没什么好看的。”
　　燕煊被他的眼睛盯得怔住，心脏震颤了一瞬，像是流了电鞭上的电流，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感，嘴上说的话却带着讽意:“没想到羿宁上仙还喜欢凑这种热闹。”
　　羿宁微微皱眉，不再开口了。只是燕煊却逮着话头不放，继续道:“和你那蠢徒弟一起去的？”
　　他总是这么称呼宫修贤。
　　羿宁烦闷起来，不想回他的话，但是燕煊嗅到了与往常不同的气味。魔修，嗅觉也很灵敏。
　　“怎么身上还混着别的男人的味儿。”燕煊眼睛微眯，声音不自觉的冷了下来，嗤笑道:“一个宫修贤还不够你吗？”
　　“你胡说什么。”羿宁疑惑地看向他，燕煊的情绪总是这样忽冷忽热，九年前便是如此。
　　燕煊冷哼了一声，说道:“比魔修还不知廉耻。”
　　这下羿宁明白了，这是在拐着弯说他勾引人呢。他缓缓地朝燕煊走过去，随着他靠近，羿宁身上那股清凉的雪松香气飘进了燕煊的鼻子里。
　　像带着雨雾一般，沁沁的凉意。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更好了，燕煊想。
　　下一秒羿宁从储物戒里取出雄黄酒来，倒在了燕煊的头上，动作温雅流畅，也毫不留情。
　　“你！”燕煊被雄黄酒淋了一身，酒液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掉下来，淌入颈间，锁骨，漫入胸膛……
　　他身上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蟒纹，甚至爬上了眼角，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瞳孔变成了金色的竖瞳闪烁着骇人的光辉。
　　燕煊是蛇族的魔修。
　　“老实点。”羿宁平静地说完，将酒壶收回储物戒，转身便跃出了山洞。
　　雄黄酒不会让他死，只是会稍微灼痛一阵罢了。燕煊咬牙切齿地盯着洞口，鼻腔里是四溢的雄黄酒味，让他作呕。
　　等着，羿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这滋味的。
　　翌日。
　　柳如庚巧笑着和宫修贤从殿门走出来，两个人不知在玩什么，手掌交叠在一起，正碰上了羿宁。
　　不仅如此，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殿门口随风摇摆的那盏艳粉色花灯，羿宁看着那盏灯，又看向那双手，突然一阵无名躁火起。
　　耳边是柳如庚怯怯地声音:“上仙……若是上仙不喜欢，我便将它摘下来，我只是觉得修贤买的这盏灯挂这里好看。”
　　羿宁没有说话，他再不通人情，也该懂了。
　　冷冷的目光对上柳如庚时，对方像是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宫修贤身侧缩了缩，道:“上仙，我真的知错了。”
　　宫修贤眉头微蹙，将柳如庚往身后护了护，说道:“师尊，不过是一盏灯，今天下山我再去给你买一盏来，别再赌气了。”
　　他和羿宁，自从在一起后从未争吵过，以至于宫修贤以为羿宁一直都是温柔随和的。更何况只是一盏灯的小事。
　　羿宁反复咀嚼着赌气这两个字，突然有些想笑。是他在赌气，还是宫修贤有所偏心了。
　　“摘了。”羿宁声冷冷地开口，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才是这云清山的主人，他要摘就必须摘。
　　宫修贤有些无奈地将那盏花灯摘下来，递给了柳如庚，又走过来对羿宁伸手道:“师尊，别和我怄气了，咱们一起修炼吧。”这些天光顾着和柳如庚玩闹，倒是耽误了修炼。
　　羿宁看着那双被柳如庚碰过的手，忍不住有些反感。他没有碰宫修贤，看也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大殿。
　　烦躁，烦躁。羿宁独自坐在大殿修炼。身后的宫修贤似乎有话要说，羿宁闭住五感，不去听他的解释。
　　宫修贤不知道他闭住了五感，自顾自道:“师尊，今天是如庚生辰，你不要生他的气了，若是有气可以骂我，弟子永远会陪着你的。”
　　羿宁没有出声，宫修贤只当他听见了不想理，叹了口气又说：“今晚如庚想要喝些酒，师尊，我先下山去买酒了。”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宫修贤满脸无奈地回头看向柳如庚，对方的眼里似乎沁着泪，又强忍住了，同他说:“没事，修贤，我们先去吧。”
　　“好。”宫修贤心软了些，毕竟这是他从小的玩伴，受了那么多委屈，自己护着也是应当的。他不明白师尊怎么变得如此固执了。
　　两人从大殿出去时，柳如庚回头看了看羿宁，不屑地嗤笑一声。
　　看吧，你的好徒弟，迟早会对你这样无趣的性格心生厌倦的。
　　*
　　修炼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清早，羿宁的心境才稳当下来。他想，找个机会和宫修贤说，或许给柳如庚送回山下生活会更好。
　　可在大殿找不到他们，宫修贤现在只顾着玩，连每日的修炼都不做了吗。羿宁蹙眉，去宫修贤所在的偏殿找他。
　　今天还是阴沉沉的天气，看起来又要下雨了。羿宁想着，一会要嘱咐宫修贤添些衣物，不要总是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可刚走到偏殿，羿宁便看见了一只酒瓶，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
　　酒。羿宁眸光一凝，他曾说过，云清山忌酒，宫修贤竟然还偷偷买了酒喝。
　　看来是他这个师尊当的太和善了，虽说宫修贤以往从不做逾矩之事，可该教养的，还是要好好教一教他。
　　羿宁迈过那只酒瓶，推开偏殿的大门，一股浓厚的酒气溢出来，熏得人直皱眉头。他抬眼看过去，偏殿空无一人，但是那帘青帐后好像有人在躺着。
　　而且，是两个人。
　　羿宁一下子愣住，心头狂跳，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或许只是喝多了。宫修贤向来洁身自好，就算他们二人在一起时也从未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他缓慢的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越近，他越听得清自己的心跳。
　　直到掀开那帘青帐，羿宁听到自己的心跳
　　停了。
　　面前的景象让他说不出半个字，如鲠在喉，一阵有一阵的酸水从胃里涌出来，恶心。
　　恶心。恶心！
　　羿宁猛地从身侧拔出剑来，砍向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剑尖将落时，榻上传来柳如庚刺耳的尖叫。
　　他根本就没睡，而是偷偷打量着羿宁的神色，得意又轻蔑。可见他拔剑，柳如庚才知道了怕，连忙喊醒了身旁的宫修贤。
　　可那剑悬在宫修贤头上，始终没有落下去。倒是宫修贤抬手一挡，皮肉硬生生嵌进了剑锋，淌出血来。
　　不，不值得。这样不忠的徒弟，不值得他为此生了心魔。羿宁闭了闭眼，冷冷地道：“滚！”
　　柳如庚依偎在宫修贤身上开始抽抽搭搭地哭，宫修贤慌乱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反复说着：“师尊！师尊，不是你想的那样！”
　　羿宁沉默地举起剑，又重复一遍道：“滚。”
　　“师尊，昨夜酒后乱性，是弟子之错，我发誓从今而后再也不会喝酒了……”宫修贤还在解释什么，可羿宁早已半个字都听不进耳朵里。
　　羿宁的眼睛已然红透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动手。羿宁看向宫修贤，一字一顿地道:“好，我走。”
　　“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瓜葛。”
　　羿宁转身便走，他绝不会原谅宫修贤，绝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不知道他的小徒弟，变成了这副模样。
　　让他作呕。
　　一连数日，羿宁都没有见宫修贤一眼。但他知道宫修贤就在外面跪着。
　　他知道，是柳如庚刻意勾引，可若宫修贤明确拒绝，会发生这种事吗？说到底是宫修贤自己把持不住罢了。
　　羿宁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些。他不是因爱生恨，他只是尤其痛恨被背叛的滋味。
　　“师尊，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想你出了气，别不理我好不好。”宫修贤真的是被羿宁吓着了，他头一回见到师尊发如此大的火。
　　可大殿内一片死寂，羿宁不回应他。宫修贤忍不下去了，强行推开了殿门，却没成想大殿内设有阵法，且尽是杀阵。
　　“师尊，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宫修贤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从未设想过羿宁会对他这样。
　　不过师尊向来待他很温柔，想必还是在气头上罢了。宫修贤自我安慰了一会，从储物戒取出剑来，一剑便劈开了羿宁的阵法。
　　当年羿宁收他，便是因他天资卓越，修一年可抵旁人数年。这么些年来，宫修贤的境界早已和羿宁差不了多少了。
　　羿宁察觉到他闯了进来，立刻起身提剑刺了过去。
　　杀招，是师尊不轻易用出的“泯决”！一招即可荡清邪祟，泯然万物与一剑。
　　宫修贤抬手挡下，脚步已然被挫出了殿门外。
　　“师尊，你对我用泯决？”宫修贤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闪身过去抓住了羿宁的手腕道，“你恨我了，是吗？”
　　泯决是以恨意使出来的，若没有恨意寻常不可能用得出来。
　　师尊，竟恨他了吗。
　　“如庚只是个普通凡人，数十年后便会化为尘土，师尊何必跟他斤斤计较？”宫修贤急促地说，得到的却是羿宁无情的剑锋。
　　外头的雨似乎更大了。
　　羿宁想抽回手，可宫修贤力道之大，攥的他手腕生疼，根本挣脱不开。
　　最重要的是，羿宁感到体内那股酸水又腾上来，气血翻涌，头痛欲裂，眼前止不住的发黑。只要一动用灵力便会这样，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他中毒了！
　　谁下的毒……羿宁的脑海浮现出一个翠衫男人，柳如庚笑眼朦胧，细看才可辩出来里面是淬了毒一样的狠厉。
　　“滚。”羿宁强作镇定，扭过头去不看宫修贤，看到这张脸，就让他想起那日两个缠绵在床榻上的身影，想吐。
　　宫修贤看出他眼底的嫌恶，被这目光深深地刺痛。是吗，师尊如今也嫌他脏了。
　　他用手臂生生挡住了羿宁的剑，鲜血迸发，宫修贤的声线也冷了几分，“师尊，都这么多天过去，你也该冷静一下了。”宫修贤将他拽到身旁，手中多出把小刀。
　　“你要干什么——”羿宁眼前已经看不清楚了，如果动用灵力那毒便会显现出来，自己刚刚用了杀招，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昏过去。
　　羿宁站的笔直，像雨后的松竹，丝毫看不出来他其实都快站不稳身子了。
　　“没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我很早就想做了。”宫修贤轻轻地拍着羿宁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他。
　　霎时间，羿宁的剑意消失了。
　　他想抽身躲开，脚步却难掩踉跄，摔倒在地，宫修贤立在他面前，眸光微动。
　　“睡吧。”
　　师尊，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第3章 襟扣（改）
　　晴天无故打了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檐下羿宁略显苍白的脸。看来是要下雨了。
　　再睁开眼时，腹部剧痛难忍，羿宁低头恍惚地看向腹部的伤口，仿佛还在从里面洇出血来。
　　手脚冰凉，失去血色，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颤抖着手扯开身上包扎的伤口，血大片大片的涌出来，羿宁呼吸急促，快要陷入疯魔。
　　直到最后一层展开，羿宁看着被挖开的皮肉，里面空空荡荡。
　　他的灵核，被宫修贤搅碎了。
　　……
　　现在羿宁法力尽失，相当于被囚在了云清山上。云清山的四面八方全是他亲手布下的阵法，不能破阵，就出不去。没想到，竟是作茧自缚了。
　　他垂下雪白的颈子，低头看着剑上繁复的咒文。
　　脑海里回荡起宫修贤走之前，边抚摸着他的头发边说的话:“徒儿以前总觉得师尊高不可攀，现在这样倒是极好，若你吃如庚的醋，我晚上也来陪你可好？”声音低低地，似乎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羿宁从未觉得宫修贤这么陌生过，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暴露出真面目。以往羿宁从不让他碰，现在羿宁没有法力，不得乖乖听他的话么。
　　羿宁突然冷笑了一声，不知是笑宫修贤，还是笑自己。
　　我欲将心向明月，明月却将照沟渠。
　　傍晚时，先到的却是柳如庚。
　　“上仙，听说你没了灵核和法力，想来和我等凡人没什么两样了，我特来给你送点吃食。”柳如庚笑得发自内心，话里句句藏着暗刺儿。
　　那盒食盒里头，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十有八九是浸了毒的。
　　“那毒，是魔族的咒毒。”羿宁不紧不慢地擦拭手中的剑，他不会杀柳如庚，但他现在更想知道柳如庚为何要致他于死地。
　　若真是个普通小侍，得到了宫修贤的心便够了，不需要再害他。可柳如庚却三番五次的下毒，十有八九是受人指使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夜的花灯就布下了咒毒，可羿宁当时心里烦闷，稍一不慎便中了毒。
　　谁会下这样的毒？柳如庚还认识魔族的魔修？
　　“上仙，你冷静的样子可真吓人。”柳如庚寻了个矮凳，坐在羿宁对面，悠哉悠哉地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要抢你心爱的徒弟呢。”
　　羿宁一向冷静理智，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怒火的人就是宫修贤。如今，倒没什么了。
　　他们出现在同一张床上时，羿宁也对宫修贤死心了。世人都说他冷清冷血，连羿宁也这么觉得。
　　“不过上仙还有心思琢磨那毒呢，今天晚上不是还要伺候修贤吗？”柳如庚眼神轻佻地在羿宁身上扫过，似乎在说，你这上仙与我这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这样清俊尊贵的人，不知道被人压在身下是个什么光景。毁一个人，无需动手，只消将他的自尊碾碎，这人自然而然就废了。
　　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轻蔑，羿宁眸光微黯，却始终什么也没说。
　　柳如庚见他这样，觉得无趣极了，随口讽刺了几句便离开了大殿。
　　只是他走时，羿宁看到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发着微弱的金光。
　　是一本书。
　　羿宁皱着眉头将那书捡起来，上面用他勉强能读懂的字写到——《我与师尊暖红帐》，羿宁神色微动，翻开书页看了看。
　　上面的字依然缺少笔画，但依稀能分辨出来是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羿宁看到了他和宫修贤的名字。
　　——“师尊，徒弟难道没让您快活吗，往后别总想逃跑，不然弟子会生气的。”
　　“师尊法力没有了，灵核也被我挖出来，怎么还有气力同我犟嘴呢。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一点……”
　　“师尊，再看别人，我就毁掉这双眼睛。”
　　羿宁只翻了几页，手指已然把书页攥皱了。如此y荡不堪，如此阴狠下贱！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竟然写满了宫修贤将他囚禁凌，辱的情节。
　　不仅如此，宫修贤在书里娶了他和柳如庚两个人！
　　因他不乖顺，宫修贤将他的法力封住，灵核搅碎，锁在云清山的大殿里任由柳如庚羞辱。只是多看了旁人一眼，就连眼睛也被生生挖出来。
　　羿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上面所写的柳如庚上山，看花灯，生辰醉酒共枕而眠，甚至搅碎灵核，全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接下来要发生的是，宫修贤晚上会在大殿把他强要了……
　　这也是宫修贤临走之前说的话，看来上面所写的都是真的。羿宁咬紧牙关，将那书撕了个粉碎。
　　破碎的书页褪去了金光，上面的字全不见了。
　　羿宁转身走出大殿，想去和宫修贤质问，若他真的那般阴狠，那羿宁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让宫修贤如此凌，辱了他。
　　殿外冰凉的雨点砸落在发丝上，突然一下子将他的头脑淋的清醒了些。
　　不，他凭什么死。
　　该受惩罚的是宫修贤和柳如庚。
　　他越愤怒，也越冷静，羿宁眼中的神色坚定又无情。他不能去侧殿，而应该去后山。
　　就算死，也不如死在燕煊手里。
　　*
　　“天道，你将什么东西放到人间了？”一个白衣丫头问身旁站着的女子，被叫做天道的女子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没什么，只是帮一帮有缘人。”
　　丫头皱着眉头，不理解地说:“你不是说不能插手人间的事嘛，怎么自己倒出尔反尔了。”
　　天道点点头，说:“可他本该有飞升的命数，只是每次都找错命定之人，我可等了这位勾陈神君好久，帮一帮也无妨。”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他就是勾陈神君啊，怎么笨笨的，每次都找错命定之人呢。”
　　天道笑而不语，敛起袖子牵着小丫头消失在云端尽头了。
　　这次，可不要再找错了。
　　*
　　后山悬崖上的风比平日更大了些，吹进山洞里的雨丝刮在燕煊的脸上，有点痒痒的。
　　被封印的日子，他每天都是这样百无聊赖，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只有羿宁来的时候，才会让他的心绪起了波澜。
　　但羿宁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以至于燕煊每次听到脚步声都会格外兴奋一些。
　　昨天刚来过，估摸着下次再见面又是一年后了。燕煊垂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并不是困，只是在学人类的动作。
　　“燕煊。”
　　突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燕煊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却看到羿宁站在洞口，衣发被雨水浸湿，可尽管如此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霎时间，燕煊心脏怦然，脑海一片空白，说出口的却是:“你怎么又来了。”
　　羿宁的话哽在喉咙里，突然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但片刻之后，燕煊却先说话了。
　　“你很闲吗，来找我又不出声，”燕煊慵懒地靠在山壁上，又露出带着讽意的笑容道，“你徒弟知道你总来看我吗？”
　　羿宁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听到他提起宫修贤脸色微微一沉，出声打断了他:“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闻言，燕煊怔愣住片刻，后知后觉得心头狂跳起来，强压住了内心的雀跃，淡淡地开口道:“没有关系？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隐隐的，燕煊能猜测到羿宁要说些什么，只是他不敢确定。宫修贤那蠢货，难不成真的和羿宁决裂了？
　　羿宁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但是如若不这么做，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他顿了顿，下定决心地开口道：“其实，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燕煊垂眼看他，似乎没想到羿宁也会有一天来找他做交易，嘴角微微上扬道：“什么交易？我帮你，你以身相许？”
　　果真一开口就让人头疼，羿宁忍住了把雄黄酒浇在他脸上的冲动，耐着性子道。
　　“同我假结契，摆脱宫修贤。”
　　燕煊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许久才把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羿宁，目光新奇地看着他问道：“被夺舍了？”
　　羿宁：“……”
　　羿宁嘴角抽了抽，转身要走：“不愿意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忽然间铁链锵锵作响，燕煊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只碰到了羿宁的衣角：“等等，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说得好像他们是真结契一样。羿宁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半步，又说：“当然是认真的，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你看不出来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到燕煊薄薄的呼吸声。羿宁觉得，对方现在一定觉得是他活该，养的徒弟养成了白眼狼，还反咬了自己一口。
　　羿宁叹了口气，果然这样行不通。
　　“过来。”良久，燕煊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羿宁眉头轻蹙，猜不透燕煊的心思，却还是走了过去，毕竟他现在确实需要燕煊的帮助。
　　越靠近，男人身上的压迫感便更加清晰的传来，这点威慑对羿宁来说等同于无，他素来强大且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失去法力，心神也极为强大。
　　直到走到了燕煊的面前，对方猛地一把把他拽到了身边，重枷的锁链应声而响，发出铃铃啷啷的声音。
　　“给我解开。”男人的呼吸喷洒在羿宁的颈间，带着急切而压抑的意味。如果羿宁此时抬头看去，就能看到燕煊轻轻舔了舔唇瓣，像是毒蛇在捕猎前吐着信子一般。
　　羿宁以为燕煊急忙解开封印是想借此机会杀他，于是又开口道:“你杀不了我的，如果你帮我，我倒是会给你个机会。”
　　“杀你？”燕煊挑了挑眉，手指按在羿宁的肩膀上，把他拽的离自己更近一些，近到可以看到羿宁纤长的睫毛，淡色的唇瓣，以及白皙的耳尖。燕煊突然觉得有些燥热，像是被一把火烧着。
　　只要羿宁在他身边，这把火就熄灭不了。
　　“我不杀你，解开。”燕煊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眉眼低垂，只是手还牢牢地扣在羿宁身上，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羿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燕煊就算怕他跑，估计也只是想杀他吧。
　　但是，他仍旧一挥手将重枷劈落了，这是他下的印，只有他一人能解开。霎时间，缠附在重枷上的电鞭像是失去生命一般，瘫软下去。
　　九年的封印解开了。
　　燕煊低头看着那只电鞭，只消轻轻一握，那电鞭便被魔气缠绕吞噬，化作了一堆尘土。
　　直至此时，他才真的确认，羿宁真的解开了他的封印。
　　“别想着怎么对付我，我还留有后手。”羿宁皱着眉头看他将电鞭毁掉，以为他恨意未消，于是出言道。
　　谁知燕煊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死地定在了羿宁身上。羿宁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感受到燕煊身上危险的气息。
　　一个魔尊有多强，羿宁自然是知道的。
　　燕煊活动了活动手腕，目光在羿宁身上上下打量一遍，淡淡地开口道:“玉佩，谁送的。”
　　这话没头没脑，羿宁愣在原地，只听他又说:“宫修贤是吧。”
　　羿宁不知道他这样兴师问罪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瞬道：“怎么了。”这确实是宫修贤送的。
　　他不否认，燕煊便当他默认了，下一秒便将那玉佩拽了下来，手心攥紧，玉佩刹那化为了齑粉。
　　“你！”羿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刚想开口，又听他说：“佩带，谁送的？”
　　“你要干什么？”羿宁警惕地护住佩带，却还是被燕煊捉住手腕，强行抽了去。
　　果不其然，也被魔气缠绕，烧尽了。
　　“襟扣，谁送的。”眼看燕煊又要伸手过来，羿宁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是我自己的。”
　　“撒谎。”燕煊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将羿宁摁在墙上，把那枚染着宫修贤气味的襟扣扯了下来。
　　襟扣掉落，被他一脚踩进泥里。就好像是将宫修贤踩进泥里一般。
　　燕煊一抬头，却结结实实挨了羿宁一巴掌。没有法力，这巴掌打得只是皮肉疼，燕煊愣了愣，映入眼帘的却是羿宁气得通红的耳尖，以及被扯开的衣襟，白皙的肩头，和精巧的锁骨。
　　好看。
　　燕煊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舐着唇角被羿宁打出来的伤口，喉间忽然有些干渴。


第4章 渴咒
　　简直就是疯子！羿宁恼火地将衣襟正好，耳尖上的红却消退不下去了。早该想到燕煊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唯独没想到，燕煊会这么做，为了羞辱他吗，羿宁想不明白。
　　见他似乎还想做些什么，羿宁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知道你额头上的印是什么吗？”
　　没有铜镜，燕煊自然看不到。在他的额头上有一枚小小的松针状的金印。但是，就算知道了，燕煊也不甚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羿宁泛红的耳尖和一晃而过的雪白。
　　“它叫渴。”
　　羿宁话刚出口，燕煊额头上的金印突然亮了亮，下一秒他便觉得口渴难耐，喉咙像吞了一口烈焰，又干又痛。整个人便如濒死的野兽，若不是他素来能忍，换做旁人此刻怕是要跪伏在地。
　　见燕煊脸色低沉，羿宁便知道咒法起作用了，心下稍微松了口气，才道:“放心，不伤你性命，只让你老实一点罢了。”这是当初封印燕煊时便下的咒，为了防止燕煊自己突破封印。
　　只要给这个咒取了名字，那么这个咒就会有和名字一样的力量。
　　若是换成“死”字，燕煊早已化为灰烬了。这也是羿宁有自信可以掌控燕煊的原因。
　　他一贯强大缜密，咒法高超，唯一的疏漏便是宫修贤这个孽徒。
　　“跟以前一样阴险狡诈。”燕煊心中骂着，牙根却隐隐发痒，总想要对羿宁做些什么。
　　强忍住了，却又听见一道惹人厌烦的声音。
　　“师尊，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羿宁转过头，正看到宫修贤从悬崖上跃进山洞里。
　　他怎么也来了，羿宁皱眉看过去。
　　宫修贤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羿宁身边，扣着羿宁手腕的男人。
　　眉眼浓重却异常俊雅，只是嘴角带着危险的冷意，对上宫修贤的目光时，魔气的威压潮鸣电掣般地朝他涌过来。
　　“魔修？”宫修贤第一时间拔出剑来，对羿宁道，“师尊和魔修在这里做什么呢？”他神色阴沉，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男人嘴角的红痕和羿宁被扯歪的衣襟上。宫修贤一下子怒火中烧，剑意都凌厉了几分。
　　羿宁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现在看见他就觉得作呕，直接扭过头对燕煊道：“带我走。”
　　若不是没有法力，这两个人他哪个也不想再沾上了。
　　宫修贤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威胁的意味道：“师尊，你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你想清楚，谁才是真正站在你这边的人。”
　　“求我，我带你走。”燕煊轻轻笑着，故意亲密地贴在羿宁耳边，若有若似无地朝着羿宁耳朵里吹气。
　　痒痒的。
　　闻言，羿宁眼睫微颤，抬眸时，里面还有刚刚被燕煊气出来的潋滟水光，引得燕煊呼吸一窒。
　　“渴。”
　　燕煊瞬间口渴难耐，他咬着牙咳嗽两声，舌干唇焦，喉头像是快要冒烟一样干痛。
　　他一把把羿宁捞进自己怀里，哑声道：“行，你狠。”
　　然而刚要出山洞，却被宫修贤挡在了身前，冷冷地道：“师尊，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羿宁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宫修贤却纠缠着不放：“你们什么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和青梅竹马同床共枕的男人，竟然也有脸问出这样的话，羿宁冷冷地开口道：“干你何事，你和柳如庚躺在床上时有没有想过你和我什么关系？挖走我的灵核，叫我变成废人，可如你所愿？”
　　宫修贤没想到一向不喜争吵的师尊会突然开口呛声，他只当羿宁是还在气头上才会如此咄咄逼人，于是缓声道：“师尊，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不应该离开我，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想要一个，可以掌控的道侣。就像柳如庚那般温顺。在他眼里，羿宁从来都是清冷孤傲的。如果羿宁要离开他 ，他只能搅碎羿宁的灵核，让师尊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羿宁深深地细吸了一口气，对燕煊道：“走。”他实在不想看到宫修贤这张脸，也不愿和他废话了。
　　燕煊听着他们的对话，敏锐地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宫修贤耐不住寂寞，和别人做了那档子事了。
　　但是，羿宁不愿纠缠此事，燕煊却忍不了。
　　“我和你师尊的关系，就与你和那柳如庚的关系一样。”燕煊突然开口道，嘴角还带着讽刺的而爽快的笑意。
　　羿宁愕然地抬头，没想到燕煊入戏还挺快。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肩膀却被燕煊牢牢实实地圈住了。他听到燕煊有力的心跳，和沉稳的声音，不急不躁地说：“不过没有你们那么脏，我还要谢谢你，把他拱手让给我。”最后几个字，燕煊带着笑意一字一顿地说。
　　宫修贤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搭在羿宁肩上的手，脸上的平静维持不住了。“师尊，我知道你恨我伤你。但，你不应该找个魔修来气我。”
　　话刚出口，宫修贤的剑意逼近过来，势如破竹，羿宁刚要开口提醒燕煊躲闪，燕煊便伸出手去，掌心的魔气倏然爬上了宫修贤的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浓厚的黑雾中。
　　羿宁这才发觉，他还没有还给燕煊刀。燕煊的刀在他殿内用灵泉温养，可是即使是灵泉也无法将上面的煞气去除一丝一毫。
　　“他修为很强，先去取刀。”羿宁出声提醒道，趁着魔气黑雾困住宫修贤，他们得先把燕煊的刀取来。不然拖着没有法力的羿宁，他们胜算不是很大。
　　燕煊眼睛微微眯起来，轻轻“嗯”了一声算作答复。
　　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也会有互相配合的一天。但是，这感觉还不错。
　　两人跳出山洞，赶去大殿。羿宁被他搂在怀里，才觉出点不对劲来，淡淡地开口问道：“我和你什么关系？”
　　燕煊脸色如初，神情淡然地答：“看他不爽，随口说的。”语气自然又欠揍。
　　“哦。”羿宁撇过脸去，淡淡地说，心头却有种奇怪的滋味涌上来，暖洋洋的。
　　两人到大殿时，殿门口还挂着那盏摇曳的艳粉色花灯，随风飘着。羿宁立在那花灯前，脸色沉沉的。
　　柳如庚，又把它挂上去了。
　　燕煊察觉到羿宁心情骤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盏花灯入眼，燕煊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天羿宁来问他花灯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羿宁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殿里，燕煊抬眼看了看那灯，踱着步子跟在了羿宁身后。待他们进去，忽然一团魔气盘绕在那花灯上，顷刻间便叫它灰飞烟灭，连残渣都丝毫不剩。
　　大殿之上，往常羿宁修炼的地方，金丝楠木桌上的檀香被掐断，反而摆上了一盘葡萄和几壶美酒。
　　柳如庚躺在羿宁修炼的榻上，悠哉地看向他，说道：“哟，上仙回来了。”
　　羿宁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燕煊道：“灵泉在内殿，你的刀在那。”
　　见他不理睬自己，柳如庚嗤笑了一声又说：“这时候还拿腔拿调，羿宁，你不会觉得随便找个野男人就能让修贤吃醋吧。”
　　此话一出，整座大殿的空气陷入静谧。半晌，燕煊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羿宁道：“你就是被这种货色给算计了？”贪婪自大，目光短浅，口无遮拦，以色侍人，恐怕也只有宫修贤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会误石为宝。
　　羿宁幽幽地看他一眼道：“你口渴了？”
　　燕煊下意识的喉头一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羿宁，又使唤他说：“去拿我的刀。”
　　“我……”羿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燕煊赶去了后殿。
　　柳如庚翘着腿，拄着胳膊打量燕煊，他没有法力，只是个普通人，也分辨不出来燕煊身上的魔气。可他知道，在这座云清山上，只有宫修贤才是最强的，只要宫修贤护着，别人就没办法奈何他。
　　于是他丝毫不惧怕燕煊，反而觉得羿宁找的这个野男人，相貌倒是不错。
　　“羿宁上仙以后也是要被男人压的，你跟了他有什么前途。”柳如庚故意朝他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截细腰来，给燕煊看。
　　燕煊抿着唇，这话让他的脑海里想起的全是羿宁在山洞时，不小心被他扯露的肌肤。
　　他怎么又想起这个了。燕煊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看到他的动作，柳如庚以为燕煊被他吸引住了，心下不免得意起来。看吧，羿宁，你什么都抢不过我。
　　良久，燕煊抬眼慵懒地开口道：“他不喜欢杀人，我可一点也不在乎手上的血脏不脏。”
　　柳如庚听到他的话，笑容僵在了脸上。下一秒，燕煊便闪身到了柳如庚的身边，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一脚便将他踹落在地。柳如庚始料未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爬着，喊着宫修贤的名字。
　　“疼不疼。”燕煊脸上突然露出关心的神色。柳如庚被他吓得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以为燕煊心生怜悯了，连忙捂住胸口道：“疼，好疼。”
　　“那就好。”燕煊的靴子踩在他手指上，碾碎了柳如庚的骨头，又柔声道：“我还担心你不疼呢。”
　　柳如庚响破云霄的尖叫声把羿宁引了出来，他手里提着燕煊的刀，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燕煊把柳如庚踩在地上。大殿里一摊又一摊的血。
　　“你在干什么？”羿宁诧异地开口。燕煊为什么要打柳如庚？往常这种闲事他绝不会出手管的，难道是为了帮他？
　　燕煊飞身过去，面不改色地把刀拿过来，转身时扔下一句，“他叫我野男人。”


第5章 冰糖（改）
　　他的语气随意又平淡，叫羿宁恍惚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柳如庚叫了他一句野男人而发火。
　　正在羿宁迟疑的时候，燕煊走过来把他手中的刀拿了过去。
　　这把刀，名叫饮鸩。从前羿宁总看到燕煊腰间别着这把刀，但从未见他用过。
　　或许是用过的，但燕煊从没对他拔过刀。
　　为什么？
　　“如庚，你怎么样！”耳边传来宫修贤担忧地声音，唤回了羿宁的思绪。
　　羿宁看着宫修贤提剑进来，扶起来在地上哭的不成样子的柳如庚，恼怒地看向燕煊道：“你竟敢！”
　　宫修贤的剑气蓬勃欲发，看起来是动了杀意。果真是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是比他这不解风情的师尊要强，羿宁冷眼看着，突然也觉得自己可笑。
　　就像燕煊所言，这样的货色，怎么也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
　　“师尊，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以前你不是最痛恨魔修吗？”宫修贤怕剑气伤到羿宁，迟迟没有动手。更重要的是，宫修贤想，只要师尊现在乖乖回来，他就原谅师尊和魔修做的事。
　　羿宁若是知道他想什么，估计要被生生气笑。他淡淡地开口道：“我变成什么样？也是拜你所赐。”
　　宫修贤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燕煊打断了：“是你把你师尊逼得来找我，现在怎么还装舍不得？”这话像根利剑，封住了宫修贤的喉头，他不知道要如何辩解，他明明是因为爱师尊才会做出这些事，怎么会变成了逼迫。
　　一个清风明月的上仙，究竟因为什么才会迫不得已向一个魔修求助。
　　宫修贤蠢到连这点都不明白吗？
　　燕煊冷笑一声，回头却看见羿宁脸色不大好看，燕煊抱臂站在羿宁身旁，低低地靠在他身后问道：“旧情未了？”
　　“不，”羿宁撇过头去，转身走出大殿，只丢下一句，“恶心。”
　　刚出大殿，便有猛烈的剑气朝他们袭来，燕煊一挥手用魔雾化解，举刀相抵，刀剑相触，发出阵阵龙鸣似的震颤声。
　　“师尊，你今日迈出这个殿门，弟子便如你所愿，和如庚成亲。”宫修贤的目光充满了执念，死死地盯着羿宁的背影。
　　他在赌，赌羿宁不可能忍受的了他和别人成亲。曾经他们约定好，要一起修炼，一起飞升，然后成亲。可现如今，师尊却要和一个魔修离开他们相处过无数个日夜的云清山。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接受。
　　“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羿宁轻轻地笑了，看向身后的燕煊，本想说句夫君来刺激刺激宫修贤，奈何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只好说了句：“你走不走。”
　　燕煊一刀将宫修贤挥退，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对方，才道：“走。”再追一步，他就砍了宫修贤。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宫修贤，愕然地看着羿宁决绝的离开，他和燕煊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天造地设，只需一句话便能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
　　这样的羿宁，竟让他觉得仿佛再也无法触碰到了。
　　曾经羿宁也是那样站在他身旁的。
　　“不准走！师尊……”宫修贤嘶吼着冲过去，却突然被柳如庚扯住了衣摆。他低头看去，柳如庚泪水涟涟地举起手，手指已经被燕煊毁的血肉模糊了。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柳如庚哽咽着抱住他说：“修贤，好疼……好疼啊……”可宫修贤此时满心都是师尊和燕煊离开时的模样，根本顾不上柳如庚。
　　但就这被柳如庚打断的刹那，宫修贤焦躁不安地抬头，殿外已然空空落落，只剩几片被雨打落的秋叶，和一枚碎裂开的襟扣。
　　那是他送给羿宁的。
　　他们走了。宫修贤怅然地望着那枚襟扣，猛然伸手推开了身旁的柳如庚。被推开的柳如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愣的看着宫修贤，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宫修贤却完全没再看他，而是走过去将那枚襟扣拾起来擦干净了上面的泥水，珍重地放进了衣襟内。
　　他要师尊回来。他要他的师尊回来！
　　*
　　燕煊揽住羿宁飞身跳出云清山，轻松便破了他的阵法。
　　羿宁抽了抽嘴角，看来这阵法还是得加强加强。
　　但是燕煊却不知道他想什么，嘟囔道：“麻烦。”一想到这么多阵法都是为了防他逃出来，而羿宁却和他的蠢徒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九年，燕煊心里就堵得慌。
　　羿宁以为他是嫌自己麻烦，抿了抿唇，开口道：“等离开明光宗，把我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即可。”
　　闻言，燕煊挑了挑眉，又说：“然后等着你徒弟出来把你再逮回去是么？”
　　蠢。
　　看出他眼里的嘲讽，羿宁却不觉得恼火，只是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会管这些了？”
　　按照以前燕煊的做法，能获得自由第一件事不应该先杀了他吗，怎么会管羿宁的麻烦事。
　　燕煊撇过头去，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把咒给我解开，你爱上哪上哪。”
　　他说的是渴咒，羿宁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两声，果断说：“不解。”解开了燕煊不得立刻把他杀了么。
　　虽然，他完全没感受到燕煊的杀意。以前，燕煊和他是这么相处的吗。自从九年前那件事发生后，羿宁除了去后山加固封印，基本极少和燕煊接触过了。
　　羿宁琢磨着其他事，全然没察觉到燕煊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浅浅上扬的嘴角。
　　刹那间，羿宁心口剧痛，紧接着那熟悉的头痛欲裂地感觉又袭来了。是那柳如庚下的咒毒！
　　他没有动用灵力，竟也让这毒发作了。难道说咒毒根本不是以灵力催化，而是下咒之人？
　　“怎么了？”燕煊敏感的察觉到羿宁心跳加速，身子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剧痛一般。他蹙眉看过去，发现羿宁的脸上已经布了一层薄薄的汗。
　　“是魔族咒毒。”羿宁的话微弱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燕煊身形一僵，把他揽得更紧些。
　　此时还不能停下，宫修贤可能会追上来。燕煊强耐下急躁地的心情，生硬地吐出一句：“忍着点。”动作却愈发快了。
　　赶到魔宫时已近黄昏，这里地处魔界和人界范围之外，是燕煊当年做魔尊时的宫殿。
　　多年过去，魔宫内依然没有一缕灰尘，明亮干净，看来是有人一直在打扫的。
　　燕煊顾不得其他，将羿宁带进魔宫内殿的卧榻上，可羿宁脸色通红，满身的冷汗，已经快敌不过昏睡过去的欲.望了。
　　知道自己可能会昏，羿宁心头凉了半截。因为这意味着他没办法再用渴咒。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
　　燕煊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羿宁心中所想。
　　哪怕是中了毒，也绝不轻易在任何人面前昏倒。因为羿宁谁也不信。
　　死撑吧，我看你能撑成什么样。燕煊瞥了他一眼，心中骂道，手心却贴在了羿宁的丹田处。
　　果然是咒毒，而且这种毒只有一个地方能解。燕煊脸色凝重起来。
　　“尊主！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一个小孩的声音软软地传来，羿宁几乎以为是自己疼糊涂了。
　　燕煊闻声愣住，回头时，却被一个小女孩抱了个满怀。
　　“尊主！”小女孩脑袋上用红绳扎个小翘辫，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哭哭啼啼地抱着燕煊大哭起来，“你去哪里了，大家都走光了。他们说你被封印再也回不来了，甘儿好想你……”
　　“你怎么不走？”燕煊皱眉，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想起羿宁，连忙道：”过来看看这毒能不能缓解发作。”
　　听到燕煊吩咐，甘儿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立马如同个小大人似的板起脸来看向羿宁，软趴趴的小手糊在羿宁丹田处，半晌，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最繁复的咒毒，只有感临城的那人能解开，这个下咒的人是铁了心要他死。”
　　羿宁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却被燕煊一把摁了回去，严肃道：“躺着。”
　　羿宁：……他怎么感觉燕煊比他还重视这件事。
　　从前，极少有人这样在乎他。羿宁不知道是自己疼得晕头转向还是什么原因，竟觉得燕煊此刻压在他身上的掌心微微散发着热量，有些暖洋洋的。
　　“这些我知道，解药不用管，先止痛。”燕煊把甘儿提起来放到羿宁身旁，吩咐道。
　　甘儿看着羿宁，她离近了才发现，这居然是个人类修士，魔族的药怎么能给人类用呢。她有些害怕地说：“尊主，我救不了他，得用您的血……”
　　燕煊听到这话，动作停滞在原地。羿宁连忙撑起身子说：“不用，我待一会便没事了。”刚说完，又被燕煊一把摁回了榻上。
　　下一秒，燕煊便挥刀划破了掌心，将血滴进了桌上的酒盏里。血液落进酒盏，发出殷红的光泽，倒映出燕煊紧绷着的嘴角。
　　甘儿不可思议地看着燕煊，惊诧地张着小嘴，连声说道：“你你你你……”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魔尊吗，尊主不是最忌讳取血这件事吗？
　　燕煊是半魔，这件事魔宫内无人不知。像燕煊这样的半魔之体，血液极其珍贵，能增修为，抑百毒。
　　可，取血是燕煊的大忌。
　　“喝。”燕煊随意地将刀挂回腰间，不管甘儿惊吓的神色，把酒盏抵到羿宁嘴边。
　　羿宁看着那盏血，突然说不出话来。为什么燕煊要对他这样好？以前柳如庚没来之前，宫修贤也是这样对他好。
　　他突然扭过头去，不去喝燕煊的血。燕煊以为他嫌弃自己的血脏，黑着脸扣住羿宁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过来。
　　“喝。”燕煊的声音冷冷的，好像有些生气了。羿宁却还是不张开嘴，甚至抬手推开了酒盏。
　　他不想要这样的好，他也不敢再要了。
　　“行，你厉害。”燕煊低声说了一句，似乎是放弃了。
　　羿宁心头颤了颤。
　　没关系，只要忍一忍，忍一忍就会不疼了。不要去贪图别人对你的好，不要依赖任何人，羿宁对自己道。
　　忽然一双大手捏住了他的脸，燕煊将什么东西塞进了羿宁的嘴里。
　　他吓了一跳，伸手攥住了燕煊的手腕。刚想吐出来，却尝到了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绽开。
　　羿宁怔怔地看着燕煊，他嘴里的，是颗冰糖。
　　“现在能喝了吧。”燕煊将那酒盏又贴到羿宁唇边。
　　这一幕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羿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燕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复又不耐烦地催促道：“喝不喝？”
　　冰糖的甜味依然在口腔里，仿佛更甜了几分。
　　羿宁垂下眼睫，心脏处，有些酸胀，胀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酒盏，将那盏血尽数喝了下去。体内的毒素像是碰见了更强的对手一般，被连连击溃，甚至灵核被挖的痛意也渐渐消失了。
　　“谢谢。”羿宁小声地说，把酒盏递还给燕煊时，又认真重复了一遍，“谢谢。”


第6章 魔辇
　　其实，他们也不必那么针锋相对，可以试着做朋友的，羿宁想。
　　燕煊见他脸色和缓，知道是自己的魔血发挥作用，心下稍微放松一些，又想起刚刚羿宁对他的排斥，恶劣地扯起嘴角对羿宁道：“不用谢，喝了我的血，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羿宁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的血可以控制人的生死：“你——”
　　其实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燕煊是真心对他好的。果然没法和他做朋友。
　　“嗯？尊主，那血不是……”甘儿刚要开口，就被燕煊打断道，“闭嘴。”
　　“哦。”甘儿乖巧地闭上嘴，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在羿宁和燕煊身上转。
　　尊主为什么要骗这个人类修士呢，那血明明只有增长修为抑制毒素的作用啊。
　　羿宁不知是该恼怒他用血操控自己，还是该感谢他放血救自己。他讨厌被人拿捏生死的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燕煊。
　　“愣着做什么，该走了。”燕煊抬眼看了看榻上的羿宁淡淡道，必须得先把毒解了，他的血只能抑制一时而已。
　　羿宁沉默不语，没有回他的话。
　　又一次因为那一点点微末的温暖，轻信了他人，如同他被宫修贤背叛那样，燕煊也不过是有目的的帮助他而已。
　　早该清楚这一点，可是对上燕煊伸过来的手，破裂的伤口，羿宁却无法真正的恨起来。
　　他只痛恨这样贪图温暖的自己。
　　身旁的甘儿却已经听明白了，兴奋地靠过来问燕煊：“尊主，你们要去感临城解毒吗？带上甘儿一起去吧！”
　　“不带。”燕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甘儿的小脸立马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看向羿宁，又有了主意：“尊主，我可以帮你保护这个没有法力的人类，这样你不在的时候也能放心啦！”
　　这句话让燕煊的动作一顿，他懒散地掀起眼皮看向羿宁，说道：“羿宁上仙需要人保护么？”
　　羿宁知道他是故意的，燕煊现在像是生闷气一般，语气句句带刺。难道就因为自己刚刚不喝那盏血，所以他生气了？
　　甘儿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暗流汹涌，她呆呆地看着羿宁，两条小腿打着颤躲在了燕煊身后，哆哆嗦嗦地道：“他他他、他就是羿宁？”
　　羿宁上仙这四个字，只要是魔修便无人不知。当年一剑屠戮数千魔修的传说成了所有魔修的心头阴影，在魔界，提羿宁的名头是能把魔界小孩吓哭的。
　　甘儿觉得自己站不稳当了，她转身想溜，却被燕煊揪住了后领子，耳边传来了她家尊主慵懒的嗓音：“跑什么，本座突然觉得你说得对，准你一起去吧。”
　　“尊主我觉得羿宁上仙应该不太需要我……”甘儿欲哭无泪地抱住燕煊大腿，却又被捉起来，这回是直接被燕煊丢到了羿宁身边。
　　羿宁看着燕煊，又低头看向发颤的甘儿，平静地开口道：“你不必害怕，我已经没有法力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莫名叫人安心。甘儿眨巴眨巴眼睛，她怎么觉得羿宁上仙没有那么恐怖呢，而且身上香香的，闻起来好像很好吃，甘儿口水要流下来了。
　　见他如此温顺的示弱，燕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羿宁不是这样的。他就应该站在最高处，永远俯视着众生。
　　“走了。”燕煊声音沉沉地，又吩咐甘儿道，“去把魔辇带过来。”
　　甘儿点点头，恋恋不舍地从羿宁身旁离开，去殿外把魔辇牵了来。
　　魔辇是一只通体墨黑的马拉着的辇乘，外表看似是人间华贵的马车，实际上能一日千里，且坚不可摧。
　　羿宁看到魔辇，猛然回想起从前燕煊坐在这里的样子。
　　九年前，那时的燕煊不过十六七岁，日日来纠缠他，羿宁烦不胜烦。有一日他从魔辇里看到车帘微微掀起，燕煊低着头小憩，睫毛浓密纤长，看起来乖顺可爱，熟睡时和人类十六七岁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那时羿宁想，如果是个人类孩子该有多好。
　　似乎察觉到羿宁的目光，燕煊猛然睁开眼睛，像个小魔头一般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下一秒便飞身过来，魔雾缠绕住羿宁，被他一剑劈散。
　　“上仙，偷看我做什么？”魔雾散去，他听到燕煊靠在他身旁低低地说。
　　思绪收回，羿宁看着燕煊落座在他对面，心头萦绕起奇怪的感觉，他们竟然也有和平共处的一天，甚至坐在同一副座驾上。
　　“怎么了？”燕煊发现羿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羿宁看向窗外，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刚刚那一刻让他觉得燕煊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想杀他，无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
　　*
　　“要不要吃点东西？”甘儿坐在羿宁身边，从自己的储物戒里面掏出一块干粮递给羿宁。
　　羿宁刚想说自己辟谷多年，却想起他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了，于是便伸手接了过去。
　　看着羿宁小口小口地吃东西，倒也是件新奇的事，好像神仙跌落凡俗，染上了红尘的颜色。不过，当人类就是麻烦，燕煊轻轻地瞥过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颗雪莲果，丢给羿宁。
　　羿宁：……
　　见他不理睬，燕煊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各式各样珍贵异常的圣果灵丹，一齐丢给羿宁。
　　羿宁终于忍不住把燕煊的手按住了：“我吃干粮就行。”怎么感觉燕煊像是在给他喂食一样。
　　燕煊看着那只按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挑了挑眉，不作声了。
　　甘儿流着口水看向那颗雪莲果，感慨道，她家魔尊还是出手太阔绰了。这可是以前其他魔族进贡来的，价值连城呢。
　　“上仙你要不饿我能啃一口这个吗……”甘儿的小手悄悄摸上了雪莲果，却被燕煊冷冷的眼神吓退了。
　　这是给羿宁吃的，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类，和他抢吃的我就揍你。
　　甘儿莫名其妙读懂了燕煊眼神里的意思，呜嘤一声，乖乖缩回了角落。
　　过了一会，一颗又圆又大的雪莲果从她面前晃了晃，甘儿欣喜地捧住，耳边响起了羿宁冷清的声音：“吃吧，谢谢你的干粮。”
　　他总是这样，对小孩温柔以待，不管那小孩是人类还是魔修。
　　燕煊莫名烦躁起来，早知道就不让甘儿跟过来了。
　　“也谢谢你。”
　　羿宁垂下眼睫，轻轻地对燕煊说。
　　他只是性格淡漠，但他知道感恩。谁对他好，羿宁都能分的清。
　　燕煊心尖微颤，撇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那点烦躁之意，刹那间便烟消云散了。
　　夜色渐浓，魔辇的速度却丝毫未减，看来天亮便能到感临城了。身旁甘儿已经呼呼大睡起来。羿宁靠在窗边，努力撑着困意。
　　“睡吧，”燕煊淡淡地开口，“我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这点羿宁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还是不愿轻易放松警惕。但是他主动提起，羿宁也想和他谈一谈：“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很想死吗？”燕煊不耐烦道，为什么在羿宁心里，他总是时刻盼望羿宁死呢？
　　羿宁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不想，”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燕煊，眼底是一片清亮的月光，“你想吗？”你想让我死吗？
　　燕煊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呼吸一滞，强耐下躁动的心跳，撇过脸去，声音极轻极淡地回答：“暂时不想。”
　　暂时不想的意思，是以后会想吗？
　　但羿宁知道，这可能已经是燕煊能做出的做大让步了。毕竟，曾经亲手把他封印在后山的人是羿宁。不恨他已是万幸。
　　“谢谢。”羿宁觉得自己已经和燕煊说了太多遍的谢谢，可是除了这话，他也没有其他的话能说。
　　他在利用一个自己亲手封印过的人，帮他摆脱逆徒、解除咒毒。这种事，本不应该出现在羿宁的人生轨迹里。
　　不知是不是夜深的缘故，他突然想要回报给燕煊点什么，来抵消他此刻内心的难安。
　　“睡吧。”
　　“其实可以做朋友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燕煊愣住了，看着羿宁微微泛红的耳尖，奇怪道：“你说什么？”
　　羿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多么蠢，燕煊这样的魔尊，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况且自己还封印了他九年。
　　只是羿宁没有朋友，所以才觉得这样的感情尤其珍贵。
　　“没事，我……”羿宁黯然地挪开目光，却听到燕煊开口：“当然可以，”他突然凑的极近，带着危险的笑意道。
　　——“但是羿宁上仙和我这样无恶不赦的魔修做朋友，岂不是败了名声。”
　　太近了，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不必出声，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羿宁的指尖微微蜷起，低声地说：“渴。”
　　“你！”燕煊被渴咒压制，恨恨地磨了磨牙，迟早有一天，他要让羿宁说不出这个字来。
　　见他恼火，羿宁扭过头去，隐去了嘴角的笑意，靠在车窗边沉沉睡去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燕煊低声骂了一句，将自己的外衣丢在了羿宁的身上。
　　*
　　一夜熟睡，羿宁醒来浑身还是暖和的，魔辇已然停在了城门内，不知是什么时候进的城。
　　“怎么不叫我？”羿宁连忙起身，魔辇内已然没有燕煊的影子了。
　　甘儿嘴里叼着块饼子，吐字不清道：“尊主去打探消息了，他让你先吃饭。”说完，甘儿把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子塞进了羿宁的手里。
　　饼子还热烫着，散发着阵阵面香，羿宁抿了抿唇，他没想到燕煊还会替他记着早饭这件事。
　　以前宫修贤从不会记住这等小事，就像花灯节那晚，他在山门前等了数个时辰，却只等到艳粉的花灯和破败的残烛。
　　他不明白，连燕煊都能做到关心他吃早饭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什么宫修贤做不到。
　　说到底，还是不够真心。他这个师尊，对宫修贤来说已经不够新奇了。他只把自己当成他所拥有的物品，是占有欲，而非是爱。
　　待他吃完，魔辇的车帘正好被人撩开了，燕煊的目光定在羿宁身上，说道：“吃完了吗？”
　　羿宁点点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燕煊明明比他年纪还要小，却总喜欢用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同他说话。
　　“嗯，走了。”燕煊转头要走，羿宁连忙叫住他，说道：“去哪？”
　　羿宁身上中的是魔族咒毒，对此再了解不过的就是魔族中人，燕煊的眸光略过远处高耸入云的琉璃塔尖，被团团肉眼不可见的魔雾笼罩着，那是感临城的城主之府。里面有能给羿宁解毒的人。
　　他眸光不着痕迹的掠过羿宁的耳边，上面有一缕刚睡醒时翘起的发丝，面色淡淡道：“去给你解毒。”
　　“哦。”羿宁从魔辇上下来，擦过燕煊身边时，对方突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又轻又快，仿佛蜻蜓点水，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融入了羿宁如瀑的墨发中。羿宁疑惑地看向他。
　　“有虫子。”燕煊面无表情扔下这么一句，转身走在了羿宁前面。
　　是么，怪不得他碰过的地方，痒痒的。羿宁想。


第7章 琉璃
　　魔辇停在那座琉璃高塔前，离得远时，那塔看起来还不是很高，离近时才发觉，在塔下根本望不见塔顶。
　　琉璃瓦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青绿色的透光，角梁下悬挂着染成烟青色的铜铃，在四周松竹的掩映下，更加郁郁葱葱。
　　甘儿兴奋地感叹道：“好漂亮的塔呀！”刚说完，被她家尊主嫌弃地瞥了一眼道：“魔宫不漂亮吗？”
　　又被怼了，甘儿委屈巴巴地躲在羿宁旁边，揪住了羿宁的衣角。她算看出来了，她家魔尊好像只会对羿宁上仙温柔一点。
　　燕煊看到她贴近羿宁的动作，嗤笑一声，对着甘儿做了个口型：“小心被封印。”
　　甘儿的小手颤了颤，松开了羿宁的衣角，溜回了燕煊身边。
　　见她松开手，燕煊才满意一些，伸手揪住甘儿的领子提到自己身前，把她和羿宁隔开。
　　“我只封印脑子不正常的人。”羿宁略过燕煊身旁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燕煊：………
　　原来他都看到了。
　　嘁。指桑骂槐，假正经。燕煊在心底骂了一句，却还是跟在了羿宁身后。
　　琉璃塔外，两个侍卫各守一边，燕煊用了咒法掩盖住他和甘儿身上的魔气，又指使羿宁道：“去敲门，就说你是羿宁。”
　　羿宁深吸一口气，想道，这人用起他的名号来怎么这么自然。
　　谁料那两个侍卫，刚听说他们是城外来的人，便架起刀来，根本不听羿宁的解释。
　　“城里最近有妖物作祟，已经掳走十八个人了，现在满城戒严，快出城去吧！”那持刀的侍卫伸手过来就要推羿宁，手腕却被燕煊牢牢扣住了。
　　他眸中划过一丝阴戾，手指蜷紧，像是想把那侍卫的手握碎一般。
　　“别。”羿宁连忙按住燕煊的手，温热的指尖覆在上面，又小声说，“不要节外生枝。”
　　被他一碰，燕煊就下不去手了，只是嘴上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把那侍卫甩开。
　　“你刚刚说的妖物是怎么回事？”羿宁倒是不着急解毒，有燕煊的血，他现在能感觉到那毒被抑制住了。
　　那侍卫刚刚被燕煊吓了一跳，明白是真的遇上了大人物，立刻毕恭毕敬起来同羿宁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啊，这些天城里传说有个老鼠妖怪，专吃当天嫁娶的新妇，感临城里都被掳走了十八个新妇了。就连那家大业大的徐大小姐也没能幸免于难……”
　　专吃当天嫁娶的新妇，老鼠妖怪。
　　几乎一瞬间，燕煊和甘儿的目光对视上，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既是鼠族，又在感临城里，想必也就只有那房诗兰一个了。
　　想必她就藏身在这座琉璃塔里的某个角落，那十八个新妇也是她囚禁的。
　　“尊主，房诗兰不是嫁人之后就发誓不吃人了么。”甘儿小声地在燕煊身后嘟哝，她最讨厌这些叛徒，当初魔尊被封印，魔宫里这些部下便如走兽般四散。偌大的魔宫，只剩下甘儿一个，每日的打扫，清尘，等待着燕煊回来。
　　因为甘儿始终相信，魔尊一定会回来的。
　　而房诗兰，便是当年逃走的鼠族一支，当年她嫁给了一个人类，燕煊向来很厌恶她。
　　“开门。”燕煊声音冷了下去，他倒想看看房诗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年房诗兰离开前，信誓旦旦地跪在他面前保证。
　　“尊主，我相信他能给我幸福，他和那些人类都不一样。”这句话，一直印在燕煊的脑海里。如果人和魔能幸福，世界上也不会有他这样的半魔遭人辱骂。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排斥半魔的存在，更遑论人类和魔族的感情。
　　侍卫有些为难地朝羿宁投去求助的目光，羿宁这次却并不打算帮他：“开门吧，我们是明光宗的，来帮感临城除祟。”
　　一听明光宗的名号，那侍卫眼前发光起来，这可是除魔卫道的大宗派。他立刻招呼身旁人把大门打开，将羿宁他们迎了进去。
　　“上仙，你撒谎了。”燕煊轻轻地笑了一声，手指勾住羿宁腰间的剑穗把玩着。
　　羿宁面不改色地抽回自己的剑穗，生怕燕煊一个发疯把他的剑穗也烧了。半晌才说：“没有撒谎，我确实要帮他们除祟的。”
　　“什么？”燕煊的声音沉了沉，似乎很是不满，“你又多管闲事？先把你自己的命救了再救别人的命吧。”
　　燕煊才不管别人的死活，可他也知道羿宁就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恼火一阵，羿宁也绝不会更改主意。
　　他低声骂了一句，落进了羿宁的耳朵里。羿宁眼睫微动，停下来对燕煊道：“我会自己去查的，你只需在此等着我，等我处理完就会回来……”
　　“闭嘴。”
　　燕煊扯住他腰间的剑穗，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现在的修为，没有我就是去送死，懂么？”
　　懂，但是，把我的剑穗松开。
　　羿宁看着那被燕煊扯的变形的剑穗，嘴角抽了抽，这已经是燕煊毁的第四个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身上的东西迟早会被燕煊全毁了。
　　“好，”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去了。”
　　不去了，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会有诈吧。燕煊疑惑地盯着他，半晌，甘儿小脑袋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用小小地气音说：“这里好多魔气呀！尊主，上仙，你们感觉到没有。”
　　“感觉到了。”羿宁神情肃正，手轻轻搭在了剑柄上准备随时拔剑。自打他们进到琉璃塔内，便有无端的魔气在四周徘徊着。
　　燕煊没有做声，但是也眉头紧蹙。很显然，他也觉察出来了。
　　这地方不应该有这么浓厚的魔气。
　　整座塔是由一根巨大的空心木支撑着的，又以坚实的楠木木板穿插榫合而成，四周则是以繁复的斗拱荷载着宽大的塔檐。底层有一条长长的回廊，通向塔顶。廊壁绘着几幅怪异的佛教古画，布了尘灰的佛龛里却一尊佛陀都没有。
　　塔内的窗子本是一层蚌壳打磨而成的明瓦，现如今却被厚厚的油纸覆盖住了，只能微微的透出光来，更加让这座塔阴森几分。
　　明明这些现象都十分古怪，可他身前这个带路的侍卫，以及在塔内侍奉的婢女没有一个人觉得不正常。
　　“仙长，城主只在巳时之后待客，还请仙长在此等候。”侍卫把羿宁他们带到一间方形的塔室，塔室内有两个婢女端坐在蒲团上，摇着扇子朝羿宁他们温婉笑着。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羿宁觉得她们似乎太过平静了。
　　桌上温着一壶茶水，燕煊和甘儿倒是自在的很，自顾自地开始倒水喝茶。羿宁扶了扶额头，传音给他们两个道：“此处多有蹊跷，先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
　　燕煊看他一眼，然后在羿宁的注视下把茶水送进了嘴里，甚至挑衅地朝他笑了笑。
　　羿宁：……
　　行吧，当他没说。
　　从前燕煊就喜欢和他对着干，封印在后山九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些。
　　“怎么，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把我封印起来？”燕煊拄着下巴，懒散地靠在佛龛上，一身黑衣的魔修和金黄色的佛龛形成了一幅奇怪又融合的画面，带着诡异的美感。
　　羿宁默不作声地挪开目光，希望那茶水里下了药，最好那药能堵上燕煊这张嘴。
　　燕煊用刀尖轻轻挑起羿宁的衣摆，又说：“你们明光宗的道服未免太丑了，穿在你身上更丑，要不要换上我魔宫的衣服。”
　　羿宁举起茶杯嗅了嗅，没有异味，有些可惜地抬眼看向燕煊道：“不需要。”
　　听到他的话，燕煊又嘁了一声，转过身去欺负甘儿，圈起手指弹着甘儿的小辫子。
　　燕煊一定也觉得他很无趣吧，就像柳如庚说的那样，迟早也会像宫修贤一样觉得他性格冷漠，心生厌倦的。
　　可是，这就是他。
　　奇怪，他为什么要在意燕煊如何看他。羿宁闭了闭眼，将脑海里的遐思清理干净，看向那婢女道：“感临城里妖物作祟一事，你们可有知情？”
　　婢女摇着扇子，面上不见害怕，谈起那鼠妖来语气也十分自然：“回仙长，听说是只专掳新妇的鼠妖，已经掳走十八个女子了。”
　　这些羿宁早就知晓了，他想知道的是别的东西，比如：“城主大人也知情吗？”
　　“自然是知情的，大人不是请了您来除祟吗？”那婢女笑容温和，似乎很信任城主，“大人说，明光宗的仙长来了，就能将妖怪除掉了。”
　　城主请了明光宗的仙长除祟？羿宁一愣，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感临城城主真的请了明光宗的人来除祟。
　　只不过，绝不是羿宁。因为那时羿宁估计还在魔宫里。
　　那么，来的到底是谁？
　　吱呀——
　　塔室的门被推开，屋内所有人同时看过去，羿宁手中的剑不自觉握紧了些。
　　“师尊。”
　　果然是最坏的结果，宫修贤。
　　宫修贤神色阴沉，似乎许久没睡个好觉了，眼底一片青色，显得分外萧瑟憔悴。可看见羿宁的那一刻，却还是眼底亮了亮。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柳如庚。
　　“修贤，感临城要比咱们云清山下的村子要热闹多了，咱们以后……”他的话在看到羿宁和燕煊之后戛然而止，眼中划过一丝惊恐，又迅速转变为无边的恨意。
　　自从那天燕煊踩碎了他的手指，哪怕宫修贤给他用了很多灵丹妙药也无法将他的手指复原，里面的骨头已经全碎了。
　　但柳如庚最恨的人却不是燕煊，而是羿宁。一定是羿宁唆使他找的这个野男人来报复他的。
　　另一头燕煊瞬间拔出刀来，刀风凌厉无比，险些将塔室内的茶桌劈碎。
　　身旁的婢女尖叫着，终于丢开了手中的蒲扇。
　　“别动手！”羿宁举剑挡住了燕煊的刀，用尽力气才勉强叫他止住。
　　若是在这样狭窄的塔室打斗，不说底层会被损毁，整座琉璃塔都会被带起的剑风扫塌的。
　　到时候这里的人都会被砸死。
　　羿宁几乎下意识地将燕煊和甘儿护在身后，他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羿宁上仙，所有的人都需要他的保护。
　　宫修贤把羿宁的动作尽收眼底，为什么师尊要护着魔修。明明他才是羿宁的徒弟，明明往常都是师尊将他护在身后的。
　　“师尊，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包庇魔修，按明光宗律法该当何罪？”宫修贤的心脏震颤着，头一次知道了嫉恨的滋味。
　　罪当抽去仙骨，贬为凡人。
　　那又如何？
　　羿宁根本不愿同他说半句话，哪怕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柳如庚满脸怯弱地躲在宫修贤身后，泫然欲泣道：“修贤，我害怕。”
　　闻言，宫修贤将柳如庚护在身后，刻意的将手放在了柳如庚的腰间，柔声说：“别怕，有我在。”
　　师尊就算赌气，也绝忍受不了自己对别人好的。以宫修贤对羿宁的了解，若是低声下气的求他，师尊绝对不会回头。
　　他本性冷漠生硬，但唯独对自己是特殊的，因为他才是陪伴他九年的徒弟。宫修贤对此坚信不移。
　　羿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令人作呕。他挪开目光看向别处，落进宫修贤眼里，却觉得羿宁是在意此事的表现。
　　“几位仙长，请、请不要在此出手。”见他们终于稍微安静下来，一个婢女瑟缩着开口，“城主大人巳时后就会来，万请各位稍安勿躁，喝些茶水吧。”
　　半晌，塔室都寂静无比。羿宁紧抿着唇，终于说：“可有其他塔室？”
　　“城主不喜铺张，所以只这一间可以待客。”那婢女怯怯地回答。
　　羿宁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先忍一段时间，解毒除祟要紧。
　　“让他们滚出去。”下一秒燕煊便开口了，语气像浸了雪水一般冰冷。


第8章 药膏
　　塔室里顿时腾起一阵魔雾来，整座琉璃塔都为之颤动了，灰尘簌簌的落下来。羿宁头疼地用剑隔开了他们。
　　“你帮他？”燕煊声音沉了下去，似乎生气了。
　　羿宁绝非对宫修贤心软，阻拦燕煊也只是担心这座琉璃塔会塌下来，出了这座塔，燕煊怎么收拾宫修贤，他也绝不会去管。
　　但是，这争宠似的语气让羿宁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对付燕煊要顺毛捋，羿宁大概能摸出些燕煊的脾性，轻轻地说：“没有帮他，马上就巳时了，不是还要解毒吗？”
　　闻言，燕煊表情松动一些，伸手将羿宁拽到了自己身旁，那把刀锋凌厉的饮鸩贴在羿宁的腰间，有点凉。
　　“帮他你就死定了。”燕煊低声威胁着，抬手把羿宁的过云剑收缴了。虽然羿宁自己没有法力，可羿宁的剑依旧能对魔修发挥作用，燕煊的掌心被过云烫破了一层发红的皮肉。
　　羿宁皱起眉头，燕煊以为他要为此发怒，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羿宁缓缓从储物戒里取出药膏来，扯过燕煊的手掌往上面薄薄地涂了一层药。
　　“不知道疼吗？”羿宁的指尖摩挲在他的手心，又痛又痒。他本是有故意刺激宫修贤的意思，可看到燕煊手上的伤，他却真的想给燕煊敷药。
　　并非利用、出于本意的给他敷药。羿宁发觉到这一点，指尖微微顿住了。
　　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燕煊满肚子的火气却被他温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熨平了，甚至还有兴致撩起眼皮去看对面的宫修贤，恶劣地咧开嘴角轻笑，嘴上的口型看起来是在说：你师尊的手好软。
　　宫修贤黑着脸，攥起的拳头上布满了青筋。他的师尊，曾经也是那样对他好的。
　　心口酸胀，疼痛难忍，宫修贤恨不得把羿宁现在就抢回身边。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用缚仙索把师尊锁起来的，这样师尊这双手便只能触碰到他一个了。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魔修，把师尊夺回来。
　　“上仙，你就不要和修贤赌气了。”柳如庚躲在宫修贤身旁，轻轻牵住了宫修贤的衣角，又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已经和修贤商量过了，往后我住在偏殿，你和修贤住在大殿……”
　　好一个处事大方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羿宁看着他，心头竟除了恶心，没有任何感觉。
　　他不恨柳如庚，因为他已经不在乎宫修贤了。
　　“如果你再进到我的大殿，我会让你另一只手也断了。”羿宁淡淡地开口，和燕煊待了一阵子，他也变得心狠了些。
　　“我说到做到。”羿宁说完这句话，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直把柳如庚压的抬不起头来，硬撑着，膝盖还是磕在了地板上。宫修贤却并未出手阻止，因为他觉得羿宁是为他吃醋才会这样。
　　于他来说，他更希望看到师尊和柳如庚为他争风吃醋。愚钝又可笑。
　　柳如庚眼角流露出来的目光像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羿宁，良久才说：“我知道了，上仙。”
　　眼底的恨意，羿宁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
　　甘儿旁观了全程，瑟瑟发抖地缩在燕煊身旁。好害怕，外面果然到处都是可怕的人类修士，她以后再也不要跟尊主跑出来了。
　　忽然间，琉璃塔顶传来了沉厚的钟声，穿透进每一间塔室。
　　巳时了。
　　婢女们纷纷起身，把长明灯内的烛火点亮，昏暗的塔室内，立刻明亮起来。
　　从回廊的尽头传来几道平缓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羿宁神色严峻起来，塔里这样浓厚的魔气，如果城主便是那鼠妖，恐怕一会将有一场死战。
　　塔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砰！”
　　一声脑袋磕在门框上的闷响。紧接着一顶官帽骨碌碌地滚到了羿宁脚边。
　　“当初建塔的时候我就说，把门框建高点！疼死我了哎呦……”男人捂着额头半蹲在地，看来刚刚那下确实磕疼了。
　　羿宁：………
　　“哟，这么热闹，各位都用过晚膳了吗？”男人看到他们，有些高兴地敛起袖子，又说：“在下感临城城主穆霄云，家妻贤惠，做了一桌子菜，若不嫌弃赏脸一起吃吧。”
　　“不必，当务之急还是先将鼠妖除掉。”羿宁不想和宫修贤他们同桌用膳，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里。
　　燕煊听到他的话，磨了磨牙道：“除什么妖？刚刚不是答应我不去了吗？”
　　“是，我不去，你去。”羿宁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靠在燕煊身边低低地说：“想必尊主出马，一定能将妖魔斩除吧。”
　　他的嗓音就像一片羽毛轻轻地在燕煊心尖上挠着，哪怕心知这不过是羿宁在利用他，可燕煊却依然受用，甚至想要羿宁更温柔地求他，心底那把火又燃了起来。
　　“你求我。”燕煊滚了滚喉结，只要他开口，哪怕叫他现在屠了整座城，燕煊也能做的出来。
　　羿宁垂下眼睫，手指扯住了燕煊的领口，淡淡道：“求你，把那十八个人剩下的活口救出来。”
　　虽然这明显不是求人的态度，但是羿宁开口求他，燕煊就乐意为他做这件事。
　　而且，对他来说并不难，罪魁祸首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房诗兰，躲在后面看什么？”下一秒饮鸩离手，飞向穆霄云的身后。
　　短兵相接，饮鸩对上了房诗兰的弯刀，摩擦出阵阵火花，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子从穆霄云身后缓缓走出来，笑眯眯地朝燕煊见了个礼。
　　“尊主，许久不见功力依旧深厚。”房诗兰个子很小，甚至和身旁抬头便能撞到门框的穆霄云相比，矮了两个头。
　　看来门框是为她量身制作的。
　　从她身上确实能察觉到魔气，可，却并不是那样带着杀意的，血腥的魔气。
　　反而很平和，燕煊被封印九年身上的魔气也要比房诗兰的魔气要更强。
　　“不，不是她。”羿宁下意识地说道，以他多年除祟的经验，至少从房诗兰身上的魔气来看，她绝对没有亲手杀过人。
　　燕煊拄着下巴，脑袋微微歪了歪，看向房诗兰，饮鸩和弯刀分开，如同有生命一般飞回了燕煊的手心。
　　“诗兰，你怎么出来了，受了风怎么办，快回去。”穆霄云小心翼翼地护住房诗兰，有些恼怒地看向燕煊道：“这位仙长何故对家妻出手？”
　　原来是嫁给了他，燕煊眼中神色微黯，不理会穆霄云，转过头对羿宁传音道：“她就是作祟的鼠族。”
　　确实，羿宁能够看出对方身上的魔气，也大致猜想出来这位城主夫人身份不简单，但是，穆霄云难道不知道他妻子是魔物吗？
　　难道说掳走十八个新妇是他默许的？
　　“不要轻举妄动，找机会探查一番。”羿宁传音给他，又看向穆霄云道：“在下管教无方，替燕煊向夫人赔不是了。有一些话想问一问尊夫人，不知城主……”
　　他还没说完，穆霄云便打断了他道：“家妻有身孕，恐怕不适合被仙长盘问。”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住了。魔族和人类结合已是惊世骇俗，房诗兰还怀了穆霄云的孩子，她难道真的要生下来一个半魔？
　　“城主大人是想包庇魔物？”宫修贤突然开口，挑破了房诗兰的身份，他修为高深，自然也看出来房诗兰的魔气。
　　他要让师尊看清这些魔物的本质，早日回归正道，那么，就先从这房诗兰开始吧。
　　“诗兰怎会是魔物，若是魔物又怎么敢同我成婚生子。”穆霄云辩驳道，毕竟谁都知道人类和魔族根本不能顺利产子，哪怕怀孕也极其有可能难产而死。
　　像燕煊这样幸存下来的半魔于世上是非常罕见的，没有人会拿生命去赌在一个孩子身上。
　　宫修贤太冒进了，羿宁冷眼看着，虽说宫修贤修为高，但却并没有多少除祟的经验。他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眼看他们要争吵起来，房诗兰恬淡地笑着，开口道：“相公，你先去用膳吧，这里我处理就好。”
　　穆霄云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房诗兰轻声哀求道：“快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他回头看了看他们，警告了一句：“望明光宗的仙长不会自砸招牌，欺负我等凡人。”
　　燕煊嗤笑一声，仰身靠在佛龛上，懒散地开口道：“凡人啊——”你等凡人之妻，可不比他这魔尊心慈手软多少。
　　待他出去，房诗兰恭敬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对燕煊行礼：“参见尊主，霄云多有得罪，望尊主海涵。”
　　尊主这个词，落在宫修贤耳朵里却是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什么样的魔修会被称为尊主，恐怕只有九年前被师尊封印的那魔尊。
　　师尊从来不告诉他魔尊被囚于何处，如今却亲手将魔尊放出来了，只为了离开他的身边。宫修贤阴暗地看向燕煊，手中的剑被攥紧微微颤抖着。
　　燕煊撩开眼皮，淡淡地开口道：“那十八个人，藏到哪里去了。”
　　“我还以为尊主要先问我肚子里的孩子，”房诗兰柔和的笑着，后背却已经出了满身的汗，“她们都很好，十几个丫鬟伺候着，只是事前并未通知霄云，才叨扰了几位仙长过来除祟。”
　　见她大大方方的承认，羿宁有些惊讶地说：“那你为什么要抓走她们。”
　　房诗兰抬眼看向羿宁，她是不认识羿宁的，可是却知道对方绝非普通人，于是依旧恭敬道：“她们都是苦命的女人，有些是被家里逼嫁给九旬老者，有些是被卖给官家做小妾的，有些年纪尚小便在青楼卖艺，最后被老鸨几吊钱卖给地皮无赖……”
　　“所以，是她们来找我，请我救她们离开的。”
　　房诗兰的语气坦诚无比，又道：“此事不便告知给霄云，连同我的身份，也请仙长替我保密。”
　　这话有几分真，羿宁不知道，但他知道房诗兰应当不敢在燕煊面前撒谎。毕竟从她的态度便能看出来，想必房诗兰以前便是侍奉魔尊的部下之一。
　　“一个魔物所言，师尊不要被他欺骗。”宫修贤突然开口，举起剑对向了房诗兰又说：“将她们尽数放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羿宁没想到他如此冲动，万一激怒了房诗兰她痛下杀手怎么办。
　　谁料房诗兰看也不看他一眼，平静地跪在燕煊面前道：“我只遵从尊主的命令。”
　　燕煊挑了挑眉，她倒是个识相的。
　　但事实上，燕煊根本懒得管那十八个人的死活，他只有一句话想说：“先把羿宁身上的咒毒解开。”
　　“师尊，你中毒了？”宫修贤猛地起身，焦急地看向羿宁，却没有得到羿宁半点眼神。身旁的柳如庚瞳孔微缩，握在身旁的手攥紧颤抖着。
　　羿宁突然有些想知道，如果宫修贤知道这毒是他纯良无比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下的，会是副什么表情。
　　恐怕一样叫他恶心。
　　既然怎么都是恶心，不如就大家都恶心，柳如庚也别想好过。
　　“是你身旁这位未婚夫所下，说起来，我的法力被封也是拜你所赐，当真是般配。”
　　羿宁嘴角微微上扬，眼看着柳如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又迅速镇定下来作出副吃惊的模样道：“上仙怎么平白无故冤枉我！就算你舍不得修贤，也不应该这样说我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这句话引起塔室内几个婢女的共情。
　　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怎么可能给上仙这样的修为下毒呢？
　　宫修贤愣了片刻，他知道的，羿宁从不撒谎。但是叫他去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不可能。
　　“是误会，”宫修贤下意识地决断道，甚至根本没有半点的不确定，“如庚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能害得了师尊？”
　　燕煊冷声开口道：“难不成你觉得凡人就不会下毒吗？”
　　宫修贤的话一下子咽在喉咙，只是喃喃自语般地说，“如庚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父母全家皆是被凡人下毒害死的，可是，他仍觉得柳如庚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最是了解柳如庚，对他向来温柔体贴，处处细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下毒害羿宁。
　　是了，宫修贤一向如此。羿宁也没有对他抱任何的希望，既然他只选择他相信的，那也只能成全他们了。
　　羿宁厌恶地撇开目光，对房诗兰道：“我身上的咒毒，可以解开吗？”
　　房诗兰眸光微闪，似乎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看向羿宁道：“你中了咒毒？”咒毒是鼠族一支的奇毒，除鼠族以外，根本没人能施展或解开。这也是燕煊发现咒毒时第一个想到房诗兰的原因。
　　“是。”羿宁微微颔首，又道：“燕煊的血帮我压制了毒发，可并未根除。”
　　“什么？”房诗兰神色恍惚，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魔尊取血帮这个人类压制毒发？这怎么可能？之前有个魔修偷偷藏了燕煊的血，被燕煊生生用魔雾融化了。
　　而且，羿宁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那不是当年封印魔尊的明光宗上仙吗？
　　房诗兰傻了。


第9章 燕氏
　　房诗兰目光在燕煊和羿宁之间穿梭着，许久才消化掉这件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毒绝非出自我手。咒毒因下咒人不同，解毒方法也各不相同，不过我可以姑且一试，只是不能保证解除。”
　　羿宁点点头，说道：“好，此事便麻烦你了。我可以先看看那十八个新妇吗？”他现在更想得知那十八个人的状况，不然总有一团疑云笼罩在他心头。
　　她从蒲团上起身，面色坦率地说道：“当然可以，还请各位随我来。”
　　沿着琉璃塔内的短梯，直通塔顶最大的塔室。
　　塔室四处都轻柔的香气，叫人心情舒缓。羿宁轻轻嗅了嗅，是迷迭香。宫修贤就走在羿宁的身前不远处，像是故意在羿宁眼前晃着。
　　“喂，手疼。”燕煊忽然抬手挡在羿宁眼前，语气无比自然地说道。
　　羿宁知道他是故意的，捏住了他的手腕推到一旁道：“活该。”谁叫你非要拿我的剑。
　　上面的皮肉还翻着，魔修自愈能力那么强，羿宁一想便知是燕煊故意扯开的。
　　简直胡闹。
　　燕煊冷哼一声，随手把甘儿抓起来，揉了两把毛茸茸的脑壳，用恰好可以让羿宁听到的声音说道：“看到没有，忘恩负义，眼里全是他那好徒弟。”
　　堂堂魔尊，竟然也背后说人坏话。羿宁嘴角浅淡地上扬些，突然觉得这样的燕煊似乎也没有那么叫人心烦，起码是比某些人要省心一点的。
　　甘儿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解地说道：“上仙喜欢他的徒弟吗？”
　　她刚说完，羿宁的上楼的动作原地僵住。
　　身后燕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静得只能听到脚踩在木梯上踢踢踏踏的响声，羿宁呼吸一滞，步子忍不住慢了些。
　　燕煊也以为他还喜欢宫修贤吗。
　　可燕煊始终没有出声，羿宁突然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他和宫修贤之间的关系，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说。一回头却撞进了燕煊的怀里。
　　距离一下子被拉进，平稳有力的心跳通过紧贴着的胸腔，传到羿宁的身上。他愣了愣，眉头微蹙，伸手推开了燕煊。
　　“嗯？”燕煊懒散地垂眼，低声说，“上仙自己投怀送抱怎么还推我。”
　　羿宁紧抿着唇，修长的手指扣住身旁的围栏向后退了两步。他不习惯和人挨得这样近，尤其这个人还是燕煊。
　　当年矮他一个头的魔族少年，如今已经能够俯视他了。
　　甘儿蹦蹦跳跳地从他们两个中间挤过去，像是不解气氛的懵懂孩童，稍稍缓解了空气中凝结住的尴尬。
　　“说话。”燕煊开口催促，却一点也不急躁，反而绕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
　　其他人都走在前方，只有他们两个在最后面，狭窄的木梯被燕煊的大手挡住，像是分隔出来单独的小空间。
　　羿宁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他一向厌恶魔修，却偏偏不排斥燕煊一次又一次的冒犯。
　　——是因为贪图他给的那一点好吗。
　　就像困于沙漠的人，见到一壶含了沙子的浑水，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可他不愿成为这样的人。
　　羿宁嘴唇翕动片刻，在燕煊的注视下，终于说了一句：“没事，叫你走快些。”
　　说完这句，羿宁转身便想走，却被燕煊扣住肩膀扳了回来。
　　“上仙要是喜欢徒弟，不如把我收了吧。”燕煊声音淡淡的，按在羿宁身上的手却分外有力，“我肯定会比他乖。”
　　羿宁心跳忽地慢了半分，他分不清燕煊是刻意嘲讽，还是说笑而已。羿宁扭头错开燕煊灼灼的目光，没什么感情地低声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宫修贤，也不喜欢徒弟。
　　“行。”燕煊轻声地说，仿佛和羿宁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把手放在羿宁面前，又道，“那上仙可以给你夫君上药吗。”他一字一顿的，故意压重夫君二字。
　　羿宁心脏加速，他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燕煊这句话，可这一开始却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嗯？”燕煊还在催促他，“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他声音陡然提高。
　　羿宁咬着牙，只好从储物戒取出药膏来，沾取一些在燕煊的掌心轻轻涂抹着，颇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意思。
　　看得燕煊心尖痒痒的。
　　他喜欢羿宁这样轻轻地碰他，喜欢看他白皙的指尖粘着药膏小心的揉着。若是以前，羿宁断不会这样碰他，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名震天下的羿宁上仙，现在在为他这样一个魔修上药。
　　这样的羿宁，让燕煊觉得他变得更加贪婪，不知足，想要更多。
　　“好了，再扯坏伤口自己涂。”羿宁冷着脸将药膏扔在燕煊的怀里，转身走上木梯。
　　白玉做的药膏瓶上似乎还带着羿宁手心的暖意，燕煊唇角微勾，轻轻抚弄两下，就像握着羿宁的手指一般。
　　前面的人却停住了。
　　“到了，就是这里。”房诗兰停在一处翠珠帘幕前，伸手撩开，一股暖意袭来。
　　这里的地板竟然都是用暖玉铺就的。
　　十几个女子惬意地坐在蒲团上，有的抄经，有的弹曲子，一点不像外人所言被鼠妖抓走吃掉的模样。
　　羿宁随意的看了看，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房诗兰确实将她们照料得很好。
　　“不对，少了一个。”燕煊冷冷地开口，传闻被掳走了十八个新妇，这里只有十七个。他的眼神如同刀子般落在房诗兰身上，房诗兰手指微微蜷起，没有开口。
　　一个姑娘连忙起身道：“夫人，徐姐姐身体不舒服，去看病了。”
　　“什么病，叫她过来，我这里有药。”燕煊把甘儿揪过来放好，看着那姑娘继续道，“你该不会说，她病得过不来吧。”
　　那姑娘被他的眼神吓得身子一抖，眼泪立刻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竟然被燕煊吓哭了。
　　“咳咳……”羿宁背在身后的手扯住燕煊的衣带，又对那嗫泣的姑娘说，“没事，你说徐姑娘在哪看病，我们去找她便是。”
　　燕煊挑了挑眉，没有避开羿宁的手指。
　　“在、在燕氏药坊……”那姑娘哆哆嗦嗦地说完，羿宁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身旁的燕煊身子一僵。
　　“哪个燕氏药坊？”燕煊脸色如同暴雨前的阴云，声音冰得刺骨。
　　魔尊的威压，岂是普通女子能抵抗的。姑娘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羿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燕氏……燕煊，难道和燕煊有关联？
　　房诗兰面色淡淡，手中的帕子却沁了汗 ，轻声说道：“尊主放心，我会把徐姑娘带回来的。”
　　“不必，”燕煊对上她的眼睛，眸光深沉道，“本座自己去。”
　　侧身略过房诗兰身边时，他燕煊低低地说了一句：“房诗兰，我倒是低估你了。”
　　刹那间房诗兰瞳孔微缩，还没等她开口，燕煊已然走远了。
　　甘儿着急地跟在燕煊身后，生怕被燕煊丢下，走了一小截又返回来扯住了羿宁的衣袖道：“上仙走啦走啦。”不然跟不上尊主了。
　　“师尊！”身后宫修贤喊了一声，羿宁却根本不理他。
　　他看了看在原地出神的房诗兰，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跟在了燕煊身后一同走下木梯。
　　燕煊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转，甚至半个字也不吐出来。他不开口，羿宁也不会贸然地过问他。
　　半晌，倒是燕煊自己站住了，转身对羿宁道：“走快点。”
　　走那么慢，难道是等宫修贤追来呢？
　　想到这，燕煊的目光落在羿宁的手上，指尖微动，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揪住了羿宁的剑穗，拉着他往前走。
　　“燕煊，”羿宁咬了咬牙，捉住了他的腕子，又说，“松手，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别再扯剑穗了，这是他刚从储物戒拿出来换上的。
　　燕煊看向人头攒动的街道，不知听没听进去羿宁的话，随意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走快点。”
　　只是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染上了一丝阴戾。羿宁常常看到燕煊那双没什么感情起伏的眼睛，慵懒倦怠，偶尔流露出狠毒恣睢的目光，像一条野性难驯的狼。
　　但他很少这样。
　　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大概便是，有些痛苦的神色吧。
　　羿宁见他偏头迅速收回了眼神，只是脑海里依然闪过燕煊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其实很漂亮。
　　“到了！”甘儿站在一座铜门大宅前兴奋地说道，上面高高的牌匾上写就几个烫金大字——
　　燕氏药坊。
　　羿宁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药坊，却未曾想这药坊的宅子这么大，看起来应当是个大家族门下的药坊。
　　甘儿蹦蹦跳跳地走在羿宁身边，用小气音说道：“上仙，有好戏看了哦。”
　　好戏？羿宁不解地看着她时，不远处的燕煊却一脚便把药坊的门踹倒了。
　　尘灰四起，铜门像软泥砌成的一般变了形状。羿宁用袖子掩住口鼻，蹙起眉头问道：“不会敲门吗？”
　　燕煊用余光瞥他一眼，说道：“他们不配。”
　　他不仅要踹开这门，还要把这里所有燕氏的人，全杀光。


第10章 魔物
　　磅礴的杀意从燕煊身上散发出来，似乎想要将周围一切事物荡平，羿宁眉头紧蹙，走到燕煊身前挡住了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燕煊拔出刀来，淡然地抹了一下刀身，干脆利落道：“杀人。”
　　他语气太过自然，叫羿宁恍惚以为他是在说什么像是午饭后散步般的家常小事。
　　刀身倒映出羿宁凝滞的表情，燕煊抿着唇越过羿宁，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见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羿宁却不能叫他真的去杀人，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杀人了。
　　羿宁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沉了下去，“你要杀谁，你从前不是答应过我……”
　　“答应过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燕煊站定，颇为冷血地吐出这么一句。
　　这是燕煊第一次这么对他不客气，看来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羿宁猛地沉默下来，盯着燕煊的眼睛，眼睫微颤，有些难堪地看着他。
　　燕煊喉咙里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讽刺，硬生生被这个眼神噎了回去。
　　蠢死了，用这样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像一只任人宰割却不知对方用心险恶的羊羔。
　　被这么看着，燕煊根本一步也动弹不得，更说不出更狠心的话来。
　　“我答应过你什么。”燕煊呼出一口气又问了一遍，努力将烦躁不堪的心境平静下来。
　　羿宁紧抿着唇，就在燕煊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终于缓缓地开口道：“九年前，你说你不会再随意杀人了。”
　　燕煊怔了怔，握着饮鸩的手微颤了一瞬。
　　他瞬间便想起来了，那是羿宁封印他的那一天，他和羿宁说的话。
　　倾盆而落的大雨，裹挟着泥沙刮在人脸上，燕煊还记得身旁的那具焦黑的死尸，被魔雾融化掉了面目，那是独属于半魔的黑色魔雾。
　　紧接着身后一道泯决洞穿了燕煊的肩膀。
　　泯决对于魔修来说，如同天道劈下来的雷劫。泯万物为一剑，决苍生于此招。
　　体内充盈着不属于魔族的力量，燕煊四肢百骸都快要爆裂开。
　　他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看着那袭水青色的身影朝他走过来，眼睛被雨水浇的朦胧，看不清楚。燕煊伸出手抓住了羿宁的衣角，轻轻地说：“我说过我没有杀他，你不信我？”
　　羿宁面无表情地咬破指尖，点在了燕煊的额头。
　　“别封印我。”燕煊想抓住羿宁的手，可是太疼了，身上痛得仿佛要活活撕裂他的神经，目光涣散，他只能颤抖着努力撑起身子看向他。
　　“羿宁……别封印我。”
　　“羿宁，我以后绝不会再随便杀人了。“
　　羿宁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顿，然后便继续布下封印。
　　燕煊就像一条毒蛇，时刻都在窥伺着猎物，如果驯服不了，就只能封印他。
　　可那时的羿宁却没有发现，燕煊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拔过刀。
　　思绪万千，燕煊垂下眼睛看向面前的羿宁，现在的羿宁，已经使不出泯决了，更没办法封印他。
　　他只要轻轻挥刀，羿宁便会没命。
　　“那么久远的事，上仙记得真是清楚。”燕煊每次叫他上仙，总是要冷嘲热讽几句的。
　　羿宁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管你。但是，如果你要杀人，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羿宁的眼神无比坚定，他本就是明光宗的上仙，修仙不为飞升，只为除魔卫道。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他们两个各怀目的，或是燕煊念着旧情，所以才达成了一致，现在的羿宁除了渴咒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压制燕煊。
　　如果燕煊动刀呢？
　　羿宁嘴角紧绷着，只要燕煊动刀，随时准备用渴咒压制他。大不了，用手挡一挡，或许见了血之后他也会冷静一些。
　　他做足了燕煊对他出手的心理准备，可唯独没料到燕煊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拉的极近。
　　呼吸沉重，咬牙切齿，恨恨地吐出几个字。
　　“你有资格。”
　　天上地下，只你一人有资格管我。
　　燕煊语气凶狠地说完这句，松开了手。临走时冷冷地瞥他一眼，似乎还带着火气，却还是将刀利落地插回了刀鞘。
　　羿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哑然地看着燕煊目不斜视地同他擦身而过，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真的在听自己的话。
　　而且，出乎意料的乖。
　　羿宁看着燕煊走到前厅，憋着火气，又是一脚把门踹碎了。
　　如果刚刚他发火，没有法力的自己绝对接不住他一刀的。
　　旁边的甘儿颤巍巍地凑过来，刚刚她看尊主要发怒，就赶紧跑掉了，没想到羿宁上仙这么厉害，能在尊主的手里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上仙，你不要惹尊主生气。”甘儿揪着羿宁的衣摆，叫他俯下身子来听她说话，“尊主说，姓燕的都是他的仇人，他一定要把他们全杀光的。”
　　燕煊的仇人？羿宁神色恍惚了一瞬，抬头看过去时，前厅里已经开始吵闹起来。
　　“什么人！私闯燕氏药坊！”从前厅里闯出几个百姓，穿着短打，围着汗巾，个个脸上都气愤填膺。不过也是，燕煊连铜铸的大门都踢得粉碎，活像个来砸场子的。
　　这些应当就是药坊里面的学徒，羿宁打眼过去，眼尖得看到药坊的阁楼上，似乎有什么人撩开了珠帘往下看。
　　是个女人。
　　羿宁瞳孔瞬间疾缩，因为他看到，女人的鬓边悬着一把尖刀，在黑暗处反着冷光。
　　他强压下思绪，收回目光，对甘儿小声吩咐了些什么。
　　不多时，燕煊已经把燕氏药坊里的东西都拆了个一干二净，旁边的学徒们从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到后来眼看着燕煊一拳将墙壁砸碎，都不敢作声了。
　　看来还是知道怕死的，羿宁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人去惹燕煊，燕煊一般不会随意杀人。
　　至于燕煊的仇人，羿宁估摸着能成为燕煊的仇人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等他把东西都砸碎，估计气也会消一些了。羿宁刚这么想到，就听燕煊冷冷地喊了一声。
　　“燕承允，滚出来。”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紧接着，羿宁便看到阁楼上的珠帘后，好像有什么人随之动了动。那把尖刀的冷光消失了。
　　一个穿着儒雅的男人缓缓从满地碎片中走出来，身旁的百姓们纷纷拦住他，有的甚至挡在了他的身前。
　　“燕大夫，你不能去啊，这人是个疯子！”
　　燕煊缓缓抬眼，对上那男人的脸，轻轻嗤笑了一声，对他质问道：“是你投靠房诗兰，还是房诗兰勾结你。”
　　男人面色苍白，伸手将身前的百姓拉到自己身后，又说：“三弟，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关任何人的事。”
　　羿宁愣住了，他知道燕煊是半魔，却不知道他人类血脉来自哪里。
　　这个看起来有些孱弱的男人，居然是燕煊的哥哥。
　　“三弟？”燕煊眯了眯眼，冷笑一声道，眼底流露出一丝疯狂的恨意道，“燕承允，你是不是也想和你爹娘团聚了。”
　　燕承允身子一颤，捂着帕子咳嗽两声，眼神无比痛苦地道：“你把爹娘的尸骨怎么样了！”
　　“当然是，一点一点放光血，剥皮去肉，把骨头做成了一道帘子，每当我心情烦扰的时候就会去看看他们。”燕煊轻轻闭起眼睛，似乎十分享受。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那些百姓们纷纷流露出惊恐恶心的神情。
　　“妖怪，魔头……！”不知是哪个百姓喊了一声，其他所有人都被带动起来，愤怒地喊着，“魔头！”
　　羿宁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药坊里走出来，开始讨伐燕煊。
　　可燕煊根本不在乎，他将刀口对准燕承允，淡淡道：“放心，我说过只要你们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必杀之。很快你和他们就能一家团圆了，是不是很高兴？”
　　燕承允被百姓们簇拥着，羿宁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到他的身子似乎在颤抖着。
　　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别的。
　　那些百姓全部挡在燕承允身前说道：“不能让他杀了燕大夫，燕大夫医治我们的病，救了我们的命啊！”
　　感临城中的百姓，确实心性极好。羿宁想到了那位穆霄云城主，这些大致是他的功劳。
　　可是越善良越容易被人利用。
　　眼看燕煊就要挥刀，羿宁连忙冲进去拦住了他。
　　“燕煊，你怎么答应我的。”羿宁额头冒汗，他看到燕煊的眼睛已经开始微微闪着金色，蛇一样的竖瞳时而忽现，看来他真的控制不住杀意了。
　　羿宁这一瞬间想到的竟不是如何阻止燕煊，而是到底什么仇恨，能把燕煊变成这样。
　　他伸出手捧住燕煊的脸，想叫他回神看着自己，可他身上的黑色魔雾还是不断的蔓延出来。身后百姓们被这一幕惊诧到，高喊着魔物进城了。
　　只消一刀，这里所有东西都会被燕煊毁灭。那些惊叫着的愚昧百姓，燕承允丑恶伪善的嘴脸，高悬着的燕氏药坊牌匾，那些痛苦的作呕的往事也可以暂时封存在刀下血海里。
　　可他垂下眼睛，看向了羿宁。
　　“你说过的，只有我有资格管你。”羿宁的手握住了他的刀柄。
　　缓缓地，将刀拿了过去。
　　燕煊紧抿着唇，转身离开了药坊，走之前只轻轻对羿宁说了一句话：“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胡乱杀人的魔物。”
　　羿宁僵住，他想说，不是的。
　　他没有那么想过。


第11章 识海
　　甘儿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路小跑进魔辇里。
　　刚踏进去，就看到羿宁和燕煊两个人各自看向另一边，魔辇里的气氛好像十分凝重。
　　看来羿宁上仙真的很厉害，居然阻止了尊主杀人。
　　她小心翼翼地越过燕煊，低声的同羿宁说：“上仙，人在外面。”
　　羿宁点了点头，起身时却听到了燕煊淡漠地声音道：“谈甘，你是我的人，还是明光宗的人。”
　　甘儿一听这话，小腿立刻软了下去，欲哭无泪地看了一眼上仙，发出求救的讯号，又看向燕煊道：“甘儿当然是尊主的人。”
　　呜呜，尊主叫她大名了，她是不是要挨揍了。
　　燕煊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继续道：“坐回来。”
　　甘儿立刻乖巧地坐回燕煊的身边，想和燕煊解释解释刚刚的事，却被燕煊一个冷冷的眼神吓退了。
　　算了算了，还是让羿宁上仙自己和尊主说吧。
　　羿宁知道燕煊余恨未消，也知道他心里有气，可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燕煊中圈套。
　　他迈出魔辇，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轻声道：“你就是徐家大小姐吧。”被掳走的，第十八个人。
　　那女子紧张地点了点头，朝羿宁行了个礼又道：”民女徐靖荷，多谢仙长出手相救。”
　　“不必多礼，有些事还想问你，稍等片刻。”羿宁见到她没事就足够了，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他转身踏进魔辇。
　　燕煊还是撇过头不看他，似乎很厌烦的样子。
　　羿宁神情微动，心头涌上说不出的情绪，大抵是有些失落吧。
　　“当时，他们是故意引你杀人的。”羿宁缓声开口道，“他们知道我在，如果你动手杀人，就会被我看到。想必你也发觉到了，有人在暗处带动百姓讨伐你，更何况，那个燕承允应该和你有仇，以你的性格必定会将他杀掉，而且在我面前折磨得很惨。”
　　到时候，羿宁绝对会自此厌恶燕煊。所以他阻拦燕煊，只是想趁此机会先派甘儿去将阁楼上的女子救下来，弄清楚燕承允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在了解一切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燕煊闻言，依然没什么反应的看着窗外。仿佛一点也没听进去羿宁的话。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燕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叫羿宁心头一慌，他只是做了最明确也最理智的做法，可是为什么燕煊会这么生气。
　　忽然的，羿宁想要做些什么弥补。
　　他掩在袖内的手指微微蜷起，良久才道：“我不了解你，你给我机会吗？”
　　燕煊的眼睛始终没有落在羿宁身上，只是看着窗外不出声。
　　甘儿见状，立刻一阵小跑从魔辇上溜了出去。
　　留下羿宁和燕煊两个人，空气更安静了。
　　“燕煊，只有你自己觉得痛苦，旁人是感受不到的。”羿宁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冒昧，可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燕煊这样，“所以，能告诉我吗？”
　　燕煊还是沉默着，就在羿宁以为他不愿说出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燕煊轻轻地一声笑，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压抑着刻骨铭心的疯狂和恨意。
　　——“是你要看的，肮脏下贱、悲惨懦弱的我，是你自己要看的。”
　　羿宁被团团魔雾笼罩住，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像是有团团的棉絮梗在喉咙，他没办法发声，只能等待着黑暗一点点过去。
　　燕煊不会是想把他杀了吧。脑海里猛然窜出这个念头，羿宁紧抿着唇，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眼前的事物突然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在一个陌生的大宅外，羿宁抬头看过去，大宅上的牌匾是同样烫金的大字。
　　“燕氏药坊。”
　　羿宁喃喃出声，下一秒眼前腾起魔雾，散去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宅里面。
　　“啪！”一声木板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女人被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怀里还护着一个小孩。
　　羿宁连忙上去想护住那被打的女人，却惊异地发现这个女人，浑身颤抖着，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他登时愣在了原地。
　　她和燕煊，长得好像。羿宁低头去看她怀里的孩子，也在瑟瑟发抖着，和她一样，拥有着同样吸人神魂的金色竖瞳。
　　“杂种生病了，自己想办法，再踏进我的书房一步我把你的腿砍断。”桌边的男人收起手中的木板，坐回座位去继续写字。
　　他们看不到自己。羿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该不会是燕煊的识海吧，他处在燕煊的记忆中。
　　那么，那个女人怀里抱的孩子，难道就是燕煊？
　　羿宁靠近过去看，孩童裸露出来的细瘦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疹子和伤疤。
　　那双眼睛里的目光是羿宁从未见到过的怯弱。
　　燕煊在害怕啊。羿宁伸出手想要揽住他，却只能穿透他们的身体。
　　脸上被木板生生抽出血来，女人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满眼恨意地看着那男人，抱紧了燕煊，轻声说：“煊儿，我们走。”
　　母子两人相互搀扶着，刚蹒跚地走出书房，就被迎面走来的管家泼了一脸的热茶。
　　热茶触及伤口，女人疼得面目狰狞起来，身上的蟒纹更加明显。
　　管家啐了一口，骂道：“畜牲，一出门就看见这么个脏东西，谁让你们出柴房的，滚回去！”
　　“娘。”小燕煊抱住女人的身体，手指轻轻挡在了女人的脸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也没落下来。
　　羿宁心脏抽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燕煊以前，也会哭吗。
　　“娘的，晦气，一个贱卖的魔奴，脏了老子的眼。”他听见那人走时还在骂骂咧咧。
　　茶水滴滴答答从发丝滴落，女人摸了摸燕煊的脑袋，又说：“不许哭，往后这些，煊儿都要替娘还回来。”
　　燕煊点点头，将眼泪生生憋回去，攥紧了拳头道：“我一定会把他们全杀了，一定！”
　　这里的所有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畜牲！
　　黑雾蔓延上来，羿宁以为这些便是燕煊要杀人的理由。却没成想，黑雾散去，面前的人依然是燕煊。
　　此时的他已然长高许多，看起来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只是还是很瘦，被人绑在了木桩上。
　　这个年岁的燕煊居然还在被那些人欺辱？他们还算人吗？
　　羿宁四下环顾，发现这里是一间厨房。燕煊就被绑在厨房的炉灶边上。
　　炉灶里的黑灰将他的衣服染得脏兮兮的，他垂着脑袋，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
　　从厨房外走进来几个人，羿宁眼尖的认出有一个人是燕承允。
　　他也参与了欺辱燕煊？
　　“喂，半魔血能增长修为是不是真的啊，这人脏死了，不会有什么病吧。”有人开口说了一句，羿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们该不会要——
　　燕承允颇为得意地道：“放心，我家自己养的贱奴，我们都用过了，反正是个半魔，试一试也无妨。”
　　说完，他从厨房随意地翻出一把刀，和一个空碗。
　　羿宁瞳孔疾缩，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取血……取血，燕煊一向痛恨取血……
　　雪白的刀刃照映出燕煊垂下眼睫的脸庞，毫无生气，甚至根本动也不动，忘记了恐惧。
　　明明上一次见他时，他还会哭。
　　“呲”地一声，燕承允扯开燕煊的袖子，扬手便是一刀，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将他的狰狞与狠毒暴露的一览无遗。燕承允笑着伸手将潺潺如小溪般蜿蜒在手臂上的鲜血，引进空碗里。
　　“一人一刀，别往死人的地方砍，来吧。”燕承允接完血，像个好客的东道主般热情款待到来的朋友，“放心，这魔物恢复能力很强，不多时就能长好。”
　　这可是他的亲弟弟啊，他把他的亲弟弟当成修炼的丹药，随意赠送给其他陌生人品尝。
　　丧失人性，如同野兽！
　　殷红的鲜血模糊了羿宁的双眼，他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破手心。
　　他不想看了，他看不下去了。羿宁呼吸急促，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他颤抖着手走过去捧住了燕煊的脸，却只能穿透他的身体，少年垂着头像是断了气一般闭着眼。
　　他好想将绳子劈断，把燕煊救下来。
　　难道他们日日年年就靠着燕煊的血来增长修为吗？
　　燕煊挨了多少刀，多少次被羞辱，多少次险些被折磨死。
　　“操，怎么着火了！”不知是哪个笨手笨脚地，竟失手将灶台边的柴草引起了火。
　　燕承允骂了一声，跑出厨房，叫下人去搬水救火。
　　可是火势越来越大，区区几个水桶根本无法浇灭火势。
　　羿宁眼里只有燕煊，他还在火海中，衣裳都点燃了。
　　燕煊会死的，没人救他。
　　“果然是脏东西，看来是天道想把这半魔收了。”羿宁听到厨房外有人这么说道。
　　不是，不是的。羿宁想要这么说，脏的不是燕煊。
　　厨房里，燕煊听到了这句话，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轻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周身的火海。
　　低喃了一句什么，羿宁没能听清，可他分明从他的口型辨认出来，他是在说——
　　天道不配收我的命。
　　火焰即将蔓延到他脚下，燕煊用力一挣，把自己和木桩一起摔倒，木桩被火烤着，已然酥动许多。
　　他生生把自己缠着绳子的手腕送到火焰上，强忍着火烤的剧痛，一点一点将缠了数圈的粗绳烧断。
　　手腕处焦红一片，皮肉开始起泡，大片大片的皮脱落下来，燕煊死死咬着牙，却一寸都没有退缩。
　　羿宁闭上眼，他真的没办法看下去了。
　　所以，燕煊用火烧断绳子，也烤烂了自己的皮肉，最后获得了自由么。
　　羿宁颤抖着睁开眼睛，这次，对上了燕煊平静的瞳孔。黑色的，里面是沉如死水的仇恨。


第12章 雪恨
　　燕煊见他脱离了识海，陡然挪开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不喜欢羿宁这么看他，带着怜悯、同情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受伤的狗，在向主人摇尾乞怜。
　　一柄长剑猛地从身后飞来，钉在了燕煊的脚边。
　　“等等。”
　　羿宁微微沙哑着开口，忽然扯住了燕煊的领子，迫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眼睛。
　　对方身上传来清凉的雪松香气，带着一丝雪化冰融的冷意，将燕煊的心越浇越凉。
　　羿宁会很恶心他吧，一个杀人成性的魔修，一个贱奴生下的贱奴。燕煊想。
　　“对不起。”
　　那双外人口中的淡漠无比冷情冷血的眼睛，染上了一丝愧疚，认真地看着燕煊开口道。
　　燕煊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羿宁在和他道歉。
　　上仙也会为自己的错误道歉么。
　　“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燕承允。”羿宁低低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着救人，却没能顾及你的心情。”
　　“没必要。”燕煊回避开他的目光，有些自嘲的说，“如果你有法力，当时就一定会把我杀了的。”
　　羿宁上仙除魔卫道，本就该这么做。只是燕煊不甘心，他不甘心羿宁对他从没有过恻隐之心，不甘心他明明也流着人类的血，却被羿宁当成完完全全的魔物。
　　羿宁登时凝噎住，眼看着燕煊站起身要走，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燕煊顿住脚步，却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直到羿宁沉默着把他的袖子向上挽起来，果然在曾经被火烤过的地方仍然留着不堪入目的疤痕。他就是要时刻告诫自己不可忘记仇恨，要把当年受的屈辱尽数还回去。
　　“对不起。”羿宁又重复一遍，“如果我早知道就好了。”他只知道燕煊是天生的魔尊，却不知道他也会被人欺辱至此。
　　“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会护着燕承允。”燕煊抽回手，然后扭过头去。他知道羿宁的性子，要他眼睁睁看着魔修杀人，绝不可能。
　　羿宁垂下眼眸，缓缓开口道：“我不拦你，但是，”他顿了顿，又靠近些看向燕煊的眼睛道，“要杀，我也要你干干净净的杀。”
　　就算是要杀人，我也要你名声干干净净，绝不允许被人陷害，到最后变成众矢之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怕你是魔修，我也不允许他们泼一丁点脏水给你。
　　这就是羿宁的道。
　　燕煊全然没想到羿宁会说这样的话，他愣了愣，反应过来羿宁竟然真的是在教他怎么杀人。
　　他不是一向最痛恨杀人的魔修么。
　　“魔辇外那个女子便是房诗兰掳走的第十八个人，我猜，她们并不是真正的心甘情愿留在房诗兰身边，而是和房诗兰达成了某种交易。”羿宁并非被宫修贤他们的参与影响分神，反而一直都在思考房诗兰真正的目的。
　　他想把这件事解开谜底，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身上的咒毒。而是因为，羿宁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故意推动这一切。
　　唆使柳如庚上山勾引宫修贤，使他们师徒离心。又让燕承允来挑拨他和燕煊的关系。
　　这个幕后之人恐怕是想让羿宁众叛亲离，最后与宫修贤和燕煊为敌，斗个头破血流。
　　但是，羿宁不会让宫修贤的事情再发生了。
　　“所以我想知道房诗兰和穆霄云的事情，这样我才能明白房诗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羿宁认真道。
　　燕煊沉沉地看着他，对这样的羿宁有些无奈。仿佛只要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一样。
　　“房诗兰原是我的部下，当时由于身份低贱，她被鼠族厌弃。”燕煊淡淡地开口，“我当时刚坐稳魔尊的位子，需要扶植自己的人，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房诗兰性格柔和，身份低贱，也从不争抢，这样的人正合适。
　　燕煊不在乎手底下人够不够强，忠心与否，他只在乎够不够懂事，房诗兰做得很好，甚至从不让他操心，燕煊便一直护着房诗兰。
　　直到有一天，房诗兰告诉他要去感临城，和那里的一个人成婚。
　　一个魔族，要和一个人类成婚，听起来就像话本子里的故事。燕煊或许就是这个话本子里的反派，他警告过房诗兰很多次。
　　最后一次，房诗兰跪在他面前说：“尊主，他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我相信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既然她觉得自己幸福，那燕煊就成全她。
　　他们成婚之后的事情，燕煊偶尔能从甘儿那里听说一些。
　　穆霄云确实对她很好，可穆霄云的母亲却极为厌恶房诗兰，怨恨她不能给穆霄云生个孩子。
　　命都是自己选的。
　　“就是因为这个，房诗兰才执意要给穆霄云生个孩子吧。”羿宁叹了口气。
　　世人的偏见，往往比想象中更恐怖。
　　想至此，羿宁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可是半魔不是很难存活下来么？”
　　燕煊点点头，眸色微黯，当年他娘被当做奴隶卖入燕家，逼不得已生下来了燕煊。
　　从小到大受过的侮辱数不胜数，他既不属于魔族，也不属于人类。被全世界抛弃。
　　可是房诗兰如今却要拼了命生下一个半魔，甚至不惜让燕承允做诱饵……
　　“不，不对，如果房诗兰真的很爱穆霄云，她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她一定会在有十分把握的时候才去做。”因为她还想和穆霄云一直生活下去。
　　羿宁猛然打断思路，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琉璃高塔喃喃道：“为什么房诗兰掳走的都是女人？”有安胎效用的迷迭香，暖玉铺就的地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窗子……
　　也许怀孕的，另有其人。
　　燕煊一瞬间就明白了羿宁所想，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开口道：“房诗兰没有怀孕，有孕的是那十七个女子，她是想让那十七个人，先替她生个半魔出来试试。”
　　那十七个女子被房诗兰用手段威逼利诱，妄图找到顺利产下半魔的办法。其中这个徐家大小姐是房诗兰为了引开燕煊，刻意安排到燕承允那里治病。
　　果不其然，燕煊一听到燕家药坊四个字就赶了过来。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羿宁不得不防。
　　他一向冷静理智，绝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就算宫修贤背叛了他，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稳住自己的心神，防止心魔滋生。
　　可是刚刚在识海里看到燕煊的血流出来时，羿宁却无比期望燕煊能够报仇雪恨。
　　“走吗？”羿宁轻声问他，像是在试探燕煊还有没有在生气，有些小心翼翼的。
　　燕煊神色微顿，撇过脸去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淡淡地道：“走。”
　　转身的那一刻，羿宁却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愣了愣，想看得再清楚些。
　　一只大手却捂住了他的眼睛，燕煊低低地说，“刚刚的，全都忘了吧。”关于他的身世，燕煊再也不愿让除羿宁外的任何人知道了。
　　手掌传来眼睫扫过手心的痒感，燕煊低头看到羿宁衣襟内精巧的锁骨，白皙的皮肤，以及淡色的唇瓣，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向他索吻似的。
　　燕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萌生了把羿宁用魔雾迷昏的心思。羿宁上仙现在对他可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就算把他迷昏了，做点什么，羿宁也不会发现的。
　　他会很轻、很轻的做。不留一点痕迹。
　　羿宁轻轻握住他的手扯开，有些困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
　　羿宁看着燕煊怪异地跑出魔辇，仿佛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避之不及。
　　奇怪。
　　*
　　待燕煊回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凉薄的冷雾，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湿了，轻轻扫了一眼羿宁，坐在了离羿宁最远的地方。
　　“去哪了？”羿宁颇为疑惑地看着他，怎么感觉像是在大雨里面淋了一圈回来了。
　　燕煊看向窗外，有些淡漠地说：“随便转了转。”顺便去附近的瀑布冲了冲脑子。
　　羿宁见他不愿意说，便也懒得再问，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魔辇的帘子被掀开，一颗小脑袋羞涩地钻进来。
　　“上仙，为什么要让我穿成这样呀。”甘儿脸红着扯着衣角，她裹着一身粗布衣裳，裤腿还短一截，头戴打了补丁的布帽，反倒是一张小脸白净净的。
　　羿宁思酌片刻，伸手捻起一抹魔辇上的灰尘，涂到了甘儿的小脸上，点点头道：“这样就像多了。”
　　“上仙……”甘儿委屈地瘪了瘪小嘴，她不懂上仙为什么要把她弄得脏兮兮的。
　　一旁偷看的燕煊忍不住嗤笑出声，羿宁把甘儿弄得像个乞丐似的。
　　“没想到羿宁上仙也会欺负小孩。”燕煊拄着下巴看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羿宁瞥他一眼，见他高兴起来，自己也莫名舒心了许多。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没有欺负人，只是让甘儿帮我做一些事罢了。”
　　顿了顿，羿宁转向燕煊问道：“你的魔息，可以在甘儿身上滞留多久。”
　　他问的问题没头没脑，燕煊眯了眯眼，却还是如实告诉他了：“十天。”
　　若他刻意留下自己的半魔气息，没有十天是绝对消除不掉的。
　　“好，你在甘儿身上留下一道气息。”羿宁看向燕氏药坊的方向，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些。
　　他要帮燕煊把过去的一切讨回来。


第13章 偏爱
　　魔辇又一次停在了燕氏药坊附近。燕煊懒散地开口道：“上仙要做什么？”
　　羿宁轻轻笑了笑，这是羿宁第一次对燕煊这样笑，如同朗月清风，树隙流光，一下子让燕煊愣住了。
　　“请你看一场好戏。”羿宁收回笑意，转头对甘儿吩咐了几句，甘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越听越激动，连燕煊都好奇了几分，可惜还没听到羿宁便让甘儿进了燕氏药坊去。
　　神神秘秘的，燕煊不屑的看向窗外，心头却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走。”羿宁扯了扯燕煊的袖子，示意他把自己带到屋顶去，“去个宽阔的地方看。”
　　燕煊轻轻地瞥他一眼，伸手揽住了羿宁的腰将他带进怀里，纵身一跃便落到了燕氏药坊的房顶上，正好能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喂，你让甘儿去做什么了。”燕煊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怀里羿宁专心致志的看着药坊里的情况，对他随口敷衍了一句道：“一点小事而已，你看就是了。”
　　还学会卖关子了。燕煊耸了耸鼻尖，嗅到了羿宁身上的香气，眼睫微颤，这样搂着对他毫无防备的羿宁，是他梦里都未曾出现过的情景。
　　要是时间能在此停留得更久一些就好了。
　　可药坊里已然喧闹起来。
　　甘儿一身乞丐的打扮，跌跌撞撞地跑进药坊里，还“不小心”撞翻了很多药材，才哭哭啼啼地说道：“大夫，燕大夫在不在，我快要死掉了，求求燕大夫救救我。”
　　一个大汉走过来，小心地搀扶起来甘儿，又说：“丫头，你放心，燕大夫肯定会救你的。”然后他便转头朝正在抓药的燕承允嚷了一声，”燕大夫！有个丫头生了急病，你快来看看！”
　　燕承允低着头的目光闪过一丝厌烦，他真是受够了这群蠢货，居然还真把他当成救人命的大夫。他只是奉命过来挑拨燕煊和羿宁的关系的，谁知那燕煊那么怕羿宁，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废物果然还是废物，镀了金也是废物。
　　可燕承允抬起头时，却露出来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缓缓走过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汉看起来心地纯良，直接把甘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给燕承允看。这里的百姓也都很淳朴，都纷纷围过来看。
　　自从穆霄云当上城主，便兢兢业业，体恤民情，感临城里几乎少有甘儿这样的小乞丐。
　　“这娃儿可怜的，没吃过什么好饭吧，是不是从别的城里来的。”围观大娘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干粮给甘儿，甘儿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得更叫人心生怜悯。
　　“我、我不吃，我快要死了，只有燕大夫的血才能救我的命。”甘儿一边抽泣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燕承允。
　　燕承允脸色一僵，说道：“我的血能有什么用，还是让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甘儿哭得更大声了些，简直就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燕承允烦躁不耐，却只能装出一副安慰的样子，握住了甘儿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燕承允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这是半魔身上的魔息。
　　就和从前他在燕煊身上嗅到过的一模一样，这个小乞丐，竟然是个半魔！
　　燕承允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他又可以尝到久违的半魔血的滋味了，想至此，燕承允不免高兴起来，语气也温柔了几分，问道：“为什么需要我的血救命呢？”
　　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成想甘儿却脱口而出：“因为燕大夫你身上有魔血，我阿娘说了，我的病必须喝魔血才能治好。”
　　一下子，在场的人纷纷惊疑不定地看向了燕承允。
　　甘儿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从大汉身上跳下来扒着燕承允的衣角恳求道：“燕大夫，你就救救我吧，只要一点血就好。”
　　可燕承允怎会承认自己有魔血，他一向最厌恶肮脏下贱的魔族，叫他承认自己和燕煊那贱奴一般有同样的血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不可能，我身上怎么会有魔血。”燕承允努力耐着脾气，否认道。
　　他拒绝的越干脆，越显得心虚。甘儿睁大眼睛看向他道：“可是你身上明明就有魔血的味道呀，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取一碗清水来，是魔血的话，会让清水蒸发掉的。”
　　屋顶上，燕煊猛然明白了羿宁的用意，他轻声对身旁的羿宁道：“你想让燕承允身败名裂？”
　　羿宁抿着唇，半晌才防不住燕煊炙热的目光，无奈的说：“嘘，看就是了。”
　　又卖关子，燕煊看他这副样子有些牙痒，好想咬一口。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让人又恨又爱的人呢。
　　药坊内，燕承允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才不会答应甘儿的要求，可是周围的百姓似乎已经要起疑心了，他只能强忍着怒意说：“有没有魔血我自己清楚，何必要听你的，你要是不想治病，那就请回吧。”
　　他这样遮遮掩掩，反倒让人们更加疑惑了，燕承允清晰地听到在人群中有人说道：“这么害怕，难不成真是个魔物？”
　　燕承允攥紧了拳头，又听到有人说：“今天晌午来了个魔修，听燕大夫还叫他三弟呢，没准真是一家子魔族！”
　　“胡说！”燕承允声音陡然大了些，说道：“我才没有魔族那么肮脏下贱的血！”顿了顿，他转眼看向甘儿，阴毒的目光吓了甘儿一跳，“测便测，拿水来。”
　　从药坊内随便接了两碗清水，放在了桌上，百姓们都围成一圈看着燕承允。
　　甘儿眨巴眨巴眼睛，状似害怕道：“燕大夫，要不然别试了……”
　　燕承允冷冷地看她一眼道：“无事，我说我没有魔血就是没有魔血！”小贱种，休想栽赃我。后面这句他忍住没有说出口。
　　手指被尖刀割裂开，一枚血珠从指尖溢出来，缓缓落在了清水里。
　　无事发生。
　　“看吧！我就说我没有魔血！”燕承允兴奋地端起那只碗给所有人看，却看到百姓们的目光开始变得惊恐畏惧。
　　他神色恍惚了一瞬，听到甘儿有些憋笑的声音在他身边道：“燕大夫，你还是先看看碗里吧。”
　　燕承允连忙看向碗里，那滴血竟然像天狗食月一般开始将碗里的水吸收，所过之处，清水尽数蒸发。
　　他喃喃自语般握着那只碗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有魔血！”片刻后，他目光通红的看向四周的百姓，所有人都对他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这不可能，这水一定有问题！”燕承允随手抓过那个大汉，将他的手指割开，滴到了另一碗水里。
　　血珠落下，在清水中渐渐化开，这才是正常人的血。
　　燕承允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碗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难道是因为他喝了燕煊的血，所以体内也有了燕煊的魔血吗？
　　那贱奴！怎配！
　　现在的他，在百姓眼里就像一个疯子似的，居然还割伤了那平民百姓的手。可是燕承允却仍不罢休，他抓起甘儿，举起刀子作势要割开甘儿的手。
　　甘儿被他吓哭了，燕承允大力把她拽到身边，一刀便割开了甘儿的手指。
　　所有人都被燕承允惊呆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燕大夫，竟然像个疯子一般这么对待一个小乞丐，她还是个孩子啊！
　　甘儿的血从手指冒出来，燕煊怒火中烧，握着刀眼看就要冲下去杀了燕承允，被羿宁一把抱住了。
　　“别去，去了就前功尽废了。”羿宁这样说，燕煊才强忍住了怒气，愤恨地看向燕承允。
　　他一定要把燕承允杀了。
　　甘儿哇哇大哭着，血从指尖滑落，掉进清水中。
　　燕承允屏息凝视着，那滴血在清水中缓缓散开，融合，并没有蒸发掉任何一滴水。
　　他不可思议地捂住额头，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他从这乞丐身上闻到了半魔的气息，可是为什么她的血没事。
　　百姓们都看得义愤填膺起来，骂道：“居然这么对一个小丫头！”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燕大夫里头竟然是个黑心的！”
　　“可不嘛，毕竟流着魔族的血！”
　　燕承允听到这句话，一把将桌子掀翻了，把在场人都吓了一跳。
　　“她根本不是什么小丫头，她是半魔！”燕承允说着，却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毕竟刚刚他们都亲眼见过甘儿的血和人血一样不会蒸发掉。
　　事实上，只有半魔的血才会使清水蒸发，甘儿不是半魔，自然无法将清水蒸发。而燕承允喝过半魔血，所以才能让清水蒸发。
　　这个办法还是羿宁曾经为了对付燕煊才发现的。
　　见没有人相信他的话，燕承允百口莫辩，只得弃车保帅：“好，我承认，我是喝过半魔血，但我根本不是魔族，我是人类，我才没有那么下贱的血脉！”
　　甘儿瑟瑟发抖地缩了缩，嘴上却道：“燕大夫喝了人家的血，怎么还骂人家下贱呢，你这样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又有一个百姓嚷起来：“魔血也是血，你个茹毛饮血的怪物！怪物！”
　　那大汉被燕承允割了手，心里也有气，跟着一起骂了起来：“你这怪物！居然还割我的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骂起来，燕承允大声地反驳着，可根本说不过他们。
　　屋顶上，羿宁嘴角紧抿着，盯着燕承允的脸。
　　这就是被人污蔑的感觉，既然你这么喜欢污蔑人，那你也尝尝这滋味吧。
　　诚然，羿宁并非大善之辈，手段也不高明，他只是想这样为燕煊讨回一个公道。
　　仅此而已。
　　燕煊看着这一幕，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麻烦了些，他喜欢直接动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可羿宁不一样，羿宁在乎他的名声。
　　尽管他是一个从生下来就注定要背上骂名的魔修，羿宁还是在乎。
　　这算什么，上仙的偏爱吗。燕煊偏头看到羿宁带着笑意的眼。
　　突然想吻他。


第14章 橘子
　　药坊内，燕承允气得胸口起伏，扯住了甘儿的领子，咬牙切齿道：”我懂了，你是燕煊派来的！”他凑到甘儿面前，阴狠无比地继续道，“反正这些蠢货一向容易被人煽动，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现在就杀了你！”
　　甘儿背对着那些百姓，面上一点也不显慌张，反而满眼无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不在乎怎会发这么大的火呢——
　　狗被打疼的时候，叫得最欢。”
　　这句是燕煊曾教给她的，用在燕承允身上再合适不过。
　　燕承允几乎要被气疯了，他一把抓起甘儿，和周围人说道：“大家听我说，这是个半魔，她的血可以增长修为，我要杀了她替天，行道！魔族贱种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甘儿装作恐惧的样子委屈道：“燕大夫，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我只是一个凡人，你难道也想像喝魔修的血一样，喝我的血吗？”
　　这话引起了在场百姓们的共情，几个大汉纷纷抄起石头开始砸燕承允，嘴里骂道：“畜牲！今天敢喝魔修的血，明天就敢喝人血！乡亲们给我揍他！”
　　“连个乞丐都欺负，还是不是人！打他！”
　　百姓们涌上来要打燕承允，燕承允怒极，回过头，甘儿已经趁乱不知道溜去了哪。燕承允气急败坏的随手抓住一个小孩，举起尖刀来要杀他，来镇住这群百姓。
　　孩子的娘尖叫一声，划破了感临城的天空。
　　下一秒等人们回过神来时，一把长刀捅进了燕承允的丹田，生生将灵核捅碎了，顺手将孩子救了下来。
　　燕煊抱着那小孩，有些困惑，羿宁为什么这时候让他救人。
　　过了一会，那孩子娘冲向燕煊抱住了那小孩嚎哭起来。
　　嘴里还不停的感谢着：“谢谢你救了我的娃！老天爷保佑，谢谢你啊！”
　　这是燕煊自出生至此，第一次被人如此真诚热烈的感谢，而且，还是一个凡人。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屋顶上的羿宁，对方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地朝他做了一个口型：“去报仇吧。”
　　天地万物变成一片空白，燕煊定定地看着他，心脏像一口沉钟被人撞响，跳动声清晰地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仿佛能真的听到羿宁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似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是想帮他报仇。
　　燕煊握紧刀抽了出来，对地上抽搐的燕承允道：“原先你对我做的，全部奉还给你。”燕承允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燕煊一脚踩住。
　　这一次，没有任何百姓会再被燕承允欺骗了。
　　“吞。”燕煊冷冷地继续道，刀风猛然凌厉起来，四周的空气仿佛要被撕裂一般，被刀风缠在一起，上面的魔雾均有剧毒，“知道这招为什么叫吞吗？也是拜你所赐。”
　　十四岁那年严冬，你从地上捡起一块馒头塞进我的嘴里，让我咽下去。
　　你笑着说，你不是蛇吗，怎么不会吞呢。
　　我现在会了。
　　燕承允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恨意，而是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符……濯……”燕承允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救我——”
　　燕煊听到这个名字猛然顿住了，下一秒一股和燕煊相同的半魔魔雾卷起了燕承允，燕煊皱起眉头踩住燕承允的手，生生断掉了他的手指，可还是没能阻拦那道魔雾将他带走。
　　符濯。燕煊朝远处望去，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被带走的燕承允，一睁眼便到了一处大殿内，眼前是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你骗我……你说羿宁不会让他杀人的……”燕承允对面前的男人怒道，“我明白了，你就是让我去送死。”
　　丹田处的血已经被他止住，可灵核被毁，燕承允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了。
　　那男人沉吟一声问道：“羿宁和他关系很好吗？”
　　可燕承允已经疼得昏了过去，那男人叹了口气，轻轻道：“怎么昏过去了呢。”这样的话，他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男人的手覆盖在燕承允的脑袋上，刹那便将燕承允的头颅打碎成了烟雾。
　　反正，燕承允身上缠绕着燕煊的毒雾，也活不了多久。
　　属于燕承允的记忆被男人一点点吸收，包括那时燕承允在魔辇外偷听到的羿宁和燕煊说的话。
　　羿宁和燕煊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痛恨彼此——可他们不是死敌吗？
　　而且，羿宁上仙好像变得比九年前更好看了。男人情不自禁地想起羿宁的脸，羿宁的身体，和羿宁的声音。
　　“找个人奴过来送到我榻上。”男人好心情地说道，连语气都欢快了几分，“就按以前那个模样找。”
　　——羿宁的模样。
　　*
　　回到魔辇上时，甘儿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刚刚的表演多么深入人心，燕煊不胜其烦地捏住她的小脸，迫使她嘟起小嘴没法说话。
　　过了一会，看甘儿消停下来，燕煊从储物戒中取出羿宁给他的那瓶药膏，扯过甘儿的手，一点一点的在她被划破的手指上上药。
　　甘儿感动的泪眼汪汪，果然当初她不跟那帮人离开魔宫是对的，她就知道尊主对她一向最好了。
　　“下次有人动你，你就咬他。”燕煊淡淡地开口，把药膏收起来，他舍不得给别人用羿宁给他的药膏。
　　甘儿点点头，刚想在尊主怀里蹭一蹭，却被燕煊嫌弃地推开了脑袋。
　　甘儿：嘤。
　　正好羿宁走进魔辇里，手里还拎着一篮水果，说道：“刚刚去送徐靖荷回家的时候，有个小孩让我给你的。”
　　顿了顿，羿宁嘴角微微扬起，又道：“他说要好好感谢大哥哥，救了他的命。”
　　操。燕煊低低地骂了一句，耳尖又飘了淡淡的红色。
　　羿宁绝对是故意的。
　　一旁的甘儿高兴地冲过去，津津有味地啃起苹果来，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还真是一点也不挑食。
　　见她吃得开心，燕煊心头那点不自在感也稍稍淡去了，他轻轻道：“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不在乎名声好坏。”
　　羿宁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心里去，只是专注的从果篮里挑出一个橘子来。
　　半晌，羿宁把橘子细细地剥开，递给他说：“尝一个吧，这是他的心意。”
　　燕煊看着那黄澄澄的、饱满圆润的橘子，好久才伸手接过去。
　　这是羿宁给他剥的橘子。燕煊尝了一瓣，酸甜的果粒在唇齿间绽开，他看向羿宁，对方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开口评价一番 。
　　“酸。”燕煊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抬眼看向羿宁，明明以前总觉得羿宁是高不可攀风光月霁的人，所以他才想要去追逐羿宁的影子。现在却觉得，这样的羿宁也很好。
　　燕煊想着事情，连羿宁从他手中拿走剩下的橘子都没发觉。
　　“那换一换。”羿宁把另一个橘子塞给他道，“这个不酸。”
　　燕煊眼睁睁地看着羿宁拿着他刚刚吃过的那个橘子，吃了一瓣，汁水沾染在唇角上，羿宁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都是男人，羿宁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更何况对方还是燕煊。
　　可燕煊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想的全是刚刚羿宁的模样，粉嫩的唇舌，以及指尖上皓雪莹光。
　　故意的？燕煊的眼神低沉下来，喉咙耐不住地咽了咽。
　　“怎么了？”最近燕煊总是这么奇怪的盯着他，虽说九年前燕煊偶尔也有过这种眼神，但羿宁一向没有放在心里去。
　　毕竟九年前，对于羿宁来说，燕煊还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
　　燕煊一言不发，目光却落在了羿宁刚刚吃的那个橘子上，俯下身子在他手中咬了一瓣橘子，唇瓣轻轻擦过羿宁的手指。
　　霎那间，如同有道电流从他嘴唇碰触过的地方传到羿宁的手指上，他心跳猛地加速，眼睫微颤着想要推开他，可是手指却动弹不得。
　　燕煊抬头看向羿宁，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变甜了。”
　　羿宁收回手指，甚至还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口怦怦作响。
　　“是吗。”羿宁敛起眼眸，装作无事发生地收回手，错开目光看向甘儿。
　　甘儿黑绒绒的小脑袋，高高翘起的小辫子晃了晃，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
　　难道是橘子很好吃吗？
　　为什么上仙和尊主要吃同一个橘子。
　　她钻到两人中间，在果篮里掏出一个橘子来剥开，放进嘴里，甜滋滋的。
　　“果然好吃。”就是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甘儿吧唧吧唧地吃橘子，魔辇里面稍显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许多。
　　不多时，天色渐暗，夕阳西下，他们也终于到了琉璃塔处。
　　只是这一次，琉璃塔大门禁闭，门口的侍卫也增多了。
　　看来房诗兰开始防范他们了，但是燕煊一脚能踢破铜铸的大门，遑论这镶着琉璃的木门。
　　一刀便连同门上的阵法砍破了，羿宁他们赶到琉璃塔顶，塔顶除了那座大钟，连个人影也没有。
　　“她们走不远。”带着十七个怀孕的女人，不可能一下子出城去的。
　　只是这偌大的感临城里，要到哪去寻她们呢。


第15章 衣襟
　　羿宁掀开帘子，原先那十七个女子所在的地方，果然空无一人，连同那些枕被一齐不见了。
　　“尊主，这里一点也没有房诗兰的魔气了，她们是不是跑了。”甘儿趴在地上仔细嗅着房诗兰的味道，毫无所得。
　　燕煊听她这么说，干脆也懒得找了：“甘儿是犬族的，她都找不到，说明她们确实不在这里了。”
　　犬族的嗅觉比人类灵敏更多，甘儿能分辨出来几百里开外的魔气是谁的。
　　羿宁点点头，却看向了窗外。透过窗子，能看到整个感临城。
　　如果他是房诗兰，此时应该去哪能躲得过燕煊呢。
　　带着十七个怀孕之人，要躲一介魔尊，对方还有甘儿这样的得力助手，想想也知道跑不掉。
　　“一定没走。”羿宁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抬头看向燕煊道：“甘儿是犬族一支，所以嗅觉灵敏，你是蛇族一支，所以魔雾有剧毒，那房诗兰是鼠族，她会些什么？”
　　燕煊眸光微动，似乎发现了什么，缓缓道：“地行之术。”
　　所谓地行之术，其实只是鼠族天生的本领，就是能够在土地中隐藏自己，或者在地下修造洞府。
　　所有魔族、魔修，追根溯源本都是由万物生灵修炼而来，那些法术也是从祖先修行的本领中流传下来的。
　　俗话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是这么个道理。
　　羿宁对地行之术略有所闻，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思酌片刻道：“现在的问题是，房诗兰认为在哪里修造洞府最安全……”
　　甘儿突然冒出头来，说道：“我也会打洞的，上仙，我可厉害了。尊主以前给我的宝贝，我都藏到我的洞府里了，房诗兰肯定也跟我一样的。”
　　“跟你一样蠢吗，把洞府修在魔宫底下。”燕煊冷冷地说，想起这件事他还是觉得当年揍她揍轻了，害得魔宫塌了好几处。
　　话音刚落，燕煊和羿宁猛地对上了目光，同时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旁边甘儿还在叽叽喳喳地和燕煊解释，顺便心疼她当年被燕煊惩罚收走的宝贝大骨头。
　　这边羿宁和燕煊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难道在下面？”
　　“嗯，应该是。”
　　两人飞快起身跑向底层。
　　“我就说，藏在别处被人偷了怎么办，还不如藏在咱们魔宫底下……哎？尊主！等等我！”
　　甘儿见他们已经走了，晃动着小短腿连忙追了上去。
　　三人赶到底层时，底层一切都和刚来时并无二致。燕煊踩了踩木制的地板，举起刀来，却被羿宁拦住。
　　“别打草惊蛇，甘儿不是也会地行之术吗，让甘儿来就行。”羿宁轻轻把甘儿拉到身前，又道，“你可以带我们两个都到塔底下去吗？”
　　提到甘儿擅长的领域，她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没问题！”过了一会，她又纠正道，“上仙，我那个叫打洞之术，不叫地行之术。”
　　燕煊：“……”分不清哪个更好听是吗。
　　甘儿埋头在地上嗅了嗅，煞有介事地道：“这里打洞不错，等我酝酿一下，很快就能好。”
　　说罢，她随手找了根小棍，在地上划拉两下瞄准，掌中运气，一瞬间便在地上开了个大洞。
　　“下面有灯！”甘儿喊了一声，被身旁的羿宁连忙捂住了嘴。
　　他刚想说些什么，燕煊伸手揽住羿宁的腰将他们两个一起带进洞里。
　　羿宁没来得及准备，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燕煊的衣襟，却不小心扯开了一大截。
　　“……松手。”要勒死他吗？
　　借着洞内的灯光，羿宁看到燕煊胸口紧实的肌肉，和他略显压抑着的脸色。
　　长、长大了。
　　明明以前瘦巴巴的。
　　羿宁尴尬地干咳两声，趁甘儿还没看到，目光瞥向一旁，伸手把他的衣襟往上抚平，又说：“我们分头去找房诗兰吧。”
　　底下果然有房诗兰的洞府，而且处处都是通道，如果一条条走，说不准走到房诗兰面前孩子都生完了。
　　“不行。”燕煊语气不善，捉住羿宁的手腕将他拽回身边。
　　现在的羿宁没有法力，万一碰上房诗兰绝对会出事。
　　更何况，羿宁刚刚扒了他衣服，不能轻易放过他。
　　燕煊随手揪起旁边的甘儿放到身前道：“甘儿和我们分开走，她是犬族一支，房诗兰不敢动她。”
　　这样也不是不行，毕竟现在连甘儿都比没有法力的羿宁能打。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找掌门帮忙恢复法力才行。羿宁暗暗想。
　　待甘儿蹦蹦跳跳哼着曲儿离开，燕煊才把目光落在了羿宁身上，缓缓道：“上仙，刚刚对我做什么了？”
　　见他提及，羿宁也不好装死，低低地说道：“不慎扯开了你的衣服。”
　　他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燕煊突然会抓他下来呢。要是他提前说了，羿宁绝对碰都不碰他的衣服。
　　“想什么呢？”燕煊知道，羿宁只要不说话，就是在胡思乱想些东西，于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颇显玩味的笑意道：“上仙，还记得你解开我封印第一天的时候，我不小心扯落了你的襟扣，你打了我一巴掌吗？”
　　羿宁闻言张大了眼睛，有些牙痒道：“你那是不小心吗？”根本就是故意的！
　　玉佩、佩带、襟扣还有剑穗……都是燕煊故意扯掉的，羿宁一向节俭，舍不得买新的，到现在也没换上新的襟扣。
　　可是燕煊似乎并不打算纠结故不故意，他就是想要欺负羿宁。
　　“那你今天也扯开了我的衣服，按理说，你是不是得赔偿些什么给我？”燕煊饶有兴致地和他争论起来。
　　羿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掏出被燕煊扯坏的剑穗来，摊开手心摆在他面前道：“那你先赔我的剑穗。”
　　这话倒是燕煊没想到的，羿宁居然会找他要一支剑穗，他漫不经心地从羿宁手心接过剑穗，说道：“多少灵石？”
　　外人都认为，羿宁每次除祟应该都会得到许多祟钱，加起来起码能堆满云清山。其实，羿宁一直都是靠宗门给发的灵石过日，从不要祟钱。
　　这支剑穗才两块下品灵石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羿宁也从来不买贵重的饰品，从来都是是觉得戴着合乎礼仪便戴了。
　　半晌，羿宁小声地开了口：“两块下品灵石。”
　　燕煊以为自己听错了，许久才确信他说的是两块下品灵石，默了一阵，消化掉羿宁上仙居然会买两块下品灵石的剑穗这件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宝盏递给他。这一块宝盏相当于一千上品灵石。
　　“够吗。”不够还有。
　　燕煊不管他说什么就塞进他手里，从前每一支魔族都要给他进贡，虽然没有细看过贡品，但是就这样的宝盏多到他懒得数。
　　羿宁抓着那块宝盏，又扔还给他：“我要我的剑穗。”
　　什么剑穗不剑穗，燕煊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欺负羿宁，他懒散地靠在通道的墙壁上道：“上仙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事要挨巴掌，你做错事只要耍赖就行了？”
　　“我没说……”羿宁不会狡辩，他通常就是那么几句话来回说，最多气急了会让人滚。
　　顿了顿，羿宁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看向燕煊道：“那你也打我一巴掌，咱们扯平。”
　　等的就是这句话，燕煊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一把捉住羿宁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说道：“我怎么会跟上仙一样随便打人呢，但是你做错了总得赔偿我。”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羿宁，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羿宁的衣襟上继续道：“你让我也扯开你的衣襟，咱俩这样就算扯平了。”
　　闻言，羿宁的眼睛微微张大，带着一分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捂住了衣襟道：“不行！”
　　没得商量！燕煊就是故意要他难堪，羿宁宁愿叫他打一巴掌也比被他扯开衣襟要好受。
　　“哦，那算了。”
　　燕煊扭过头去走在了前面，好像真的是要算了似的。
　　羿宁还紧紧地捂着衣襟，也做好了燕煊冲上来拽他衣服就念渴咒的准备，却没成想燕煊真的走掉了。
　　曾经没有他高的瘦小少年如今走在前面，已然比羿宁高了许多。
　　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讲道理。
　　羿宁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脑袋里也开始想起那时打燕煊的一巴掌。
　　其实燕煊也并非故意扯开他衣襟的，只是想要把宫修贤送的那枚襟扣拿下来。可是自己却打了他一巴掌，好像确实不妥。
　　他张了张口，复又抿紧了唇。
　　他打那一巴掌，是因为羿宁自己有龙阳之好，所以觉得燕煊对他无礼。可没准对于燕煊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扯开衣襟这种话大约也是朋友之间正常的玩笑。
　　他似乎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燕煊又不会像他一样，喜欢男人。
　　想至此，羿宁脚步微顿，心头没来由的有些无奈。是啊，怪的是他，又不是燕煊。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地叫住了燕煊：“燕煊。”
　　“干嘛。”燕煊回头，对上羿宁微颤着的眼睫，通红的耳尖，和有些憋屈的目光。
　　他听见羿宁低着头道：“做为赔礼，可以让你扯……扯……”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霎那间，燕煊站在原地，什么都明白了。
　　身体里的血发烫，冲的他不知所措，几乎要被羿宁的模样惹疯了。
　　——送上门的羊羔。


第16章 符濯
　　他强忍住胡乱折腾羿宁一番的冲动，装作不解道：“上仙这是做什么。”
　　羿宁紧抿着唇，知道他故意气人，本想扭头一走了之算了，可话已经说了出去，再收也收不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一把抓住燕煊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襟上。
　　就当被狗欺负了。
　　半晌，燕煊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扯住他的衣襟拽到自己面前，沉沉道：“上仙，有时候真觉得你有点蠢。”
　　明明平常遇到房诗兰这种事，都聪明得很，怎么在燕煊逗他时，总是当成真呢。
　　不知道自己有多勾引人吗？
　　羿宁面色发红，猛地甩开了燕煊的手走快了些，他怕他再看见燕煊的脸会忍不住再揍他一巴掌。
　　他之前就不该心软！
　　身后燕煊摸了摸鼻尖，好心情地想羿宁刚刚脸红的样子，可爱。
　　往通道愈深处看去，灯火连成一道线长长的蔓延消失在黑暗里，脚下是有些湿软的泥土，温热的风从通道某处流窜着，惹人发汗。
　　不过，这里确实很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羿宁和燕煊终于听见了前方的动静，似乎是个洞室，里面有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对话。燕煊立刻放出魔雾隐匿他们的气息。
　　“你竟把人奴带到我这里来！”是房诗兰。
　　“就是玩玩。”这个人的声音却认不出是谁来，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男人。
　　“可他是男人！”房诗兰有些恼怒道。
　　燕煊和羿宁两人耐心地等待他们继续说话。
　　半晌，那个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男人才好玩，你不是也知道男人的滋味吗？”
　　羿宁嘴角微抽，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脱口便是粗言秽语。
　　一旁燕煊故作奇怪，传音给羿宁道：“上仙，男人有什么滋味儿啊？”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羿宁真的快忍不住了，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燕煊凑过来的脸。
　　里面还在传来声音。
　　房诗兰不耐道：“好了，尽快想办法稳住魔胎，燕煊已经察觉到了。”
　　“燕煊那边不必你操心，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别碰伤了羿宁的脸和身体，否则我就杀了穆霄云。”男人声音低低的，只有提到羿宁时声音才温柔了些。
　　闻言，羿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身边燕煊的气温骤然冷了下去。
　　莫名的直觉告诉羿宁，这个人就是妄图操纵他命运的幕后黑手，是挑拨他和宫修贤，现在又来挑拨他和燕煊的人。
　　他忍不住想探出头看一看这个人的长相，却被燕煊一把按进了怀里。
　　魔雾腾起，羿宁被燕煊捂住嘴抱住了。
　　下一刻，洞壁上出现老鼠的影子，又迅速化为女子的身形。
　　燕煊的呼吸轻轻洒在羿宁的颈间，腰肢也被他搂得紧紧的。
　　温热的身体碰上燕煊冰凉的手指，打了个激灵，惹得羿宁没来由的紧张。
　　房诗兰从洞室内走出来，四处看了看，就像没看到燕煊和羿宁般转头走了回去。
　　“把你的人奴带走，剩下的我来。”
　　男人高兴地说：“你去吧，这个人奴我玩腻了，送给燕煊玩玩，他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落下，整个洞室顿时没了一丁点声音。房诗兰他们已经走了。
　　羿宁终于被燕煊松开，轻轻喘了喘气。
　　“是符濯。”燕煊眸光暗沉下去，小声贴在羿宁耳边说，“他为什么认识你？”而且，居然还敢用那么恶心的语气提及羿宁的脸和身体。
　　这个名字羿宁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更不要提认识。
　　他摇了摇头，又说：“符濯是谁？长什么样子？”
　　羿宁迫切地想知道符濯这个人，直觉告诉他，符濯一定在暗中参与了他许多事，连同那本书上下流不堪的悲剧也极有可能是他造成的。
　　燕煊见他急切地问起，却突然什么都不肯说了，语气凉飕飕的回：“不知道。”问那么细干嘛，燕煊从来没见过羿宁对一个男人这么感兴趣过。
　　心口闷闷的，不管羿宁怎么追问，燕煊也不开口透露关于符濯的任何一个字。
　　“燕煊，我想听。”羿宁有些着急，不清楚符濯的底细，他心里有许多线索没办法连上。
　　可我不想听。
　　燕煊撇过脸去，一脚踹开脚边的石子，催道：“先去找那几个孕妇，剩下的以后说。”
　　事已至此，燕煊不肯说羿宁也没办法逼他，两人沉默着走进洞室。
　　小洞室连着大洞室，用一层薄薄的水帘隔开，地上仍旧铺着暖玉，洞室顶端都通着风口，凉凉的风顺着风口渡进来。
　　房诗兰倒是把这些女子照料得不错。
　　透过水帘，可以看到她们在榻上说话，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
　　传说魔胎成长速度极快，不同于人类怀胎十月，这些魔胎只要短短一个月便能成型。
　　洞壁上刻着各式各样的咒文，羿宁对各种奇奇怪怪的咒都有研究过，依稀能辨认出来上面是一些乡间灵婆所用的保胎咒。
　　连这样的偏门咒法都拿出来用，房诗兰看来是下了决心要保住她们肚子里的魔胎。
　　迈过水帘，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了，羿宁瞳孔微缩，竟然是幻象。身后传来房诗兰恬淡地声音：“尊主，上仙，别费心思找了，她们已经被接走了。”
　　燕煊挑了挑眉，手中饮鸩瞬间飞出手心。
　　“等等！”刀尖离喉咙仅一寸之间，房诗兰目光镇静地看向燕煊，说道：“尊主，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但是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燕煊的刀尖缓缓挪开，知道这是燕煊给她的机会，努力稳住身形道：“多谢尊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尊主和上仙是不是已经情投意合了。”
　　房诗兰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燕煊心甘情愿的取血抑毒，除非燕煊喜欢。
　　而且，燕煊对羿宁的态度，完全不是九年前他还是魔尊时的样子。
　　羿宁身子一僵，他明明没有告诉过房诗兰他和燕煊假结契的事情，为什么房诗兰却能看得出来。
　　“你们很强，强到就算选择彼此，也不会被人非议不会有世俗烦扰，更不会为了留住对方的心而冒生命危险生个孩子。”房诗兰眸光闪烁，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可我不同，我嫁到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悲哀的女人。”
　　她掩藏身份，讨好公婆，讨好叔婶，讨好丈夫，讨好他治下城里的人们，唯独讨好不了自己。
　　人和魔，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羿宁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燕煊，金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将他的面庞柔和了许多，眉如墨山，睫似鸦羽，很好看。如果不那么冷硬发疯，应该会是很多女子都喜欢的类型。
　　他突然想，这样的燕煊会不会喜欢上一个人类。
　　随即羿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燕煊幼时那样的经历，厌恶人类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喜欢上人类呢。
　　对面，房诗兰泪眼朦胧，声音哽咽：“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尊主，你也喜欢上仙不是吗。现在你应该也会懂我的心情，我只是、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而已啊。”
　　燕煊仍旧一言不发，甚至从羿宁的角度看过去，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良久，燕煊展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道：“你的心情？”
　　他垂下眼眸，将刀子抵在她颈间，敛起笑容道：“我为什么要懂你的心情。”
　　房诗兰讶异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边，说道：“尊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还是会杀你，你还不如去求羿宁。”燕煊本就不会管这种闲事，只是羿宁想让他做，求他救那几个孕妇，所以他才会去做。
　　房诗兰擦掉眼泪，柔弱的面容上也露出笑意道：“果然尊主不吃苦肉计，我还以为尊主你结契之后多少会对我心软一些呢。”顿了顿，她有些可惜地说，“既如此，诗兰只好失敬了。”
　　话音未落，燕煊猛地将刀子捅进去，霎那间房诗兰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老鼠，足有半臂之粗，被钉在了洞壁上。
　　是假身！燕煊猛地回头，却已经没了羿宁的影子。
　　声东击西。
　　都怪他，如果他在刚刚房诗兰说那些话时就杀了她……！
　　“你已经和上仙情投意合了吧”“你也喜欢上仙不是吗？”“现在你应该也能懂我的心情。”
　　燕煊死死地攥紧拳头，眼睛蒙上一层金色，提刀飞奔向其他洞室。
　　*
　　羿宁躺在角落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道水帘，对面也是一个洞室。头痛欲裂，羿宁想起了被迷晕之前的事情。
　　那时他满心想着燕煊的想法，一时不慎竟被人从身后用帕子捂住口鼻迷晕了。不过，他好像没有受伤，看来房诗兰忌讳那个叫符濯的人的警告，不敢伤害他。
　　他坐起身看向水帘外，有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背对着他，难道也是被关在这里的？
　　羿宁皱起眉头，想要从水帘出去，没成想刚伸出手，便被猛然湍急的水流割伤了手指。
　　看来是有阵法附在上面的。
　　这种阵法是魔族阵法，据羿宁的经验，大概只能从外往内才能冲破阵法。
　　等等燕煊，燕煊来了之后就可以解开了。
　　羿宁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下意识地有了依赖燕煊的心思。他神色恍惚，想到刚刚房诗兰问燕煊，你也喜欢上仙不是吗，燕煊那时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她谈及的只是一个陌路人。
　　他还是自己解开阵法吧，虽然没有法力，但是只要一个一个的试，找到阵法的生门，还是能出去的。
　　羿宁抿住唇，他以后绝不能再依赖燕煊了。


第17章 美人
　　通道内，燕煊拼命寻找着羿宁的气味，任何一个洞室都不放过，终于在通道尽头的洞室找到了和羿宁很像的味道。
　　淡淡的，如同雨雾一般的雪松香气。
　　“你是来救我的吗？”女人的声音。
　　燕煊扭头想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他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那女子。
　　好像，和羿宁长得太像了，这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神情多了些妩媚。
　　清丽娟雅又媚骨天成，诡异地融合起来。
　　见燕煊停下来，女子脸色僵住，强颜欢笑道：“我明白了，你也是来玩的吧？”说着，她轻轻褪去自己的外衣，里面的里衣薄如蝉翼，只隐隐遮盖住身体。这动作，像是在邀请燕煊做些什么一般。
　　燕煊不是傻子，在魔宫内对他投怀送抱的人数不胜数。他只是，有些在意这张和羿宁肖似的脸。
　　让他一下子想到，如果羿宁也对他做出这种动作会怎样。
　　水帘内，羿宁见到燕煊冲进洞室，连忙出声喊他，可是燕煊什么也没听到。羿宁眼睁睁看着燕煊去而复返，又看着那女子褪去外衣，好像在引诱燕煊。
　　怎么会这样。
　　羿宁愣愣地看着，几乎忘记了继续喊燕煊的名字。
　　他也同样听不到燕煊和她说了什么。
　　燕煊，喜欢这种女子吗？
　　水帘外，女子孱弱地起身，朝燕煊走过去，伸手想替燕煊脱掉衣服，却被燕煊闪身躲开。
　　“不像。”燕煊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沉沉地，带着丝隐隐的威胁，“让符濯别再耍这种小把戏，我不需要人来代替他。”他转过身去，又回头补了句道：“你也替不了。”
　　眼睛不怎么像，鼻子也不像，身材更不像，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像。
　　清光可爱，何用灯烛。
　　只有符濯才会为了疏解欲望而找人奴来发泄，燕煊从来不会。
　　他只要羿宁。
　　就在燕煊要走时，女子突然扑上去想要抱住他。燕煊迅速拔出刀来，本想抹了她的脖子，奈何看着那张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只好用刀柄将她和自己隔开。
　　操。他没办法对羿宁拔刀，就算是和羿宁长得像，只要想到羿宁就下不去手。
　　燕煊厌恶地道：“是符濯让你来找我的吧，滚回他身边，别恶心我。”
　　水帘内羿宁指尖动了动，从他的角度看去，他们就像抱在一起一样。
　　理智告诉他，燕煊不会是这样见色起意的人，可能是圈套，是有人刻意挑拨。
　　可他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不上不下，梗在喉头。
　　奇怪，他为什么觉得心里不舒服。
　　突然间，水帘消失了，滴滴答答的水滴从洞壁掉下来，燕煊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羿宁的眼睛。
　　一如九年前的、清冷淡漠的眼睛。
　　燕煊退开那女子身边，连忙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羿宁淡淡的声音道：“先去找房诗兰救人吧。”
　　他没有看那女子一眼，快步想要离开这个洞室，羿宁不想呆在这里了。
　　路过燕煊身边时，却猛地被燕煊扣住了手腕，“我……”他话还没说完，羿宁便替他开了口：“我知道是个圈套，不必解释。”
　　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这就是羿宁，绝不让任何人担忧烦扰。
　　“羿宁，这是符濯的美人计。”
　　“我知道。”羿宁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一遍。
　　只是勉强算是朋友而已，就是他们真有什么又怎样，燕煊都不必同他解释。
　　离开洞室后，羿宁想要将前前后后的线索都串联到一起，可是怎么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脑海里全是燕煊抱着那个女子的场景，他的手，没有落下的刀，和地上散落的女子外衣。
　　那个叫符濯的人，先是派柳如庚勾引宫修贤，给他下毒。又跟房诗兰合作，找了个女子拖住燕煊。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没有目的的去做某件事的，羿宁深知这一点。
　　燕煊走在羿宁身后，仔细地把羿宁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没有受伤的痕迹，悄悄松了口气。
　　“找到房诗兰后，解决这件事，我便会回宗门去。”羿宁忽然开了口，“毒你也不用担心，掌门出关后会帮我抑制毒素的。”
　　燕煊瞳孔微缩，语气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用完他就分道扬镳吗，回去继续和宫修贤纠缠不清？
　　羿宁转过头来看他，低声道：“只是不愿再麻烦你了。”燕煊总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的，现在宫修贤已经知道了他和燕煊举止亲密，关系非常，不敢轻易动他，这便够了。
　　最重要的是，他忍受不了自己总是会琢磨燕煊的想法这件事。
　　羿宁觉得，他只是刚被宫修贤背叛，突然间得到了燕煊对他的好，所以才会对燕煊产生了许多复杂的想法。
　　对，只是如此而已。
　　“你把我当什么了，羿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燕煊冷笑了一声，“我没嫌你麻烦，你也不许回宗门。”
　　见羿宁不出声，燕煊软下声音来继续道：“我会帮你抑毒的，房诗兰我也会处理掉。”
　　所以，别走。
　　心脏处依然酸涩涩的，他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听到燕煊这样同他说话，羿宁又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他不知道为什么燕煊要对他这么好。
　　但，他们是朋友，燕煊无论做什么，他都无可置喙。
　　良久，羿宁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
　　甘儿蹦蹦跳跳地四处寻找房诗兰的味道，钻了好几个洞室都空无一人，于是累得瘫在地上睡着了。
　　过了一阵，感觉到有只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甘儿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嘟哝着：“干嘛呀，看不到我正睡觉呢吗？走开走开。”甘儿翻个身，又用小手扒拉开踢自己的脚。
　　“谈、甘！”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甘儿立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土，羞赧地道：“尊、尊主，你怎么来了，我正在找房诗兰的味道呢，嘿嘿。”
　　燕煊抿着唇，磨了磨牙道：“把你口水擦了。”当初他怎么就选了甘儿做犬族的长老。
　　“尊主……”甘儿哭丧着脸抱住燕煊的腿，“我知道错了。”说完，她偷偷朝燕煊身后的羿宁撇了个眼神，想让羿宁帮她求求情。
　　羿宁接收到甘儿求救的信号，叹了口气，对燕煊道：“别欺负甘儿了。”
　　他知道燕煊是心里憋着气，因为他刚刚提了要回明光宗的事情。
　　可是甘儿总归是没有错的，小孩子爱睡觉很正常。
　　燕煊听到羿宁终于理他了，轻哼了一声，说道：“欺负她？我是在教训我的属下。”说着，他把甘儿抓起来往前面放好，问道：“闻闻房诗兰现在在哪？”
　　这里的洞室四通八达，要找房诗兰实在耗费时间，尤其她对这里了如指掌，随时可以用阵法转移那几个女子。
　　甘儿耸起鼻尖认认真真嗅了好久，伸出手指指向他们左手边的通道，过了一会又有些不确认地朝右方指了指。
　　“这两边好像都有房诗兰的味道。”甘儿挠了挠头，她不知道燕煊刚刚杀死了一只房诗兰的假身。
　　闻言，羿宁朝右方的通道走去：“应该还是假身，我去右，你去左。”身旁燕煊猛地把他拽了回来，他再不懂也发现了，羿宁心里有事。
　　难道因为那个和羿宁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抱了他，所以羿宁觉得恶心吗？
　　“放手，没时间了。”羿宁随口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把燕煊的手扯开。
　　燕煊脸色阴沉，语气不善地说：“不行，万一遇到房诗兰你打不过的。”
　　又是因为没有法力，羿宁知道燕煊是为了自己好，可他真的不愿再依赖燕煊了。他转过身来认真地开口道：“符濯不是说了，如果房诗兰敢伤害我，他就会把穆霄云杀了吗，所以房诗兰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刚刚被关在水帘内，羿宁确实浑身上下没有受一丁点伤。
　　可是，燕煊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他冷笑一声说：“符濯？”
　　宁愿让素未谋面的符濯护着，也不愿意跟着他吗？
　　“那你走吧。”
　　听到这句话，羿宁手脚有些冰凉，可这明明是他也想听到的。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了。就像以前没有宫修贤，也没有燕煊的时候，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
　　不要依赖任何人。
　　“把我的剑给我。”自从上次燕煊收缴了他的剑就再也没给羿宁。
　　燕煊随手将他的剑解下来丢给他，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毫不在意。
　　剑身似乎还沾染着燕煊身上的温度，羿宁握紧手中的剑扭头走进右边的通道，同时也听到了燕煊和甘儿离开的脚步声。
　　他真的走了，可为什么羿宁心里却空荡荡的。
　　燕煊有时对他很好，有时却突然的生气。羿宁心间属于理智的那根线不断的一次又一次被燕煊拨动。他渴望对方的靠近，也不得不因为他的靠近而后退。
　　最后终于，燕煊不愿再靠近了。
　　羿宁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天底下没有谁离不开谁。
　　当初他总以为宫修贤会陪他修炼直到飞升，可现在没有宫修贤，他不也依然很习惯么？如果他当初不那么相信宫修贤，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前方的通道愈向深处走，就愈发宽敞。
　　羿宁不知走了多久，地面渐渐开始有些发潮，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浅浅的水洼，湿软的土地像是刚退潮的河道。
　　猛然间，一滴水落在了羿宁的脚边，溅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水声。
　　“谁！”下意识地，羿宁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燕煊。
　　刚刚不是说好各走一边的吗，怎么又来了。连羿宁自己都没发觉，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一般，酥酥麻麻的。
　　他听见燕煊叫他：“羿宁。”意外的有些温柔。
　　羿宁怔住了。


第18章 低头
　　“你怎么跟来了。”羿宁敛眸，掩藏起眼底的情绪，淡声道。
　　其实，他也不想说这句的。只是他刚刚下定了决心和燕煊保持距离，他却又跟了过来。
　　但燕煊好像并不在意，缓缓朝他走过来，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羿宁的心尖上，他紧张地握紧了剑柄。
　　直到燕煊停在他面前，轻轻伸手抱住了他。羿宁的身子猛然僵住，有些冰凉的，属于燕煊的怀抱，让羿宁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他要跟自己说什么？羿宁心脏狂跳，似乎有预感到对方想说的话。
　　燕煊满足地抱紧他，在羿宁颈间蹭了蹭，发出一声喟叹道：“上仙为什么不反抗？”另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按住了羿宁的腰，迫使他更贴近自己。
　　羿宁面色发红，不得不承认，刚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燕煊要跟他说什么，甚至根本忘了推开他。
　　“嗯？”燕煊还在刻意催促，“是我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吗？”
　　这话似乎有些古怪，羿宁抬眼看他，却被燕煊扣住了下巴。
　　“亲你也可以吗？”
　　羿宁愣住了，所有被他建立起来的防线在这一刻都被名为燕煊的湍洪冲毁，摇摇欲坠。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要说什么，空气变得稀薄，令他微微发窒，令他只想后退，逃跑，离开这里。羿宁下意识地念咒道：“渴。”
　　良久，燕煊的手却依然按在他的腰上，面色如常地朝他淡笑着，“你说什么？”
　　羿宁瞳孔微缩，一阵冷意从脊梁骨爬上心头 。
　　他握紧身旁的剑柄，又念了声：“渴。”
　　燕煊的脸，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谲，温柔，和陌生。
　　羿宁盯着他的脸，许久，突然无奈地笑了一声。
　　是啊，燕煊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做。
　　他提起剑，在“燕煊”耳边冷冷道：“我最恨别人戏耍我。”下一秒，羿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捅进了“燕煊”的腹中。
　　连同他莫名其妙、丑陋卑鄙的心情一共封存在此剑中。
　　霎那间，鲜血飞溅。
　　“燕煊”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所看到的，夸奖道：“不愧是羿宁上仙，差一点就要顶着这张讨厌的脸亲你了。”
　　羿宁沉着脸色，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无非就是那个疯子一般，和房诗兰谈论起男人的滋味的人——符濯。
　　他的过云剑就算没有法力，也能灼伤魔族皮肉，这个符濯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除非这也是符濯的假身。
　　羿宁拔出剑来，一个人影自通道暗处飞快扑了过来，将“燕煊”按在地上打了一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羿宁来不及多想便拔出剑来捅了过去。
　　“羿宁！”其中一人低喝一声，转过头来，居然也是燕煊，“他是符濯！”
　　羿宁：……
　　不管哪个是真燕煊，都证明燕煊确实偷偷跟着他过来了。
　　明明刚刚还摆着脸色给他看，干嘛还偷跟过来。
　　怕他不小心死了吗？羿宁不自觉地有些想笑。
　　“你他妈才是符濯。”另一个被指控的燕煊狠狠地将他掼在墙上，手中腾起了黑色的含有剧毒的魔雾。
　　那是专属于半魔的魔雾，难道这个是真的燕煊？
　　“封印我九年，年年来加固封印，你笨到连我都认不出来？”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燕煊一脚将对方踹开老远，有些恼怒地对羿宁道。
　　羿宁嘴角微抽，这个说话难听的应该是真的，不过他不是很想认出来。
　　另一个燕煊擦了擦被打出来的血，冷笑道：“你是我？那你说，羿宁最喜欢吃什么？”
　　羿宁：？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真的燕煊不可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吧。
　　空气似乎被凝固住了，三个人举剑持刀面面相觑。
　　良久，终于有了声响。
　　“橘子。”燕煊撇过脸去，耳尖似乎微微发红，“喜欢吃橘子，是吧？”不知是不是羿宁的错觉，他竟从燕煊的脸上看到一丝咬牙切齿的羞赧意味。
　　他说的是，那天那个男孩送来的果篮里，他们共同吃的同一个橘子。
　　羿宁眼睫微颤，突然有些不敢看燕煊的眼睛，小声说：“谁说我喜欢吃。”
　　但是，这也证明了另一个人应该是假的。
　　羿宁刚要拔剑捅过去，却没料想对方扑向了燕煊，两人瞬间缠斗成一团，打的不可开交。
　　完了，刚分出来，现在又乱套了。羿宁扶额，再这样下去房诗兰那边真的要把人都转移光了。
　　如果甘儿在这里，只要闻一闻就能知道哪个是真的燕煊。可是甘儿现在去了左边的通道，羿宁没有法力，那个符濯还有着半魔的魔雾，更难分辨。
　　刀光剑影之中，两个人竟然打的不分上下，连黑色的魔雾也能彼此抗衡。让羿宁恍惚记起了这样的场面。
　　好像从前确实有个叫符濯的，他云游时听说此人和燕煊关系极好，同恶相济，沆瀣一气，在当初也是掀起过血雨腥风的魔头。
　　只是后来据说符濯被他的生父给杀了，当时许多人拍手称快，没想到竟然没死。
　　羿宁没有见过符濯，所以对其印象不深，只是偶尔听过他的恶名。
　　此人性格极其恶劣，杀人无数。和他比起来，燕煊倒算是乖巧许多。
　　不过那也有可能是因为，九年前的燕煊一直专注围在羿宁身边骚扰，根本懒得做些杀人成性的事。
　　羿宁唯一一次亲眼见到燕煊杀人，便是他封印燕煊的那天。
　　只是个明光宗的洒扫弟子，被半魔魔雾烧成了焦灰，那时他赶过去，看到的就是燕煊提着刀，遍体魔纹脸上染血，立于那尸体身旁。
　　那时，他抬眼，金色的瞳孔闪着暗淡的光辉。
　　“燕煊，站着别动。”羿宁突然出声，刚刚灵光一闪，他想起件事来。
　　两个燕煊同时定在原地，倒是乖巧。羿宁垂下眼睫，从储物戒中取出雄黄酒来猛地泼在他们身上。
　　“操。”燕煊骂了一声，浑身上下开始显现出青黑色的蟒纹，瞳孔也变成了金色。
　　这下好认了。
　　羿宁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看向被泼了满身湿淋淋的雄黄酒的燕煊，轻声说：“抱歉。”
　　燕煊抿着唇，提刀捅进了符濯的心脏，他现在心情实在不算很好。
　　不是因为羿宁泼他酒，而是脑海里想起羿宁刚刚和符濯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对羿宁做了什么？
　　找死。
　　饮鸩入体，符濯扣住他的刀刃，嘴角渗出血丝，还有心情笑得出来：“燕煊，好久不见，你怎么现在还是跟着羿宁，你是他养的狗吗？”燕煊用刀在他身体里搅了搅，冷冷地说：“假身？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好，我等着你。”符濯嗤笑了一声，回头看向羿宁，轻佻地朝他眨了眨眼，道：“上仙，再见。”
　　下一秒，符濯被魔雾缠绕，化成了只巨大的黑色老鼠。
　　他是鼠族的半魔。
　　所以他可以像房诗兰那样用老鼠变成自己的假身，他的藏身之地应该也是像房诗兰制造的洞室一般，在地下藏匿着。
　　最重要的是，羿宁突然明白了，他身上的咒毒是从哪来的。
　　因为房诗兰曾说过，只有鼠族才能布下咒毒。符濯不也正是鼠族么。
　　羿宁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脑中许多线索都连到一起。看来柳如庚背后的幕后主使也是符濯。
　　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总是针对自己。
　　每次思考起问题，羿宁便无暇顾及别人，更没注意到燕煊黑着脸朝他走了过来。
　　“碰你哪了。”燕煊的语气恶狠狠的，唤回了羿宁的思绪，他抬眼看向燕煊，有些无辜道：“你说什么？”
　　见他不答，燕煊径直走过来，上上下下把羿宁打量个遍，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抱你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连宫修贤送的襟扣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更何况那时符濯抱着他。燕煊站在原地，刀尖上还沾着符濯的血，虽然被杀了个假身，符濯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但也肯定受了重伤。燕煊后悔刚刚没有多砍他几刀了。
　　听到他的话，羿宁压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轻声道：“那怎么了？”
　　“没事。”燕煊面无表情地抹去刀尖上的血，已经在心里把符濯千刀万剐了好几遍。
　　发丝上的雄黄酒滴滴答答地掉落下来，粘腻腻，湿漉漉，蛰得燕煊又痒又痛。顿了顿，他有些语气不甘地对羿宁道，“有手帕吗，给我擦擦。”
　　像个小孩子撒脾气似的，羿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从储物戒掏出条手帕扔给了他。
　　“好笑吗，给你夫君擦干净。”燕煊抓住手帕，一字一顿地道，带了点磨牙的意味。
　　说完，他伸手把帕子塞进羿宁手心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羿宁不给他擦就不罢休似的。
　　又固执，脾气还坏。但是燕煊真的对他很好。不得不承认，燕煊刚刚出现的时候，羿宁突然安心了。
　　到底，燕煊是把他真心当朋友的。
　　想至此，羿宁把帕子在手心摊开，缓缓抬手去给燕煊擦干头发。
　　属于羿宁身上的淡淡的雪松味味道袭来，燕煊心跳都慢了几分，不自觉的僵住身子。
　　然而，羿宁的手伸到半空便顿住了。
　　“低头。”
　　羿宁暗暗地咬牙道。


第19章 石头
　　燕煊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他已经长得比羿宁还要高了。
　　“你变矮了。”燕煊低下头，任由羿宁用手帕给他擦拭发丝上的酒液，脑袋轻轻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似乎有些疲累。
　　雄黄酒的气味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头脑发晕。
　　羿宁一边给他擦，一边淡淡的开口：“闭嘴。”要是不会说话，燕煊应该是个很可爱的人。
　　这么冷硬偏执的一个人，头发也是软软的。
　　从发丝到鬓角，再到脸边，羿宁不可避免地对视上燕煊的眼睛，脸上突然有些发烫，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收回手来道：“好了，该走了。”
　　燕煊还没有享受够，有些意犹未尽地将额前湿润的碎发撇开，低声嫌弃道：“都没擦干净。”他可是为了羿宁才被泼了一脸酒。
　　听到他发牢骚，羿宁嘴角浅浅上扬，又迅速压下去道：“没时间了，快去找房诗兰。”
　　他点点头，复又将刀收回去，对羿宁道：“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心里默念我的名字三遍，我能听到。”
　　默念三遍？难道是什么新奇的咒法，羿宁一向喜欢研究各式各样的咒法，例如渴咒。他颇感兴趣的问：“是千里传音吗？”
　　千里传音极难做到，不过说不定在魔族里有这样的咒法。
　　燕煊瞥他一眼，知道羿宁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难缠又奇怪的咒法，等羿宁研究出来，没准又会用到他身上，于是淡淡道：“不是，是我的血。”
　　喝了他的血，燕煊便能感知到对方存在的位置，但并不能操控对方。
　　羿宁想起这茬，燕煊当初还说过他的血可以控制他的生死，不禁有点怀疑，这半魔血的作用竟然这么大吗？
　　不会是骗他的吧。
　　接收到羿宁狐疑的目光，燕煊面色如常地走到羿宁身前，“走了，发什么呆。”
　　羿宁跟上他，脑袋里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做到千里传音，听说南疆有一种心意蛊，种在人体后下蛊人可以和对方心意相通。
　　正琢磨着，一抬头却撞上了燕煊的后背。
　　鼻尖酸痛，羿宁捂住鼻子，眼角被迫挤出点生理性的泪花。
　　“前面有人。”燕煊手心腾起魔雾，将两个人包裹起来，掩藏起了气息。转头看到羿宁的模样，随意抬手替他揉了揉鼻尖。
　　“别出声。”像哄小孩一样，明明燕煊比他小得多。
　　羿宁点点头，被燕煊碰过的地方有些烫，这好像不应该是朋友之间该有的动作。
　　来不及细想，待他们走近，面前显现的竟然是个有些狭小的洞室，那十七个女子挤在里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然而惊人的是，她们的肚子竟然已经开始隆起。
　　看来魔胎生长确实十分迅速，况且又有房诗兰那些咒法加持，想必很快就能成型了。
　　“房姐姐，嫣儿说她肚子痛得紧，你快来看看。”一个粉衣女子担忧地扶着身旁的女子，那女子的肚子是这里所有人隆起最大的。
　　房诗兰并未发觉到洞室口正站着羿宁和燕煊，她温婉地起身，走过去看似十分关心地抚摸在嫣儿的腹部上。
　　许久，她抬起头朝周围人笑了笑说：“没事，这是孩子大了，在踢人呢。”顿了顿，看到她们表情依然有些忧心，又道：“放心，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等生下来，你们便可以带着银两去其他地方重新过活了。”
　　这便是房诗兰的手段，威逼利诱。可这些可怜的女人，却被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孩子，会要了她们的命。
　　羿宁闭了闭眼，他从未接手过这样的任务，但他能做的只有趁魔胎未成型时劝说这几个女子打掉孩子。
　　“你去抓房诗兰，这几个女子我来稳住。”羿宁传音道，燕煊立刻会意。
　　饮鸩离手，如同一轮弯月，燕煊紧随其后，趁房诗兰不注意，瞬间用刀子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房诗兰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转身，却被燕煊掐住了喉咙。
　　“尊主，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没风度。”房诗兰沙哑着嗓子开口，眼中划过一丝狠毒，被燕煊精准地捕捉到。
　　他嗤笑了一声说：“在想怎么叫符濯来帮你吗？刚刚他可受了不小的伤。”
　　闻言，房诗兰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个符濯，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合作，总是不听她的话，估计是去找羿宁的麻烦不成反受了伤，果然坏了她的事。
　　这厢，羿宁把那十七个想要逃窜的女子全部堵在了洞室口，冷声道：“逃出去之后，你们必死无疑。”
　　十七个女子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仿佛羿宁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都是可怜的苦命人。
　　羿宁低低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到燕煊已经控制住了房诗兰，稍稍安心些，对那些女子道：“想来房诗兰应该没有告诉你们，你们肚子里的是魔胎吧。”
　　虽然不知道房诗兰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女子受了孕，但他敢肯定，这些女子绝对不会拿性命去赌。
　　果然，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求助般地看向了房诗兰道：“房姐姐，不是说只是帮城主大人生个孩子吗？”
　　听到她们的话，燕煊冷笑一声，说道：“她没说错，确实是让你们帮她和城主先生一个出来。不过，她是想让你们替她生个半魔。”
　　半魔，谁人不知半魔根本极难生养，稍有不慎便会难产，甚至有些魔族的孩子生长完全后会扯开母亲的肚子爬出来。
　　霎那间，所有女子的脸都白了，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房姐姐不是不能生育吗？”
　　“她说她不能生育，所以才要借腹生子，只要生下孩子便给我们足够的钱财和自由的。”
　　“房姐姐怎么会骗我们，她对我们那么好……”
　　她们有的是被拐卖而来，有的是被强娶的青楼女子，有的是身份低贱的奴婢，个个都身世凄惨。
　　羿宁看着，心头便生出不忍来。
　　日子已经过得很苦了，却还要被房诗兰当作半魔的容器。
　　她是个足够狠心的女人，为了和穆霄云在一起，即便做任何罪不可赦的事情也愿意。
　　“她是鼠族的魔修，你们不能再留着这些孩子，等上去后……”羿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房诗兰高声打断：“上仙，她们都被下了咒毒，如果打掉孩子，可是会死得更快的。”
　　本来还有些不相信的女子们，此刻都愣住了。
　　房诗兰，竟然真的是骗她们的。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没有偏见的目光，温暖的住处，和柔声的安慰。全是假的。
　　身旁已然有女子凄惨地哭了起来，羿宁向来不会哄人，僵硬地站在她们身旁，觉得此刻好像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们。
　　可是刚张开口就被燕煊打断了：“羿宁，过来。”
　　说完，燕煊用刀抵着房诗兰的颈子更近了些，毫无感情道：“给羿宁解毒，否则你死后，我也会杀了穆霄云。不管你把他藏在哪，我总能找到他的。”
　　“你！”房诗兰恨极，片刻后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来道：“尊主和上仙真是情意浓浓，好叫人羡慕，但咒毒只有杀了下毒者可解，你就算杀了我，也没办法解开。”
　　最后几个字吐完，她猛地朝燕煊的刀尖扑了过去，利可削骨的饮鸩便割开了她的喉咙，下一刻房诗兰又化成了只巨鼠。
　　竟然还是假身。
　　虽然如此，至少他们是把人先救下来了。羿宁想起刚刚房诗兰说的话，咒毒只有杀了下毒人才可解，可谓是狠到不顾后路的奇毒了。
　　下毒之人，若他没猜错，应该就是符濯了。不过以他现在的法力要杀符濯简直难于登天，待解决这件事后，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开封印。
　　“现在走甘儿怎么办？”羿宁一边安排着女子们通过燕煊砍破的洞口到地面上去，一边想起还在洞室里的甘儿。
　　燕煊不甚在意地道：“可能是又睡到哪里了，如果有事她会给我发信号的。”说着，他轻轻揽住羿宁道：“你先上去安顿她们，我去找甘儿，如果出事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默念你的名字三遍。羿宁突然觉得好笑，燕煊对朋友似乎都不错。
　　不过提到燕煊的朋友，羿宁想起符濯来，当初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导致符濯和燕煊如今反目成仇了。
　　会是因为什么？能让燕煊和符濯恩断义绝？
　　凡事都喜欢思考也并不是件好事，有时候就总会被这些琐事困住头脑。
　　“那我走了。”羿宁转身要跟着那些女子到地面上去，却被燕煊出声叫住：“等等。”
　　羿宁疑惑地回头看他，便见燕煊淡淡地撇开头说：“不许去自己找符濯的下落，在塔里等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事小心。”
　　“好。”羿宁垂眼，轻轻应下。
　　从前，万事小心这句话都是由他来说的。羿宁一直都是保护别人的人，明光宗也好，宫修贤也罢，从来都把他当成不会痛的石头。
　　但他并不真是块石头。


第20章 苏醒
　　将这些女子安顿在塔顶后，她们还是在哭。
　　塔内的婢女们一切如常，仿佛并不知道城主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仙，我们是不是都会死。”之前那个被燕煊吓哭过的女子颤颤巍巍地走到羿宁面前问道。
　　这样的话羿宁听过无数次，每次去除祟，那些可怜的百姓都会这样问他。生命如此脆弱，容易凋零，羿宁站在那里，就像她们的光。
　　“不会。”羿宁认真地说，“都会活下来，每一个人。”
　　如果燕煊不能及时杀了房诗兰解除咒毒，那这些女子恐怕确实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可他相信燕煊。
　　听到羿宁的话，她们看起来都稍稍安心了些，挤在一起互相鼓励着彼此。
　　“没关系，以前那么难都坚持下来了。现在有上仙保护，一定会没事的。”
　　“对，我们都会没事的！”
　　生活再苦，总会找到办法活下来的，这就是最普通的百姓。哪怕她们受人欺骗利用，羿宁也会尽全力救下她们。因为这是羿宁的道。
　　忽然间，一道细地叫人生厌的声音响起。
　　“修贤！是上仙回来了！”柳如庚装模作样地激动的朝羿宁跑过来，又像被吓怕了似的，顿在离羿宁不远的地方。
　　紧接着，宫修贤从木梯上冲上来，目光盯住了羿宁，说了声：“师尊，你去哪了。”
　　羿宁握紧手中的剑，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在燕煊带着羿宁走后，柳如庚便说要去感临城里玩一玩，顺便找找线索。
　　宫修贤满心想着去找羿宁，一路敷衍着柳如庚。谁知在城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们的影子。
　　后来便听说那燕氏药坊里死了个魔修。
　　他在羿宁身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没有燕煊的影子。
　　难不成死得那魔修就是燕煊？
　　“师尊，你把人都救下来了？”他环顾四周，正是那些被房诗兰绑走的女子，“既然如此，便跟我一起回宗门复命吧。”
　　宫修贤嘴上说着，却已经朝羿宁走了过来。
　　根本就不是商量，他就是迫切的想要羿宁跟他回去。
　　“你已经不是我徒弟了，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叫我师尊。”羿宁后退半步，抬剑指向宫修贤，如果他再向前逼迫自己，羿宁便喊燕煊过来。
　　宫修贤听到他的话顿住了脚步，声音沉了下去道：“我永远都是你的徒弟，就算你不想，我也会是你的夫君。”
　　这种话亏他也说得出口，羿宁要是有法力恨不得给他一剑。
　　“滚，”羿宁声音彻冷，“我已经和燕煊结契了，也劝你出言谨慎，别让你的未婚夫伤了心。”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宫修贤脸色猛地阴云密布，压抑着道：“我不相信。师尊，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这样的宫修贤已然有了几分那本书里所写的模样，羿宁觉得如果他此时说些什么宫修贤不爱听的，绝对会惹怒对方。
　　但他不怕。
　　“燕煊……”第一声刚默念出来，羿宁便被旁边女子打断了思绪。
　　“你自己有未婚夫还要强迫结契之人，你算什么男人！”正是那被之前被燕煊吓哭的女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指着宫修贤说。
　　宫修贤被骂的一愣，紧紧地咬住了牙。若不是明光宗有规定不可对凡人出手，不然他必定要把这多嘴的女人教训一通。
　　他张口刚要反驳些什么，就听另一个姑娘也开了腔：“我早看出来你不是好人，跟我家那宠妾灭妻的坏东西一样坏！”
　　很快所有姑娘都开始声讨宫修贤，甚至把战火绵延到了柳如庚身上，“你也别装什么可怜，当年在青楼里老娘见多了像你这样耍手段的，堂堂大男人，做作！”
　　柳如庚脸都青了，牙齿恨不得咬碎，竟然拿他跟青楼女子相比。
　　这些女子，有的是被男人欺骗，有的是被当成货品，有的被当成玩物，有的被丈夫宠妾灭妻弃如敝履。她们之所以轻易答应了房诗兰，便是被这样的生活折磨怕了。
　　她们知道这种滋味有多苦。
　　羿宁怔了怔，没想到这些姑娘会出声帮他说话。
　　所有女子都走过来围住了羿宁，像个易碎的脆弱的护盾，那么柔弱，却选择坚强地挡在他身前。
　　羿宁手指微微蜷缩，看到姑娘们靠过来。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说，但是羿宁明白了她们的好意。
　　谢谢。羿宁在心底说了一声。
　　*
　　送走羿宁后，燕煊一路寻找着甘儿的气息，好几条通道居然都有甘儿逗留过的痕迹。
　　这傻小孩去干嘛了。
　　洞室错综复杂，燕煊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看起来甘儿刚刚走过的通道，气味却猛然断在了半路上。
　　难道出事了？燕煊眉头微皱，在附近仔细搜寻许久，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突然间，一根角落里不起眼的骨头吸引了燕煊的注意。
　　他和那骨头对视半晌，伸手将骨头拿起来。
　　骨头离地的瞬间，燕煊脚下出现一个大洞，将他整个人吸入其中。
　　再睁开眼，燕煊便看到四周竟然是个宫殿模样的地方。
　　暗红色的宫墙上，一个晃着小脚的人影扭过头来看他，连忙做了个“嘘”地手势。
　　正是甘儿。
　　燕煊嘴角抽了抽，飞身到她身边，看到了宫墙内的场景。
　　是个庞大无比的水池，水池中央飘荡着棵雪白的莲花。
　　里面躺着的人竟然是穆霄云。
　　在莲花畔，房诗兰细心地用手帕给他擦拭额头，鬓角，然后轻轻的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怎么找到这里的。”燕煊传音问道。
　　甘儿骄傲地挺起胸脯，刚想吹嘘一番，却差点从宫墙上掉下去，幸好被燕煊伸手捞了回来，讪讪道：“我找了好久，发现了地行之术中的阵眼，然后就钻进来了。”
　　她说得简单，但燕煊知道绝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看来房诗兰还是顾及穆霄云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于是便使法子让穆霄云昏睡过去了。
　　“我去杀房诗兰，你把穆霄云带走。”燕煊小声吩咐，甘儿兴奋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从宫墙上跳了下去。
　　房诗兰正在朝穆霄云吐息，她需要帮穆霄云在昏迷的时候维持生命，可没成想刚进行到一半，便被一柄长刀给打断了。
　　她瞳孔疾缩，抱住穆霄云闪身堪堪避过，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房诗兰拔出腰间的弯刀，身上杀气倍增，有穆霄云在这里，她就会拼命地保护穆霄云。
　　可燕煊并不打算把穆霄云一起杀了。乱杀人的话，羿宁估计又要骂他。
　　“我说过，不管你把他藏到哪里，我都会找到的。”燕煊伸手招回饮鸩，眼看着房诗兰身上开始布满黑色的细小绒毛。
　　她要魔化了。
　　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
　　“尊主，我知道我打不过，但求你给我和霄云一个机会，”房诗兰紧紧抱着穆霄云，眼中满是悲伤的神色，“我只是想和霄云在一起而已。”
　　操。燕煊揉了揉额角，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又成了话本子里拆散痴情夫妇的角色。要不是羿宁求他，他绝对管都不会管房诗兰的破事。
　　房诗兰搀扶着穆霄云，轻轻跪在了地上道：“求求你，尊主，你应该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和羿宁上仙……”
　　“闭嘴。”燕煊提起刀来。每次房诗兰都想用羿宁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但这次他不能放过她。
　　见燕煊毫无动容，房诗兰苍白着脸色，缓缓露出一截脖颈，低声道：“既然如此，只求尊主放霄云一条生路，不要告诉他，我是魔族。”
　　“嗯。”燕煊随意地应了，就见房诗兰满含泪水地在穆霄云唇上又吻了吻，把他放在了地上。
　　在燕煊朝她走过去时，猛地奋起用弯刀砍向燕煊的喉咙，只一刹那，燕煊便抬腿将她踹开。
　　果然又是诈降。燕煊面无表情地抬手，属于半魔的魔雾像毒蛇一般缠住了房诗兰的身体。
　　“燕煊，你杀了我羿宁就会被符濯夺走。”房诗兰不甘心朝他道：“你应该不知道符濯在你被封印后都做了什么吧。”
　　闻言，燕煊将落下的刀，终究顿住了。
　　“他找了许多人奴泄…欲，我撞见了几次，每一个都是羿宁的模样！”房诗兰朝他露出笑容，眼里是报复似的快意。
　　既然你要分隔开我和霄云，那你也别想好过。
　　“是吗。”燕煊若有所思地开口，仿佛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状，房诗兰不死心地又补上一句：“你杀了我，就别想知道符濯都做了什么，符濯很聪明，迟早有一天他会把羿宁抢走的。”
　　突然的，燕煊冷笑了一声，刀尖抵住房诗兰的下巴，徐徐道：“他九年前算计我被羿宁封印，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大雨泥泞，缠绕在那死尸上的半魔魔雾，分明就是符濯做的。
　　房诗兰的脸色煞白，她没想到燕煊居然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她只好使出最后的底牌。房诗兰猛地伸手握住燕煊的刀，哪怕手掌被饮鸩上面的魔雾割破也毫不退缩，牙齿变得又长又尖，狠狠咬在了燕煊的手腕上。
　　燕煊避之不及，手腕上一片血肉模糊，他低骂了句，一刀贯穿了房诗兰的肩膀。
　　“你们在干什么！”
　　房诗兰身子一僵，颤抖着松开了燕煊。
　　穆霄云，醒了。
　　“诗兰……”穆霄云愣愣的看着她，往日里温柔懂事的妻子，此刻居然变得如此陌生可怖，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指尖微微颤抖着。
　　房诗兰僵硬地缓缓回头，想要朝他笑一笑，脸上的绒毛和嘴角的鲜血让她的笑容更加毛骨悚然。她看到了穆霄云眼中的不可思议，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是啊，她早该料到有今日。


第21章 钟情
　　人和魔，从很久以前便仇深似海。房诗兰遇见穆霄云时，那是她第一次离开鼠族。
　　在感临城郊有座滁山，盘亘着许多魔族，其中为首的便是鼠族。房诗兰刚做了鼠族长老，虽然地位提升，但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过这样很好，她很满足，不用应对族里那群疯子，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掌权之后，她从未做出违背燕煊意愿的事情。除了遇见穆霄云。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在魔族的地盘迷路，房诗兰觉得这个男人脑子有点问题，如果吃了，可能会让她跟着变蠢。
　　男人被逮住关在地牢里，房诗兰听闻他好像还是什么城主之子，于是便过去亲自见他。毕竟鼠族只是个很小的族群，既没有像燕煊那样强大的天赋修为，也没有像符濯那样聪明的头脑。
　　他们都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胆战心惊地活在魔尊的手下。如果魔尊不高兴，把他们灭族都有可能。
　　好在自从燕煊把前魔尊杀了，登位之后每天懒懒散散的，性格又好战，喜欢去纠缠羿宁上仙打架。因此鼠族得了不少空闲。
　　鼠族要靠附近城里的人类活下来，他们需要城里的粮食，城里的灵石钱财，以及城里的活人。
　　所以房诗兰打算亲自去和穆霄云交易。
　　没成想，堂堂一城之主的儿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也是被逮进来的吗？”
　　说完，他还非常贴心的把屁股挪开，给房诗兰让了块空地，眼睛亮亮的，好像很高兴有人陪他一块似的。
　　可能是真的蠢吧。房诗兰想。
　　可是面对这样的目光，房诗兰却生了逗弄的心思。
　　她抬手挥退身旁的部下，看着男人眼里惊异的神色，勾起唇角道：“现在，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
　　男人愣了愣，被她的笑容晃了眼，立刻端坐好，冥思苦想似的，终于开口道：“你不会是山贼的女儿吧？”
　　房诗兰：……
　　她看起来像山贼吗？
　　“我就知道不是，快过来，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抓进来的。”穆霄云兴奋地朝她招招手，把牢房里所有软和的干草铺在地上，让房诗兰坐过去。
　　鬼施神差般的，房诗兰真的走了进去。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这个人类玩得什么把戏。
　　俊秀的男人彬彬有礼，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意外的很有趣。他们从滁山阴晴不定的天气，聊到四季如春的感临城。从杜鹃花今年开了几种，聊到天上数不清的星星。
　　起初房诗兰嫌他太吵，但是越听下去，便觉得穆霄云眼里的世界，为什么就能那么美好。
　　让她几乎目眩神迷，心生向往。
　　放穆霄云离开滁山的那天，穆霄云站在山脚下，走走停停。
　　许久，终于站住了，回过头来大声地朝她喊。
　　“喂！你要不要跟我回感临城？”
　　他跟房诗兰提亲了。
　　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生平第一次见到了阴沟外的光。
　　她答应了。
　　*
　　房诗兰闭了闭眼，她知道，就算燕煊不杀她，一切也都不回去了。
　　“霄云，对不起。”她转身撞进燕煊的刀口。
　　血滴滴答答地从饮鸩上面淌出来，燕煊愣了愣，没料到房诗兰会自己寻死。
　　穆霄云红着眼睛冲上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疯了似的推开燕煊，刀子猛然抽出来，燕煊低低地骂了一句。蠢货。
　　房诗兰撇开脸，不愿意让穆霄云看到自己满是绒毛的面容，其实她不漂亮，也不温柔，更不是个懂事的姑娘。
　　“诗兰，诗兰你怎么这么傻……”穆霄云痛哭流涕地抱紧房诗兰，“就算是魔族我也不会不要你，你怎么这么傻！”
　　燕煊站在旁边，和一路小跑过来的甘儿对视一眼。
　　看来又是他做了这个坏人，真是惹人不爽。
　　房诗兰轻轻地抬手，抚摸着穆霄云的脸，颇为怀念地说：“如果我能跟你一样就好了。”
　　跟你一样，我们都是人类，不会被世俗束缚，更不会为了生子铤而走险。
　　燕煊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想到了羿宁。羿宁终究是走在仙途上的，而他，即使不是羿宁路上的绊脚石，也绝不会成为羿宁身边的人。
　　想至此，燕煊突然一脚踹开了穆霄云。
　　“滚开，你再晃她，不到一刻必死无疑。”燕煊冷冷地开口，扯住了地上房诗兰的领子，命令道：“把那十七个人的咒毒解了。”
　　穆霄云被踢的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好久才从地上挣扎着朝房诗兰爬过去，痛苦地喊着房诗兰的名字。
　　“没有咒毒……从一开始就没有下咒……”房诗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眼泪和在血里，已然尝不出滋味。
　　燕煊挑了挑眉，没想到房诗兰居然还有点良心。
　　他手起刀落将房诗兰的灵核挖了出来，随手攥紧便灰飞烟灭。看来这次是真身。
　　“尊主……放过霄云……”房诗兰虚弱的抓住燕煊的衣角，这话已经重复了许多遍，生怕燕煊会连穆霄云一块杀了。
　　身后，穆霄云痛苦的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拽住燕煊的领子给了他一拳，可燕煊无动于衷，伸手便接住了他的拳头。
　　“怎么？自己造成的后果，要怪到我的身上？”燕煊抬腿把他踹开，把他摁在地上道：“是你没有保护好你的妻子，你连她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杀了你！”穆霄云痛哭流涕地挣扎着，想要掐住燕煊的喉咙，可是根本碰不到，“诗兰！”
　　现在的他，就像个孩子，被房诗兰保护的太好，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突然有一天，房诗兰离他而去，那些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瞬间就承受不住了。
　　从开始房诗兰决定要拿十七个女子替她生子时便下错了棋，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导致今天的模样也是咎由自取。
　　房诗兰死了。水池里的莲花如同粉尘般消失泯灭，偌大的宫殿也化为灰烬。
　　“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也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穆霄云死死地盯着燕煊，把所有恨意都发泄在燕煊头上。
　　但是，这样的目光燕煊见过太多了。
　　燕煊举起刀，从反光的刀身上看到自己的脸，淡淡道：“随便。”
　　反正他也从没有奢求过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靠近对方些罢了。
　　娘死之前告诉他，他生来就是被人唾骂的角色，所以，不要奢望任何人来救赎自己。
　　能救他的，只有手里的刀，和刀上的血。
　　*
　　羿宁坐在帘内，听着这群小姑娘来来回回的说起自己从前的故事，时不时还要被她们拉着一起聊几句。
　　他从来都是个冷淡的性子，奈何她们实在太热情。羿宁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像明光宗那些规规矩矩守礼仪的女弟子，也不像他除祟时遇到的闺秀们。
　　仿佛只要和她们坐在一起，就成了她们的朋友似的。这个想法让羿宁没来由的紧张，他没有和朋友聊天的经验。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真心的男人哩，李姐姐，你见多识广，你见过真心的男人么？”
　　“你算问对人了，我在青楼的时候，有个官家的公子哥，天天来给我送吃的，朝廷御厨做的。听说一个男人越喜欢你，就越想给你送东西。”
　　送东西……羿宁举起茶杯抿了口水，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燕煊掏出一堆奇珍灵果来塞进他手里的场景。
　　那应该不算吧。
　　“还有哩，那公子有次碰掉我一支簪子，非要用一支金镯来赔，我知道那是他故意讨好我呢，我偏生不要，第二次他就又换了支金簪子。花样多得很！”
　　上次燕煊拽坏了他的剑穗，也是硬塞给他一块宝盏来赔……羿宁呛了口茶水，吸引过来所有人的目光。
　　他定了定，缓声说：“有些烫。”
　　姑娘们这才继续聊着。
　　说笑声直传到一帘之隔的宫修贤耳朵里，他故意赖在这里等羿宁自己出来。却没成想羿宁居然和这些女子相谈甚欢，明明以前他从未见过羿宁和别人这么亲切近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他不再是羿宁唯一能倾诉自我的人的感觉。
　　身侧柳如庚担忧地看着他，不敢出声说话。最近宫修贤的脾气越来越怪，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有礼，可是目光却越来越不怎么落在他身上了。
　　还有之前定亲的事情，话都说出了口，柳如庚小心打探过几次，都被宫修贤囫囵搪塞了过去。
　　良久，宫修贤犹豫着，终于站起身来，整个塔室瞬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羿宁没有抬眼，却也知道宫修贤在看他。
　　“师尊，宗门大比将近，你再这样赌气会误了大事，跟我回去吧。”宫修贤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一个好借口，羿宁向来责任心重，绝不会抛下宗门事务不管。
　　又是赌气，好像他一夜之间变成了幼童，总跟宫修贤赌气。
　　“我已和燕煊结契，不再是明光宗的人了。”羿宁故意咬重结契二字，手里紧紧抓着剑柄，若他来强的，拼了命也给他一剑。
　　宫修贤脸色阴沉，他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说这些虚假的事情刺激他。“师尊，那个魔修的话你也信，他有什么理由要和你结契？他可能只是为了报复你。你必须跟我走！”被亲手封印在后山九年，宫修贤不相信燕煊不恨羿宁。
　　“要什么理由，我对羿宁上仙，一见钟情。”魔雾腾起，一只手轻轻落在了羿宁的腰间。
　　羿宁怔住，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揽进了怀里，耳边传来低低地安慰：“没事，我来了。”


第22章 回去
　　不知是什么滋味，又轻又痒，悄悄地蔓延上心头，羿宁眼睫微颤，小声地说：“好晚，下次注意。”
　　再晚来一点，他没准就真被带走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似乎身上还沾着血气，燕煊搭在他腰间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知道了。”燕煊抿唇，故意在宫修贤面前贴近羿宁的耳鬓，看起来就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般。
　　宫修贤眼睛染上红色，拔出剑来指向燕煊道：“你这魔物，离我师尊远点！”
　　他浑身气势暴涨，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宫修贤本以为燕煊是那死掉的魔修，没成想不仅还活着，甚至敢晃到他面前，对师尊如此……
　　凭什么！师尊从不让他碰，除去拥抱，根本不曾如此亲密过。
　　燕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宫修贤越气急败坏，他便越高兴，越舒坦，刚刚穆霄云那番话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你师尊？”燕煊坏心思地笑了笑，看向羿宁道：“告诉他，你是谁的。”
　　甘儿迈着小短腿一路跑回来，终于赶上了燕煊，刚来就看到她家尊主抓着羿宁上仙，模样像是在威胁似的。
　　她以为是两个人又吵架了，她连忙跑过去刚想打圆场，却听到羿宁上仙淡淡道：“你的。”
　　语气那么自然而肯定，宫修贤像被一盆冬日刺骨的冰水浇在头顶，浑身都凉透了，发着抖。
　　甘儿从身后看到羿宁上仙微微撇开了脸，手指捏住了尊主垂在身侧的手腕，看不出来使了多大力，但是尊主的手腕却颤了一瞬。
　　肯定很疼……甘儿默默想。
　　“师尊……”宫修贤喉咙里都是苦涩的味道，他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脏都快疼碎了。
　　若以前他当师尊只是在赌气便也罢了，可如今听到他们在自己面前这样情意绵绵的话，宫修贤才发觉自己受不了，听不下。
　　他恳求似的，将剑扔到一边，朝羿宁缓缓走过去道：“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别不要我……”
　　这几日，他每日每夜脑子里想的都是羿宁的模样。
　　师尊把他带上山，告诉他从今往后云清山就是他的家。
　　师尊给尚不识字的他逐字逐句解释书里晦涩难懂的内容。
　　师尊教他用剑，教他保护自己，从不让他受欺负。
　　自小到大，羿宁都是宠着他的，宫修贤也从不做违背羿宁的事。唯独这一件，羿宁发了好大的火，甚至找上了别人。
　　“师尊，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说的话吗，要一起飞升，这个魔修能为你做什么？他只会影响你飞升。”眼看宫修贤就要走到羿宁面前，却猛然退了一步，一把魔刀穿透进他刚刚所站的地方。
　　魔刀的主人眉眼间此刻冷漠极了，似乎染上一丝愠怒，就连羿宁也能感受到燕煊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羿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刚刚宫修贤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心去，他现在觉得飞升并非一件重要的事，能在人间守护这些百姓，倒也不错。
　　但是燕煊听进去了。
　　他冷冷地看着宫修贤，将饮鸩召回来，说道：“没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怀里抱着羿宁，燕煊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身上的戾气。
　　突然间，从塔室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剑修闯了进来。
　　“师兄！宗门出事了！”其中一个剑修见到羿宁后，激动的喊了出声，刚想冲过去却被身旁的人拦住。
　　那人看了看羿宁身边的燕煊，冷声道：“师兄，你怎么和个魔修混在一起。”
　　羿宁神色微顿，示意燕煊放开他，耳尖染上淡淡的红色，说道：“乐安，子朗，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两个都是他同门师弟，自小长大，虽然不甚亲密，也好歹算是熟人。
　　想起刚刚在他们面前被燕煊揽住的样子，羿宁脸上止不住的有些烫。
　　许乐安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明明听说羿宁和他徒弟关系匪浅，当时便已经不可思议。没想到羿宁居然胆子这么大，又和魔修扯上了关系。
　　没等他问，宫修贤转身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个礼道：“见过两位师叔，师尊和那魔修并无关系，只是在同我置气，请师叔不要将此事告知给掌门。”
　　一句话，将自己做的事摘了个清楚，又假惺惺地替羿宁脱了罪。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值得夸奖。羿宁闭了闭眼，手中的剑发出阵阵细小的嗡鸣。
　　牧子朗目光狐疑地在他们身上转了转，终究还是对羿宁道：“师兄，身为明光宗上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是作为师弟的我们要提醒你的。”
　　“是啊，况且如今明光宗还有事需要你，师兄不可儿戏下去了。”
　　他们说的，羿宁自然明白。可如果被封法力当天没有燕煊，他恐怕一辈子被锁在云清山上都没人会过问。
　　仙门，自古情薄。盼望修道飞升成仙的人，怎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燕煊，你走吧。渴咒四十九日便自己会解除的。”羿宁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燕煊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他不能再绑着燕煊替他做事了。
　　而且，他很感谢燕煊没有计较自己封印他的事，反而还帮他抑毒。
　　现在他必须得回去，他要跟掌门说清楚宫修贤所做的事，把宫修贤逐出师门。从今往后，谁爱要这个徒弟就要，他羿宁绝不会再要了。
　　羿宁刚迈出脚步，便听到燕煊声音淡淡的，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
　　“想清楚，走了之后，再见面我绝不会再和你再像现在这样。”
　　闻言，羿宁顿了顿，回头看他，眸光微闪，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明白燕煊的话是什么意思，隐隐的，他察觉到燕煊的态度好像这次和以往都不同。
　　羿宁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燕煊开了口。
　　“行，滚吧。”
　　燕煊召回他的刀，冷眼看向还对羿宁恋恋不舍的甘儿道：“谈甘，走了。”
　　魔雾腾起，黑衣的魔修抓着小丫头隐匿其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有点难过。羿宁能感受到心口酸涩难安，可他不知道自己哪做的不对，从来没人告诉他如何和朋友相处，他只会笨拙的固执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等他将这孽徒逐出师门，再处理妥善宗门的事，便去和燕煊解释清楚。
　　“师兄，那魔修是谁啊？”许乐安见那魔修走了才敢凑过来，此人看起来修为高深，而且说话时的语气都好恐怖，绝非普通魔修。
　　羿宁突然便没心情和他们攀谈了，随口敷衍过去，便问：“宗门出了什么事？”
　　见他问及，许乐安连忙道：“师兄，长老们特地叫我们来寻你回宗门，掌门失踪了！”
　　瞬间，羿宁整个人僵在原地，语气急促道：“怎么可能？掌门不是还在闭关么？”
　　一旁牧子朗没什么好气的说：“还不是师兄你跑出来除祟，宗门大比无人主持，我们只好去请掌门出关，结果……”
　　结果，没等到羿宁回来，掌门却不见了。
　　*
　　回到明光宗时，羿宁久违地回到曾经的长老之位。他这个七长老，其实不过是挂个名，平日里羿宁将自己关在云清山苦苦修炼，除去大事外不曾来到宗门里主持事务。
　　面前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都用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让羿宁有些浑身不自在。而且，宫修贤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时刻注视着羿宁。
　　他没有法力这件事，宗门里除了宫修贤和柳如庚外无人知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羿宁揉了揉额角，坐在殿内听着其他长老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掌门的去向。
　　有人猜掌门应当是为了度过瓶颈去云游四海了，也有人猜掌门已经飞升了。但羿宁却觉得，无论如何掌门都不会同他不告而别。
　　从小掌门便厚爱他，以至于牧子朗这些师兄弟都不喜羿宁。现在年纪渐长，牧子朗倒是收敛些了。
　　“羿宁上仙，你觉得如何？”
　　恍然间，竟然有人提及了羿宁的名字，他愣了愣，又听对方重复一遍：“宗门大比之事，只能先由你坐镇了。”
　　这是自然，他回来也为这件事。羿宁点了点头，便又听那人继续道：“与上仙阔别已久，没想到上仙收的徒弟都已经这么大，恐怕如今连老身都不一定打得过这孩子了。真是天赋异禀啊。”
　　羿宁抿紧唇，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起身道：“既然没别的事，我便去挑选宗门大比的人选了，告辞。”
　　那人脸上有些尴尬，但在座的人都知道羿宁的脾性，于是也便不好再多说。
　　只有宫修贤悄悄的起身，跟在了羿宁的身后。察觉到他动作，羿宁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对他道：“别跟着我。”
　　对方满脸不舍，像是被羿宁的话深深伤到了，脚下踌躇着，终究没有再进一步。
　　真能装。
　　离开大殿之前，羿宁听到有人在安慰宫修贤，说羿宁的性子自小如此。
　　是，他确实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羿宁深吸了一口气，心头烦躁的很。
　　罢了，正事要紧，他还是得先去挑选参加宗门大比的人选。
　　虽然宫修贤绝对是这一届弟子里最强的，但羿宁已经把他逐出师门，自然算不得明光宗的人，所以他不会让宫修贤以他徒弟的名义上场。
　　正琢磨着，一双手悄然从羿宁路过的树上垂下来，刹那间便把他整个人带到了树梢上。
　　羿宁瞳孔疾缩，刚想拔剑，却在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怔住了。
　　“你休想甩掉我。这辈子都别想！”燕煊眸光阴沉，语气冰冷，恨恨地扯住他的领子拉进怀里。


第23章 表弟
　　这话听起来倒有点燕煊从前的风格了。羿宁扣住他的手腕，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试图先跟他解释自己并不是为了甩掉他才回来。
　　抬眼却对上了燕煊低沉沉的目光，似乎盯在他的唇上。羿宁微愣，察觉到他们靠的太近，好像有点危险。
　　“你想干什么？”树上的地方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已经很狭窄，羿宁根本退无可退。
　　谁料燕煊恨恨地咬牙道：“你觉得呢？”他想现在就把羿宁吃进嘴里，想让他也感受这种被人耍着玩的滋味，想咬在他身上，让他知道，他燕煊不是随便想用就用、不用就扔的东西。
　　被这样愤恨的目光盯着，羿宁忍不住想笑，知道的是他回宗门把燕煊搁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羿宁玩弄完燕煊的感情跑路了。
　　明明走之前，某人气势汹汹地撂下一句让他滚，结果不到半天自己又跑到明光宗来找他。
　　像条离家出走又舍不得主人的小狗。
　　羿宁刚刚还有些疼的脑袋，被燕煊这么一吓，突然好受许多，他耐心的同燕煊解释道：“我回来是为了将宫修贤逐出师门，顺便处理一些事情，不是故意扔下你。”
　　这个理由勉强让燕煊心里舒服了点，他恶狠狠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警告你，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好，知道了。”羿宁快要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燕煊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都气成这样，堂堂魔尊不应该是再也不和他联络，放言出去从今往后见面就是敌人之类的，再不济也得带着魔修们杀上明光宗报复他吧。
　　结果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那你……先换上明光宗的衣服？”羿宁上下看了看燕煊，如果燕煊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明光宗，不被群起而攻之才怪。
　　来都来了，燕煊本就没打算走。羿宁把他带回云清山的大殿里，从衣柜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套自己以前的衣服。只是燕煊在看到羿宁拿出那一袭玄白色的衣裳时，嘴角抽了抽。
　　他用饮鸩的刀尖挑起那袖口，万分嫌弃道：“品味真差。”不是白的，就是青的，像是清汤白菜般寡淡无味。
　　羿宁淡淡的抬眼道：“不穿还给我。”
　　闻言，燕煊挑着那衣服的手微顿，说道“这是你的？”他从来没见过羿宁穿这件衣服，寻常时，羿宁都是穿明光宗统一发放给弟子的衣裳。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羿宁疑惑地看向燕煊，难不成燕煊以为自己拿了宫修贤的衣服给他？
　　“我穿。”燕煊指尖微动，带着一丝他自己察觉不到的颤抖，把羿宁的衣服拿起来，刚要解开衣襟的手顿了顿，又看向羿宁道：“上仙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羿宁脸色一僵，急忙转过身去，强装平静道：“谁看你，快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燕煊穿衣服好慢。想到刚刚的场景，羿宁止不住有些尴尬，脸上也跟着烫了些。
　　这边，燕煊已经换好，虽然不是很合身，但好歹看的过去。而且身上似乎还能嗅到属于羿宁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雪松味，带着雨雾的气息。
　　好香。
　　他喜欢这件衣服。
　　“换好了。”他低声地说，这还是燕煊第一次穿白色的衣服，总感觉怪怪的。
　　羿宁转过头来，被眼前的一幕看得怔住。燕煊收起魔气后，身上的煞气仿佛都被这身玄白色的衣裳给柔和去了，竟然显得有几分乖巧。
　　“干嘛。”燕煊被他盯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他穿这件衣服太丑了？
　　听到他问，羿宁才回过神来，抬手抵唇轻咳了两声道：“没事，穿着合适便好。”
　　哪合适了？袖口处都短了两寸，燕煊腹诽着，又听羿宁飞快扯开话题道：“出去之后，就说你是我新收的徒弟。”
　　“我不。”燕煊懒懒散散地抬眼，说道，“我是你夫君。”他才不想当宫修贤的师弟，恶心。
　　羿宁叹了口气，突然带回来一个夫君，岂不是太惊世骇俗了，还会引起很多人的猜测。但是让燕煊当他徒弟，又似乎确实屈居他些。
　　突然间，羿宁想起个绝妙的主意，他小声提议道：“不如，你便声称是我表弟。”反正羿宁是孤儿，明光宗根本没人知道羿宁的亲人。
　　“我、是、你、夫、君。”燕煊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说道：“当初是你说要同我结契的，羿宁上仙，怎么现在反倒翻脸不认人，不会是觉得跟我这个魔修结契丢脸吧。”
　　天地良心，羿宁没那么想过，燕煊误解他意思向来有一手的。
　　“宗门里人多嘴杂，你一介魔修被人发现会节外生枝的，”羿宁无奈地开口，软声道，“办完事，我们还要去找符濯呢。对吧？”
　　燕煊喜欢羿宁这么跟他说话，好似被一缕清风吹过耳边一样，哄着他。良久，燕煊垂下眼睫，伸手从储物戒取出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说道：“好，上仙哥哥。”
　　面前是张少年的脸，嘴角微微勾起，那声哥哥故意地上挑着尾音，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浅浅地拂过心尖上。
　　他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羿宁略显慌乱地撇开眼，说道：“别这么叫我。”
　　本来有些不情愿的燕煊像是突然找到了乐趣似的，抓住羿宁的领口贴在他耳边连着叫了好几声：“上仙哥哥，怎么不看我？”
　　“你！”羿宁捂住耳朵，身旁人却更恶劣地扯开他的手，低沉沉道：“哥哥害羞什么，不是你自己让我当你表弟的吗？”
　　这人总有办法拿他寻乐子，羿宁深吸了一口气，念道：“渴。”
　　刹那间，燕煊脸色难看地干咳几声。这个破咒，等它解开，他非得好好在羿宁耳边念个一百句上仙哥哥。
　　见他终于闭嘴，羿宁耳尖滚烫褪去，没什么好气道：“别闹了，走了。”
　　燕煊看着羿宁转身离开的身影舔了舔唇瓣，他才没闹。
　　掩盖掉魔息之后，没人能看出燕煊是个魔修。而且正值宗门大比，明光宗内到处都是在修炼的人。
　　宗门大比是由所有宗门参加的典礼，表面上为了切磋，实际是宗门明争暗斗，奖励一般都是每个宗门各出一件秘宝。
　　今年应该轮到倚岳宗做为主场，掌门不在，羿宁除祟，明光宗群龙无首，连参加大比的人选都没呈上去。
　　烂摊子又扔给他，羿宁早已经习惯明光宗的做法，他缓缓翻开人名簿，第一页是药峰弟子。那是他师姐蓝杉月曾经待过的地方，现在留下的弟子也大多都是蓝杉月的徒弟们。
　　如果他没记错，药峰好像全是女弟子……
　　片刻后，羿宁和燕煊站在人头攒动的药峰殿内，看着清一色的窈窕女子，陷入了沉默。
　　“是真的羿宁上仙来了！”
　　“天哪，太俊俏了，上仙看起来年纪一点也不大。”
　　“旁边的弟子也很俊俏，应该是上仙的徒弟吧！”
　　人声嘈杂，偏偏燕煊就听到了这一句，他挑了挑眉，朝那女弟子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是他夫君。”
　　羿宁：……
　　他能感受到一刹那有无数道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别乱说……筑基以上想参加宗门大比的人，可以到台上来记名。”羿宁悄悄地瞪了燕煊一眼，对方毫不在乎地眯起眼睛，朝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牙齿。
　　没来由的，羿宁居然觉得还有点可爱，大概是这身衣服衬得燕煊太过乖巧了。罢了，忍他这一回。
　　从药峰到剑峰，总算是陆陆续续将人选挑选完了，按理说羿宁只需要在大比当日坐镇在明光宗即可，可是掌门不在，羿宁便想替掌门把关。
　　毕竟明光宗是掌门一生的心血，羿宁当年受了不少掌门的恩惠，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刚从剑峰出来，便被人远远的叫住了，“师兄！”来人竟然是许乐安和宫修贤。
　　许乐安幼时待他尚且不错，羿宁不好直接走开，只好冷着脸看他们走过来。
　　“师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刚刚碰到了你徒弟，便一道来了。这位是……”许乐安的目光落在燕煊脸上，他好像没有在明光宗见过这个人。
　　这次羿宁学乖了，连忙伸手按住旁边的燕煊开口道：“我表弟。”
　　宫修贤的眸光掠过燕煊的脸，带上几分审视的意味道：“我竟不知师尊有个表弟。”
　　“你不知道的多了。”燕煊笑道，当初他认识羿宁的时候，这蠢货还在家玩泥巴呢。
　　他身上的气息掩盖的很好，宫修贤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什么都没发现。
　　倒是许乐安十分新奇的在燕煊身上打量了一通，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兄的家人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燕煊瞥了羿宁一眼，对方传音过来道：“随便编一个就好。”
　　“羿砚。”燕煊的燕。
　　宫修贤却轻轻眯了眯眼，看向燕煊身上的玄白色衣裳，问道：“你穿的衣服是谁的？”
　　这话属实不讲礼数，许乐安察觉到气氛一下子凝住，打着哈哈缓和道：“这衣服好像跟师兄从前穿过的一件很像，哎？”
　　这，这不就是同一件吗？许乐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款式材质都很贵重，很少有人穿，他也只寥寥见羿宁穿过几次。
　　燕煊挑了挑眉，说道：“茶翻了，打湿衣服，哥哥替我找的。”见他从容不迫的对答上来，甚至连哥哥都叫的那么顺口，羿宁突然就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谁料燕煊还故意凑到羿宁身边，无辜地问：“哥哥，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少年模样清俊笑意沉沉，薄薄的呼吸洒在他颈间，痒痒的。
　　羿宁撇开眼，随口道：“……没。”
　　或许燕煊可以和柳如庚比一比谁更能装无辜。柳如庚都不一定能装得过他。
　　好歹也是个魔尊，怎么喜欢做如此幼稚的事情呢。


第24章 行乐
　　许乐安看到他们这么亲密，心里不免高兴起来。他和羿宁从小也算一起长大，虽然比不上羿宁天资聪颖，心里也曾对掌门的偏心感到过不公。
　　但师兄弟一场，如今见到羿宁能敞开心扉，接纳别人进入到他的世界，许乐安真心替羿宁高兴。
　　“有个懂事的徒弟，又有个懂事的弟弟，师兄现在比以前看起来过得开心多了。”许乐安在来的路上和宫修贤聊了许久。
　　这个徒弟心性不错，事无巨细地讲着他和羿宁在一起时的日子。
　　叫人羡慕啊，他的徒弟怎么就没这么懂事呢。
　　羿宁听到他的话，面无表情地道：“我已将他逐出师门，若是师弟喜欢，不妨收了他。”
　　省得天天碍他的眼。
　　许乐安脸上讪讪，要是羿宁真不要，他还真起了收走宫修贤的心思。
　　羿宁的话刚说出口，宫修贤忽然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低低地道：“师尊，别说这种话。我已经让如庚搬出去了，他现在只是个外门记名弟子，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许乐安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是怎么回事，就见羿宁的表弟抬腿便是一脚，把宫修贤踢退两步。
　　“哥哥，别让灰尘弄脏了衣服。”宫修贤这样的灰尘。
　　燕煊揉了揉羿宁的手腕，又朝许乐安绽开笑意道：“既然你喜欢，他以后就是你徒弟了，要好好珍惜啊。”顿了顿，他看向羿宁道：“走吗？”
　　“走。”羿宁轻轻的答。
　　“师尊！”宫修贤骤然拔高了声音，他不甘心地看着羿宁道：“可不可以最后给我一个机会，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弥补，他愿意为师尊做一切事。宫修贤实在受不了羿宁这样冷淡的模样了。
　　羿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淡淡的答：“你什么也不用做，离我远点。”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曾经，他也被宫修贤的话触动过的。
　　彻日冷清的云清山，宫修贤日日陪伴着他，他上山前体内中的毒，是羿宁费尽心力寻灵丹妙药为他治好的。
　　那时宫修贤盯着他的眼睛，拉住他的手放在心口，认认真真的道：“师尊，有你真好。”
　　从那以后，宫修贤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便悄然变化了。
　　宫修贤会在羿宁修炼时，轻轻为羿宁披上衣服，守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时而傻笑，时而发呆。
　　偶然还会蹦出一句：“师尊，你这么好看，会不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宫修贤会在元宵节时，笨拙地揉几个奇形怪状的汤圆，盛到羿宁碗里的，永远是最好看的几颗。
　　宫修贤会在除祟时，用还不熟练的剑法护在他身前。
　　在羿宁被魔修的利爪抓伤鲜血飞溅时，他会颤着嗓子问：“师尊，疼不疼？”下一秒眼泪就滑了下来。
　　从前，羿宁觉得，或许这就是凡间所说的爱。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关怀，宫修贤也会给另一个人。
　　他也会在柳如庚身边陪伴着，会教柳如庚护身的剑法，会带他去看花灯，陪他过生辰，甚至同床共枕。
　　为了让羿宁离不开他，甚至下毒手，搅碎羿宁的灵核，妄图把他锁在自己身边。
　　宫修贤想要青梅竹马，也想要羿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若爱是如此浊物，可以同他人分享，那羿宁不要。
　　手背忽而被人碰了碰，一道有些凉飕飕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上仙走什么神？难舍旧爱就回去找他啊。”
　　羿宁猛地站定，看向燕煊时的目光有几分冷然：“若你想让我回去找他，那我便如了你的意。”他只是不喜欢燕煊这样出言讽刺他，随口怼了一句。
　　可没成想燕煊怔了怔，有些别扭地挪开目光道：“我不想。”
　　羿宁：……
　　怎么一下子变乖了。
　　他有时候真摸不准燕煊脑子里的想法，羿宁长吁出一口气，继续道：“以后别说这种话，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燕煊低低地应了，过了一会儿又道，“我没说你和他有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想他。”
　　不想让他想宫修贤？
　　不知是不是羿宁的错觉，他好像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些别的意思来。
　　“为什么不想让我想宫修贤？”羿宁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自己面前。
　　燕煊没有挣开，任由他这样拽着自己，许久才轻轻地说：“我恶心他。”
　　很显然，这四个字并不是什么有力的证据。但羿宁难得的对这样乖巧的燕煊心软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又何尝不是，你我就别再互相拿他恶心彼此了。”
　　闻言，燕煊的嘴角悄然上扬起来，说道：“那你以后别跟他说话。”
　　这人的性子总是这样，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偏偏羿宁对他毫无办法，只得敷衍的点点头答道：“行，你也少说那种话刺激我。”
　　两个人达成共识，心情都好了不少。
　　明光宗的名单递交给宗门大比那边后，羿宁一下子闲下来，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自从解开封印，你还没有好好玩过吧，且给你放几天假，去山下玩玩吧。”
　　云清山大殿内。羿宁一边提笔练字，一边对榻上懒懒散散躺着晒太阳的燕煊道。
　　燕煊撩开眼皮，目光落在桌边提笔写字的人身上，好腰，好腿，细瘦修长，果然不负上仙风姿。
　　这世间有什么意思，不如在他身边贪得一时镜花水月，慵时懒刻，自在逍遥。
　　“不去。”燕煊拿起羿宁的外衣盖在自己眼睛上，遮住了稍显刺目的阳光。
　　外衣味道很好闻，就像被羿宁抱在怀里一样，他忍不住多闻了闻。
　　那边，羿宁回头看他，颇为不解。如今燕煊应当也有二十五六了，怎么天天还是死气沉沉的。
　　他抬笔蘸墨，缓缓道：“还没入冬，你这条懒蛇倒是早早贪睡起来了。”顿了顿，他捻起字纸在阳光下晾晒。
　　“上仙写的什么？”榻上传来闷闷的声音，似乎已然困了。
　　在羿宁身边，他越来越像个活人了。会笑，会怒，现在也会困了。
　　燕煊察觉到这点，轻轻睁开了眼。往后他会更舍不得羿宁的，就像瘾君子好赌一般，尝到一点甜头，就赌上全部身家，直至满盘皆输。
　　“已去之浪不回流，已去之时不再来。”羿宁淡淡的答，唇角忽而勾起笑意，又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及时行乐么。他燕煊也配及时行乐？
　　燕煊蓦地也笑了，将脸上盖着的衣服拿开坐了起来：“走，行乐去。”
　　他一把抓住羿宁的手腕，握着毛笔的手微颤，硕大的墨点滴在了刚写好的字纸上。
　　弄脏了。
　　羿宁咬了咬牙，心疼了半晌刚写好的字，深吸口气说道：“我不去，你自己去。”
　　谁知燕煊不困了，反倒又像从前那样缠人起来，扯住羿宁的胳膊便把他捉到了身边，半是哄骗半是挟持的道：“上仙扰我清眠，怎么能不陪我一起玩，我知道个好地方，带你去见识见识世面。”
　　除祟多年，还没有羿宁没见识过的世面。但是看燕煊这么兴致高昂，羿宁也不好意思泼他冷水，只好无奈道：“随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羿宁看向燕煊的侧脸，阳光倾泻，目如朗星，唇畔笑意几乎灼烫了他的眼。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
　　魔辇的速度可以说一日千里不足为过，坐在上面只觉得时间都似乎过得快了些。
　　不到半个时辰，燕煊便将魔辇停了下来，羿宁估摸着，应当离明光宗有些距离了。
　　来这么远的地方玩什么？羿宁总是搞不懂燕煊的心思，好像这人长了八面玲珑心，总是让他猜不透哪一面才是真正的燕煊。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燕煊低头去看他，说道，“这什么毛病，往后得改改。”
　　每次羿宁这样，燕煊总觉得他是在憋什么坏水对付自己。怪吓唬人的。
　　羿宁没搭理他，伸出手想掀开魔辇的窗帘，却被燕煊捉住了腕子，对方眯起眼睛笑道：“急什么，喏，吃了它。”
　　他伸手丢给羿宁一颗红色的丹药，看起来像颗毒药似的。羿宁神色微顿，听到燕煊在他耳边说：“信不过我？上仙可真是让我心寒啊，我的心都快疼成一片一片的了……”
　　“闭嘴。”羿宁闭了闭眼，看向那颗红色丹药，微微叹了口气，怎么总是用这种伎俩来试探自己相不相信他。
　　羿宁伸手抓过丹药吞下去，瞪了燕煊一眼，忽视掉燕煊眼底沉沉的笑意，朝外看去，登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瘴气缭绕，魔雾横行。这里，竟是魔域！
　　相传魔域入口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地点，没有通行令牌的话，里面的魔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里才是真正的魔修聚集之地。
　　但燕煊是半魔，当年当上魔尊之后不喜魔域瘴气浓厚，就把魔宫建在了人间。
　　所以羿宁也没去过魔域，毕竟他从前只在人间除过祟。
　　怪不得要让他吃那丹药，这里的瘴气足以在瞬间毒死如今身为凡人的他了。
　　他瞥了燕煊一眼，说道：“这儿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燕煊从储物戒里掏出块令牌来在手里掂了掂，故作无辜可怜道：“上仙莫不是瞧不起我找的玩处，也是，羿宁上仙朗月清风，高山景行，定是看不上我这种魔修的。”
　　羿宁：……
　　“没有瞧不起，我说错话行了吧。”羿宁扶额，话音刚落就被燕煊一把拽过去，兴奋道：“知道错就好，跟我走。”
　　真真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混账。羿宁叹口气，忍忍，不能动手，现在还揍不过。
　　自我催眠一阵，羿宁跟在燕煊身后走出去。
　　下了魔辇方才发现，这里的土地极其潮湿，似乎能从里面翻出些虫子来。到处都是古树杂草，天色黑压压的，阴森无比。
　　燕煊倒是见怪不怪，拉着羿宁悠然自得地像是在逛御花园。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有些地方还渗着水洼。
　　“到了。”燕煊突然说，从储物戒取出一枚令牌来，往地上随手一扔。
　　眼前明明除了几棵树，连个能做标志的建筑都没有，燕煊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像是看穿了羿宁的心思，燕煊勾唇笑道：“别琢磨了，不告诉你。”告诉羿宁，没准等他恢复法力会把这魔域的坏东西们杀翻个天呢。
　　令牌陷入土地，瞬间被吞噬进去，像颗种子般竟然长出了枝芽，不可思议的是，那枝芽一长出来便是枯死的模样。
　　渐渐的，枝芽抽枝展叶，瞬息之间便长成了棵大树，树干上赫然长着张人脸，缓缓张开口道——
　　“何人，何处，何所往。”
　　燕煊沉沉道：“死人，生处，黄泉往。”
　　人脸凝顿片刻，忽而长叹一声，说道：“恭迎魔尊归来。”终究，还是回来了。
　　大树轰然倒塌，连根拔起，化成粉尘凝固成令牌的模样。眼前忽然大雾迭起，风沙迷眼，身旁人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沉沉道，
　　“闭眼。”


第25章 【倒v开始】鬼市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耳边传来阵阵叫卖声，和人世间的嘈杂不同，这里所有说话的“人”，都是魔物。
　　“看我。”燕煊见他又发呆，忍不住扳过他的脸来，说道：“换身行头。”
　　羿宁的模样太出众了，在这种地方尤其罕见。他不喜欢羿宁被人觊觎的感觉。
　　燕煊把自己的魔息附在羿宁身上，又故意在他脸上贴了张极丑的人，皮，面具。
　　这样就安全多了。燕煊想。
　　对着这张满面麻子粗眉塌鼻的脸，燕煊毫无愧意地说：“上仙戴面具都这么好看。”
　　被捣鼓了半天，羿宁撇开他伸过来的爪子，疑惑道：“到底去哪玩？”在他看来这里和人世间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人变成了魔罢了。
　　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既然到了魔域，自然要去鬼市看一看。”燕煊好心情地勾住他的肩膀拉进怀里，又说：“上仙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买，弟弟负责给你付账。”
　　又来了。一天不拿这哥哥弟弟打趣他，燕煊就浑身难受。
　　既然如此，一会他就好好宰燕煊一笔。
　　这么想着，羿宁也高兴了几分，说道：“那还不快走，前面带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找到了自己的乐子，偷着美滋滋。
　　只是这一路走来，每个人看羿宁的眼神都透露着惊恐。羿宁低头看了看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难道是他修炼太久，身上自带妖魔畏惧的正气？
　　没等他想明白，忽的，燕煊在前方站定，开口道：“到了。”
　　鬼市的门建的如同皇宫楼阁一般，金碧辉煌，羿宁不由得怪道：“怎么你们魔修也喜欢大行奢侈之道。”
　　“不是大行奢侈，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燕煊如同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魔模仿人，想要想人一样过活，想住进皇宫，想一样拥有喜怒哀乐。可笑又卑劣。
　　他的话听得羿宁一怔，对方却又扭头朝他笑了笑：“不像上仙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想要徒弟时，就能有徒弟，想要与人结契，也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来找。名声高洁，为人正直，修为高深，多少人苦求一生，羿宁如此年轻便全都得到了。
　　闻言，羿宁顿住了脚步，低低地说：“不是，”他看向燕煊，淡淡说道，“我有得不到的东西。”
　　燕煊突然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羿宁想说什么，得不到宫修贤的真心？还是法力被封无法飞升？羿宁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于是他猛地开口岔开话题道：“好了，快走吧，晚了鬼市都要开场……”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就想要只给我一个人的偏爱。”羿宁看向他，目光灼灼，乱人心神，烫的燕煊浑身发麻、战栗不已，仿佛只呆呆地看着他，就忘记自己身往何处，姓甚名谁。
　　“可偏就没人给得了。”羿宁自嘲地笑了笑，又说。
　　他确实自私自利，这就是他。羿宁知道自己是个独断专行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天真。
　　即使他喜欢男子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也无法做到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从小没有父母亲人，是掌门带他长大，师兄弟们都暗地说掌门最是偏爱羿宁，其实不然，掌门爱的是他难得的天份，爱的是这偌大的明光宗，而不是羿宁这个人。
　　他从没尝过被人固执的选择是什么滋味，正如燕煊所言，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罢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快走吧。”羿宁轻笑了一声，今天他心情不错，不想再想起那些烦心事。
　　燕煊愣愣地看着他，直到羿宁从自己身前擦肩而过走远了，他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给得了。”
　　我给得了，我给得了。
　　他在心头重复了数遍。
　　如果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偏爱，以这颗黑透了的千疮百孔的心。
　　羿宁，你要吗？
　　*
　　一入鬼市，扑面而来一股子香粉气息，完全不似羿宁想象的那样，各种妖魔鬼怪齐聚一堂张牙舞爪的模样，反倒所有魔修都人模人样的。
　　“请问二位是哪一支的？”簪头小婢满面春风的迎过来，却在看见羿宁的那刻差点咬了舌头。
　　好丑！她还没见过长的如此模样的魔修，但是他却又长身玉立，如松挺拔，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小仙人呢。
　　羿宁发觉到小婢盯着他的怪异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碰了碰身旁的燕煊，示意他先说。
　　“蛇族一支。”燕煊脑袋还在想着羿宁刚刚的那番话，随意开口说了句。
　　面前的婢女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缓缓开口问道：“蛇，蛇族？”
　　蛇族一支不是只剩下被羿宁上仙封印住的前魔尊了吗？
　　她兀自压下心中的疑惑，说道：“二位就别拿小婢说笑了，谁人不知蛇族一支只剩下羿宁上仙封印的魔尊大人了。”
　　羿宁：……
　　你说巧不巧，一句话把他们俩身份全说出来了。
　　“咳咳……我们的身份难道不可以保密吗？”羿宁暗暗用剑柄捅了燕煊一下，又说：“说话。”
　　燕煊“啧”了一声，羿宁总是喜欢行事低调，他也只好顺了羿宁的意，对那小婢说道：“别废话了，一块宝盏，安排间上房。”
　　那小婢惊喜交加，赶紧收了燕煊扔过来的宝盏，喜滋滋道：“大人出手阔绰，定为大人安排最好的上房！”
　　封口费用一块宝盏，燕煊这魔尊当的，属实败家……
　　羿宁扶额，看着燕煊面不改色地看向他道：“怎么了，走啊。”两人跟在小婢身后去到二楼厢房。
　　“没事，你平常也这样出手大方吗？”羿宁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他平常连支剑穗都舍不得换，燕煊此举实在冲击到了他的认知。
　　燕煊歪了歪头看他，轻轻说：“不是，只是在上仙面前总得表现的好一点，不能太过吝啬，你说对不对。”
　　怎么突然又甜言蜜语起来了，羿宁蹙眉道：“好好说话，从哪学的乱七八糟。”
　　他学的太拙劣了吗，燕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这不算好好说话么，想不到上仙喜欢我天天欺负你。”
　　他眸光颇含深意地看向羿宁，对方瞪他一眼，似乎觉得这样的羿宁着实有趣，燕煊又低低地凑到他耳边道：“上仙不必替我省钱，想要什么随便买。”
　　声音沙哑，像勾人的鬼魅。羿宁一把推开他，故意道：“放心，我今天必得花得你一夜之间穷困潦倒家徒四壁不可。”
　　他说完，却没有得到燕煊的回应，回头看去，燕煊坐在桌边，拄着下巴模样怔愣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心疼钱了？”羿宁落座到他对面，端起杯茶轻抿了口掩去了脸上的神色。
　　对方似乎轻轻笑了声，说道：“好像是有点心疼了。”
　　羿宁现在也会和他无比自然地开玩笑，他喜欢羿宁这样。从前羿宁和他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就开打，现在这样的时光太难得了。
　　他得对羿宁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想至此，他提起茶壶，给羿宁倒了杯茶，淡淡道：“上仙有什么想要的吗。”说完，他把那小婢走前放下的宝物单子扔给了羿宁。
　　那上面都是今日鬼市要拍卖的玩意儿，佛修的金刚珠、千年莲，魔修的走尸蛊、鬼面刀，还有些是从各个仙门那偷来的秘籍宝典，放到外面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落在燕煊眼里一文不值，若是拿来讨羿宁的欢心，倒还算有点用。
　　羿宁拿起来看了会，发现也没有他能用上的东西，目光滑到后面，倏然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反反复复地看，上面确实写得清清楚楚。
　　羿宁抬眼看向燕煊，将单子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大好地道：“你耍什么把戏，把我当物件拍卖？”
　　“我怎么了。”燕煊奇怪道，低头看去，倒数第二件压轴的宝贝，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羿宁。
　　他瞳孔微缩，一把将单子拿起来，低吼了一声道：“来人，给我滚进来！”
　　见他发火，羿宁多少明白了此举并非燕煊所为，可是有谁会如此恶作剧，把他的名字印在单子上当成拍品。
　　小婢吓得赶紧从屋外跑进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可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燕煊脸色沉沉，似要朝小婢发难，羿宁连忙将燕煊刚刚倒给他的茶杯摆到燕煊面前，说道：“喝茶，我来说。”
　　这次，燕煊却没有接他的茶，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冷笑道：“苟其温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小婢瑟缩两下，吃惊地看向他道：“大、大人，老板他不见外客的，有什么事小婢来……”
　　“半刻钟，”燕煊看向那小婢，眸光沉如寒潭，轻轻道，“半刻钟后本座看不到他，让他等死。”
　　待那小婢仓皇失措的跑出去，羿宁叹了口气说：“你为难她做什么，不如且等着看看他们演什么好戏。”
　　燕煊看他一眼，羿宁以为他要嫌自己啰嗦，却没成想他开口道：“吓着你了？”
　　羿宁噎了噎，看向别处低声说：“没，叫你收敛些。”
　　要不是燕煊一直同他在一处，羿宁还以为这个燕煊是符濯假冒的。
　　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第26章 压轴
　　“哪个浑犊子来鬼市的地盘撒野？”羿宁他们的房门猛地叫人踹开了，一个身穿金袍的男人大步迈进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的魔修。
　　羿宁叹口气，本是出来玩玩，果然又闹大了。
　　咚咚两声扣响桌子的声音响起，燕煊拄着下巴看向他，嘴角微微扯起，语气却阴戾无比：“狗东西，本座不在的九年，你倒是成了气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苟其温浑身打了个颤，四处看过去，目光定在了戴着人、皮、面具的燕煊身上。
　　“你、你是燕……尊主？”苟其温哆哆嗦嗦地开口，不敢确信的问道。
　　这疯子不是被羿宁封印了吗，九年时间过去，怎的还活着？
　　燕煊没有回答他，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片刻，随手便摔在了他的头上，茶杯瞬间磕了个稀巴烂，一股子热血自苟其温的头上流出来，他半个字也不敢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尊主！”苟其温恨不得把刚刚口出狂言的自己给打死，真是流年不济，怎么撞上这尊瘟神回来了。
　　“稀奇，我是尊主，”燕煊嗤笑一声，又道，“我还以为这么些年你早把本座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苟其温哪敢忘，当年燕煊初登魔尊之位，拿着那把毒刀杀红了眼，整个魔域被他搅的天翻地覆，他这把老骨头险些被血气冲头的燕煊踩个粉碎。
　　他低眉顺眼地跪着，谄笑道：“不敢不敢，岂敢忘记尊主神威，就是您、您带着面具，我这瞎眼一时没认出来……”
　　其他魔修看到苟其温的模样，纷纷明白了眼前这位的身份，能让鬼市之主下跪的，那必然是被封印的前尊主回来了！
　　眨眼间，羿宁他们的房外便跪满了魔修，好不壮观。
　　燕煊懒得同他废话，抬手将那单子扔在了苟其温脸上，说道：“压轴那栏，怎么回事。”
　　苟其温慌慌张张地拿起单子来看了看，看到羿宁二字时松了口气，说道：“哦，这个啊。这该死的羿宁当年封印了尊主您，所以属下便自作主张，把压轴的用来卖的贱奴名字，都改成了羿宁。帮您出出气。”
　　他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当年羿宁杀了他鸡族一支不少魔修，苟其温特地用贱奴来羞辱羿宁。这也算间接帮燕煊出了气吧，他总不能拿这事来罚他。
　　羿宁闻言，轻咳了两声，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话端起茶杯喝茶。旁边燕煊脸色一僵，看向苟其温道。
　　“帮我出气？”燕煊恨得牙根痒痒，这狗东西，竟敢当着羿宁的面把锅扣在他身上。
　　苟其温还以为他听到这番话消了气，立刻脸上堆笑道：“是啊尊主，属下知道您定是最膈应这羿宁，一会压轴的贱奴上来，尊主随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当拿那羿宁出口恶气。”
　　羿宁忽地笑出声，他倒想听听燕煊是怎么膈应他的。
　　笑声不大，却清晰悦耳，燕煊看向他，脸色难看道：“我没说过那话。”
　　羿宁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那苟其温垂着脑袋听到有人在笑，他不敢拿燕煊撒气，还不敢拿这没眼力见的魔修撒气么。顿时嚷嚷起来：“哪来的蠢货，敢在尊主面前无礼，尊主，我这就把他收拾……”
　　他作势要起来抓羿宁，被燕煊一脚踹翻了，连滚带爬地复又爬到燕煊面前跪好道：“尊、尊主，您消消气，消消气。”
　　怎么他都骂了羿宁好几句，这燕煊还是满肚子火气，真是个疯子。
　　“滚，把压轴那栏撤了。”要不是怕扰了羿宁的兴致，燕煊非要让这狗东西知道知道他折磨人的手段，“以后再让我看见羿宁的名字，你这鬼市就等着关张大吉吧。”
　　苟其温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是是是，属下这就滚，这就滚。来人，把单子撤了，给尊主上最好的茶！”
　　待他终于滚了，房间总算安生下来，燕煊瞥了一眼羿宁，低低道：“好笑吗？”
　　好笑，怎么不好笑。难得看燕煊吃瘪，他高兴的不得了。羿宁压下嘴角笑意，故作正经道：“不是很好笑。”
　　“你最好是。”燕煊见他憋着笑，想来是没生气，心里也多少舒坦几分。他可不想让苟其温这畜牲毁了羿宁的好心情。
　　“只是没想到尊主如此不喜我，倒也不必顾及我的面子撤掉那压轴的。”羿宁轻轻道，竟然学起苟其温喊燕煊尊主了。
　　明明知道不是他做的，还故意赖在他头上。羿宁学坏了。
　　想至此，燕煊低沉沉道：“我要对你耍手段，早就把你真卖到这儿来了。”
　　闻言，羿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倏然回想起来，燕煊似乎从来没有对他用过什么阳谋阴谋。但燕煊身为魔尊聪明至极，又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从来没有耍过手段么？”羿宁颇显好奇地看他，目光直勾勾的，好似一面清晰透彻的镜子，照进燕煊的心里。
　　燕煊被这目光烫到，撇开眼轻轻道：“哪敢对上仙耍手段，岂不是自寻死路。”
　　又嘲讽他。
　　羿宁轻叹一声，立刻被燕煊推到面前一盘点心，道：“吃你的，少说话。”
　　天天有什么好叹气的。
　　羿宁拿起一块来咬下半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糖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些。
　　忽然间，从他们这间上房的窗子外响起一阵锣鼓声，他抬眼看去，大堂上的楠木台从地上缓缓升起，不知是什么机关，设计的倒是精巧。
　　楠木台上放着个缠丝银笼子，笼子上盖着快红布。
　　看来这就是那用来拍卖的东西了。羿宁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不由得稀奇几分，说道：“第一件是什么？”
　　燕煊朝房外招招手，小婢哆哆嗦嗦地走进来跪下，把刚改好的宝物单子呈给他。
　　“一条狗，上仙要么。”燕煊漫不经心地扫完，把单子扔到羿宁面前。
　　什么狗能在鬼市拍卖，羿宁拿起单子来看，缓缓念道：“倚岳宗……器峰长老？”
　　燕煊看着羿宁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些，像只猫儿，忍不住觉得有意思，说道：“想要？”
　　羿宁捏着那单子，手指有些颤抖，声音沉了下去道：“这里是专门拍卖人的地方么？”
　　见他要生气，燕煊立刻打断道：“这里是鬼市，又不是人间的拍卖行。自然什么东西都可以卖，有人卖，就自有人买。”
　　“那我走了。”羿宁站起身来要走，却被燕煊一把抓了回来，不解地问道：“生什么气？那倚岳宗的器峰长老是你旧识？”
　　羿宁顿了顿，他没什么旧识，朋友都少的屈指可数，只是把人当成物件来卖，实在是太过没有人性了。
　　看他沉默下来，燕煊暗自磨了磨牙，他可不是为了让羿宁不痛快才来这玩的。
　　“行，你心善，”燕煊轻嗤一声，“来人，去立牌子。”燕煊随手拿起桌上的牌子扔给门口站着的小婢。
　　“不是心善，只是觉得……，若台下被当做卖品的人是我，是你，你怎么想？”
　　是你的话，我就杀了苟其温，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燕煊在心底默默道，嘴上却说：“吃你的，买了把他放了还不行？”伸手把点心盘又推到他面前。
　　羿宁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奇起来，低低地问：“是不是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会应？”
　　原来陪着燕煊出来玩有这等好处。
　　燕煊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做梦。”
　　果然……是他想多了。羿宁端起茶杯来轻抿一口，掩去嘴角的笑意。
　　门口小婢接过牌子，连忙小跑去递送给台子上站着的苟其温。
　　苟其温正打了个喷嚏，心想莫不是又有人背后念叨他了，就见小婢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拍卖还没开始，怎么就有人要买？”苟其温嘟囔一句，接过牌子来，上面赫然印着：“天字三号房，两千上品灵石。”
　　两千上品灵石！苟其温的腿一下子软了。
　　这、这是燕煊那疯子开的价，他怎么相中这倚岳宗的器峰长老了。
　　这器峰长老是前几日，四魔将之一的咒邪从南疆偶然抓住的，懒得处置就送到他这来卖。
　　这下可好了，他本来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接过牌子对那小婢道：“回去好生伺候尊主吧，千万别冒犯，尊主想要什么就让他递牌子下来。”
　　待小婢走后，苟其温盯着那牌子眼珠子都直了，两千上品灵石……魔尊果然还是有钱。
　　今日还有件宝贝，想必他一定会喜欢的。
　　*
　　羿宁走后，许乐安尴尬地看着宫修贤，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话，却看到宫修贤阴沉沉的脸色，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口。
　　人家师门的事，他也不好插嘴。
　　倒是宫修贤强撑起一个笑意道：“无妨，师尊正在气头上，过几天就没事了，弟子有要事在身，便不久陪师叔了，望您见谅。”
　　许乐安点点头，说道：“去吧，有时间我替你劝一劝你师尊。”
　　宫修贤道了声谢，转过身的刹那脸色却黑了下去。
　　那个羿砚，说话语气，动作姿态，分明就是那该死的纠缠师尊的魔修。换了张人皮就以为他认不出来了？
　　还是说，那魔修根本就是故意叫他认出来的？
　　若不是担心戳穿他会辱了师尊的名节，他定要将那魔修千刀万剐。
　　罢了，如庚今日刚去了山下，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应当去看一看才是。反正师尊如何赌气，迟早也都是要回到明光宗、回到他身边的。
　　宫修贤这么想着，提剑下了山。
　　刚到山下就听见有人仓皇地在村子里喊道：“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宫修贤眸光一紧，抓住那人问道：“什么人落了水？”
　　那人被他眼里的寒光吓了一跳，颤着嗓子道：“是个长的很白净的男人，早上才来，晌午不知怎的，非要去投河，就在村子东边……”
　　没等他说完，宫修贤便撒开他飞奔向那条河。


第27章 开场
　　宫修贤赶到时，人已经被捞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只一眼他便认出来那是柳如庚。
　　“如庚！你怎么做这种傻事！”宫修贤冲过去扒开人群，看到柳如庚有进气没出气的微弱的样子。
　　见到是他来了，柳如庚眼里立刻噙满了泪，无比虚弱地说：“修贤，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你就这么去死吗？”宫修贤把他搀扶起来，在他体内运去一道真气。
　　这样，柳如庚的脸色才好些，紧紧地抓住了宫修贤的手道：“你不该来的，你来了，上仙又该生气了。”
　　宫修贤神色一顿，喉咙却像被噎住了似的，许久才吐出一句：“你真傻，这是何苦呢？”
　　听到他的话，柳如庚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抬起头时却又恢复了惨白的笑意道：“我本就是残花败柳之身，不值得你为我伤心，早就该死了。”
　　“胡说！”宫修贤急道，“你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不为你伤心为谁伤心，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柳如庚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淌出来，轻轻地说：“修贤，你快回去吧，你不能因为我和上仙吵架，你们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而我……没关系，我也会找到我自己的归宿的。”
　　他这么一哭，围观的人都心软唏嘘起来，宫修贤握紧他颤抖的手，又道：“你这样我怎么才能放心，走，跟我回去！”
　　柳如庚似是想要用力推开他，手上却用不上力气，只是嘴上道：“不行，上仙他……他会生气的。”
　　师尊他哪会生气，师尊现在连看他一眼都嫌脏。宫修贤无奈地把他抱起来，说道：“无事，师尊那边由我来说，你收着些体力，先吃点东西，再告诉我为什么要寻死。”
　　宫修贤带他回到山上，又担心羿宁回来会看见柳如庚，心中不免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没让柳如庚回大殿，只叫他在外门弟子的客房歇下。
　　柳如庚自然察觉到他的心思，袖下的手指狠狠地攥紧了些。
　　看来，羿宁可真是宫修贤的心头肉，都跟别的男人跑了，还能让宫修贤念念不忘。但是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宫修贤便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了。
　　他要亲手把这块心头肉，从宫修贤心上挖出来，碾碎了。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寻死了吗？”宫修贤端来杯热茶递给他，轻声问道。
　　只瞬间，柳如庚便收起眼中的恨意，他佯装虚弱的靠在宫修贤身上，气若游丝道：“说了又有何用，不过是让你厌恶我罢了。”
　　宫修贤面色焦急地问：“这是什么话，我不会厌恶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闻言，柳如庚捂住脸，低低切切地哭了起来，好久才缓住气息道：“那些村民，见我有些姿色，把我诓去柴房，要将我……”他止住话头，哭得更加惨烈起来，直到宫修贤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才继续道：“幸好我奋力反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我，迫不得已我才跳进河里。”
　　听到这里，宫修贤隐隐觉得奇怪，送柳如庚下山前，那些村民他都是见过的，好像都是些憨厚的村汉。
　　而且，他来之前分明还听到有人喊救命。
　　柳如庚见他不出声，心头一跳，面上却还是哭得梨花带雨，低低地说：“我知道，我脏了身子，已不配你这么好的人，哪怕是玩伴也不该再站在你身边，所以你放我回去吧，哪怕是遭人……”
　　他还没说完，宫修贤便扣住了他的肩膀，说道：“我去给你报仇。”顺便，他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别去，如果伤了人，上仙不知要怎么责罚你，修贤，我求你别去。”柳如庚急忙攀扯住他，把他拉了回来。
　　见他如此，宫修贤心头无故升起一阵疑惑，却又强压下去，面上心疼道：“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欺负你！”
　　柳如庚擦掉眼泪，柔柔弱弱地靠在他身上道：“若你真担心我，给我寻个武器防身便是，我听说有把伏洇剑，是凡人也能使出灵力的——”
　　他没听说过这伏洇剑，若是师尊在这，定是能告诉给他的。师尊什么都知道。
　　不过，既然柳如庚想要，给他便是。宫修贤语气淡了几分，开口道：“好，我去给你买来。”
　　买来之后，柳如庚能防身，大约也就不需要他了。到那时，宫修贤也就能专心去追回师尊。
　　如此想着，他起来转身要走，又听柳如庚说：“修贤，那伏洇剑传说在鬼市，你怎么去？”
　　背对着柳如庚，宫修贤眼中神色一凝。他都不知伏洇剑在魔域的鬼市，柳如庚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由得想起那日，师尊笃定地说身上魔族咒毒是柳如庚所下的。难道不是误会，而是真的？
　　宫修贤心神震荡，努力稳下来才道：“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柳如庚像条蛇一般攀上他的胳膊，低声说：“我在外流浪时听说，必须要有令牌才能进鬼市，你可以去杀个魔修，从他们身上找块令牌来。”
　　明光宗伏魔塔多的是魔修，随便杀一个不就得到令牌了，一个得不到，再杀就是了。
　　宫修贤转身，对上柳如庚懵懂无知似的瞳孔，忽然笑了笑，说道：“也是，如庚真聪明。”
　　只是，把他当傻子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脸色冷寂如雪。
　　怀疑就像埋藏山石里的枯芽，只消几滴雨沿石缝流进去，便会生长壮大，枝繁叶茂，迟早会遮天蔽日，直至真相大白。
　　*
　　鬼市内，小婢端来些小菜和一壶好酒。
　　燕煊拿起酒壶刚想倒在杯子里，就被羿宁按住了手，对方犹疑地看向他道：“你能喝酒吗？”
　　瞧不起人？燕煊斟上满满一杯酒，漫不经心道：“谁说我不会喝？”
　　羿宁看着他灌下一口，面不改色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长大了，他记得九年前，燕煊不过是个孩子，羿宁从未见过他饮酒，怎的封印九年，出来倒会喝酒了。
　　燕煊见他盯着自己，伸手也给他倒了一杯，羿宁蹙眉道：“我不饮酒。”
　　云清山忌酒，他也从来不喝酒。醉酒失态，实在不雅观。
　　“小酌怡情，你怕什么，”燕煊拄着下巴看他，沉沉笑道，“怕我把你卖了么？”
　　羿宁神色微顿，干脆扭过头去不让他看，又听燕煊低低地说：“上仙放心，卖谁也不会卖你的。”
　　天天胡说这些话，真是……真是没规矩。
　　台上已然开场，哄哄闹闹熙熙攘攘，一戴着面纱的女子莲步轻移走到那缠丝银笼边，款款道：“敬谢诸位驾临天乾坊，不知诸位带够灵石没有，今日的宝贝皆为上乘，有意者千万莫要错过。”
　　天乾坊就是这鬼市的名头，女子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就开始嚷嚷起来。
　　一个青脸汉子催促道：“好大的风头，叫我们干等这么长时间，还不开始！”
　　在座的恐怕不是家缠万贯，就是亡命之徒，总之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鬼市的宝贝，想要得到些什么。
　　羿宁轻抿一口茶，见到台上那女子笑意盈盈地摘去面纱，露出张绝美的脸来，对先前催促的那青脸汉子说道：“窃修罗，急什么，今天到的可都是大人物，都是我天乾坊的座上宾，自然不会怠慢了你们。等，也有等的好处。”
　　那窃修罗嗤笑一声，和身旁人阴恻恻地笑起来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螳螂一支的玉丫头，跟着苟其温那老公鸡久了，人也滋润了。”
　　小玉秀眉不皱，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她无视掉窃修罗的话，伸手摘去银笼上的红布，扬声道：“第一件！倚岳宗器峰长老——陈濡风，底价两百上品灵石！”
　　银笼里，男人垂着头颅，腿像是被打折了似的跪在地上，像任人宰割的肥肉。
　　窃修罗眼前一亮，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牌子扔到了小玉脚下，喊道：“这玩意，老子要了！”
　　羿宁回头，正对上燕煊慵懒的眸子，他轻声道：“此人便是窃修罗？”
　　他先前除祟时听说过，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只是羿宁未曾见过他真人。
　　“干嘛，你要除他？”燕煊懒懒散散地靠到羿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种货色不劳你出手，他得罪了小玉，那女人会把他杀了的。”
　　小玉？羿宁看过去，全然没察觉到燕煊靠得越来越近了，连呼吸都沉重些许。
　　“这个小玉，看起来不像你说得那般厉害。”羿宁顾自说着，耳畔忽然有些痒，他抬手轻轻揉了揉。
　　指尖白皙，细白修长，似芙蓉，赛明玉。
　　叫人好想捉住，轻轻咬一口，留下不深不浅的红印子。
　　燕煊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手悄然搭在了羿宁的身旁，像是把他整个人箍在怀中似的，低低道：“她厉害着呢，只是比起我还要差的远，上仙别看她了。”
　　然而羿宁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动静，把他的话给生生忽视了，燕煊颇为不满地又道：“有那么好看？”
　　“嗯？你说什么？”羿宁回过神来，一转头，才发现他们竟然离得这样近，忍不住一把把他推开了。
　　燕煊闷闷地说：“推我做什么，被人勾了魂了？”
　　“胡说八道。”羿宁撇开目光继续看向台下，掩盖脸上微红的颜色，顿了顿又道，“离我远点。”
　　偏、不。燕煊暗暗地想，抬手斟满了酒杯一饮而尽。
　　他确是不会喝酒的，酒液冲进喉咙，又呛又冷，却让他无端兴奋起来。
　　底价刚出，台下一时热闹起来，纷纷竞起价来，那苟其温迟迟不报上燕煊的牌子，估计是等着出价更高的人呢。
　　但，应该不会有人比燕煊更能败家了吧……羿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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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醉酒
　　“价高者得，窃修罗，你不妨出高一些。”小玉挂着笑容，仿佛丝毫不曾被窃修罗的话冒犯过，是个有涵养的。
　　羿宁默默赞赏的看了几眼，那窃修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有人踹开了天乾坊的大门闯进来。
　　竟是个修士，身上的衣服衣摆处绣有仙鹤云纹，是倚岳宗的。
　　果不其然，那人一进来见到陈濡风便怒喊道：“你们这群魔头，竟敢将我师尊当卖品拍卖！”
　　怎的这么蠢，闯进魔头窝来还自报家门，羿宁侧开脸，有些没眼看下去了。
　　“师尊，等我来救你！我今日就是死，也要把你救出来！”那修士拔剑冲了过来，正冲台上。
　　不妙，羿宁的手刚摸到剑上，就被燕煊拍了回来。
　　“不许去。鬼市内不可杀人，他死不了。”羿宁一动，燕煊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羿宁稍稍放心下来，说道：“那一会，他不是还会死？”
　　燕煊见他的模样，硬是被气笑了：“多管闲事，他来寻死你也要管。”
　　“我……”羿宁刚想辩驳两句，却发现自己没话说，嘟哝道，“你总是有歪理。”
　　操，羿宁这副模样实在磨人。
　　良久，燕煊呼出一口气，说道：“行，我管行吧。”
　　见他答应，羿宁暗自笑道，燕煊果然是个果然吃软不吃硬的。
　　说话这工夫，台下突然爆响一声，全场都寂静了。
　　他们再回头看时，只见小玉仍旧是那副笑模样，那倚岳宗弟子却被硬生生踹倒在地，嵌进台上的木板里。
　　“这位贵客，要想拿到卖品，需得竞价，这规则您可明白？”小玉收起笑意，手指轻轻在银笼上拂过，说道：“底价两百上品灵石。窃修罗，出价两百三十上品灵石，还有想要的么？”
　　场面极其安静，许久才有人把牌子递给身旁的小婢，竞价陆陆续续复又开始了。
　　刚刚那一幕，羿宁没有看到，可在座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倚岳宗弟子冲过去，小玉轻飘飘地从台上飞起来，然后一脚将他踹落在地。
　　霎那间，鲜血飞溅，那弟子昏厥过去。
　　动作狠辣无比，毫无美感，叫人看了只会遍体生寒。
　　果真如同燕煊所言，是个厉害的。
　　叫价许久，仍然没有人能高得过燕煊出的两千上品灵石。
　　最后还是苟其温笑眯眯地走上台去，宣布道：“天字上房，出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些人买陈濡风不过是图个新鲜好玩，谁会真出两千上品灵石买个被废了双腿的器峰长老。
　　小玉眸光闪过一丝疑惑，却又瞬间隐去，说道：“两千上品灵石一次，有人竞价么？”
　　“两千上品灵石两次。”
　　“两千上品灵石三……”
　　小玉的话还没说完，窃修罗一拍大腿骂了起来：“他娘的，谁跟老子抢人？老子正缺个正道狗当尿桶子，今天谁跟我抢就是跟我窃修罗作对！”
　　他四处环顾，目光定在了燕煊他们在的天字上房，嚷道：“哪个孙子缩在里面，给老子滚出来！”
　　苟其温嗤笑一声，这窃修罗今天算是踢到铁钉子了。平日里两人就不对付，今天冒犯了那位，那疯子不得把他活剥了。
　　如此一想真是畅快多了，苟其温还故作满脸着急地对窃修罗道：“窃兄！止言！莫不可再说了！”
　　他越不让说，窃修罗越要嚷嚷，什么急赤白脸难听至极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你窃爷爷怎么混到现在的，听见没有，给老子滚下来。”
　　“窃修罗，你未免太不把鬼市规矩放在眼里了。”小玉眸光一沉。不管天字上房里的人是谁，怎么这般没脾气，窃修罗都羞辱至此了还能忍气吞声。
　　大概真是个胆小怕事的，空有闲钱而已。
　　窃修罗见对方毫无动静，嗤笑道：“原来是个怂蛋，怕不是第一次来鬼市，连爷爷我都不认识。限你一刻内滚下来给爷爷磕八个响头，再把两千上品灵石双手奉上，不然老子扒你的皮！”
　　整个大堂鸡飞狗跳，上房内却静可落针。
　　终于，在窃修罗叫嚣着踏刀而行，想要飞上二楼去杀人时，上房内有了声响。
　　“饮鸩。”
　　燕煊又灌下一口酒，眼角微微发红，淡声道。
　　下一秒，饮鸩便如闪电般飞了出去，刹那便将窃修罗的嘴从左耳根割到了右耳根，皮肉都耷拉下来，一片片地掉落在地。
　　鲜血迸发，窃修罗痛苦地嘶吼着，眼睛都被血染红了。
　　整个大堂纷纷哗然，四处躲避着饮鸩的方向，生怕下个目标是自己。原来天字上房里的，不是怂蛋，而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而这厢，却安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燕煊抚弄两下手心里的酒杯，连一眼也没投到窃修罗身上。
　　半晌，才自言自语般道：“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今天心情好，就割烂一张嘴罢，省得吓着羿宁。
　　醉酒后，当真是通体畅快了些。不用去想什么半魔污血，什么人魔殊途。反正，没有羿宁，他这条命早就该葬送在那个风雨狂作的破庙里了。多活数年，陪在他身边，已是万幸。
　　羿宁第一次看到燕煊这么狠辣地动手，不由得心头微惊，回头刚想说些什么叫他消气，却看到燕煊支着脑袋，眼睛不知在看向哪里。
　　桌上的酒壶已然全空了。
　　羿宁喉咙噎了噎，想道。
　　燕煊如此，不会是……醉了吧？
　　台上小玉在见到饮鸩的时候，浑身打了个颤，激动的追随着那刀收回去的方向——天字上房。
　　难道是他，他回来了。
　　可若真是他回来了，决然不会留下窃修罗的性命，难道不是他？
　　小玉心头躁动难耐，顾自强忍下来，才道：“把他拖下去，第一件卖品以两千上品灵石之价归属天字上房。”
　　直到窃修罗被带走，场子里更没人敢嚣张了，纷纷屏息凝视，等待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上场。
　　拍卖还在进行，羿宁却已经无暇去看了。
　　喝醉的燕煊简直，简直比清醒着还要难对付。
　　“酒呢？”燕煊抓起酒壶倒了倒，发现喝光了，不耐烦地对门口小婢道：“上酒来。”
　　还喝，不能喝还喝！羿宁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住，说道：“不许喝了。”，又对小婢说：“别听他的，不用上酒。”
　　小婢慌慌张张地点头，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好容易安静下来，燕煊目光落在羿宁握着他的手上，目光怔愣着，许久没出声，半晌却蓦然露出笑意来，扣住了羿宁的手腕。
　　“你不能喝还喝这么多，叫我说你什么好……”羿宁没发觉到燕煊变幻的神色，只顾着数落他。突然间手指一痛，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地扣紧了。
　　——燕煊竟然俯下头去，不轻不重地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不仅如此，还、还依次把每根手指都咬了一个遍。
　　“你！”羿宁脸色猛然涨红，用力推了推他的脑袋，却听到燕煊轻轻的笑声。
　　“好软，就是、不甜。”
　　原来是把他当成吃的了？羿宁无奈地扶额，又道：“燕煊，你清醒点，坐正。”
　　怎的喝多了跟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往他身上倒。
　　“不许再咬我了。”羿宁努力想解救自己被燕煊当成美食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实在太大，不仅没解救成功，反倒被他拉进了怀里，更加肆无忌惮地箍住他。
　　魔尊喝多了，也会撒酒疯。羿宁叹口气，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门口小婢颤颤巍巍地敲了敲门，问道：“大人，您要的一号卖品送上来了，您看……”
　　“让他进来。”羿宁下意识说道，猛然想起他还被燕煊箍着，又支支吾吾道：“等等！先让他等一会。”
　　他捏住燕煊的脸，一本正经道：“稍后不许乱说话，听到了吗？”
　　燕煊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见状，羿宁只好又嘱咐一遍道：“别出声，你去窗边吹会风，我和陈濡风说些话。”
　　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盯着羿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羿宁索性把他拉起来，带到窗边坐下，说道：“好了，就在这待着不要动，听懂了就点点头。”
　　燕煊这才点了点头，像条乖巧的小狗，羿宁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喝醉了也挺好的。乖多了。
　　“好了，叫他进来吧。”羿宁整理好被燕煊扯皱的衣角，终于开口叫进陈濡风。
　　巨大的银笼被人推了进来，来人竟是小玉，这种差事也叫她亲自来送？
　　想必是燕煊开价高过头了，引人怀疑。
　　这么想着，羿宁轻轻道：“放在这就好，劳烦了。”
　　小玉左顾右看了许久，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羿宁的脸上。
　　好丑的脸，与此人周身清贵气质完全不搭，应当是用了易容术，小玉敏锐地发觉到这点，缓缓道：“这位贵客，刚刚有把魔刀从贵客房里飞出来伤了人，依据鬼市不可杀人的规矩，请容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她自然看到了窗边的那人，只是那人姿色平平，身着白衣，目光怔愣的看着窗外发呆，不像是燕煊会做出的神情，燕煊也断不会穿白色的衣服。
　　被小玉一问，羿宁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良久，憋出句话道：“没有杀人，只是叫他不要胡言乱语。”
　　罪过，他居然开始为燕煊找借口了。
　　但是燕煊这副醉醺醺的样子，万一和小玉打起来，他倒是不担心燕煊，他觉得小玉可能会被燕煊杀了。
　　“那把刀，是饮鸩。”小玉缓缓道，“是尊主的刀，请您告知我，尊主在哪。”
　　羿宁顿了顿，看来小玉说的什么鬼市规矩都是借口，真是目的怕是只为了见到燕煊罢了。
　　正当他想开口说话时，银笼里的陈濡风却沙哑着嗓子出了声：“俊儿，俊儿快走……”话音刚落便呕了一大口血。
　　羿宁顾不得多说，连忙到银笼边道：“别说话，屏住气。”
　　那陈濡风看见他，猛地嗤笑一声道：“你们这群魔头，不就是想折辱我么，尽管朝我来，别牵扯到俊儿！”
　　这俊儿恐怕就是来救他的那个徒弟。
　　现在小玉在旁边，羿宁不方便透露身份，只好说道：“花大价钱买了你，若是死了，你那俊儿也活不长久。”
　　陈峰主，对不住。羿宁默默道，希望陈濡风不要动气，他现在伤势太重，得先保住性命才是。
　　陈濡风恨恨地看了一眼羿宁，终是什么也没说。
　　安顿好陈濡风，羿宁才稍稍松了口气，对小玉道：“你家尊主不在此处，请先回吧。”小玉在这里，他没办法和陈濡风说话。
　　“尊主就在这里，对不对？”小玉脚下分毫未动，仿佛认定了燕煊就在这里似的，突然走过来抓住了羿宁的袖子，说道：“请您告知我尊主在哪，我一定要知道。”
　　羿宁不知道小玉和燕煊从前是什么样的关系，对上这样固执的眸子，他突然编不出谎话来了。
　　下一秒，刀风四起，饮鸩猛地飞过来，直冲小玉抓着羿宁的那只手。
　　小玉吃了一惊，连忙闪身避开，好在饮鸩似乎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只是在空中转了几圈复又飞回了燕煊的手心。
　　“尊主！”小玉激动地喊道，一时竟不知道要同燕煊说些什么好。
　　她等这一刻，等了足足九年了。
　　燕煊缓缓地朝她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沉沉道：“小玉。”
　　作者有话要说：　　燕煊：不许摸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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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发一章，拯救一下我岌岌可危的末点qwq感谢在2021-03-25 17:32:39~2021-03-31 18:5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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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伏洇
　　小玉立刻跪下来，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恭敬道：“恭迎尊主归位！小玉幸不辱命，如今鬼市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嗯。”燕煊潦草地应了—声，伸手抓住羿宁拉到自己身边。
　　羿宁防不及，险些没站稳倒进他怀里，只好用手支着他，低低道：“不是说叫你别乱动么？”
　　即便羿宁声音很低，却还是被小玉听到了，她眼眶还红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尊主他……竟然和—个男人如此亲密。
　　“我没乱动。”燕煊盯着羿宁，眸光微敛，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在他身上蹭了蹭。
　　羿宁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上，说道：“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在此听你们交谈着实不妥，我去看看陈濡风。”
　　早就想去了吧。
　　燕煊看着他走过去从储物戒取出丹药递给陈濡风，悄然磨了磨牙。收了收气，目光回落到小玉身上，懒散道：“苟其温这几年这么老实？”
　　那模样，哪像喝醉了的。
　　“回尊主，他私下早就有倒戈的意思，您不在的九年，符濯妄图当上新魔尊，陆陆续续打掉不少咱们的旧部，苟其温可能早就和符濯暗通款曲了。”小玉垂下眼睫，顿了顿，又道：“不过幸好您回来了，符濯也嚣张不了几天。”
　　她知道，世上没人能比尊主更强，除非他不愿动手。
　　从前符濯仗着同尊主关系不错，四处偷吃魔修人才到自己麾下，尊主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后来那羿宁上仙出现，尊主整日绕着他打转，却从不对他下死手，直到被对方封印，也没有—次拔过刀。
　　若他想，就算打个两败俱伤，也必然不会被轻易封印的。
　　“符濯想当新魔尊……”燕煊嗤笑—声，拿起酒杯端详着，轻轻道，“蠢货。”
　　有命夺，他有命当么。
　　*
　　羿宁从储物戒里找到能稳住性命的丹药，连忙递给了陈濡风。
　　谁料对方看也不看—眼，铁了心想死。
　　“陈峰主，我是明光宗羿宁，是来救你出去的。”羿宁无奈的表明身份，总得让陈濡风把药吃了才行。
　　天下谁人不知羿宁上仙，但是，那位除了除祟以外，—向深居简出，怎么可能来救他。
　　陈濡风嘴唇微动，说道：“上仙那样的清风朗月的人物怎会来此腌臜之地救我—介废人，编谎也编个像样的。”
　　倒也没你说的那么好……羿宁脸上微烧，毕竟他确实是来鬼市陪燕煊玩了。
　　“你可识得此剑？”羿宁把自己的过云剑拔出来给他看，这剑是仙器，比羿宁本人更有辨识度。
　　陈濡风眼睛发直地看着过云剑，他是倚岳宗的器峰长老，精通炼器，自然—眼便认出来这是羿宁的过云剑。
　　“上、上仙，真是你！”陈濡风惊喜交加，不知说些什么好，气息都随之紊乱了些。
　　这可是—剑屠戮数千魔修，亲手封印祸世魔尊的羿宁上仙，哪怕是倚岳宗掌门在此都没有羿宁在这里更能让陈濡风有安全感。
　　有救了有救了，陈濡风淌下眼泪来，想起了还昏迷不醒的俊儿：“求上仙救救我那傻徒弟，他为了救我闯进了鬼市，若他死了，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你稳住性命，他不会死的，有人会救他。”羿宁又倒出颗丹药来递给他，担心陈濡风—时间大喜大悲会出事。
　　陈濡风接过丹药，万分感激的咽下，问道：“请问俊儿的救命恩人是谁，濡风需得当面感谢他。”
　　“是……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羿宁总不能告诉他是魔尊吧。
　　而另—边，挥退小玉后，某燕·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煊凑到了羿宁身边问道：“说够了吗？”
　　羿宁瞥他—眼，见他目光清明，不由得疑道：“醒酒了？”
　　“……头还有点疼。”燕煊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说，“你摸摸，是不是烫的。”
　　好像是比平常烫些，羿宁怪道：“不会喝酒还硬要喝，自找罪受。”
　　燕煊模糊不清地“嗯”了—声，轻轻垂下脸去，不叫他看到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他喜欢羿宁这么管教数落他。
　　银笼里，陈濡风愣愣的看着羿宁和燕煊举止亲密，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似的说：“这位便是上仙的徒弟吧。”
　　除此之外，他可没听说过羿宁上仙还有什么关系亲密之人。
　　哪知燕煊听到这话，眼中掠过—抹寒色，看向陈濡风时，叫他生生打了个冷战。
　　“不是，是我的……”羿宁话到嘴边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表弟？朋友？还是那虚假的夫君？
　　顿了片刻，他淡淡道：“是我的挚友。”
　　挚友？燕煊挑了挑眉，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只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看得羿宁都有点心虚了，干咳两声说：“陈峰主，先出来坐下吧，—会等事情结束，我们再送你和爱徒出去。”
　　总也不能让陈濡风—直待在银笼里，羿宁刚想伸手扶他出来，却被身旁的燕煊抢了先。
　　“走吧。”燕煊—把将他拽起来，动作粗暴，毫无怜悯之意。
　　陈濡风踉踉跄跄地好容易才站稳当，道了声谢：“多谢，我，我可以自己走。”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好凶，好像他说了什么错话似的。
　　燕煊这才撒开他，抓住羿宁往窗边去，说道：“下—件快要开始了，快看。”
　　羿宁拗不过他，只好跟陈濡风抱歉地笑了笑，便被揪了过去。
　　楠木台升起，落下，羿宁—件喜欢的东西都没有。
　　无外乎都是些法宝武器，以羿宁从前的修为，这些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处。
　　小玉立在台上，依旧是春风满面，她刚寻得了尊主回来，此刻就是再有个窃修罗出言不逊，她都生不起气来了。
　　不过那窃修罗，她还是会好好招待他的。以鬼市的姿态，使他宾至如归，化作鬼市里的—只孤魂野鬼。
　　“下面这件宝贝，想必是在座许多人都在等候的，小玉理解你们心急如焚的心情，还容我先来为各位介绍—番。”小玉故意卖个关子，落座在大堂中央，执起圆扇轻轻扇了扇。
　　等到有人耐不住连声发问，小玉方才笑魇如花的开口：“看过宝物单子的，想必都知道这最后—件宝物，是把名剑。传说二十年前，有个炼器仙师为其爱子打造的，他那孩子是个肉体凡胎，既不适合修仙，亦不适合修魔。
　　奈何，这炼器仙师年轻时招惹过不少仇家，他活着，儿子自然无恙，待他死了，这儿子不得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仇人撕碎了。”
　　羿宁听着听着便有些唏嘘，父债子偿，何等的没道理。
　　“于是，这位仙师，为了护住他这唯—的儿子，用尽毕生心血打造出—把仙器，是件连凡人都能用的仙器，名为——伏洇剑。”
　　燕煊本不曾仔细听她说话，只是在听到凡人也能用时，神色有了变化。
　　他第—个想到的是，若凡人也能用，那现在没有法力的羿宁也能用这把剑自保了。
　　“来人。”燕煊随便抽出—个牌子扔给那小婢，说道：“不管谁开价，比他高—千上品灵石。”
　　小婢揣着牌子颤颤巍巍地走到小玉身旁，说道：“玉姐姐，天字上房那位开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刚刚那把魔刀出鞘，早已有人眼熟的认出来，此刻哪还敢同那位争抢。
　　小玉微微扬眉，高兴地说：“给我吧，你回去好生伺候着。”
　　她拿起牌子，上面写到：—万上品灵石。
　　当真是不拿钱当钱，小玉哭笑不得地想，如此大的手笔也就尊主能拿出来了。
　　“天字上房，出价—万上品灵石，有没有人来争—争？”小玉不过是说句客套话，毕竟燕煊要是早同她说想要这伏洇剑，小玉便是—文不收也会双手奉上。
　　尊主是她此生最为崇拜之人。
　　哪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也依旧忠心耿耿于他—人。
　　哪知还真有财大气粗不要命的撞到燕煊的刀口上，—身着青衣的男子缓缓走进来，两旁的人群纷纷散开为他让道，生怕被他的血溅—身。
　　那男子却毫不在乎般地扬声道：“我出—万—千上品灵石。”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羿宁的指尖猛然颤了颤，他低头朝下看去，竟然真的是他！
　　宫修贤，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难道他跟踪自己？羿宁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宫修贤出现在此地。
　　然而下—刻，宫修贤便淡淡开了口：“怎么？卖他得，卖不得我？”
　　他四处除祟，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
　　场内无人敢出声接话，小玉微眯起双眸，她察觉到了此人修为高深，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自寻死路。”燕煊冷笑—声，握紧饮鸩便跳了下去。
　　地狱无门自闯进来，今天他就要了宫修贤的命。
　　羿宁见他又不和自己商量就莽上去，不由得揪心起来。宫修贤的修为，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没人比羿宁更清楚他的实力，他们斗起来，恐怕谁也得不了好处。
　　这小疯子，太冲动了。羿宁紧紧盯着燕煊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往后得好好教他改掉这个毛病，羿宁想。


第30章 断舍
　　宫修贤在看到燕煊的一瞬间，眸光微闪，顺着他下来的方向看去，那个房间，肯定有师尊。
　　“等等！”小玉眉头微蹙，她知道燕煊戴着面具可能是为了掩藏身份，于是便没有开口唤他，只是对宫修贤道：“照鬼市的规矩，价高者得，你确定要出一万一上品灵石？”
　　燕煊嗤笑一声：“我加一万，要这伏洇剑，”顿了顿，他朝宫修贤冷冷道，“再加一万，收下你的性命。”
　　饮鸩自手中脱出，如同离弦之箭奔向宫修贤，对方举剑堪堪挡下，冷声道：“果然是你，诓骗走我师尊，竟带他来这种肮脏的地方！”
　　“肮脏？”燕煊召回饮鸩，指尖轻抚上刀背，忽的笑了，“还有更脏的，你的血。”
　　他刀刀向致命处而去，宫修贤拔出剑来抵挡躲闪，大堂里的桌椅被他们劈个粉碎。
　　苟其温在一旁心疼地喊道：“尊主！尊主，这桌椅都是上等的，一会你看是不是得赔我点损失。”
　　这一毛不拔的老公鸡，燕煊无暇收拾他，铁了心要宫修贤的命。
　　只要想到宫修贤陪在羿宁身边九年，日日能见他，日日能牵他，燕煊的怒意就像燎原烈火，熊熊的烧着。
　　“师尊，”宫修贤险险避过他的刀，扬声对上房处道：“剑是你要的么？若你想要自保，为何不来找我！师尊，只要你回来——”
　　雪白的刀刃冷光乍现，封住了宫修贤将要说的话。
　　他抬头分出几点目光看向上房，试图找到羿宁的影子。
　　伏洇剑自己可以汲取天地灵力，乃是仙器。他想不通师尊要这把剑有何用，他虽然把师尊的灵核挖了出来，可并没有搅碎，待以后师尊乖乖听了他的话，他便把灵核还给师尊。
　　而后待他把这把剑交给了柳如庚，报答了当初在宫家的恩情，他就和柳如庚再不联系，斩断前缘，只陪在师尊身边。
　　“你配吗。”燕煊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开口，“是你亲手把他推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要他回去。”
　　闻言，宫修贤把目光落在燕煊身上，说道：“我不配，难道你这魔头配？我师尊只不过是在气头上暂且用你离开我罢了，好歹是魔尊，这等事还不明白吗？”
　　没人能轻易得到羿宁的真心，宫修贤用了九年也不过是堪堪成为在他心头的一颗小痣。
　　而这魔修是羿宁亲手封印的，宫修贤不信羿宁会真和他结契。
　　燕煊瞳孔微缩，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吞。”
　　刀风四起，毒雾纵横，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卷进其中。身旁小玉吃了一惊，连忙避让到安全的地方。这可是尊主从不轻易使出来的招数，看来这次是动了真怒。
　　见状，宫修贤握紧剑，迈开步子准备迎击。
　　师尊先前教过他泯决，可他始终没能学会，最后用这把羿宁给他的断舍剑，自学而成了离卦决，不比羿宁的逊色多少。
　　当年……师尊还曾为此夸奖过他的。
　　今日，便用师尊给的这把断舍剑，了结这魔头。
　　“等等！”一触即发之际，羿宁从楼上下来，急忙拦住了燕煊低低地道：“离卦决威力巨大，别和他硬来。”
　　真打起来，燕煊和宫修贤必定两败俱伤。
　　就在刚刚那一刻，羿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宫修贤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跟踪自己。而是被别人唆使而来。
　　宫修贤想要凡人能用的剑，不就是为了给他身边唯一的凡人——柳如庚么。
　　他猜测，名义上是柳如庚让他来买剑，实际上，极有可能是符濯暗中操纵，想要借宫修贤之手杀掉燕煊。
　　就算杀不掉，两人定也得拼个你死我活。而符濯便可坐看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毕竟，羿宁法力被封，这世上如今能制约他的，大概只有宫修贤和燕煊了。
　　燕煊一言不发，伸手把他护在身后，丝毫没有要收敛饮鸩的意思。
　　“这是符濯的圈套，别意气用事，定是有人跟符濯通风报信暴露了你的位置，又引宫修贤过来，故意叫你们打起来的。”羿宁担心他不听自己的，说完这番话，又冷声对宫修贤道：“想要伏洇剑，给你便是，但你要拿断舍剑来换。”
　　反正他也不想要伏洇剑，他的过云剑用得更趁手。只是那把断舍剑，和过云剑本是掌门一同传给他的，两剑如同干将莫邪、龙泉太阿，本就是一对儿名剑。
　　如今见他拿出来，实在扎眼，糟蹋了他的好剑。
　　宫修贤怔怔地看着羿宁，他看出羿宁戴着面具，虽然模样极丑，可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师尊。
　　他想告诉师尊，他现在相信是柳如庚设法陷害他了。但是，对上羿宁清冷淡漠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没办法挽回了。
　　如今只能看着他站在魔修身边，站在……他的对立面，向他讨回断舍剑。
　　“我要伏洇。”燕煊淡淡地抬眼，错开了羿宁想要拉住他的手。
　　燕煊不懂，凭什么要把伏洇剑给他。难道就因为这有可能是符濯的阴谋，他就要一忍再忍？
　　“你要那把剑做什么？”羿宁知道他是想给自己，忍不住语气软和下来道：“我不想要那把剑，若你生气，待会回去我给你道歉。”
　　他不想要道歉。他就是要生气。
　　燕煊撇开目光，故意不去听他说话。羿宁无奈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说道：“如果你受了重伤，我自己一个人在鬼市怎么活着出去。”
　　他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燕煊不为自己想，总也得顾虑他的死活。
　　半晌，燕煊狠狠地将饮鸩捅入木台上，顾自落座到小玉身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玉惊诧地看着他，她本以为必定要死战一场才能了事，没想到，那人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劝服了尊主。
　　此人到底是谁？
　　“宫修贤，以断舍剑换伏洇剑，你可愿意？”羿宁淡淡地开口，他只想讨回剑来，起码不要再和宫修贤用同一对剑。
　　宫修贤沉沉地看着他，眸光闪烁。
　　师尊此举，是要自己在柳如庚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么。
　　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师尊，我要这把剑，是为了还了柳如庚的恩情。自此之后，我便和他再不联系，如此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断舍剑换伏洇剑，你可愿意？”羿宁半句旁的话都不想同他说，又重复了遍。
　　宫修贤颤声道：“师尊，何苦逼我至此，断舍剑是我如今唯一能感受到你还在我身边的东西了，难道连这把剑，你也不愿留给我吗。”
　　只这把剑，意义非凡，和师尊的剑本是一对。犹如婚约契书，定情信物。
　　他只不过是一时误入歧途，师尊却连半点机会也不给他。
　　“师尊，求你，弟子别无所求，只想还了恩情后好好同你在一起。”宫修贤猛地跪在地上，定定地看着羿宁道：“弟子从未爱上过如庚，弟子的心一直都系在师尊身上，除非这颗心被剖出来，否则我的心意不会更改。”
　　大堂内因这一番话陷入了沉默，羿宁能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的。
　　羿宁垂下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般，目光淡漠又陌生，疑惑道：“你爱不爱他，与我何干？”
　　许多事，说不清道不明，可羿宁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宫修贤的位置。
　　在他们缠绵的床榻前站着的那一刻，他的血就已经冷了。
　　“是吗，”宫修贤跪在地上，突然惨笑了一声，“原来在师尊心里，我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师尊，你从来没爱过我，对吗？
　　这句话，他不敢问出口，他怕师尊的回答，会压弯他的脊梁，摧毁他的理智，让他走火入魔死在这通天大路上。
　　宫修贤把断舍剑放回剑鞘，抬眼看向羿宁时，目光如炬，缓缓道：“此剑，本就是师尊所赐，师尊想要，便拿去吧。”
　　他将断舍放在地上，接住羿宁扔过来的伏洇，转身离开了。
　　只是回头时，阴沉苦恨，种种难言，涌上心头，快要把他冲垮一般。
　　他会让师尊回来的。不管以什么方式。
　　*
　　鬼市拍卖结束，欣赏完如此精彩跌宕的一出大戏，各魔修都跑得快极了，生怕触了某人的霉头，被用来撒气。
　　“他怎么样？”羿宁握着断舍剑，颇为愧疚地朝房内看去，却只能看见被帘帐遮住的朦胧影子。
　　小玉叹了口气，说道：“我虽不知你是谁，但尊主如此看重于你，你应当好好劝劝他，就算修为深厚也毕竟是血肉之躯，这么喝下去怎么行。”
　　燕煊已经把自己关在上房里喝了快一个时辰了，谁都不让进，连门都锁的严严实实。
　　怎么办……羿宁有时也痛恨自己颇为理智的性格，早知如此，刚刚就等他打痛快了再拦。
　　“燕煊。”羿宁轻轻地叫他。
　　小玉略一挑眉，她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呼尊主的名讳。
　　房内依旧只能听见酒杯和酒壶相碰的声音。
　　这么闷着头喝可如何是好。羿宁又拍了拍房门，说道：“燕煊，别喝了……”
　　除了这句，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自小嘴笨，不讨人喜欢，更不知如何安慰人。
　　脑子里的词反反复复换来换去，羿宁求助般地看向小玉，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低低的问：“我该怎么劝他？”
　　小玉是鬼市的主持，想来比他会说话的很。
　　果不其然，她稍一犹豫，便有了主意：“虽然尊主素来软硬不吃，但对你不同，你说几句好听话，夸夸他，没准他就高兴了。”
　　夸燕煊。羿宁脸色微僵，反应许久才说：“我，我怎么夸。”
　　见他这模样，小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怎的有人这么不会说话，夸人都不会？”
　　刚说完，羿宁耳尖泛红，小玉便知把人说臊了，连忙补上一句：“我们尊主如此潇洒倜傥，容姿绝世，你夸他好看不就行了？”
　　夸燕煊好看……他的确是好看的，但是……
　　“快呀，一会真把人喝坏了。”小玉轻轻催促着。
　　羿宁闭上眼轻轻咬了咬牙，朝房内道：“燕煊，你——”
　　不行！他说不出来！
　　“笨呀！”小玉低低地数落他，又说：“我说一句你学一句，这总该会吧？”
　　羿宁脸已然红透了，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尊主，你如此潇洒风流，神明爽俊之人，独自饮酒岂不浪费如此绝世容貌，不如叫我进来跟你一同喝酒……”眼看小玉越夸越没边，仿佛每句都出自真心似的，快要停不下来了。
　　“算了，我自己来吧。”羿宁捂住脸，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听起来像青楼女子在大街上揽客。
　　他鼓起勇气，轻轻地说：“燕煊，求你，让我进去好不好？”他记得，燕煊最喜欢听自己求他。
　　门忽的敞开，一只手把他瞬间抓了进去。
　　徒留小玉在风中凌乱，早知轻飘飘求一句就能消气，她还在这白出半天主意。


第31章 道歉
　　羿宁猝不及防地撞进燕煊怀里，整个人被他拦腰抱着，浓郁的酒味自他身上传来，是很好闻的梅花酿味。
　　“燕煊……”被他这么抱着，羿宁感觉就连自己都染上了三分醉意，燕煊一言不发地把他放到座上，抄起酒壶便在他杯里倒了满满一杯。
　　他想让自己陪他喝酒？羿宁察觉到他的意思，伸手推拒道：“我不饮酒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万一喝醉，警惕性会大大下降。
　　燕煊冷笑一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尽，又自顾自地往里灌满。
　　还在生气……羿宁叹气道：“我知道你想要把伏洇剑给我做防身，只是我已经有过云，不需要其他剑了。”
　　“自作多情，谁说是给你的。”燕煊冷冷的说，目光却落在杯中清亮的酒液中。
　　里面倒映着羿宁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似乎轻蹙眉头，有些生气了。哪怕这般丑陋，却依旧能叫人觉得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燕煊手指缩紧，不想见看他生气。
　　“不是给我的，那你打算自尽修为做回凡人再用那把剑？”羿宁奇怪的看他，“你早说想做凡人，我就不解开封印了。”
　　羿宁故意激他，想让他发脾气，发完脾气出了恶气兴许就好多了。
　　但燕煊才不如他的意，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下去，根本不接话。
　　“别喝了。”羿宁忍不住起身扣住他的手腕，“你若生我的气，我给你打便是。”
　　朋友之间总是会有吵闹打架的，羿宁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问题。
　　但是落到燕煊耳朵里，跟没说一样。燕煊抬眼看他，半晌，吐出几个字：“我要打你，你能接住几下？”怎么竟说蠢话。
　　见他终于出声，羿宁稍稍放心下来，顺着他的话道：“不管几下，我绝不还手。”
　　燕煊深吸一口气，他后悔把羿宁抓进来了。
　　干啥啥不行，添堵第一名。他要舍得打他，早就憋不住了。
　　“这把剑，名为断舍，和我的过云就像同根并蒂一般，待过些时日，我便把它封存起来。于我而言，它比伏洇剑更重要。”羿宁轻缓地说，把剑放到桌上。
　　当初掌门将断舍剑传给他时曾说，只有他找到命定之人才能把剑送出去。断舍剑与过云剑不同，它威力巨大，亦正亦邪，在谁手里就会发挥出相应的作用。
　　只是这两把剑长相截然不同，工艺也完全像是出自两人之手。羿宁一直不知为何掌门说它堪比干将莫邪、龙泉太阿。
　　忽然间，一道酒杯轻磕在桌上的声音响起，把羿宁从回忆里拉出来，他怔愣地看向燕煊，对方面色冷淡，沉沉道：“你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的眼神颇为熟悉，羿宁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面有讪色，小声说：“记得，以后不和宫修贤说话。”
　　可是，这次是特殊情况……
　　“那你还跟他说话，还帮他讨剑，你就想气死我？”燕煊没忍住，还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良久，不知是不是语气太重，羿宁没了动静。
　　燕煊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他，就见羿宁拄着下巴轻轻笑着，眸中好似月影沉璧，星光点点，低声说道：“骂出来是不是心情好些？尊主，我知错了行不行。”
　　操。
　　燕煊略显慌乱地撇开眼，不敢再看。多看一眼，就生不起气来了。
　　惯会勾引他！
　　“别喝酒了，天色不早，是时候该回去了。”羿宁起身过去想把他扶起来，没成想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我没那么好糊弄，别想轻易揭过去。”燕煊恶狠狠地附在他耳边道：“总也得叫我讨回点什么吧。”
　　他们离得太近，羿宁伸手抵住他，耳际红了一片，低声说：“放开，不然我念咒了。”
　　“你！”燕煊何时在别人那受过这种憋屈，只有羿宁能如此轻易地拿捏他。
　　羿宁见他撇开脸，似乎不想理自己了，只好悠悠地叹了口气，从桌上端起酒杯道：“好，我自罚一杯，然后就回去，可否？”
　　说完，他举杯灌下，羿宁不知这酒有多烈，只是平常看别人都是这样豪饮下肚，便以为酒和水喝起来差不了多少，结果喝得急了，酒液呛得他咳嗽几声，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唇边颈间，再至衣襟，都湿漉漉的。水光清亮，酒香四溢。
　　燕煊眸色微暗，被那水光勾得挪不开眼，直直地盯着他，突然觉得口渴难耐，沙哑着嗓子道：“好喝吗？”
　　“难喝。”羿宁皱着眉头，又咳嗽几声。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燕煊忍不住嗤笑一声，恨不得把他按在怀里好好欺负一通。
　　他做什么，燕煊都觉得他可爱，真是怪了。
　　羿宁瞪他一眼，说道：“这下总该解了气，走吧？”
　　“把那剑给我。”燕煊眯了眯眼，他才不想让羿宁时时带着这把剑，总想起宫修贤。
　　羿宁疑惑的看向他说：“这剑也是仙器，你拿着会被伤到的。”
　　区区小伤，燕煊怎会在意，他随意地拉住羿宁，把他腰间悬着的断舍剑扯了过来。
　　刹那间，断舍剑剑风自起，剑鞘竟然不碰自落，把燕煊的手心割开个大口子，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剑上，几乎被染红了。
　　“说了会被伤到，你还非要拿……”羿宁想把剑拿回来。
　　岂料燕煊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别碰！”
　　剑风并不因羿宁的靠近削减半分，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燕煊目光冷冷地看着它，倏忽开口道：“它在吸我的血。”
　　羿宁愣住，低头看去，剑身上的血果然已经被吸收了些许，整把剑也越来越红，像是燕煊的血流了进去一般。
　　不过半晌，剑身的剑风褪去，那刺目的血红竟化作了墨黑。
　　羿宁和燕煊相视一眼，都怔住了。
　　掌门送剑之时说过，此剑亦正亦邪，只有找到命定之人时才能赠给对方。
　　命定之人……命定之人……
　　羿宁忽然把剑夺了回去，插回剑鞘内，故作平静道：“早说过不让你碰，快回去吧。”
　　燕煊看他遮遮掩掩，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伸手抓住羿宁的手腕反锁到身后，另一只手将断舍剑自他腰间解了下来。
　　“燕煊！把剑给我。”
　　这把通体墨黑的剑，到了燕煊手里突然变得无比趁手，他学着羿宁的样子随意挽了个剑花，竟直接发挥出了剑意，将桌上的酒壶震得粉碎。
　　“燕煊，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燕煊抬眼看他，见他似乎真恼了，低低地说：“这剑，好像认我为主了。”
　　和在宫修贤手里时看到的完全不同，断舍在燕煊手里，简直如鱼得水，挥动起来，剑意潇潇如风，洒脱自如。
　　只一剑便如此，若是用到淋漓尽致，不知会有什么样恐怖的效果。
　　仿佛，这剑本就应该属于燕煊。
　　“一把剑而已，何来认主之说，把它给我。”羿宁嘴唇紧抿，脸色煞白地说。
　　他真的不愿再对另一个人产生那样的感情，他现在只想和燕煊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做朋友，那就够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宫修贤背叛他那一日，羿宁便早已决心，不再沾染感情。
　　为什么燕煊可以用断舍剑，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他。
　　难道又要让他承受所爱之人非归宿的痛苦么？
　　燕煊决计不会喜欢上他半分的，羿宁是人类，仅这一点，燕煊便不可能和他发生什么。
　　毕竟，燕煊最痛恨人类，痛恨人魔相结合的感情，他自己就是饱受人魔之间的折磨长大的。
　　可如今，上天叫他亲眼看见燕煊把血滴进去，亲眼看见断舍剑变成墨黑，和他的过云如同天造地设。明晃晃地告诉他，这才是命定之人该有的剑。
　　难道是想叫他再重蹈与宫修贤的覆辙么。
　　“给我。”羿宁压抑着情绪，又重复道。
　　燕煊发觉到他不对劲，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刚想问一问，就见羿宁垂下脸，眼角微红，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羿宁，”燕煊吓了一跳，连忙把剑塞进他手心，急切道：“哭什么？”他伸出手想给羿宁擦干眼泪，却被对方偏开头躲过。
　　完了。
　　燕煊慌张地捧住他的脸，手指轻轻地给他擦眼泪，道歉道：“我错了行吧，别哭，我以后都不碰这把剑了。”
　　羿宁听到他认错，闭了闭眼，只是嗓子还有些沙：“别说了，一晚上净是道歉了。”
　　他道完歉，燕煊又道歉，谁都有错，权当扯平了。
　　“那你别再哭了。”燕煊实在也没有哄人的经验，只是看见羿宁掉泪心脏就像被细小的针扎进来似的。
　　酸疼。
　　羿宁推开他，眼眶还红着，强露出笑意来道：“我又不是孩子，你安慰我做什么。”
　　也罢。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证明，掌门所言的命定之人可以是他的终生挚友，而非夫君。
　　他绝不会再轻易动心。
　　“废话。”燕煊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说道：“上仙落泪，何等难得一见，可把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吓坏了。”
　　又取笑他。羿宁被他说的忍不住破颜一笑，说道：“闭嘴，到底走不走。”
　　燕煊见他高兴起来，放心下来，轻轻哼声道：“当然走。”
　　但在走之前，他要让那叛徒知道知道他的手段才行。
　　不然，岂不是什么货色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了。
　　“小玉，去把苟其温叫来。”燕煊扬声吩咐完，又对羿宁道：“你不是想救倚岳宗的蠢货师徒么，一会苟其温来了，你跟小玉去救便是。”
　　羿宁点点头，又问：“那你做什么？”
　　闻言，燕煊擦拭刀刃的手微顿，若无其事道：“我？出去散散步。”


第32章 赴会
　　“俊儿！”陈濡风在羿宁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搂住了地上的少年。
　　少年被他晃醒，睁开眼声音微弱地说：“师尊……”他略一偏头，便看到了羿宁和小玉，立刻挣扎着起身想把陈濡风护在身后，对小玉道：“你们这些魔修，休想害我师尊！”
　　小玉轻哼一声，颇觉此人蠢笨，故意调笑道：“我一介小女子你都打不过，还妄想保护你师尊？”
　　那少年脸上一绿，却依然挡在陈濡风身前，没有后退半步。
　　羿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羡慕。这才是真正的师徒，徒弟尊师重道，师尊真情以待。不像他，九年只换得一身修为尽失，落魄至此。
　　“俊儿，休得冒犯，这位是明光宗的羿宁上仙，他救了你我的命。”陈濡风泪眼婆娑地对着羿宁跪下，想要叩首，被羿宁连忙拦了下来。
　　小玉瞬间眼色一戾，拔出剑来指向羿宁道：“你是羿宁？！”封印尊主九年的那人，竟会出现在鬼市，突然间有些事情仿佛在她心头串联起来，她冷笑道：“怪不得，原来你是羿宁，当初亲手封印尊主，现在又来魅惑尊主为你做事！你好毒的心！”
　　哪怕羿宁现在戴着面具，小玉还是把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和他重合到了一起。
　　当年小玉亲眼见到羿宁封印燕煊，这九年来她每每回想起那个场景就痛不欲生，那样冷冽的眼睛，无情的剑意，无人不见之生寒。
　　羿宁淡淡地看着她的剑尖，忽然叹了口气，也不怪小玉如此想法，确实是他做出来的事，他认。
　　“陈峰主，你和爱徒既已无事，便先随我回明光宗吧。”羿宁伸手递给俊儿一枚丹药，才对小玉说：“你说的是，我确实是亏欠燕煊良多，但他杀了人，我不后悔当初封印他。剩下亏欠他的，我会一一还回去。”
　　“说得轻巧，你还的起吗！你知道尊主他……”小玉越说越气愤，恨不得替燕煊了结了羿宁。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扬声打断：“小玉，你逾矩了。”
　　小玉回头，正看到燕煊脸色阴沉不定地缓缓走来，心头微惊，立刻跪下道：“小玉失言，望您责罚。”
　　燕煊没有回她，只是路过她身边时，低低说了句：“自罚五鞭，去吧。”
　　只要是尊主责罚，小玉不会说半个不字，她点头道：“是，小玉知道了。”
　　“何必罚她，她没说错什么。”羿宁静静地看他，伸手把陈濡风扶起来，又道：“现在是我对你不住，但重来一遭，我还是会封印你。”
　　这点燕煊自然明白，他实在不想提起当初的事，于是含混道：“行，封印就封印了，九年过去，便是下天牢也该有出狱改过自新之时，是吧？”
　　这是把他的云清山当成天牢了，羿宁压下唇畔的笑意，故作冷淡道：“散步散得痛快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听他提起，燕煊懒懒散散地靠到他身旁，说道：“还算痛快，走吧。”
　　临走之前，羿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陈濡风道：“陈峰主，我与燕煊的关系……”
　　陈濡风明白他担心什么，宗门大比将至，明光宗现在不能有风言风语，于是道：“上仙放心，上仙救我师徒两条命，便是赴汤蹈火都是应该的，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聪明的，燕煊嗤笑一声，从袖内取出令牌来摔在地上，风沙四起，半刻之后，大堂内空无一人。
　　*
　　天字上房内，身着红衣的男子掀开地上的焦尸，忍不住咋舌道：“啧啧啧，真是心狠手辣，瞧瞧，这哪还看得出来人形？”
　　身旁同样穿着红衣的女子面无表情道：“这是谁？”
　　男子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扇动两下，淡淡道：“自然是苟其温了，谁叫他给我报信，哪能逃得过燕煊的眼睛，这不，死得透透的了吧。”
　　女子看他一眼，忍不住道：“还不是你让苟其温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给你通信么，这下好了，鬼市被那小玉掌控在手，鸡族一支也不敢说些什么。”
　　“是他蠢笨，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稍稍给他一点蝇头小利，他便倒戈向我。所以说当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男人又俯下身子，欣赏了一番苟其温的死状，感叹道：“燕煊啊燕煊，杀人都和我的手段相像，不愧是我符濯的挚友。”
　　女人看他疯癫的样子，忍不住想，若是燕煊在此，听到挚友二字怕是会恶心得一刀杀了他。
　　两个疯子。
　　“那之后怎么办？燕煊现在那么听羿宁的话，想让他和宫修贤打起来两败俱伤怕是不可能了。”
　　符濯在听到羿宁的名字时，顿了顿，才道：“不急，不急。”这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
　　还长着呢。
　　*
　　“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长老们都收拾好行李去参加宗门大比了，就剩我一个等你，你去哪……”许乐安目光瞥到羿宁身后的燕煊，一手提着一个中年男子，另一手提着个小少年，脸色不大好看。
　　他惊讶地指着那两人道：“师兄，你又出去捡人回来了？”
　　又？燕煊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羿宁干咳两声，说道：“别胡说，这二位是倚岳宗的器峰长老陈濡风，还有他的爱徒车俊。”
　　原来是倚岳宗的，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就好，许乐安放下心来，又说：“正好宗门大比在倚岳宗设办，咱们一道讲他们捎过去便是，师兄你快些去收拾行李吧。”
　　羿宁顿了顿，他没什么行李好收拾，便道：“不必了，现在就走吧。”
　　出鬼市后，羿宁就摘了人，皮，面具，他总觉得那面具怪怪的，形貌不端，只是还没看清就被燕煊伸手夺了回去。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乎外貌，便由燕煊去了。
　　他们还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辰，陈濡风那徒弟车俊，名字里带个车，竟然晕车，在魔辇上吐得死去活来。要不是他拦着，燕煊差点就把他杀了。
　　想至此，羿宁走到燕煊面前问道：“我要去参加宗门大比，你去么？”这次他学乖了，先问问他要不要一块跟着，省得和上次似的，燕煊自己生闷气。
　　燕煊抬眼看向他，说道：“废话。”他不去，难道看着宫修贤坐在羿宁身边吗？
　　“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废话是何意思？”羿宁铁了心想教他改掉这不说好话的毛病。
　　“废话就是，你说的是屁话。”
　　得，看来想让他改掉需要花些功夫了。
　　羿宁懒得说他，跟在许乐安身后刚要上马车，突然想起件事来，问道：“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甘儿去了何处？”
　　那小丫头，自从上次琉璃塔一别被燕煊揪走，羿宁还没见到她呢。
　　“我叫她去办些事。”燕煊随口敷衍过去，把陈濡风和车俊塞进马车里，车俊一个劲扒着车框不肯进去。
　　“上仙！我真的坐不了马车，可否给我一匹马，我……”还没说完，就被燕煊一脚踹了进去。
　　事多。
　　不过，这晕车的毛病，确实有些麻烦，羿宁不忍心道：“那便让车俊去和车夫坐在一处吧，在外面也好透透气。”
　　车俊这才如蒙大赦一般从马车里跑出来，生怕燕煊再踹他。
　　待羿宁坐进去，燕煊也上了马车，挤在羿宁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车内，许乐安和陈濡风见到此幕，面面相觑，脑袋里都蹦出来个问号。
　　察觉到身上聚集过来的眼神，羿宁轻咳一声说：“坐正，别歪歪扭扭的。”
　　燕煊满不在乎地看他，刻意又朝他坐近了些。
　　“口渴了？”
　　闻言，燕煊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附在他耳边道：“你还会不会别的招数？”
　　不会，但是，这招有用啊。
　　羿宁见他略显恼怒地坐得远了些，撇开头看着窗外，低低地笑了声。
　　“咳咳，师兄和羿砚表弟真是手足情深啊，我还没见过师兄和人这么亲密呢。”许乐安笑着打岔，想把场子暖回来。
　　陈濡风瞥他一眼，心道，这孩子还是单纯，他俩这哪是手足情深，那燕煊巴不得时时刻刻粘在羿宁上仙身边，分明就是……
　　算了，叫他自己领会吧。
　　“小时候，不也同你亲密些么。”羿宁垂下眼睫，淡淡的说。
　　以前初入明光宗，因为掌门偏心，所以师兄弟都不喜他，唯有许乐安没有嫌恶他，有时还会帮着羿宁说两句。
　　虽然，许乐安心底也是因掌门的偏爱对羿宁有几分羡慕嫉妒，但他确实从未对羿宁做过什么。
　　许乐安被他的话勾起回忆，面有愧色道：“我，我心胸狭隘，小时候对师兄的天份多有妒忌，哪敢称得上与你亲密。”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羿宁便也不把这些当回事。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的师兄弟，走的走，散的散，就剩下他们寥寥几人了。
　　陈濡风笑道：“对上仙有妒忌之心实属正常，这不正说明上仙当真是绝世无双的天才么。”
　　明光宗能成为大宗门，就是因为天才众多，其中就以羿宁为首，好叫其他宗门艳羡不已。
　　“陈峰主缪赞。”当着燕煊的面这么夸他，羿宁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燕煊当年十五六岁就当上了魔尊，甚至和他打得不相上下。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偏头看过去，燕煊拄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煊在想，羿宁刚刚那句，小时候不也同你亲密些么。
　　他也想知道羿宁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真不公平，羿宁的师兄弟都见过，他也想看看。


第33章 【倒v结束】吃饭
　　“说起来，陈峰主是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您爱徒仿佛也有伤在身，是受了魔修的伏击吗？”许乐安早就想问，陈濡风的腿看起来已经废了，而器峰长老受伤这事，倚岳宗从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大抵也是怕宗门大比上露了污点吧，毕竟今年是倚岳宗设办的，出了事太不好看。
　　说起这个，陈濡风脸色登时沉重下去。
　　他目光看向燕煊，似乎有些犹豫。羿宁发觉到这点，轻轻道：“无妨，你说吧。”
　　上仙发话，他就放心了。陈濡风沉沉道：“我和俊儿本是为了寻炼器的梧桐钢去到南疆，没想到南疆现在已成魔修的地盘，甫一进去，就被那些魔头抓了起来。”
　　“南疆？”羿宁和许乐安都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南疆不是在浮见门的护佑下么，怎么会被魔修占据？”
　　闻言，陈濡风长叹一声，说道：“原先确实是由浮见门护佑着的，我们炼器的梧桐钢也一直是从浮见门得来，只是……初春时，那浮见门出了个走火入魔的女子，将浮见门满门弟子杀光了，杀完人后，那女子还投靠了魔修。自此，南疆便落入了魔修的手里。”
　　满门杀光……何等残忍之人。
　　许乐安骂道：“这真是一窝蛇鼠，我看她根本就不是走火入魔，应是本就流着和魔修一样的血！”
　　陈濡风回忆起那时，仍然心有余悸：“她把浮见门的消息捂的严严实实，还在南疆设下阵法，只要踏进南疆的，都会被抓住杀掉。”
　　“那你们也是被那女子所伤的吗？”许乐安问道。
　　“不，”陈濡风目光一冷，说道：“是四魔将之一，咒邪。”
　　咒邪！许乐安浑身打了个寒颤，看向羿宁道：“咒邪不就是那个咒杀一城池百姓的魔头吗！”
　　羿宁点点头，眉眼冷峻，四魔将之罪孽深重，都是人尽皆知的。遇到咒邪还能活下来，只废去一双腿，也算陈濡风和俊儿命大了。
　　“四魔将自从魔尊被封印，已经有九年没有露过面了，没成想竟是躲在了南疆……”许乐安久久不能平静，若他知道他现在便和传说中的魔尊坐在一辆马车上，怕是早就跳车而逃了。
　　陈濡风又叹口气道：“我们当时不知那女子已经投靠了咒邪，于是在找梧桐钢时，正撞上了咒邪正在杀人取乐。他把我们抓住，叫我同俊儿自相残杀，表演给他看。
　　我誓死不从，被他生生踩断了双腿，他嫌俊儿哭闹，一巴掌将他抽晕过去，再醒来时，我便到了鬼市，俊儿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卖不出好价钱，鬼市的人把他扔出去。可他却……”
　　他却固执地硬要回来救陈濡风。
　　听完这一切，许乐安唏嘘道：“好在我师兄出手救下你们，哎，不对，师兄你怎会去鬼市那种地方？”
　　这傻小子慢半拍，陈濡风干咳两声，替羿宁掩饰道：“是俊儿找到上仙，请他出手相助的。”
　　这么漏洞百出的借口，许乐安竟然一下子就信了，他高兴道：“真是走运，幸好叫他找到了我师兄，不然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羿宁看着轻易被骗过去的许乐安抽了抽嘴角，说道：“那咒邪，长什么模样？”
　　他除祟多年，从来都是魔修躲着他走，因此没碰上过几回厉害的魔修，唯一常常能碰到的恰巧就是魔尊。
　　陈濡风仔细回忆片刻，说道：“长相邪魅，眼角微吊，不像是凶神恶煞之人，但也阴森可怖。”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不问我，问他？”燕煊突然出声，引来三人的目光。
　　许乐安惊讶道：“没想到羿砚表弟还见过咒邪，那你是怎么活着从他手里跑出来的。”
　　闻言，身旁知道燕煊真实身份的陈濡风抽了抽嘴角。
　　“当然是，把他打到跪地求饶，恭送我出来的。”燕煊颇为野气地朝许乐安笑了笑，牙齿尖利，看得许乐安又打了个寒颤。
　　他打着哈哈说：“羿砚表弟真是风趣啊哈哈哈。”
　　只有羿宁和陈濡风相视一眼，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要不是有羿宁在此，陈濡风还真不敢上这趟马车。恐怕这世上也只有羿宁上仙这般神人能治住这魔尊了。
　　羿宁和陈濡风都不笑，许乐安干笑几声，马车里气氛尴尬起来，羿宁觉得他有必要说点什么，于是便对燕煊道：“那咒邪长什么样子？”
　　燕煊从窗外收回目光，落在羿宁身上，说道：“你让我坐近点，我就告诉你。”
　　羿宁：……
　　怎么还惦记这茬呢。
　　羿宁无奈地向里挪了挪位置，燕煊嘴角微勾，欺到他身边，附在他耳旁，似是若有若无地往里吹着气，轻轻说：“咒邪长得……
　　没你好看。”
　　“……渴！”
　　半晌后，陈濡风和许乐安看着燕煊面色痛苦地对着窗外干咳数声，羿宁则是风轻云淡地对上他们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陈濡风和许乐安同时摆手说：“没事没事没事。”
　　太吓人了，他们虽不知道羿宁念了什么咒，但是看燕煊痛苦的样子，一定很恐怖。
　　天色本就昏暗，因为羿宁回宗门太晚，其他人早就先走了，只有许乐安等着接他一同前去。
　　此时已入了夜，马车外的世界黑了下去，显得有些阴森。
　　“现在到哪了？”许乐安问那车夫，车夫扬声道：“此处是秦陌林，到了夜里走兽颇多，得快些赶路。”
　　许乐安点了点头，却见燕煊忽的撩开了窗帘，沉声道：“停车。”
　　那车夫听见燕煊的话，连声道：“仙长！这里可不能停啊，这里猛兽很多的。”
　　“我说，停车。”燕煊又重复一遍，似乎已经不大高兴了。
　　羿宁扯了扯他的衣袖，皱眉道：“你要停车干什么？”
　　“吃、饭。”燕煊一字一顿地看着他说道。
　　他不提，羿宁自己都快忘了晚饭这事。他们出来的急，没有带干粮，许乐安他们已经辟谷，也不需要吃饭。只有羿宁现在没有修为，三餐都需要吃。
　　但是就因为他这么点小事，不值当在此停车耽误时辰。
　　他刚想说点什么叫燕煊坐下，却见燕煊一脚踹开了马车的门跳了下去。
　　不得已，他们只好停下马车来，许乐安他们倒是没什么，毕竟就算有猛兽，他们都是些修为深厚之人，自然也不怕。
　　只是停下车时，燕煊已经走进密林深处，只得在此处多等些时候。
　　车夫去采马草，车俊跑到陈濡风身旁扶他下来，在原地生了堆火暖暖身子。
　　“这羿砚表弟当真是真性情之人啊。”许乐安感叹道，“不过，他没有辟谷吗，怎么还需要吃饭。”
　　事已至此，羿宁也不打算瞒着他们，毕竟，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
　　“是我需要吃饭，我的修为被逆徒宫修贤废掉了。”此话一出，陈濡风和许乐安都愣住了。
　　世人皆传，羿宁上仙和其闭门弟子宫修贤，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师徒，虽是师徒，更胜知己。
　　而且两人同为万中无一的天才，是所有为师之人的楷模。
　　可没成想，这美好背后，真相竟是如此。
　　许乐安不敢相信地问道：“可宫修贤为什么要废掉你的法力，他明明告诉我你们只是吵架而已。”
　　“他自然不会说。”羿宁也不想说，那般肮脏的事，说给他人听，自揭伤疤又有什么用处。
　　于是垂下眸子，淡淡道：“所以，往后请诸位不要再提宫修贤，我早与他恩断义绝，一刀两断。”
　　见许乐安似乎还想在问，陈濡风一把按住了他说道：“既然上仙不愿提，那我等便遵从上仙的意愿。”
　　许乐安这才作罢，只是心里仍不敢相信，那般尊师重道之人，居然会封印自己师尊的法力。
　　突然间，从林子里穿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人连忙拔出剑来，对向那处。
　　谁知却看到燕煊从林子里缓缓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拽着什么东西。
　　许乐安凑过去帮忙，却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愣住了。
　　竟是一只巨大的豪猪！
　　“找不到别的，凑合吃。”燕煊毫不在意地将那豪猪扔在地上，又顺手拔出许乐安腰间的剑来，三两下便把豪猪开膛破肚。
　　“羿砚表弟怎么不用自己的刀？”许乐安被他吓了一跳，看着自己泡在血里的刀，有些心疼。
　　燕煊瞥他一眼，说道：“我的刀有毒，想试试？”
　　“不了不了。”许乐安见他用完自己的剑，连忙捡起来用帕子擦干净。
　　羿宁看着燕煊自顾自地忙活，心头涌上一阵朦胧的暖意。
　　原来，被人挂念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猪肉在火堆上烤出了香味，燕煊从储物戒里找出些奇奇怪怪的灵草，洒在了猪肉上，霎那间肉香四溢，扑鼻而来。
　　许乐安他们纷纷咽了咽口水，尽管辟谷多年，但谁又能拒绝美食呢？
　　“饿了吗？”燕煊又拿出个果子扔给羿宁，说道，“肉一会就好，先吃这个。”
　　羿宁低头看去，果然又是雪莲果。他倒当真是一点也不小气。
　　他轻轻咬下一口，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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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夫君
　　终于，在喷香的猪肉味中，燕煊把烤肉拿了下来，上面的肉皮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浓郁流油。
　　俊儿和许乐安都挪不开眼了。
　　燕煊利落的用剑割下几块，再以手帕裹住，全都递给了羿宁道：“吃吧。”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羿宁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接过来，又问燕煊道：“那剩下的同他们分了吧？”
　　许乐安他们连忙摆手道：“不了，我们都是已经辟谷的人，还同上仙抢吃的成何体统……”
　　但当燕煊分外嫌弃地把肉扔给许乐安时，他倒接的挺快。
　　大家都有得吃，羿宁才终于开始吃。
　　他吃东西慢，燕煊也不催他，就静静坐在他身边，倚靠着大树百无聊赖地看星星。
　　“我竟不知尊主不仅会打猎，还会做饭。”羿宁见他无聊，悄悄传声给他。
　　燕煊瞥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吃你的。”
　　刚逃出燕家时，燕煊一路流浪，遭人白眼、辱骂。没有任何人卖给他吃食，他只能自己去山上打猎，像个疯子似的，扯开野兽的肚皮……
　　他闭了闭眼，不愿再去想那时的事，只是微微歪头靠在了羿宁的肩膀上。
　　只有在羿宁身边，他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他才能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
　　羿宁只吃了半块便觉得要饱了，他本就不爱吃腻，因为燕煊做的好吃，他才多吃了些。
　　“我吃好了，走吗。”羿宁没有推开燕煊的脑袋，而是任由他靠着。这样静谧的气氛，在这个人人妄想飞升的世界里，太难得了。
　　燕煊看了看他手里，还剩半块，轻哼一声道：“想不到上仙还挑食呢。”
　　“我……”羿宁被他说得面上一红，低低地答，“我不爱吃腻。”
　　燕煊见他如此，凑过去故意逗他：“什么不爱吃，其实就是嫌我做得难吃吧。”
　　眼看羿宁微微睁大了眼，努力想要辩驳自己没有嫌弃：“我没有，你做的很好。是我吃不下腻。”
　　怎么这么招人呢。燕煊眯了眯眼，轻轻“哦”了一声，刻意把调子拉得很长。
　　羿宁知道他是戏弄自己，但确实吃人嘴短，只好低低地说：“多谢。”
　　“要真要谢我，以后不许念咒。”燕煊得寸进尺地说道。
　　闻言，羿宁轻笑一声，学着燕煊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对他道：“不、可、能。”说完转身上了马车，不给燕煊回怼他的机会。
　　学坏了，绝对是学坏了。可就是他学坏，燕煊也觉得有趣极了，心尖像是被猫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轻轻哼了声，燕煊跟着羿宁一起上了马车。
　　直至天光大亮，他们才终于到了倚岳宗。
　　深秋之际，天愈发冷寒，快要入冬了。
　　燕煊一手把陈濡风提了下来，另一手扶着羿宁下马车。
　　昨夜燕煊总捉弄他，时而摆弄他的发丝，时而研究起他的衣袖，就是不叫他安生睡觉。害羿宁人生第一次知道早起有多么熬人。
　　困得他现在想把燕煊打一通。
　　“干嘛这么看我？”燕煊发觉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好笑道：“是你自己睡不着觉，瞪我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羿宁憋住了想骂他的冲动，运了运气，平下心境扭开头不搭理他。转而对许乐安道：“先进去吧。”
　　他点点头，掏出衣襟内的邀请书，递给山门外的小弟子看。
　　那小弟子接过去端详一阵，说道：“昨天明光宗的人便到了，你们是？”
　　“我是明光宗符峰长老，这位是羿宁上仙，和他的表弟，后面二位是你倚岳宗器峰长老和他爱徒。”
　　许乐安一一给他介绍完，那小弟子才恍然大悟，连忙打开了山门将他们迎进去，又说：“宗门大比已经开始了，现在正是高阶弟子的比拼，各位还是快快进去吧。”
　　这么快。羿宁皱了皱眉，对燕煊传声道：“高手众多，你的魔气能掩盖住吗？”
　　“除你外，还没有能看出来的人。”燕煊淡淡回他，闲庭信步般地走在了前面。
　　进入倚岳宗后，便有弟子一路引领他们到后山，后山处有建的极高的眺望台，看来是供给那些各大宗门德高望重之人做评判的。
　　陈濡风和车俊前去和掌门报平安，两人就此别过。
　　小弟子带着羿宁他们登上专属明光宗的瞭望台，妥善安排好座位才离开。
　　羿宁抬眼看去，都是各峰长老，除了他师姐蓝杉月和掌门没有来，应当都到齐了。
　　哪知还没落座，就有人站起来愤愤不平道：“上仙！为何名单内没有您徒弟宫修贤的名字！”
　　他侧开眼，正好看到宫修贤坐在他身后，紧紧地盯着他。
　　“他不是我徒弟，不能替明光宗参加大比。”羿宁淡淡地说，带着燕煊和许乐安坐到靠近大比擂台的一边。
　　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整个擂台的全貌，连上面的人长相都清清楚楚。
　　“可明光宗弟子中，只有宫修贤修为高，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上仙要把他逐出师门？”那人还不依不饶地说着，似乎颇为惋惜宫修贤。
　　羿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身旁燕煊说：“因他以下犯上，德不配位，冒犯了上仙，不将他修为废尽，已经是上仙慈悲，哪来的脸还想参加大比？”
　　那人被他打岔，不满道：“你又是何人，这里是明光宗的地方。”
　　“我？”燕煊挑了挑眉，说道：“我是羿宁的夫君。”
　　羿宁嘴角抽了抽，只这次忘记捂住他的嘴，就叫他说了出去。
　　事已至此，羿宁看着满座震惊的人，叹了口气道：“他是开玩笑的。”
　　仍然没人开口说话，依旧那副震惊的模样。
　　……看来是没人信。
　　良久，羿宁放弃抵抗，扶额道：“好吧，他确实是我夫君。”
　　许乐安傻了，在座的人都傻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羿砚看他师兄的眼神非常不对劲！处处都照顾的细致入微，这哪是表弟对表哥，分明就是……
　　“师兄！”许乐安用恨兄不成器的目光看着他，说道：“那么多女修钟情于你，你怎么偏偏挑一个男、男子！”
　　宫修贤怔怔地看着羿宁，如果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他是不是也会这样承认自己是他的夫君。
　　万般滋味，又苦又涩地涌上喉头。
　　难道真是他做错了么？可他只是想把师尊留在身边而已，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只觉得心脏快被羿宁的一言一行给撕碎了，疼得他半句话说不出来。
　　好疼啊，师尊，好疼啊……
　　“男子当如何？世上有男子不可和男子结契的道理么？”燕煊慵懒地抬眼，手臂轻轻揽住了羿宁。
　　实在是痛快。
　　他就要说出来，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羿宁的夫君。
　　羿宁不露痕迹地错开燕煊的手，对那人道：“别说这些了，现在上场的弟子实力都不错，何必杞人忧天，少一个人也未必会输。”
　　“可、可多一个天才就是稳赢啊，上仙啊上仙，你这叫我们说什么是好，待掌门回来，掌门也必然不会同意的。”那人长叹一口气，终是拂袖而去。
　　羿宁垂下眼睫，想起了掌门。掌门若是知道宫修贤做的事，一定不会不同意的。
　　燕煊这厢倒是心里舒坦着，甚至饶有闲心，从桌上的果盘取下葡萄来剥给羿宁吃。
　　羿宁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倒是做戏做得周全。”
　　“还有更周全的，上仙要不要试试？”燕煊舔了舔唇瓣，似乎跃跃欲试。
　　小疯子。
　　和他说什么都没用，羿宁干脆把头转向下方的擂台不去理他。
　　台上现在正在比拼，根据记分石上显示的，应当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小宗门，小宗门里常常有卧虎藏龙之人，但是并不多。顶多有那么一两个绝技傍身，能在小宗门里鹤立鸡群。
　　他看得专注，连燕煊凑过来都没发现。
　　“这么认真？”燕煊抓住他的剑穗在手里晃了两下，跟随羿宁的目光看下去，不过是些虾兵蟹将，他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羿宁低头看他，默默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剑穗，而后道：“老实点，好好看比赛，没准未来里面就有能把你除了的。”
　　燕煊嗤笑一声，故意贴到他身边，低声说：“我一刀下去，你猜这里面还剩几个人站着。”
　　忽然的，羿宁想起那十七个女子里那个青楼女子的话。
　　她说男人最喜欢在心爱的人面前吹嘘自己。羿宁心头一动，忍下去奇怪的念头，淡淡的瞥他一眼，说道：“你厉害，行吧？”
　　燕煊轻轻地笑了，又凑到羿宁耳旁说些不要脸的浑话。羿宁一把推开他，脸上烧了起来。
　　这一幕落到许乐安眼里，他气得想扒拉开燕煊，却觉得打不过，只得作罢。
　　这人定是使了什么伎俩，或是靠着甜言蜜语把师兄哄骗走的！他师兄何等清风朗月之人，居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拐跑了。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许乐安坐立不安地抖着腿，突然眸光一闪，看向了角落里低着头擦剑的宫修贤。
　　他劝不得，宫修贤劝得，虽然师兄总说他和徒弟恩断义绝，但心底肯定还是对徒弟有些情谊的。
　　叫宫修贤去劝羿宁再合适不过。
　　他走过去想要酝酿情绪开口，却没成想宫修贤却先出了声。
　　“我与师尊已再无干系，师叔不必安慰我。是修贤配不上。”他淡淡地说。
　　前事种种，皆成过往。往后，他不会再哄着师尊了。
　　师尊不是厌他，弃他么，那他就索性，让师尊更恨他些。他要让师尊永远陪在他身边，做一只乖巧懂事的鸟儿。
　　只为他一人歌唱。
　　作者有话要说：　　会虐渣攻，请放心阅读～感谢在2021-04-05 07:21:57~2021-04-06 08:5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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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毒针
　　许乐安看着宫修贤近乎执念的眼神，忽的背后发冷，他点点头后退两步，又坐回了座位。
　　小命要紧，还是他自己劝师兄吧。许乐安给自己灌了口茶压压惊。
　　这厢，羿宁被燕煊烦的要命，以前有法力时这人还收敛点，现在他失了法力，简直快叫燕煊每分每刻缠死了。
　　终于，在燕煊第六次评价起明光宗的衣服不如倚岳宗的衣服好看时，羿宁忍不住扯住他的领子：“你坐回座位，待三刻钟。若是三刻钟内再来打搅我，我便念咒了。”
　　坏了，把人气急了。
　　燕煊故作无辜道：“上仙怎么这般薄情，我明明是为了你才担上夫君的名头，你叫我自己回去坐着，岂不是让他们都用眼色看我。”
　　我看你当初答应的时候挺快的。羿宁被他气得现在常常会腹诽几句，深吸一口气，他又重复道：“坐回座位去。”
　　燕煊勾起唇角，不再激他，转身坐回了座位。
　　他旁边便是许乐安，许乐安本想拿出娘家人的气势，对燕煊怒目而视，可见他坐过来又立马怂了。
　　燕煊懒散地抬眼看他，说道：“刚刚去和那蠢货说什么了？”
　　什么蠢货，许乐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宫修贤，不由得心头一惊。
　　这人是背后长了眼睛不成，怎么和师兄说话的同时还能盯着他的动向。
　　其实燕煊才懒得看他，他不过是在注意着宫修贤那边，提防这蠢货出什么阴招，对付自己或羿宁。
　　不巧就看到了许乐安殷殷切切地走过去，被宫修贤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羿宁这师弟，胆子还没跳蚤大。
　　“也、也没说什么……”他确实没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吓了回来，半晌，又觉得自己不太硬气，补上一句道：“你别以为师兄看重你，你就可以……”
　　后面的词该怎么说来着？
　　“可以什么？”燕煊眯了眯眼，低低地说：“可以搂他，可以亲他，我还可以把他抱到榻上——”他低低地说了什么，许乐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燕煊，站起身来道：“我、我要告诉师兄去，你就是个登徒子！”
　　燕煊一把把他拽回去，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真当他会和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结契？”
　　许乐安目光怯怯，好久才明白过来，原来师兄他、他早就知道这人是什么样的。
　　难道师兄偏爱这一口？
　　许乐安不敢细想，悻悻地坐回座位，端起茶杯牛饮下肚，不敢再招惹燕煊了。
　　怼完许乐安，燕煊心情舒畅起来，好整以暇地扯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嘴里，倚在栏杆边，目光悄然从羿宁标致的肩背，看到了细瘦的脚踝。
　　好看。若是能碰一碰那漂亮的肩，再握住细细的脚踝压到身前，死也值了。他想着想着，嘴里的葡萄，突然尝不出滋味来了。
　　以后他会更加离不开羿宁，如同赌徒坠入赌场一般，永无回头之日。
　　可要是此刻羿宁回头看他一眼，他就……
　　不多时，羿宁竟然真的扭过头来看他，见他歪歪扭扭的斜靠着，低低地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数落完这句，兀自扭回头去，不再搭理他。
　　燕煊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肆意横行，让羿宁奇怪的很。
　　不知道这小疯子又在想什么。
　　半晌，燕煊敛起眸子，收住笑意，沉沉的看着他。
　　刚刚想的是，若羿宁回头看他一眼，那他便再赌一赌，赌最后羿宁会不会躺在他的床，卧在他身下。
　　为此，哪怕赴汤蹈火，他也万死不辞。
　　*
　　“下一组，明光宗剑峰对长庐宗剑峰。”
　　终于轮到了明光宗，今年的弟子都是羿宁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力几何他都十分清楚，倒是这长庐宗的弟子，实力也不差。
　　这场过后赢了，基本便决出最后一场比拼的人选了，不过就算输，也还可以有一场加赛。
　　那剑峰弟子羿宁是知晓一二的，是他师弟牧子朗的徒弟，和牧子朗一样向来心高气傲，羿宁担心他会轻敌，一场看下来却意外地打得不错。进退有度，毫不怠慢，可见牧子朗教得不错。
　　临近结束时，却异变突生，明光宗弟子不知怎的，举手挡剑时猛地手腕一抖，似乎是被对方卸了力般，痛呼一声，剑脱了手。
　　那长庐宗弟子见状立刻趁虚而入，把剑抵在了他的颈侧。
　　一瞬间全场哗然，明光宗竟是以这种方式落败，简直丢尽了脸面。
　　剑都拿不稳，还当什么剑修。
　　那明光宗弟子恨恨地喊道：“你使暗器！”他起身想要去抓对方的领子，却被倚岳宗的剑峰长老起身拦住。
　　“你说他用暗器，那你且给我说说是何暗器？”倚岳宗作为承办宗门大比的人，自然不会对某一方多加偏袒。
　　场面混乱嘈杂，羿宁听不真切他们说什么，只是看到那明光宗弟子说了许久，却拿不出对方用暗器的证据来。
　　最后，此场被判为明光宗落败。此场居然是明光宗输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下一场是明光宗对决莫法宗，若是这场再输，明光宗便彻底出局了。
　　眼见那明光宗弟子在众人的嘘声中负气下场，羿宁眸光微动，从窗边坐了回去。
　　此时，明光宗看台内已经吵翻了天，牧子朗本是在台下观看他宝贝徒弟的比赛，此刻也带着徒弟一起回来了。
　　长老们纷纷指责那弟子技艺不精，竟然连剑都拿不稳，还反倒怪人家用暗器。
　　牧子朗怒道：“我徒弟什么样我知道，他绝不会做那种苟且之事，定是那长庐宗暗器陷害！”
　　“你说暗器，那你说是用的什么暗器？”有人咄咄相逼，显然是气得上头了。
　　那弟子沉默地站着，突然对牧子朗开口道：“师尊，别说了，是我输了。”
　　牧子朗攥着拳，又道：“自己人都不信自己人，我和落荫平日里是什么样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又有人出来做和事佬道：“我们都看得清楚，不就是一场比赛，输便输了，下场再赢回来便是。”
　　“下一场，也是必输无疑。”
　　忽然有人开口，刹那间，看台内寂静下来，同时看向说话的人——燕煊。
　　“你既然已和上仙结契，我等便当你是半个自己人，如此出言不逊，也休怪我等无礼。”不知是哪个长老出了声。
　　羿宁扶额，在桌下轻轻扯了扯燕煊的袖子，传声道：“你说话也看一看场合。”
　　大家都在气头上，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任谁都会觉得燕煊是没事找事。
　　燕煊轻哼一声，凑到羿宁身边，故作委屈道：“我就说他们会给我眼色看，你还不相信。”
　　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羿宁轻咳两声，无视掉燕煊装可怜的模样，对牧子朗的徒弟道：“你叫落荫？过来。”
　　众人还在愤愤不平，却见羿宁开了口，都噤声等待上仙发话。
　　毕竟没有掌门，羿宁就是他们这里说话最有分量的。
　　落荫抬眼看了看牧子朗，牧子朗对他轻轻点头，这才慢吞吞地走到了羿宁面前。
　　“把手腕伸出来。”羿宁淡淡道。
　　落荫稍稍犹豫，半晌，才缓缓掀起袖子给他看，手腕上除了磕碰出来的小擦伤外，根本连滴血都没有。
　　羿宁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暗器，抑或，那长庐宗弟子也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因为羿宁从上面感受到了极其细微的魔气，当初羿宁能一眼识破燕煊的伪装，这点魔气自然更逃不过他的眼睛。
　　落荫自我放弃般道：“上仙，算了，我认错。回宗门后自行领罚，苦练剑术便是。”
　　羿宁看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对燕煊道：“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稀奇，还有羿宁上仙认不出来的东西。燕煊懒懒散散地靠在羿宁身上，只瞥过去一眼便认了出来。
　　“蝎族一支的吹叶毒针，无色无型，入体融化，伤口几乎不可见。”燕煊抬手攥住落荫的手腕用力一捏，掌中运气，直到捏的落荫低吼了一声才作罢。
　　牧子朗心疼徒弟，连忙走上前来把落荫护在身后，对燕煊怒目而视道：“你做什么！”
　　羿宁眉头微皱，没有细想便对牧子朗脱口而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坐回去。”
　　身旁，燕煊神色微顿，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牧子朗一噎，虽然身为羿宁的师弟，但从小到大，羿宁从没有这样教训过他，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面子。他忍住怒火，坐回座位上。
　　“你确实是被暗器所伤，只是，这暗器并非长庐宗弟子所放，而是魔修。”羿宁淡淡地开口，举座皆惊，七嘴八舌中，羿宁又道：“毒血已经逼了出来，下一场恐怕那魔修还会对明光宗下手，如果不把魔修找出来，依旧会输。”
　　“这这……”长老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置信。
　　落荫看向被燕煊捏过的手腕上，果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毒血。他登时憋不住眼泪，压抑着嗓音道：“多谢上仙，还我清白。”
　　燕煊嗤笑一声，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不是羿宁，就是这些人被毒死他都不会多看两眼。
　　“师尊，我没撒谎，真的有暗器，你看！”落荫激动地跑到牧子朗面前，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的毒血。牧子朗面色复杂，脸上燥热，刚刚真是他错怪了那人。
　　于是他低声问许乐安道：“那人是谁？为何在明光宗的看台上？”
　　许乐安目睹刚刚的全部过程，不由得也对燕煊有了几分崇拜，兴奋道：“这是师兄的夫君，叫羿砚。”
　　“羿砚，没听说过此人……等等，师兄的什么？”牧子朗后知后觉的瞪圆了眼睛，站起来道，“我剑呢？”
　　许乐安连忙一把扒住他，又道：“别冲动，打不过！这人看似年轻，修为却很深厚。”顿了顿，又道：“况且人家刚刚还帮你徒弟洗脱冤屈了呢。”
　　牧子朗咬牙切齿地看着燕煊，虽说幼时他不喜羿宁，但他们同为师兄弟，都是真把羿宁当成自己的师兄的。
　　羿宁那么清心寡欲的人，竟然和个这么顽劣不堪的崽子结契，牧子朗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怎么这般禁不住诱惑。
　　可羿宁这边，却又吵闹起来。
　　“既然有魔修在场，那下一把我们更得严阵以待，原定的弟子怕是赢不了，我看不如就让宫修贤顶替上……”有人见状又开始把主意打在了宫修贤身上。
　　“不行！”羿宁立刻回绝道：“他非我弟子，若你们强要他上场，大可自己收他为徒。”
　　宫修贤抱着剑，抬眼看向羿宁，轻轻说：“弟子一生只拜一人为师。”
　　这下，就算是别人想收也没那资格，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了羿宁身上，似是在逼他认下宫修贤。毕竟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资历深厚的长老，弟子里面也更没有比宫修贤更厉害的。
　　羿宁微微蜷起手指，看来，他对不起掌门，不能带明光宗赢下大比了。就算输，他也绝不会让宫修贤以他徒弟的名义参加大比。
　　“只要是明光宗的人就可上场？”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那我去。”
　　羿宁愕然回头，对上燕煊染着沉沉笑意的眸子。


第36章 得胜
　　“胡闹。”羿宁低低地说，“你又不是明光宗的弟子。”
　　燕煊轻嗤一声，把羿宁拽到自己身边，说道：“你想让我管我还不愿意，若不是担着某人夫君的名头，总也得为他排忧解愁不是？”
　　有长老觉得此举可行，连忙道：“对啊，上仙，他既是你夫君，那也算明光宗之人，你且给他个名头，先化解当下的困境。”
　　羿宁面露犹豫，却听牧子朗拍案反对道：“不可！我不同意，要是那魔修再放毒针陷害，他为明光宗受伤岂不是于理不合？再说……他也不一定会赢。”
　　总之他就是不想让这个来历不明的所谓夫君上场，要是真让他去了，不就做实了他和羿宁的关系？
　　燕煊故意欺在羿宁耳边，轻声说：“不让我去，你想让谁去？”
　　眼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羿宁发话，不让宫修贤去，也不让燕煊去，必输无疑。可让燕煊去，羿宁却觉得，他更加亏欠燕煊。
　　就算是朋友，燕煊也不必为他做这么多，甚至不必为明光宗做这么多。
　　他还不清。
　　见他迟迟不作声，燕煊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便替他做了决定，起身抽出许乐安的剑来，对先前开口赞同的那长老说道：“派个人去通知，换人，我上。”
　　许乐安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是，抢他的剑越来越顺手了。
　　就在他迈出看台将下楼梯时，羿宁终于开了口：“站住。”
　　燕煊身形微顿，回身看他，就见羿宁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断舍剑来，扔给他道：“用这把。”
　　燕煊挑了挑眉，稳稳接过剑来，又听羿宁有些别扭地开口道：“万事小心。”
　　“知道。”燕煊唇角微勾，转身下了□□。
　　许乐安和牧子朗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明白了，为何羿宁会选择此人当夫君。
　　有些时候，好像是挺可靠的。
　　锣鼓又响，比赛很快开始，燕煊站在擂台上，身上聚集了无数人的目光却依旧泰然自若。
　　他稍一环视，隐隐察觉到魔气的所在地，却看不真切，想必是有什么法宝护体。
　　不过，他也不在乎。
　　就算中了毒针，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蜉蝣撼树，他的刀比那毒针毒上万倍，区区吹叶毒针，他就当针灸了。
　　“下一组，明光宗对阵莫法宗。”
　　有人已听到了风声，这明光宗弟子羿砚是临时换上来的，不知功力几何，都等着看热闹。上一场，明光宗落败，还强说对方放暗器，可谓是丢尽脸面，这一场再输恐怕真就是成了宗门大比的笑柄了。
　　燕煊垂眼看向对面莫法宗弟子，勾起一抹笑意道：“让你十招，来。”
　　在场的人震惊之余，只觉得他狂妄不已，纷纷喊着让莫法宗弟子下手重些，叫燕煊吃个教训。
　　羿宁看到这一幕没眼看下去了，他知道燕煊起了玩兴，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坐回原处不再看燕煊，刚端起茶杯就听见牧子朗沉着声音开口道：“师兄，羿砚到底是谁。”他不相信羿宁会突然领着一个夫君回来。
　　羿宁面色如初，淡声答道：“他不是已经说了么。”
　　“你！掌门和师姐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同意他的！”牧子朗气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当年多少女修倾慕羿宁，他都用意不在此这个借口打发了事，这也就算了，没成想羿宁却带了个男人回来。
　　原来意在此处吗？
　　“已成定数，何必纠结。”羿宁轻轻说完，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清亮无比：“况且，我觉得他很好。”
　　这话一出，牧子朗和许乐安都没话说了。
　　牧子朗拂袖恼道：“随你。掌门和师姐回来，我定然是要全部说给他们知道的。”
　　从小到大，他们这一干师兄弟里，只有掌门和师姐的话羿宁会听。但是这一次，羿宁却觉得，偶尔学着燕煊叛逆几分的感觉，也不错。
　　角落里，在听到羿宁谈及燕煊时说的那句话，宫修贤眼神暗了下去。
　　师尊，我非草木，亦有血肉，何必伤我至此。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什么东西来，将自己的手割开，把血滴了上去。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看见。
　　*
　　“七，八……十，到了。”燕煊轻笑一声，躲开最后一招，伸手扣住了那弟子的剑柄，将其一把摔到身侧。他刚想抬脚踩在那弟子头上，又想起羿宁可能还在看着，顿了顿，又把脚放了下来。
　　差点没忍住，习惯了。
　　此时，全场已经再没有任何人叫嚣着让燕煊长长教训的话，都屏息凝视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太不忍直视了，简直就是……碾压。
　　那弟子仓皇地站起来，显然已经气力不足，他是莫法宗本届最强弟子之一，未尝一败，却没成想会遇到如此恐怖的人。
　　他不用任何剑术，甚至连剑都没□□，只靠身法便轻松躲过了他的攻击。
　　那弟子能感觉到，此人和他绝对不在一个水准上，光那身法就如此厉害，不知剑法如何，只要他逼这人出剑，偷学到半招便也知足了。
　　但，燕煊没用过剑，更不会什么剑法。
　　他向来都是用饮鸩一刀结果对方的性命，一刀不行挥第二刀，没人能活到第三刀。
　　但是比赛规则上，只有用剑法胜一招点到为止才算赢。
　　所以，只要燕煊不拔剑，这弟子便输不了。
　　终于，燕煊拔出剑来，断舍剑身自从汲取了他的血后，已经彻然变成了墨黑，连花纹都变了，就算是宫修贤都分辨不出来。
　　他随意晃了晃剑，不如他的刀用着痛快。燕煊嫌弃了几分，忽然感受到剑身微颤，似有鸣响，如同迫不及待想要挥动起来似的。
　　他都没激动，这剑倒是激动起来了。
　　也罢，一剑解决掉，他还要去找羿宁。
　　就在燕煊将要出剑之时，忽然手腕一抖，细针扎进皮肉剧痛无比，对方果然又出手了。
　　燕煊面不改色，脑海中闪过羿宁对他出剑时的模样，学着羿宁的剑法，他一剑挑掉那弟子的剑，反手把他踢退，瞬间便将剑抵在了他的喉咙边。
　　虽然只学到皮毛功夫，可不知怎的，他用起这把剑来似乎自带剑意，如同前世今生这把剑都是属于他的一般。
　　“明光宗弟子，羿砚，胜！”
　　羿宁看过去，就见燕煊拎着断舍在手心转了转，就算掩盖了魔气，还是跟个魔头似的。不过，看他神态自如，那毒针应当是被他避过了，羿宁放心下来。
　　而看台上，那莫法宗弟子还没从刚刚那剑如有吞噬天地之势的剑意中回过神来，便心如死灰地想道。
　　这招，他恐怕穷尽一生也学不会。
　　差距太大了，那弟子面色痛苦地在地上捶了一拳，拳头瞬间鲜血淋漓。燕煊用余光察觉到，低笑了一声道：“这就挫败了，我若是你，下次我定会将今日之耻还回去。”
　　这弟子天赋不错，希望他以后走火入魔，可以拉到魔宫里当个下人使唤。燕煊如是想。
　　那弟子愣愣地看着他懒散地收剑离开，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烫了几分。
　　“你是在点化我么？”他对着燕煊的背影喊道。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脚下顿住，似乎肩头颤了颤。
　　不，你想多了，燕煊一定没有那个意思。
　　在看台上目睹一切的羿宁扶额想道。
　　果不其然，待燕煊回来之后，乐不可支地跟他形容起来那弟子的模样：“我如今也算点化过人的圣人了，上仙，你不应该替我高兴么？”
　　羿宁淡淡地瞥他，没有回他大言不惭的胡话，反而道：“手腕给我看看。”
　　虽然燕煊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但是羿宁以防万一还是想亲眼看看。
　　燕煊止住笑，乖乖卷起袖子来给他看。
　　什么也没有。羿宁疑惑的问道：“中针了没有。”
　　“中了。”他刻意委屈地凑过去，又说，“疼得紧，上仙给我吹一吹。”
　　敌在明，我在暗，就是燕煊有心想避，也避不过那无色无型的毒针。
　　羿宁眉头微蹙，知道他逗自己，却一点高兴不起来，说道：“吹有什么用，逼出毒来。”
　　燕煊见他如此，低下头去，将手腕上的毒捏出来，又装作随口一问道：“上仙这是担心我？”
　　“我……是我亏欠你良多，往后我会将恩情还给你的。”羿宁眼睫微颤，目光落在燕煊手腕黑色的毒血上，从储物戒取出药膏来，拉过他的手，一点点涂在他的手腕上。
　　沁凉的指尖沾着药膏，缓缓涂抹着，燕煊直勾勾地看着他，不动声色道：“我不想要恩情。”
　　我想要你。
　　羿宁抬眼，撞进燕煊幽深的瞳孔里，突然觉得慌张，小声说：“你不想要，我也会还。”
　　“嗨，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许乐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拍了拍燕煊的肩膀道：“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是吧。”
　　燕煊看向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然笑了笑，说道：“不想我砍了你的手就把手放下。”
　　许乐安：嘤。
　　他真的好恐怖，师兄。
　　羿宁接收到许乐安求助的眼神，忍不住轻笑道：“快去带人领奖吧。”
　　等办完宗门里的事，他还要去找符濯，解开身上的咒毒。
　　忽然的，羿宁感觉后颈处有些发痛，他轻轻碰了碰，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里。
　　是蛊虫！羿宁从前除祟时见过蛊虫入体，他瞬间便知晓了是何物。
　　他身形晃了晃，目光却盯住了角落里的宫修贤，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对方缓缓起身朝他走过来。
　　燕煊察觉到不对劲，他把羿宁护在身后，剑尖对向宫修贤时，却听到了羿宁轻轻说：“让开，”声音微弱，带着浅浅的喘息。
　　他听不清羿宁说了什么，燕煊脸色阴沉，有些急促地问：“怎么了？”
　　“离我远点……”
　　羿宁感到体内燥热难堪，如同坠入火海。
　　他好像中的是……能叫人动情的蛊。


第37章 菩萨
　　“师尊，过来。”宫修贤轻轻地对他说，声音如同具有魔力般，让羿宁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若是换作定力不够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扑进了宫修贤的怀抱。
　　羿宁冷冷地看着他，卒然道：“我此生最悔之事，便是收你为徒。”说完这句，他推开燕煊伸过来的手，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哪怕是死，他也绝不受辱。
　　燕煊瞳孔疾缩，顾不得杀宫修贤，瞬间跟他一起跳了下去。半空中，羿宁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让他更热的怀抱里，他奋力想推开燕煊，却被抱得更紧。
　　待他们稳稳落地，燕煊刚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却见羿宁身上冒了汗，好像在强忍什么痛苦的事情。
　　“师尊，过来。”宫修贤似乎早已料到燕煊会跟他一起跳下去救人，他走到看台边，眼睛不知看向哪里，手指轻轻扣着看台上的栏杆，低声又重复一遍。
　　羿宁顿感自己像是被万蚁挠心般，他推搡着燕煊，模糊不清地道：“燕煊，刀，快……”
　　他想让燕煊用刀划破他的身体来保持清醒。燕煊明了他的意思，但是他做不到。
　　“忍着点。”燕煊把他牢牢按在怀里，看向高台上的宫修贤，眸中划过一丝狠戾。
　　把他杀了，羿宁就没事了。
　　但羿宁现在这样，他没办法放开手，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羿宁，看着我，看着我。”燕煊捧住他的脸，把手腕递到他唇边，无比认真道：“咬住我的手。”
　　羿宁脑袋靠在他身上，痛苦地喘息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消失了，眼前模糊不清，却还是伸手推开了燕煊：“不行……”
　　燕煊的手腕，有伤。
　　羿宁记不得其他，甚至记不得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却唯独记得燕煊的手腕上受了伤。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想要走到宫修贤身边，想让他碰碰自己。这样恶心的想法让他想要把自己杀了。
　　一个背叛过你的人，羿宁，你不嫌恶心吗？他对自己道。
　　“先带我走……”羿宁闭上眼，整个人脱力倒在了燕煊的怀里。
　　燕煊冷冷地看了眼看台，饮鸩从身侧抽离开，直奔宫修贤。下一刻燕煊身上便腾起魔雾，将羿宁共同裹在其中，消失了。
　　宫修贤举剑欲挡，可他的剑不过是随意找来的普通铁剑，根本不如原先的断舍，刀剑相触，饮鸩生生将其砍断，尽管宫修贤反应极快，却还是被饮鸩钉在了肩膀上，捅了个对穿后，化作一团魔雾随着他们消失了。
　　“燕煊，是吗。”血潺潺流出来，宫修贤却像是丝毫未觉似的，倏忽露出笑意来，自言自语般道：“师尊，杀了他。”
　　*
　　“杀了他。”
　　心底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声音，羿宁浑身一顿，指尖震颤，他的定力快要控制不住了，声音发着抖：“停，停下。他让我……杀了你。”
　　燕煊眉头紧皱，听懂了羿宁说的“他”是谁，难道羿宁是中了什么被人操控心智的咒法？
　　他本想带羿宁去魔宫，可羿宁现在这样恐怕是坚持不到魔宫了。
　　眼下四周唯一能歇脚的地方就是前方的小镇，顾不得那么多，先找地方想办法让羿宁平静下来。
　　他飞快赶到小镇内，随便找了个客栈踹开了大门。
　　客栈老板娘吓了一跳，连忙道：“今天小店不开张，客官……”
　　燕煊搀扶着羿宁，随手扔下块宝盏道：“去打桶水来，冷水。”
　　老板娘看到宝盏时，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连连点头道：“好，好，客房都是空的，您……”
　　没等她说完话，燕煊便已经带着羿宁走了。
　　羿宁的状况很不好，燕煊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和宫修贤有关。
　　“躺下，静心，运气。”燕煊把他放到榻上，转身去拿桌上的茶杯，割开自己的手心放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先试试。燕煊如此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利剑出鞘的声音，他没来得及多想闪身离开原地。
　　下一刻，他身旁的茶桌被过云剑一剑劈开，茶杯哗啦碎了满地。连刚灌满的血盏，也被掀翻在地，流淌到燕煊的脚下，像条蜿蜒的小溪。
　　燕煊怔愣地看着羿宁，对方眼中冷淡空洞，仿佛已经没了心智似的，轻轻举起过云剑挽了个剑花，朝他冲了过来。
　　操。来不及反应，燕煊低骂一声，抬手用魔雾包裹住羿宁的剑，说道：“我真是欠你的。”他伸手揽过羿宁的腰，把他压在墙上恶狠狠道：“原来上仙不喜欢被伺候，喜欢我来强的？”
　　羿宁手中的剑被魔雾所禁锢，以他如今的凡人之躯根本挣脱不开，然而只顿了片刻，羿宁便把剑甩开，伸出手掐住了燕煊的喉咙。
　　就他这点力气，别说掐死燕煊，掐死只鸡都够呛。
　　燕煊眸光暗沉，稍一用力便扯开他的手腕，高高举过他的头顶，又盯着他道：“看清楚，我是谁？”
　　“热……修贤……修贤让我杀了你。”被钳制住的羿宁低低地念着，连目光都不知看向哪里，想必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修贤？倒是叫他叫的亲密！
　　燕煊听清楚他的话，冷笑一声。
　　既然脑袋不清醒，那他便刺激到羿宁清醒为止。
　　燕煊把他抱起来，扑到榻上。一手褪去自己的外衣，一手把羿宁按得死死的。
　　“我再问你，我是谁？”燕煊看着羿宁有些迷茫的神色，再次确认羿宁还没清醒。
　　羿宁目光呆滞，良久才轻轻说：“你是，修贤想杀的人。”
　　闻言，燕煊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了，专心去解羿宁的衣带。
　　再听他多说半句，燕煊就要被他气疯了。
　　突然间，房门被敲响，一道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客官，冷水好了，现在给您送进来吗？”
　　眼看就要褪去最后的里衣，听到这话时，燕煊的手猛然顿住，恨恨地磨了磨牙，朝房外喊道：“等着！”
　　被羿宁气昏了头，燕煊觉得自己现在也需要盆冷水泼一泼。
　　忍了又忍，他把羿宁牢牢箍在怀里，将那桶水提到屋内，又费了些力气才把想掐死他的羿宁放在冷水桶里。
　　“清醒点。”燕煊做完这些，把他的手用衣带捆住，掬起捧冷水泼在了羿宁的身上，可是并起到什么作用。
　　必须得找出原因来，是什么让羿宁变成这样。燕煊在羿宁身上四处看了看，并没发现咒法的迹象，而且据他所知能操控别人的咒法也都成了禁术，如今根本没人会用。
　　看来只能把谈甘他们叫来，犬族善辩毒，兴许能看出点什么。燕煊从储物戒取出枚令箭，用魔雾包裹住。
　　令箭缓缓消失在魔雾中，这令箭可以让燕煊所有的亲信得到消息，大概不到半个时辰，那些人就该来了。
　　不管是谁，今天只要能治好羿宁，燕煊不会亏待他们。
　　“唔……”羿宁在冷水中泡了一阵，似乎已经非常疲累了，燕煊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让他能好好休息会。
　　他伸出手轻轻掐住羿宁的脸，哼声道：“看看你收的好徒弟。”
　　把自己害成什么样了。
　　又是咒毒，又是灵核被挖，现在还不知中了什么要命的法术。
　　要他说，收这徒弟有什么用？
　　想到这，燕煊更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理直气壮，指腹在羿宁的脸上轻轻摩挲两下，手感不错。
　　就算现在偷偷的亲一下，羿宁应当也不会知道的。
　　他就亲一下，当做被羿宁折腾半天的报酬总可以吧。
　　燕煊俯下身子，呼吸都慢了些，羿宁身上淡淡的香气传过来，明明那么清淡，对燕煊来说却蛊惑非常。
　　起码这一刻，羿宁是他的。燕煊轻轻地在他脸上印下一吻，又觉得不满足，顺着漂亮的颌线一路吻到唇畔。
　　好软。
　　羿宁静静的闭着眼，苍白的唇瓣毫无血色。
　　他本想就这样吻下去，可是顿了半晌，却缓缓放开了羿宁。
　　已经够了。燕煊对自己道。
　　他活得太脏，做什么事都是脏的。趁羿宁痛苦万分的时候吻他，若他知道，肯定觉得恶心。早前他总想，若是有一天他解开封印，定要让羿宁好好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可是临到羿宁面前，却又舍不得了。
　　燕煊极淡极轻地笑了一声，想起燕承允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贱种就算万人敬惧，也始终是贱种。
　　他配不上这么好的人，他只是忘不了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身穿青衣的人类修士朝他伸过来的手。
　　那时候，那人淡淡地对燕煊说：“冷吗。”
　　燕煊浑身是血躺在破草席上，手脚尽断，恍然间以为自己死了，见到了来带他走的菩萨。
　　他燕煊也有被菩萨带走的命。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喉咙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来，已是命不久矣的身躯，费尽全身力气，爬到了那人的脚下。手心里藏着把小刀，想把对方杀了。可等他抬起头看清楚时，手中的刀竟然不自觉的松了。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脑海里蹦出来个让他自己都作呕的想法。
　　他想把这个漂亮的人，据为己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6 08:57:00~2021-04-06 13: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梓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众魔
　　客栈外，陆陆续续站了六七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进客栈半步。
　　老板娘心有戚戚地看了半天，外面这六七个人，长的可都不像好人呐。
　　他们站了不知多久，老板娘忍不住怯怯地拿出鸡毛掸子来，走到门口装作清扫招牌，顺便假装刚看到他们似的说：“各位爷，今天小店不开张。”
　　“不开张？”其中一个身段婀娜模样绝美的女子，轻笑了一声道：“可我明明瞧着里面像是有人呢。”
　　旁的不说，要是连活人的味都闻不出来，他们这群魔头干脆也别混了。
　　老板娘见她笑得好看，恐惧感消了几分，小声说：“里头的客人是包店的。”
　　“对咯，我们找的就是里面的……”话说了一半，那人猛地止住了话头。
　　不敢说。
　　起先那说话的女子憋不住了，开口道：“算了，你们在这等谈甘吧，我先进去见尊主了。”
　　剩下的人连忙拦住他，一个老头笑得像朵菊花似的，挡在她身前道：“玉姐姐，你这去了，我们算怎么回事，不如等谈姐姐一块来了再去也不迟啊。”
　　那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是小玉，自打接到令箭之后，她就扔下鬼市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此时听他这么叫自己，小玉忍不住道：“赛潘郎，你这些年是不是又练什么虚耗元寿的法术了，看看你这模样，以后还是别叫我姐姐了。”
　　赛潘郎脸上露出一种被打击的神色，缩到众人身后去，不吭声了。
　　真是一群怂货。小玉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忌惮燕煊，他们怕，小玉不怕。
　　她得比谈甘更快到尊主身边，这样，她才能是尊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区区谈甘，一条会说话的小狗罢了。
　　刚打算迈进客栈大门，小玉的脚猛地踩到一根骨头上，险些整个人摔在地上。但完美的小玉不允许自己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出丑，她脚尖轻点在空中翻了个身，而后平稳落地。
　　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谈甘！”小玉眸色阴沉，恨恨地盯住那根骨头道：“滚出来！“
　　骨头上腾地冒起一缕青烟，烟雾笼罩在客栈大堂里，甘儿迈着不紧不慢的小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她最新设计的新出场方式，绝对让人大开眼界，心生崇拜。
　　“哟，这不是，第二副座——小玉姐姐吗？”甘儿得意地咬紧第二副座四个字，美滋滋地从她眼前晃过去，被小玉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扯了起来。
　　“等我杀了你，我就是第一。”小玉温柔地笑笑，指尖在甘儿的脸蛋上戳了戳。
　　甘儿哆嗦一下，故作硬气道：“尊主不会让你杀了我的，尊主最喜欢我，嫉妒死你！”
　　以前还在魔宫时，这个臭小玉就总想成为尊主身边的得力助手，但尊主最后还是选择了甘儿。
　　想到这，甘儿高兴地朝小玉做了个鬼脸，又说：“气死你气死你！尊主最喜欢甘儿，最最最喜欢甘儿。”
　　“我说小玉，谈甘，你俩能不能正经点，现在尊主有事召我们来，还不快进去？”一个身穿锦袍的白面公子冷声道。
　　小玉嗤笑一声说：“你怎么不先进，怕尊主正在气头上拿你们开刀？”
　　从前这召魔令，在前魔尊手里，那是只有举兵攻打正道狗的时候才会用一次。后来前魔尊被燕煊一刀刀片成了饺子馅，这召魔令就传到了燕煊手里。
　　可每次燕煊用它，不是叫众人过来演杂耍，就是在什么地方（羿宁那）受了气，叫他们过来拿他们撒气。
　　次次苦不堪言的经历，他们是谁也不敢轻易见燕煊了。
　　燕煊倒是不怎么收拾女人，叫小玉和谈甘两个女人先进去，也比较保险。
　　小玉自然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她冷哼一声，懒得同这群怂货争论，转身朝客栈内走去。
　　甘儿哪能让她比自己先到，撒开脚丫就飞奔过去，却在马上要到门口时被小玉拎住了领子。
　　“谢谢甘儿妹妹，给姐姐探路。”小玉笑魇如花地把她揪起来塞到身后，伸手推开了房门。
　　甘儿气得张牙舞爪想咬她，却突然发现小玉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子一僵，瞬间又把门给关上了。
　　“呵呵，看把你吓得。”甘儿得意洋洋地甩开她的手，推开门冲了进去，激情洋溢道：“尊主！甘儿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后半句还未脱口，她整个人傻在了原地，她看见燕煊正在解自己的衣服，而他身旁。
　　羿宁上仙……正在洗澡。
　　她和燕煊对视上目光，半晌，她听到燕煊咬牙切齿的道：“给我滚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甘儿呜呜地哭了起来。完蛋了，这次尊主怕是真的要把她从第一副座薅下去了。
　　小玉还没从刚刚那一幕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甚至都顾不上嘲讽甘儿了。
　　那个人，不是羿宁吗？？
　　尊主和他，两个男人！！
　　怪不得，怪不得九年前尊主非要逮着羿宁折腾不放，九年后又是带他逛鬼市，又是为他做这做那的。
　　原来是……
　　此时众魔头才做贼似的上了楼，结果正看到小玉满脸凝重，甘儿号啕大哭的模样。
　　“这、这是……”赛潘郎打了个冷战，又说：“尊主他已经丧心病狂到连你俩都打了？”
　　小玉抬头瞪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身后屋门猛地打开，燕煊脸色沉沉地道：“一个一个的进来，谈甘你先，滚进来。”
　　甘儿抹了把眼泪，想着好歹尊主先叫的是她不是小玉，心里舒服了些，谁料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尊主不会要对她动刑吧，甘儿腿软了，她真的走不动了。
　　“过来，看看羿宁身上有什么东西。”燕煊根本没仔细看甘儿的神情，刚刚好不容易才把羿宁擦干挪到榻上，现在人还昏着。他自己也泼了泼冷水，正准备换身衣服就撞上了小玉和甘儿。
　　甘儿一听是有事要让她做，立马进入了状态，凑过去上上下下把羿宁看了个遍，煞有介事道：“世上竟有我看不出来的毒！”
　　不仅没看出来，连味都没闻到一点。
　　他大致把在倚岳宗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甘儿，可甘儿却依旧没有头绪。
　　燕煊眉头微蹙，甘儿都看不出来，这下难办了。
　　他随意挥退甘儿，说道：“你出去吧，叫小玉进来。”
　　甘儿有些委屈地说：“哦。”然后捏着衣角走出了房门。
　　“喂，大虫子，尊主叫你进去。”甘儿没好气地对小玉道。小玉属螳螂一支，甘儿总这么叫她。
　　小玉笑得欢喜，哪顾得上甘儿叫她什么，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玉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那毒连她这做鬼市买卖的都没见过，羿宁这次定然是好不全了。
　　“赛潘郎，尊主叫你进去。”
　　一个接一个叱咤一方风云的魔头进去又出来，没人知道羿宁身上到底中了什么毒。
　　“甘儿，过来看住羿宁，有事来找我。”燕煊把羿宁安顿好，脸色阴沉不定地从房内走了出来。
　　客栈大堂内，老板娘见他们下楼，连忙跑进了后院里。
　　众魔头都胆战心惊的，没人敢对上燕煊的目光。等到燕煊落了座，也没人敢坐下。
　　“看来，符濯把你们养的不错。”燕煊声音漠然，手指轻轻扣响了桌子。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骤然背后发冷，沉默着不敢接话。燕煊这话，就是已经知道符濯这些年做的事了，买卖活人和魔族，吞并燕煊的旧部，妄图当上新魔尊……
　　燕煊手指微顿，抬眼在他们身上逐次扫过，目光如同刀子划过似的，被看到的人都下意识的瑟缩一下。
　　“今日子时前，本座若是无法得知他身中什么毒，你们就用自己的身体一一把毒试一遍。”燕煊若无其事地说着恐怖的话，嘴角微微勾起笑意道：“直到试出是何毒来为止。”
　　“尊主饶命啊！”锦袍公子第一个跪下了，“这些年符濯找过我多次，吴黎可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
　　哦，他叫吴黎。时间有点长，燕煊已经不记得这里大部分的人叫什么了。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我不管你和符濯如何，再重复最后一遍，子时之前，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是何毒。”
　　饮鸩从腰间飞出，霎那间便高悬在那吴黎的头顶，燕煊缓缓起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道：“我问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吴黎浑身僵在原地，待燕煊从他面前走过，许久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你们，都记住了吗？”燕煊声音陡然拔高，他只对羿宁有耐心，对这些人可丝毫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燕煊这才稍稍满意些，带着令人生寒的笑道：“都去吧。”
　　突然间，甘儿慌慌张张地从楼上对燕煊喊道：“尊主！上……他醒了！”
　　幸亏她机灵，没把羿宁上仙的真实身份说漏嘴。
　　燕煊闻言瞳孔疾缩了一瞬，飞快赶到了楼上去。
　　剩下大堂里被吓得虚惊未褪的众魔头面面相觑。
　　“跟、跟过去吗？”
　　“跟吧，省得一会怪罪下来都吃不了兜着走。”
　　燕煊刚进屋子就见到羿宁看着窗边，似乎在发呆。
　　他冲过去把羿宁拽到身边，有些恼怒道：“又想找死？”
　　羿宁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刚好赶过来的众魔头，恰巧完完整整地看到这一幕。
　　太好了！这人疯了！省事了，用不着他们找法子救，燕煊也会一刀把他捅死的。
　　哪知下一刻，燕煊愣住，在他手心蹭了蹭，有些委屈地低声道：“现在是清醒了么？”
　　墙角围观的众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夹子，晚上十一点更新哟～


第39章 心意
　　这还是那数年前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吗，这幅场景简直诡异的让人害怕。
　　“我是不是瞎了。”塞潘郎喃喃自语似的说。
　　旁边的小玉扶额道：“就当你瞎了吧。”
　　尊主这也未免太……太惯着羿宁了些。
　　另一边，燕煊根本没有察觉到众魔的存在，反而上上下下把羿宁全身打量了个遍。
　　“嗯，清醒了。”羿宁轻轻答道。虽然他不记得中蛊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依稀记得是燕煊一路照顾他。
　　燕煊悬着的那颗心，至此才算稍稍落了下来。他把羿宁拉到座上坐下才道：“宫修贤给你下了什么毒？”
　　羿宁轻叹一口气，伸手探向后颈，说道：“不是毒，是蛊虫。”
　　他不知道宫修贤从哪来的这蛊虫，他只知道，宫修贤现如今彻底变成了那本书中的模样，阴险毒辣。
　　他记得，那书上写这叫什么——黑化？
　　想起这茬来羿宁就头疼得很，不管黑化还是白化，宫修贤是留不得了。
　　如此纵他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
　　这难道也在符濯的计划里，若他不除宫修贤，宫修贤就会黑化。
　　若他除宫修贤，又得让燕煊去做这件事，燕煊和宫修贤都会身受重伤。而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我。”燕煊见他又出神，不由得急切起来，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道：“别想别人。”
　　要是再从羿宁嘴里听到“修贤”二字，他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怕是真的要断了 。
　　羿宁抬眼看向他，干咳两声说：“刚刚就想问你，外面那群魔修是？”
　　燕煊专注在羿宁身上，竟没发现这群躲在门后面偷看的废物们，他脸色难看地道：“滚进来。”
　　魔头们有些尴尬地走进来依次站好，打头的小玉低着头道：“尊主，您这是……”她是真不明白，羿宁有什么好的。
　　人魔两殊途，不论以后燕煊想做什么都得看羿宁的脸色，图什么。
　　“能控人心智的蛊虫，你们可有人知道？”燕煊没有回答小玉的话，而是先问了当下最紧要的事。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面露犹豫，半晌，抬脚站了出来道：“尊主，蛊虫多产自南疆，何不叫四魔将过来，他们现在在南疆，定是比我们知道得多啊。”
　　南疆？羿宁的心绪猛然顿住，宫修贤和南疆有联系？那边不是已经沦为了魔修的领地么。
　　闻言，燕煊从腰间抽出令牌来扔在那人的怀里，说道：“通知他们，子时之前，谁不到场就等死吧。”
　　小玉他们对视一眼，各自都舒坦了几分，这下不光他们跑不了，四魔将也都跑不了了。
　　“燕煊。”羿宁出声叫他，唇色依然苍白无色，燕煊垂眼看他，问道：“怎么了？”
　　羿宁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多谢。”羿宁就是觉得，太麻烦他了。
　　中蛊之后的自己绝对很难缠，现在燕煊又为了他召集手下过来，实在让他觉得亏欠。
　　燕煊轻轻嗤笑道：“不用谢我，早把那蠢货杀了，你也求不到我身上。”
　　如果没有宫修贤，现在羿宁依然会是在云清山上避世不出的上仙，燕煊也会继续被封印在不见天日的后山，等着羿宁每年来加固一次封印。
　　其实，曾经他觉得，就算被封印，只要还是在羿宁身边就知足了。
　　没想到，羿宁过得不好。
　　燕煊本想落井下石地笑他几句，假装帮他的忙。等占够便宜，心情舒畅了，再告诉羿宁，其实我是耍你的。
　　以此报复羿宁将他不明不白地锁在后山九年，报复他忘记自己那么多年。
　　可羿宁在山洞里抬眼看他的时候，清亮的眼底，带着一丝紧张。燕煊莫名觉得，羿宁是把最后一点希望赌在他身上了。
　　又蠢又……让人心软。
　　“万一，四魔将里没人能解蛊，那就用刀把它剜出来吧。”羿宁淡淡地说，打断了燕煊的思绪。
　　他愣了愣，旋即皱起眉头道：“胡说什么？”
　　羿宁紧抿着唇瓣，好久才说：“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一次两次还则罢了，羿宁从未如此受过他人的恩惠，燕煊的好，太让他无所适从。
　　“闭嘴。”燕煊俯下身子看他，冷冷道：“折腾我这么长时间，真觉得给我添麻烦，以后不许再跟宫修贤说话。”
　　“嗯。”羿宁看着他，又轻轻笑了笑说：“尊主没别的要求吗？”
　　帮他这么大忙，条件却是不让他跟宫修贤说话。未免太简单了些。
　　燕煊眸光微闪，从羿宁的脸上错开目光道：“先欠着，以后还。”
　　羿宁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点点头道：“好，我记住了。”无论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念及这些日子燕煊的恩情，到那时……
　　“尊、尊主，四魔将来了。”羿宁的思绪被打断，这么一会时间，门外已经站了许多人。那戴斗笠的是鸟族一支，一柱香内把他们带回来轻而易举。
　　燕煊落座在羿宁身旁，淡淡道：“叫他们进来吧。”
　　他就不信，偌大的魔族里，没人解得了区区蛊虫。
　　打头进来的人模样嫌弃地左右看了看，嘟哝道：“尊主，许久不见，怎么落魄到要在这么破的客栈开会了。”
　　见到燕煊后，他故意装模作样地用手中的扇子拍拍自己的嘴，又道：“瞧我这嘴，不会说话，尊主刚解开封印，想必法力还没恢复多少吧。”
　　这是在试探他。
　　四魔将向来肆意跋扈，最想杀了燕煊取而代之魔尊之位的人，除了符濯，便是他们了。燕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闻思劫，我法力恢复了多少，你想试试？”
　　闻思劫脸上的笑意一僵，连忙转移开话题道：“咳咳，尊主都把七人众叫来了，还找我们做什么。”
　　七人众加上四魔将，这燕煊把手底下有名有姓的魔头们，都给聚齐到一方小破客栈里是想做什么？
　　在南疆的日子那般快活，他可不想再给燕煊这个疯子卖命了。这天杀的羿宁，当初怎么不把这小畜生直接弄死呢。闻思劫展开手中的折扇掩去唇畔的冷意。
　　“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燕煊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嗤声道：“放心，我死之前怎么能留你们活在这世上呢。”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听到燕煊的话，脸色都不大好看。
　　奈何，想打也打不过。
　　“闻思劫，嵇白发，小白。”七人众站在门口偷偷窥探着里面的情景，他们数了数，少了一个，“咒邪呢，他不想活了？”咒邪就是那在南疆重伤了陈濡风的那人。
　　四魔将比七人众地位要更高些，随便放哪个魔头出去都是为祸一方的霸主。
　　但是，咒邪没来。
　　燕煊像是没发现一样，淡淡地朝他们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上仙身上中的是什么蛊。”
　　上仙？？
　　在场的魔头们都被这个称呼给叫愣了。
　　这世上能被人称为上仙的有几人？西有桃陵上仙，北有羿宁上仙。
　　世间唯此二人矣。
　　这二人，无论单独拿出来说哪一个都会叫魔修闻风丧胆。
　　燕煊见他们的痴愣的模样不觉有些丢脸，声音也冷了下去：“听不懂？闻思劫，你先来。”
　　闻思劫执扇的手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靠近了些，抬头对上羿宁淡漠的面容时，心跳漏停了半拍。
　　好一个美人……
　　“这蛊是何症状？”闻思劫的语气瞬间软和下来，完全不似刚刚明嘲暗讽燕煊时的模样。
　　他最好美人，男女不忌，尤其是性子冷的冷美人。
　　羿宁看他的样子，难以想象出此人会是传说中的四魔将之一。不过倒也是，这里站着的人，哪一个不比燕煊这魔尊长得凶神恶煞。
　　他缓缓道：“下蛊之人，可操纵我的神志。”
　　闻思劫闻言，搬开凳子，这会倒是不嫌弃店破了，殷勤地凑过去问：“那么蛊虫在何处呢。”
　　羿宁看了看燕煊，又看看闻思劫，轻声说：“在后颈处。”
　　“原来如此，来，让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妄图把手伸到羿宁的后颈去摸。
　　谁料伸到半途，就被一只铁手死死扣住，仿佛要把他的腕子捏碎似的，疼得闻思劫脸都变了形：“尊主！你这是何意，我得帮上仙看看才行啊。”
　　燕煊眯了眯眼，道：“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他转头对嵇白发道：“过来，试试。”
　　嵇白发算是四魔将里，对燕煊最衷心的一人。此人慕强，且好斗，当初燕煊连饮鸩都没用，生生用拳头把他打服了 ，此后他便对燕煊唯命是从。
　　他眉头紧蹙，看了许久都没看出来，淡淡道：“我不懂蛊虫，咒邪喜欢玩这种玩意，说不定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话基本上就是认定了此蛊就是出自咒邪的手，不然他为何躲着燕煊不见？
　　燕煊若有所思地道：“小白，过来。”
　　刚刚还听到有人谈论起小白，此时不知跑到哪去了 。
　　堂堂四魔将，怎么取个这样的名字，羿宁疑惑地看过去。
　　却见角落里，一个还没有甘儿高的小小少年伸手框住了角落里的甘儿道：“谈甘，上次俺去你族提亲，你为什么不答应俺。”
　　羿宁：……
　　这四魔将，倒是个性鲜明。
　　看着羿宁忍笑的模样，燕煊更觉得脸上无光，早知如此就不叫这群蠢货过来了。
　　“小白！”燕煊的声音已然染上几分冷意。小白却像刚刚听到一样，缓缓松开了甘儿，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了燕煊面前。
　　“他中的是心意蛊，对方把情根种在了他体内，只有除了情根，蛊虫才会存活不下去自己爬出来。”小白抱着手臂不急不缓道，跟甘儿如出一辙的小大人模样。
　　一屋子人都看不出来的蛊，这个小白竟然一眼便看了出来。
　　见他一语道破，燕煊脸色才稍好些，他低头去看羿宁，低声道：“怎么除情根？”
　　小白上下打量了一遍羿宁，良久，吐出了句话：“简单，让他爱上别人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呵，女人们，去看我的预收，不要不知好歹否则我跪下来求你们qwq
　　《我靠凡尔赛征服修真界》
　　《魔尊他修社会主义道》
　　《龙傲天竟是我自己》
　　《我穿成了劈男主的雷劫》
　　《我有总裁恐惧症》
　　《我渣了前未婚夫后》
　　我全部家底都摆上来了呜呜呜，真的不看看吗？


第40章 情根
　　让羿宁爱上别人？说得轻巧，谈何容易。
　　眼见燕煊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声道：“想别的办法，找不出来，你也别想和谈甘成亲了。”
　　小白如遭晴天霹雳般看着燕煊，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人掐死在摇篮里怎么行。
　　可他冥思苦想，好半天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转头对甘儿道：“对不起，谈甘，只能等尊主死了俺再娶你了。”
　　燕煊：……
　　羿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见燕煊要对小白动手，连忙拦住了他朝小白道：“那，把蛊虫剜出来如何？”
　　小白摇摇头说：“没用的，蛊虫察觉到危险会自己钻到别的地方，钻的越深越难根除。”
　　这下，羿宁的脸色凝重起来。
　　可如此短的时间爱上另一个人，对他来说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前他听说过这心意蛊，可以让两个人互通心意，没成想竟是这种“互通”，更没想到，他也会有中蛊的一天。
　　“不过，可以先找个人试着，就是做些情人间做的事，没准情根自然而然就除掉了。”这已经是小白能给出来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燕煊和羿宁对视上目光，他轻轻道：“知道了，小白谈甘留下，其他人到走吧。”
　　其他人早就巴不得离开燕煊身边，叫他们不远万里的过来，居然是为了救羿宁上仙，这疯子是真不怕被羿宁上仙封印。
　　说不准把人家治好了，反过头来就把这疯子封印了。倒也皆大欢喜。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小玉面露犹豫地站在原地，开口道：“尊主，鬼市现在有人手管理，可否让小玉跟在您身边……”
　　她还没说完，就听身旁的人也出了声：“尊主，我也想跟在您身边，况且上仙现在不是正需要个人来帮忙除情根么，我觉得我正合适。”正是闻思劫。
　　燕煊被他这番话硬是气出了笑意，他抬眼看向闻思劫，淡淡道：“你合适？”
　　闻思劫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目光定在羿宁的身上，笑道：“我最是擅长让别人爱上我，尊主想救上仙，何不让我来试一试？”
　　确实，闻思劫身上的桃花债，八只手都数不过来，小玉也觉得让闻思劫来做这件事更加妥当，还有些胜算。
　　至于尊主，根本就没开过情窍，哪懂感情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尊主对上仙有心思？”闻思劫眸光微暗，见燕煊神色阴沉，又忍不住道：“哟，不会真叫我说中了吧，瞧我这嘴，净说些不该说的，你们两人还没戳破窗户纸呢？”
　　燕煊压抑着怒火，硬生生扯起笑容来，缓缓从腰间拔出饮鸩来。
　　“我看你，确实是比从前胆子大了些。”燕煊笑着说，“可是没有本座管教的缘故？”
　　闻思劫身子一僵，脚下被重重魔雾缠绕住了，他背后发了冷汗，没想到燕煊为了一句区区玩笑话真要对他出手。
　　眼看又要变成大打出手的场面，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燕煊，我有点饿了。”羿宁突然出声道，从倚岳宗跑出来后，他还什么都没吃过。
　　其实并不是真的饿，只是不想看燕煊因为一句话就要杀人。
　　听到他开口，燕煊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伸手把刀插回刀鞘，转身凑过去道：“想吃什么？”
　　身后，闻思劫的后背都叫冷汗浸透了，劫后余生般看着燕煊的背影。
　　竟是真的因为羿宁一句饿了就放过了他。
　　难不成，魔尊还是个痴情种？
　　小白没良心地暗笑起来，四魔将之间的关系都算不上太好，落井下石是常有的事。
　　但这也让他们都清楚明白了，绝不可招惹羿宁，燕煊这疯子是真的会杀人的。
　　闻思劫脸色阴沉，却听身旁的嵇白发道：“走吧，再待下去，保不齐还会杀你。”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转身走出去，小白和嵇白发也跟着出了门。
　　四魔将聚齐三个也不容易，倒是可以叙叙旧了。
　　待他们走后，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平静了，燕煊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撩开羿宁的墨发，后颈处果真有个红点，看来蛊虫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
　　他的手有些凉，羿宁忍不住颤了颤，有些不自然地扯开他的手，道：“我没事了。”
　　羿宁身上披着件燕煊的外衣，蛊虫发作时，燕煊把他放进水桶里，衣服都湿了。
　　此刻穿着燕煊的黑衣，显得羿宁整个人更加清瘦冷冽，脸色也更加苍白。
　　燕煊欣赏着羿宁穿黑衣的模样，忽然觉得有几分满足，他低低地道：“我问你，想吃什么？”
　　羿宁轻咳两声，回过神来说道：“我吃什么都可以。”
　　不知是否有燕煊为他运功的原因，他竟察觉到宫修贤挖走他的灵核，竟然隐隐能察觉到丝丝缕缕的联系，甚至法力也有所回复。不过没有灵核，想彻底留住灵力还是太难，他得去找到掌门，先把宫修贤的事情解决才是。
　　他现在只想修炼，吃饭倒是没那么紧要的。
　　燕煊闻声点了点头，目光在羿宁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出声道：“这情根，还是得除。”
　　“嗯……”羿宁知道躲不过，只好无奈的笑了笑道：“现在感觉已经无碍了，等吃过饭再试吧。”
　　这句话，是默认了让他帮忙除情根么。燕煊挑了挑眉，心情稍微好起来些，说道：“随你。”甘儿和小玉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
　　客栈里没有小二，听说都跟老板回老家探亲了，所以才关张。要吃东西的话，只能自己做一些了。
　　“上次让你查的事，如何了。”燕煊随意地在厨房桌上翻了翻，好在食材还算新鲜，做些简单的吃食没问题。
　　甘儿扒着桌子新奇地看，她还从没见过尊主做饭呢。当年她认识尊主的时候，尊主就已经好厉害了，根本不需要去吃东西。
　　问了半天没有回音，燕煊低头看去，扯住了她的耳朵，说道：“我问，上次叫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甘儿哼哼唧唧地装哭，伸手护住耳朵，连忙道：“查到了查到了。”
　　“尊主，符濯最近出现过的地点是南柯泽，虽然没人看见他，但是我找到了他用魔雾烧死的一具焦尸。”
　　南柯泽……燕煊若有所思地敛起眼眸，修长的手指握住刀把，把手中的青葱切成小段，淡声道：“还有件事，去把小白叫过来。”
　　有些事，他是该继续做了。比如，让宫修贤知道知道——
　　他为什么能当上魔尊，以及，碰他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刀尖切开葱段，燕煊眸中的阴戾一闪而过，只刹那便收进眼底。
　　得了吩咐，甘儿点点头，小跑着去寻人，结果正碰上小白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想跑路。
　　甘儿连忙扯住他，不让他走。小白耳尖红红的，扭捏着小声凑在她耳边说：“你还没嫁给俺，不能牵俺。”
　　“谁要嫁给你，”甘儿脸上燥热，松开了他的手，羞恼地踢了他小腿一脚。
　　小白捂着腿，其实一点也不疼，他面色严肃道：“姑娘家不能这么粗鲁，你嫁进虎族后，得学俺家的规矩的。”
　　虎族和犬族渊源颇深，历来都有定下族约，让两族相互嫁娶通婚。小白和甘儿年纪相仿，性格相似，正是通婚的最佳人选。
　　“谁学你家破规矩，再胡说我叫尊主打死你。”甘儿才不愿意嫁人，她可是要一辈子守着尊主的。
　　小白听到尊主二字，神情凉了几分，对甘儿道：“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俺知道你忠心，但他被封印九年，现今的魔域早就变样了。”
　　见甘儿似有不懂，小白悠悠叹了口气道。
　　“魔族迟早都会倒戈向符濯的，现如今，符濯的时代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v后日六，偶尔学业繁忙会日三，有存稿


第41章 轻吻
　　“你胡说！”甘儿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已经勾结上符濯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从今往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小白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解释道：“俺勾结他干什么，但是符濯确实找过俺许多次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向来什么都对甘儿说，俨然早已把甘儿当成了自己的小媳妇看待。
　　“我不管，尊主找你，你最好把所有事情都老老实实地交代！”甘儿瞪着他，叉着腰又道：“包括符濯都跟你说什么了，不许撒谎一字不落的坦白。”
　　见她生气，小白苦闷地憋了憋气，说道：“成，那回去你得答应俺家的提亲。”
　　“再…再说吧。”甘儿红着脸敷衍过去，把小白推进厨房里。
　　方桌前，黑衣的男人缓缓切着菜，见到他们来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继续切菜。
　　空气瞬间寂静，小白哪见过这种场面。残忍嗜血的疯子拿起刀不是杀人，而是……做菜？
　　小白咽了咽口水，悄悄附在甘儿耳边嘟囔道：“他这是要给谁下毒吗？”
　　闻言，燕煊的手微顿，终于开了口：“你想试试我的毒？”
　　“不不不。”小白连忙摆手，说道：“俺这辈子只吃谈甘做的菜。”
　　不要脸！甘儿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疼得小白直嘶气，委屈道：“脾气这么坏，你当心以后俺不娶你。”说完还颇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甘儿又踩他一脚，恶狠狠地说：“你爱娶不娶，我还不嫁呢。”
　　“行了。”燕煊揉了揉额角，他对除羿宁之外的人都不太提的起兴致来，半晌，有些疲惫地抬眼道：“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
　　他语气平淡，叫人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来，小白犹豫片刻，开口答道：“俺没答应符濯，是他三番五次来找俺的。”
　　闻言，燕煊的神情依旧没多大变化，只是稍稍挑了挑眉道：“答不答应随你，我要问的是，这蛊是否出自咒邪的手。”
　　小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找他的茬就行，至于咒邪，四魔将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密切，谁死了他都不在乎，于是语气欢快起来道：“对，在南疆时咒邪手下有个浮见门的女人，精通蛊术，那心意蛊指定是他们做的。”
　　咒邪不敢来见燕煊，其实燕煊早就猜出了个中缘由，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咒邪的蛊会出现在宫修贤手里。
　　那么，这就说明宫修贤和咒邪已经搭上了线，极有可能是做了某种交易。
　　至于是谁让咒邪去做的，自然也不言而喻。除了他以外，就只剩符濯能驱使得了咒邪了。
　　符濯想要让宫修贤控制羿宁，使自己和羿宁离心。就算不会离心，燕煊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宫修贤。
　　最后只要两个人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他便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
　　真当他看不出来么，燕煊冷笑一声，随即淡声道：“我记得，蛊术有种可以反噬下蛊之人的法子，你应当知晓。”
　　小白既然能认出这心意蛊，自然也会懂这法子，只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咒邪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踌躇着，刚想装不知道，就被甘儿掐了一把。
　　“说。”甘儿小声威胁道：“不说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真是美色误人啊……为了自己能娶到媳妇，小白妥协了：“确实是有这种法子，不过这法子太毒，需得以血作引，咒法相辅，运功三日，可逼得那下蛊之人遭受反噬，不死也重伤。”
　　燕煊轻笑道：“好法子，我的血可行？”
　　小白如同听到个恐怖故事般咋舌道：“你说……用你的血？”
　　谁人不知取血是燕煊的大忌，从前在魔宫里，根本没人敢在燕煊面前提这两个字。不过也好，那半魔血的强劲，怕是运功第一日就会叫那下蛊之人暴毙。
　　“嗯，去准备吧，咒法选能叫他生不如死的那种。”燕煊专心切菜，仿佛只是在谈论菜新不新鲜，饭好不好吃这种家常话。
　　小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心想道，或许符濯是斗不过燕煊的。
　　这般阴狠的手段，甚至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简直不遑多让，他果然哪一边都不该站队，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手中的菜切好下锅，翻炒出香味。上次看羿宁吃那么少，想必也不太爱吃肉，人都瘦了。
　　挑食的上仙哥哥。
　　燕煊想起羿宁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模样，忽然露出笑意来。
　　要是能一直没有法力就好了，他就可以一直给羿宁做东西吃，看他吃饭。
　　做好饭菜，燕煊端进羿宁的房间，见他还在闭眼修炼，皱了皱眉道：“歇一会，吃饭，不许练了。”
　　没有灵核强行修炼极其耗费心神，只能在体内暂存法力，却无法将法力留在体内，就像个无底洞。以羿宁这个一练就停不下来的势头，怕是饿死自己都不会歇。
　　羿宁听到他的话，动作有些磨蹭地从榻上站起来，然后慢吞吞地坐到了桌前，好像走不动了似的。
　　燕煊：？
　　“这是干什么？”燕煊不由得低笑了一声，手拄在桌上俯身去看他：“吃饭都不积极，看来是不饿。”
　　饿。
　　羿宁浑身都累，早就饿了，只是他一想到燕煊可能待会该帮他除情根，他就……
　　总想拖延拖延时间，尽管知道躲不过。
　　见他执起碗筷乖乖吃饭，燕煊也坐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羿宁为了忍住蛊虫诱惑，自己咬破的唇角上，微微暗了下去。
　　肯定很疼。
　　好不容易等着羿宁慢慢吞吞地吃完饭，燕煊一把把他拉起来，放到榻上叫他坐好。
　　羿宁紧张地直想推他：“我……我觉得那蛊虫好像已经不再活动了，除情根这事我看就……”
　　他还没说完，就被燕煊猛然打断：“不行，情根不除后患无穷，更何况你被蛊虫操控时总想杀我，我可得担心我自己的安全。”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羿宁认命地垂下头去，错过了燕煊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行了，坐正，”他伸手把羿宁按下去，手指在羿宁的颈侧流连片刻，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故作冷淡道：“先从哪开始，上仙？”
　　指尖柔软紧致的触感，让燕煊几乎有些昏了，想要俯下身子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好在，他还有一线理智残存。
　　羿宁被他灼灼的目光烫到，不自然地撇开眼，说道：“随便。”
　　随便。燕煊喉结滚了滚，解情根要做情人间做的事，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
　　抱他可以，亲他也可以，把他压在榻上……也可以。
　　“那，你闭上眼。”燕煊看出来羿宁紧张，脊背崩的直直的。羿宁闻言，闭上眼睛，却好像更加紧张了，眼前尽是黑暗，只能模糊感觉到燕煊似乎在靠近自己。终于，在燕煊伸手捧住他的脸时，羿宁的肩膀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这般慌乱，他突然想，该不会羿宁没有和宫修贤接过吻吧？
　　那他这岂不是……第一次？
　　燕煊气血上涌，脑袋有些发懵了，他轻轻开口，嗓音竟然微微沙哑：“羿宁，是第一次吗？”
　　本来闭着眼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羿宁，被这句话彻底破功，脸色蓦然红了。从耳尖到脸颊，再到颈侧，如同红云笼罩，快要冒烟似的。
　　“你做不做。”羿宁没好气地道，“不做我去找闻思劫了。”
　　把人气急了。燕煊从嘴角逸出一丝轻笑，道：“当然做，别急。”
　　谁急了，羿宁脸上更烫了些。还没亲就这么烫，若是真亲下去，还不知会紧张成什么样。
　　“那，上仙，我要亲你了。”他低低地道。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亲就亲还非要说出来，摆明是想叫他更羞几分，捉弄他。羿宁刚想推开他，不想再弄了，却被对方猛然捉住了手腕。
　　燕煊俯下身子，缓缓靠近羿宁的唇瓣，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洒在他脸上，羿宁心脏快要停了，他本能地想逃，手腕却被扣的死死的。
　　“不许念咒，知道么。”燕煊循循善诱道，像是在教导一个孩子似的。
　　不行，根本忍不住想念咒的念头，只要燕煊靠得太近，渴字就要脱口而出。
　　“等等！”终于，在燕煊马上就要吻上来的时候，羿宁垂下头去，脑袋抵在燕煊的胸口轻轻喘息着，“我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燕煊轻声哄骗道，“你只需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夫君，明白了吗？”
　　不可能，那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当。
　　见他如此，燕煊故作无奈道：“那就从额头开始亲，这样总行吧。”
　　羿宁手指微微蜷起，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燕煊唇角微勾，伸手捧住他的脸，在额头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察觉到那触感，羿宁垂下脸，耳尖红得想要滴血，丝毫不敢抬头看燕煊的神情。
　　谁知这人还无比恶劣地在头顶问：“上仙，可有感觉吗？”
　　“没有。”羿宁小声地答，几乎快要听不见。
　　燕煊的手指在他脸颊蹭了蹭，又道：“没感觉么，看来得多来几次。”
　　多来几次？羿宁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像只受了惊的猫儿，叫燕煊有些好笑，他轻轻贴在羿宁耳边低语：“上仙必须得把我当成你夫君，这样才能更好的除情根。”
　　现在羿宁有点怀疑小白他们说燕煊没有感情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这才对。”燕煊奖励似的夸赞道，又道：“那么，先说一句喜欢夫君吧。”
　　羿宁咬了咬牙，这种话叫他怎么说得出口，他活了半辈子都没说过如此不知廉耻的话。
　　“不想说可不行，我可是在帮你除情根，知道么？”燕煊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两下，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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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南柯
　　羿宁躲避开他的手指，茂密纤长的睫羽微微垂下，犹豫着抬眼看他道：“我知道……”
　　见燕煊依旧盯着自己沉沉地笑着，羿宁突然明白，燕煊是故意捉弄他呢。
　　既然如此，他才不叫燕煊轻易得逞，羿宁撇开脸，又快又轻地说道：“喜欢……夫君。”
　　“谁是你夫君，上仙怎么都不说清楚，你若这样我可没办法帮你除掉情根了。”燕煊故作冷淡地说道。
　　羿宁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耳畔早已红透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祈求：“别闹了……”他真的说不出来。
　　眸中水光潋滟，明明那么冷冽的一个人，原来在这种事上，也会露出委屈可怜的神情。燕煊不由看得怔住了，平白生出几分更想欺负他的意思，轻声说：“上仙不说，是因为嫌恶我是魔修么？”
　　“不是。”羿宁惊叹于燕煊混淆黑白的能力，他分明就没有那个意思。
　　燕煊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看得羿宁头越来越低，快要扎进他怀里，才终于听见极轻极轻地一句话。
　　“你是我的夫君。”
　　他小声说完，连头也不敢抬了。
　　燕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羿宁说的话，浑身的血都滚烫起来，心跳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真是栽了。
　　他轻轻伸手捧住羿宁的脸，迫使羿宁看向自己，声音暗哑道：“好，那不许对夫君念咒，记住了吗？”
　　低沉的声音缓缓蛊惑着，羿宁恍惚竟真的有一瞬间，以为他们是真的结契了。
　　直到略显冰凉的唇瓣碰触到自己，羿宁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想要推开燕煊，手腕却被猛然紧紧地扣住拉到了身后。燕煊整个人压了上来，脸侧甚至能感受到来自燕煊的滚烫的呼吸。然而燕煊只是压在他的唇瓣上，极为克制极为珍惜地吻了吻，便放过了他。
　　羿宁慌乱地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听到燕煊低声问道
　　“羿宁，有感觉吗？”
　　说没有，岂不是还要再来一次。半晌，羿宁从齿缝吐出来个“有”字。
　　闻言，燕煊沉沉地笑了，故意逗他：“既然如此，那便多来几次，想必很快就能除掉情根了。”
　　眼看羿宁被气得要念咒，燕煊连忙干咳两声道：“那今天先到这吧，改天再继续。”省得一会把他真气坏了。
　　听他这么说，羿宁才松了口气，脸上热潮褪去，不过一想到明日还要再来，就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燕煊总是这样，故意欺负人，却又不触及底线，叫他生气都没办法真情实感的气。
　　“过来。”燕煊轻声道。
　　羿宁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犹豫片刻，却还是靠了过去，只见燕煊用刀划开自己的手指，然后半揽住他，在他后颈处画了些什么。
　　是魔族咒法！
　　当初宫修贤便是割开手指用血在他手腕上画下了咒法。
　　难道燕煊也要这样对他？
　　羿宁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燕煊牢牢扣住了手腕，耳边传来低低地安慰道：“不是要害你，别怕。”
　　鬼使神差般的，羿宁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待他细心地一笔一划画完咒，羿宁察觉到他手心微微冒汗，看来这咒法应当十分耗费心神，甚至连燕煊这样的魔尊都几近吃力。
　　到底是什么咒法。
　　没等羿宁问出口，燕煊却像是早已了然他的心思般解释道：“宫修贤给你下蛊，我总要让他付出些代价的。其余的不必担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羿宁眼睫微颤，若是以前的自己，决不会轻信燕煊的话。可羿宁看着燕煊漆黑的眸子，似乎还能看出一丝忐忑不安来，他突然觉得，可以信。
　　画完咒法，燕煊浑身涌上来疲惫之感，头脑都昏沉了些。但一想到宫修贤会遭受何等反噬，心情却舒爽得很。
　　“过些日子，我要去南柯泽，你情根未除，要不要跟我一同去。”燕煊坐在他身侧，轻轻地靠在他肩上休息。鼻尖传来羿宁身上的淡香，一如既往的雨雾松香。他暗自琢磨，以后也要染上这样的味道，他想和羿宁一样。
　　羿宁第一次听说燕煊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这些日子，燕煊解开封印后便日日绕在他身边打转，现在却要走了，看来应当是件很重要的事。
　　他已经让燕煊帮了太多忙，不应该在此时还拖着凡人之躯去添乱了。
　　于是，羿宁淡淡道：“我便不去了，我想去找到掌门，把宫修贤彻底逐出师门，顺道……想办法把灵核找回来。”
　　若想和宫修贤解除师徒关系，必须要告知给掌门知道。而且，羿宁已经决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宫修贤不再是他的徒弟了。
　　他需要一个场合，把消息放出去。
　　其次，他上次发现能联系到自己的灵核，可见宫修贤还没疯到将他的灵核真正毁了的地步。
　　他必须把灵核从宫修贤那里拿回来，再请掌门为他把灵核种进体内。
　　找回灵核。燕煊猛地定住，等羿宁解开封印后，岂不是一点也不需要他了。
　　有一刹那，燕煊想阻止羿宁，想让羿宁永远是现在这样，可以选择依靠他，不必活得那般冷清。
　　可是，他突然记起羿宁对甘儿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你无需害怕。”
　　那时的羿宁，眼睫阴翳下，是淡淡的失落和自嘲。
　　羿宁是凡间谪仙，长夜明珠，不该被灰尘蒙住。
　　把他锁在手心有许多种，但燕煊绝不会选和宫修贤相同的一种。
　　思及此处，燕煊深吸了一口气道：“行，那便让甘儿小白护在你身边，我解决完事情就去找你。”
　　羿宁点了点头，又听燕煊道：“还有，不要多管闲事，三餐都要记得吃，遇到麻烦解决不了，心底默念我的名字。”
　　“嗯，知道了。”羿宁有些想笑，燕煊还真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烂好人。
　　不过，被人在乎的感觉很好。羿宁想。
　　得到他的答复，燕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从储物戒取出枚符纸递给他道：“如果实在来不及等到我赶来，这枚符纸可以帮你挡下渡劫期一招，然后跑为上策，不可勉强应战。”
　　羿宁接过符纸，挑了挑眉道：“这符纸，是防我的吧。”
　　九年前，羿宁常被燕煊的纠缠惹烦，那时燕煊就用过这种符来挡下他，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也有了张这样的符。
　　燕煊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道：“废话那么多，用就是了。”
　　羿宁轻笑了笑，说道：“好，我记住了，你且去吧。”
　　已经周全到这种地步了，燕煊才稍稍放心些，提起刀走出房门前，又回过头来：“我走了。”语气里似乎掺杂着些不舍。
　　“嗯。”羿宁应了声。
　　“没什么别的要说？”燕煊意有所指道。
　　羿宁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失笑道：“万事小心。”
　　得了嘱咐，燕煊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燕煊走后，羿宁突然明白过来，他们这样就像……妻子嘱咐离家的丈夫一般……
　　这小混账，故意的。
　　他垂下眼，指尖在符纸上摩挲片刻，心头奇怪地涌起淡淡的怅然感。羿宁没有把这张符放进储物戒，而是收进了衣襟内。
　　*
　　燕煊走后，被威胁留下来跟着羿宁的小白万般不情愿，他可是真不想再跟着燕煊了。
　　燕煊和符濯，哪个是好惹的。
　　“俺真是倒霉，早知道就跟咒邪一块留在南疆了。”小白偷偷地嘟囔一句，被身旁的甘儿敏锐地听见，她踢了小白一脚道：“留在南疆干什么，想投靠符濯是不是！”
　　她最讨厌背叛尊主的人了。
　　见甘儿生气，小白委屈的说：“俺堂堂虎族一支大将军，给个人类修士当侍卫，是俺亏了好不好。”
　　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孩子，但论起实力，和其他三个魔将也算平分秋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亏亏亏，小心我揍你。”甘儿气势汹汹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羿宁在一旁看的想笑，甘儿在燕煊面前，和在小白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
　　小白虽然很强，但从来不对甘儿出手，反而任打任骂，看来以后……
　　他止住念头，突然想起，燕煊亦是如此，生气时也从不强硬地对待他。
　　这该是魔尊会做出的事么？还是说，燕煊……只对他一人如此。
　　不可臆想，不可妄念。羿宁揉了揉额头，他和燕煊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已。
　　“上仙？上仙你在听吗？”耳边传来甘儿的呼唤，羿宁回过神来道：“怎么了？”
　　甘儿小大人似的，煞有介事道：“尊主让我好好监督你吃饭，所以我得知道咱们要去哪，我好安排一下咱们在哪用午饭。”
　　去哪……其实羿宁也不太清楚，他只道要找到掌门，可掌门出关后并未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去向，想来是不愿让人找到的。
　　他心里隐隐觉得，掌门那般性格，绝不会不告而别，定是遇到了极其重要的事。而且，不是好事。
　　本就打算忙完宗门大比之事便去寻掌门，现在得了空，却没有线索。
　　“待我传书给师姐问一问。”羿宁从储物戒取出张信纸来，这信纸烧毁后可以千里传讯，不过时间会稍久一些才能到。
　　掌门在收羿宁之前，就收了师姐一人，师姐应当比他更了解掌门。
　　三人百无聊赖地在客栈等候了一上午，晌午要用饭时，师姐的信才终于传了回来。
　　半空中忽然飞起纸张燃起的碎屑，复又一片片凝固起来，化为平滑整齐的信纸，缓缓落到羿宁面前的桌案上。
　　羿宁拾起信纸铺展开，上面用娟秀工整的字迹写道：“不知，大可去掌门故乡寻找。”他目光向下看去，只见上书三个小字：
　　“南柯泽，展家。”
　　作者有话要说：　　换新地图，把宁宁的灵核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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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曾经
　　不知怎的，羿宁看到这三个字，心头竟然有些隐隐的高兴。
　　他虽然不知道燕煊去南柯泽做什么，但是既然掌门有可能在南柯泽，羿宁便势必要去此处的。
　　这样，没准可以碰到燕煊。
　　羿宁敛起眼眸中的神色，轻轻道：“我们去南柯泽。”
　　甘儿正在往嘴里塞馒头，突然听到这话，连馒头都顾不上吃了，面露喜色道：“真的吗？咱们也去南柯泽，太好了，我现在就跟尊主说……”
　　“不可，”羿宁按住甘儿的手，说道：“他既然有他要办的事，那我便不应该去给他添麻烦，等他办完之后，自然会见面的。”
　　“也是，那我们吃了饭就出发。”甘儿收回手来，坐在板凳上想，尊主应当是去杀符濯了，如果他们过去，可能还会拖尊主的后腿。
　　燕煊走前，还把魔辇留了下来，这样方便羿宁他们去寻掌门，省了不少事。
　　“好马儿，带我们去南柯泽。”甘儿摸了摸那黑马的鬃毛轻声说道。
　　马儿打了个响鼻，飞快奔跑起来。甘儿坐回车里，对羿宁道：“上仙，可还有身体不适？”尊主让她好好照顾上仙，甘儿就一定会做到。
　　羿宁伸手碰了碰后颈，仿佛还能回想起燕煊在上面画咒的触感，他有些奇怪道：“自从燕煊画了咒之后去，感觉那蛊虫似乎消停不少。 ”
　　“那是自然。”小白窝在角落里啃着刚刚从路边买的鸡腿道：“给你下蛊的那人此刻都生不如死了，哪里还有闲心操控蛊虫。”
　　羿宁神色微顿，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说道：“那咒法可以反噬给下蛊之人？”
　　小白点点头，想起燕煊让他找的那个咒法，浑身哆嗦了一下，才道：“以燕煊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肯定是动了真怒，那人不死也难逃一劫。”
　　听他直呼燕煊的名字，甘儿跑过去揍了他一巴掌道：“叫尊主！”
　　小白不敢出声怼她，只敢气冲冲地撕咬下块鸡腿肉泄愤。
　　羿宁恍然地看向窗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所以，燕煊专门找了能反噬的咒法，帮他报仇么。如果真如小白所言，燕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那咒法的作用。
　　是在试探自己信不信任他……还是，怕自己担心。
　　没来由的，他有点想见燕煊。
　　“上仙，你和尊主是……”小白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模样，又道：“怎么认识的？”
　　谁人不知燕煊是被羿宁上仙亲手封印的，可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羿宁如何与他相识，又如何封印燕煊，最后为何又放燕煊出来？
　　小白他们所知的也只是燕煊九年前似乎就一直纠缠羿宁。现在羿宁也算半个自己人，燕煊那疯子对他那么好，想必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羿宁被他问得愣住，他也记不起来了。
　　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小白扫兴地坐回角落，继续津津有味地啃鸡腿。
　　羿宁神色微动，开始思考从何时认识燕煊。
　　似乎在九年前他对燕煊有印象时，燕煊就已经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了。
　　如果再往深处探寻，他只记得，大概也是和现在一样的深秋之末，羿宁在一间酒楼里查探关于魔修的消息。
　　那时的他，下山除祟才不过是第二年。
　　一人独来独往，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只是刚进酒楼要付账时，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束着黑发的少年，脸色淡淡地从怀里扔出块灵石，便头也不抬地走去二楼的厢房。
　　从始至终，没有看羿宁一眼。
　　可羿宁却觉得，他是看到自己了的。
　　羿宁看着他略显瘦弱的背影，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当时，他只当这孩子行为怪异，个性独特，便没有多加注意。
　　“您的厢房，二楼。”
　　拿过老板递来的牌子，羿宁住了进去。
　　白天，一切如常，哪知当天夜里，他便觉得胸口闷痛，像是被什么人压着似的，像是来索他命的恶鬼。但他醒不来，连眼睛都睁不开。恍然间不知是咒法，还是一场梦。
　　“羿宁……”他听到有人低低叫自己的名字，语气有一丝茫然。
　　羿宁收敛气息，运功至掌心，硬生生破开对方的压制，睁开眼的刹那便将手边的剑拔了出来。
　　可当他看清楚时，提剑的手却顿在了半空。
　　瘦小的少年蜷缩在他身上，黑发乖顺的散在耳后，小心地抱着他，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羿宁……羿宁。”
　　只怔愣了片刻，羿宁便迅速回过神来，他发觉到对方身上浓厚骇人的魔气，和白天所见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是人，是魔。羿宁对自己道。
　　羿宁不再多想便挥剑出去，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伸手握住他的剑刃，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似的，盯着羿宁道：“你要杀我？”
　　对于魔修，羿宁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可他对上少年的眼睛，却从里面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就好像，羿宁对他拔剑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般。
　　羿宁不明白。
　　血顺着剑身，缓缓淌至剑尖，最后滑落在深红的被褥上，像滴眼泪。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少年嘲讽似的笑了笑，“是吗，不记得了。”不知是在笑羿宁，还是在笑自己。
　　他的话没头没尾，羿宁不欲同他多言，拔出剑来，剑刃将他的手心破开，血溅透了被褥 。
　　少年猛然按住羿宁，手上魔雾缠绕，掐住了他的喉咙，力道不大，仅仅叫羿宁窒息了片刻。
　　想杀他，却始终没有下死手。
　　羿宁瞳孔微缩，举剑欲捅进他的身体，少年陡然松开了手，冷笑道：“你等着。”
　　下一刻魔雾迷乱羿宁的眼，魔雾散去时，少年已然不见了。
　　从那之后，羿宁便彻底被这个小魔头缠上，不管他去到哪里总会看到少年的身影。
　　再后来，他便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燕煊。
　　回忆如同抽丝剥茧般展现在羿宁的脑海，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楚无比。
　　那对常常带着恨意的眼睛，那双想杀他却始终没有狠下心的手。
　　就好像，他们在那之前，就早已相识一般。
　　可羿宁根本想不到他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个魔修。
　　“上仙，上仙？”甘儿挥着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是身体不适吗。”
　　羿宁此时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
　　“没有，”羿宁揉了揉额角，问道：“从前，燕煊说过他怎么认识我的么？”
　　甘儿拄着小脸，冥思苦想了一阵，开口道：“没说过，尊主有好多事情，从来都不会跟我们说的。”
　　也是，他那样的性格。
　　待见到燕煊，再好好问一问便是，羿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南柯泽快到了吗？”
　　甘儿掀开帘子，问那黑马：“好马儿，南柯泽快到了吗？”
　　黑马嘶叫一声，竟能听懂人言。
　　“快到啦！”甘儿兴奋的坐回来，晃了晃脚丫，又道：“一路奔波劳苦，等到了咱们先去用晚饭。”
　　小白刚好啃完那只硕大的鸡腿，连忙高兴地附和道：“对对，俺也饿了。”
　　甘儿嫌弃地看他一眼，道：“你这一路停过嘴吗，还吃，胖死你！”
　　“俺才不胖！俺堂堂虎族一支大将军，吃得多点…怎么了！”
　　两个小孩又开始拌嘴，羿宁哭笑不得地拉开他们，魔辇却忽的停了下来。
　　马儿在原地跺了跺蹄子，示意他们下来。
　　羿宁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待他掀开帘子，被扑面而来的魔气引得皱起眉头。
　　如此浓厚的魔气，这座城里绝非只有一个魔，而是……成千上万的魔！
　　据他了解，南柯泽并非是很大的城池，可现在，他远目看去，整座城灯火辉煌，简直比感临城更加奢华。
　　甘儿在他身后挤出来，也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我的天。”
　　这里难道已经变成了魔族的领域
　　甘儿回过神来，连忙扯过小白来道：“快，给上仙渡一层你的魔息！”甘儿修为不深，没办法像尊主那般在人身上留下魔息。但小白不同，他是四魔将之一，实力仅次于燕煊符濯他们，他的魔息能附在人身上三天。
　　若是羿宁以如此模样走进去，说不准会被里面的魔族生吞活剥了。
　　小白磨磨蹭蹭地从魔辇上跳下来，在羿宁身上留下一道自己的魔息，然后小声问甘儿道：“尊主知道会不会把俺杀了？”
　　“你保护上仙，尊主没准还会赏你呢。”
　　羿宁敏锐地听见他们的对话，回头问：“怎么了？”
　　小白：“没事没事。”
　　魔息，是魔族对亲近之人才会附上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小白忐忑不安地想，燕煊应该不会罚他吧，他可是为了保护羿宁才这样的。
　　三人很快就进了城，城门口不仅没有守城人，甚至城门大开，像是时刻在迎接客人的到来。
　　甫一进城，羿宁便察觉到，此处不仅有许多的魔修，里面竟然还混杂着许多人类。
　　人和魔，在同一座城，和平相处。
　　这个认知让羿宁有些恍惚，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可以令人魔抛下对彼此的偏见么？
　　可偏偏，眼前铺展开的这幅繁荣的画卷，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隐隐在说，这里很好。在这里，他和燕煊之间便不会再有桎梏，不会有偏见，更不会有彼此的立场。
　　甘儿新奇地到处看着，也感慨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不知道南柯泽的领主是谁”
　　羿宁刚想回答，一抬眼，却正好撞上了附近酒楼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人也愣住了，甚至连手里的酒都忘记喝，身旁身材曼妙的女子凑过去道：“好哥哥，再喝一杯吧。”
　　羿宁：……
　　他目光复又落到酒楼上的牌子——“莺歌楼”，嘴角抽了抽，转身拉着甘儿扭头就走，半句话都没说。
　　身后酒楼上传来一声惊呼，人群里有人喊道：“有人跳下来了！”
　　然而羿宁还是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才走了不远就被人扯进了怀里。
　　“羿宁”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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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魔
　　羿宁咬了咬牙，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说道：“起来，原来尊主所谓重要的事就是来这么远的地方吃花酒。”亏自己还担心会误了他的正事。
　　正是燕煊。
　　“我错了，”燕煊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然后才道：“我不是来吃花酒的。”
　　天道可鉴，他根本不喜欢人类，更别说喜欢女人。
　　那女子不过是个倒酒的婢女，他到那酒楼便是去找人的。
　　但是，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说通
　　“我错了。”燕煊又重复一遍，想拉过羿宁好好地哄，却被对方错身躲开。
　　完了。
　　羿宁本就极其厌恶这种事情，这不是撞刀口上了吗。
　　“尊主不必对我认错，我才应该认错的，扰了你雅兴。”羿宁磨了磨牙，撇开头去。
　　闻言，燕煊揽住他，靠近了些，无比小心道：“真没事？别生气。”
　　“……没事。”淡淡的酒气袭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羿宁忽然觉得奇怪，燕煊紧张什么。
　　他如此想着，便也如此问了。“你吃花酒何须向我解释？”
　　哪知问完，对方却像松了口气似的，把他往怀里紧了紧道：“当然是担心上仙气我故意抛下你出来玩乐。”顿了顿，又认真纠正道：“我没吃花酒，我是在那等人。”
　　羿宁还肯跟他说话就好。看来往后得离所有人都远一点才行，燕煊暗暗想。
　　“吃花酒也无需同我汇报。”羿宁后知后觉自己和燕煊靠的很近，自从上次燕煊帮他解情根，现在似乎有些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靠近。
　　他轻咳一声，不留痕迹地躲开燕煊搭上来的手。
　　下一秒就又被抓了回去，对方声音有些委屈道：“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身上味道太重了。”羿宁随口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搪塞他。
　　燕煊举起衣摆嗅了嗅，明明除去淡淡的桂花酿的清香，没有沾上其他味道。
　　他将信将疑的又闻了闻，这一次，闻到了奇怪的味道，燕煊的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小白。”
　　不远处正在拉着甘儿吃糖人的小白，脊背一凉。
　　半晌后，被踹了一脚的小白躲在甘儿身后嘟哝道：“俺就说他肯定不让俺在羿宁身上留魔息，这一脚应该踢在你身上。”
　　甘儿也踹了他一脚。
　　“还有没有天理啊。”挨了两脚的小白欲哭无泪，只想连夜赶回南疆做他的虎族山大王。
　　燕煊抬手除去小白留在羿宁身上的魔息，复又将自己的魔息附了上去，脸色才和缓些。
　　莺歌楼内。
　　雅间里的婢女尽数退下，燕煊提起茶壶给羿宁斟茶，又道：“你怎么来南柯泽了？”
　　“师姐告知我，掌门的故乡在此，他去处不明，想来有可能在这里找到他。”羿宁端起茶杯，以盖拂去茶沫，一口便尝出是君山银针的味道。
　　燕煊倒是会品茶。
　　不过，如此殷勤地给他斟茶，怎么都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讨好与他。
　　燕煊若有所思：“今时不同往日，若你家掌门在此处，不得把满城的魔修杀光。”
　　说来奇怪，这里何时成了人魔共处的模样？
　　羿宁瞥他一眼，凉飕飕道：“掌门不会做那等黑白不分之事。”
　　魔，也有好魔。只是生下来与人类血脉不同罢了。
　　只是……太多魔族和魔修，敌视人类。所以城池内一旦出现魔，城主就会立刻请修士来除祟。
　　人魔泾渭分明，像南柯泽这般和谐的地方，已经举世罕见。
　　“是吗，上仙也这么认为”
　　窗外厚重的云遮住月光，唯有桌上烛火摇晃，映照在燕煊眼底，亮亮的。
　　“自然。”羿宁略显不自然地撇开目光，他既然把燕煊视为挚友知己看待，便就是早已抛除那些固步自封的陈腐念头。
　　从前，他确实是极其厌恶魔修的。
　　烧杀抢掠，茹毛饮血者大有人在，但现在羿宁却不那么认为了。
　　是……燕煊改变了他么。
　　“你在这里等谁？”羿宁忽而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燕煊端起酒杯的手微滞：“你不认识。”
　　“哦。”羿宁知道他有意隐瞒，便也不在追问，等到燕煊想告诉他时，自然会说的。
　　他放下茶杯，轻声道：“也罢，我在这里不过是耽误尊主的好事，我同甘儿先去寻找掌门的下落。”
　　燕煊听到他的话，咬了咬牙，道：“我真不是在吃花酒。”
　　羿宁以袖掩去唇角笑意，故意敷衍道：“那就当不是吧。”
　　他提起剑欲走，却突然被拉住，燕煊盯着他，低低的道：“办完事情，还来这找我。”
　　羿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当他想确认自己的安全，于是点了点头便下楼去。
　　燕煊立在窗边目送羿宁离开，直到那水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还在看人都走远了。”
　　燕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叫符濯来见我。”
　　那女子手执团扇，轻轻在脸边挥了挥，笑道：“符濯就是我，我就是符濯。”
　　闻言，燕煊轻嗤了一声，说：“不过是个被排出来的心魔罢了。”
　　那女子手微微顿住，笑容淡了下去，冷声道：“不愧是魔尊，一眼便把我瞧透了。”
　　她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非是人类，亦非魔族，她只是符濯从体内排出来的心魔，是符濯不要的东西，也是符濯最得力的部下。
　　“他什么时候来。”
　　“符濯暴露行踪，他早知道你会来，现在嘛……大概早就逃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燕煊懒散地抬眼，饮鸩在窗边敲了敲，说道：“那么，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来帮你说？”
　　女子凑过来，指尖轻轻按在饮鸩的刀刃上，巧笑道：“别急，他让我留下，自然是有话叫我告诉你的。”
　　下一刻，饮鸩周身缠绕起魔雾，莺歌楼内无风自起，生生削断了她的手指。
　　“说。”
　　*
　　展家。
　　这几天恰逢南柯泽四年一度的灯会，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挂满了七彩流光的油纸灯。
　　展家乃高门大户，油纸灯在竹竿的支撑下，在墙边整整齐齐的挂好，整个院子亮堂极了，身处其中，难分昼夜。
　　“几位贵客请用茶，主家稍后便到。”
　　跟着小仆的指引落座，羿宁四处打量一番，难以想象掌门那般清心寡欲之人自幼竟住在这样的地方。
　　来时，他们沿路打听，已经将展家了解了些许。一个行商世家，掌门家境如此富有，为何要上山修炼呢。
　　若生于贫寒人家，想要靠修仙博得一线生机可以理解。可家境殷实，又有家业继承，寻常百姓断不会抛家弃业跑到山上去吃苦的。
　　“上仙，你饿不饿呀。”甘儿从桌上端起盘小点心推到羿宁面前，“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这小家伙，真是时时刻刻都记着燕煊的吩咐。羿宁有些无奈道：“晌午吃多了，现在并不饿。”
　　甘儿点了点头，而后从盘子里掐住块桃花酥，扔给了旁边眼巴巴看了半天的小白，故作嫌弃道：“看你那馋样。”
　　小白欢喜地接住桃花酥塞进嘴里，没有察觉到甘儿看着他偷笑了两声。
　　两个小傻子。
　　忽然，门被推动，屏风后一女子缓缓走进来。
　　“尊客便是羿宁上仙吧。”女子踱步过来，落座在羿宁对面，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仙风道骨，叫人心生膜拜之意。”
　　这样的客套话，羿宁自然清楚，他起身行礼道：“羿宁不敢当，掌门于我有恩，都是掌门教导出来的。”
　　真是个重礼数的。女子眼波流转，目光落到了甘儿和小白身上：“倒是不知道，羿宁上仙带了两位魔族贵客来此有何事？”
　　羿宁点点头，不再忌讳道：“这两位是护送我来此的，羿宁此次前来，是想知道掌门的下落。”
　　“你说……展迎？”女子眸光微动，神色似乎凉了几分，“我忘了，他现在叫空华。”
　　空华便是掌门的道号，羿宁倒是第一次听说掌门的真名。
　　“他不在这里，就算真有什么要事，也绝不会踏足南柯泽一步的。”女子似乎很了解掌门。
　　羿宁试探着问道：“不知您和掌门是……”
　　女子愣了愣，蓦地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道：“我？我是他抛妻证道的家妻。”
　　羿宁倏然怔住，甘儿和小白也都傻了眼。没想到明光宗的掌门，竟有如此一段……
　　女子笑笑，道：“不必用如此垂怜的目光看我，若不是展迎渡给我仙骨，我这凡人之躯现在早就化作了尘灰，我不怪他。谁让追求大道是他的毕生理想。”
　　“抱歉。”羿宁没想到会不小心揭露人家的伤心事，“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叨扰，多谢夫人。”
　　他起身欲走，却听到女子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事想问，上仙是从何时上山拜师的？”
　　他自从开蒙之后，就被掌门捡回了明光宗。羿宁犹豫片刻，答道：“二十年前，怎么了。”
　　女子颔首低眉道：“无事，只是突然好奇。来人，送上仙出去。”
　　羿宁心底涌上来奇怪的感觉，可这感觉只是稍纵即逝，来不及细想，便已经被送出了门外。
　　待羿宁走后，女子扶着门框，盯着羿宁的背影良久，喃喃道：“二十年前啊……正是你走的那年。”
　　她倏忽轻笑了一声，不知在笑谁，转身将门缓缓合上。
　　*
　　“上仙上仙，咱们现在要去哪找你家掌门呀？”甘儿看羿宁紧锁眉头，似乎还在思考方才的事情，于是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羿宁被她打断，垂下头道：“留待明日再寻吧，今天已经很晚了，回去找燕煊可好？”
　　找尊主！甘儿兴奋地点点头，说道：“好好好！”
　　莺歌楼内，燕煊沉沉地看着桌上的酒杯，月亮高悬，羿宁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想至此，他有些焦急地在桌上扣了扣手指，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他的心声，耳边终于传来了甘儿和小白斗嘴的声音。
　　回来了。
　　燕煊起身看去，正好对上羿宁抬眼看过来的目光，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渡上一层浅淡的蓝。
　　月下，美人。
　　燕煊忽然就热燥难耐，仿佛被羿宁的渴咒所控，他喉结轻滚了滚。
　　“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晚上六点更新呀！我会努力码字哒≥v≤


第45章 落水
　　羿宁刚上楼就看见了燕煊，慵懒的倚在楼梯的栏杆上，抬起眼皮盯着他看。
　　像条没骨头的懒蛇。
　　“回来这么晚？”
　　唔，懒蛇的语气不太好。
　　看着“兴师问罪”似的燕煊，羿宁忍住笑意，说道：“路上买吃的，耽误了些时辰。”
　　一听他说起这个，甘儿立刻告状道：“都是小白，赖在糕点摊前不肯走，所以我们才回来晚了。”
　　燕煊冷飕飕地看过去，小白有些腿软，极力辩解道：“俺饿了嘛！俺都保护上仙一整天了，吃点东西咋了。”
　　“不怪他，他还在长身体。”羿宁帮忙说话，那么小白应当就不会挨揍了。
　　燕煊瞥他一眼，说道：“你吃过了？”
　　“没……”对上这样的目光，羿宁没来由的有些心虚，解释道：“我中午吃多了，现在不是很饿。”
　　燕煊拉过他的手腕，掌心凉凉的，羿宁想躲，却被拉得更紧。
　　“跑什么，”他稍稍用力，把羿宁扯到身边，又故作若无其事道：“我身上还有味道么？”
　　酒香散去，羿宁仔细闻了闻，摇摇头道：“没有。”
　　燕煊松了口气，把他轻轻揽住，说道：“去街上吃点东西吧。”
　　他最近，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揽住自己。羿宁眉头微蹙，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在明光宗时，牧子朗和许乐安似乎也是如此勾肩搭背。
　　或许，朋友之间就是这样？
　　“甘儿，你们自己去玩。”燕煊朝他们随意地摆摆手，听到羿宁疑惑道：“干嘛不一起？”
　　“我嫌烦。”燕煊低声凑在他耳边道，“上仙不这么觉得吗？”
　　如此月色，处处灯火摇曳，岂能让甘儿和小白浪费了好氛围。
　　羿宁倒是觉得他们两个颇为有趣，人多热闹，但是也没再坚持。
　　以前一个人在云清山独处惯了，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这么多朋友的一天。
　　两人顺着街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
　　叫卖声，调笑声，孩子哭闹声。
　　炊饼香，草木香，街头茶摊香。
　　人间烟火，便是如此了。
　　羿宁抬头看向燕煊的侧脸，被四周明黄的夜灯照亮，有些冷硬野气的五官变得柔和许多。
　　说到底，魔尊在成为魔尊前，也是个孩子。
　　“上仙，”像是察觉到羿宁的目光，燕煊挑了挑眉，“想吃什么？”
　　羿宁有些无奈道：“我不是很饿。”
　　“不饿也得吃东西。”燕煊在蜜饯摊子前站定，轻轻拿起一块杨桃蜜饯，对摊主道：“要三两银钱的。”
　　羿宁按住他的手道：“我不是很想吃。”
　　闻言，燕煊挑出一颗不知是什么的果脯，轻轻塞进羿宁的嘴里。甜滋滋，软糯糯，带着果肉的香气。
　　随后低头继续挑着完整好看的果脯放进纸包，嘴上淡淡道：“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羿宁眼睛微微睁大，他辟谷前确实喜欢吃甜食，但这点，怕是连相处九年的宫修贤都不知晓。
　　燕煊把盛着蜜饯的纸包扔给他，说道：“猜的。”
　　羿宁喜欢吃冰糖，喜欢吃水果，不喜欢吃腻，不爱吃肉。
　　好记得很。
　　“是么……”羿宁看着他走在身前，又垂眼看向手中满满当当盛着各式蜜饯的纸包，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他们缓缓地走着，仿佛时间都流淌慢了些，不知何时，已然走出了喧闹的人群，走到了江边。
　　波光粼粼，江岸被远处的灯火照成一副画卷。羿宁第一次见到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景色，也是第一次，身处在这人间烟火中。
　　“喂，”燕煊脸色稍显不自然，突然道，“今天是南柯泽的灯会，要放花灯么？”
　　羿宁怔住，他低头看去，燕煊的手心不知何时多出来一盏漂亮的水青色花灯。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盏柳如庚面带笑意提着的艳粉色花灯，羿宁眉头微蹙，撇开脸道：“不了，我不喜欢。”
　　察觉到他的排斥，燕煊忽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丝固执地道：“就放一盏。”
　　羿宁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他实在不愿再回想起那些事了。
　　“这盏，是我的。”燕煊盯着他，无比认真道。
　　“是我给你的花灯。”
　　“别人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
　　羿宁望向他的眼睛，被花灯染上淡淡的金色，目光灼如繁星，他忽然心脏停跳了一瞬，指尖微微发颤，如同整个人坠入幻梦中。
　　“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个。”羿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轻轻挣开燕煊的手，淡声道。
　　燕煊手上还提着那盏花灯，眼底恍惚茫然，没有出声回答羿宁的话。
　　“抱歉，我不喜欢。”羿宁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燕煊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我真的不喜欢。”
　　他承认，柳如庚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他看到花灯，就会想起宫修贤，和站在宫修贤身侧的柳如庚。
　　远处传来儿童嬉戏声，天地宁静自然。
　　燕煊沉默半晌，从羿宁脸上挪开目光。猛然伸手将那水青色花灯发泄般的扔在了水中。
　　刹那间，水花四溅，花灯内的烛火被吞进江流，眨眼便熄灭成烟，卷入波涛。
　　羿宁愣住，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以为他生气了，刚想开口解释，燕煊却没有再看那花灯一眼，只是低低道：“走吧，回去吃东西。”
　　他没有生气。
　　可为什么，羿宁却觉得心慌。
　　“燕煊。”他开口叫他的名字，顿了顿，又道：“别生气。”
　　燕煊没有回头，也没有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宫修贤和柳如庚的错，他不应该将其祸及燕煊，还如此糟蹋他的……心意。
　　羿宁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他扭头看向江面上那盏飘摇沉浮的水青色花灯，涌上来个半生中最出格的念头。
　　他小心地趟进水中朝那花灯走过去，花灯被他身前带来的波浪推远。
　　只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深秋之际，江水冷得如坠冰窟。
　　若是他有法力，只消施个咒便能拿到那花灯。
　　江底淤泥湿滑，羿宁伸出手去，终于碰到了那花灯，却没成想忽然脚下踩空，整个人被卷进波涛里。
　　只片刻，他听到耳边“扑通”落水的声音，一双有力的手带着怒气将他拽进怀里。
　　“你疯了？”燕煊紧紧搂着他的腰，把他带到岸上，“想死就告诉我，我一刀杀了你更痛快！”
　　晚风吹拂，浑身湿漉漉的，几乎要冷透骨头。
　　被他如此恼怒地骂，羿宁垂下头去，把那已经软塌的花灯递还给他。
　　“我不想死。”
　　水青色的花灯，水青色的衣袖，发丝滴落下水珠，羿宁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但我更不想糟蹋你的心意。对不起。”
　　晚风吹过，月光披拂。羿宁的目光执着而坚定。
　　燕煊看着他手心里那花灯，目光顿住，喉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良久，燕煊沉沉骂了一句
　　“蠢货。”
　　他脱下外衣，扔在羿宁怀里。
　　裹着燕煊的外衣，身上终于暖和些，燕煊伸手揽住他，温热的体温让羿宁的四肢从麻木中恢复过来。
　　“不想要扔了便是，捡什么捡，本就是随便买来玩的。”燕煊用自己的衣服给羿宁擦干头发，低头时，还能看到羿宁眼睫上挂的水珠，轻轻颤着，估计是真的冷着了。
　　他该拿羿宁如何是好。
　　明明该是清冷孤傲的人，却总做傻事。只要相处久了，便会发现，羿宁根本不是外人眼中那般无情无欲，他也会有爱吃的东西，也会向往喧闹的人群。
　　他们为羿宁渡上神格，架上仙骨，却不允许他堕落凡尘。
　　“滚过来，冻病了自己去买药。”燕煊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他扯进怀里。
　　羿宁倏忽轻笑了一声，引过燕煊的目光。
　　“笑什么呢……”燕煊怀疑他被冻傻了，不然怎么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羿宁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湿软的花灯，说道：“你以为我喜欢水青色是吗？”
　　他倒是不知道燕煊会细心至此。
　　羿宁确实喜欢水青色，衣服，摆设，剑穗都是水青色。
　　燕煊懒得理他，刚刚的事情着实将他气得不轻，心脏都吊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去，岸边留下一串串洇湿的脚印。
　　“你真是魔尊吗？”
　　“废话。”
　　“魔尊怎么会喜欢放花灯。”
　　“你管得着吗？”
　　“魔尊大人生气了？”
　　“……给我闭嘴。”
　　“唔。”
　　*
　　回到酒楼里时，燕煊和羿宁都冷的要命，指尖快要凝成冰似的。
　　一杯热茶下肚，脸色才缓和下来。
　　魔修皮糙肉厚，功法护体，燕煊倒是没什么事，羿宁捂着茶碗，身上久久都是冷的。
　　“尊主，你们去做什么了啊。”甘儿好奇地看着，又给羿宁续上一杯热茶。
　　燕煊脸色不大好看地道：“去救了个蠢货。”
　　某“蠢货”神色自若地喝了口茶，说道：“被蠢货救了。”
　　甘儿：？
　　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不敢说。
　　幸好小白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好吃的，跑过来把甘儿拉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羿宁和燕煊。
　　“时辰不早，尊主晚上住在这吗？”他们进来时，可看到这莺歌楼的雅间里，摆着张床榻。
　　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燕煊拄着下巴看他，脸色还是沉沉的，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你想住哪？”
　　茶有些烫，羿宁微微眯了眯眼，四肢百骸终于回暖：“我住哪里都可以。”
　　既然展家找不到掌门的下落，那他也没必要在南柯泽久留，明天清早就启程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那就住这。”燕煊说着，走到床榻前把被褥铺展开，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笑意来道：“上次的情根似乎还未除掉吧，正好上仙同我睡在一起，没准这情根第二天就除掉了。”
　　听到他的话，羿宁被热茶呛了喉咙，神色微滞地看着他道：“不，不必吧。”
　　“不必？难道你想被宫修贤操控然后杀了我？”燕煊故意感慨一声道：“今天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羿宁:……
　　什么事都能叫他这张嘴说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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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共枕
　　燕煊总是有理由叫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欲找些其他借口来推辞，却猛地被燕煊拉住，扯到了床榻边。
　　“睡里面还是外面？”完全不给羿宁拒绝的机会。
　　羿宁下意识地后退，却撞上了—个温热的胸膛，他回头去看。燕煊堵住他的退路，语气不怎么好：“今天害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上仙这般，倒好像我逼迫你似的。”
　　“我……”羿宁突然被他按进床榻里，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脖颈间，又痒又烫。
　　燕煊好整以暇地欣赏他慌乱的模样，又道：“睡觉吧，上仙。”
　　“等等……”羿宁从被褥间挣扎着想要起身，半撑着身子，脸色绯红的看着他，“我有点难受。”
　　燕煊挑了挑眉，嗤笑—声：“想不到上仙也会撒这样的谎骗人。”
　　太近了。羿宁感觉头脑发热，昏昏沉沉，半晌，才小声说：“我没撒谎，真的头疼。”
　　闻言，燕煊笑意褪去，半信半疑伸手贴在他额头上，过了—阵，咬牙切齿地低低骂了句，“操。”
　　偏挑这时候！
　　羿宁似是染了风寒。
　　窝在他怀里，羿宁还能笑出来：“恐怕我是没办法和尊主同榻而眠了，真是可惜。”
　　听了他的话，燕煊眸光—转，落回到他脸上。
　　对上他的目光，羿宁心道，坏了，刚刚那句不该说的。
　　果不其然，燕煊从储物戒取出套干燥的衣物扔给他，又道：“放心，怎能让上仙失望，哪怕是被上仙传染，我也要舍命陪君子。”
　　羿宁:……大可不必。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有没有药铺还开着，燕煊披上外衣，临走前还不忘威胁了—句：“换快点，我拿药回来之前，上仙要是还没换完衣服，那本座就帮你换。”
　　知道自己逃不过，羿宁磨了磨牙，还是拿起燕煊的衣服换上。
　　连同之前燕煊给他防身用的符纸也湿透了，想来是不能再用了。
　　有些浪费，羿宁把那符纸铺展开放到床头，打算明天—早晾干后再装上。
　　这套黑衣有些大，穿在羿宁身上就更大了些，更衬得他人如白玉。记忆里，燕煊好像一直是穿黑衣的。
　　小时候的燕煊，好像也是如此。
　　他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的燕煊，瘦小的模样，和现在简直大相径庭。
　　羿宁垂下眼睫，指尖在衣服袖口处摩挲两下，他突然想知道，燕煊是不是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
　　待到燕煊回来，羿宁已经坐在榻边出神许久了。
　　男人干脆利落的褪去外衣，颇有些急不可耐的意思，凑到羿宁身边。
　　“快喝了。”燕煊把煮好的药碗递给他，另一只手的手心，躺着两颗晶莹剔透的冰糖。
　　羿宁有些哭笑不得，真是把他当成孩子照顾了吗，就算是孩子，也不会次次吃药都吃糖吧。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和着冰糖将药喝下去。
　　刚把碗放下，就被扑进了被褥里。
　　“你做什么！”羿宁上仙难得地慌张了—瞬，手腕被扣在头顶，丝毫动弹不得。
　　燕煊定定地看着他，
　　轻笑—声道：“帮你除情根。”
　　他作势俯下身子去吻羿宁的唇瓣，却在将触之际，听到对方急切道：“渴！”
　　“你……”燕煊不得不从他身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桌边把茶水—饮而尽，可是渴意却迟迟不能消退。
　　羿宁松了口气，撑着身子看他，颇有些解气的笑道：“尊主怎么了？不是要给我除情根吗？”
　　燕煊—言不发地放下茶碗，半个字都不说，走到床榻前掀开被褥躺到了羿宁身边。
　　见他赌气似的背对自己，羿宁终于没忍住“噗嗤”—声笑出来，低低地道：“尊主这是做什么，生气了？”
　　怎么和九年前—模一样的小孩子脾性。
　　房间安静下来，燕煊仿佛是不想再理他了。羿宁犹豫片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只不过和燕煊离得有些远。
　　他刚喝完药，还是昏沉沉的，大概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同床共枕。从前，他以为宫修贤不在乎床笫之事，所以两人从来是相敬如宾，哪怕彻夜待在一起也只是修炼。
　　手边靠近燕煊时，还能感受到对方散发的热意，叫他有些想要贴近—些。
　　明明是条流着冰冷的血的毒蛇，怎么身上暖乎乎的。
　　他朦朦胧胧地想着，脑海浮现出九年前初见时的，那个小心翼翼缩在他怀里的燕煊。
　　“燕煊……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燕煊本想替他掖掖被角，刚起身便听到羿宁的话，他俯下身去看羿宁：“不认识我九年前你封印的谁？”
　　他们靠得太近，呼吸纠缠在一起。心脏鼓噪的厉害，仿佛要从胸口跳出去。羿宁不敢对视上他，目光勾勒着燕煊硬朗的肩线，第一次觉得，原来燕煊真的长大了。
　　羿宁撇开眼，低低地出声道：“更久之前。”
　　燕煊的动作猛然僵住，许久，才压抑住浪潮汹涌的情绪，闷声道：“你觉得呢。”
　　那些对你来说并不重要的事，并不重要的人，并不重要的时间或是场景。
　　在某些人心中却是一辈子忘不掉的心头痣。
　　想至此，他嗤笑了声，拄着脑袋侧身看他：“上仙贵人多忘事，就算是认识又怎样，你怎会记得我这样个魔修。”
　　“认识的话，你告诉我，我—定记得。”羿宁无比认真道，像燕煊这样的半魔，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燕煊眼神—暗，伸手轻轻捏住羿宁的下巴，并不恼火，只是沉沉道：“那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羿宁眼中—片茫然，他真的想不起在那之前何时认识过燕煊。
　　良久，燕煊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床幔解下来，冷声道：“睡吧。”
　　“哦……”羿宁没来由地有些愧疚，或许真的是认识的，可是他想不起来。
　　幔帘落下，燕煊躺下来伸手搭住了羿宁，羿宁身子—僵，就听对方有些不耐烦地说：“靠过来，不然怎么除情根？”
　　羿宁迟疑片刻，不知是不是刚刚的愧疚还萦绕在心头，他缓缓地挪近—点。
　　紧接着，他便听到燕煊稍显沉重的呼吸，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把将羿宁扯进了怀里搂紧了。
　　“燕……”羿宁吓了—跳，嘴却被猛地捂住了。
　　对方声音暗哑，“睡觉。”靠得这么近，似乎还能感觉到胸腔贴在一起发声时的振动。
　　羿宁脸烫得紧，低下头不看他，装作要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燕煊的呼吸沉稳下来，应该是睡熟了，羿宁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喜好男子，和燕煊不同。和燕煊同床共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根本无法静心入眠。
　　但羿宁又确实想将情根解除，只好—忍再忍。
　　他想趁燕煊睡得再熟—些时，到外面去打坐。谁知身子刚动，就被—只胳膊死死压住。
　　羿宁眼睛微微睁大，低头去看，燕煊还闭着眼，应该还没醒，可能是刚刚的动作太大，叫他睡得不舒适了。
　　思至此，羿宁只好—点点从他怀里蹭出来，好不容易快要离开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又被捞了回去。
　　到底是醒没醒？！羿宁怀疑燕煊在故意捉弄他，胸口气闷，索性也不动了。
　　然而下—刻，那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动了起来。从肩头，缓缓滑落至腰间，再渐渐向下……
　　羿宁察觉到他的动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忙伸手去推阻，可是燕煊的力气实在太大，胳膊又很重，他根本挣扎不开。
　　“别碰了……”羿宁近乎祈求地小声道，他不敢想象燕煊再这样碰下去，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燕煊却好像还在睡梦中，全然听不到羿宁的声音，手掌滚烫，在所过之地点起—片片燎原的火焰，又酥又麻。
　　仿佛整个人都被对方掌控其中似的。
　　别碰了……别碰了……
　　羿宁低下头去，难堪地将脑袋轻轻抵在燕煊的胸口，细听之下甚至还能听到隐忍的喘息声。
　　那只手忽然不动了。
　　只这样轻轻的贴着羿宁，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舒适而惬意。
　　羿宁终于松了口气，再也不敢乱动，怕吵醒燕煊被他发现这样叫人尴尬的窘态。
　　身上出了微微的汗，刚刚风寒的冷意似乎都被刚才的事情给吓得消失了。
　　模模糊糊地，羿宁在燕煊怀里睡去。
　　他被燕煊折腾地够呛，入睡后连眉头都是微微蹙起的。
　　—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头，像是想帮他铺展开—般。
　　“蠢死了。”
　　下—刻，羿宁唇角微痒，像是被人捉住亲了亲。
　　*
　　翌日，羿宁醒来时，浑身的病气似乎都祛除了，除了昨夜被燕煊闹得精神有些不济外，风寒已经好全了。
　　他起身穿戴好衣物，舒展了—下筋骨，肩膀还是隐隐作痛，就像是被人压了—晚上似的。
　　羿宁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掌，耳根微微发红。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简直，简直太不知廉耻了。
　　燕煊他醒来的时候有发现么？
　　他捂住眼睛，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忘掉昨夜游走在他身上的触感。
　　燕煊站在房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语气冷冷的。
　　他听不真切，但依稀能从阳光透出来的影子上分辨，对方是个女子。
　　“滚。”
　　这句他听清了。果然是在骂人。
　　羿宁推开房门，只见燕煊脸色不善地看着对方，目光落到羿宁脸上时，冷意才淡下来：“醒了？”
　　“嗯……”羿宁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早上他们那般暧昧的姿态，只觉得光回想起来就难堪得紧，于是侧身躲过燕煊说道：“我去找甘儿，你们聊。”
　　那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羿宁，笑道：“你就是羿宁？”原来能让符濯和燕煊都想得到的人，长着这样冷清的模样。
　　她本以为羿宁是个会勾人的相貌呢。
　　羿宁有些疑惑地抬眼，却被燕煊错身挡住了视线。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个中缘由尊主不是清楚得很么？”女子巧笑着，轻摇团扇，被燕煊断掉的手指竟然已经恢复如初。
　　燕煊缓缓拔出刀来，抵在她颈间道：“符濯不想活了，你也不想活？”
　　“尊主息怒。”女子低顺地俯下头去，余光朝羿宁轻佻地眨了眨眼。
　　和符濯如出一辙。


第47章 瘟疫
　　“不是要去找甘儿，快去。”燕煊出声催促。
　　他不想让羿宁见到他动手。哪怕是真的要杀人，他也会将带血的刀擦干净，永远不让羿宁知道。
　　羿宁知道他故意赶自己走，正好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昨夜的事始终叫他有些不敢面对燕煊。
　　看样子，燕煊昨晚应当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他稍稍放心下来。
　　待羿宁走后，燕煊放下刀，声音冷冷地道：“有话就说。”
　　女子躬了躬身，温顺地道：“符濯让我告诉您，宫修贤去找他解决蛊虫反噬了。”
　　大雨之夜，宫修贤握着剑闯进地宫，浑身的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涌动着如同虫子一般黑色的血，像是烧开的滚水，在血管里疯狂的胡乱冲撞。
　　这种反噬的法子，会在四十九天内叫他生不如死，最后活活折磨到筋脉爆裂，七窍流血而死。
　　那日，才刚刚第三天。
　　符濯见他的模样，脸上看似小小地吃惊，嘴上却道：“不愧是燕煊的做派。”
　　说罢，像是欣赏杰作似的，上下打量一通，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到宫修贤冷厉的脸上，啧啧道：“小仙长，你这么瞪我作甚，是燕煊对你下的手，又不是我。”
　　宫修贤不知他的身份，但他知道，那个将蛊虫和信件放在他桌上的人，绝对和眼前人脱不了干系。
　　那信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此蛊可助你夺得羿宁，若是想同我联手，可到青城茶馆来寻掌柜联络。”
　　如此，他才得到了那蛊虫，若非师尊一再刺激，他也不会选择将蛊虫下在师尊身上。
　　他只是……快要被师尊逼疯了。
　　没成想，那日师尊逃走之后，不知为何他无法操控到那蛊虫，再之后，他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能做的唯有躺在师尊的榻上，抱紧师尊的被褥，去嗅师尊留下的气息，那就是他在痛苦的想要自杀前的唯一慰藉。
　　师尊……他好想师尊。
　　燕煊听完那女子的形容，神情微动，淡淡道：“符濯救他？”
　　“自然，他当然会救宫修贤，不然怎么引起你们二人的争斗呢。”女子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些可都是符濯不让我告诉你的。我崇拜尊主的风采，定然什么都告知给你。”
　　闻言，燕煊嗤笑一声，用刀尖隔开她和自己，道：“那么，你是想让我感谢你？”
　　女子用团扇在燕煊身上虚扇了扇道：“尊主消消火，溶溶绝无此意，我虽是符濯的心魔，但是也是他极为厌恶的东西，他厌恶我，我也厌恶他。他欣赏尊主，我也一样。”
　　恶心。燕煊想道。
　　他转身不再理会她，而是昨夜抱着羿宁睡了一晚，现在心情好得很，不想让这些脏东西坏了心情。
　　女子凝视他的背影，悄然叹了口气，从身后召出几个魔修来道：“既然尊主看不上我等肮脏的身份，不愿合作，那就把瘟疫散出去吧。”
　　魔修们点头，下一刻便隐于阴影中消失了。
　　徒留女子在原地站着，看向远方。
　　符濯，你想把我当成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那么我，也绝不会让你轻易得逞。
　　卓溶溶，卓是符濯的卓。确实恶心。
　　*
　　燕煊走过酒楼后院的回廊，正好看到羿宁在教甘儿玩什么，他悄声靠近，没有漏出一丁点声响。
　　“不，不对，是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羿宁轻轻握住甘儿的手，在桌上徐徐写下这两句。
　　甘儿苦着脸，握着毛笔冥思苦想道：“那下一句写什么？”
　　羿宁轻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飞花令可不是你这么玩的，要自己想。”
　　原来是在玩飞花令，燕煊倚靠在梁柱上垂眼去看，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他也想，被羿宁这样教写字。
　　而这厢甘儿感觉自己像个小土帽，她真搞不明白是谁发明这么奇奇怪怪的游戏，非得写诗就算了，诗里面还必须要有“云”字。
　　云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甘儿抬头看了看天上飘着的云朵，开始苦恼地咬笔头。
　　“云在天边飘，人在地上望！”甘儿终于想出合适的句子，兴奋地说道。
　　一听就是随口胡诌的。
　　燕煊在心底嘲笑一番，缓缓走到他们身边。
　　头顶忽然被阴影笼罩，羿宁抬头，被燕煊牢牢锁在怀里，他扯开甘儿，握着羿宁的手指捏紧笔杆，在纸上边落笔，边凑近他耳边道：“人人道，柳腰身。
　　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说着，手掌轻轻搭在羿宁的腰间，将他箍在怀中，“上仙，这样可算接了你的令？”
　　羿宁身子僵住，那手掌的温度清晰的隔着衣物传来，叫他一下子回忆起昨天燕煊流连在他身上的触感。
　　他想躲开，却被扣得紧紧的。羿宁呼吸微滞，努力平静地说：“格式不工整，你接的还不如甘儿。”
　　甘儿高兴的蹦了蹦，拿起自己刚刚那张写了诗的字纸转个圈，看了又看，欢喜得很。
　　“哦，是么。”燕煊有意无意地在他耳畔留下自己的气息，低低道：“上仙可再给我个机会，叫我重新接一接？”
　　“不给。”羿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才觉得脸上凉了几分。
　　燕煊却不肯轻易罢休，贴在他身后，软声道：“那上仙也教教我，就像教甘儿那样。”
　　羿宁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道：“你和甘儿怎么能一概而论，自己自学。”
　　连甘儿这小孩都要争一争，燕煊的脾性真是……幼稚，还无理取闹。
　　“上仙教的了她，教不了我？”燕煊故作失落地将脑袋压在他肩上，委屈地道：“真不公平。”
　　羿宁扶额，身上像是被只可怜的大狗压着蹭蹭，虽然让人分外嫌弃，却始终不忍心甩开。
　　“那你坐下。”羿宁妥协说完，燕煊便从善如流地坐在甘儿刚刚的位子上，拄着下巴沉沉地笑着。
　　羿宁紧抿着唇瓣，终是叹了口气，落座在他身旁，无奈道：“坐正。”总是要靠在他身上，坏毛病。
　　燕煊乖乖坐正，却歪着头看他：“上仙要像教甘儿那样教我。”
　　“你是不会写字？还是不会作诗？我看你平常拽字掉文倒是一套一套。”羿宁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没成想燕煊脸色黯然下去，声音极淡极轻地说：“嗯，我知道了。”
　　羿宁:……
　　每次燕煊如此这般，羿宁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话说重了。
　　“飞花令里，五字要对五字，对诗是对诗，对词是对词。”羿宁轻轻地说。
　　燕煊垂下眼睫，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情绪不高的样子。
　　羿宁没来由地心软下来，柔声说：“你来对‘云’字试试。”
　　“我不会。”燕煊撇开头去，手指还握着笔，似乎在等待着羿宁做些什么。
　　良久，羿宁叹口气，小声数落道：“幼稚不幼稚。”然后伸手覆上燕煊的手指，缓缓在纸面落笔，写下一句诗。
　　被温热干燥的手心包裹着，燕煊微微眯了眯眼，悄然靠在了羿宁的怀里。
　　好舒服。
　　毒蛇小憩在梅枝上，细细嗅着花苞中的淡香。
　　“我刚刚说的，听懂了吗？”羿宁低头看他，却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不由得失笑道：“根本没听是吧？”
　　燕煊绽开笑容，尖尖的虎牙看起来咬人很疼，无比自然地承认：“是。”
　　如此怀抱，他哪里静的下心来去想什么诗词。
　　从前在燕家，为了让娘少挨一些打骂，燕煊刻苦听课，其实，并没有起任何作用。
　　羿宁松开他的手，刚想说不教了，气一气他。
　　却听外面甘儿嚷了一声：“虎小白！你背着包袱要去哪！想逃跑是不是！”
　　羿宁抬眼看去，只见小白一只脚刚踏出门槛便顿在原地，欲哭无泪地回头道：“俺就是出去逛逛街，不是要逃跑。”
　　甘儿小跑过去把他的小包袱卸下来，扯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不是俺要逃跑，是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见躲不过，小白只好拉住甘儿的手道：“你跟俺一块回虎族吧，俺刚刚听外面人说，城里开始有瘟疫了！”
　　瘟疫？
　　羿宁放下笔，想走过去问清楚，却被燕煊握住腕子道：“去做什么？”
　　又想多管闲事。燕煊恨恨地咬了咬牙，道：“别忘了你来南柯泽是做什么的。”
　　羿宁颇为心虚地以手抵唇，小声道：“我知道，只是好奇去问问。”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燕煊仍旧不松手，好好的气氛，又被破坏了。
　　羿宁脸色微红，抬眼看向他，道：“见事不管，不是我为人的准则。更不是我心中的道。”
　　所以，他管这些事，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随你。”燕煊对上这样的目光，想说的话突然哽住了。
　　也是，不管闲事就不是羿宁了。
　　于是，酒楼走廊内，小白的屁股又挨了一脚。
　　“自己走也便罢了，还想拐走谈甘？”
　　小白哭丧着脸缩在角落，憋屈万分地说：“俺是为了谈甘好，又不是要害她。”
　　他晌午去外面找鸡腿吃，就听见好多人在街头哀嚎，又是吐血又是发疯，怪异恐怖得很。他好不容易拽住个知情的小魔修，才得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现在南柯泽到处都是染了瘟疫的人，尽一个时辰，便有大量的人被传染。根本不知道因何而起，患病的人浑身滚烫，高烧不退。
　　先是额头出现鱼鳞似的蓝色鳞片，接着吐血不止，随着时间的推进，会呕出乌黑的混和着胆汁的血来。
　　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身体孱弱的人死去了。
　　所以他才会急急忙忙地想跑，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符濯他们干出来的事。
　　“近日风和雨顺，根本没有死畜天灾影响，怎么可能突然开始流传疫病！”羿宁急切道，他不是没有见过疫病。
　　那般恐怖的死象，他这一生都不愿再见到第二次。
　　疫病不管对于魔族还是人类都极为致命，若不及时将其遏制，恐怕只消四五日，南柯泽便会化作一座死城！
　　怎会如此突然……羿宁只觉得头脑发昏，脚下快要站不住了似的。
　　“别急。”燕煊眉头微蹙，伸手抵在羿宁的脊背上，又道：“我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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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春
　　被身后的手掌有力支撑着，羿宁才觉得呼吸勉强顺畅些。
　　这件事，绝不能坐视不管。羿宁提起剑来，对燕煊道：“我去寻药，你去通知所有城主，告知给所有百姓和魔族，闭好门户，不要出门，再去调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瘟疫。”
　　羿宁的思路清晰干脆，行事又极为果断。有他在，想必这场瘟疫很快就能过去。
　　燕煊点了点头，见羿宁转身就要走，将他一把拉住了道：“就这么去，你还以为你法力高深不会死？”
　　羿宁在原地踌躇半晌，试探着问道：“只是在医馆问一问病因和药，我会小心行事的。”
　　他也确实不想给燕煊添麻烦。
　　燕煊盯着他，良久，才缓缓道：“行，去吧。”大不了染了病，回来他给羿宁喂血。
　　见他同意，羿宁立刻动身起行去城内的医馆。
　　南柯泽包括着大大小小三五个城池。他们所在的这座是主城，周围还有其他几个附属的小城池。
　　往来通商繁茂，如果主城都有了瘟疫，那么想必其他的城池都无法幸免于难。
　　他须得再快一些，问出病因，提炼可以治病的药来。否则，只会死更多人。
　　*
　　“他们知道了？”卓溶溶弹了弹耳鬓边的金丝簪花，露出倩然笑意，又道：“城里的人死了多少？”
　　黑衣魔修单膝跪地，说出个数字来。
　　听完，卓溶溶捂住唇瓣，状似惊呼一声，笑道：“这么多呀，真是罪过。”
　　她果然是符濯的心魔，手段恶劣的如出一辙。思及此处，卓溶溶微微眯起眼睛，想到符濯那张脸有些作呕。
　　“光这点手段，怎么能让心狠手辣的尊主大人后悔呢。”卓溶溶闭了闭眼，耳边传来歌女吟唱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燕煊的样子。
　　既然燕煊看不上她，那么，她稍稍报复一下也可以吧？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把团扇在胸前，睁开眼懒声道：“放消息出去吧。”
　　燕煊啊……都怪你不帮我，所以才会死那么多人。
　　*
　　羿宁四处寻着，一路走来，街道上已经有太多人倒在路边。
　　这瘟疫竟然传播的如此之快，杀人的速度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人心惶惶，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最重要的是，流言蜚语会越来越多。若此时有人传出谣言，那么定会陷入无法抑制的场面。
　　接连逛了五六个医馆，都已经闭门不待客，有的甚至门都被拆掉，里面都早已被洗劫一空。
　　依照羿宁的经验，先是出现伤重的情况，此时百姓会陷入巨大的慌乱当中，紧接着开始死人，百姓会如同无头苍蝇般寻求救助。
　　他不清楚现在是何阶段，但直觉告诉他，绝对是有人在暗箱操控这些事。所以那人接下来的目的，就该是传播谣言了。
　　正思考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嘈杂的声响。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群聚集在一起？羿宁瞳孔微缩，快步赶过去。
　　“你们都赶快回家，别出门，快回家去！”一个佝偻老妇尽力大喊着，身前是争先恐后想要来医馆抢药的人，她声嘶力竭道：“水剑草根本不能治疗疫病！”
　　尽管她一直在喊，可却没有任何人听她的话。人群拥挤万分，老妇被人推搡在地，几乎快要被淹没在里面。
　　羿宁眉头微皱，拔出剑来，低喝一声道：“都让开！”
　　他虽然没有灵核法力，但心神犹为强大，用来震慑百姓绰绰有余。
　　所有人都被如此威压震惊在原地，羿宁不疾不徐地提着剑分开人群，站到那老妇面前，伸手扶起她道：“你刚刚说，水剑草不能治疗疫病，你是如何得知的？”
　　老妇眼角闪着泪花，身体颤颤巍巍地想要直起来，却只能抬起头，看向羿宁道：“水剑草只能用来治疗脘痞不饥，噤口下痢，抑或疯症癫痫，根本治不了他们的病，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瘟疫啊！”[注]
　　羿宁在看到老妇的眼泪时，指尖微颤，低声道：“那你可知什么药可治？”
　　老妇摇了摇头，无比痛苦地捂住脸，嚎哭起来：“治不了，治不了！”
　　人群开始躁动不安，有人开始嚷着要抢水剑草，羿宁无奈地举起剑来，对所有人道：“若想买药付账即可，都不许抢。”
　　话音刚落，老妇便高声道：“不行！我绝不会卖治不了人的药，这是骗钱。”
　　羿宁哑然地看着她，世上真有如此至纯至善之人么？
　　眼见老妇还要去拉扯那些妄图抢药的人，羿宁把她按住，沉声道：“治人心也是治病，他们现在只想要心里安慰，你卖给他们就是在救人。若是让他们继续在此处纠缠，万一有人染病，这里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老妇被他的话震住，许久，才喃喃道：“治人心也是治病……”
　　见她不再反对，羿宁便叫医馆里那还在护着药草的小厮过来，把药草分卖给百姓们。
　　在羿宁的协助下，人们开始排起队付账买药，即使偶有嚣张跋扈的百姓看到羿宁的剑也都消了心思。
　　待最后一个买药的百姓感激涕零地带着水剑草离开，老妇才木然地坐在长凳上，说道：“治人心也是治病，这句话，是谁同你说的。”
　　羿宁还在思考那瘟疫之事，见她问起，淡淡道：“是我同门师姐口头常说的话。”
　　他师姐蓝杉月，现在已经嫁去了医药世家。当初幼时，羿宁总能听到她在讲经堂同人争辩医理。
　　这句话，便是当时羿宁听到的。
　　“你师姐……”老妇神色茫然，半晌才闷闷道：“原来是仙人。”
　　羿宁觉得她的话奇怪，却没时间细想，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这疫病无药可治。
　　他问出口后，老妇惨笑一声道：“不是无药可治，这病传播速度极快，其真名为祸乱，曾经是害死过数万人的瘟疫。而那能治此病的药方早已绝迹，根本找不到了。”
　　“尽力搜寻过了吗，会不会有遗漏，那药方叫什么名字？”羿宁连忙问道，只要有人知道如何去治就好。
　　老妇收敛神色，淡淡道：“那药方名为雀三春，是不传秘方，我十年前曾经有幸见过雀三春的传人，可在那之后，雀三春便绝迹了。”
　　雀三春……羿宁在心底反复念了几遍，又道：“那么，有没有和雀三春效用相同的药方？”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师姐姓蓝。”老妇眼底微微闪起光亮，答非所问道。
　　羿宁微惊，没想到这老妇只靠只言片语就认出来了他师姐。犹豫片刻，羿宁点了点头，道：“但师姐去年已经离开宗门，回到药仙顶的蓝家成亲了。”
　　老妇激动道：“果然是蓝姑娘，十年前她在南柯泽救过我一命，自此后我学医五年，行医五年，直至今日，就是为了报答她。”
　　原来是有这样一层往事。羿宁想起师姐那冷淡矜傲厌烦世事的模样，竟然也会出手救人。
　　“和雀三春相同药效的药方只有蓝家家陵里面的神药药方，如果你能有办法求蓝姑娘让你带神药药方回来救人，我便能做出治瘟疫的丹药来，到时候南柯泽的人就都有救了！”老妇激动地抓住羿宁的胳膊，模样有些疯癫。
　　但蓝家家陵那是何等地方，他和师姐关系并不熟稔，怎么可能会让他进里面取药方？
　　可望着这老妇的眼睛，羿宁怎么说不出其他话来。
　　为了南柯泽的百姓，看来他必须得去师姐那里走一趟了。
　　正想着，忽然刚刚那些买走水剑草的人们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对羿宁指了指。
　　“是他吧。”
　　“对对，那些画像上的人里就有他！刚刚来买药的时候就是他拿着剑威胁我们。”
　　羿宁眉头微蹙，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他还没开口，就听其中一人扬声问道：“你是今日刚进城的吗？”
　　“问他作甚，先把他绑了，有没有用割一片肉尝尝便知！”
　　闻言，羿宁瞳孔微缩。果然，谣言来了。他本以为起码要在过几日，没想到那幕后黑手竟然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他提剑挡在身前，冷声道：“你们从哪里听的谣言？”
　　那些人沉默下来，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顾忌着羿宁的剑，不敢直接动手。
　　羿宁清楚他们的心思，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们也绝不会听进耳朵里。
　　可燕煊此时恐怕还在奔波于各个城池，他不能影响到他。
　　既然如此……
　　羿宁抬眼道：“第一个将事情告诉我的人，不论事情真假，我便自己割肉下来送给他。”
　　那几人眼前微亮，却好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仙长，真不是我们要逼你，是家中老小都快被瘟疫害死了，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的啊！你说你自己割肉，我们怎么信？”
　　看来，他们还是执意想要来强的。
　　羿宁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现在不割下块肉来，恐怕无法震慑住他们。
　　那出此计策的人当真是狠毒。
　　“也罢，”羿宁忽然轻笑了声，“既然诸位知道我是修仙之人，想必也曾见过修仙之人杀人，只你们几个，恐怕连碰都碰不到我。”
　　幸好这几日燕煊常常给他运功，加上他自己多有修炼。虽然没有灵核，留不住灵力，但好歹能用一些简单的招式。
　　他伸手挽了个剑花，在里面灌输进一丝灵力，剑身开始缠绕起薄薄一层剑气。
　　连从前万分之一的剑气都不如，羿宁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剑气怕是只能骗他们一时，很快就会被发现的。羿宁举剑看向他们道：“修仙之人不得伤害百姓，可你们执意要伤我，那便休怪我下手无情，抱歉。”
　　那几人纷纷被羿宁吓住，谁也不敢第一个上。
　　现在瘟疫才刚刚开始蔓延，若是有一线生机他们也绝不会轻易动手的。
　　羿宁抓住他们这点想法，又出声循循善诱道：“只要你们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按照之前所说，我还是会割肉送给你们，前提是我的肉真的有用的话。”顿了顿，他又道：“当然，我只是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待我将你们全杀了，自然也有办法得知。”
　　说完这句，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燕煊那顽劣的性子影响太多了。
　　若是燕煊在此，他也绝对会这么说。
　　那几个百姓原地踌躇片刻，有个按耐不住的先开了口：“有人在城门楼挂了告示，上面有你和你一行所有人的画像！”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两章剧情，不会太多orz
　　[注]:“水剑草只能用来治疗脘痞不饥，噤口下痢，抑或疯症癫痫，根本治不了他们的病，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瘟疫啊！”里面水剑草的功效源自百度哟～


第49章 弃犬
　　旁边有人踹了他一脚骂道：“谁让你说的！”
　　一行中所有人，那岂不是也包括了燕煊小白和甘儿。
　　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羿宁心下明了，又道：“然后呢？”他知道，绝对没有几张画像那么简单。
　　那人被踹了一脚，有些不太敢说了。羿宁淡淡道：“只要你说，你的妻儿老小，我也会救。”
　　巨大的诱惑面前，那人快步跑到羿宁面前跪下，说道：“仙尊，那告示说你们里有一个人的肉是灵肉，可以治瘟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才六岁啊！”
　　他们里有一个人的肉是灵肉，这明显就是在针对他们一行人。羿宁忽然握着剑的手忽然颤了颤，他想到，燕煊的血可以解百毒。
　　或许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燕煊。
　　如果他现在叫燕煊过来救自己的话，如此数量的百姓叫嚣着要吃肉，燕煊绝对会将他们全部杀掉。
　　羿宁余光看到有人已经蠢蠢欲动，他立刻将剑搁在了那人的颈间，冷声道：“让开。”
　　冰冷的剑刃让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碰羿宁，只是哽咽着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求求你，你不是仙尊吗，仙尊不都是救死扶伤的吗？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只要一块肉就好，求求你……”
　　羿宁握在剑柄上的手越来越紧。
　　他知道百姓并不全都有辨别谣言的能力，可此情此境，他该如何是好？
　　他是元清宗的上仙，他的道，是救人。
　　“仙尊，求求你，我老娘七十岁，一辈子没有过上好日子，我不想让她死的这么痛苦！”
　　“求求你，求求你……”
　　他们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磕出血来。
　　那老妇从刚刚起便不再出声了，她是在想，羿宁会如何去做。治人心也是治病，那么就算割下肉来稳定人心，也是治病。
　　不，不对，凭什么？
　　羿宁脑海浮现出燕煊的样子，若他在此，绝对会这样说的。可他不在，羿宁只能靠自己这副凡人之躯。
　　羿宁茫然地看向四下，所有人都用如此目光看着他，等待他去救赎。
　　他看向手中的剑，还落在那跪地磕头的人头顶。
　　他的剑该指向何处？
　　“你不是仙尊吗？”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不知何时，天色昏黄起来，开始有雨丝飘落，吹散在风中，落入墨发里。
　　羿宁怔愣地抬头，要下雨了。
　　顿了半晌，他忽然举起剑来，朝自己掌心砍去，却在即将落下的那刻，被人一刀挑掉了剑。
　　“我说过让你做什么！”来人狠狠扯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怒道：“我让你念我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念！”
　　剑当啷落地，羿宁从未见过燕煊发那么大火，那双眼睛阴戾无比，仿佛这才是燕煊真正的样子，从前种种，只是为了迎合他。
　　雨丝飘进脖颈里，有些冷。
　　跟随他来的小白和甘儿，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急道：“尊主，咱们还走吗，后面好多魔修在跟着。”
　　燕煊脸色阴沉的可怕，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将羿宁一把推到甘儿身边，冷声道：“把他带走，若他少一根汗毛，你们二人就去领死。”
　　甘儿被燕煊的话吓住，反应过来连忙拽住小白单膝跪下来俯身道：“是，尊主！”
　　羿宁怔怔地看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哽住，什么都说不出。
　　燕煊深深地看他一眼，传声给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根本不信我。”
　　羿宁眼睫微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他想解释，可他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来。
　　确实是信不过燕煊。
　　不仅仅是怕燕煊杀人，最重要的是，他不敢依赖上燕煊。从前他以为自己足够无情，爱恨分明，可唯独到了燕煊这里，他即不恨，也不敢爱。
　　他宁肯自己对自己动手，也不愿让燕煊来救自己，可燕煊还是来了。
　　不顾一切地，闯进他自我封闭的世界里。
　　他垂下头去，可以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响。
　　百姓，魔修，混杂在一起，叫嚣着要灵肉的声音，苦苦哀求的声音，互相争吵不休的声音。
　　羿宁闭了闭眼，
　　觉得发冷。
　　甘儿小心翼翼地拽住他，说道：“我们快走吧。”像是怕羿宁不肯走，又加了一句：“在这里只会耽误尊主做事的。”
　　“嗯。”羿宁点头，再抬眼时，眼底已然恢复了一片清明。
　　他现在必须得赶去师姐那里，寻回灵药救人，否则事情只会更加严重。
　　然而他才不过刚刚从人群中逃出去，就听到身后扬起十几道尖锐的惨叫声。
　　羿宁的步子猛然顿住，他回头去看，只见燕煊立在医馆的屋檐上，正好将血淋淋的饮鸩收回手心。
　　而在他刀过之处，所有被波及到的魔修全部身首异处。
　　“想要灵肉？”燕煊淡淡地道，“来啊，本座今倒要要看看，谁能从我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吃进肚子里。”
　　无人敢出声。
　　“慈悲太久，你们真把我当成善人，没人告诉你们我的位子是如何来的吗？”
　　燕煊轻轻笑了笑。
　　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愤怒地骂道：“如此残忍，你简直不是人！”
　　仿佛他们人多，底气也足了很多似的。
　　饮鸩的血一滴滴掉落在地，混合着雨水在尘土中绽开殷红色的花。
　　刚刚看到羿宁对自己动手的那刻，他浑身的血都冷了下去。
　　宁肯自己动手割肉，也不肯喊他过来。
　　“我确实不是人。”燕煊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绷着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痛快，舒畅，又恼怒到快要失去神智。
　　“我是残骸里的蛆虫，我是来索命的恶鬼，我是没人管教的野狗，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我亦是渡你们去黄泉的圣人。”
　　“你们毒，我便要更毒，我要世人见到我，跪伏不起，我要世人恨我入骨，却不得不拜我为鬼神。”
　　“如此，满意了么？”
　　反正在羿宁眼里，他一直都是这样，那他把所有人杀了，也无所谓吧。燕煊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一刀捅进刚刚说话那魔修的心脏。
　　鲜血飞溅，模糊了他的眼。
　　从前杀完人还要小心的将刀子擦干净，他在自己演什么？演给谁看？有谁会信？
　　他是魔修，永远不可能会像宫修贤那般，站在他身侧，陪着羿宁一同修练，一同飞升。
　　从肮脏的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岂配摘取高洁雪白的梅花别在胸前。
　　雨，更大了。
　　羿宁怔怔地站在人群后看着他，耳边的冷风呼啸而过，眼睛似乎快要看不见。
　　这样的燕煊如同被丢弃的弃兽，恨不得要将这人间搅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但是，他没有杀任何百姓。
　　不是疯子，不是恶鬼。
　　你是燕煊。
　　我的燕煊。羿宁喃喃道。
　　“燕煊，”羿宁不自觉地念道，“跟我走吧。”
　　不是为了阻止燕煊杀人而这样说，而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真心想要带燕煊走。
　　似乎听到羿宁的声音般，燕煊从死尸中抽出刀来，冷冷地看向他。
　　像条受伤的弃犬。
　　“我不。”
　　羿宁从腰间拔出剑来，剑刃被雨水浇的雪亮，他用仅存的最后灵力挥发出磅礴的剑气来，挥退众人。
　　那剑气，到燕煊跟前便力竭般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羿宁伸出手去，燕煊却没有动。
　　“你不是不信我，假惺惺装什么？除了宫修贤，你心里还信过谁？”燕煊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对他说狠话。
　　大雨浇湿眸子，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羿宁只觉得被燕煊的话扼住喉咙似的，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不上不下，折磨得要命。
　　良久，他终于平复急促的呼吸，冷声道：“我有没有装，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想让我怎么信你，像个真正的蠢货一样，拖着刚被挖过灵核，狼狈不堪的病躯，千疮百孔的心脏，奋不顾身的相信你？”
　　“你未免太高估我了”
　　“我也是人，燕煊，我也会怕！”
　　“我不敢信。”
　　最后一句，带着微微的哽咽，淹没在雨声里。
　　燕煊愣住，他从未见过羿宁如此失态的样子，也从未见过羿宁亲口说出自己的痛苦和害怕。
　　他从房檐上跳下，伸手拉住羿宁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对不起，羿宁，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心脏疼得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的扎进来，燕煊紧紧地抱住他，心头恨不得把宫修贤碎尸万段，可现在却只能一遍遍重复道：“我跟你走，羿宁，我们走。”
　　以后都不会让你再怕了。
　　大雨将刀上的血冲刷了个一干二净。燕煊把羿宁揽在怀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羿宁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燕煊没有持刀的手。
　　沾着雨水和血的手掌，被.干燥温暖的手紧紧握着。
　　燕煊的刀尖微微颤了颤，低头道：“以后你让我去哪，我便去哪。”
　　羿宁，我此生都跟着你，别害怕。
　　*
　　大雨连绵下了三日，南柯泽已经封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因瘟疫死去。
　　泥泞的道路上，一匹黑马拉着华贵的马车奔走着，马蹄踩进小道的水洼，溅起飞扬的泥水。
　　魔辇内，静可落针。
　　小白和甘儿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用余光打量还在沉默的两人。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愿说。
　　窗外雨雾朦胧，如同驶入秘境。羿宁阖上眼，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安定下来。
　　半晌，才疲惫地从储物戒取出手帕来，拉过燕煊的手，一点点替他擦干净指间的鲜血。
　　两个人静默相对，直到血擦得干净，羿宁抬眼看他，轻轻地说：“事情都办得妥帖了吗？”
　　其实不想问这个，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燕煊低低地答他：“都通知过了，那些城主已经下令封城了。”
　　“燕煊，”羿宁点了点头，靠过去坐在了他身旁，低低地说：“谢谢。”
　　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这样的燕煊，又觉得自己像是吵完架后的讨好，手在他的肩上虚虚地搭着，最后只是把燕煊的肩膀揽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幼时起，就没人对我这么好。”羿宁垂下眼，不敢看燕煊的眼睛，“我是孤儿，被掌门捡回明光宗的，自记事以来，所有人都忌惮我的天份，妒忌也好，害怕也好，我没有过挚友。”
　　“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去同你相处，更何况，我封印你九年，你本该是恨我的。”
　　“我曾想过，如果你真是为了利用我，或是想要得到我的感情再抛弃我，以此作为报复……我都可以接受。哪怕死在你的手里。”
　　羿宁至今记得那日的大雨，就像今天的雨一样大，他走投无路站在后山的山洞中，看到燕煊时的心情。
　　那时他就想，死在他手里，似乎挺好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燕煊非但不杀他，还处处帮他。
　　“若换做你是我，你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好的事么？”
　　羿宁想笑一笑，可是却笑不出来，缓缓道：“其实，我近日一直在想，在你眼里是如何看待我，我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
　　那盏水青色的花灯，他也曾动摇过，想去接下来，连同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心思，一同放入不见边际的江河里。
　　可他不敢。
　　“罢了，又是说了些你不喜欢听的废话。”羿宁取出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擦去发丝上的雨水，轻轻道：“以后我全然信任你，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哪怕你把我杀了，我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话音刚落，久未出声的燕煊忽然抬头，对上羿宁的眸子，认真道：“我绝不会杀你。”
　　上一次，羿宁问他想不想杀自己，他说的是，暂时不想。
　　看来今日真的让燕煊惊慌了。
　　羿宁思及此处，声音缓和下来道：“那最好，坦诚相见，心无芥蒂，方能长久。”
　　他今日实在是太过失态，以后一定要再忍一忍。
　　“我从没想过杀你。”燕煊突然又道。
　　羿宁怔住，没想到燕煊会惊慌到这个程度。于是轻轻笑了笑道：“好，我知道了。”
　　只有燕煊自己知道，他说的一字一句，尽是真心所言。
　　九年前起，直至今日，我怀着何等心思接近你，云清山上被封印的日日夜夜，我几百次梦见的都是你的脸。
　　燕煊错开目光，闭了闭眼。
　　*
　　魔辇内，甘儿和小白瑟瑟发抖。
　　刚刚羿宁和燕煊两个人着实把他俩吓坏了，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人吵架。
　　“尊主会因为吵架吵输了觉得丢脸灭咱们的口吗？”小白颤抖着给甘儿传音。
　　甘儿同样颤抖着回他：“不知道，但是尊主肯定舍不得杀我，你就不一定了。”
　　小白真想哇的一声哭出来，这都什么事啊，他也不是故意要看到那疯子和羿宁的事情啊。
　　老天爷，俺下辈子再也不要当什么四魔将了。
　　不远处，羿宁掀开帘子朝外看，天色渐晚，雨势渐歇，看来已经快走出南柯泽了。
　　待他坐回原地，就看到燕煊仍然灼灼地盯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羿宁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他别过眼不去看燕煊，关切地问甘儿道：“刚刚都没有受伤吧？”
　　甘儿连忙疯狂摇头，她感受到尊主刀子似的目光射过来了。
　　“那就好，”羿宁放心下来，又道：“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既然没有天灾，那想必就是人祸，应当是有人故意放出瘟疫的……”
　　“你今日没有受伤吧？”某人突然插话，打断了羿宁的思路。
　　羿宁轻咳两声，说道：“我倒没有受伤……”不是被你拦住了么，他想。
　　“这人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至于目的，我暂时还没有搞清楚，但是……”
　　“情根还有发作么，用不用我帮你除情根。”燕煊又一次打断羿宁的思路，成功带跑了羿宁的思绪。
　　他扶额道：“不用，我这几天都感受不到那蛊虫发作了。”
　　奇怪，燕煊怎么总是岔开他的话题。
　　像是知道他内心所想，燕煊伸手扳过他的脸，说道：“歇一会，别再想那些事了。”
　　这忧国忧民的样子，羿宁不去凡间当皇帝真是可惜了。
　　他就想让羿宁好好休息，安心地等他解决掉所有事。
　　羿宁无奈的笑了笑道：“事情因你我而起，也算担了一半的罪责，我怎么能安心歇着。”
　　“胡说，”燕煊脸色沉下来，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怪那散病之人，怪这该死的瘟疫，怪天怪地怪命数，都怪不到你身上。”
　　羿宁觉得好笑，心情难得好起来，说道：“好，不怪我，那就怪你。”
　　燕煊才不在意，他贴在羿宁耳边，轻声道：“怪我，以后我杀人，你救人。你不想动手杀的，我替你杀。”我做你手中的刀，杀遍所有负你之人。
　　羿宁不由得愣住。
　　他现在还清楚记得，大雨之中，燕煊立在屋檐上收刀时的侧脸。
　　羿宁不是无情无欲之人，更不是铁石心肠。他明白，燕煊只是为了救他才杀那些魔修。
　　千万万人需要我去救，可我只想救你一人。
　　为此，杀遍千万万人。
　　羿宁神色恍惚，心跳如擂鼓。
　　燕煊记得他想要的偏爱，也确实真的能给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那时他想，就算燕煊是条毒蛇，也只能咬死他一个。
　　如果那日他拿到的那本书上写的尽是事实，那么羿宁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去后山，选择把这条舍不得咬他的毒蛇放了出来。
　　所以，他突然想赌一赌，赌燕煊绝不会像宫修贤一样，他赌只要伸出手去，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
　　燕煊沉沉地看着他，牙根发痒，不大高兴地说道：“又在胡思乱想？”
　　话说到一半想起谁了，宫修贤吗？
　　唔，空气里好像有股酸味。羿宁抿唇，没有回答，从他脸上挪开目光，下一刻却又被燕煊扳过脸去。
　　“别闹了……”羿宁是真的困了，今日的事弄得他太过疲惫。
　　他轻轻靠在燕煊的身边，闭上眼睛，低低地说：“我保证往后绝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所以用不着你替我杀人。”
　　燕煊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一瞬间僵住了身子，舍不得推开，也不敢动弹，只叫他这样轻轻地靠着。
　　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你发誓。”
　　发誓？羿宁忍不住笑出来，说道：“尊主不觉得这样很幼稚么。”
　　哪有逼别人发誓的。
　　他低着头，看不到燕煊的神色，可他知道要是不发誓，燕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缓缓道：“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也绝不会不信你，这样可否？”
　　头顶传来燕煊沉沉的声音：“还有，遇到事情，念我的名字。”
　　羿宁“唔”了一声，把这句补上：“我发誓以后遇到事念你的名字。”
　　怎么跟小孩子胡乱起誓似的。
　　“还有，绝不许对自己动手。”
　　要求越来越多了，这得寸进尺的小混账。
　　羿宁无奈地重复一遍：“好，我发誓，绝不对自己动手。”
　　“还有……”他还没说完，就察觉到羿宁的脑袋沉了下来——
　　竟然困得就这么睡着了。
　　燕煊深吸一口气，把要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还有，我的心思，什么时候你才能明了？
　　偏偏在这时候睡着了。要不是看羿宁今日是真的受了累，他非得把他折腾到睡不着为止。
　　他没办法确定羿宁的想法，今日他才发现，从前他认识的羿宁，其实是在刻意伪装着自己很强大无情，又蠢，又叫人心疼。
　　燕煊知道，得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慢慢适应自己的存在。只是偶尔他会忍不住想要发疯的心思，只要羿宁在他身边，他就无法克制那些念头。
　　九年被封印在后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望梅止渴，燕煊几乎快要把后山山洞上石壁的纹路都记住了。他日日夜夜盼着羿宁来，盼着羿宁同他说一句话。
　　如今从那山洞出来，守在羿宁身边，他还怎么去忍。
　　也罢，九年都等了，不差这些时日。
　　燕煊垂下眼，指尖轻掠过羿宁光滑的唇角，俯身吻了吻。
　　好甜，他喜欢这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一哈～感谢在2021-04-13 14:11:17~2021-04-14 11:1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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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药仙
　　直至天色大亮，日头渐高，羿宁才终于醒来，身上搭着件黑色外衣，浑身暖洋洋的。
　　他轻轻拿起那件外衣，上面还有燕煊身上淡淡的味道，很好闻。
　　以前为什么没有闻到呢。
　　“上仙，你醒啦！”甘儿挽着个小挎篮，里面装满了点心和果子，递给羿宁。
　　他接过，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燕煊的影子：“燕煊去哪了。”
　　甘儿啃了口手里的苹果，想了想，道：“尊主说出去散散步，一会就回来。”
　　又散步，倒是心情好起来了？
　　待他吃过早点，魔辇的车帘被人掀开，一身黑衣的男人，把挽起的袖子缓缓放下来，抬眼看向羿宁，说道：“吃过饭了么？”
　　羿宁点点头，不知怎的，自从昨天吵完架坦诚相见之后，燕煊不论做什么都好像比从前顺眼多了。
　　“上仙可真是越来越放开了，一睡就睡这么沉，早上叫都叫不醒。”
　　羿宁：……
　　他收回刚刚觉得燕煊顺眼的话。
　　不过看起来，燕煊心情确实不错，原来散步是件这么开心的事么。
　　燕煊不知他心里所想，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擦掉了饮鸩上的血迹。
　　其实昨天的事，他大概知道是何人所做。燕煊若是不把这恩怨讨回来，他就不是燕煊了。
　　旁人总说他睚眦必报，他总不能辜负此等美赞不是。
　　区区一个被排出来的心魔，也敢用计策陷害他。
　　这花招，他在魔族见太多了。今天只是个开始，待到回南柯泽后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那心魔。
　　想死得痛快，没那么容易。
　　“药仙顶几时能到？”羿宁拉开窗帘，朝外望去，四周群山环绕，山中树木丛立如同绿云。
　　估摸着，以魔辇的速度应当快到了。
　　果然，燕煊落座到他身旁，低声道：“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他的手绕到羿宁身后，面色无比自然将他圈进怀里。
　　“你做什么？”羿宁察觉到他的动作，脸上有些发热。燕煊总是这样做些亲密的动作。
　　燕煊把脑袋埋在羿宁的肩窝里，颇为满足的呼吸一口羿宁身上的气息，声音有些哑：“帮你除情根，我非得亲眼看着那蛊虫跑出来才能安心。”
　　羿宁犹豫一阵，终究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小声道：“你有什么不能安心的，就算被蛊虫操控，我也杀不了你。”
　　“那怎么行，上仙这般厉害，我可得小心提防。”说着，他凑得更近了些。
　　羿宁脸色一僵，察觉到某只手贴在了自己身上，这也就算了，对方似乎还要渐渐向下摸去，羿宁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咬牙道：“你……”
　　“我怎么了？”燕煊颇为理直气壮地说，“上仙且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
　　这小混账……羿宁想推开他，却被搂得更紧，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连空气都暧昧起来。
　　半晌，见他的手依旧不肯停下，羿宁耳根红透，只得小声妥协似的说：“别闹了，甘儿他们都在看着。”
　　燕煊挑了挑眉，没想到羿宁会纵容到他这个地步。
　　就像做梦一样。
　　他看向甘儿和小白，两个小孩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正在争辩什么果子最好吃。
　　于是，他贴近羿宁的耳朵，故意道：“看又怎样？就让他们看。”
　　羿宁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燕煊竟然说得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
　　他尽力推搡着燕煊，有些难堪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仙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在做什么……当然是除情根了。”燕煊扣住他的下巴，强行吻了上来。
　　昨天那样子馋人的紧，他忍了好久都没有对羿宁下手。今天算是一点也忍不住了。
　　“唔……滚……”羿宁的声音渐渐淹没在这个吻中，心跳快得要命，可只要张开口就会被趁虚而入，又是舔舐又是撕咬，吻到他连渴咒都念不出来。背后的手掌有力地抵着他，不给他一丁点后退的机会。
　　良久，燕煊才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羿宁，给他留了口喘息的机会。
　　羿宁气得眼尾发红，当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的模样。
　　叫燕煊看得心里痒痒，跃跃欲试想要再亲一通，却被羿宁偏开头躲过了。
　　“你滚。”羿宁后悔了，他实在没想到燕煊不做伪装之后如此横行霸道。唇瓣被人重重碾磨过后的触感依然那般强烈，羿宁耳尖发红，恨不得就地把燕煊封印起来。
　　“我就不滚。”
　　真是要气死他了。羿宁扶额，低声道：“那我滚。”
　　他起身坐到离燕煊最远的地方，还没坐稳，对方又缠了过来。
　　“别闹了。”羿宁无奈地小声道，“当我求你行不行。”
　　“不行。”
　　羿宁:……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只好——
　　“渴。”
　　*
　　药仙顶，山门外的九九天阶上，一黑衣魔修脸色阴沉的跟在青衣修士的身后，再后面，跟着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孩。
　　“你当初说渴咒七七四十九天就会解除是真是假？”黑衣魔修依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问道。
　　青衣修士忍了又忍，转身对上那魔修的眼睛，说道：“渴咒确实四十九天可解，但四十九天后，我若再为它命名，它便还是渴咒。”
　　言外之意，就是你给我老实点，别让我四十九天后把咒给续上。
　　黑衣魔修明显愣了片刻，随即恼怒道：“我就知道你又骗我。”
　　阴险！狡诈！这算什么正道仙尊！
　　似乎知道他内心所想，青衣修士忍不住笑了笑，心情舒畅起来，说道：“对付你这魔尊，自然要事事精密布置。”
　　别看渴咒简单，其实却是他一生中所学中最强大的咒法。
　　“行，你等着。”魔修舍不得朝他撒火，生生憋住了火气，又道：“迟早有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青衣修士无奈地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说道：“哪来那么大火气，这咒只不过是让你老实些，又不是要伤你。”
　　魔修没有躲开他的手，过了会，才低声说：“改日我给你下个咒，让你也试试。”
　　青衣修士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我又没有像你这样常常不讲道理，你凭何给我下咒。”
　　“凭我是你……”
　　快到山顶，山门忽然无风自动，两人都不说话了，相互对视一眼。
　　半晌，山门里走出来个小丫头，颇为蔑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说道：“来者何人？”
　　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派头大的很。
　　“明光宗羿宁。”
　　“我是他夫君。”
　　羿宁藏在袖中的手探到燕煊身后，掐了他一把。
　　根本不疼。燕煊故作受伤地缩回手，说道：“好狠的心，上仙把我掐死算了。”
　　“……你等我恢复法力，我必然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狠心。”羿宁低声回敬道。
　　燕煊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那小丫头打断，对方冷冷地看着他们，说道：“二位来药仙顶有何贵干？主人他今日不待客，无事请回吧。”
　　羿宁正色道：“我来找我的师姐蓝杉月，有要事相告。”
　　那小丫头皱起眉头，声音尖细起来道：“大小姐早就不是明光宗的人了，哪来的什么师弟叫羿宁，她可从未提过。”
　　药仙顶的人避世不出，竟然连羿宁上仙的名号都不知道。燕煊听着她的语气，声音也略有些冷淡道：“是她的师弟，又不是你的，你激动什么。”
　　那小丫头看起来是被娇纵惯了的，此时被燕煊一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说道：“你当药仙顶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进？”
　　“我怎么看着，确实是什么货色都能进。”燕煊淡淡道。
　　半晌，空气寂静下来，羿宁干咳两声说：“麻烦你，让我们进去见师姐一面。”
　　然而，这厢那小丫头已然反应过来了燕煊刚刚话里的意思，怒道：“你骂谁呢！你这混账魔修，信不信我把你除了！”
　　燕煊被她逗笑，饮鸩在手中转了一圈，带起阵阵劲风，瞬间便落到了她颈间。
　　小丫头身子一抖，竟然腿软瘫坐在了地上。
　　羿宁连忙扯开燕煊，把他的刀放回刀鞘中，又轻轻扶起那小丫头道：“抱歉，他不懂礼数，多有得罪，还请你快去通报给师姐，有数千人的性命在等着救。”
　　小丫头哆哆嗦嗦，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忙慌张地跑回了山门里，紧紧地把门扣上。
　　甘儿他们姗姗来迟，小短腿爬山太慢，两个人索性在路上摘起花来。
　　“上仙，怎么不进去？是不是需要我的打洞之术帮忙？”甘儿兴奋地给羿宁看她刚刚和小白摘的桃枝。
　　上面几朵鲜妍明媚的桃花，开得正好，这还是小白背着甘儿，好不容易才摘到的。
　　虽然小白累了个半死。
　　羿宁“唔”了一声，轻轻道：“谢谢你，不过应当等一会就会有人来开门了。”
　　师姐虽然和他情薄，但也不至于将他拒之门外不见的。
　　燕煊嗤笑一声，说道：“你还真信那丫头，指望她找来你师姐，南柯泽的人早就死光了。”顿了顿，他朝甘儿挥挥手，道：“去，打你的洞。”
　　甘儿得了指令，煞有介事地应道：“遵命尊主！”然后跑到山门边的墙根开始画术法。
　　小白才不想跟燕煊他们在一块，于是装模作样的凑过去假装帮忙。
　　她俩正画着，羿宁他们这边门却已经开了。
　　那小丫头脸色极其憋屈，把大门敞开，闷声道：“大小姐叫你们进去。”
　　羿宁了然地看向燕煊，燕煊不屑地撇开眼。
　　竟然叫羿宁说中了。
　　方才她回去禀报，把那什么羿宁和他夫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却没成想大小姐一听羿宁的名字，霎时停下来手中绣花的动作，面带愠色道：“谁允许你这般狂妄！那是明光宗上仙，岂是你等该轻慢的！”
　　受了两遭惊吓，小丫头早没了刚开始的气焰，畏畏缩缩地领着羿宁他们进去。
　　他们走后，山门墙角的洞里探出来两个小脑袋。
　　“哎，尊主和上仙呢？”
　　小白煞有介事道：“看来他们是扔下咱们不管了，咱们各回各家吧，要不你跟俺回虎族也行。”
　　“不可能！”甘儿揍了他一拳，说道：“那咱们先进去替尊主探探路，你打头，快进去！”
　　说完，不管小白说什么，甘儿把他推搡进了洞里，两个人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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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师姐
　　药仙顶，实则是蓝家的美称，这整座山都是蓝家的，包括里面所种的奇珍异草，也都是绝不外传的，常常会有各种人来此求药。
　　所以那小丫头才会如此张狂，不过是见多了那些卑微求药的人，所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罢了。
　　违背医道。
　　但这并不是羿宁该管的事，想必今日这事发生后，她也会自己长个教训。
　　“甘儿他们呢？”羿宁忽然记起，甘儿好像还在研究那打洞之术，竟没有跟进来。
　　燕煊不甚在意道：“不必管她，等她自己追上来便是。”
　　羿宁点点头，却见那小丫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颇为别扭地说道：“大小姐在亭子里等你们。”说完这句，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抬眼望去，凉亭内，一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缓缓起身，看来是已经看到了羿宁他们。
　　羿宁一眼便认出，那女子就是他师姐蓝杉月。
　　没想到她嫁人之后，竟然改变这么多。从前蓝杉月绝不会穿粉色的衣服，从来便是一身雪白，如同缥缈仙子般，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羿宁。”她淡淡抬眼，念了念他的名字，随即转过身去走进凉亭，说道：“坐吧。”
　　羿宁手指微微蜷起，从小到大他见到师姐都会紧张。师姐是药修天才，从前除祟时偶有受伤，都是师姐为他治病疗伤，也常常训斥他。
　　不同于其他女修，蓝杉月独立自省，行事果断，从不留情面，是他们这一干徒弟里和掌门性子最像的。
　　燕煊察觉到羿宁的紧张，稍稍错身挡在了他身前。
　　“坐啊，”蓝杉月若无其事地落座，拾起石桌上的绣帕和针线继续绣着，“找我来有何事？”
　　羿宁眼睫微颤，没有坐下，只是正色道：“南柯泽被有心之人散播瘟疫，现在死伤无数，特来找师姐寻药。”
　　他不坐，燕煊也不坐，懒懒散散地靠在羿宁身边听着他们说话。
　　“找我寻什么药。”蓝杉月没有抬头看他，手中穿针引线，很快绣好一朵小花。
　　“我遇到一老妇告知，十年前在南柯泽受过师姐救命之恩，她说那瘟疫名为祸乱……”
　　话音刚落，就见蓝杉月瞳孔微缩，将手中的绣帕搁在了石桌上，急切道：“你说什么？”
　　羿宁下意识想起从前被训斥的日子，干咳两声才道：“她说那瘟疫名为祸乱，只有雀三春这药方可以治，但雀三春的药方早已失传绝迹。”
　　蓝杉月眉头紧蹙，说道：“你们离开时有没有让城主封城。”
　　“嗯，我们已经通知过各城主封城了。”羿宁点点头道。
　　闻言，蓝杉月这才脸色稍稍和缓些，说道：“若真是祸乱，怕是要死数万人了。”
　　羿宁思酌片刻，试探着道：“既如此，那这祸乱是非除不可了。那老妇说，能和雀三春功效一致的药方，就在蓝家。”
　　蓝杉月猛然抬头看向羿宁，语气冷了下来：“你是说，神药？”
　　这个反应，看来想要拿到神药，怕是难了。羿宁无奈道：“是，那老妇说只有神药药方和雀三春的药效相仿，兴许能治疗这场瘟疫。”
　　神药药方的效用，蓝杉月再清楚不过，可那是整个药仙顶的不传秘宝，不仅能治祸乱，百病皆可医。
　　她迟迟不出声，羿宁自然是明了了她的意思，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师姐，南柯泽已经死了太多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蓝杉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神药药方之事，岂是我能做主的。”
　　不说她只是个大小姐，更何况，她已经嫁做人妇，无论如何这也不该是她能决定的事。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久未出声的燕煊淡淡地道。
　　蓝杉月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如同没听到他说话一般，看向羿宁道：“你收的那徒弟呢。”
　　两道目光同时汇聚到羿宁身上，羿宁以手抵唇，说道：“想必师姐已经看出我出了什么事，我已经等同废人，而这些，尽是宫修贤所做。”
　　蓝杉月冷笑了声，道：“当初不是宝贝你那徒弟得很么，我早说过，他幼时受过极大创伤，一旦依赖上你，便会满心妄想独占你一人。”
　　羿宁垂下头去，毫无怨言的受下蓝杉月的训斥。
　　良久，才又听蓝杉月说：“所以，你现在怎么又和个魔修混在一起。”
　　此话一出，羿宁连忙按住燕煊，不让他乱说什么夫君的事，解释道：“是他助我逃离宫修贤，一路多有照拂，我已和他成为此生挚友。望师姐理解。”
　　“理解？”蓝杉月目光落在燕煊脸上，对方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收敛起来的阴戾和锋芒。她嗤笑道：“理解你什么？理解你又找了条疯狗咬自己？”
　　羿宁不用看也知道燕煊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拉住燕煊的手扯到身后护着，无比肯定地说道：“他不会。”
　　蓝杉月听到他头一次和自己顶嘴，神色微怔，回过神来冷声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和他相处几个日夜，你就觉得他可以托付？和他经历过多少事情，你就觉得他不会反咬你一口？你才见过多少人，就觉得下一个肯定会比上一个更好？”
　　羿宁哑口无言，手指却紧紧地攥着衣袖。
　　许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伤我，我只知道，他和宫修贤不一样。”
　　天地失色，只剩下他二人立在其中。燕煊心神震颤，浑身仿佛被羿宁的话摄去了魂魄。
　　羿宁信他。
　　“你……”蓝杉月被他这样子气得哽住，竟然不知再说他些什么好。
　　燕煊揽住羿宁的肩膀，哑着嗓子道：“我不会伤他，所以你说的那些全都不会发生。”
　　“你俩倒是一唱一和，随便。”蓝杉月拾起绣帕来继续绣着，“虽然我早就不是明光宗的人，但是和魔修通私，按明光宗律法该当何罪，用不着我提醒吧。”
　　抽去仙骨，贬为凡人。
　　羿宁坚定地道：“我知，多谢师姐。”
　　蓝杉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罢，跟我走吧，去说清楚南柯泽的事情，之后你们就滚回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羿宁点点头，两人跟在她身后，都无人出声。
　　忽然间，手指被人轻轻勾了勾，羿宁躲开他的手，小声问道：“做什么？”
　　“没事。”燕煊低低地答。他就是想亲近亲近羿宁。
　　如果他不是魔族就好了，燕煊不止一次这样想。
　　他也想正大光明地站在羿宁身边，不必戴面具，不必用假身份，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连累到羿宁。
　　“师姐面冷心热，并非是故意对你出言无状，她是……想让我分辨人心，不要再重蹈覆辙。”羿宁传音给燕煊解释道。
　　燕煊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有些委屈地说：“我知道。”
　　“你只需记得，我一定会信你。”羿宁道。
　　凭什么宫修贤犯的错，要让燕煊来承担。羿宁万分感激蓝杉月对他的教诲，但他不接受蓝杉月的说法。
　　“嗯。”燕煊轻轻应了，又凑过去小声道：“那上仙怎么知道我不会骗你？””
　　羿宁瞪他一眼，道：“你骗我我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要不是燕煊次次救他，他怕是早就成了宫修贤锁在笼中打断翅膀的金丝雀。
　　燕煊伸手揽住他的腰，说道：“上仙不是有那什么渴咒么，我怎么敢欺负你。”
　　说得好像欺负的少了是的。羿宁憋住心里话，嘴上道：“你不要顶撞我师姐，如果她说话难听，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蓝杉月似乎听到了这句，转过头来盯着羿宁说道：“我说话难听？”
　　完了。
　　羿宁身子一僵，连忙道：“师姐……”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蓝杉月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羿宁微微愣住。他第一次见师姐对他笑。
　　“依我看，你这性子倒是真的变了些。”蓝杉月说完这句，淡然地收回笑意，“算了，这样也还不错。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以前的羿宁，就像个储存灵力的石头，每日只顾修炼。不会怒，不会哭，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忍着，叫人看了就心生厌倦。
　　羿宁脸上燥热，没想到竟是因为说师姐坏话而被师姐夸奖了。
　　他向来极其看重礼数，今日之事实在是叫他没脸见人了。
　　燕煊也沉沉地笑起来，故意凑到他耳边道：“上仙确实是人情味十足。”尤其是被亲完之后，眼睛水亮，又憋屈又倔强的样子，好看极了。
　　羿宁把他从身边推开，有些恼火道：“你还说。”
　　“行了，你俩别黏糊了，进来。”蓝杉月掀开帘子，喊他们进来。
　　羿宁顿了顿，便听里面传来道虚弱的男声：“杉月，谁来了？”
　　蓝杉月收回手，看向那人，说道：“是羿宁上仙。”
　　她没有叫他师弟，却叫他羿宁上仙。
　　羿宁不知是何滋味，又苦又怪的涌上心尖。
　　当年的师兄弟都散了，只剩下他和牧子朗许乐安。
　　如今，师姐也不再认他这个师弟了。


第52章 幻境
　　一阵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
　　“羿宁上仙？”那男人竟然坐在轮椅上，直到离近，羿宁才看清楚他的相貌，是个很干净爽朗的长相，只是似乎眉目之间带着丝丝缕缕的病气。
　　男人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羿宁脸上，笑了笑道：“杉月曾提起过，是她的师弟吧。”
　　蓝杉月撇开脸，指尖微微发着抖。
　　“不过上仙看起来身体抱恙，请进吧。”他牵过蓝杉月的手，将他们领进房内。
　　小婢为羿宁和燕煊备好座位和茶水。待到他们落座，男人才道：“我听说晖碧在山门对上仙多有得罪，在下为晖碧道个歉，是我没管教好那丫头。”
　　羿宁淡淡道：“无妨，阁下便是师姐的夫婿吧。”
　　男人嘴角绽开笑意，道：“上仙聪慧，我名为沈川柏，我记得成亲那日，远远见过你一面的。”
　　当时羿宁接到任务去除祟，蓝杉月知道他有事，根本没将成亲的事告知给羿宁。
　　所以那时，沈川柏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便记下了羿宁的相貌，确实是叫人一见难忘。
　　羿宁张了张口，却想不出回些什么，只好抿唇道：“沈公子叫我羿宁便是。”
　　蓝杉月似乎察觉到他心不在焉急着问神药之事，于是对沈川柏道：“行了，我来说吧，南柯泽出现了祸乱，需要神药药方去救人。现在家主不在，若他回来，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把神药药方带走的。”
　　蓝家乃医药世家，神药药方就是蓝家能在药仙顶避世不出的资本。
　　想也知道，家主绝不会轻易把药方给羿宁。
　　所以，只能他们自作主张了。
　　“想带走药方可以，自己去家陵里取。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先告知给你们。我蓝家家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活着出来的地方。”蓝杉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道：“里面设有幻境，每个人和每个人看到的幻境都不同，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
　　幻境？羿宁眉头微皱，说道：“幻境还有真假之分？”
　　“自然，”蓝杉月缓声道，“蓝家家陵里的幻境不同于其他，是上古大能流传下来以毒药加持的迷幻阵，具有天道真意，只要入阵，便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幻境。”
　　“有的人，能预见自己的生死，有的人，能见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有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她说完这句，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羿宁了然道：“我知道了。”
　　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走得通要走，走不通也要走。
　　他提起剑要走，却忽然被蓝杉月叫住了。
　　“等等，”蓝杉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许久才说：“若你真能进得到藏有药方的地方，可否帮川柏取份药回来，那药想必应当是和神药药方放在同一处。”
　　闻言，羿宁顿了顿，道：“好，我记住了。”
　　说罢，便在小婢的引领下带着燕煊去向蓝家家陵。
　　待他们走后，蓝杉月缓缓走到沈川柏身旁，俯下身子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说了叫你不要乱动，非要下床做什么。”
　　沈川柏淡淡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腕子，将她带进怀里，低声道：“你师弟来了，我这破败身子总要像个人样，才不给你丢人。”
　　蓝杉月从不说师门的事，甚至再也没有拿起过剑，转而像其他普通女子那样日日绣花，种草。但沈川柏知道，她只是怕自己触景伤情。
　　他也曾像羿宁那样，是个天才。只是如今，筋脉尽废，落魄难堪，此生都不一定能再站起来了。
　　“若他真能带回药方就好了……”蓝杉月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道。
　　那阵法她无数次想闯进去，却次次被阵法逐了出来。
　　蓝家除了死人能进去，连家主想进去都不得其法。
　　如果是羿宁和那魔修的话，没准真的能行。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
　　药仙顶的后山，被精雕细琢的白石陵墓宽宏大气，站近时，心头立刻生出静穆之意来。
　　“一会进去，如果实在为幻境所困，就捏碎这枚玉佩，自然就会被家陵阵法逐出来。”小婢将两杯玉佩递给他们。
　　羿宁接过握在手心，转头看了看燕煊道：“进去吗？”
　　时不待人，南柯泽百姓还等着他们去救。
　　燕煊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吧。”
　　“记得。”羿宁哭笑不得地说：“我都发过誓了，遇到危险一定念你的名字。”
　　得了他的话，燕煊才放下心来，手掌贴在羿宁腰间，跟在他身后道：“进去吧，我会一直在你后面。”
　　“嗯。”羿宁收起笑意，手掌放在了腰间的剑上。
　　他不知道进入幻境后会遇到什么，但愿此行能顺利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蓝家家陵里。
　　里面长明灯数盏，绵延进通道深处。
　　羿宁有些犹疑地看着里面，看起来毫无危险，也不知那幻境究竟设在了哪一处。
　　两人沿着笔直的通道一路走下去，终于看见前方露出些光亮来。
　　顺利的有些叫人不敢相信。羿宁眉头紧蹙，脚刚迈出到那光亮处时，忽然间，搭在腰间的那只手松了。
　　羿宁猛然回头，不知从何而起一阵狂风，几乎迷乱了他的眼。
　　“燕煊！”羿宁喊了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果然还是来了。
　　他尽力挡住身前的狂风，睁开眼去看，却见到晴朗无云的天空，低头时，脚下是方寸悬崖和万丈深渊。
　　他一眼变认出这是哪里——云青山后山！
　　怪的是，他身上觉得灵力无比充盈，仿佛灵核还在身上似的，羿宁稍稍运气，竟然真的联系上了自己的灵核，他的灵核居然回来了。
　　不，不对，这应当还是在幻境里面。没想到这幻境阵法如此玄妙。
　　他顿了顿，想起来燕煊，不知道他会在哪，难不成还在后山被封印着？那这幻境做的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羿宁一跃落入山洞中，在见到眼前的场景时瞳孔微微睁大。
　　“燕煊……”他喃喃道。
　　浑身是血的男人被锁链严严实实的捆着，身上到处都是刀口，眼角的蟒纹若隐若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羿宁冲过去想替他解开封印，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那电鞭和封印。
　　正当他慌乱着急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燕煊，还没死透？”来人好整以暇地笑道：“是比羿宁上仙命硬多了。”
　　羿宁下意识地护住燕煊，转过身道：“符濯，你要做什么？”
　　可当他看清楚那人的脸时，却愣在了原地。
　　符濯的声音，却是宫修贤的脸。
　　“不枉我算计宫修贤那么久，可算把这张脸弄到了手。”符濯笑了笑，像是看不见羿宁似的，朝燕煊走了过去，“怎么不说话，是想听听我和羿宁上仙的故事么？”
　　见他依旧不答，符濯便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啊……昨日把他骨头打断了。谁让他昨天提起了你，叫我生气。”
　　燕煊垂着的脑袋终于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羿宁不可置信地听着他的话。
　　骨头打断，那是，那本书里讲过的宫修贤后面所做过的事。
　　“再过几日，等我的事情办完了，天道也无法奈何我。宫修贤这颗天庚星，羿宁这颗勾陈星，全都被我搅碎了。到时候我便可以用我自己的脸，压在他身上……”
　　“我杀了你……”燕煊嗓子哑地几乎让人听不清。
　　符濯听到他的话，更加愉悦几分道：“来啊，我等着你杀我，知道昨天羿宁提起你什么么，他说要是当初没把你封印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等着你把我杀了。”
　　顿了顿，他勾起嘴角道：“说到底，在他心里，你跟我都是一样的，他只是想看你同我，狗咬狗，互相残杀。”
　　羿宁握着剑的手发着抖，他不会那么想，这是幻境，他绝不会那样想。
　　这幻境是假的，是假的。
　　当年若他真的厌恶燕煊，一剑杀了他便是。
　　是羿宁擅作主张，把燕煊封印在了后山，甚至为此，生生挨了掌门十五道雷鞭，几乎把他神魂打散。
　　他从来都是觉得燕煊是个孩子，只要耐心教导，总会有改过自新的一天。
　　除了把他封印那天外，羿宁从未见过燕煊杀任何无辜百姓。
　　所以他才选择把燕煊封印在后山反省自己的错误。
　　“燕煊，燕煊……”羿宁捧着燕煊的脸，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他。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心脏还是太痛了。
　　是他害得燕煊变成如此。
　　“他不会，把我当成狗。”
　　耳边传来一字一顿的沙哑暗沉的声音，羿宁抬眼看向他，神色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相信他。
　　符濯停下笑意，从腰间拔出刀来，穿透羿宁的身体，捅进燕煊的腹部。
　　鲜血淋漓。染红了羿宁的眼。
　　*
　　“羿宁？”通道内，燕煊脸色沉沉，刚刚只觉得手上一空，羿宁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想必是被带入了幻境中。
　　他提着刀四处看了看，都没发现阵法的阵眼处，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钻进了幻境中，希望能在幻境里碰上羿宁。
　　忽然大风迭起，燕煊以刀抵在身前，眼里却进了沙子。
　　他低声骂了句，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突然间腰间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捅了下。
　　燕煊有些不耐烦地一把握住那东西，却发现是柄木剑。
　　而木剑的主人——燕煊顺着剑身看去，落到对方脸上时竟看得愣住，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般道：“怎么变得这么小。”
　　“哪来的魔修，如何进入云青山的。”还未变声的嗓音故作镇定，手里拿着把小木剑又捅了燕煊一下，妄图从他手心挣脱开自己的剑。
　　居然是羿宁。小时候的羿宁。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放到存稿箱了淦！抱歉晚了点感谢在2021-04-15 17:19:22~2021-04-16 20:1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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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和离
　　燕煊心头一跳，故意扯住他的木剑，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掐住羿宁的小脸道：“我是哪来的？我是从未来而来。”
　　小羿宁扯不动剑，也挣脱不开，脸色冷了下去，斥道：“你这魔修，放开我！”
　　他自小灵力雄浑，从未遇到过比他还强的人。这个魔修，实力很恐怖。
　　“什么魔修魔修，你在未来可不是这么叫我的。”燕煊饶有兴趣地俯下身，看着羿宁严阵以待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小时候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可爱。
　　“滚开，魔修。”
　　啧。虽然有点不会说话就是了。
　　燕煊恶劣地捏住他的脸好好揉了一通，直到欺负得人眼含水光，快要气坏了，才带着笑意道：“怎么不问问你未来如何称呼我？不想知道么？”
　　羿宁冷眼看着他，掌门师尊说过，魔修最会花言巧语，没有一个好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回答这魔修任何一句话的。
　　见他紧抿着唇瓣，燕煊凑到小羿宁耳边低低地说，“既然你不问，那我便只好勉强告诉你了，你叫我……”
　　“夫君。”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咬重了，叫小羿宁听个一清二楚。
　　羿宁眼睛微微睁大，手指攥紧想要打他，脸上红云笼罩，快要烧起来似的，怒道：“你胡说，你这魔修，我定要将你除掉！”
　　“除掉我？你舍得吗，你以后可是天天缠在我身边，粘着我唤我夫君，日日都要和我共枕而眠，求着我压在你……”后面的算了，给羿宁保留些童真吧。
　　燕煊坏心思地笑了笑，眼看羿宁越来越羞恼，又补上一句：“怎么了，现在知道怕了，叫我一声夫君我便原谅你刚刚惹我生气。”
　　“你！”小羿宁不懂渴咒，被气的胸口起伏，脸色红扑扑的。更气的是，打也打不过燕煊。
　　他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势必要将这个可恶的魔修封印起来。就封到后山，封他个□□十年！
　　似乎心灵相通似的，燕煊通过他的眼神了然了他的意思，脸色正经起来道：“这是什么表情，你又想封印我是不是？”顿了顿，又道，“知道你上次封印我之后，求了我多久我才原谅你么，我劝你不要再打那主意。”
　　羿宁震惊于他竟然真的知道自己的想法，许久才道：“不可能。”
　　他怎么会做出那般不知羞耻的事情，假的，绝对是假的！
　　“不信？”燕煊轻笑了声，说道：“那为夫我只好想办法证明一下了，你喜欢吃甜食，尤其爱吃冰糖，讨厌吃肉，有把剑名叫过云，小时候因为天资过人被同门嫉妒排挤，还有……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腰间这支剑穗，应当只花了两块下品灵石。”
　　羿宁眼睫微颤，听完他的话，脚下几乎快站不住了。
　　他竟然，竟然真的和这样一个讨厌的魔修结契了？还是个男人！
　　这魔修所言种种，全部都是真的。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了解他的人来。
　　“怎么可能……”羿宁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甚至连燕煊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都没发现。
　　燕煊把他抱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掂了掂分量。
　　好轻。
　　这样的羿宁，也好喜欢。
　　“放开我！”羿宁愣了愣，才挣扎着想推开他，他几时和人这么亲近过，从他记事起，掌门就再也没有抱过他了。
　　原来被人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燕煊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脾气这么大，小心以后我不要你。”
　　刚说完，脚背上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燕煊失笑，轻轻松开了他。
　　“爱要不要。”羿宁的声音冷下去，他才不需要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夫君。
　　燕煊察觉到他似乎不高兴，低头看过去，说道：“生气了？”本来就不爱笑，板起脸来，更像个小冰块了。
　　他伸手掐了掐羿宁的脸，小声哄道：“过来，再给夫君抱抱。”
　　“滚。”
　　这性子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燕煊轻轻“啧”了一声，不管他的挣扎伸手把他扯进怀里。
　　顿了顿，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包蜜饯来，上次去逛灯会的时候给羿宁买的，幸好买多了些。
　　他取出枚杨桃蜜饯，轻轻塞进羿宁嘴里，说道：“尝尝，很甜。”
　　羿宁撇过头去，坚决不吃他给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唔！”刚一开口就被塞进来颗酸甜的果脯，羿宁皱着眉头想吐。
　　却听到了那魔修在耳边低低的威胁：“敢吐的话，我就用嘴喂你吃。”
　　羿宁：？？
　　他第一次见有人能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来，瞬间连吐出那蜜饯都忘记了，怔愣地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见他听话，燕煊才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不知怎的，他总想对这样的羿宁动手动脚。
　　羿宁若是能有个孩子，大约也会这样吧。
　　“羿宁！羿宁滚出来！”突然从殿门外传出儿童尖细的声音，燕煊皱了皱眉。
　　他刚想起身去收拾那不知好歹的崽子，却被羿宁一把推开，说道：“找地方躲起来，快！”
　　燕煊好整以暇地挑眉道：“怎么这时候不嫌我是魔修了，还要把我藏起来？”
　　他刚说完，只见羿宁颇为隐忍地咬了咬唇，说道：“你不是说你是我夫……夫君么，快躲起来。”他撇开头，耳尖红红的。
　　竟然还真信了……
　　燕煊没想到羿宁小时候这么好骗，他心头微动，伸手替他挽了挽耳际的碎发，被他嫌弃地一巴掌拍开，于是沉沉笑道：“那你记得遇到事叫我，我随时都在。”
　　羿宁听到他的话，背影微微僵住。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告诉他，要自己独立，日后成为明光宗的脊梁，担起拯救苍生的重任。从没人说过，遇到事情可以去找他。
　　羿宁没有出声回答，而是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殿外。
　　燕煊随意使了个咒法隐住身形，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呢，喂，上次的涤髓丹就是你拿了，凭什么这次掌门还分给你！”大殿外，三五个和羿宁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都穿着明光宗的衣服。
　　羿宁立在他们面前，面色冷淡，耳尖上却是还未褪干净的红，他低声说：“那是因我提前学完了全部基础咒法，掌门奖励给我的。”
　　闻言，那领头的小孩脸色发绿，骂道：“怎么可能，基础咒法有三千篇，你十天全部学完了，骗谁呢？”
　　“我没有撒谎。”羿宁天赋异禀，尤其沉迷研究咒法，又是天份又是兴趣，学起来自然又快又好。
　　旁边有个尖瘦脸的小孩故意拔高声音道：“行了，准引，咱们别跟他说了，人家天资过人，掌门有所偏袒也是应当的。”
　　“什么天资过人，你们不知道，”那叫准引的孩子蔑视地看了看羿宁道：“人家是掌门当年出去除祟时带回来的，说是没爹没娘，所以掌门才多加照拂，实际上啊，谁知道呢——”
　　前面的话，羿宁都忍了下去，唯独听到这一句时，他瞳孔微缩，冷声道：“你胡说什么！”
　　准引见他动怒，心头无比畅快，平日里他最厌恶羿宁这幅端着架子的模样，“我说什么了？掌门当年平白无故把你领回来，又处处偏向你，这还需要别人说吗！”
　　羿宁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才压抑住沉声道：“你不该对掌门妄加揣测。”
　　“我揣测什么了，我又没说你是掌门的私生子！”
　　话音刚落，下一刻，那名为准引的小孩就被人扼住喉咙，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透明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燕煊隐去魔气，脸色平静地掐着那孩子的颈子，只消稍一用力，就会扭断他的脖子。
　　羿宁倏忽被他吓了一跳，刚刚的怒火都消了几分，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口道：“你干什么？”
　　“他骂你。”燕煊冷声答道。
　　这话直接噎得羿宁哑口无言，许久才干咳两声道：“把他放下来，你不能伤人。”
　　燕煊“哦”了一声，松开手把那小孩摔在了地上。
　　他本来也没想伤人，就是叫这些嘴脏的小畜生长长记性。
　　那叫准引的腿都软成了一滩，颈间还残留着被掐出来的红印，大叫了两声道：“你竟敢找人打我！羿宁，你给我等着！”
　　燕煊一脚踩住他的小腿，生生踩出裂骨的声音，脸色沉了下去：“等你做什么？”他顿了顿，扬起叫人畏惧的笑意来，缓缓道，“我告诉你，这次只是断你根骨头，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让你站着从我面前离开。”
　　那准引哭嚎着，抱住自己被踩断的腿，被剩下的人拖着逃掉了。
　　燕煊舒了心，转过身来想找羿宁讨个赏，一回头却对上了小孩冷冰冰的眸子。
　　“怎么了？”燕煊凑过去，想抱一抱他，却被羿宁猛然推开。
　　他胸口起伏，缓了好一阵才开口：“你说你不会伤人。”
　　刚刚燕煊的样子，就和羿宁跟掌门除祟时见到的魔修毫无区别，心狠手辣，残暴无情。
　　人命在他眼里仿佛什么都不算。
　　燕煊愣了愣，不顾他的反抗弯腰把他抱起来，而后才认真解释道：“我没有故意伤他，是他先出言不逊。万一他下次再来找你的麻烦怎么办，若你不叫他们长记性，他们便永远不会放过你。”
　　越强大，越易受妒。他不想看羿宁受委屈。
　　羿宁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刚刚燕煊的样子实在吓到了他，半晌，才小声地道：“那你……有杀过人么？”
　　掌门师尊说，魔修也有不杀人的。既然他未来的夫君已经是个魔修了，羿宁便想，要是没杀过人，他勉强可以接受。
　　可没成想，燕煊听完竟然沉默下去。
　　“你还真的杀过人？”羿宁咬牙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子，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他以后竟会和一个杀过人的魔修在一起结契。
　　“为什么不能杀？”
　　燕煊揉了揉他的头，道：“等你长大就懂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百姓都全然好的，也不是所有魔修全然坏。
　　“我要跟你和离。”羿宁咬着唇，吐出这几个字。
　　闻言，燕煊没忍住笑出声，说道：“你说什么？”
　　“和离！”


第54章 金印
　　眼看羿宁转身走进大殿，燕煊把刀插回腰间的剑鞘里，跟了过去。
　　正看到羿宁快步走到书架旁，燕煊凑过去倚靠在书架上，看似颇为懒散地问道：“为什么？”
　　小羿宁不答他，努力地伸着手去够书架上那竹简，燕煊伸手帮他拿了下来，却被瞪了一眼。
　　对方一言不发地夺过竹简，放到桌案上，开始磨墨。
　　“为什么要和离？”燕煊锲而不舍地在旁边骚扰他，被羿宁用力推开了。
　　小羿宁看起来还生着气，扭过脸去根本不看他。磨好墨后，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刚写了几个字就抬起头来，有些羞恼地道：“你叫什么。”
　　燕煊只觉得好玩极了，俯身圈住他，低声道：“我？我叫燕煊，煊是煊赫的煊，会写么。”
　　“我会写。”羿宁甩开他握过来的手，说道：“你休要再碰我，回去后，你把这和离书交给那个‘我’。”
　　燕煊垂下眼，看他在纸上写下——燕煊此人，行事浪荡，脾气躁急，与羿宁方枘圆凿，并不匹配……
　　“哪不匹配了？”燕煊坐到他身旁，拄着下巴欣赏他的字。
　　虽然年纪尚小，可这手字倒是写得真不错。
　　羿宁没有看他，闷声道：“我背负明光宗重任，不能同杀人魔修在一起。”
　　“怎么不能？”燕煊嘴角的笑意缓缓落下，故作随意道：“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在一起有何不可？”
　　羿宁的手指微微蜷起，攥紧了手心的笔杆，许久，才轻轻说：“就算我真的…同你两情相悦，也绝不会允许你胡乱杀人的。”
　　“是么。”
　　燕煊笑了笑，从他手心抽过笔，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胡乱杀人，你怎么知道，我杀的不是该死的人？”
　　羿宁怔愣住，肩头忽然被揽住，只看得见黑衣魔修俊逸流畅的侧脸，手掌宽大又温暖。
　　“知道什么是嚼穿龈血，切骨之仇吗，”燕煊提笔写下这八个字，语气平静无波，直到最后一笔缓缓收起，才道：“我杀的是仇人。这世上，你不能杀，别人不能杀，唯独我可以杀。”
　　“不仅能杀他，我还能咬碎他的骨头，吞到肚子里，只是如此，都无法泄我心头之恨。若你是我，只会做得比我更狠。”
　　燕家对他和他娘所做的一切，光是让他们死，根本不足以还清他们在燕家狗彘不如的生活。
　　羿宁被他的话久久震住，甚至不知说些什么回答。
　　“明白了吗，”燕煊将笔轻轻放下，看向他笑了笑说道，“所以，我不同意和离。”
　　被他紧紧盯着，羿宁眼睫微颤，小声道：“是什么仇？”
　　“血海深仇。”燕煊简单道，其余的话，他不想让现在这样的羿宁知道。
　　闻言，羿宁便知晓是燕煊不想说了，于是，又轻声道：“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燕煊没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自然是想看看你怎么和为夫和离。”
　　羿宁:？
　　反应过来后，羿宁拔出小木剑来，羞愤地捅了他一剑：“你是故意捉弄我。”
　　他未来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结契，羿宁这短短一会时间已经质疑了此事好多次。
　　他未来是瞎了吗？
　　燕煊似乎猜到他内心所想，指尖轻轻拨弄两下他发红的小小耳尖，说道：“在想什么，羿宁，以后不许总是胡思乱想。”
　　顿了顿，他突然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有，以后绝对不许收徒弟，等着夫君来娶你，知道吗？”
　　这人又说浑话！羿宁拍开他的手，捂住耳朵不听他胡言乱语。
　　“听到没有。”燕煊脸色很严肃，“尤其是姓宫的，见到他就一剑杀了他。”
　　羿宁瞥他一眼，似乎发觉出什么来，说道：“我真的和你结契了吗？”
　　“自然。”燕煊脸色毫无波澜，又道：“你追求我九年。”
　　羿宁：……
　　这人重重谜团，真是奇怪的很。他隐隐感觉燕煊应该并不是他的夫君，可他透露出来的和自己的亲近，却那么真切自然。
　　好像他们真的如此相处了很久很久。
　　“就在里面……对，就是他……”
　　大殿外忽然传来吵闹声，似乎有人赶来了。
　　羿宁身子微僵，顾不得同燕煊质问，握住剑便冲了出去。
　　殿门口，那叫准引的在两个小弟子的搀扶下，对旁边的老头道：“何长老，那人就藏在羿宁的殿内，他下手极其狠毒，不知道是羿宁从哪找来的。”
　　那何长老怒目圆瞪，道：“羿宁，就算你是掌门关门弟子，也断不该找人对同门师兄出手！”准引是他的大弟子，平日里他便极其娇宠这孩子，从未叫他受过这样的委屈。
　　羿宁喉头一噎，从前这何长老并不是这样对他的，想必是准引说了什么添油加醋。
　　他定下心神，缓缓道：“是他辱我师尊在先，不仅如此，还威胁说让我等着。我…我朋友看不过去，所以才打了他。”
　　“朋友？”准引不可置信道：“谁会和你做朋友！”
　　羿宁不爱说话，性子冷硬直来直往，特立独行，还被掌门偏爱过甚，引了许多人妒忌。
　　孩童之间的恶意，来的总是那么莫名其妙。没人想跟羿宁交朋友，没人想变成和他一样的异类。
　　何长老好歹算是有一丝理智尚存，压下火气道：“把事情说清楚，到底为何打架，再把你那什么朋友叫出来，准引的腿被他踩断，定然是要向他讨回此账的！”
　　羿宁垂下眼睫，将刚刚发生的事尽数告诉给了何长老。
　　只是说到私生子那里时，他说不出口。
　　羿宁抿了抿唇，淡淡道：“他无故来云青山滋事，后又侮辱掌门，是他有错在先。我朋友唯一做错的只有踩断了他的腿，做得过了些而已。”
　　何长老闻言，脸色更加阴沉，转头对准引道：“你为什么要欺辱羿宁？如实交代，你们二人若有一句假话，我便向掌门给你们请罚去。”
　　准引身子抖了抖，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昨天掌门发涤髓丹，明明羿宁已经有过一颗了，昨天那颗本就应该是给我的，但是掌门还是给了他，我不服！”
　　“你！”何长老抬掌要打他，扬到半空又强行忍住停了下来，“那涤髓丹是羿宁提前学完三千篇基础咒法的奖品，什么叫本就是你的，丢人，给我滚回去！”
　　待准引一瘸一拐地走掉，何长老叹了口气道：“我大概知晓此事了，准引这孩子太过好强，并非是个坏心眼的，你别往心里去。”
　　羿宁点点头，见何长老转身要走，他忽然出声道：“长老且慢。”
　　何长老回头，以为羿宁心里还有气，刚欲说些什么，只见羿宁从储物戒里取出枚丹药道：“这涤髓丹，应该能对恢复他的腿伤有用。长老拿去吧，还请别透露是我给的，权当我替……我朋友的赔礼。”
　　何长老愣了愣，直到那涤髓丹落进手心里还没反应过来，羿宁居然是亲自把掌门奖励的涤髓丹送给了他那不成器的徒弟。
　　这……
　　“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何长老叹了口气，又道：“今日我语气冲了些，师叔给你赔个不是。”
　　“无妨。”
　　小小年纪便有此等心胸，此等善心，羿宁不愧是掌门所看中的接班人。何长老叹服。就是不知道羿宁那朋友到底是谁，何长老不动声色地看向大殿内，却什么都看不到。
　　真是怪了。他困惑了一会，便也无所谓了。毕竟以羿宁这聪慧冷静的心性，应该不会叫什么坏人给骗了。
　　等他们都走光后，立在殿门口的羿宁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凌空抱起，他慌乱了片刻，便皱起眉头道：“燕煊，放我下来。”
　　在他身后，透明的身体逐渐现形，燕煊把他抱回殿内，搁到桌案上，沉沉笑道：“好厉害的小仙长，三两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他还以为得需要他帮帮忙呢。
　　羿宁轻轻推开他，丝毫不失礼数地落座在案边，缓声道：“何长老人品尚可，除却溺爱门下弟子外，还算是听得进道理的人。所以我只需要将事情说清楚便是。”
　　虽然他平日不爱说话，也不爱交友，可这明光宗上上下下，该认识的人，羿宁全都认识。
　　他自小心细如发，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性格都记得一清二楚。
　　燕煊挑了挑眉，说道：“那你且看看，我人品如何。”
　　几乎想也没想，羿宁答道：“欠缺良多。”
　　燕煊：……
　　看来，孩子的教育一定要从小抓起，把这不会说话的毛病彻底改掉才行。
　　*
　　而在羿宁的幻境中，云清山已经连下三日的雨了。
　　这里的时间仿佛和幻境外不同，常常一阵风刮来，眼前的场景就全然变了。
　　“燕煊……”羿宁守在燕煊身边从未离开过，他腹部挨了一刀失血太多，又刻意不去凝血，看模样怕是熬不过雨停了。
　　羿宁已经想过无数办法去帮燕煊，可幻境里的燕煊，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更看不到他的存在，整日便是垂着头，羿宁经常要凑得很近才能分辨出来他还在呼吸。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恨到想要将符濯一剑封喉。
　　唆使柳如庚，勾引宫修贤，又将宫修贤杀掉取而代之，把自己关在云清山ling辱，甚至重伤燕煊，只为讽刺他。
　　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好深的算计！
　　得想办法让燕煊振作起来，起码在这幻境中，想办法把符濯杀了。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燕煊察觉到自己呢。
　　羿宁眸光微动，突然落在了燕煊额头上如同松针般的金印上。
　　如果这是原书中的幻境，那么就说明，幻境里燕煊头上的渴咒，现在还不叫渴咒。
　　只要给他命名，就可以使它拥有同等的咒法。
　　既然如此……
　　“燕煊，知道你头上的金印是什么吗。”
　　“他叫……听见羿宁。”
　　羿宁试探着说道，如果这法子也不行，那燕煊怕是真就……
　　燕煊垂下的头，终于动了动，他茫然地抬起眼，额头上的血早已干涸，目光在空无一人的洞口望去，忽而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他燕煊在快死之时，还能幻听到羿宁的声音。
　　“燕煊，能听见吗？”
　　这一次，燕煊怔在了原地。耳边清楚的传来羿宁的声音，甚至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梦，还是他快疯了？


第55章 我们
　　“听不到么……”羿宁颇为失望，他不明白为何他能进幻境，却无法触碰到幻境里的世界。
　　然而下一刻，他抬眼，却看到燕煊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抓了一把。
　　“燕煊？”羿宁心头一跳，连忙凑过去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还是穿透了燕煊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
　　燕煊目光定定地看着羿宁所在的方向。羿宁莫名便觉得，他一定听见了自己。
　　“燕煊，把血止住，我会想办法解开你的封印，别轻易寻死。”羿宁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般，一口气对燕煊说了好多话。
　　可燕煊依然在原地沉沉地盯着他的方向，一言不发。
　　羿宁有些慌乱，他不想看到燕煊如此绝望的样子，就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撑他活下去一般。
　　“燕煊，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羿宁，只是没办法让你看到我，别放弃，等我解开你的封印。”
　　燕煊忽地轻笑了声，额头上的血淌在鸦羽般的眼睫上，模糊了他的眼。
　　羿宁怔怔地看着他，确认他是听到了自己的话的。
　　为什么还不止血，按照魔族的恢复能力，应当几天就能恢复如初的。
　　“是传音？”燕煊声音暗哑，以为是幻境里那个被符濯折磨的羿宁在给他传音。
　　见他终于开口说话，羿宁指尖微颤，连忙道：“是，快止血，止完血剩下的我再同你说。”
　　燕煊歪了歪头，竟还有闲心笑出来：“是什么是？”
　　离他这么近，他连羿宁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撒谎。
　　羿宁郁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是不正经，到底还想不想活。
　　听不到羿宁说话，燕煊微微眯了眯眼，低声道：“你过来。”
　　“做什么？”羿宁搞不清楚燕煊想做什么，但还是靠近了些，反正在幻境外，燕煊总是靠他这么近。
　　燕煊神色慵懒，目光定在羿宁传出声音的地方，忽然铁链哗啦作响，他伸出手，在空中一点点描摹出了羿宁的模样。
　　从侧脸，到颈间，再到流畅漂亮的肩线。
　　羿宁浑身定在原地，仿佛真能感受到那只手在他身上抚摸的触感般，所过之处，身体酥麻发烫，让他微微颤栗。就算燕煊看不到他，他的手依然无比贴合的对上了羿宁。
　　就像，他在心中已经这样做过无数遍一样。
　　“燕煊……”羿宁脸上滚烫，只庆幸燕煊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
　　本想躲开这只手，可内心深处告诉他，不要动。
　　燕煊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收回了手，闭上眼淡淡道：“从哪来的。”
　　这是在问他从哪来？羿宁惊异于他的聪明，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的羿宁。”
　　闻言，对方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他不会对我如此。”
　　九年来，除了来加固封印，羿宁从不多看他一眼。
　　羿宁喉头一噎，心脏处涌上来漫天的酸涩，许久才轻轻道：“对不起。”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幻境，为何他触碰不到这里的一切，因为这是原书中的事情。
　　如果他没去解开燕煊的封印，燕煊就会是如此模样。
　　被假扮宫修贤的符濯折磨到不想活下去。
　　“上仙怎么还学会了道歉。”燕煊饶有兴致地靠在墙壁上，抬起眼去看羿宁。
　　羿宁对上他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撇开了眼，小声道：“我该早点放你出来，是我不好。”
　　那时他担心将燕煊放出来后，会更加滋生燕煊的反骨，肆无忌惮地杀人，毕竟他以为，燕煊是极为痛恨他的。所以才一拖再拖，直到他被挖去灵核，万不得已才将燕煊放了出来。
　　“我刚刚问，你从哪来的，还没回答我。”燕煊笑了笑，稍稍使身体恢复了些。
　　他现在只想多和羿宁说一会话，哪怕只说几句。
　　今日说的，比从前九年说的都要多了。
　　“我来自其他地方，在那里，我同你是挚友。”羿宁垂下眼，想起幻境外的燕煊。
　　听完他的话，燕煊蓦然嗤笑一声。
　　羿宁不明白他笑什么，却听燕煊低低骂了句。
　　“废物。”
　　都已经到手了，居然还只是挚友。废物。
　　“你说什么？”羿宁没听清楚他的话，再问时，燕煊却懒得再说了。
　　他伸出手，晃了晃手上的铁链，又道：“不是说给我解开封印，上仙还不快点。”
　　羿宁干咳两声，说道：“你先止住血，我们再想办法，我现在碰不到你……”
　　我们？
　　燕煊挑了挑眉，心头生出一丝妒忌来。那个燕煊，过得可真好。
　　“碰不到我，怎么解开封印，上仙又骗我？”燕煊故意道。
　　羿宁颇为无奈地回：“你相信我，我肯定可以解开。”
　　“嗯，”燕煊轻轻应了声，又说：“解开我封印，想让我做什么。”
　　“救我。”羿宁十分坚定的道，“杀了符濯。”
　　燕煊没想到他答得如此干脆，愣了半晌，轻笑出声道：“我凭什么救你？”
　　闻言，羿宁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因为你想救我。”
　　燕煊笑意渐褪，淡淡道：“你倒是自信。”
　　可惜，这里的某人，不会这么想。
　　倏然间，从山崖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地脚步声。
　　来人饶有兴趣地踱着步，稍一纵身便跃进了山洞中。
　　“还没死？”
　　羿宁回头看他，手指攥的紧紧的。他虽然从前隐隐猜测到这一切是符濯所做，可偏偏没料到，符濯竟然会杀掉宫修贤假扮他，来ling.辱自己。
　　羿宁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符濯绝对谋划此事许久。
　　从符濯刻意派柳如庚上山，又逼宫修贤黑化，就能看出来，符濯的目的一直都是为了毁了宫修贤和羿宁。
　　那日，他隐隐听到符濯说什么，宫修贤是天庚星，而自己是勾陈星。
　　天庚勾陈，乃是一对互相抗衡的星命。
　　若天庚勾陈相安无事，那世间尚且算是和平，可若天庚勾陈彼此对抗，必定会把世间搅个天翻地覆。
　　他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彼此对抗。
　　可是，说到底他只是叫柳如庚上山来了而已，是宫修贤没有把持住自己，甚至还亲自动手挖去他的灵核。
　　罢了，眼下还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事。羿宁担心符濯又会像上次那样折磨燕煊，于是寸步不离地靠在他身旁。
　　燕煊似乎察觉到羿宁靠的更近的呼吸声，心尖痒痒的，像被片羽毛拂过。
　　再近一点，就更好了。
　　“怎么看着精神了些，有人来过了？”符濯眼底划过一丝沉沉的阴戾。
　　燕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嗤一声道：“你不是来了。”
　　见他说话，符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没有其他人就好，要是羿宁上仙来过的话，我可要好好罚他的，”顿了顿，他欺身过来，盯着燕煊道：“比如，挖掉那双漂亮的眼睛，或者，砍断他的手足……唔，还有什么别的，你帮我想想？”
　　挖眼……果然是他做的，宫修贤就算黑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符濯这个程度。
　　羿宁呼吸有些紧促，落到了燕煊耳朵里。
　　他淡淡道：“ 那你最好祈祷，我永远被封印在此处。”
　　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符濯忍不住笑了几声道：“你觉得我需要祈祷么，羿宁会给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魔修解开封印？”
　　“会。”羿宁小声反驳。
　　燕煊听到他的话，强忍住了笑意，故作冷淡道：“那又如何，我自己也可以冲破封印。”
　　“尊主本事不小，连羿宁上仙的封印都能冲破。”符濯大笑着冷嘲热讽几句，又像刚想起来似的，懒散说道：“对了，我今日来，是来通知你件事情。”
　　下意识的，羿宁觉得绝对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符濯展开手中的折扇，上面印了一对精致漂亮的鸳鸯。
　　“明日，是我和羿宁的结契大典，可惜你看不到，不过你放心，我会带喜酒过来给你。”顿了顿，又像大发慈悲般道：“好歹我们曾经也是是知己挚友呢。”
　　羿宁只觉得胃中翻滚，恶心的要命。
　　说完这句，符濯终于如愿欣赏到了燕煊阴沉的神色，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燕煊声音凉嗖嗖的响起：“恭喜上仙。”
　　“你！”羿宁知道他故意气自己，忍了又忍，才道：“必须得快点解开封印，起码要赶在明日结契大典之前。”
　　他绝不允许自己和这样一个人结契。
　　至于解开封印的法子，羿宁却仍旧不得其法。根本碰不到燕煊，更别提劈断燕煊手腕上的重枷。
　　“你有没有试过解开封印？”羿宁低声问，虽然这封印应该是只有羿宁自己可以解开的，但他现在根本碰不到燕煊，毫无头绪。
　　燕煊抬眼看向羿宁的方向，轻轻哼了声，道：“我若解得开，还会在这跟你说废话？”
　　羿宁:……
　　半晌，空气陷入寂静，羿宁懒得理他，可燕煊听不到羿宁的声音，怕他就这么走了，又生硬地扯开话题道：“在幻境外，你为什么会解开我的封印。”
　　羿宁正琢磨着，思绪被他猛地拉回来，愣了愣，才有些不情愿地道：“因为，我灵核被挖，走投无路，去找你做交易。”
　　没想到羿宁会这么乖巧的回答，燕煊挑了挑眉，说道：“什么交易。”
　　“……别问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开封印。”羿宁遮遮掩掩，不想告诉燕煊假结契的事情。
　　可燕煊何等聪明，只从他只言片语中的语气便分辨出来：“不会是……我救你出去，你以身相许吧？”
　　作者有话要说：　　燕煊:我  骂  我  自  己


第56章 下棋
　　羿宁脸上瞬间燥热起来，他尽力维持平静道：“你妄想。别再胡说了，当务之急是解开封印。”
　　“我妄想，那……上仙紧张什么。”燕煊沉沉地笑着，脑海里描摹着羿宁的模样，缓声道：“你会叫我夫君吗？”
　　会，还叫了好多次。
　　羿宁脑袋扎得更低了些，开始隐隐庆幸燕煊看不到他的脸。
　　“再胡说，我便不管你了。”羿宁故作冷声道。
　　燕煊这才闭上嘴，只是还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羿宁所在的方向。
　　要是能见见他就好了。
　　想看看，羿宁有没有脸红。
　　*
　　另一头，燕煊的幻境中，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相对而坐，下了整整晌午的棋。
　　并非燕煊不急着出幻境，而是他觉得，这幻境似乎并非是对人有害的。
　　而且，这幻境似乎在引领着他去找到那神药药方。他直觉觉得，那神药药方并不在那家陵深处，而是在幻境里，只要仔细寻找一定能找到。
　　“你已经输了。”小羿宁扣住他还要落子的手，皱眉道：“走什么神，下棋都不专心。”
　　燕煊低头看向棋盘，果然胜负已定，刚刚满心想着药方的事，都没注意看。
　　“不和你下了，浪费我修炼的时间。”羿宁把棋子拢起收好，颇为嫌弃道。
　　燕煊忍不住轻笑了声，说道：“和夫君下棋怎么就浪费时间了，这叫夫妻情趣。”他故意拖长最后四个字眼。
　　羿宁瞪他一眼，说道：“你下的棋，冗长无味，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竟然还敢说情趣。”
　　“嗯？”燕煊没有反驳他，只是拄着下巴道：“为夫确实不会下棋，但是你可以教教我。”
　　羿宁手指微顿，抬眼看他：“你真不会？”
　　“自然，我仇人众多，没有闲情逸致学下棋。”
　　燕煊以前只顾着活命，哪学过这种陶冶情操的东西，每日能活下来就已经万幸。
　　羿宁心头微软，突然觉得，这魔修似乎真的挺可怜。
　　他轻轻把装着黑子的棋子推到燕煊手边，小声地道：“那我教你，你好好学。”
　　燕煊神色微动，心头被柔软地撞了下似的，酥酥麻麻的，他接过棋子，笑道：“好。”
　　羿宁总是如此，从小到大，嘴硬心软。
　　两人重新执起棋子，羿宁耐心的给他讲解下棋和破棋之法。
　　越教越觉得，燕煊简直聪敏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任何步骤只要说上一遍，下一遍他便能举一反三，甚至将棋招用得更好。
　　两人越下越胶着，甚至很快燕煊能捉住羿宁的纰漏，子子险棋，反将一军，虽然输得还是很多，但确实进步极快。
　　“你真是第一次下？”羿宁起了兴致，他只有和掌门下棋时才有如此风云际会的感觉。
　　“嗯，你教得好。”燕煊落下一子，堵住羿宁的退路，朝他笑了笑：“好师尊，该你了。”
　　又胡说……小羿宁耳际微红，想道，如果这人不那么轻浮，或许他未来真是自己的夫君也说不准。
　　燕煊很了解他，甚至有时能猜到羿宁会落子何处，然后稳中求进，险中求胜。
　　就像他们二人天生便是如此默契。
　　棋逢对手，便是如此了。
　　“以后的我，是什么样的？”羿宁忽然问道，眼睛已然盯着棋盘，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问，手指却不自觉的捏紧了棋子。
　　燕煊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指尖，随意道：“和现在一样。”
　　羿宁抿了抿唇，低声道：“怎么会和现在一样。”语气似有不满。
　　能让燕煊这样的人喜欢，未来的他应该很开朗风趣才是。
　　就如同牧子朗或是许乐安那样，每日嘻嘻哈哈，活泼爱闹，一眼便招人喜爱。
　　而不是，如此冷硬的自己。
　　燕煊抬眼看他，复又垂下眸子去看桌上的棋盘，状似不经意道：“为何不可？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闻言，羿宁却不再说话了。
　　现在很不好。他不会说讨巧话，性子无聊透顶。上次许乐安说起上山前家乡的事情，说起重阳节登高采花，说起朋友们对酒玩飞花令。羿宁什么都不懂。
　　次次休课时，总能看到他们几颗脑袋亲密地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他便远远的看着，或是修炼，或是习剑，都是沉默寡言的。
　　那日，他偶尔路过，听到他们在对飞花令，随口接了一句。空气仿佛被凝滞住，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羿宁顿了顿，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地转身离开。
　　其实他接的很好，在那之前，他已经暗自学过飞花令的玩法了。
　　只是……有些时候，是他和这世间格格不入。
　　所以他想知道，为什么燕煊会和未来的他在一起，难道未来的他会有很多朋友？
　　能被人喜欢的他，一定和现在的他不一样吧。
　　“过来。”燕煊见他接连下错棋子，便猜到他没心思下棋，拄着下巴看他，又道：“坐我旁边，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羿宁犹豫地看了看他，磨蹭好久，才终于起身走到他身旁，被燕煊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说。”燕煊简单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这样笃定的目光看着，羿宁突然像是有了勇气般，试探着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燕煊没想到他如此直接，看来小时候的羿宁还没那么要面子，轻轻失笑道：“哪都喜欢。”
　　小羿宁半信半疑地盯着他，说道：“可我性格很没意思。”
　　“不是没意思，是你太能忍。”
　　“……我说话很不留情面。”
　　“那不是很好，忠言逆耳利于行。”
　　“而且我不知人间生活，更不懂什么情趣。”
　　闻言，燕煊没忍住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你只需坐在那不动，便是情趣。”
　　手掌宽大而温暖，将他心中的慌乱一点点熨帖抚平，羿宁眼睫微颤，几次三番想继续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哪有那么好。
　　“到你嘴里，我没有缺点了。”良久，羿宁才小声嘟哝道。
　　燕煊伸手拨弄他发红的耳尖，被一巴掌拍开来，低声道：“怎么没有缺点，比如，要是能更乖一点就好了。”
　　羿宁瞪他一眼，说道：“我性格就是如此，你可以去找乖巧的。”
　　唔，说错话，炸毛了。
　　“我不去，去了某些人背着我偷偷哭。”
　　羿宁听完，面无表情地又拔出木剑来捅了他一剑。
　　他才不会哭，他从记事起就不哭了。
　　燕煊接住他的剑，把他拉到怀里又抱了抱，满足地喟叹一声，说道：“行了，我也该回去了。”
　　被他抱在怀里，羿宁不敢抬头，只露出红彤彤的白皙耳尖，听到他的话，身子微微僵住了。半晌，才闷闷道：“要回未来吗？”
　　“嗯，还有事要做。”燕煊没在幻境里找到任何和神药药方相似的东西，只能寄希望于羿宁那边。
　　他说完，却察觉到怀里的小人没了声音。
　　坏了，不会真哭了吧？
　　燕煊松开他，仔细看了看，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哭。
　　他刚放心下来，就听羿宁极小声地说：“我最后问一件事。
　　你真是我夫君吗？”
　　燕煊面不改色地答：“是。”
　　听到肯定的答案，羿宁好像松了口气般，又道：“那你为什么会同我结契，是因我法力高强，可以保护你，还是因我相貌过人，你喜欢这张脸？还是说……”
　　刚刚不是说最后一件事么，燕煊有些想笑，却没有笑，而是正色道，
　　“因为你是羿宁，我只喜欢羿宁。”
　　羿宁怔愣地看着他，从未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因为他是羿宁而选择他。他也从未成为过别人独一无二的首选。
　　原来，真有人，是会如此喜欢他的一切的。
　　许久，羿宁忽然踮起脚尖，捧住了燕煊的脸，定定地说道：“等一等再走好不好，让我……记住你的脸。”
　　顿了顿，趁燕煊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发着愣，羿宁轻笑一声，说道：“其实，还挺好看的。”
　　天上的神仙们，如果是场梦的话，可不可以让他的梦久一点，多做几次。
　　未来一定可以见到的吧。
　　我的夫君。
　　他轻轻在燕煊没回过神来的侧脸上印下一吻，把一枚棋子悄悄放进了燕煊的衣襟内。
　　下一刻，眼前风沙大作，燕煊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再睁不开眼。
　　直至狂风渐停，燕煊终于离开了幻境。周遭空无一人，依旧是那点着长明灯的通道。
　　他怔忪半晌，从衣襟内取出那枚白棋子，只瞬间那棋子便化成了一团金粉，复又在半空中凝结起来，变成一卷小小的白玉纸简。是药方。
　　原来，这就是幻境的作用。
　　他现在好想羿宁，非常想。
　　*
　　“谈甘，俺真的走不动了。”小白扶着墙壁，他不知道燕煊他们去哪了，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找也找不到。
　　甘儿把他一把抓起来，数落道：“还什么四魔将呢，当初那前魔尊一定是眼瞎了。”
　　四魔将并非由燕煊挑选出来的，而是那个被燕煊杀掉的前魔尊选的。
　　小白提起这件事就无比自豪：“你不懂，俺可是虎族一支最强的，你总跟着燕煊，没有见识过，改天俺让你见识见识。”
　　“切。”甘儿白他一眼，说道：“那你和咒邪谁厉害？”
　　“咒邪？那神经病，也配跟俺比。”除了燕煊符濯，小白还没怕过谁。
　　他吹了吹头帘，把甘儿堵在墙角，又说：“俺堂堂虎族大将军一拳能打死两个咒邪。”
　　甘儿鄙视地看他一眼，道：“看把你厉害的，闹个瘟疫就背上包袱要逃跑。”
　　“咳咳咳……”小白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地解释道：“因为我猜到那是符濯做的，你九年没离开过魔宫，所以你不清楚符濯的心机和手段。”
　　顿了顿，他低声道：“他在南疆仅用十五日，便把浮见门满门杀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少更一章先


第57章 解封
　　甘儿愣了愣，她不是不知道魔族里有酷爱杀人的，魔族之间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符濯的狠毒程度，实在比前魔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燕煊即位后，也只是杀了几批前魔尊的忠党，又在各族安插了自己的人进去，根本没做过屠人满门的事。
　　当然，里面大多是由于他整日纠缠羿宁，没时间也懒得去做那些事。
　　“他真坏啊……”甘儿小声说，自从和羿宁上仙在一起待久了，她总觉得杀人很不好。毕竟，人类里面也有像羿宁上仙那样的好人。给她吃雪莲果，每次都很温柔的说谢谢，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去看待。
　　小白诧异地看她一眼，说道：“你好歹也是燕煊亲封的魔族七人众，居然还说别人坏。”
　　七人众同四魔将不同，都是燕煊自己找的可以掌控在手心里的部下，当初，房诗兰排七人众末，后来听说跟了符濯，现在也不知下落如何了。
　　提起这个，甘儿也骄傲地挺起胸脯道：“我才不坏，尊主是因为我厉害才封我的。”
　　“切，”小白不屑地说，“以燕煊的性子，肯定只是看中了你背后的犬族，加上你比其他人更好掌控，便推你做了七人众而已。”
　　“你胡说！”甘儿气得跑上来扯他的脸颊，又道：“尊主对我好，你嫉妒我！”
　　小白脸被扯得呲牙咧嘴，才不想跟她争燕煊的好，于是附和道：“好好好，俺嫉妒了，咱们快走吧，都不知道你的洞挖到了哪里。”
　　甘儿轻哼一声，松开手，说道：“这里黑乎乎的，我猜应该是个很暗的地方。”
　　废话。小白不敢说出来，偷偷心道。
　　“前面好像有人，咱们去看看！”甘儿好像发现了什么，抓着小白就跑。
　　小白脚下踉跄没站稳，一下撞在了甘儿身上，把她给扑倒，两个人滚成个小团子尖叫着沿着通道滚了下去。
　　通道内，燕煊听到熟悉的尖叫声，嘴角抽了抽。
　　一转身，就看到两个滚在一起的团子冲了过来，燕煊眼疾手快，捉住甘儿把她揪了出来，然后任由小白滚远了自己停下来。
　　“尊主……”甘儿傻笑两声，在他身后左右看看，又道：“上仙去哪啦？”
　　“幻境。”燕煊言简意赅道，他们俩再滚远一点，就正好滚进幻境的范围里了。
　　一听是幻境，甘儿着急地晃了晃脚丫，说道：“幻境！那怎么行，尊主我们快去救上仙！”
　　虽然燕煊知道那幻境并不能伤人，但他还是挑了挑眉，说道：“怎么救？”
　　他把甘儿放下来，又看着甘儿从怀里摸出那根桃花枝，颇为庆幸道：“幸好还没压坏。”
　　她拿起桃花枝，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画着什么。
　　燕煊眸光微动，说道：“这阵法可以进入别人的幻境？”
　　甘儿忙着画阵法，头也不抬道：“嗯嗯，不过就是有点耗费灵力，我的灵力不够，要是有人可以一直守在阵法中央提供灵力的话就好了。”
　　话音刚落，燕煊抬眼看向远处刚停下来，眼前还冒金星的小白，面色淡淡：“你画吧，有人可以提供灵力。”
　　甘儿不知所谓随口应了声，顾不得那么多，埋头继续画了起来。
　　一炷香过去，甘儿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擦了把汗滴，说道：“尊主，我画好了，得有个人在阵法中央……”
　　她还没说完，燕煊就把小白提着领子放进了阵法里。
　　小白：？
　　燕煊笑了笑，道：“现在可以了，怎么进去？”
　　甘儿明白过来，兴奋地说道：“让小白运作灵力，尊主站在阵法里就好。”
　　“什么？”小白敏锐地发觉出来什么，说道：“为什么要用俺的灵力。”
　　“少废话，快做。”甘儿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是可强了吗，让我见识见识四魔将的厉害呗。”
　　被她一夸，小白脸上微微发红，说道：“这是你求俺的啊，就帮这一次。”
　　她哪求他了，甘儿憋住想怼他的话，又道：“好，记得不要停，一直运作灵力，你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小白急冲冲道，挽起袖子，将手掌贴在阵眼处。
　　刹那间，浑身有五尺白虎虚影显现，大量的灵力涌入阵法，通道内无风自起，燕煊嘴角微勾，踏进了阵法。
　　甘儿夸奖地伸出小手揉了揉小白的脑壳，跟着燕煊一起进入了幻境。
　　*
　　幻境内，羿宁已经琢磨了几十种法子帮燕煊解开封印，可根本毫无作用，还害得燕煊挨了好几下电鞭。
　　终于，在最后一次失败后，挨了一电鞭的燕煊终于忍不住气笑了，说道：“上仙，你是在故意拿我出气么。”
　　羿宁颇为愧疚，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没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触碰不到幻境内的东西，如果他能碰到，只消伸手一挥便能劈断那重枷。
　　“你能离开幻境再回来么。”燕煊淡淡道，“要是能出去，去琅邺城，找一个叫谈甘的人，她精通阵法，应当能帮你。”
　　谈甘，那不就是甘儿么。羿宁愣了愣，说道：“她现在就在幻境外，但我不知出去后还能不能回来……”他不敢走。
　　话音刚落，羿宁忽地被人扯住拉进了怀里，身后人声音有些玩味地说道：“我说怎么许久不出来，原来是被‘我’给迷惑住了。”
　　羿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后腰，清晰地传达来温热的触感。
　　这是……真的燕煊！
　　“你怎么进来的。”羿宁没想到竟然有能进入他人幻境的法子，又想起甘儿来，连忙道：“甘儿呢？有件事需要她帮忙。”
　　下一刻，从燕煊身后探出来个扎着小揪揪的丫头，笑嘻嘻地和羿宁挥手：“上仙，我在这儿呢。”
　　太好了……羿宁莫名变觉得放心下来，仿佛所有事情在燕煊来之后都迎刃而解了。
　　“在跟谁说话？”幻境内的燕煊察觉出羿宁在和其他人说话，又道：“有人进来了？”
　　羿宁语气轻快不少：“甘儿来了，她怎么帮你解开封印？”
　　燕煊懒散地抬起眼，道：“叫她过来。”
　　闻言，羿宁轻轻拉住甘儿，把她带到幻境内的燕煊面前。
　　甘儿浑身发着抖，不敢相信面前遍体鳞伤的人，竟然会是燕煊。
　　尊主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幻境内的燕煊笑了笑：“甘儿，想办法让羿宁碰到我。”
　　羿宁回头看去，真正的燕煊面色淡淡，仿佛眼里重伤垂死的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般，抑或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早就料到若我不解开封印，结果会如此？”羿宁禁不住问道。
　　“我又不是未卜先知。”两个燕煊同时答道。
　　只是，隐隐猜到了一些而已。
　　那边，甘儿已经想出了办法，将幻境整个看了一遍，兴冲冲地跑过来对羿宁道：“上仙，此局可以用人阵来解，把手伸出来。”
　　人阵，便是在人身上做的阵法。羿宁微惊，没想到甘儿真的什么都会，怪不得燕煊总要带着她。
　　他伸出手去，就见甘儿从怀里掏出支笔来，又咬破自己的指尖，提笔沾血在羿宁的手臂上画着阵法。
　　不多时，甘儿终于画完阵法，同时也耗尽了灵力，在倒下的一瞬间被燕煊轻轻提了起来。
　　“睡吧。”燕煊淡淡道，甘儿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句，便昏睡过去。
　　羿宁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阵法，试探着朝幻境内燕煊手上的重枷劈了过去。
　　咔的一声，下一秒重枷应声而落。
　　“解开了？”燕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重获自由，神色也依然平淡无波，活动了活动手腕，而后一手捏碎了电鞭。
　　果然是一模一样地做派。
　　羿宁刚想说点什么嘱咐他，就听燕煊说：“过来，让我碰一碰。”他依然看不到羿宁的样子，但是，只是碰一碰也好。
　　“不许碰他。”在他身后久未出声真正的燕煊也开口了。
　　羿宁：……
　　这是什么毛病，同一个人居然有两种想法。
　　“别闹了，再闹下去‘我’真要同符濯结契了。”羿宁推开幻境内凑过来的手，脸上微微发红。
　　燕煊忽地笑了笑，掩在袖中的手指悄悄碾磨两下刚刚的触感。
　　好软。
　　既然封印已经解开，想必后面的事情便好解决多了。
　　羿宁稍稍放心下来，就见幻境内燕煊缓缓走出山洞，似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回过头来说：“别跟过来。”
　　羿宁不明白为何，刚想悄悄跟过去，就被身后真正的燕煊扣住了手腕。
　　“别去了。”
　　剩下的，交给他来解决就好。
　　燕煊垂下眼，他不愿羿宁看到他自己悲惨落魄被折磨的样子。
　　灵核被挖，腿被打断，锁在偌大的云清山，甚至过得不如炉鼎。
　　他闭了闭眼，心脏上的伤口好像又一次被揭开，鲜血淋漓。
　　是他来晚了。
　　待幻境内的燕煊走后，羿宁有些不放心地道：“重伤未愈，你能打过符濯么？”
　　燕煊轻嗤一声，道：“除非我浑身的骨头被打碎，还从未输给过任何魔族。”
　　魔族中，半魔的天赋最为惊人，而半魔中，又以魔族血脉划分。
　　蛇族天生压制鼠族，这是上古魔族流传下来的血脉。这也正是符濯为什么从不敢和燕煊有正面冲突的原因。
　　他打不过燕煊，所以才靠计谋。
　　听燕煊如此淡定自如的自夸，羿宁才觉得踏实许多，低低道：“待出了幻境，一定要想办法杀掉符濯。”
　　不仅因他如此折辱自己，作恶多端，性格偏执疯狂，毫无人性，比燕煊更甚。
　　还因为，他捅了燕煊一刀。
　　“你说什么？”燕煊刚想掏出药方来给他看，就听羿宁似乎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羿宁撇开眼，手中的剑微微捏紧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啊啊啊我又忘记了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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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药方
　　“偷偷骂我？”燕煊轻笑一声，把神药药方递给他：“给你，药方。”
　　羿宁没想到燕煊竟然已经拿到了药方，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果然是些药草的名字。
　　可是，那他的幻境里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燕煊似乎与他心意相通般，说道：“这里应该找不到药方了，既然你也已经把封印解开，便一起跟我们出去吧。”
　　他说的对，可羿宁还是有些犹豫：“等事情解决再走，我怕……”
　　“怕我打不过符濯死了？”燕煊好整以暇地摆弄起羿宁的剑穗，又想起他的幻境中那个小羿宁，贴到他耳边低低地道：“知道我在幻境看到了谁么？”
　　羿宁抬眼看他，其实刚刚就想问燕煊，只是担心会触及到燕煊的伤心事，他担心燕煊的幻境是幼时的那些燕氏药坊里的事情。
　　“是你。”燕煊忍不住轻笑，“是小时候的你。”
　　羿宁的眼睛微微睁大，颇为不可思议道：“你的幻境为什么会有小时候的我。”
　　“不知道，”燕煊状似回忆道，“上仙小时候可真是……可爱非常。”
　　羿宁脸上腾地红了，他隐隐猜到燕煊都做了什么，撇过头去道：“别说了。”
　　“小上仙粘着我不放，教我下棋，夸我好看，还偷偷亲了我一口。”
　　羿宁越不想听，燕煊便非要说。
　　羿宁推开他，咬牙道：“定是你胡言乱语骗了我。”
　　这小混账，说不准就是拿什么夫君之事逗弄自己，不知他做了什么，竟然还真让幼时的自己相信了。
　　燕煊不要脸地凑过来，煞有介事道：“我没有骗你，上仙可不能随便诬蔑于我。”
　　“……滚。”
　　羿宁扶额，看在燕煊拿到药方的份上，勉强忍了下去。
　　对方却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松了口气般，脑袋搁在他颈间，轻叹道：“让我抱一会。”
　　今天，太想你了。
　　本想推开他的羿宁，却始终没有动，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燕煊重伤濒死的模样。
　　罢了，勉强惯他这一次。羿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燕煊嘴角微微勾起，抱得更紧了些。
　　*
　　幻境内，云清山大殿。
　　燕煊一脚踩碎了符濯的手指，面色平淡无波地用刀插在他的胸口。
　　甚至心情极好地笑道：“我说过，你最好祈祷我永远不被放出来。”
　　刀尖在符濯的身体里搅了搅，带出一团团血肉，符濯紧咬着牙，目光如同淬了剧毒般看向燕煊，一张口便是一口鲜血：“你，怎么出来的。”
　　“我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燕煊俯下身子，将刀口缓缓下移，生生割开了他的腹部，笑了笑道：“我若是你，可没你这么大气。”
　　杀人，必会斩草除根。
　　“羿宁放你出来的？”符濯恨恨地想伸手去抓他，却被燕煊的刀钉在了地上，喉咙里涌上口血，模糊不清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打碎。”
　　说及此处，甚至还愤恨地笑了出来。
　　燕煊神色平静，一手掐住他的脖颈，说道：“好主意，不如我先把你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了。”
　　符濯沉默下去，手臂被燕煊一脚踏碎，痛的他面目狰狞，喊道：“他是我的！他这一辈子都只会是我的，只能躺在我的榻上，跪在我的面前，求我宠幸！”
　　燕煊脸色阴沉，眼睛隐隐开始变成金色，硬生生笑了出来，说道：“你的？”
　　“在他眼里，你连条狗都不是。他从未向你妥协过半分，你凭什么说，他是你的？”燕煊从未如此快意，“你以为你折了他的仙骨，他就会向你臣服？你未免太低估他了。”
　　“他是羿宁，在他眼里，只有他认可的人，绝没有他臣服的人。”燕煊闭上眼，享受着符濯痛苦的低吼声。
　　正是因为他太清楚羿宁的性子，才会忍了那么长时间，却没成想，羿宁会被陷害至此。
　　见符濯不说话，燕煊神色自若，淡淡道：“不过没关系，你欠他的，我替他讨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符濯说的话，露出笑意，语气轻快道，“或是挖掉这双眼睛，或是砍断你的手足，还有什么招数来着……你帮我想想？”
　　刀光微闪，照亮了燕煊狠戾的眸子。
　　……
　　半晌后。
　　燕煊提着浴血的饮鸩，脚下都有些不稳，站在大殿的门前。
　　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符濯的，还是他的。
　　他闭了闭眼，将刀尖上的血抹去，轻轻推开了门。
　　大殿内，身着红色喜服的修士被锁在笼中，轻轻抬眼看向了他。
　　“上仙，好生狼狈。”他哑着嗓子道。
　　大殿深处，传来锁链的轻响，对方淡淡地看他道
　　“你也一样。”
　　两人目光对视，燕煊倏忽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符濯曾经说过的话。
　　“上仙今日提起了你，他说要是当初没把你封印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等着你把我杀了。”
　　是吗，羿宁也在等他。
　　对方躲闪开他灼灼发烫的目光，只轻轻道：“你来了。”
　　“嗯。”燕煊出声应下，目光依旧紧锁在他身上。
　　“杀了我吧。”他早就不想活了，死在燕煊手里，算是能让他慰藉一些的死法了。
　　燕煊沉沉地看着他，许久，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想死，哪那么容易，把你欠我的，一点点还给我。”燕煊缓缓走过去，把他衣角上的尘土轻轻拍去，感受到对方根本没有反抗之意，仿佛在等死一般。
　　燕煊忽然抬眼看向他，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方怔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懂他的意思。
　　“好好活着，羿宁。”
　　好好活着，我这辈子都护着你。
　　他伸手抱住羿宁，轻声哄道：“再不会让你受辱了。”
　　怀里的人微微颤了颤，终是什么都没说，轻轻闭上了眼。
　　*
　　忽然狂风大作，幻境崩塌，羿宁他们被幻境赶了出去。
　　“结束了？”羿宁没想到竟然如此快，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燕煊。
　　燕煊轻嗤了声，说道：“上仙真是瞧不起我，若符濯打的赢我，魔尊之位也不会是我坐上去。”
　　话虽如此，但羿宁还是觉得，幻境内的燕煊一定是有惊无险，废了不少力气才杀掉符濯。
　　毕竟，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们转身要走，燕煊却突然叫住了羿宁：“等等。”他伸出手，轻轻挽起了羿宁的袖口。
　　在甘儿画过人阵的地方，上面的血字竟然已经变成了金色，而且完全和人阵的字不同。
　　“这是……”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也是药方。
　　竟然有两个药方，还是以不同的方式出现。这幻境难道知晓他们要来，也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他记得蓝杉月曾说，此幻境是上古大能流传下来的迷幻阵，甚至具有天道真意。
　　难道，这是天道的意思？
　　羿宁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身后有人哀嚎了一声。
　　“你们怎么这么慢，俺都快被这阵法榨干了！”小白的手还贴在阵眼处，身上的白虎虚影已经减弱不少。
　　燕煊“唔”了一声。把他忘了。
　　“松手吧，不用了。”他淡淡道，从储物戒取出枚丹药扔给了小白。
　　小白下意识伸手接过，待看清时，眼睛都直了几分：“这这是——回元丹？”
　　在鬼市炒到上万灵石的丹药，小白眼睛眨了眨，一口吞掉，四肢百骸瞬间被如同泉涌般的灵力充盈起来。
　　好像跟着燕煊也没啥不好，他暗自想。
　　“接着。”燕煊把甘儿递给小白，小白抱起甘儿原地晃了晃，好容易扎了个马步才站稳。
　　“谈甘，怎么睡着了呢，俺只好勉为其难来唤醒你……”小白美滋滋地看着甘儿，嘟起嘴想要亲她，后颈却被燕煊狠狠捏了一下：“别找死。”
　　小白：……
　　羿宁以手抵唇笑了笑。燕煊虽然平常从不表现出来对甘儿的重视，但事实上最是护着甘儿。
　　口是心非，惯会装不在乎。
　　“走了，”燕煊见他偷笑，心情跟着好了不少，轻轻道：“还有好多事要做。”
　　羿宁点点头，掏出那玉佩来，刚要捏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凑到燕煊耳边，极轻极快地低声道：“谢谢尊主，救命之恩。”
　　燕煊愣了愣，伸出手想把他抓住，羿宁却已经捏碎了玉佩，先出了家陵。
　　他的手落空，缓缓垂下来，嘴角轻轻上扬几分。
　　还算有点良心。
　　*
　　“谁让你抱我的！”一道尖叫声响彻药仙顶。
　　小白哭唧唧地捂着挨了一脚的小腿，委屈道：“是燕煊让俺抱的，俺胳膊都酸得要命，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吗……啊！”
　　又挨了一脚。
　　羿宁没眼看下去了，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不会说话的人。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蓝杉月看着羿宁，声音都颤了几分：“拿到了？”
　　羿宁点点头，把自己的那份药方和燕煊得到的那份药方一同让蓝杉月看。
　　“逢骨生……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蓝杉月呢喃着握紧燕煊那份药方，刚想冲进房间里，又生生忍住，回过身来道：“你手臂上那份，应该就是神药药方，带回去便是。多谢，羿宁，我……”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感谢这个从小便不甚熟悉的师弟，话到喉咙却始终说不出口。
　　“师姐客气，要谢还是谢我。”燕煊从善如流地叫起蓝杉月师姐，羿宁面色尴尬，伸手掐了燕煊一把。
　　蓝杉月怔了怔，没想到这药方竟是这魔修寻来的，于是郑重地行了个礼，说道：“药方的事，多谢。但你和羿宁的事和药方无关，若你伤他，我依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师姐这话，还是同宫修贤说吧。”燕煊淡淡道。
　　蓝杉月眯了眯眼，应声道：“你说的是，如此孽徒，确实是该我这做师叔的好好管教一番。待川柏的病好些，我便回宗门去。”
　　她师弟的仇，绝对要报。
　　不仅要报，还要报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绝不给羿宁染上一丝污点。
　　她深吸了口气，俯身对羿宁和燕煊行过礼，连忙带着药方进入房间里。
　　燕煊和羿宁相视一眼，燕煊沉沉地笑道：“你师姐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是……”羿宁回想起，以前有同门师弟遭受欺负时，也是蓝杉月出头帮忙报复回来。
　　大约是，有些护短的性格。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师姐也会待他如此。
　　许乐安，牧子朗，陈濡风，甘儿，小白，师姐……不知不觉，他竟然同燕煊一起认识了这么多人。
　　燕煊，在慢慢改变他。


第59章 楚娘
　　莺歌楼内，相貌艳丽的女子懒散地卧在床榻上。
　　“燕煊走之前把我派出去的魔修全杀光了？”女子捻起颗葡萄塞进嘴里，有些感慨地说：“看来，我该逃跑了，他留着最后杀我，肯定是已经想好了我的死法。真是叫人害怕。”
　　跪在地上的魔修俯首称是，过了阵又道：“符濯那边派了个人过来，说让您好好招待，救他的命。”
　　女子微微皱眉，说道：“真麻烦，符濯什么时候死？”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压下烦躁之意道，“行了，叫他进来。”
　　她杀不了符濯，就永远无法自由。可惜燕煊又不肯帮她，真是好叫人为难。
　　“是。”
　　半晌后，一白衣负剑的修士立在门前，眸光漠然地看向她。
　　女子动作微顿，眼前忽然亮了亮，说道：“是你？”太好了，来得正是时候，这下看燕煊还怎么逃出她的手心。
　　来人抬起眼，正是——宫修贤。
　　*
　　“你们可算回来了，城里人心惶惶，再晚些撑不了几日就要全疯了。”那老妇终于盼回了羿宁，连忙招呼他们进到医馆里。
　　羿宁从怀中掏出卷抄好的药方，放在桌案上，说道：“此药方便是神药药方，大约几日可以将治瘟疫的药做出来？”
　　“不多时便好，难的是大量做。”老妇眉头紧皱，她这小医馆，哪来那么多人手做药。
　　确实，若是直接将药方散出去，必定会出现许多人争抢药材的情况。
　　正说着，甘儿和小白两人同时打同一把伞，嘟嘟囔囔地从门外走进来，道：“怎么总是下雨，好烦。”
　　小白殷勤地凑过去显摆道：“这还不简单，俺会操控雨，你等着看啊。”
　　虎族一支的白虎，有神兽血脉，可以操控简单的风雨雷电。
　　他伸手朝天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天空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一般，慢慢恢复了晴朗。
　　羿宁抬起头看向窗外，怔了怔，说道：“或许，可以不做成丹药的样子。”
　　老妇正磨着药，听到他出声，说道：“不做成丹药，那做成汤药？”
　　而他身旁的燕煊却已经明了了他的意思，蓦然轻笑道：“对，就做成汤药。”
　　“这样一来确实会节省一些药材，但是要如何才能给每个人都分到药……”
　　燕煊抱臂倚在门框上，笑意沉沉地看着羿宁：“上仙，怎么才能给每个人分到药呢？”
　　羿宁知道他逗弄自己，懒得同他斗嘴，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自然是，靠天。”
　　老妇还没明白过来，乍一抬头，却看到屋外，万里无云，晴空如洗，阳光照进湿漉漉的小屋，照进潮湿的人心里。
　　她恍了恍神，终于明白，原来他们真是神仙。
　　甘儿将伞抖了抖，蹦蹦跳跳地跑进来，道：“尊主，外面雨停啦，下午可以出去玩吗！”
　　小白说回来时发现一片特别好看的枫叶林，眼看快要入冬，再不去可能就看不到了。
　　燕煊挑了挑眉，说道：“我怎么觉得雨还是会下，去叫小白过来。”
　　甘儿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下来，跑去找小白。
　　“别急，还不知道能不能可行。”羿宁头也不抬，仔细看着老妇研磨出来的药渣，两个人的对话如同在打哑谜。
　　可偏偏对方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燕煊靠过来，伸手去接那碗药渣，指尖轻轻擦过羿宁的手，顿了顿，忽然把他握住了。
　　羿宁愣了愣，浑身仿佛被定住一般，没有缩回手。
　　“沾上了。”燕煊拇指轻轻蹭去羿宁手背上沾到的药渣，而后放开了他。
　　羿宁眼睫微颤，他还以为……
　　“对了，城里最近的铺子都关了，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不知上仙可否去问问城主开仓放粮的事？”老妇一边磨药一边道。
　　羿宁不动声色地把药碗放到桌上，路过燕煊时，似是不经意般，也擦过了他的手背。
　　“好，我现在去。”
　　燕煊心头微跳，手背上还有那轻滑的触感。他眼神一暗，凑过去道：“我也去。”
　　谁料羿宁却按住了他，淡淡说道：“尊主还是在这里，好好研究如何将药分给百姓吧，城主那边，我和甘儿去便是。”
　　“你……”燕煊磨了磨牙，眼睁睁看着羿宁转身离开，背对燕煊时，嘴角轻轻上扬些。
　　勾引完就跑？真是学坏了。
　　小白正好走了过来，问道：“尊主叫俺干啥啊。”
　　燕煊瞥他一眼，语气不善道：“磨药！”
　　小白：？？？
　　为什么他眼神这么凶，我说错了什么？
　　*
　　城主府内，羿宁已经被三个城主婉拒了，原因是早就散过粮，但是都被抢光，瘟疫再不停，怕是很快大部分百姓都吃不上饭了。
　　直到最后一家，羿宁才得到了其他答案。
　　“城仓里的粮食真的不多，许多还是陈年烂谷子，要是上仙真的急需粮食，不妨去主城的富商大户家问问。”城主道。
　　羿宁眉头微蹙，说道：“城主可将这些人告知给我么？”
　　他盲目去找，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城主抚了抚胡须，说道：“自然，最出名的就是那主城里的展家了。”
　　展家，那不就是……掌门上山前的家族？
　　羿宁神色不明地看向远处主城中层层叠叠的屋梁。
　　隐隐的，他觉得有什么人在指引他。
　　他得去展家。
　　“上仙，我们去哪？”甘儿跟在他身后，时刻准备着保护他。
　　虽然不知为何，城中的百姓和魔修都仿佛老实了许多。甚至羿宁走在街上，那些魔修都惊恐万分地躲避开来。
　　怪了。
　　就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羿宁无暇顾及这些事，低头回答甘儿：“我们去展家，累了吗？”
　　甘儿摇摇头，说道：“不累，我要保护好你！”
　　这小丫头。羿宁心头微暖，轻声道：“好，那拜托你了。”
　　“嗯！”
　　*
　　展家。
　　羿宁立在门厅内，等候那女子到来。
　　不多时，屏风后，女子着一袭便服缓缓走进来，见到是羿宁，微微俯身行了个礼道：“上仙，可是为了瘟疫一事到来？”
　　见她一语道破，羿宁微愣，点点头道：“是，城中百姓家中已无余粮，所以期望贵府能够散一些吃食给大家，我有些钱，不知您……”
　　“好。”她答应的干脆利落，仿佛早就想清楚了似的，顿了顿，又道：“上仙请先休息。”
　　说罢，她伸手招呼下人去准备粮食，转头领着羿宁到前厅坐下来。
　　“上次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来着。”女子淡笑着起身为他斟茶。
　　羿宁连忙起身接过茶杯，这可是掌门的发妻，万不能失了礼数。
　　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浅淡地看了看，从眉眼到颌线，都那么清冷绝尘，和当年的他，太像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羿宁复又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对他太过亲切了些，比起上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手指在茶杯上微微缩进些，说道：“还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女子沉沉地看着他，轻轻道：“我姓楚，你叫我楚娘便是。”
　　“这怎么行？”羿宁微惊，这未免亲切的过了头些。
　　说到底，这也是掌门师尊的结发妻子。
　　楚娘笑了笑，安抚道：“有何不可？展迎……空华他是你师尊，我既是他上山前的妻子，合该叫我声师娘的。但我现在又不是你师尊的妻子，便把师字去了吧。况且，大家都是这样唤我的。”
　　她眼睛如同蕴着一汪温水，叫人看了只觉得温柔体贴，心头暖乎乎的。
　　叫人……无法抗拒。
　　良久，羿宁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道：“那便如此吧，夫人现在过得如何？”
　　掌门离家后，一个女子支撑起如此大的家业，想必一定很不容易。
　　楚娘伸出团扇指了指屋外的院子，说道：“日子还不错，除了有些忙碌外，有三两好友，常常约着一同游玩。”
　　顿了顿，她眼底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说道：“只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个孩子。”她抬眼看向羿宁，目光流连许久，低低笑了声，“若我有子嗣，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闻言，羿宁忽然怔住，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却听楚娘自顾自道：“空华他，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这些年来，掌门为宗门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又常常闭关修炼，实在是非常忙碌。”羿宁终于有接得上的话了。
　　楚娘有些恍然地点点头，说道：“那也总该休息的，不然忙坏了可怎么……哦，对了，他是仙人。”
　　羿宁担心她越说越伤心，连忙道：“夫人，我想去看看粮食准备的如何了。”
　　楚娘神色微顿，缓缓道：“我带你去。”
　　两人起身出门，立在河边的仓库前看着下人搬运粮食。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羿宁听着河畔潺潺的流水声，只觉得尘埃落定，终于快要解决了。
　　燕煊那边不知进行的怎么样，不过以他的本事，想必比他亲自去办还能做的更漂亮。
　　他正琢磨着，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羿宁，”她没有开口叫他上仙，羿宁偏头去看她，却听到楚娘声音微微哽咽。
　　“若你是我的孩子便好了。”


第60章 鼠族
　　羿宁僵硬地定住，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更不敢想这句话的深意，却看到楚娘伸出手抹了抹眼泪，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失态了，只是看到你，就像看到展迎似的。”她偏了偏头，扯起嘴角道：“你想听吗，我和……展迎的事？”
　　黄昏云起，周围的嘈杂声渐远。
　　羿宁静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楚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远方天边的红云，神色似有怀念道：“那时我和展迎是门当户对，明媒嫁娶，但我知道，他心思从来不在这偌大的家业上。”
　　他一心修仙，想要飞升，根本就没打算过成亲，是家族为了联姻，展母以死相逼他的。就连修仙一事，家中也多有劝阻，却依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动他。不过好在，他们都觉得展迎异想天开，便也没太阻拦。
　　当时，楚娘只过门了一个月，展迎瞒着所有人，离开她上山去，只留下一封辞别家书
　　——我欲踏仙途，非死绝不归。
　　起初，他只是到其他宗门学些法术。
　　众人都安慰楚娘，兴许展迎在山上碰了钉子就会回来了。
　　可谁料，展迎是不世出的天才，仙根道骨，天赋异禀，很快便在仙宗中闯出了名头。
　　想让这样的人回家，别说展迎不愿意，就连宗门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楚娘便一直苦苦等他，她内心是欢喜这个夫婿的，从未嫁时，便听说展迎相貌堂堂，英姿飒爽，博学多才，与她甚是相配。
　　所以她想，如果展迎回来，或许她给展迎生下个孩子来，展迎就不会走了。
　　“所以，我遍寻送子观音，又找了许多催子的药汤，只待他回来，能留他一晚，最后……”
　　羿宁听到这里，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几乎要掐破手心。
　　“别紧张，”楚娘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我没有子嗣，不是骗你。”
　　她没能给展迎生下个孩子，因为展迎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过她。也从头至尾，没有回过展家。
　　展迎顾及她的颜面，没有提出和离，又因内心愧疚，抽出自己的骨头为她渡了仙骨，助她长生。
　　羿宁愣了愣，随即觉得羞愧难当，他竟然……会那样猜测掌门。真是该打。
　　而楚娘却继续道：“其实，他回来过一次——”话音戛然而止，楚娘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带着一个魔族女子。”
　　“什么？”羿宁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事情，下意识否认道：“怎么会，掌门他最是痛恨魔族。甚至立下门规，同魔修通私者，抽去仙骨，贬为凡人。”
　　楚娘闭了闭眼，说道：“那是因为，他自己吃了苦头，不愿叫你们也吃苦。”
　　展迎带回来的那魔族女子，性格极其残忍恶劣，阴险毒辣，嗜杀无比。
　　为了逃脱，数次在宗门内杀人。展迎便是被派去封印她的。
　　却没想到，他去之后，那魔族女子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温婉可人，处处体贴。甚至到处同来监视她的人说：“我喜欢你家小仙长，叫他来看着我。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们的死活。”
　　展迎迫于无奈，只好替监视的弟子去看押那魔女。
　　结果，当夜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支迷香，将展迎迷晕过去，行了那……
　　她说的隐晦，听到羿宁耳朵里，却如同石破天惊，他面色难看，后退半步道：“夫人，羿宁不能再听了。”
　　这是掌门的秘私，不是他该窥探的。
　　可楚娘却忽然倔强起来，说道：“不，你要听。那女子她，为展迎诞下了一个孩子！”
　　那魔族女子以此要挟展迎将她带走，可展迎并未妥协，只是在她生下孩子后，将孩子带回了南柯泽。
　　羿宁呼吸紧促，他不想再听了。掌门在他心中便是最神圣的师尊，怎会曾经遭遇如此龌龊之事。
　　“你不愿听也要听，”楚娘的态度无比坚决，认真道：“那孩子在我膝下待过许久，他的性子和他娘如出一辙，半点没有继承到展迎的人性，五岁时，便把野狗用刀剜下头颅，还用鞭子抽瞎了婢女的眼睛！”
　　自那以后，楚娘便极其反对这孩子再在展家生活，他是不折不扣的魔，只是身上流了一部分人血罢了。
　　“我去宗门找到展迎，求他把那孩子带走，后来，我便再也没见过那孩子了。”楚娘忽然抬起头来，说道：“但我知道，展迎绝不会杀他，因为展迎不会残忍到对个孩子下手，所以，那孩子一定还活着，极有可能是被送去了魔族。”
　　“他幼时因半魔身份和那残暴性子，多受欺辱排挤，去了魔族，怕是境遇只会更糟。我当时同展迎说过此事，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若是将孩子带回宗门，怕是只会被宗门封印或是绞杀。魔族，是那孩子唯一的出路。”
　　楚娘一口气说完，心头如卸重负，缓缓道：“前些日子，你来找我，说展迎失踪，当时我隐隐觉得，应当是那孩子做了什么，或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没有其他事会让展迎不告而别的。”
　　羿宁握着剑的指尖微颤，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了去，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道：“您可知，那孩子另一半血，是魔族哪一支？”
　　“我记得是……”楚娘冥思苦想了会，终于记起来，“鼠族。”
　　鼠族……鼠族……
　　一切讯息抽丝剥茧般串联到一起，羿宁身形晃了晃，几乎快要站不住。
　　性格极其残忍恶劣，阴险毒辣，嗜杀无比，又流着鼠族的半魔之血。
　　当今世间，除了符濯，还能是谁？
　　当初他便听说过，符濯曾被其生父所杀，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没死。
　　原来那所谓的什么生父，竟是掌门么。
　　那个毁他一生，做梦都想杀的人，是掌门的孩子。
　　“羿宁，怎么了？”楚娘见他脸色不太好，慌张道，“身体不适？”
　　羿宁摇了摇头，阖上眼道：“我没事，我、我该回去了。”
　　他转身欲走，强忍下杂乱的心思，低低道：“粮食一事，劳烦夫人在城中分发，待总好钱财，我会让人送来的。”
　　楚娘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喉头噎了噎，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孽，都是孽。
　　*
　　羿宁沿着岸边一路走，甘儿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却听到羿宁转过身道：“甘儿，你先回去复命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可是……”甘儿犹豫着，她刚刚偷听到了他们说话，意外得知了符濯身上的另一半血竟然来自羿宁的掌门。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上仙他心情不知道要多复杂。
　　过了一会，甘儿小声说：“那上仙，你记得早点回去。”
　　“嗯，好。”
　　得到羿宁肯定的答案，甘儿才终于离开。
　　羿宁思绪纷杂，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
　　掌门对他是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塑材之恩。符濯对他是离间之仇，毒害之仇，欺辱之仇。
　　可偏偏，符濯是掌门的孩子。
　　他是杀还是不杀？
　　他立在水边，能看到自己的衣摆影影绰绰，羿宁揉了揉额头，仿佛更头疼了些。
　　回去之后，他要把这件事告诉燕煊。羿宁想。
　　忽然间，水岸边出现一道白色的倒影。
　　羿宁眉头微皱，转过身想看清是谁，却猛然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师尊……”来人死死地扣紧他，眼中的神色疯狂无比，“没有我，你过得好吗？”
　　——是宫修贤。
　　羿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拔剑去砍，对方却生生攥住了他的剑，哪怕手掌被割破淌着血。
　　“你有没有想过我？”他近乎失去理智地把羿宁推倒在地上，闭了闭眼，说道：“师尊，你真是狠心。”
　　见羿宁还是一言不发，宫修贤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在他丹田处，狠狠按了下去，低声威胁道：“这儿还疼吗？师尊，我当初就应该把你锁起来，对不对？”
　　恶心。
　　丹田处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来，羿宁强忍住疼痛，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宫修贤被打得脑袋微微侧开，这是第一次，他被师尊这样打。
　　宫修贤轻轻笑了声，把他的手抓住，高高举过头顶，俯身说道：“那魔修碰过你了吧，师尊，你怎能堕落至此。”
　　冰冷的手掐住羿宁的脸，宫修贤惨笑道：“师尊，为什么不回答我，我快要疯了，是你逼疯的。”
　　羿宁紧咬牙关，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
　　可他记着燕煊说的，不可以和宫修贤说话。
　　“你心里到底有过我吗？羿宁？”这一次，他没有叫羿宁师尊，宫修贤闭上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这癫狂的模样，和疯了有什么区别。
　　“符濯告诉我，九年前你就认识那魔修，还被掌门派去杀他。你为什么不杀？你们都做过什么！”
　　“在你心里一直装着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羿宁没想到符濯会将这些都告诉他，良久，羿宁淡淡地笑了笑，开口道：“你想听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他未动分毫，却让宫修贤从心底生出惧意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清楚的告诉你，”羿宁猛然推开他，拔出剑来速度竟和有灵力时相差无几。剑穿破衣物，刺进血肉溅出血来，羿宁垂下眼睫，淡淡道：“是他。”
　　“你骗我，”宫修贤握住他的剑，从腹部□□，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既然这样，那师尊便同我结契，若你真的已经有契在身，我便相信你。”
　　说罢，他强硬的扣住羿宁的手腕，从储物戒取出契书，作势要同羿宁结契。
　　羿宁浑身发冷，没想到他竟然疯到这个地步，冷声道：“有契之人再结契，会遭天道雷劫惩罚。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同个魔修结契，”宫修贤眼睛通红，声音猛然拔高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魔修？”
　　羿宁冷眼看着他发疯，竟然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我始终是征服他的人，而你只想征服我，用你的偏心、盲目、自以为是、忘恩负义来征服我，你以为你是谁，宫修贤，你只是我年轻时救下的一条奄奄一息的，反咬我一口的狗。”
　　“你说，你哪里比得上他？”


第61章 灵核
　　宫修贤听完他的话，伸手把羿宁紧紧抱在怀里道:“那我也要当一条吃掉师尊的狗。”宫修贤笑了笑，又说，“师尊，我已经快疯了，是你逼疯的。”
　　羿宁用了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开道:“你害我至此，然后说我把你逼疯吗？宫修贤，是你活该。”
　　是你活该。
　　宫修贤闭了闭眼，伸手攥住了羿宁的衣襟，沉沉道:“好，那我便顺了师尊的意，一疯到底。”
　　“我倒是不知，这世上有人能比我更疯。”一道冷透骨头的声音响起。
　　雪白的刀刃踏风而来，宫修贤身形微动，拔剑出来将那刀击退。
　　然而下一刻，宫修贤的腹部被一只铁爪贯穿，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他闷哼一声，动作丝毫不乱，举剑捅进了对方的肩膀。
　　“燕煊！”
　　来人正是燕煊，剑刃插进血肉，热烫的血滴落在羿宁的脸上。羿宁仿佛心脏也挨了一剑似的，钻心的疼。
　　刚刚在看到宫修贤的一刹那，便喊了燕煊过来，幸好赶上了。
　　羿宁推开宫修贤，燕煊猛地把他拉进怀里，似是松了口气般，轻轻说:“我没事，等我先杀了他。”
　　“杀我？”宫修贤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区区半魔。”
　　顿了顿，他似乎觉察到什么，目光狠厉地看向燕煊道:“把它还给我！”
　　霎那间，刀剑相击，擦碰出阵阵激鸣，燕煊不知做了什么激怒了宫修贤，对方的动作愈发加快，每一剑都恨不得将燕煊砍个粉碎。
　　“还你什么，你且看我如何一刀刀将你剁碎便是。”燕煊嗤笑一声，接招之余还不忘把羿宁安顿到身后安全的地方。
　　突然迷雾大作，于雾中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朝他们款款俯身，说道:“尊主，你回来了。”
　　正是符濯的心魔，卓溶溶。
　　燕煊脸色阴沉下去，若只有个宫修贤倒无所谓，再来个心魔，怕是他会无暇顾及羿宁。
　　“尊主，先前我同你说过的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卓溶溶笑意恬淡，耳边一串金铃微微晃动，如同毒蛇吐信似的声音。
　　宫修贤持剑，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不是不知道符濯再利用他，也不是不知道卓溶溶亦是如此。
　　但为了得到师尊，他无所谓成为谁手中的刀。
　　没有师尊的日子太苦涩，太难熬，仿佛一直撑在头上的那把伞忽地被人撤了去，大雨倾盆而落，淋透他的衣裳，加剧他的风寒。
　　他快疯了。
　　“师尊，我已经还清了如庚的恩情，你跟我回云清山去好吗？”宫修贤闭了闭眼，他曾经想用柳如庚来刺激羿宁，可没想到，最终快要崩溃的人是自己。
　　燕煊瞥了一眼羿宁，后者接收到对方含带警告的目光，干咳两声，忽略掉宫修贤的话，对燕煊说道:“能赢吗？”
　　“自然。”燕煊稍显满意的收回目光，朝卓溶溶亮了亮刀。
　　杀人，没人比他更在行。
　　哪怕以一敌二，燕煊脸上也是淡然自如的神色，丝毫未露慌乱。
　　因为他知道，宫修贤现在不过是条苟延残喘的狗，那蛊毒反噬对他造成的影响绝对不是宫修贤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就算符濯用自己的半魔血去救宫修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尊主好胆色，就是不知羿宁上仙能否扛住那蛊毒了。”卓溶溶敛起笑意，对宫修贤道:“不是想要师尊，去把他夺回来吧。”
　　宫修贤眉头微皱，猛然一剑穿透了卓溶溶的腹部，淡淡道:“我做什么，轮不到一个魔修置喙。”
　　“你……”卓溶溶气得失笑一声，竟像根本不会痛似的，将腹部的长剑□□，对他道:“可真是个拎不清的，你伤我有什么用，我是来帮你的。你要羿宁，我要燕煊，岂不是两方受益，皆大欢喜？”
　　闻言，羿宁诧异地抬眼看向卓溶溶。
　　这女子说，她想要燕煊？
　　怪不得前几日总看到他们在同一处聊些什么，但当时羿宁听他们的语气，当时还以为这女子也是燕煊的部下。
　　“卓溶溶，你知道为何符濯招惹我多年，还能活这么久么？”燕煊刀尖微晃，定在卓溶溶的脸上，忽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是不敢杀他？”
　　若是符濯，此时早便逃之夭夭。
　　卓溶溶脸上神情微僵，伸手以团扇捂住嘴角的冷意，淡淡道:“我只是想要同尊主做个交易罢了。”
　　“做交易，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同我做交易？”燕煊嗤笑道，“你以为你是羿宁？”
　　羿宁:？
　　卓溶溶:……
　　下一刻，卓溶溶抛出团扇，扇周弹射出数支金针，直逼羿宁。
　　饮鸩及时将那针挥开，紧接着宫修贤便趁燕煊刀不在手冲了上来。
　　重重魔雾自手心升腾而出，包裹住宫修贤的剑，燕煊眉头微皱，冷冷的对卓溶溶道:“你不该动他。”
　　三人飞快打起来，卓溶溶的团扇如短刀般锋利，她是符濯的心魔，血肉可再生，除非杀了符濯，否则卓溶溶不会死。
　　但，叫她吃点苦头倒是可以的。
　　半晌过后，卓溶溶手臂上的皮肉都被燕煊的毒雾腐蚀，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师尊，跟我走吧。”宫修贤攻势一转，剑尖对上了燕煊身后的羿宁。
　　燕煊想要抽身过去，却被卓溶溶不要命似的纠缠住。
　　她知道，羿宁是燕煊的软肋。
　　“滚。”羿宁拔剑出来对上宫修贤的剑，可他没有灵力，根本敌不过对方灌输灵力的一剑。
　　只片刻，剑便被弹开，宫修贤扯住了羿宁的领子，将他死死扣在怀中。
　　“你逃不掉。”宫修贤低低地在羿宁耳边说道，“师尊，我这条狗，看来会咬你一辈子。”
　　羿宁一掌打在之前燕煊捅在宫修贤的伤口上，血流如注，逼得宫修贤不得不松开了手，羿宁推开半步冷静道:“咬人的狗，得杀。”
　　话音刚落，腰间猛然被人揽住，宫修贤被一脚踢开，身旁人声音低沉，冷如冰窖:“拿着。”
　　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羿宁愣了愣，抬眼看向燕煊，对方为了摆脱卓溶溶，身上多了几道刀口，眼睛不知看向何处。羿宁看清手里的东西时，说道:“这……”
　　“我拖延时间，上仙，可别让我失望。”燕煊打断他的话，便提刀冲向宫修贤。
　　不知是何滋味，温热流淌在心尖。
　　他手里的，是他的灵核。
　　炼化灵核是禁术，羿宁并没有修习过，但既然这是他的灵核，想必只需将灵核移至体内便是。
　　他试着联系了一下灵核，果然能感受到那灵核的反应。
　　“好久不见。”羿宁自嘲地想。
　　他放心地把一切交给燕煊，而后席地而坐开始炼化灵核。
　　刀光剑影中，燕煊用余光看了看他，又将目光移开。
　　羿宁，若你变回以前那样，还会需要我吗？
　　动作稍慢下去，肩膀便结结实实挨了宫修贤一剑，燕煊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还了他一刀。
　　“你把灵核还给师尊，师尊只会把你甩掉，你不会真以为师尊会和魔修结契吧？”宫修贤从一开始就笃定，羿宁只是在利用燕煊。
　　他知道羿宁冷清冷性，也知道羿宁厌恶魔修。他自以为，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羿宁。
　　燕煊面色淡淡，忽然轻轻笑了笑，说道:“他信我，我也信他。”
　　他很早便想说这句话了，只要羿宁给他这一点好，燕煊便会用更多的好去还给羿宁，全身心的信任他。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想要这一点好。
　　所以不论宫修贤说什么，也绝不会让他对羿宁疑心。
　　卓溶溶借着宫修贤拖住燕煊的空档，想去对羿宁下手，可还没靠近，就被横扫过来的饮鸩挡住了。
　　“你敢。”燕煊眼神阴沉，定在她身上，放佛她再多朝羿宁走半步，便叫她粉身碎骨一般。
　　那样狠厉的目光，却卓溶溶心头微颤，明明她没有心。
　　本欲走向羿宁的脚步微顿，转身看向燕煊笑道:“尊主命令，溶溶自然奉命。”
　　魔族对燕煊永远是惊惧的，可作为符濯的心魔，她却从内心深处生出对燕煊的崇拜来。
　　或许这就是符濯所厌恶想要排出来的东西。他永远无法超越燕煊，所以产生的崇拜和嫉妒之意。
　　所以她为了摆脱符濯，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燕煊。
　　“尊主，不要晃神。”卓溶溶欺身过来，团扇正好刺进燕煊肩膀上的伤口，血肉再一次被割裂开，燕煊面不改色地掐住她的喉咙掼到地上。
　　“我说过，你不该动他。”燕煊收紧手指，卓溶溶痛苦的低吼一声，身上竟像房诗兰那样生出细黑的绒毛来。
　　她要魔化了。
　　燕煊没想到区区心魔也可以魔化，看来符濯也对这心魔多有培养。
　　下一秒卓溶溶的手指化作利爪朝他冲来，带着凶狠的气势，燕煊抵挡宫修贤的剑，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挨上一爪。
　　忽然间，那只铁爪般的手腕，被人一剑砍断，血肉崩离滚落到地上。
　　卓溶溶惨叫一声，几乎站不稳身子，这剑和燕煊的刀不同，其中剑意竟可以直接伤到她的神魂。
　　“这一剑，名为泯决。”
　　燕煊笑了笑，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招数，甚至心情极好地给她解释。
　　当年就是这一剑，屠戮数千魔修，将他封印在云清山，足足九年。如今终于轮到他来看别人挨这一剑了。
　　待他抬起眼，青衣剑修立在不远处，衣诀翻飞，剑尖上的血缓缓淌下来，没有沾染上分毫。
　　端的是，清冷绝尘，谪仙遗世。
　　那张略显清潇的脸，和记忆里那张九年前冷漠淡然的融合在一起，燕煊倏然觉得慌张。
　　那颗好不容易拨开云雾的心脏，再一次隐匿在灰尘中。
　　“羿宁，别封印我……”
　　“你杀过多少人，如何杀的，有没有杀百姓？”
　　“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不信我？”
　　“羿宁，别封印我，我以后绝不会随意杀人了。”
　　他从未像那天一样，如同做错事渴求对方原谅的废物。
　　“燕煊？”眼前的羿宁看着他带着疑惑轻声道。
　　燕煊蓦地撇开眼，淡淡道:“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做交易，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同我做交易？”燕煊嗤笑道，“你以为你是羿宁？”
　　羿宁:？
　　卓溶溶:……
　　nm骂人就骂人，别秀恩爱。感谢在2021-04-21 20:59:40~2021-04-22 18:0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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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房檐
　　剑修伸出手，轻轻握住身旁魔修的手腕，两人站在一处，竟有种诡异的般配感。宫修贤隐在袖下的指尖微颤，眼睛红透了。
　　那只手，本该握在他腕上，他的师尊，本应立在他身旁。
　　“突然闹什么脾气？”羿宁敏锐的察觉出燕煊心情不快，小声数落道。
　　燕煊垂下眼，片刻后，才低声道:“恭喜上仙。”
　　这语气……果真是闹脾气，羿宁忍不住想笑，强憋住了，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他将灵力丝丝缕缕地灌输进剑中，随意挽了个剑花，便有无穷尽的真意蕴含其中。
　　虽然宫修贤法力高强，可他心境却远远不及羿宁。
　　燕煊瞥他一眼，尽管肩上的伤口还流着血，却还是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我没事。”
　　羿宁无奈道:“随你。”
　　这多变的脾气，得想个办法治治他。
　　“师尊，你想杀了我么？”宫修贤的剑垂在身侧，抬眼去看却对上羿宁冷冷的目光，他苦笑了一声，“来吧，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不要便不要。”
　　眼看宫修贤毫无战意，卓溶溶不禁皱紧了眉头，她现在被羿宁断去的手腕，不知为何竟根本无法复原回来。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太差，她心思微动，一把扯住宫修贤将他拖入魔雾中逃走了。
　　羿宁看着那团魔雾，脚下分毫未动，抬起剑，淡声念道:“泯决。”
　　剑身散发出吞噬天地的真意，如同破堤洪水，云雾荡开，剑气像有了神智般冲向那团魔雾。
　　卓溶溶大骇，举起团扇想要挡下来。
　　可她根本没有见过如此强劲恐怖的招式，泯万物于一剑，决苍生于此招。
　　对于魔修来说，此剑根本无解，躲不过，逃不脱，无论天涯海角，所过之处，皆是剑意。
　　短刀般坚韧的团扇被剑气扯成烟尘，浑身如同被天道雷劫贯穿，身体里充盈着不属于魔族的灵力，似乎要把她撕扯个粉碎，血肉不损，可神魂却尽数碎裂。
　　半晌后，魔雾散去，宫修贤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剩卓溶溶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低垂着，仿佛筋骨都被抽了去，只剩虚撑着的皮。
　　“死了。”死之前还把宫修贤送走，可笑。
　　下一次，绝对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燕煊眼神微动，目光落在卓溶溶的尸体上，又猝然撇开了眼。
　　他不是不知道羿宁的厉害，只是每每看到都想起羿宁曾经对他用这招时的模样。
　　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气。
　　羿宁收回剑，长长地呼出口气，灵核回来的感觉实在太好，终于不用再依赖他人了。
　　可等他回过头去，燕煊却自顾自沿着河岸走远了。
　　“燕煊？”羿宁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道。
　　解决掉卓溶溶，难道不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
　　燕煊把刀擦干净，插回刀鞘，听到羿宁的话，默了片刻才道:“上仙拿回灵核，以后便也不需要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闹脾气。
　　羿宁又有些想笑。
　　“你的意思，拿回灵核，我们之间便什么也不是了？”他故意沉下声音激他。
　　果然，燕煊的脚步顿在原地，转过身来扯住羿宁的领口拉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道:“你休想甩掉我，我不是你用完就可以扔的东西。”
　　怪了，反应好大。羿宁暗暗道。
　　他轻轻伸手碰了碰燕煊的手背，似是不经意道:“那你因何不爽快？我又没有说甩掉你。”
　　察觉到那触感，燕煊反手抓住他，脸上还是有些不大好看的神色，说道:“你现在拿回灵核，是不是想着要回明光宗去，继续做你那惩奸除恶的上仙？”
　　“没有。”羿宁答得肯定。
　　“你不想回去过继续受万人敬仰的日子？”
　　“不想。”羿宁回得很快。
　　“那你是想跟着我着碍你大道的魔修继续鬼混人间？”
　　“唔……”这次羿宁若有所思，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有道理，看来我是该走了。”
　　燕煊:？
　　他猛地扯住羿宁的手腕，明知道对方故意这么说却还是气得要命:“我就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碍你大道是不是？”
　　羿宁也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笑了，前面说的话全当耳旁风，就这最后一句话他听得清楚。
　　“口渴了？喝点雄黄酒？”羿宁偏气他。
　　燕煊喉头微噎，把刚刚想说的话生生忍了回去。
　　总有一天……他恶狠狠地用眼睛在羿宁唇瓣上看了一眼。
　　被某条毒蛇盯上的羿宁，轻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别闹了，该回去了，神药之事如何了？”
　　粮食问题和作恶的魔修同时解决，现如今就差最后一步，散药。
　　燕煊被他碰着，心头火气奇迹般地被一点点熨烫整齐，许久才低声道:“小白他们在帮忙制药，想必很快就……”
　　话未说完，只见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幕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南柯泽上空。
　　“开始了。”羿宁抬起头，把燕煊刚刚的话接上。
　　雨丝淅淅沥沥地飘散下来，带着奇异的味道，淡淡的药香，似乎能够帮助人舒缓心情。
　　他们驻足看着。
　　不远处，有人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都快出来，天降神雨了！”是那老妇，她热泪盈眶地抬头看着那雨，伸出手想去捧住一些，任凭他们从指缝间溜走。
　　“神雨喝了可以救人命！”
　　“天降神雨了！都出来，我们不用再躲瘟疫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逐渐变成夹杂着雷电的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人头上。看来是小白的恶作剧。
　　羿宁倏然抓住燕煊的手，趁燕煊还没反应过来，将他拉到了一处房檐下。
　　“你……”燕煊怔愣片刻，竟不知如何开口。
　　房檐外，狂风暴雨，击打在瓦片上，万千人命得到解救。天色昏沉无比，羿宁的手心却温热.干燥，轻轻的包裹着他的手，哪怕已经在躲雨，那只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有点冷。”并不完美的借口。
　　他听见羿宁在身旁低声说，说完这句，羿宁便不再出声，只是眼底浅浅亮着，似乎能将微弱的天光照进他眼里。万物归于寂静，除了雷声，雨声，燕煊只能听到他自己胸口内的心脏鼓噪声，跳的厉害。
　　顿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捧住了羿宁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对方慌张了片刻，手指抓紧燕煊的领子，却始终没有推开。被吻了许久，羿宁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开始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回应起他。
　　燕煊动作僵了僵，用力扣住他的腰，更加放肆的深入进他口中。
　　街道上，百姓们纷纷从家中出来用锅碗瓢盆接雨，场面热闹纷杂，所有人都沉浸在得救的喜悦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某个角落，房檐下，站着两个人
　　——为世人敬仰，天底下最清冷绝尘的名宗上仙，被黑衣魔修恶劣地按在墙边，吻到呼吸急促，腿脚发软，耳尖红的滴血。


第63章 庆功
　　直至雨势渐停，南柯泽的百姓们才回到家中歇息。
　　整座城都被洗刷的干干净净，连仅剩的病气都被雨雾中的药香驱散。
　　神药不愧是神药，那老妇依照羿宁的法子，将神药和在雨中，又让小白去招雨。所有服过神雨的人，身上的症状都开始减轻，而那些本就患病不深的人更是早已好全。
　　瘟疫最恐怖的就是传播，小白他们在南柯泽逗留几日，多招几次雨便可彻底解决此事。
　　医馆内，老妇还在招呼愁眉苦脸的小白磨下期的药。
　　“尊主，上仙最近怎么不跟着你啦。”甘儿歪了歪脑袋问道，他们还要在南柯泽多留几日，这几日里，次次都看不见羿宁的身影，只知道羿宁在展家帮忙派发粮食。
　　不过，其实他想问的是，尊主怎么不缠着上仙了。
　　闻言，燕煊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要是闲，就帮小白把下期的药磨了。”
　　甘儿:“不闲不闲不闲。”
　　燕煊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碧空如洗，是难得晴朗的好天气，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咬牙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自从上次后，羿宁开始躲着他了。
　　斩魔除祟的时候也没见他胆子这般小过。
　　不过也无妨，再过几天他们还要启程去寻羿宁那掌门，据羿宁说，符濯是那掌门之子，掌门不声不响的失踪绝对和符濯脱不了干系。
　　看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符濯，才能解决现在的事情。
　　燕煊起身，站在窗边远眺，目光落在展家的方向。
　　罢了，给他时间缓一缓。燕煊暗暗想。
　　*
　　展家。
　　来领粮食的人几乎要踏破展家的门槛，庭院内，所有人都在家丁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排好队。
　　楚娘和羿宁分发完上午这批，她才终于累得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羿宁递来的茶杯。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羿宁和刚开始见面时，似乎不太一样了。
　　她是个凡人，虽然种了仙骨，却依然不能看出羿宁的变化。
　　只觉得靠近他，浑身都清爽许多。
　　羿宁垂下眼，又为楚娘续了一杯，说道:“夫人多有劳累，晌午好好歇息，剩下的羿宁明日自己来便可。”
　　他暗中又渡过去一丝灵力给楚娘，帮助她解乏。
　　楚娘眯了眯眼，说道:“那便有劳上仙了，这次南柯泽能平安渡过难关，多亏了有上仙在。”
　　“夫人叫我羿宁便是。”羿宁向来极重礼数，断然不敢轻易受了楚娘这句上仙。
　　可楚娘却不这么认为:“你救了南柯泽的百姓，也救了我的命，叫你上仙，是我应该的，不必客气。”
　　羿宁刚想跟她说是掌门教导的好，又怕触及她伤心事，只好憋住了没说出口。
　　半晌，椅子上传来声音:“上仙，我听百姓们说，你是有几个同伴的，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那日城墙上悬挂了他们四人的画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是何许人也。
　　闻言，羿宁干咳两声，拿着茶杯的指尖攀上一丝淡红。
　　“他们……事务繁忙，我不好叨扰。”羿宁撇开眼，静静地看着手心里茶杯荡漾开的波纹。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水洼里，被雨丝打散的他和燕煊的身影。
　　太……太不知廉耻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来。
　　“原来如此。”楚娘点了点头，又说:“那你们何时要离开南柯泽？”
　　南柯泽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就算他们现在离开，只要小白和甘儿留在这，也能够将后面的事情料理清楚。
　　只是，羿宁现在有点不太想启程。
　　“过些日子，待瘟疫彻底除去，我便会走。”羿宁轻轻道。
　　楚娘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也好，正好，我准备了场庆功宴，就当作为主家仔细招待一下你们。”
　　你们？羿宁眼睛倏然睁大，又听楚娘说:“就今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过了你的朋友，想必晚上你们就能见到彼此了。”
　　羿宁:？？
　　他根本没有做好此刻见到燕煊的准备，羿宁心绪胡乱，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微微缩紧。
　　怎么办。
　　“我晚上想去其他城池看看瘟疫的情况，庆功宴一事我看就……”羿宁终于冥思苦想出一个稍显不够充分的借口。
　　然而楚娘却轻笑一声，说道:“上仙放心，城主们知道是你解救了南柯泽，今晚都会来庆功宴，到时问个清楚便是。再说，晚上去做什么，白天再去也行。”
　　她说的有理有据，羿宁找不出半点理由反驳，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
　　总归是要见的，早见晚见都一样。
　　楚娘见他同意，心情跟着好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羿宁，说道:“上仙这身衣服可能沾了病气，换下来我叫下人去给你洗一洗。”
　　“不必，我有除尘咒……”羿宁再三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楚娘，被推去了房间换衣服。
　　一身锦缎做的白衣。
　　羿宁手指在衣袖上捻了捻，颇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往常，他没受过这样的亲密的好，羿宁总觉得，楚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待，所以羿宁才不忍心拒绝。
　　羿宁松开手，决定打坐到晚上，把心境稳定下来，绝不能……
　　绝不能再做那种事！
　　打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灵力运转在灵核里的感受太过美妙，自从南柯泽一事后，他心境也有所提升。
　　他的道，再不是从前那种非黑即白的道，也不是那种割肉喂鹰的道。
　　他的道，是救人，亦救己。
　　从前他总觉得，不为百姓付出，便是自私，可燕煊却让他明白，只有自己活着，身旁的人才不会痛苦，才能救更多的人。
　　如此想着，心境便通透许多。
　　打坐结束，羿宁身上发了薄薄的汗，灵核虽然与他契合无比，但始终还是曾经离体太久，需要好好融合一番。
　　他施了个净体决，浑身清爽起来，目光悄然落在了桌案的锦衣上。
　　片刻后，羿宁颇为不自在地从房内走出来，屋外的小厮眼睛发直，出声赞道:“真是神仙，这衣服能让上仙穿出仙气来。”
　　他轻咳一声，被他恭维的有些尴尬，快步走出了庭院。
　　天色已晚，展家彩灯高悬，明可照月。
　　羿宁心思忐忑，在前院踌躇许久，不敢迈步进去。
　　他已经听到前厅内甘儿和小白抢鸡腿的声音了。
　　人来人往，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来，是那些城池的城主过来寒暄。
　　羿宁不善与人打交道，立在原地随意应了几句，直到所有宾客都进了门，连婢女都进了房间服饰，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楚娘的声音:“上仙怎么还不进去，你朋友都在等你。”
　　“我……想透透风。”再问下去，羿宁真的要搜刮出毕生所学的谎话来搪塞了。
　　幸好楚娘只是微微疑惑地看了看他，便道:“那我先去叫人布菜，上仙休息好了快些进来吧。”
　　“好。”羿宁点点头，目送她进去，有些心虚地转身想走，一回头，却对上了双沉沉带笑的眼睛。
　　“躲够了？”对方恶意地挡在他身前。
　　羿宁后退半步，对方便欺身半步。
　　“还跑，你能跑哪去？”听听这话，哪里像个正人君子口中能说出来的话，这小魔头，愈发放肆了。
　　羿宁试图假装听不懂，转身走向前厅，对方却依然缠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说道:“上仙牵我的手，又亲过我，为何现在又躲着我，难不成上仙喜欢这种你追我赶，我追你逃，欲擒故纵的戏码？”
　　……胡言乱语！
　　羿宁忍住想回敬给他的话，一言不发的继续走着。
　　庭院已经没人了，所有宾客都在屋内欢声笑语。
　　燕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低沉沉道:“上仙不想理我了？”
　　明明气势汹汹朝他奔来，语气却比他还委屈。羿宁快到嘴边的渴字生生忍了下去。
　　又听他道:“没事，上仙若是不喜我这般做，往后我不做便是。”
　　羿宁眼睫微颤，想要推开他的手也收了回来。
　　“今天穿的很好看，”燕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却落寞得很，“好几天不见了，上仙，我很思念你，也很难过。”
　　羿宁:……
　　被吻上来的一刹那，羿宁终于回过神来。该死，这是苦肉计！但为时已晚，羿宁只得被迫忍受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啃咬，腰间被搂得紧紧的。
　　“唔……渴！”终于，他得以喘息，不清不楚的吐出个字来。
　　对方咬了咬牙，将他轻轻松开了。
　　不多时，前厅的门终于被打开，黑衣魔修手中转着支白色的剑穗，惬意地落座下来，把身旁的羿宁扯到座位上，嗓子还哑着:“不是渴了，喝水啊。”
　　羿宁耳尖还红着，唇角还有被某些人咬过的，不太明显的痕迹。
　　他坐下去，无比郁闷的想。
　　找个时间，他一定要把渴咒续上。
　　没错，渴咒时期已到消失了，他被得意扬扬的某人按着又亲了好久。
　　现在唇瓣都是微微发麻的，被碾磨过的触感似乎还残存着，无比清晰。
　　好在这小魔头还知道在众人面前收敛些，不至于对他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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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乞丐
　　“上仙，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楚娘从主座上缓缓起身，招呼几个婢女给羿宁添菜。
　　羿宁连忙道:“不，只是我已辟谷……”自从灵核回来后他便很少吃东西了。
　　燕煊淡淡地瞥他一眼，把面前盘子里的桃花酥夹起来搁到他的碟子中。
　　“想吃就吃，辟什么谷。”
　　羿宁嘴角微抽，犹豫了会，还是缓缓夹起那块桃花酥放进了口中。
　　甜糯的口感，有点点芝麻嵌在其中，沙沙的。
　　他总能找到羿宁爱吃的东西。
　　见他乖乖吃下，燕煊心情才好起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好吃么？”
　　“……尚可。”羿宁诚实道，耳根微微飘红。
　　什么尚可，明明就是喜欢的紧，羿宁的眼睛不会骗人。
　　燕煊勾了勾唇，又给他夹去一块。
　　果然，只要看到羿宁吃东西，他就觉得羿宁还是那个羿宁，并不会因为拿回灵核便抛弃他。
　　宴至酣处，城主们纷纷起身端酒敬谢羿宁，羿宁以茶代酒蒙混过去，却听有人道:“不能光敬上仙，还有这位魔修公子呢。”
　　南柯泽人魔共济，并没有人觉得燕煊这魔修身份惊世骇俗。
　　“这位公子，不知你怎么称呼？”那人又问。
　　身旁人没有回声，羿宁转头看去，只见燕煊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笑道:“羿宴。”
　　羿宁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自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端起酒杯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他想开口问，却怕燕煊喝多后说胡话，强忍了回去。
　　酒过三巡，人群醉意熏熏。
　　楚娘说着去给众人提酒窖里深藏多年的好久，她前脚刚走，羿宁便对燕煊小声道:“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对方单手支着脑袋，偏头看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淡淡道:“你去哪？”
　　“我去……修补灵核。”羿宁这几日确实是在做这件事的。
　　燕煊起身扣住他的手腕，面不改色道:“我帮你。”
　　羿宁愣了愣，那岂不是要和燕煊独处一室，想至此他迅速回绝道:“不必，我自己来就行。”
　　似乎猜到他想什么，燕煊俯下身，盯着羿宁的眼睛，轻轻道:“上仙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上仙做什么。”
　　你做的还少吗……
　　羿宁撇开脸去，被他伸手拽回来。
　　“你方才，为何说你叫羿宴？”羿宁小声道。
　　燕煊不知是喝醉，还是困倦了，居然没听清他的话，附耳过去，羿宁只好又重复一遍，道:“你为什么说你叫羿宴？”
　　这次，燕煊听清了，他轻轻偏头，叫羿宁的唇不小心贴上了自己的脸，嗓音沉沉道:“我随夫姓，有何不可？”
　　羿宁脸色腾然红了，刚刚那一幕不知有没有人看到，他四下望去，幸好桌上的人都醉的一塌糊涂，都在侃侃而谈，没多少人注意这边。
　　“你随什么夫姓！”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燕煊“唔”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说道:“那你随我的姓也好，燕宁，好名字。”他反复琢磨一阵，越觉得好听。
　　羿宁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说道:“胡言乱语，你醉了。”
　　“我醉了？”燕煊反问他，似是真有些不清楚的样子，说道:“那，上仙哥哥觉得我醉了，我便醉了吧。”
　　又胡乱称呼他！羿宁捂住他的嘴，却被一把扯开，燕煊贴在他耳边，带着淡淡的酒气，低声喃道:“不喜欢这么叫？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上仙，哥哥，燕宁，还是……夫君？”
　　最后二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烙在他心头似的。
　　——你喜欢我叫你夫君么？
　　和从前开玩笑时的感觉全然不同，羿宁只能察觉到自己脸上烫得发昏，猛地挣脱开他，慌乱道:“我出去消食，先走了。”
　　燕煊神色微怔，盯着羿宁的背影良久，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羿宁……没有否认啊。
　　*
　　离开展家，羿宁紧紧扣上大门，生怕燕煊找出来追问自己。
　　他靠在门边，终于松了口气，刚刚的场景叫他太紧张了。
　　没想到他也有一天会面对燕煊如此紧张。
　　如此直白，热烈，毫不遮掩的感情，让他招架不住，害怕，想逃。
　　若是以前的他，必然会选择远离燕煊。
　　可怪就怪在，他不想。
　　他不想远离燕煊。
　　羿宁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衣摆，眼睛瞥到过云身上挂着的黑色剑穗。
　　那里曾挂着的白色剑穗叫燕煊给抢走了，为了故意气他，还扔给他一支黑色的穗子，上面绘有蛇图腾的纹样，强行给他挂在了剑上。
　　这算不算交换信物？羿宁突然想到，暗暗磨了磨牙，燕煊绝对打得这个主意，不能叫他得逞。他的手放在剑穗上，似是想摘下来，摩挲半晌，又收了回来。
　　其实，黑色的剑穗搭他的剑还挺好看的。羿宁成功找到理由来宽慰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孩童玩闹声，在夜空下似乎格外响亮，羿宁注意力被吸引，他抬眼望去，是个烧饼摊。
　　摊主从炉子里夹出个滚烫的烧饼，给两个孩子撕开，又小心地吹凉了才递给他们。
　　两个小孩紧挨在一起，在深秋萧瑟的冷风中大口吃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大树旁，有个小乞丐，正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饼子。
　　直到那两个孩子把手中的饼子吃完，那小乞丐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眼底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
　　羿宁眼睫微动，从储物戒翻找片刻，找到了上次燕煊送给他的那袋蜜饯。
　　孩子的话……应该都喜欢吃甜食的。他想。反正他无事可做，也不想回府，就当积累善缘了。
　　“吃吗？”羿宁突然出声，吓了那小乞丐一哆嗦，他立刻转过身来，目光满是警惕地盯着羿宁，脚下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羿宁把手中的蜜饯袋子又朝他递了递，重复道:“吃吗？”
　　对方在那袋子上打量片刻，始终没有出声。
　　羿宁便伸手抓了一把果脯，摊开手心给他看:“杨桃和杏子，是甜的。”怕他不敢吃，羿宁轻轻捻起一枚放进口中。
　　半晌，那小乞丐的眼睛落在蜜饯上，肉眼可见的吞了吞口水，而后又挪到他的脸上，终于开了口:“你是……修士。”
　　羿宁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愣了愣，答道:“是。”
　　话音刚落，手中的蜜饯袋子竟被小乞丐一巴掌拍落，果脯稀稀落落滚了一地，全脏了。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装好人的人，尤其是什么正道修士，恶心！我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吃你给的东西！”
　　羿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见他要逃，下意识伸手捉住了他的腕子。
　　谁料，那小乞丐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羿宁捉住他的手上，生生咬破了。
　　羿宁眉头微皱，手却依然紧紧抓着他，那小乞丐依旧骂着:“你别想骗我，你们都别想骗我，我今年十四岁了，我什么都懂，滚开，都滚开！”
　　十四岁。在平常人家里，还不过是个被娇纵的在娘亲怀里讨糖吃的小孩。
　　半晌，羿宁轻轻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腕放在他嘴边，淡淡说道:“咬吧。”
　　小乞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已经开始渗血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往后缩了缩。
　　“不咬了？”羿宁收回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想吃东西吗。”
　　小乞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莫名其妙的，羿宁忽然觉得这眼神似乎从谁身上看到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传来，羿宁莫名便心软几分。
　　他走到那摊主面前，轻声道:“剩下的饼子，我都要了。”
　　摊主眼前一亮，迅速把炉子里所有剩下的饼子全都夹出来，用油纸细细包好了递给羿宁。
　　香喷喷的面饼子用绳子串好，在夜晚散发着热烫的属于人间的烟火香气。羿宁把那一串饼子全部塞给了那在原地傻站着的小乞丐，言简意赅道:“吃。”
　　见他似乎还有疑心，不敢乱动的样子，羿宁叹了口气，把其中一个饼子撕开，塞到了他手心，说道:“你不吃，我便只好把这些全扔了。”
　　小乞丐在听到扔了二字时，眼睛猛然睁大，立刻把饼子塞进了嘴里，囫囵嚼了两下便吞进肚子，被烫的直咳嗽。
　　“你……吃慢点。”羿宁把剩下的那半塞到他手心，又说:“若你吃太快，我也会把他扔了。”
　　“你威胁我？”那小乞丐神色恍惚，说道:“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果然都不是好人。”
　　羿宁嘴角微抽，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把剩下的饼子搁到他脚边，说道:“随你怎么说，我走了。”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若你还饿，便去展家找楚夫人讨个差事，就说是羿宁叫你去的。”
　　那小乞丐的表情依旧懵懵懂懂的，缩成一团靠在树边，像个受惊的兔子。
　　大约，也是受过很多苦，才会这样吧。
　　羿宁转身离开，那小乞丐坐在树下，把手中那串饼子，上上下下翻看个遍，又仔细数了一过。
　　一共有十七个饼子，可以够他熬许多天了。
　　他反应好久，终于才从这天降美事中回过神来，喃喃道:“十七个。”
　　*
　　“这谁干的？”
　　眼见燕煊拔出刀来，脸色阴沉的吓人，羿宁连忙按住他，说道:“没什么，也不疼，上些药就好了。”
　　他手腕上被那小乞丐咬出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怪的是，羿宁明明上过药，可这血却还是止不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咬这么深，不疼？”燕煊气得要命，扭头对小白喝道:“让你守着他，你去干什么了？”
　　羿宁少见他发这么大火，有些无奈道:“我已恢复法力，你叫他还跟着我做什么。”
　　燕煊当然知道羿宁法力恢复，只是他始终不放心羿宁自己一个人。
　　每次羿宁自己一人时，就能被宫修贤那蠢货逮着机会，若是小白守着他，两个打一个，杀了宫修贤不在话下。
　　“那你说，怎么弄的？”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后手腕上多个血牙印，他非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不可。
　　燕煊不问清楚绝不罢休，羿宁只好如实把晚上同那小乞丐的事说了个清楚。
　　听完他的话，燕煊冷嘲热讽一句道:“上仙真有爱心，惯喜欢叫人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送人东西，还被反咬一口。
　　听他如此说，羿宁眉头微皱，说道:“我确实如此，你大可不必管我。”
　　燕煊一噎，把要说的话尽数忍了回去，掏出药膏来，沉默地给羿宁涂药。
　　“我就管。”
　　待药膏终于涂完，羿宁听到某人颇为别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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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破庙
　　气势那么大，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羿宁有些想笑。
　　“我回来时已经上过药，待血止住就无碍了。”羿宁看着低头给他包扎伤口的燕煊，心头软了些，突然想起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小乞丐浑身是刺处处警惕的样子有点像……燕煊。
　　不过不知为何，这小乞丐咬过的伤口，怎么到现在也没止住血？
　　“等等。”羿宁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按住了燕煊正在包扎的手，将手腕上的布条一条条解开。
　　“怎么了？”刚包扎好，为什么又解开？
　　羿宁神色倏然凝重起来，直到最后一层，他忍着疼痛，将那粘连着皮肉的布条掀开，眼前的场景让燕煊和羿宁同时屏住了呼吸。
　　牙齿咬出的血痕周围，竟然隐隐浮现出蓝色的鱼鳞状鳞片。
　　羿宁猛然抬头，一把捉住了燕煊的手。
　　刚刚燕煊涂药时碰到了他的伤口，他急切的挽起燕煊的袖子看去，手腕上除了曾经被火烧出来的疤痕，并没有这样蓝色的鳞片。
　　幸好……应当不是触碰传染。
　　“羿宁，这是什么……”燕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胳膊，想要问清楚，却被羿宁后退半步躲开了。
　　他把自己的袖子放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没事，可能是不小心被传染了，去找那老妇要一碗神药便是。”
　　燕煊还想靠近，却被羿宁一把推出了门外，他把门关得紧紧的，说道：“快去！”
　　门外，燕煊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丝毫不敢耽搁。
　　腿脚软得使不上力，羿宁迷迷糊糊地想，不能传染上燕煊。
　　这瘟疫不仅对人类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对魔修亦是如此。
　　那小乞丐身上有问题。
　　天降药雨过后，他却依然身上携带瘟疫，那么，这小乞丐极有可能……
　　就是瘟疫的源头。
　　羿宁靠在门边，闭了闭眼，看来这次真的叫燕煊说中了，救人不成反被咬一口。
　　祸乱的传染速度极快，羿宁已经感觉到头脑昏沉，意识快要不清醒了。
　　这也是祸乱的症状之一，蓝色鳞片，血流不止，浑身发烫而后持续高烧。
　　“燕煊……”眼前几乎看不清了，耳朵嗡鸣不止，羿宁抽出剑来，插在地上努力支撑着自己。
　　半晌，空旷的房间传出声闷响，阳光顺着窗户缝隙照进来，照在地上昏迷的白衣上仙身上，唯一裸露出来的那寸手臂，已经被蓝色鳞片遍布。
　　*
　　临州寿喜寺。
　　在这四季温暖如春的临州，少有接连四五日下暴雨的时候。
　　天色浓黑如墨，不见半点星子，今夜也是雷雨夜。青衣上仙身负长剑从容自若地走在路上，身上被法力撑起的罩子护住，连一丝雨水都无法触碰到，顿了顿，他忽然抬起头来。
　　“魔星紊动。”他简单的吐出几个字，眉头却皱的紧紧的，他的眼睛似乎能够透过重重乌云看到天上的星辰似的。
　　卜算之术，他学得不精，就算看不见星辰，也能靠掐算得知一二。
　　那黑色的魔星，昨日看还气势凶猛，生生把红色的魔星黑吞吃掉了。
　　可今日，那魔星的星象便开始紊乱怪异起来，像是被根什么看不到的线缠上，越来越虚弱，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不会是要死了吧。
　　那倒也省事许多，只是枉费他千里迢迢从云清山跑到临州来收服魔星。
　　罢了，今夜就先停一停，且看看明日那魔星是不是真的消失，若是真的消失了，他便启程回宗门去。
　　青衣上仙如此想着，抬脚踏入了一处破庙。
　　进门前，他抬头看了看庙门上破破烂烂斜挂着的牌匾。
　　——寿喜庙，听起来似乎不太正经，让他想起那欢喜禅来。
　　他揉了揉额角，把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尽数抛开。
　　破落的庙宇，到处都是碎瓦片和石块，杂草丛生，蛛网连结。暴雨打在瓦片上，整座庙房顶都摇摇欲坠似的。
　　只这些倒也不算什么，但庙堂深处，似乎隐隐传来几个人低声急切的声音。
　　白衣上仙眉头微蹙，他法力高强，听力早已不似凡人。哪怕是透过这般厚重的暴雨声也能听到那几个人所说的话，全然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血肉模糊的，还能卖么？”
　　“怎么卖不得，瞅瞅这脸蛋，这干净的皮肉，养好了能到窑子里卖大钱！”
　　“大哥说的是，这脸长得是真不错，就是不太像个丫头样，我瞧着才十四五岁哩，定是个小雏儿。不如我来看看她是男是女……”
　　“别摸，摸一手血，去打盆水，给她洗洗脸蛋，咱哥几个好好玩。”那人不满对方想要先动手，使唤他去接水。
　　那人刚yin笑着站起身来，忽然窗外大风狂作，庙门被猛地吹开，拍在墙上发出声巨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大哥，不会是佛祖显灵了吧……”
　　闻言，他们几人都回头看向那座金漆都掉了的佛像，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开口的那人挨了一脚。“哪来什么佛祖，闭嘴。”
　　“谁！”那领头的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说道：“是谁在那装神弄鬼的，是谁！”
　　躺在地上如同死人般的那孩子，忽然动了动手指。
　　“我告诉你，这小叫花子是爷爷我捡到的，是我救她的命，她欠我的！”那领头的高声道，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更加心安理得些似的。
　　过了许久，见门外毫无动静，这些人才稍稍放心一些，转过头去想要继续对那孩子做点什么。
　　一道寒光亮起，窗外雷声大作。
　　半晌后，立在庙堂内的只剩下一袭青色的身影。
　　那孩子瘫在地上如同一摊泥，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对方，手心里藏着的东西悄然松了。
　　这个上仙竟然把那些人都杀了。
　　“能动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朝他伸过来。
　　见他还是不出声，对方似乎有些疑惑，低头看他，说道：“怎么伤这么重。”
　　对方在原地犹豫片刻，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闭了闭眼，悄无声息地把短刀藏进了袖子深处，装作昏迷的样子一动不动，任由上仙这般抱着他。
　　这样重的伤，是因为和那畜生打了三日，最后靠着魔化，才勉勉强强把那前魔尊给杀掉了。他现在，是魔族新的魔尊。
　　但他是半魔，半魔魔化后，会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会变成彻彻底底的人类。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破庙里，更不会差点被几个恶心至极的狗东西给侮辱了。
　　小魔尊现在浑身筋脉都碎了，虽然他是半魔，修复能力甚至比普通魔族还强，但要想完全复原，也得要十日才可。
　　刚刚，他本来是打算用那把短刀杀了这上仙的，只是，这上仙似乎实力不错。小魔尊不得不忍耐下来，装成昏迷的样子。
　　“要一间客房。”小魔尊闭着眼，听到那上仙对客栈老板出声。
　　呸，假仁假义。他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
　　如果不是他现在伤得太重，他一定要把这该死的人类上仙给剁个粉碎。
　　刚刚抱他时，犹豫那么长时间，分明就是嫌弃他身上的污血脏。
　　如此想着，小魔尊故意装成昏迷挣扎的样子，用沾满血的手指在上仙身上肆意的摸着，把这件干净漂亮的青衣，弄得脏兮兮的。
　　他明显的听到上仙呼吸微滞，又强忍了下去，把小魔尊轻轻抱在怀里，推开了房门将他放在榻上，而后便走出了门外。站在不远处，似乎在同什么人说话。
　　“大夫，还能救么？”上仙问道。
　　旁边的老大夫，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按理说，是救不回来的，但这孩子筋脉尽碎都不喊半声，是个意志坚韧的，没准能有些转机。”
　　上仙垂下眼，轻轻应了声。
　　又听大夫说：“对了，记得日日给他擦脓血，换毛巾，药每日都要服。”
　　上仙抬手接过大夫递来的药，从储物戒中取了些钱给他。
　　半晌后，上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盆滚烫的热水，目光落到小魔尊身上时，微微错开了眼。
　　真能装。小魔尊躺在柔软的榻上，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修长清瘦的身影，青衣上刺目的血痕，竟有种奇异的美感。再往上看，还能看到上仙漂亮流畅的侧脸。
　　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张虚伪的皮罢了。小魔尊心底冷笑一声。
　　他向来最为厌恶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个个都虚伪恶心，他不信神佛，更不信得道飞升，他只信自己和自己手里的刀。
　　……等等，他的刀呢？
　　小魔尊猛然记起他的刀还扔在破庙里，眼睛猛然睁大了些，却正好对上了上仙转过头时平淡无波的眼睛。
　　冷淡的，没有任何感情似的眼睛。
　　“醒了？”上仙缓声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瓷碗，散发着浓烈的苦涩难闻的药味。原来刚刚是在煮药么。
　　小魔尊的目光掠过那碗药，黑糊糊一片，像碗毒药似的。
　　他下意识警惕起来，想去摸腰间的刀，却什么都没摸到。
　　上仙没有觉察到他的动作，将药碗放在了床头的桌案上，又搬过个矮凳，将那盆热水放了上去。
　　没有毛巾，他便从储物戒拿出自己的帕子，放在热水里浸湿了，然后递给斜斜倚在榻上看他的小魔尊。
　　虽然大夫说，要他替这孩子擦干净，但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担心笨手笨脚反倒叫这孩子伤势加重。于是便把帕子递给了对方，叫他自己擦一擦。
　　谁料对方非但没接，反倒一脚踹翻了矮凳，连同矮凳上的热水也都洒了一地。
　　关键时刻，上仙及时念了个避水诀，身上没有沾染到一丝水珠。
　　“嫌我脏就滚。”小魔尊终于开口说话，嗓音是连他自己都没曾想到的沙哑。
　　别装好心了，把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然后用你的血喂我的刀。小魔尊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第二更感谢在2021-04-23 21:30:54~2021-04-24 17: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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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酥糖
　　上仙微微皱眉，似乎没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仍旧一言不发。好像这事儿不足以叫他开口说半个字似的。
　　见他这样盯着自己，小魔尊更加肆无忌惮，艰难的从榻上爬起来，想把床头桌案上的药碗也给他打翻。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及到药碗，忽然间上仙用灵力把他从榻上卷了起来到自己面前，离得那样近，小魔尊难得的惊慌了一瞬，下一秒，上仙从袖中取出一块什么东西塞进了小魔尊的嘴里。
　　甜丝丝的，是块冰糖。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小魔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被人当成孩子一样收拾了。他虽然是天生的魔种，但是却仍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更何况还混着人类的血脉，好不容易杀了上代魔尊已是他的极限，再没有其他精力和上仙战斗了。
　　“没有嫌恶。”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轻哄的意味，上仙淡淡地说完，又把那苦死人的药端过来，捏住了小魔尊的鼻子，无情的灌了下去。
　　一下子，那股浓浓的苦味在口腔溢开，尽管被冰糖释去一些，却还是苦的叫人心尖发紧，直把他呛得咳嗽。
　　小魔尊恶狠狠地瞪着上仙，目光像是想将他活吃了一般骇人，可是被捏着鼻子，眼角还有咳出来的眼泪儿。倒叫人生不出惧意来，只觉得有趣。
　　药汁顺着唇角淌下来，上仙目光微顿，似乎心软了些，取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
　　“滚！”小魔尊只恨自己没有拿刀。
　　上仙把矮凳放正，低声道：“你同我发脾气有何用，又不是我伤你至此。”
　　他试图跟小魔尊讲道理，但小魔尊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不论上仙说什么，小魔尊都用那样愤恨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上仙放弃了对牛弹琴。
　　“晚上还要喝，明天也要喝，后天也要喝，不喝也得喝。”上仙颇为强硬丢下这句话，端着那水盆出去接热水。
　　门刚关上，小魔尊就立刻爬起来想要逃跑，结果动作太快抻动了伤口，疼的他从榻上滚了下来，浑身缩成一团。
　　这样的响声，上仙自然也听到了，他端着刚接好的热水推开门，正正看见躺在一摊水渍里痛苦的缩成团子的小魔尊。
　　上仙和堪堪抬起头看他的小魔尊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小魔尊咬了咬牙，这辈子虽然什么事都做过，但像现在这样在人类修士面前羞辱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他必须得杀了这人！
　　“唔。”上仙想假装没看见，可又觉得小魔尊应该自己爬不起来，于是只好走上前去。
　　干净雪白的靴子出现在小魔尊眼前，无疑更让他觉得丢脸。
　　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轻手轻脚的抱起来，然后放回榻上，又用热水烫过的帕子给小魔尊一点点擦身上的血。
　　小魔尊脸色阴沉，想要推他一把，叫这人吃点教训。可筋脉俱断，手上根本没有力气，他伸手去推，非但没有推动，反倒让自己不小心栽进了上仙的怀里。
　　对方明显僵了僵，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迟钝半天，忽地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小魔尊：？？？
　　被揉了头的魔尊还有魔尊的尊严吗？
　　“还吃糖吗？”头顶传来上仙轻轻的声音，甚至还欲盖弥彰的干咳两声。
　　闻言，小魔尊死死攥紧了上仙的衣角，要不是他现在打不过，他非得……
　　等等，既然这人这么喜欢装，那他就陪他装着玩玩。
　　小魔尊的手轻轻松开些，他努力地伸出手，去够上仙的脖颈，好不容易才将他揽住了，又贴到上仙耳边用气音小小声道：“要吃。”
　　没有变声的声音有些软软的，上仙从未被人如此亲近过，登时怔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红纸裹着的冰糖，细细剥开了递给他。
　　小魔尊接过那冰糖，在上仙看不到的角度顽劣不堪地笑了笑，忽然将那冰糖扔在地上，说道：“我要吃酥糖！”
　　冰糖掉落在地，融化进水滩中。
　　上仙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把目光落回到小魔尊的脸上，说道：“什么味的酥糖？”
　　小魔尊没想到他非但不责怪自己，反而还问他想吃什么味的酥糖。
　　他愣了愣，不由自主说道：“桂花的，桂花酥糖。”那是他幼时曾见人吃过的，很贵，听说很好吃，可他没有吃过。
　　上仙叹了口气，脑海里数了数自己那点有些少得可怜的灵石，轻轻道：“你若听话吃药，我便去给你买。”
　　这算什么，哄孩子？
　　他又不是真的人类孩童了，魔族的孩童要比人类的孩童心智成熟太多。
　　小魔尊侧躺在榻上，看着上仙提起剑，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十分笨拙地给他掖了掖被角，说道：“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他目送那青色的身影离开，有些出神。
　　这人，怎么这么蠢。
　　被褥暖和极了，手脚都被擦的干干净净，上好了药，即使有那么深的伤口，那人都始终没有出声问他。
　　是不想问，还是不在意？
　　小魔尊拉住被角紧了紧，轻轻闭上了眼。他伤的确实很重，又被那人气得筋疲力竭，眼皮沉沉的，快要敌不过昏睡过去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只沁凉的手在他脸侧拍了拍。
　　小魔尊只瞬间就睁开了眼，下意识去掐眼前人的喉咙，却被对方轻松扣住了腕子。
　　“别动。”上仙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神情严正，把小魔尊的胳膊捉起仔细看着，上面伤口果然又开裂了，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来。
　　小魔尊想抽回手，却被握的更紧，那沁凉的手指小心地挽起他的袖子，在他的伤口处，又厚厚涂了层药膏。
　　“不知道疼吗？”那样血肉模糊的伤口，出现在一个瘦弱的小孩身上，连上仙都有些看不过眼去。
　　小魔尊本想冷嘲热讽他几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如逗逗这蠢货，于是往他怀里一钻，故作委屈道：“疼，疼的紧，你给我买糖了么？”
　　上仙手足无措地半搂着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小荷包。
　　“桂花味的。”他倒出来几枚递给小魔尊，轻轻道。
　　这是他找了好几家铺子才找到的，也不知道这孩子爱不爱吃。
　　雪白的酥糖躺在手心，和白如润玉般的手指都格外好看。
　　小魔尊喉头一噎，许久，伸出手去，轻轻捻起一颗，放在了嘴里。
　　酥软香甜，入口即化。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好吃。
　　“你叫什么？”吃完那颗酥糖，沉默半天的小魔尊突然开了口。
　　上仙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叫什么？”
　　小魔尊的名号，在人间没有传出多少恶名，但在魔族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魔头。
　　他撇开脸说道：“不愿说算了。”
　　小魔尊从他怀里挣扎着，状似要躺回被褥里，却被轻轻拉住了。
　　“羿宁，”对方垂下眼，低声道，“我叫羿宁。”
　　在羿宁眼中，这孩子无法轻易信任任何人，好不容易能让他对自己敞开一点心扉，他不想就这样毁了这难得的信任。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羿宁又塞进他手心一颗酥糖，语气颇有些哄骗的意味。
　　而小魔尊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好久都一动不动。
　　“嗯？”羿宁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他。
　　只见僵硬着的小魔尊，突然猛地一头钻进了羿宁的怀里，掩去了脸上的神色，极力镇定地说道：“我没有名字。”
　　这人……这人竟是羿宁。小魔尊还没能从刚刚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回神。
　　西有桃陵上仙，北有羿宁上仙，世间只这二人能叫魔修闻风丧胆。
　　若是叫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下一刻就会被斩于剑下。
　　幸好，他现在是人类的模样，羿宁应当不会发现什么。
　　他心跳得极快，隐隐又觉得刺激异常，他在一个最恨魔修的人怀里，被他抱着哄。小魔尊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羿宁的腰，小声说：“我还想吃。”
　　羿宁本欲想继续追问，可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说道：“还剩几块，喝药时吃。”
　　“不想喝药。”小魔尊在他怀里蹭了蹭。
　　太过亲密了，他不习惯。
　　但羿宁想推开他又实在不忍心，只好任由他在怀里像只没断奶的小狗一样胡乱拱蹭着。
　　半晌才道：“必须喝，不然……”
　　“不想吃，太苦了。”怀里的小狗更委屈了几分。
　　羿宁的话哽在喉咙里，取出两块酥糖来说：“喝一碗，吃两块糖可以吗？”
　　小魔尊的目光在羿宁脸上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好。”
　　怎么……这般纵容他。
　　“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么？”小魔尊忍不住问，他不相信真有这样蠢笨好骗的人。
　　闻言，羿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他只是尤其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像小魔尊这样很可怜的小孩子。
　　身上那么多伤口，好可怜。他想。
　　被那双幽深墨黑的眼睛盯着，羿宁便心软下来。
　　“那你就是只对我如此了？”小魔尊得寸进尺地贴到他身上，说道。
　　倒也不是……羿宁不好意思说他对所有小孩子都如此，于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是。”
　　下一秒，小魔尊的瞳孔蓦地放大，望着羿宁的面容，喃喃道：“你撒谎。”
　　寥寥数笔的人生，除了娘，没人对他好。
　　所有人，只会想要杀他，割开他的皮肉，喝干他的血。
　　才不会有人……只对他好。
　　还是说，只因为他是人类，羿宁才这样对他？
　　羿宁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没有撒谎，你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很让人心疼。
　　半生至此，有人说他低贱，有人说他肮脏，有人骂他杂种，但从未有人，如此形容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抱歉呜呜，最近打了疫苗身体不太舒服。


第67章 娶你
　　小魔尊猛地拽住了羿宁的领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发狠似的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日后你知道我是谁，你还会如此待我么？
　　“好。”羿宁认真的应下。
　　*
　　“羿宁，醒醒。”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羿宁缓缓睁开眼，冰凉的瓷碗轻轻贴在他唇边，浓烈的苦涩味传进鼻腔，他下意识扭过头去，却被扣住扳了回来。
　　“苦……”他皱着眉头想避开，对方怔了怔，从储物戒取出块冰糖轻轻塞到他嘴里，说道：“喝快点，不苦。”
　　羿宁头脑昏沉，只觉得浑身的血仿佛给人抽干了似的，使不上力气。
　　半晌，唇瓣突然贴上一对冰凉的唇，苦涩的药汁被一点点渡进口中，后脑被扣的紧紧的，容不得他后退半步。
　　直到一碗药全部喂完，羿宁才得以喘息的机会，面色因高烧而显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更灼热了些。
　　“燕煊……”他轻轻地叫他，“我梦见一个人。”
　　梦里面，那个撒娇找他要糖吃的小孩……
　　燕煊低声应了，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帕给他擦了擦汗，说道：“梦见谁了？”
　　羿宁声音微顿，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燕煊。
　　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贴合到一起，眉眼，鼻梁，有些野气的目光，羿宁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上下反复地看，恍然地念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见面伊始，燕煊都确实从未想过杀他。
　　因为，从九年前，他就驯服了这条毒蛇。
　　他盘桓在自己肩头，却舍不得咬自己一口。
　　燕煊握住他的手，有些困惑地看他，低声道：“把脑子烧傻了？”
　　羿宁紧咬着下唇，伸出手把他拽到了怀里，轻声说：“桂花酥糖……”
　　燕煊被他拽的脚下不稳，整个人扑倒在羿宁身上，又怕把他压疼了，只好撑着胳膊虚虚地靠着他。
　　“你说什么……”燕煊没听清，只觉得这个姿势叫他脑袋都有些混乱了。
　　更要命的是，羿宁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高烧导致的迟钝，让羿宁觉得这好像并没什么，毕竟他经常这样抱着小时候的燕煊。
　　但他忽略了，燕煊如今早已长得比他还高了。
　　“上仙，再乱碰，我可……”燕煊喘息沉重，那只手竟然还敢不知好歹地在他身上捞了一把，害他整个人贴在了羿宁身上，发着热的，滚烫的身体，让他呼吸一滞，头脑嗡鸣。
　　燕煊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你先招惹我的。”
　　“唔……”唇瓣又被吻住，带着稍苦的药味，羿宁蹙眉想推开他，可手上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唇上毫无章法地深入，那双手游走在他身上，竟比发热的他更烫。
　　“燕煊……燕煊。”羿宁被吻得难受，轻轻呢喃着燕煊的名字。
　　燕煊终于想起羿宁还是个病人，强忍了忍松开他，掐住了他的脸道：“叫我干什么。”
　　那药的效用彻底挥发还需要一段时间，修仙之人，说到底，也是人。羿宁的声音微弱，低低地说：“城里乞丐可能是病源，想办法去找到那个乞丐，不能再让瘟疫传开。”
　　闻言，燕煊脸色更难看了些，手上的力道加大些：“你叫我就为说这个？”
　　羿宁想摇摇头，可脸被掐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是，我想说——九年前，更久之前，临州寿喜寺，那个孩子是不是你？”
　　燕煊身子微僵，回忆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闷声道：“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羿宁没有忘，他记得的，只是他不知道原来半魔还能变成人类。
　　他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个人类孩童。
　　“没有忘……”羿宁伸出手抱了抱他，极轻极淡的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要是早知道，或许他和燕煊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他可以悉心教导照顾燕煊。在客栈里那个缩在他怀里的燕煊，在想什么呢。
　　明明只是换个身份，得到的却是无情的剑锋。
　　那双恨不得把他掐死的手，始终没有狠下心来。
　　燕煊听着他这样说，心头忽然觉得，那些执着许久的不甘心和埋怨都消散了。
　　他和羿宁，这样也很好。
　　“别想了，好好养病。”燕煊掀开他的袖子，上面围在伤口周围的蓝色鳞片奇异而恐怖，在其他人身上看到时没觉得吓人，可要是出现在羿宁身上，却让他触目惊心。
　　“等我病好了，再同你道歉。”羿宁闭上眼，身上的热仿佛变成了心底的热，暖洋洋的。
　　燕煊神色微怔，不喜他如此客套，闷闷地说：“等你病好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羿宁轻轻笑了笑，说：“好。”
　　一如九年前，对他予取予求，万分纵容。
　　*
　　南柯泽外，一个佝偻老头抬头望了望天，身侧跟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
　　“霍叔，长老她真的在这里吗？”少年性格看起来有些急躁，一路上追问了此事数遍。
　　被他叫做霍叔的老头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说：“在，我族向来以味骨作为联络的记号，这个味道，绝对是长老的味骨，不过……”
　　少年听他语气里的无奈，连忙道：“怎么了，可是长老受伤？”
　　“不，”霍叔平静地打断，抬眼看向南柯泽，复又叹息道：“能让长老离开魔宫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魔尊燕煊。”
　　少年愣了愣，那魔尊燕煊明明已经被羿宁上仙封印了，现在居然解除了封印么？
　　长老素来最是忠心耿耿，若是魔尊解开封印，长老她绝对不会离开魔尊半步。
　　“这可如何是好，”少年丧气起来，说道，“如果长老再不回族，怕是我族要被那帮畜生全灭了啊！”
　　霍叔深吸口气，拄起拐杖走在前面，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长老她必须回族。”
　　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一老一少走进了南柯泽，与此同时，羿宁的病也在渐渐好转，听说城中的乞丐都被燕煊他们找齐了，每人都发了药汤。
　　羿宁大病未愈，就起身去辨认那晚的小乞丐。
　　可依次看了十几人与羿宁描述相仿的，却都不是那晚的小乞丐。
　　“可能是病死了。”燕煊无情地说，他才不想管那咬了羿宁还害羿宁染病的乞丐死活。
　　羿宁瞥他一眼，说道：“如果不找到他，怕是还会传染上其他人。”
　　见燕煊扭过头去不作声，羿宁也懒得说他，只是来来回回地想着那日究竟遗漏了什么。
　　他给了那孩子一串饼子，然后告诉他……
　　去展家找个活干。
　　至此，羿宁才猛地想起来，意识到可能那孩子真的去了展家，所以城中的乞丐里找不到他。
　　“去展家，他应该现在还在那里。”羿宁片刻也不停歇，扯住不大情愿的燕煊便去了展家。
　　果不其然，他们在展家的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扫落叶的小乞丐。
　　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虽然有些旧，但也没有破烂的地方。
　　羿宁悬着的心放下来，他缓缓走过去，看到小乞丐正好抬起头来，见到是羿宁，先愣了片刻，紧接着有些羞腼紧张的退了半步，搔了搔脑袋。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一会，小乞丐从怀里摸出块饼来，给羿宁看，有些扭捏地说：“你给我的十七个饼子，每天吃三个，还没吃完。”
　　羿宁看了看那饼子，又看了看小乞丐的脸，说道：“好吃吗。”
　　“好吃。”小乞丐诚实地回答。
　　羿宁点点头，又说：“我给你十七个饼子，你却咬伤了我，你是不是得跟我道歉。”
　　小乞丐怔了怔，似乎没懂他的意思。
　　顿了顿，羿宁从燕煊手里端过神药，递到他面前，轻轻说道：“把它喝掉，你我之间便一笔勾销。”
　　那碗药散发出奇怪的味道，一闻就知道苦的要命，但是，小乞丐看了看羿宁的眸子，里面似乎对他有所期待，他咬了咬牙关，认真说道：“我喝。”
　　他伸手接过羿宁手里的药碗，喝酒般颇为豪气地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有些好笑。
　　羿宁满意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好好干活，多吃饭，长高些。”
　　说完这句，羿宁便转过身去要走，却听到小乞丐脚步趔趄，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
　　“喂，我以后，我以后长高，挣了钱，能娶你吗？”
　　霎那间，空气寂静下来。谁也没想到小乞丐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一旁忍耐许久的燕煊被羿宁连忙伸手拦住，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这小王八蛋，做什么□□梦！
　　小乞丐丝毫不畏惧他，努力挺直了腰板，喊道：“我以后要是变得很厉害，我一定会娶你的。”
　　眼看燕煊要忍不住了，羿宁来不及回答那小乞丐，扯住燕煊的手便离开了展家。
　　半路上，燕煊还气得不发一言，坐在魔辇里假意看窗外的风景。
　　羿宁越想越觉得好笑。
　　“上仙心情真好。”某人语气带着软刺，“想笑便笑，忍什么？”
　　羿宁“唔”了一声，说道：“你不觉得那孩子，和你很像吗？”
　　他终于明白那小乞丐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熟悉无比。
　　因为，那样让人心疼的眼神，他在燕煊身上看到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在九点哦~


第68章 犬族
　　燕煊的目光从窗外挪回羿宁的脸上，轻哼了声：“不像，他瘦的像杆子似的。”
　　而且，他不会伤害羿宁。
　　羿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燕煊当初也很瘦弱，只是这话说出来怕是又要气恼了燕煊，于是他憋了回去，说道：“那尊主可否别跟个瘦弱的孩子置气？”
　　“我同他置气做什么。”燕煊走过来，手臂拄在羿宁的两侧，把他圈了起来道，“他就算想争，也争不过我。”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在了羿宁的心脏处，不急不缓道，“现在上仙这里想的，不已经全都是我了么。”
　　羿宁没想到他又如此直白，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去不敢看他，却被扣住下巴，被迫抬起头来。
　　“上仙这里想的，也是我吧。”燕煊顽劣不堪的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羿宁的唇瓣。
　　羿宁呼吸一沉，伸手推开了他。
　　不要脸。
　　*
　　魔辇驶回莺歌楼，这段时间甘儿和小白都住在这里，美名其曰道，从这里走到那片他们常去玩的枫叶林，所需要的路程很短。
　　其实就是嫌医馆的床榻太硬，屋子太冷。
　　南柯泽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得干净漂亮，他们也是时候要启程去找符濯和羿宁家掌门的下落了。
　　刚登上二楼，便听到扑通一声闷响，甘儿惊慌失措地轻呼一声，似乎出了什么事。
　　燕煊眉头微皱，快步走上去，却并没有急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长老，犬族现在不能没有您啊！”跪在地上的正是方才出现在南柯泽城外的霍叔与那俊秀少年。
　　甘儿急切地想扶起他俩，这二人却死活不愿意起身。
　　“长老，求您回去主持大局！”那俊秀少年跟着霍叔一同喊道。
　　甘儿实在拗不过二人，和小白对视一眼，小声道：“不是我不回去，是我一定要和尊主禀报过，尊主同意的话我就去。”
　　“尊主他怎会顾及小小犬族的死活，”那俊秀少年耐不住，竟然出言不讳道，“长老若再不回去，怕是族长他们都要死干净了，这样您良心能安吗！”
　　甘儿身子一颤，说道：“我一定要禀报过尊主才能去。”
　　那俊秀少年恨铁不成钢似的势要再说，却被身后一道冷沉沉的声音打断了。
　　“我何时说过，不会管犬族死活？”
　　燕煊冷声开口，无视掉跪在地上的两人，缓缓落座到桌案边，给自己和羿宁都斟好了茶。
　　甘儿被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蹭过来，小声说：“尊主……你回来啦。”
　　地上的两个人身子都僵住了，连大气也不敢出，霍叔唯恐燕煊一刀把那少年砍了，连声道：“恭迎尊主大驾，祉儿不懂事，没有见过世面多有得罪，望尊主饶他一条性命，往后我定当好好管教……
　　轻轻的，座上传出声茶碗盖磕在碗沿上的脆响。
　　霍叔立刻噤声，俯首下去，听候发落。
　　“犬族出了何事。”声音淡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倒是和刚刚在魔辇上赌气的他判若两人，羿宁暗暗想。
　　那俊秀少年早已被魔气威压所慑，战战兢兢不敢开口，霍叔略微迟疑片刻，说道：“不是什么大事，犬族有人内斗，需要长老回琅邺城去主持大局。”
　　燕煊挑了挑眉，道：“确实不是大事。”
　　眼下他也并非必须霸着甘儿不让她走，只是，燕煊认为符濯会找甘儿的麻烦。
　　琅邺城在魔域，魔域里面绝对有符濯的爪牙，符濯清楚甘儿的忠心，所以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所有燕煊的手足，包括甘儿。
　　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燕煊兴致缺缺地抬眼，看了看那霍叔，又把目光落回到甘儿身上，说道：“你想去吗。”
　　甘儿犹豫地看了看他，小声道：“尊主，我想回去看一看。”
　　她既然这么说了，燕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又把目光转向了小白，说道：“你，跟着她一起回去。”
　　小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道：“好，等我先回虎族准备一下聘礼……哎呦！”屁股上挨了一脚，小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谢谢尊主！”甘儿郑重的行了个礼，然后扯住小白，扶起地上的一老一少，说道：“甘儿会很快就回来的！”
　　“嗯。”燕煊淡淡地应了，心底却隐隐有些烦躁不安。
　　他不知这烦躁的源头在哪，只当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太杂，有些头疼了。
　　眼看他们就要出发，羿宁站起身来，轻声道：“我去送一送他们。”这句话，是对燕煊说的。
　　燕煊烦躁的心情缓解些许，点了点头，又说：“别走太远。”
　　“好。”
　　羿宁知道燕煊一向不愿同自己以外的人展露感情，但他一定一定，也很在乎甘儿。
　　所以，权当他替燕煊送一送甘儿吧。
　　城门口，小白提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跟在甘儿身后，甘儿见到羿宁来送，左顾右看了许久，也没看到那道黑色的影子，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去，连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耷拉了下来。
　　羿宁神色微动，启唇道：“是他让我来送你的。”
　　甘儿扬起头，眼睛里瞬间恢复了光彩，高兴地说：“真的吗？”
　　“嗯。”羿宁笑了笑，又说，“现在就走吗？”
　　“是呀，听霍叔他们说事情还挺严重的，我得赶紧回去才是，不然就……”甘儿的小嘴说个不停，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根玉雕骨头塞进了羿宁的手心，郑重其事道：“差点忘记了，上仙，这个你拿好。”
　　羿宁愣了愣，还没等他发问，就听甘儿道：“这个是味骨，用来联络我的，如果尊主那里出了重要的事，就用这个在地上敲碎了，我就会知道。”
　　羿宁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记住了，你去吧。”
　　得到他的肯定，甘儿放心下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又说：“上仙，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尊主！”
　　“好。”羿宁有些感慨地看着甘儿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转过身来却看到了燕煊立在不远处，故作不耐烦道：“好慢，我们也该走了。”
　　羿宁轻笑一声，说道：“知道了。”
　　嘴上只字不提，怎么还偷偷过来送甘儿。
　　看来世界上还真有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比如他身旁这位鼎鼎大名的魔尊。
　　“走吗？”燕煊朝他伸手，羿宁轻咳一声，避开了他，直直走向魔辇，半路却被一把扑上来揽住了肩膀。
　　“你……”
　　“我什么我？”
　　“好重。”
　　“再说一遍？”
　　“别……人多……唔”


第69章 纵容
　　魔域。
　　“好狼狈啊。”坐在女人堆中的男人轻轻抹去身旁女子唇上的胭脂，涂到自己嘴上，可这句话，却不是对这女子所说。
　　而是对浑身是血，被泯决险些杀掉的宫修贤。
　　羿宁确实不愧上仙之名，他始终没能悟透的这招泯决，差点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卓溶溶死前将他奋力推了出来，他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羿宁，可真狠。
　　宫修贤垂着头不发一言，身上杀气腾腾，似乎能凝成实质般。
　　男人轻笑了声，说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没有把握住，为什么要用这样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诚然，他帮宫修贤，也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可是宫修贤实在是不太争气。
　　不过毕竟对手是燕煊，燕煊要是那么容易搞定，他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机靠近讨好许久，好不容易才骗得羿宁将燕煊封印掉。
　　如今封印解除，真是好生麻烦。
　　“行了，”男人面色淡下来，没什么感情的推开贴上来的女子们，对宫修贤道：“你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还有最后一桩筹码可以交给你，若是再失败，我也忙不了你了。”
　　宫修贤低垂着眼睫，嗤笑了声，说道：“你帮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方沉默下来，宫修贤闭了闭眼，说道：“你让如庚帮我彻底失去了羿宁，又帮我身中蛊术反噬，现在又帮我被羿宁仇恨，险些为泯决所杀。你帮我得到羿宁，而后杀了我取而代之？”
　　最后一句话出口，空气瞬间死寂下来，坐在上方的男人脸色难得的阴沉。
　　他推开身边的女子，力道大得叫她们惊呼了一声，他却充耳未闻，只是笑了笑说：“看来羿宁的徒弟，没我想象中那般蠢。”
　　顿了顿，他靠在椅背上，身子稍稍后仰，懒散道：“如何，不想同我合作了，想杀我？”
　　宫修贤嘴唇抿成一道线，一字一顿道：“不，继续。”
　　他绝不认输。
　　男子颇为隐晦的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你不会在我这留着什么后手吧。”
　　“无。”简简单单吐出这么个字来，真是叫人丝毫无法信服。
　　不过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宫修贤亦如是。
　　*
　　魔辇难得行在乡间小道上，由于两个人都太闲，羿宁从魔辇上翻找出了几本魔族咒法来研究。
　　一研究起来，就全然顾及不上燕煊，根本没仔细听燕煊在耳边发出的怨念微词。
　　“你看吧，迟早有天我在你身上下咒。”燕煊终于忍耐不住，从身后环住了羿宁，却被嫌弃地一把推开。
　　对方淡淡道：“你给我下什么咒，”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又追问：“你会什么咒？”
　　燕煊扯开他的胳膊，肆无忌惮地抱住他的腰，把脑袋枕在他肩上：“我会的多了，比如……”
　　“房事用的动情咒，迷幻咒还有……”
　　“滚。”
　　羿宁咬牙，把他从自己身后扒开，声音微冷，脸色却是暖暖的红：“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哦？燕煊挑了挑眉，手掌不知好歹地贴在他后腰处，“怎么不客气？”他轻轻捏了捏，明显感觉到羿宁身子微抖了一瞬。
　　这似乎敏感的太过了些，该不会这九年里宫修贤连羿宁半根头发都没碰到吧。燕煊眼底笑意更深，捉住羿宁想拔剑的手，贴到他耳边轻声道：“上仙，要不要试试，对我不客气点。”
　　手指溜进衣襟缝隙，冰凉的触感落在腰间温热的皮肤上，激得羿宁微微发颤。
　　这小混账——
　　“只是碰一碰，我帮你弄，上仙只要闭上眼享受就行。”耳畔的声音还在循循善诱蛊惑着他，魔性一览无余。
　　他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把燕煊拉到房檐下，还任由燕煊做出那等事呢。
　　简直是天底下头号的蠢货。自投罗网，送入蛇口，
　　“别闹了，修仙之人不可沾染□□，我也不需要你这么做。”羿宁试图和小疯子讲道理，但是小疯子如果听话，就不是疯子。
　　燕煊轻轻掐住他的脸，让他靠到自己身上，舌尖舔了舔唇，歪过头去亲了他一口道：“你看着就好，会很舒服。”
　　活像话本里诱惑人的妖精，羿宁反抗剧烈，几次都险些挣脱，最后被扣住手腕，强行压在了车座上。
　　“燕煊，我还生着病。”羿宁知道说什么能让燕煊心软，于是根本毫不遮掩地说了出口。
　　可燕煊只是犹豫片刻，就被脑海里的欲.火打败了。
　　脑袋压在羿宁胸口上，似乎十分难耐地蹭了蹭，低声道：“不行。弄一会，不会伤身体的。”
　　仗着羿宁纵容他，现在燕煊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毫不忌讳说些荤话。
　　从前羿宁只当他性格顽劣就忍了，可如果燕煊非要这么做，他忍不了。
　　“燕煊，别让我生气。”羿宁声音冷下来。
　　怀里的脑袋定住了，不一会儿抬起头来，有些委屈地看他：“你生气做什么，我伺候你，你还生气。”
　　羿宁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可若不这样，这小疯子绝不轻易罢休，于是他也不打算惯着燕煊，淡声说：“我不需要你伺候，坐远点。”
　　燕煊的喉结微微滚了滚，目光落在了刚刚羿宁被他蹭得有些凌乱的领口上。
　　真不甘心，明明都这样了，还是吃不到嘴里。
　　燕煊叹了口气，松开羿宁的手腕坐到旁边，只是眼睛还盯在羿宁脸上不放，目光滚烫，侵占欲极强。
　　羿宁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想对燕煊动手，但至少现在看来，这条毒蛇还算驯得成功，只要他生气，燕煊就会乖乖听话。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燕煊能坚持多久，万一有一天他坚持不住了，羿宁得早做打算。
　　比如，把渴咒续上。
　　可能会把燕煊气死，羿宁讪讪的想。
　　其实他只是把渴咒当成一个阻止燕煊做坏事的咒语罢了，并没有真的想以此勒令燕煊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他偏头看向燕煊，被对方灼灼的目光逼退，连忙扭回头，专心看手里的书。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要现在把咒续上，燕煊怕是会做出些激动的事来。
　　“上仙，你已经盯着御夫术这页许久了。”燕煊好心提醒，打断了羿宁的思考，他低头看下去，居然真的是御夫术，耳根顿时红透了，立刻把书紧紧合上。
　　只那几眼，还是让过目不忘的羿宁给记住了。他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把魔族咒法都扔了开。
　　果然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理解魔族，这满本咒法没一个能用的。
　　事实上，能用的早就被燕煊藏了起来，若是让羿宁找到了，说不准会全部用到他身上。
　　耳尖红红的，其实羿宁有时候很好懂。燕煊拄着下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
　　直到把羿宁看得越来越不自在，燕煊才佯装惊讶道：“上仙，你耳朵怎么红了，是很热吗。”
　　他故意的。羿宁手指微微蜷起，撇过头不去看他脸上玩味的笑容。
　　“羿宁，看我。”
　　对方还在不依不饶的骚扰，羿宁闭住五感，静心打坐修炼。他未失灵核前遇到的瓶颈，在这次灵核失而复得后，竟然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不说话，我可碰你了。”
　　小疯子饶有兴致地招惹他。
　　但是羿宁这次却毫不动容，燕煊凑过来，手指在羿宁腰间揉了一把。
　　怪了，这还没反应。居然连骂都不骂他。
　　燕煊好奇地俯下身去看羿宁的眼睛，闭得很紧，手中还在运气，修炼这么入迷么。
　　还是说，嫌他太烦，闭住了五感？燕煊有些不满地蹙眉，不知想到什么，随即又铺展开眉宇，露出笑意。
　　既然如此，他摸两把总可以吧。
　　以前总觉得羿宁知道会生气，可现在想想，没准羿宁会纵容他也说不定。
　　他就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他要让羿宁无法呼吸，无处逃离，只能一点一点的忍耐自己，最后彻底放纵他。
　　绝不给他任何时间去想起其他任何人，宫修贤也好，符濯也好，就是那在南柯泽刚认识的小乞丐，燕煊也绝不允许羿宁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他要羿宁眼里，心里，脑海里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影子。
　　从九年前，他就是如此谋划的。
　　被上仙惯着的感觉太好，燕煊总时不时想挑战一下羿宁对他的忍耐程度。
　　但是做那种事好像还不行，不到火候。可给他亲两口解解馋应该没关系。
　　“我碰碰你，你同意就不出声。”
　　“……”
　　燕煊得了“允许”，轻轻跨坐在羿宁身上，从他唇角吻起，深深浅浅的咬。
　　“唔……上仙唇好软……”燕煊好心情地评价，指尖在他已经被咬到有些红肿的唇瓣上点了两下，“什么时候，才能吃进嘴里呢。”
　　从羿宁回应他那天起，燕煊就已经在盘算如何把羿宁骗上榻，或者在羿宁的大殿，或者是他的魔宫里，就连魔辇里做似乎也可以。
　　只是现在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羿宁太敏感了。
　　得让他，慢慢熟悉自己的身体才行。
　　燕煊不舍地放开羿宁，打量了一下魔辇的大小。
　　嗯，改天叫甘儿把座位改大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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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浮见
　　羿宁再睁开眼时，一支白色穗子在鼻尖晃来晃去，他猛然后退，险些从座上滑下去，幸好对方伸手抓住了他。
　　“再不醒，我都要自己去找符濯了。”燕煊收走剑穗，挂回腰间的长剑上，自从上次帮羿宁赢下大比，那断舍剑羿宁也没有要回去。
　　不过，燕煊也没用过它。
　　羿宁瞪他一眼，说道：“到哪里了。”
　　“南疆。”燕煊敛起笑意，这里基本上就是符濯这些年的老巢，包括四魔将在内，都在这里盘踞。
　　羿宁抬眼看去，这里所有地方都挂着奇怪的图腾，店铺，酒家，角楼无处不在。
　　他随意看向其中一面图腾，发现上面画着的是像龙又像蛇的神兽，还有些奇怪的咒文。
　　见羿宁似乎很好奇，燕煊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这是南疆的神，他们叫这东西烛九阴，也是条蛇，他们以为蛇神可以保佑他们。”
　　蛇族最后的后代说出这句话，倒显得有几分讽刺。
　　羿宁目光若有似无地划过其他的图腾，果然如燕煊所说，无一例外都是烛九阴，这只神兽，相貌十分端雅，却又被画的十分野气，不知是不是画图腾的人照猫画虎，才导致如此不伦不类。
　　目光落在烛九阴金色的瞳孔上时，羿宁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烛九阴真的存在在图腾里似的。
　　“还看，走了。”燕煊转了转刀，走到南疆入口处，轻轻一划，把南疆的阵法破开个口子，等着羿宁先进。
　　这里面才是真正的南疆，他们现在在的地方，不过是些百姓居住的村镇。
　　羿宁从那图腾上收回目光，跟着燕煊走进去。
　　阵法一破，浓厚的魔气扑面而来，羿宁皱了皱眉，低声道:“这里果真已经变成了符濯的领地，不过以符濯谨慎的性格，他会乖乖等在这里让你来找么。”
　　“会。”燕煊淡淡道，没有一丝犹豫。
　　符濯多半已经知道心魔被杀，再躲下去，只会让他的心腹全被燕煊杀光。
　　所以这次，符濯不仅不会逃，反而会敞开大门，等燕煊和羿宁大驾光临。
　　羿宁喃喃道:“也是，你应当很了解他，毕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立刻闭上嘴。
　　可燕煊却全然不在意似的，自顾自朝前走着，嘴里念道:“怕什么，你说什么我也不会随意恼你。”
　　骗人，每次他提起宫修贤燕煊的脸黑的比谁都快。
　　羿宁垂下眼没有说出口，身前人却语气随意道:“当初不过是觉得同为半魔，应该照拂一些，所以才对他多有忍让。”
　　燕煊也会照拂不感兴趣的人？羿宁不信。
　　多半是因为，燕煊觉得符濯像他。
　　两人同为半魔，同□□恨是其一。心狠手辣，为世人不齿，穷途末路，藏杀人爪牙，此是其二。
　　他们性子上如出一辙，但羿宁知道，燕煊和符濯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就比如，燕煊心爱的东西绝不会伤它分毫。可符濯却和宫修贤相像，宁肯打断他的腿，挖掉他的眼，搅碎他的灵核，也势必要得到他。
　　后两者，是羿宁最为厌恶的。
　　“来了。”燕煊声音陡然沉下去，打断羿宁的思绪。
　　羿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斜倚阑干，一个抱臂而立，正是闻思劫和嵇白发。
　　这次再见，闻思劫已然没了上次的傲气，想必是燕煊暗中做了什么。
　　但那骚包异常的粉色折扇却还是捏在手里，有些不耐烦地扇了扇。
　　“尊主，好久不见。”声音凉凉的，没有任何情绪，可当闻思劫看到他身后的羿宁时，语气忽然雀跃起来:“原来上仙也在，上次的情根除掉了么，若是还没——”后半句他硬生生在燕煊轻笑着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羿宁知道燕煊想什么，淡淡地对闻思劫道:“我已无碍。”
　　“尊主，符濯在浮见门。”嵇白发冷冷淡淡地开口，手中抓着块令牌，上面赫然印着浮见门三个字，顿了顿，他又道，“咒邪已经逃了。”
　　新奇，符濯都留下了，咒邪这条狗怎么反倒自己跑了。
　　燕煊接过令牌，扔到了羿宁的手里，说道:“走吧。”
　　既然符濯都已经如此光明正大的邀请他，他得好好和符濯叙叙旧才行。
　　*
　　浮见门。
　　门柱上攀爬着无数条蛇纹，既诡异又神圣，羿宁许久未见如此奇特的宗门，以往他只是听说南疆此地与世隔绝自成一派，没想到竟然相差这么多。
　　嵇白发在身前带路，忽而转过头来，对燕煊道:“符濯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尊主知晓几分？”
　　燕煊抬眼看他，淡淡道:“说。”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懒得知道。
　　“他把浮见门杀光，尊主总该知道吧。”闻思劫搭上话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羿宁，摇了摇折扇。
　　“再看他，我就挖了你的眼。”燕煊扯过羿宁到自己身旁，他根本不感兴趣符濯都做了什么，无非就是蚕食他的部下，妄图当上新魔尊罢了。
　　羿宁看他一眼，轻咳两声道:“符濯这些年没有走漏在人间活动的风声，他可是在谋划什么？”
　　“他不信任我们，但同在南疆，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嵇白发深深地看了一眼羿宁，又道:“他养了很多人类当姬妾和义子。”
　　羿宁愣了愣，随即开口道:“符濯不是很痛恨人类么？”以人类对半魔的排斥，符濯幼时绝对和燕煊的境遇相差不了多少。所以他应该极其痛恨人类才是。
　　“确实，他不喜人类，但所有姬妾和义子，都长着十分相似的一张脸。”嵇白发说到这里，突然看向燕煊道:“尊主，你可知道这张脸是谁的？”
　　燕煊脸色微沉，捏紧了刀柄，嗤笑道:“几年不见，他还是这么喜欢赝品。”
　　自然是他身旁这位，羿宁的脸。
　　闻思劫啧啧两声，不敢说些招惹燕煊的话，只道:“尊主可得把人给看好了。”这么清冷绝尘的一个人，若是他也会魂牵梦绕。
　　羿宁垂下眼睫，手中的剑微微颤动片刻，重归于寂静。
　　他要杀了符濯这畜生。
　　“放心，我又怎么敢同尊主抢人呢。”一到声音从大殿深处悠然响起，符濯缓缓从里面走出来，目光没有朝羿宁那边多看一眼。
　　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胆大的站在燕煊面前，可燕煊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又是假身？”
　　“真身有些事要忙，你不介意吧？”符濯颇为熟稔地走过来揽住燕煊的肩膀，笑道:“快进去，我备了壶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燕煊一刀砍断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而后道:“说吧，引我前来做什么。”
　　早在南柯泽，燕煊便收到了小玉的密信，信中谈及符濯已经逃到南疆的事情。
　　之前他在南柯泽暴露行踪，又把他们引至南疆，无非就是在拖延时间。
　　符濯的真身在做一件不敢让燕煊知道的事。
　　几人各怀鬼胎，纷纷严阵以待，以防符濯突然发疯。
　　“进来坐会，”符濯有些可惜地从地上捡起断肢，安回自己身上，又兴高采烈地对燕煊道:“好久都没有聚一聚，你现在又杀不掉我，不如就歇一歇，聊聊天。”
　　“进去吧。”羿宁忽然开口，朝燕煊笑道:“总不能白来一趟。”说这句话时，羿宁身侧的剑微微发着颤，恨不得立刻飞出去穿透符濯的心脏。
　　燕煊愣了愣，有些不情愿道:“和假身有什么好说的。”不够恶心的。
　　“那便恶心恶心他。”羿宁轻轻扣住燕煊的手腕，传音过去:“万一他故意留下假身见你，就是为了叫我们以为这里没有真身，从而隐藏假身呢。”
　　燕煊一怔，他倒是没有想过，果然除魔这种事还是交给他们这种正道修士更有经验。
　　虽然，他还是觉得恶心。
　　“请进。”符濯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似乎根本不在意羿宁他们是否真的会进去。
　　燕煊反握住羿宁的手，无视掉符濯讨好的笑容，对羿宁妥协的叹口气道:“进吧。”
　　待他们走进去，燕煊突然转过身，看向符濯，神色淡淡道:“你该知道我对叛徒都是怎么做的。”
　　“自然。”符濯把脖颈露出一截来，笑眯眯道:“但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呐。”
　　符濯的话没有一句能信。
　　燕煊嗤笑了声，道:“若只是为了羿宁，你不会冒着么大风险，唔，让我猜猜，你想培育出更多的，像你一样的半魔，对么？”
　　从暗中支持房诗兰想方设法生出半魔，再到南柯泽内举世罕见的人魔共处，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燕煊偏能知道符濯想做什么。
　　只有半魔最懂半魔。
　　符濯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轻笑道:“我只是在做你也想做的事而已，看看这天下，什么人类魔族不共戴天，可笑至极。唯独半魔不同，半魔既比魔族血脉奇异，又比人类寿命绵长。”他顿了顿，凑到燕煊身边说:“你不觉得很不公平么，我们这般强大，却永远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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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左手
　　羿宁回过头来，看向驻足在原地的两人。
　　“走么。”他淡淡道。
　　燕煊转过头，反手给了符濯心口一刀，若无其事道:“走。”
　　身后，符濯擦了擦嘴角淌出来的血，目光如炬地看向羿宁，近乎癫狂地嗤笑一声，跟了进来。
　　“孩子们，过来给尊主他们敬酒。”符濯胸口被捅了个大洞，还能笑眯眯地同他那些“义子”们说话。
　　那些义子纷纷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他们都是些人类，被符濯从各个地方掳来的。
　　其中一个走到了燕煊身边，垂下眼软糯糯地说了句:“参见尊主。”
　　燕煊一抬头，手里的刀捏紧了几分。
　　这个，眼睛像羿宁。
　　他扯起嘴角，颇为忍耐地吐出个“滚”字，把那义子吓得浑身哆嗦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瞧瞧，没眼力见。”符濯慎怪道，把那义子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又说:“尊主哪看得上你。”
　　羿宁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那些义子果不其然都和他有什么地方相像。有的是眼睛，有的是鼻子，有的是嘴唇。
　　真是个恶心的畜生。
　　他压下心底的恨意，轻轻挠了挠燕煊的手心，轻声轻语地哄道:“别生气。”
　　燕煊怔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羿宁的意思，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几分，把羿宁拽到身侧，说道:“看见脏东西，心情不好，上仙好好哄哄我。”
　　“好。”羿宁眼睫微颤，当着符濯的面，缓缓扣住燕煊的耳际轻轻亲了亲，又道:“心情好点吗。”
　　围观的闻思劫一口酒水喷了出来，神情呆滞的看着羿宁和燕煊，颇为憋屈地扭过脸去，把手心里的酒仰头干了。
　　燕煊若是有条尾巴，此刻一定翘得很高，他轻笑一声，搂住羿宁的腰道:“好像是好点了。”
　　搂着义子的符濯，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用指甲掐破了手心，眼睛却始终没有落在羿宁身上。
　　半晌，他笑了笑说:“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好好和尊主叙旧了，不知尊主近来可好？”
　　燕煊状似思考道:“结契后自然是过得极好，就是有两条狗总是在家门前招惹，正打算寻个日子把他们剁碎了喂给魔马吃，”他顿了顿，又自顾自道:“看你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毫无长进的样子，想必一定过得不好，真可惜。”
　　说着，他伸手捏了捏羿宁的腰，贴过去极其亲密的蹭蹭。
　　而羿宁却丝毫不推拒，反而十分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一对天造地设两厢情愿的佳偶。
　　在燕煊说出可惜二字时，符濯的指甲硬生生断掉了两根，指尖的血混杂着掌心的血融合到一起，悄无声息地滴落到地面上。
　　“结契了，同谁？”符濯面色无恙，故作困惑的反问。
　　“和我。”羿宁笑着接上，落到符濯耳朵里就是赤luo裸的嘲讽。
　　他展开笑容，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羿宁脸上，缓声道：“那真是恭喜。”
　　羿宁淡然收下，耳边却传来燕煊幽幽的声音:“看哪呢。”
　　“看你。”羿宁自然而然地接上，若不是微热的耳根，怕是连羿宁自己也当真了。
　　就像是他们真的结契一样。
　　闻思劫又干了一杯，嵇白发干咳一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倒酒。
　　“就算没结契羿宁也不可能是你的，你喝死他都不会看你一眼。”嵇白发难得对闻思劫说这么多话。
　　闻思劫咬了咬牙，甩他一句：“关你屁事？”
　　嵇白发：“……”
　　大殿内暗流汹涌，一个义子倒酒时忽然手抖打翻了茶杯，浇湿了嵇白发的衣服。
　　符濯淡淡看过去，那义子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认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大殿内静可落针，其他义子都屏息凝视，大气也不敢喘。
　　半晌，嵇白发皱着眉，使个法术将衣服烘干了，什么都没说。
　　“手脚这么笨，诶，小九，叫我说你什么好。”符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说道：“去，给嵇将军重新斟一杯道歉。”
　　被叫做小九的义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嵇白发重新斟了一杯酒，反反复复地念着：“对不起将军，我知罪了。”
　　魔族之间，素来没那么多规矩礼仪，更何况嵇白发本身就是个只看中实力的人，他根本不在意区区一个人类。
　　“行了，符濯。”嵇白发蹙眉道，他惯是烦躁符濯这副虚伪的模样。
　　虽说燕煊比他好不了多少，但毕竟是实力要强得多的。
　　四魔将里，咒邪的位子，本是符濯的。他们相识多年，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实力。
　　他们这四人里只有小白那怂货才会惧怕符濯。
　　“将军说可以了，回来吧，小九。”符濯笑得柔和，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在小九擦过自己身旁时，又低又快地说了声：“左手。”
　　左手是他刚刚打翻酒杯的那只手，小九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眼泪水地想要再跪下来求饶，却听到头顶传来第二声：“双腿。”
　　他登时不敢跪下，只能睁大双眼痛苦地看着符濯。
　　说话或是哭出来，会被拔掉舌头。
　　他之前的八个“哥哥”，都是这么死的。
　　羿宁握着茶杯的手一颤，他缓缓拔出剑来，却被燕煊有些疑惑的按住了：“想杀他？”
　　羿宁闭了闭眼，把剑收了回去，还不到时候，他要先想办法从符濯或是这些义子口中套出符濯真身的所在地。
　　只是刚刚，他分明看到了符濯的唇语。
　　左手，意味着符濯要砍掉小九打翻酒杯的那只手。
　　丧失人性，走兽不如。
　　“燕煊，这几个义子……”他传音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煊打断：“知道你要救，我还能拦着不成？”
　　羿宁尴尬的以手抵唇轻咳了声，燕煊这魔尊都快要被他训练出来了提前预判自己要说的话的本事，次次都能猜中。
　　“要是我既能收拾符濯，还能套出话来，上仙赏我点什么？”燕煊桌下的手轻轻挠了挠羿宁的手心，这次不是做戏给符濯看。
　　羿宁瞥他一眼，说道：“你想我赏什么？”
　　燕煊状似冥思苦想，许久才传音回来。
　　“赏我把在魔辇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可好？”
　　手心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羿宁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稍稍使了些力道，捏的燕煊轻嘶了声。
　　就在燕煊以为羿宁又随意含混过去时，却听到羿宁撇开脸，低低出声。
　　“若你做的能让我满意，倒是可以考虑。”
　　燕煊一愣，浑身的血仿佛都冲进了脑子里。
　　“不许反悔。”
　　羿宁颔首。
　　反正一会，他就说不满意。
　　眼看燕煊迅速提刀起身，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羿宁轻抿了口茶水，在他身后说道：“别杀他，慢慢来。”
　　他要让符濯知道，他并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修仙论道的普通人。
　　也会恨，也会杀人。
　　符濯怔了怔，满是无辜地说道：“尊主，我做错了什么吗？”
　　燕煊笑了笑，说道：“你没错，只是我单纯看你不爽。”
　　羿宁放下茶杯，淡然地扫眼过去，在心底附和道
　　巧了，我也是。


第72章 复活
　　“尊主，可否先给我个说话的机会？”符濯叹了口气，落座到燕煊对面，抬眼道：“尊主以为，我为何会在这里恭候尊主到来？”
　　燕煊没有出声，手心里的饮鸩缠绕上一圈圈的魔雾，看来是根本不打算听符濯废话。
　　既然如此……符濯“啧”了一声，说道：“那没办法了，本来有份大礼想送给尊主，作为交易呢。”
　　他轻轻拍了拍手，几个义子立刻会意，缓缓走到大殿屏风后，带出来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似乎正昏迷着，脑袋微微垂下去。
　　燕煊蹙起眉，他忽然觉得这女子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这位便是我要送给尊主的大礼，想必尊主一定会喜欢。”符濯笑了笑，伸手掀开了女子头上的斗笠。
　　当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燕煊和羿宁同时愣住了。
　　羿宁脸色一变，伸出手想去拉住身侧燕煊的手，对方却恍若未闻的挣开他，喃喃自语般盯着女子的脸轻声道：“娘。”
　　那女子似乎听到呼唤声，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哑声道：“煊儿……”
　　所有人都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燕煊一步一步走向那女子，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想碰一碰这是不是真的。
　　女子也同样伸出手，碰了碰燕煊的脸，眼泪猛地溢出来，颤声道：“这么高了，都认不出了。”
　　燕煊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呆愣地任由女子满眼心疼地抚摸他的脸，许久才终于出声：“怎么做的。”
　　这句话不是在同女子说，而是同身后的符濯说话。
　　符濯高兴地凑过来，介绍道：“这可是我费尽心思为尊主准备的大礼，用我的半魔血供养着，如今终于长全了血肉，特地送给你。只是……没有我的血，秦夫人怕是会再次变成一具白骨。”
　　果不其然。
　　燕煊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痛苦，低声道：“想要什么？”
　　“只想要尊主好生待在南柯泽，不要参与我的计划便好。”符濯弯下身去行了个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了羿宁的脸，和他对视了片刻又飞快侧开。
　　真是可惜，如果可以，他现在就算是把羿宁要了，燕煊这冷血的疯子应该也会答应，不过还是计划重要，罢了。
　　羿宁读懂他的意思，手指紧紧攥起，又缓缓放开，目光始终定在燕煊身上。
　　这绝对是个陷阱，是符濯的目的，可偏偏这一出阳谋，他们毫无办法。
　　因为眼前这位，是燕煊当年被折磨死的母亲，秦吟。
　　那个在燕家遭受打骂，热茶浇头的可怜女子，不知被符濯用了什么法子——复活了。
　　“煊儿，娘的煊儿……”秦吟抱住燕煊，不住地流眼泪，她的煊儿受了多少苦，才长成现在这样？
　　燕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好，我应了。”
　　“燕煊！”羿宁焦急地想要让他理智一些，可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毕竟若他设身处地地想，也绝对会这么做。
　　该怎么办……
　　“尊主满意就好。”符濯躬身下去，羿宁眸色微冷，拔出剑来，一剑捅进了符濯的心口。
　　符濯死死握住羿宁的剑，不让他再进一步，脸上略有疑惑似的开口：“你有什么事么？”
　　羿宁伸手运送灵力拍在剑上，剑身一颤，硬生生又进了几寸。
　　他冷冷地盯着符濯，说道：“你休想利用他，否则无论你逃到哪，我必杀之。”
　　“好厉害，”符濯嗤了声，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猛然扣住了羿宁的手腕，狠狠往深处送进去，他歪过头笑道：“你看我怕死么？”
　　顿了顿，符濯勾起笑意，看着羿宁的瞳孔轻轻吐出两个字：“眼睛。”
　　意思是，他要挖了羿宁的眼睛。
　　因为刚刚羿宁说，他在看燕煊。
　　羿宁用力地抽出剑来，低声念道：“泯决。”
　　他举起剑的那刻，魔雾顿起，符濯的身形隐入魔雾中，淡声道：“这大殿的一切都送给尊主，望尊主好好遵守诺言，每日我都会来送血。”
　　泯决剑风四起，生生绞断了符濯的两只胳膊，那张阴毒的脸消失前，羿宁看到他的口型。
　　“等着。”
　　羿宁面色沉重，泯决缠绕住符濯，应该不多时就能把这假身给搅碎。
　　只是，他现在担忧的不是此事，而是……
　　羿宁转过头，看向站在大殿内被秦吟拉着说话的燕煊，悄然叹了口气。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儿果真长得俊俏，”秦吟抹去眼角的眼泪，颇为心疼地揉了揉燕煊的头发道：“刚刚你和符公子说什么了？”
　　符公子，好亲密的叫法。燕煊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什么，一点小事。”
　　羿宁走上前去，想要劝说燕煊几句，却被桌案边的闻思劫轻轻拦住了。
　　“别去。”闻思劫用眼神看了看燕煊那边，示意羿宁此时去劝不合时宜。
　　刚刚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可都不敢多说什么。
　　“魔宫内，谁人不知燕煊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你现在过去，怕是燕煊会疯的要杀你。”闻思劫叹口气，又有些幸灾乐祸。
　　羿宁垂下头去，轻声道：“他不会杀我。”
　　闻思劫怔怔地看着他，说道：“你……”
　　堂堂正道仙尊，怎么这么信任一个魔修。
　　羿宁看着燕煊的身影，不自觉问道：“他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
　　上仙发问，闻思劫和嵇白发对视一眼，半晌，闻思劫才道：“当年，老魔尊还在的时候，有人在魔域入口附近捡到了燕煊。”
　　燕煊是一路靠宰杀野兽生啖其肉，堪堪爬到魔域入口的。
　　像个地狱爬出来的鬼。
　　因为他是蛇族，血脉极其罕见，又是个举世难得的半魔，被呈送给老魔尊当祭品。
　　谁都以为燕煊必死无疑，可没成想，献祭当日老魔尊在大殿内被人一刀一刀剁成了肉馅。
　　第二日，燕煊便不知所踪了。
　　但从大殿里四处飞溅的血肉碎块，他们不敢确定，是老魔尊吃掉了燕煊被其他人剁碎，还是燕煊剁碎了老魔尊。
　　可那么瘦巴巴的一个少年，没有任何人猜测会是燕煊做的。
　　事实上，确实是燕煊。
　　他一路而来杀掉的野兽，个个都凶猛无比，甚至有些比魔族还要残暴。
　　燕煊渐渐学会了最原始的杀人手段，觉醒了血脉里属于上古蛇族的蛇毒和魔雾。
　　拼死杀掉老魔尊后，他也重伤濒死，强撑着，以最后的力气爬到了魔域外的一处破庙，晕死过去。
　　“这些不是最渗人的。”闻思劫压低声音，凑到羿宁耳边小声道：“我还听说，他把他自己全家都杀了，血放干净，剥去皮肉，做成一道骨头帘子挂在魔宫里。”
　　闻言，嵇白发附和道：“确实见过，他常去看那帘子。”
　　“对，不只如此，”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同羿宁说起来，“听说，就连他娘，也是他自己亲手杀的。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羿宁心神震颤，不可思议道：“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在燕煊的识海里，他明明看到燕煊极其珍爱他母亲，怎么可能会亲手杀掉她。
　　闻思劫见他不信，又说起来：“不过这事我也是听符濯所说，不知真假。”看燕煊现在这副模样，八成是假的。
　　“行了，别说了，快走吧。”嵇白发扯起还想继续和羿宁攀谈的闻思劫，说道：“过会燕煊回过神来，小心拿你开刀。”
　　听了这话，闻思劫才颇为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跟嵇白发一同离开，只是走前还恋恋不舍，频频回望羿宁，被嵇白发又狠拽一下，吐出句脏话。
　　待燕煊和秦吟两人似乎已经说尽兴些。
　　羿宁才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叫了他的名字：“燕煊……”
　　燕煊动作微顿，缓缓起身，握住了羿宁的手腕拉到秦吟面前。
　　羿宁有些不知所措地被他拉着，听到他在耳边低低地说：“娘，这是羿宁。”
　　秦吟微微惊愕地看着羿宁，眼神立刻凌厉起来，说道：“人类修士！”她下意识想要护住燕煊，却被燕煊挡住了。
　　“无事，他不会杀我。”燕煊的手贴在羿宁的后腰上，将他推了推，示意他开口说话。
　　羿宁张了张口，有些笨拙地说道：“……伯，伯母。”他本来是打算劝说燕煊不要中圈套的，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秦吟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目光仍然是满满当当的不信任。
　　“叫伯母？”燕煊侧过脸，看向羿宁，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羿宁脸上一烫，立刻知会了他的意思，犹豫了许久，直到腰间又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他才支支吾吾地对秦吟道：“我同燕煊是挚友，他救过我的命，于我有恩。”
　　“挚友？”秦吟的声音意味不明，眼睛在燕煊和羿宁身上来来回回。
　　燕煊突然开口，把羿宁拽到了自己身边，认真道：“不是挚友，娘，我是他夫君。”
　　此话一出，大殿内陷入尴尬，羿宁紧咬着下唇，在秦吟直勾勾的目光中，吐出来句话：“现在……还不是夫君。”
　　他们没有真正结契，就算亲过抱过，也大多是情绪使然，他只是不那么排斥，而不是已经做好准备结契。
　　秦吟收回目光，又看向燕煊道：“人家说不是。”
　　“他害羞，”燕煊无比自然地接上话，又说：“不敢告诉你实话。”
　　羿宁隐隐咬牙，却听到燕煊传音过来。
　　“我娘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我像正常人一样成亲。”
　　羿宁怔住，扭过头对上了燕煊黯淡下去的目光。
　　半晌，他极小声地开口。
　　“我、我们确实结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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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背叛
　　“原来如此。”秦吟尾音拖长，似乎意有所指地看向了燕煊，又说：“不是骗我的？”
　　燕煊低头，缓声说：“不会骗娘。”
　　这种气氛，看起来像是母子要说些体己话，可羿宁却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明知这是陷阱，却还要眼睁睁看着燕煊跳，他做不到。
　　不说人死复活这种事太违背天道，就算秦吟真的复活，她还会是从前那个秦吟吗。
　　谁又敢说，她没有被符濯操控呢。
　　羿宁眉头紧蹙，几次想拉住燕煊到其他地方去商量，但燕煊却不为所动，只是陪在秦吟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着她的话。
　　秦吟对于燕煊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符濯真的用秦吟要挟燕煊，那他根本毫无办法。
　　“既然要成家立业，以后一定要稳重些，不要像小时候那样脾气暴躁。”秦吟慈爱地看了看燕煊和羿宁，又说，“这么一看，确实般配，你叫什么名字？”
　　“羿宁。”羿宁耳尖微红，被秦吟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总感觉……像是在面见父母似的。
　　秦吟颔首笑了笑，说道：“好名字，燕煊羿宁，连名字都般配！”
　　她不在乎燕煊为何会找个男子成亲，她只想她的儿子能好好的，有人陪伴，少受委屈。
　　男子女子都无所谓，只要对方不会伤害燕煊。
　　燕煊点点头，说：“等解决完手头的事，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
　　羿宁错愕地看他，燕煊明知道这不过是符濯用阴邪办法复活出来的秦吟，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和她一起生活。
　　再这样下去，燕煊会被符濯彻底牵着鼻子走。
　　羿宁脸色凝重起来，他得想想办法，比如首先要知道秦吟到底是如何复活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小朝天辫，甘儿精通魔族咒法，定然会知道一二的。
　　他刚从腰间掏出甘儿所给的那块味骨，就听燕煊道：“好，我们明日就成亲。”
　　羿宁：？？？
　　他只是稍稍走神片刻，错过了什么？
　　燕煊回过头来说：“娘想看着我们再成一次亲，明天这日子你看行吗。”
　　羿宁：……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羿宁不明白，他只知道再不把甘儿找来，燕煊这样迟早会被彻底迷惑住。
　　“煊儿，你先去一旁歇会，娘有话想跟宁宁说。”秦吟把羿宁拉到身前，笑眯眯说。
　　燕煊犹豫了片刻，乖乖起身走到远处坐下。
　　秦吟见他走了，脸色平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煊儿这些年都是仙尊你照料的吧。”
　　她没有像方才那般，亲切的叫他宁宁。
　　羿宁神色微顿，他和燕煊这些年，怎么能谈得上照料。
　　“没事，我知道，仙尊定然是被煊儿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来的，你们……没有成亲吧。”秦吟苦笑一声，没等羿宁开口，又说：“他骗谁，都骗不过我这个当娘的。像仙尊这般清风朗月高雅洁琼之人，又怎会看上我等魔修。”
　　“不是的，”羿宁连忙道，“燕煊他很好，我没有……”
　　没有看不上。
　　羿宁垂下眼，咽下后半句。
　　秦吟抬起头看他，有些困惑道：“只是仙尊这张脸，看起来甚是熟悉。”
　　她冥思苦想一阵，忽然记起来：“符公子似乎有张画像，同你长得很像。”
　　羿宁心头微跳，秦吟应当根本就不知道符濯都做了什么，所以才对他这般亲切。
　　然而秦吟不知他心里所想，自顾自道：“许是美人都长得相像吧，我说明日成亲一事，其实只是想叫煊儿同我说实话，你瞧这孩子，还真敢应下来，跟捏准了你会同意似的。”
　　燕煊确实捏准了羿宁不会拒绝……他拿捏好了只要提起这是他娘秦吟的愿望，羿宁就会不自觉心软几分。
　　这小混账。
　　羿宁咬了咬牙。
　　“不过，请仙尊别同煊儿生气，他从小跟着我就没过过好日子，性格又内敛，有些偏执，他若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请您放他一条生路。”秦吟作势要起身给羿宁跪下。
　　羿宁吓了一跳，连忙搀住秦吟说：“他没对我做过过分的事，燕煊对我很好，实不相瞒，其实是他照料我更多些。”
　　秦吟轻轻笑了笑，眉眼之间和燕煊如出一辙，说道：“想不到仙尊会替我儿说话，不过我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脾性，若他喜欢的人，定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手心里的。”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关于燕煊的话，燕煊忍耐不住走了回来，打断了秦吟。
　　“休息会吧，吃点东西。”燕煊看向羿宁，暗暗传音道：“那些义子上仙去遣散掉吧。”
　　这是在支开自己么。羿宁有些恍惚。
　　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比得过秦吟在燕煊心中的分量，只是这样的情景，还是叫他心头有些失落。
　　必须要让燕煊清醒过来。羿宁起身走出殿外，摔碎了那块味骨。
　　味骨甫一落地碎裂开来，就听见了甘儿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小声地说：“上仙，有什么事吗？”
　　羿宁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出声问道：“你怎么了？周围有人？”
　　甘儿声音更低了些，还隐隐有些鼻音，像是刚哭过了：“没事，我在犬族，没什么事，就是染了风寒了。”
　　她确实有浓重的鼻音，像是风寒。
　　但直觉告诉羿宁，甘儿很不对劲。
　　他声音沉下来，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甘儿吸了吸鼻子，又推拒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而已。”说完，她还刻意笑了两声，干巴巴的。
　　“你不说，我就只能告诉燕煊了。”羿宁淡淡道。
　　一听他要告诉给燕煊，甘儿立刻急切地说：“不，不要告诉尊主！”
　　这么害怕，肯定是有事瞒着他们。羿宁皱起眉头，说道：“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甘儿深吸了一口气，反复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认命似的开口：“上仙，我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尊主。否则我会死的很惨的。”
　　羿宁心头一跳，什么事情严重到燕煊会杀甘儿？
　　“犬族投靠了符濯。”甘儿绝望的闭上了眼，说道，“他们叫我回来，就是符濯为了逼迫我加入他们，否则他就要让咒邪灭掉犬族。”
　　“什么？”羿宁没想到，符濯的计划竟然这么快就摆在了他眼前，甚至明晃晃的大摇大摆地告诉他，就算知晓了计划，他也无从阻拦。
　　“求您！上仙，尊主他最是痛恨背叛，如果他知道犬族倒戈向符濯，我……”甘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犬族竟然丝毫不过问她这个长老，就擅自和符濯踏上了同一条船。
　　就算是有符濯威逼利诱，可燕煊一旦知道，像他那样眼里容不进半点沙子的人，绝对不会再要她的。甘儿越想越难过，她这辈子就只想跟在尊主身边而已。
　　羿宁无奈的答应她：“好，我不告诉燕煊，可你那边该怎么办。”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次符濯真的是有备而来。
　　想让燕煊去管甘儿的事怕是难了，因为他绝不会再让秦吟死去的。
　　甘儿在那头发泄似的哭出来，抽抽搭搭地说：“我没事，我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背叛尊主投靠符濯的！”
　　这傻丫头，羿宁扶额。
　　被她哭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在那里见过符濯没有？”羿宁突然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甘儿止住抽噎，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刚刚远远见到一次，不过我猜应该是假身，身上环绕着一股很吓人的剑气，奄奄一息的样子。”
　　羿宁眸光微凝，斩钉截铁道：“不，不是，那是真身！”
　　没想到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真正的符濯，他胆子不小，竟然敢用真身装假身。
　　那道剑气，就是他的泯决。
　　来不及劝说燕煊了，他得先赶去符濯那边，趁他病要他命。
　　“甘儿，犬族在哪？”
　　“啊？”甘儿抽了抽鼻子，虽然没明白羿宁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乖乖答道：“在琅邺城。”
　　羿宁安慰了她几句，回头看了看燕煊，有些无奈道:“我先去找你解决你那边的事吧。”
　　味骨那头软乎乎的嘤唧一声，又嘱咐了好几句不要告诉尊主才没了声音。
　　“燕煊，”羿宁轻轻叫了声，对方终于回过头来道：“什么事？”
　　好冷淡的态度，羿宁心头一紧，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失落。
　　就算是以前燕煊也没有对他如此冷漠过。
　　“没事，宗门有事，我要回去一趟。”羿宁垂下眼，声音淡了下去。
　　“去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堵的羿宁难受非常。
　　以前他说回宗门，燕煊绝对会气得发疯的。可现在却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看。
　　“那我走了。”羿宁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冷漠。显然是生气了。
　　燕煊这才轻咳一声，对秦吟道：“娘，我去送送他。”
　　秦吟慈爱地笑了笑道：“好。”
　　他站起身，陪着羿宁走出殿外，忽然一把扯住羿宁吻了上去，唇舌纠缠，呼吸喷洒在脸上，羿宁愣了片刻，有些抗拒地推开他。
　　“生气了？”燕煊把他抱在怀里，有些委屈地盯着他。
　　羿宁最受不住燕煊这样的眼神，干脆撇过脸去不看他，却被燕煊轻轻扳了回来，按住他在嘴角亲了亲。
　　“好上仙，原谅我行不行。”燕煊低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了想办法得到上仙的奖励吗？”
　　什么奖励，羿宁眯起眼看他，看得小混账眼神一暗，低低地说：“就是在魔辇上伺候上仙做的事。”
　　羿宁脸色骤然红透，一把推开了他说道：“我走了。”
　　他就知道燕煊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不是气死他，就是说些不要脸的荤话。
　　直到羿宁大步离开，踏上魔辇，身后还传来燕煊颇为可怜的声音：“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又来这套，装可怜。羿宁咬了咬牙，把车帘扯得紧紧的。
　　不管他了，让他被符濯算计去吧。
　　总说别人蠢货，也不知道谁才是蠢货。羿宁愤愤地想。
　　待羿宁走后，燕煊目送魔辇消失在视野里，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从羿宁手里抢的那支剑穗，嘴角轻轻勾起。
　　符濯想算计他，也得有那个资格。
　　他知道鼠族有种能力，可以通过打碎别人的脑袋，获取对方的记忆。
　　若他没料错，他和秦吟的事，想必是符濯打碎了当初他在燕氏药坊救走的燕承允的脑袋，得到了有关燕家的记忆。
　　又通过那些记忆，捏造出来了一个……假的秦吟。
　　燕煊闭了闭眼，倏忽轻笑一声，再睁开眼时，目光冷如沉冰。
　　既然符濯有胆子这么做，那他就让符濯知道知道，他燕煊，是如何登上这魔尊之位的。
　　至于羿宁，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他。
　　原来就算是举世闻名心似朽木的羿宁上仙，也会偷偷的吃味。
　　想至此，燕煊又捋了捋那白色的剑穗，心情好了许多。
　　等做完这件事，他就好好向羿宁讨个赏，不管羿宁满不满意。燕煊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燕不是笨蛋哦。
　　走几章剧情。
　　加了一段


第74章 好戏
　　羿宁第一次自己一人乘坐魔辇，心头依然有着些许气愤。
　　可真是他拿回了灵核，恢复了法力，燕煊现在对他放心得不得了。
　　连他自己一人在魔域里行走，燕煊都丝毫不紧张他了。
　　越想越生气，羿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自己的心情，绝不让这小混账影响到自己。
　　兴许是他被燕煊惯久了，连对方一丁点不在意的细节都看得无比清楚。羿宁胸口闷闷的，像是堵着块石头。
　　脑袋里全然忘记了燕煊走之前对他说的话，也没能体会到话里的深意。
　　忽然间，一声巨响在魔辇外炸响，随后整个魔辇剧烈震动一番，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
　　羿宁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走出去，魔马长嘶一声，烦躁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子。
　　有人挡住了路，刚刚那声巨响，怕是对方用了什么咒法攻击魔辇。
　　“谈甘叫来的救兵怎么是个人类？”对方有些讽刺地尖笑一声，似乎觉得羿宁十分无趣，又道：“她可真是个蠢蛋，打不过将军就算了，居然找人类修士来帮忙，正好一块丢去角斗台看他们表演！”
　　他说完，和身旁几个喽啰大笑了几声，见羿宁还是不出声，嗤笑道：“还是个哑巴，行了，不枉你千里迢迢来送死，我们将军早就知道谈甘会找救兵，你就和她角斗台见吧！”
　　倒是个话多的。羿宁神色淡淡，已经从他的话中总结出了几点有用的信息。
　　这个将军是他们的领头人，按照魔族的叫法，能被称为将军的人只有四魔将。
　　首先排除小白，闻思劫和嵇白发在浮见门都见过面了，所以只剩下一位，唯一还没见过面的咒邪。
　　咒邪知道他要来，叫人在此埋伏他，还说要把他带去角斗台和甘儿见。
　　不错，正合他意。
　　省的他在满琅邺城四处乱找了。
　　于是羿宁抽出剑来，淡声道：“你们带我去，还是动手后再带我去？”
　　那几个魔修闻言一愣，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这是魔域！琅邺城！不是你家，也不是人间，更没有什么羿宁上仙来保护你，好个蠢货！”
　　他们笑得欢畅，羿宁都忍不住跟着轻笑一声。
　　魔修都喜欢骂别人蠢货么。
　　半晌过去，羿宁收起剑，身前四个魔修跪的整整齐齐。
　　“上仙，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眼瞎，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您放过我们，我们也是受符濯指使，并不是有意针对谈长老和您的啊！”
　　这些魔修，变脸比翻书都快。
　　羿宁嘴角微抽，淡淡道：“起来，带我去见谈甘。”
　　“是是是！”几个魔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土都来不及拍，便争先恐后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有那么吓人么，那为何燕煊就从不惧怕他，羿宁反思片刻，发觉到自己又在想燕煊，忍不住唾弃一番自己。
　　燕煊让他自己一人坐魔辇来琅邺城，还故意装作不在意他，这笔账，他记下了。
　　就算是上仙，也会记仇的。
　　他将剑落入剑鞘，目光触及到那黑色的剑穗，想要拽下来，迟疑片刻却又松开了手。
　　先留着，权当好看。
　　“上仙，就，就是前头了。”其中那个领头的魔修哆哆嗦嗦地开口。
　　羿宁淡淡地“嗯”了声，又道：“你过来，捆住我的手。”
　　那魔修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脚下后退险些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吓成这样……羿宁叹口气，又说：“快点，我不杀你。”
　　得了他这句话，那魔修才犹疑着一点点凑过来，掏出捆绳子，边念叨着：“得罪了得罪了”边松松垮垮地在羿宁手上胡乱捆了圈。
　　羿宁有些不满意，但怕说点什么把这魔修吓死，只能勉强自己用手指灵巧地紧了紧。
　　“一会过去，就说我是被你抓到的，语气嚣张些，别让他看出端倪。”
　　那魔修押着羿宁将他一把推到了角斗台上，对观台上的屏风后的人说：“将军，逮住了，是个人类修士！”
　　屏风后的人身形微动，一脚将屏风踹开了，目光阴枭如同鹰眼，落在了羿宁脸上，森森地笑了笑。
　　“还真是骨头硬，宁肯叫个人类修士来，都不肯让燕煊知道这事。”那人大步从观台上走下来，眼睛骨碌碌地在羿宁身上看过去，忽然觉得眼熟。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从哪见过这张脸，若他再仔细回想，或许就能记起这是符濯房内挂着的那张令他如痴如醉的画像上的脸。
　　“有意思，好久没看正道狗的死相了，把谈甘放出来。”他阴森森笑道。
　　这人脸色惨白，眉目诡诈，吊眼角，赤红的嘴。羿宁终于见到个符合他记忆里魔修的嘴脸。
　　这不正是陈濡风口中形容的咒邪么。
　　此人阴邪无比，喜好玩弄人命，也是符合的。
　　羿宁暗中揣度片刻，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尖叫声。
　　“啊啊啊！这狗崽子咬我！”
　　羿宁回头看去，那尖叫之人手上挂着个小丫头，嘴里死死咬着那人的手腕，渗出丝丝的血来。
　　这小丫头，有点血性，倒是和燕煊很像。
　　“甘儿。”羿宁见到她无碍，心里便放心许多。
　　听到羿宁唤她的名字，甘儿微微一愣，牙齿松了开，下一秒他身旁的魔修扬起手来作势要朝她脸上打去。
　　羿宁瞳孔疾缩，用灵力猛然震断手腕上的绳子，一剑将那魔修的胳膊生生劈断，飞身过去，将甘儿揽在了怀里。
　　甘儿眼里盈满了泪水，张着小嘴哭了出来：“上仙！我……”她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好，想要感谢的心情堵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口。
　　上仙一来，她就像看见了尊主一样安心。
　　羿宁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道：“没事，都没事了，我来解决。”
　　“嗯……”甘儿把脑袋埋在他腿上大哭起来，鼻尖红红的，哭得稀里哗啦。
　　看这样子，真是被吓坏了。早知道回犬族会是这样，怕是燕煊绝不会答应让她回来。
　　“小白呢？”羿宁忽然想起，当初燕煊不是派了小白来保护甘儿么，小白好歹也算是四魔将之一，和咒邪打起来应当不遑多让才是，怎会让甘儿一人受这么大委屈。
　　甘儿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泪都顾不上抹，刚欲开口，便有人先替他说了。
　　“当然是，被我抓起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羿宁下意识地举起剑扫过去，剑刃嵌入皮肉，却被反手拽了过去。
　　对方满足地喟叹一声，似乎根本不在意过云剑对他手掌的灼伤：“上仙，又见面了。”
　　是符濯。
　　虽然早料到符濯会在此地，但羿宁唯独没想到，符濯这半魔恢复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泯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似乎都被他消化掉了。
　　符濯好像猜到他心里所想，俯首过来，轻声解释道：“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的泯决没把我杀了？”
　　心头所想被他挑破，羿宁面不改色地抽出剑来，血肉横飞，痛得符濯闷哼一声，又笑了笑。
　　知道痛，看来果然是真身了。
　　“这还要多谢小白将军。”符濯好心情地抚掌大笑，转过头，对身后的咒邪道：“把他带出来给上仙看看。”
　　咒邪应下，从屏风后拽住一人，提起来扔到了符濯脚下。
　　那人浑身都是剑痕，腹部巨大的血口子上还捅着一把刀。
　　竟然是小白。
　　两人瞬间都怔在了原地，浑身发冷。羿宁手中的剑攥紧，抖得厉害。
　　符濯见到他充满恨意的眼神，更兴奋了些，说道：“如何！这是你的剑意，你的泯决，我只是用我的刀，把它渡给了小白将军。”
　　他这副样子，像是想要同羿宁讨赏一般。
　　符濯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癫狂疯魔，扯住羿宁的领子，又道：“喜欢吗，送给上仙的礼物。”
　　羿宁终于忍耐不住，一剑刺过去，满含恨意，穿透了他的骨头。
　　符濯吐出口血来，扯起嘴角，又缓缓落下去，淡淡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羿宁。”
　　他粗暴地把羿宁拉到自己面前，任由过云剑在身体里穿过，歪了歪脑袋，说道：“拿到灵核就得意忘形了么。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个咒。”
　　话音刚落，羿宁便觉得心神俱裂，那许久未发的咒毒在体内猛烈发作起来，比以往每次都要恐怖。
　　“疼吗，羿宁，我跟你一样疼。”符濯笑得欢畅，忘乎所以。
　　羿宁眼前发黑，脚下几乎站不住了，浑身向前倒去，强撑着才勉强站稳。
　　耳边只能听到甘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上仙！你怎么了，不要杀上仙……”
　　那双冰冷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轻声说：“先缓会，别昏过去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随意地抽出羿宁的剑，单只手抓住羿宁拉到观台上，下巴朝咒邪轻轻抬了抬，道：“开始吧。”
　　咒邪领了命，目光狠毒地落在了甘儿身上，笑道：“跪下来。”
　　刚刚哭得快昏厥过去，甘儿恨恨地盯着他，牙齿咬的紧紧的。
　　“不跪是吧？”咒邪活动了活动手腕，朝她走过去，就在甘儿以为他要杀自己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缓缓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踏在了小白的胸口上。
　　小白肋骨被踩碎几根，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喉咙里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睛还远远的看着甘儿。
　　“快……走……”
　　甘儿终于听清了小白说的话，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朝小白跑过去，还没跑到他身边，就被一脚踹开老远。
　　她痛的缩起身子，又想到她受得这一脚，还没有小白半点疼。于是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扔出块骨头，想要画咒，下一刻那块骨头就被咒邪踏碎了。
　　“还真是条狗啊！”咒邪恍然大悟地说，抓住甘儿头上的小朝天辫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头皮仿佛要被撕裂，甘儿痛苦地喊了声，远处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白低吼了声，身上忽然有强烈的白虎虚影显现。
　　咒邪来不及回头，只来得及用尽力气闪避开 ，尽管如此，还是被那如有实质般白虎虚影咬掉了一大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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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剥皮
　　血淋淋的肉耷拉下去，咒邪痛得嘶吼，当即顾不上收拾甘儿，将她狠狠扔在地上，朝小白走过去。
　　“求你！求你别杀他！”甘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冲过去保护小白。
　　咒邪猛然回头，怒极反笑，扯起个阴森的笑容说：“你不是狗吗，叫两声，我心情舒坦了，就留着他的命慢慢玩。”
　　在旁边好不容易缓过来神智的羿宁，见到眼前的场景，想要拔剑冲上去，手腕却被铁钳似的手牢牢箍住了，身后人淡淡道：“醒了就好好看戏，乱动的话，我立刻把他们全杀了。”
　　羿宁扭过头来，目光冷厉地一掌过去，手腕被符濯扣住。
　　“我想看看，这次还会有谁来救上仙呢，燕煊他现在可是在魔宫里母子情深，你觉得他会来救你吗。”符濯狠狠地攥紧手，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羿宁眸光微闪，挣开他的手腕，冷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觉得我非需要别人救不可？”
　　“上仙若是动用灵力，可是会遭受咒毒十倍的反噬，”符濯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咒毒反噬，会缩减你的寿命的。”
　　修仙之人不外乎图个与天同寿，不死不凋，修为越高寿命越长，缩减寿命对修仙之人来说堪比夺人活路。
　　符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角斗台上的甘儿声音发颤地开口，他敛起神情，淡声道：“我劝你好好看完这场戏，我为上仙精心准备的，看完再慢慢算你和燕煊的账。”
　　“别杀他，”甘儿抹去脸上的眼泪，目光坚毅地道：“我叫。”
　　“不，不要……”小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胳膊已经断了，根本支撑不起来他，又跌倒在地上，颤抖着说：“不要叫，别管我，快走……”
　　他绝不允许甘儿被人折辱。
　　甘儿眼眶又红了—圈，无助地站在原地，如果尊主在就好了，如果尊主在，—定会把这些人全杀掉的，尊主，你在哪儿……
　　“叫不叫，”咒邪不耐烦举起刀来，悬在小白的头顶，又是一脚踩在了小白的伤口处 “我可没心情看你们在这谈情说爱。”
　　甘儿哭得眼睛都快要看不清了，浑身的力气仿佛消失了似的，声音抖地不像话，不是害怕，而是恨。她恨自己只会阵法，不会杀人，保护不了任何人。
　　她恨自己没能管好犬族，连累了—直帮助她的小白。
　　“汪，汪汪……”甘儿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滴落到地上。
　　若是她的自尊，可以换来小白活着，她愿意叫。
　　“哈哈哈，”咒邪听到她叫，心里舒坦了，笑得肆意：“狗就是狗，当燕煊身边的狗这么多年，你那好尊主现在在哪呢，他会管你的死活么。”
　　羿宁心脏疼地彻骨 ，恨不得—剑杀了咒邪这畜生，竟然敢如此对待甘儿和小白……
　　燕煊，燕煊，你来看看，看看甘儿他们受了多少侮辱，别再被那个虚假的秦吟欺骗了！
　　地上的小白彻底失去理智，低吼着，想要爬起来杀掉咒邪，可满身重伤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分毫舍不得欺负的人，这是他从小到大都宠溺着的人，被人欺辱成这番模样，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将军，他是个废物。
　　小白通红着眼睛，身上渐渐布满雪白的皮毛，身体开始变得巨大，像一头真正的白虎，从地上强撑着爬起来，朝咒邪扑过去。
　　利爪如刀，趁着咒邪防备不及，生生撕裂了他的脊背。
　　“啊啊啊啊！”咒邪被这—爪伤得极重，他转过头狰狞地盯住小白，伸手提起刀冲过去道：“你找死！”
　　眼看小白要被咒邪杀掉，甘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硬生生要替小白挡下—刀。
　　血肉飞溅。甘儿认命地闭上眼，伸手抱住了小白，低声呢喃道：“下辈子，我—定嫁给你。”
　　眼泪掉落在小白的脸上，温热滚烫，烙印在他的心尖，久久不退。
　　“下辈子？”—道冷如冰窖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怔住了，“你该祈祷你下辈子长个脑子，知道出事的时候该找谁。”
　　甘儿怔愣地睁开眼，身上居然一点也不疼，那刚刚的血是谁的……
　　“尊主……”甘儿转过头，悲喜交加，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半晌还是嚎啕大哭起来，憋在心头的痛苦和恐惧一齐爆发出来，断断续续地重复道：“尊主，尊主……”
　　尊主他来了，他来救他们了。
　　羿宁眼睫微颤，从未觉得这个人出现时能让他如此安心。
　　燕煊深吸了—口气，手中还握着咒邪的刀，他眼睛微微扫过远处被挟持的羿宁，牙关紧咬。
　　还没蠢到不知死活的地步，知道喊他过来。
　　“只片刻不在，这魔域姓什么都忘了，是么？”手心微攥，硬是折断了咒邪的刀，他抬起眼看向咒邪，冷冷地道：“先从你开始。”
　　咒邪一把丢掉断刀，狂退数步，惊骇无比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燕煊这疯子真的会来，符濯明明说他有法子控制燕煊，可为什么这疯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甘儿连忙抱住小白，把他拖向旁侧，片刻不敢耽误，生怕被燕煊波及到。
　　小白窝在她怀里，见到燕煊来了，终于卸下心中重担，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道：“你刚刚说，嫁给俺？”
　　“你……”甘儿没想到都伤成这幅样子小白竟然还能说这种话，她假装没听见—把捂住了小白的嘴，干咳道：“好好休息别说话，保存体力。”
　　小白被捂着嘴呜呜两声，没能说出口。
　　他想说，谈甘好像也很喜欢他呢。
　　另一头，燕煊抽出饮鸩，目光暗沉阴戾，连惯常的笑容都不见了。
　　“活腻味了，那便新仇旧账—起算。”燕煊闪身过去，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刀削掉了咒邪的右腿。
　　咒邪在地上挣扎片刻，咬断右手食指在地上迅速画下保命的咒法，哪知下—刻，整只手也被削掉了。
　　他惨叫一声，如同待宰的猪狗在地上翻滚起来，燕煊狠狠踩住他半张脸，面上不带半点笑意，刀尖滴着血落到咒邪脖颈间，像道准线。
　　燕煊便沿着这条血线，将刀子落在咒邪脊背上，在他拼命挣扎怒吼的时候，缓缓把刀尖推入皮肉里。
　　—寸一寸，割开他的脊背，剔出他的骨头，剥下整张皮来。
　　魔修的自愈能力非常强，更何况咒邪给自己下了保命的咒法，就算燕煊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我会杀你？”
　　燕煊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叫人遍体生寒。
　　咒邪一瞬间便明白过来，燕煊根本从—开始就不想杀他，而是想要活活折磨死他。
　　“你个疯子！疯子！”咒邪神情失控地想要逃离开燕煊的身边，拼命朝符濯那边爬过去，“符濯，救我，你救我，我有很多咒法可以帮你！”
　　远在羿宁身后冷眼看着这—切的符濯，—言不发。
　　令羿宁感到怪异的是，符濯脸色平静，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甚至根本不在意燕煊会不会在杀完咒邪后将他杀了。
　　符濯还有底牌。
　　羿宁不敢保证，但直觉告诉他，符濯这样绝对不是正常的。
　　他传音给燕煊想叫他警惕符濯。
　　许久，得到的回复却是
　　——他碰你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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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活着
　　羿宁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燕煊回过头去。
　　“咔”地一声脆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整座角斗场回荡着咒邪的惨叫，渐渐化成喉咙里溢满鲜血的囫囵不清地含混声。
　　燕煊将他的颈骨踩碎了。
　　若不是有咒法保命，咒邪的脑袋已经掉了下来，如今却只是软塌塌的挂在脖子上。
　　真正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招惹燕煊，招惹燕煊的人的下场。
　　不说符濯，就连羿宁都觉得这样的燕煊令人心生畏惧。
　　半晌，燕煊抬起头，看向符濯。
　　“燕煊，你想让秦吟死？”符濯面色淡淡，手中紧紧扣着羿宁的胳膊，他没有虚与委蛇的叫燕煊尊主。
　　听到他提起秦吟，燕煊微微眯了眯眼，用指尖抹掉了刀上的血，淡声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闻言，符濯嗤笑道:“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要说秦吟是假的吧。”
　　燕煊立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符濯，一言不发。
　　“你做的够真，但你错在不该用她威胁我。”
　　那日见到复活的秦吟，燕煊从始至终就没有信过她是真的。
　　十二年前，他娘以出去给他买药为缘由，站在乱葬岗上，给自己挑了块坟地。
　　那时她说:“煊儿，娘撑不住了，你给娘一个痛快，好吗。”
　　魔族自愈能力极强，除非是被修仙之人或是同为魔族的人斩杀。秦吟试过无数自尽的方法，都没能死掉。
　　那日的前天，秦吟在柴房被管家玷污，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煊抱着她，无声的流泪，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煊儿，向外逃，逃出去，这天下很大，逃出去好好活着。”
　　“煊儿，死对于娘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很奢侈的事，你别害怕。娘当初应该在你出生时便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和我一样受苦。”
　　“如果有来生，别再认我做娘。”
　　一炷香后，燕煊沉默地红着眼，把最后一捧土埋好。
　　他静静地躺在秦吟的坟边，开始期待他娘变成鬼魂，把他也带走。
　　可是，他娘没来，燕家的人却找到了他。
　　燕家人，只在秦吟的坟头看了一眼，便抓着燕煊离开。
　　一个魔族奴隶，死就死吧，燕煊这只半魔可不能丢，他们还要靠着燕煊的血，成为最大天赋最高的名门望族。
　　燕煊被带走之前，回头看向秦吟的坟，想的却是，如果他死了，会有谁来为他立坟呢。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是真的秦吟？”符濯眯起眼，见到燕煊平静的神色，低低地笑了笑，“也是，我怎么忘了，你跟我一样是个弑父杀母的疯子。”
　　燕煊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淡淡道:“把他给我，可以留你全尸。”
　　这话落入符濯耳朵里，他嗤笑一声，把羿宁猛然拽到身后，冷声道:“横竖是死，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他身上。”
　　恶心！
　　羿宁提起剑，刚要动用灵力，就被咒毒压制，眼前阵阵发黑。
　　“找死。”燕煊半句话都不多说，提刀冲过去，却听符濯拔高声音道:“你进一步，我剜他只眼，燕煊，你大可试试。”
　　当真是阴险至极，羿宁根本没办法从符濯身上看出半点属于掌门血脉的人性。
　　必须要杀了他，不仅仅是为民除害，还为了帮掌门抹掉这个污点。
　　“这样才对，”符濯见燕煊阴沉着脸色停下脚步，心中舒畅些许，又道:“不这样，你怎么耐得下性子好好和我聊聊。”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不急不缓道:“你说我不该拿秦吟威胁你，那秦吟的壳子虽然是假的不错，可那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你娘的魂魄，三魂七魄，真对不起，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两魂，人魂，和生魂。”
　　燕煊瞳孔瞬间疾缩，声音冷地像冬日沉冰:“你说什么？”
　　三魂七魄里，三魂是人魂、生魂和死魂。
　　人魂里有人全部的感情，生魂里有人生前所有的记忆，而死魂里，是死前的痛苦和死后的记忆。
　　没有死魂，她便不会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被谁所杀，有何痛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漏洞百出，却还是让燕煊觉得熟悉，燕煊猛然反应过来一切。
　　原来在那层虚假的躯壳里，是真的秦吟的魂魄。
　　符濯发觉他的失神，藏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画了个咒。
　　下一刻，在燕煊身后一道魔雾腾起。
　　秦吟的身形在符濯的魔雾里显现。
　　“杀了他。”符濯勾起唇角，轻声说。
　　羿宁听到他的话，只片刻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奋力朝燕煊喊道:“燕煊，身后！”
　　可他们靠的太近，秦吟手中的短刀，穿透了燕煊的心口。
　　就像十二年前，燕煊在乱葬岗上亲手了结了秦吟的性命一样，秦吟被符濯所操控，把刀子捅进了燕煊的心口。
　　燕煊怔愣地看着胸口的刀尖，眼中划过一丝懵懂的神色，似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样的眼神，仿佛那把刀插进了羿宁的心上，疼得要命。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待他。
　　“娘……”他低声地开口，身后的短刀却猛地抽离，燕煊几乎站不稳身子，鲜血从口中涌出来。
　　秦吟还未恢复理智，被符濯操控着，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做的不错，把他的心头血给我。”符濯抚掌大笑，朝秦吟招了招手。
　　他的目的，竟然是燕煊的心头血！
　　羿宁扯住他的领子，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符濯被他抓得紧紧的，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手掌轻轻在羿宁的头上抚了抚，说道:“上仙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自然是要同燕煊换命，连同你们结契的契约，一同改到我身上来。”
　　说完，他还轻笑一声道:“是不是很感动？上仙，我可都是为了你，”顿了顿，他附到羿宁耳边，缓声道:“都是因为你，燕煊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很痛苦？”
　　羿宁深深地吸了口气，猝然一剑穿透他的身体，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心神恍惚剧痛。
　　“还敢动用灵力，我说过，动用灵力会缩减你的寿命，看看你的手腕，那根黑线越短，死期越近。”符濯擦去嘴角的血丝，露出疯狂的笑意道:“要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要么和我一起殉情，如何，上仙选哪个？”
　　他低下头，手腕上果然有条黑线，在他刚刚动用过灵力后，那道半臂长的黑线缩减了一半。半晌，羿宁漠然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殉情？”
　　他闭上眼，扯起嘴角。
　　“知道么，有件事我早就想做。”羿宁拔出剑来，伸手在剑上渡满全部的灵力，滔天的杀意，卷起四周的灰尘。
　　“你也疯了！”符濯想要阻止羿宁凝聚灵力，可刚靠近，就被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割断了手指。
　　他惊愕地后退半步，不敢再靠近。这样磅礴的杀意，仅半招就能让他死个干净。
　　机关算尽，唯独没算到羿宁连死也不怕，铁了心要杀他。
　　羿宁闭上眼，天下万物都无比清晰。
　　燕煊心脏处流出来的血，燕煊冰冷的手指，燕煊无措的眼睛，燕煊的呼吸。
　　好疼。
　　燕煊好疼。
　　他也好疼。
　　“泯决。”
　　他轻轻启唇，能够察觉到符濯试图逃窜的身影，无需睁开眼，天地万物都在给他指示出符濯的去向。
　　他一切动作都在泯决下无所遁形。
　　因为泯决是——仇恨。
　　不知过了多久，羿宁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没有了符濯，也没有了咒邪，只剩下失去操控后昏倒的秦吟，被燕煊沉默地抱在怀里。
　　羿宁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卷起袖子，看了看那黑线。
　　只剩下了不到半指，大概，够活二十几天。
　　他放下袖子，严严实实地盖好那黑线，朝燕煊走过去。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燕煊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低低地唤他：“羿宁。”
　　“我在。”羿宁俯下身子，轻轻地环住他，一点一点，抱得更紧。
　　“我为什么要活着。”燕煊垂着头，声音淡的听不清。
　　羿宁把他圈得更近些，妄图把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体温，透过淌血的伤口，传递给他一点暖意。
　　“燕煊，把血止住，你要活着。”他又像上次在幻境的山洞里那般，固执地不把血凝住，想要求死。
　　燕煊没有出声，羿宁犹豫片刻，缓缓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为我活着。”
　　燕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抬起眼看向羿宁，似乎不知说些什么。
　　羿宁搂住他的颈子，又吻了吻他的唇，重复一遍：“燕煊，我要你为我活着。”
　　从前九年他已经错过了，往后的日子也会错过。他只剩二十多天，但他想要燕煊活着，不再被过往束缚，替他好好的活着。
　　燕煊伸出手抱住他，什么都没说，抱了许久。
　　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在满地的血里，在不公的天道里，在悲惨的命运里，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HE哈HE，就是看着吓人（狗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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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领罚
　　半晌，燕煊从羿宁怀里抬起头，扯住他的领口嗅了嗅，脸色难看。
　　沾上了符濯的味道。
　　羿宁以为他嫌弃自己，有些尴尬地说：“刚刚被符濯用咒毒压制了，疼得厉害，挣扎不开……”
　　他还没说完，燕煊便扑进他颈间，不轻不重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有些尖利的牙齿咬的羿宁微微的疼，他呼吸一窒，便察觉到耳后上的肌肤也被咬了咬。
　　沿着耳后，缓缓向下一寸寸地舔咬下去。
　　把羿宁慢慢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被他咬过的地方沾上燕煊的温度，发着烫，羿宁有些无奈地搂住他，低声说：“甘儿他们还在看着，别闹了。”
　　虽然甘儿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专心给小白疗伤，但是羿宁还是觉得十分羞赧，更何况，还在昏迷的秦吟的面前。
　　只是，推开这样的燕煊，他却不忍心。
　　“我的奖励没有了。”燕煊靠着他，颇为委屈地说。
　　他还惦记着之前羿宁答应给他的那个奖励，但是他没有做好，不仅没有套出符濯的话，还着了符濯的道。
　　羿宁一定不会满意的。
　　“真那么想要？”羿宁想起自己手腕上半指长的黑线，心头叹息一声。
　　如果他真的会死，那便多对燕煊好一些，就当是……报恩。
　　燕煊不知他心头所想，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羿宁是在向他妥协，垂下眼睫道：“你不想就算了。”
　　还学会欲擒故纵了。羿宁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等把你母亲安顿好，我……我可以试试。”
　　燕煊眼睛轻轻眯起，觉察出一丝怪异。
　　若是以羿宁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答应他做那样出格的事，为什么现在却对他忍让至极，甚至连这种无理的要求都肯答应。
　　“你有事情瞒着我？”燕煊何其聪明，哪怕受着伤，心口剧痛，理智也未被摧毁分毫。
　　他勉强站起身，立在羿宁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试图从羿宁的表情看出蛛丝马迹。
　　羿宁眸光微动，面色自然无比道：“没有，本来就是我亏欠你良多。”
　　“有没有人说过，你一点也不会撒谎。”燕煊淡淡道。
　　脑海里已然开始掠过一切羿宁有可能瞒着他的事情。
　　羿宁神色镇定，故意皱了皱眉道：“你想要，我便给，难不成我拒绝你就开心了？”
　　听到他声音沉下去，燕煊立刻凑了上来，低声地哄他：“我胡说的，怕你瞒着我，没有怪你。”
　　羿宁没有看他，转过头去装作观察秦吟，内心却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瞒过燕煊了。
　　现在燕煊好不容易有了些活下去的意念，若他知道自己会死，怕是真的会撑不下去。
　　眼前还会偶尔发黑，羿宁知道，这不过是咒毒反噬的开始，以后只会更加严重。
　　他得找时间支开燕煊再去见一见师姐，看看有没有能活下来的法子。
　　他也想……为了燕煊活下去。
　　“煊儿……”秦吟缓缓出声，羿宁看过去时，她眼底已经一片清明，看来理智回笼，她现在没有被符濯操控了。
　　燕煊闻声靠过去，轻轻握住了秦吟的手。
　　这副躯壳里，宿着他娘的两魂七魄。
　　“我都做了什么！”秦吟见到燕煊胸前贯穿的伤口，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被符濯操控的记忆涌上心头，秦吟不敢相信，那个将他救出来的自称是燕煊挚友的符公子，竟会命令她挥刀刺向自己的儿子。
　　燕煊轻声安慰：“都是符濯的错，不关娘的事。”
　　秦吟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抱紧了燕煊。
　　太苦了，她这辈子太苦了，她的煊儿也太苦了。
　　待她哭干眼泪，燕煊才缓缓放开她，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娘，我得去把他抓来，给你供血。”
　　否则没有符濯的血，秦吟恐怕坚持不了几日便会消失。刚刚羿宁用了泯决，但难保符濯会不会像对付小白那样，将泯决转移到别人身上保命。
　　秦吟欲说还休地看他一眼，低低地应了：“好，你先养好伤再去。”她小心地搀扶着燕煊，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羿宁，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燕煊并未察觉到他们两人的目光，淡声道：“好，那便去鬼市，小玉会接应。”他正好让小玉查了些事情，这么长日子，也该查到些了。
　　趁着燕煊去召魔辇的时间，秦吟走到羿宁身旁，用极低极轻地声音说：“上仙，想办法支开煊儿，把我杀了罢。”
　　羿宁瞳孔微缩，连忙道：“不行，如果伯母你死了，燕煊会撑不住的。”
　　秦吟闭了闭眼，说道：“刚刚被操控时，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既是个已死之人，便本就不该活在这世界上，更不该为了苟活害死煊儿。”
　　“不可，”羿宁想也没想便拒绝，他难以想象死而复生的母亲再一次死在燕煊眼前会是什么场景，“若你这般想，那我也是该死的人，我连累他多次，难道也要死吗？”
　　秦吟被他的话噎住，半晌，抹去了眼角的泪，说道：“可是，若我不死，你们也不会杀了符濯，不是吗？”
　　依靠仇人的血活着，秦吟也觉得恶心难当。
　　“只要活着，就还有办法。”羿宁的话，不知是对秦吟说，还是对自己说。
　　说完这句，燕煊正好回身，两人同时噤声，跟上了魔辇。
　　燕煊待他们上车，又把小白和甘儿挪上来，才在魔辇内坐下。
　　“尊主……”甘儿泪眼汪汪地看向燕煊，站在小白身旁不敢靠近半步。
　　犬族背叛了燕煊，她又是犬族长老，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尊主面前。
　　燕煊没有理她，只是让羿宁帮自己在伤口处上药，全然无视了她的话。
　　尊主不理她，比杀了她更让她难过。甘儿绝望地缩回小白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今天已经受了好多委屈了，别欺负她了。”羿宁于心不忍地看着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好叫人心疼。
　　听他说话，燕煊才懒散地抬起眼，说道：“我欺负她？她是犬族长老，是我亲封的七人众，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羿宁知道他心里有气，从善如流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声道：“可是你看，她哭得好可怜。”
　　“我不可怜么？上仙只管她。”燕煊磨了磨牙，连甘儿都醋都要吃，他只想让羿宁一直像今日那样哄着他，只哄他一个人。
　　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在羿宁给他画下的范围内，一点点前进，次次突破羿宁设下的防线。
　　想让他更惯着自己一点。
　　羿宁被他的话哽住，收回手道：“那你也哭，你和小丫头比什么？”
　　燕煊总是能有奇怪的理由惹他生气。
　　“我不。”燕煊一贯的不讲理，伸手捉住甘儿的领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说道：“你自己解释，为何出了事，发现符濯不通知我？”
　　甘儿晃了晃脚丫，被燕煊放到地上，连忙一把抱住了燕煊的腿哭起来：“尊主，我说了的话，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不好。”燕煊这副故作冷面无私的模样让羿宁有些想笑，心情都随之好了起来。
　　只是甘儿哭得更大声了。
　　半晌，他们才终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犬族族长私自受了符濯的好处，威逼利诱之下，投靠了符濯。
　　哪知符濯的心思从来都不在犬族身上，而是在甘儿身上，他想靠秦吟牵制住燕煊，从而腾出时间来对付甘儿和羿宁。
　　他这么做的原因，恐怕只是因为燕煊那句，他和羿宁结契了，只因此话，他便要想尽办法和羿宁结契，哪怕是和燕煊换心头血。
　　因为那叫小九的义子打翻了酒杯就要剁他左手，因为甘儿是燕煊的手下就让咒邪对她百般欺辱，因为羿宁故意和燕煊亲近就要想尽办法折磨羿宁。
　　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这疯子缠上谁，都只会死得更快些。
　　“所以，你瞒而不报，把羿宁叫了去？”燕煊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甘儿抖了抖身子，眼泪滚了出来：“我，我知错了，尊主，我认罚。”
　　依照魔宫的规矩，燕煊的罚通常都是自领鞭子。
　　他神色不明地撇过脸去，看向窗外，随意道：“到鬼市去领三十鞭。”
　　三十鞭，甘儿脚下一软，强撑着站稳当些，说道：“好，谢谢尊主。”
　　只要尊主还要她 ，她做什么都愿意。
　　当初，是燕煊把她从犬族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心斗角中抓出来，提做了犬族长老。
　　其实她都清楚，是因为自己心思蠢笨容易掌控，就像房诗兰一样，不过是燕煊用来掌权的傀儡。
　　可是，燕煊无数次救了她的命，从犬族欺辱过她的人手里，从法力深厚的人类修士手里，从以杀人为乐的咒邪手里救下她。
　　她知道，尊主只是不喜表达自己，性格又极其偏执疯狂。
　　实际上，是个很好很好，很温柔的人。
　　“等小白好了，让他执刑。”
　　就比如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放水。
　　甘儿抬起头，和头顶的羿宁对视一眼，窃窃的偷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宝贝萌，我死了他俩都be不了！感谢在2021-05-02 20:56:46~2021-05-03 20:2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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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坠
　　鬼市内。
　　小玉从羿宁那里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强烈要求自己帮小白行鞭罚，最后在知道甘儿也受了不少伤可能会把人打死后勉强作罢。
　　燕煊安顿好秦吟，想让她先休息一下，却在离开时被轻轻拉住了。
　　“煊儿，你该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秦吟话音刚落，燕煊便转过身去不愿听了。
　　但是秦吟却坚持道：“我总是该走的人，你留不住我的，但娘只有一个请求，我想看你……成亲。”
　　燕煊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
　　是了，这是他娘一直以来的心愿。想看他想个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
　　转过身前，燕煊闭了闭眼，沉沉道：“好，就娶羿宁，您看怎么样。”
　　秦吟笑了笑，说：“你还叫人家同你一起演戏么。我看上仙他，可不像个会耽于情爱的人。”
　　“不是演戏。”燕煊回过头，轻轻道：“他明白的，我也明白。”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演戏。
　　秦吟微怔，眼睁睁看着燕煊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
　　或许，她的儿子会比她幸运很多。她突然想。
　　熟悉的天字上房内，燕煊推开门，看到羿宁正在调配药膏，当初就是在这间房，他借醉装疯，可惜没醉的太深，没能把人吃到手。
　　“休息了？”羿宁抬眼看他，轻轻笑了笑，见他还在门口立着，又道：“进来，给伤口上点药。”
　　就算是魔族，恢复能力极强，也得及时上药的。刚刚他已经给甘儿和小白送去一些，现在就剩下了燕煊那道骇人的伤口了。
　　像他这样的魔尊，除非捣碎灵核，再穿透心脏才有可能死掉。
　　燕煊随意的扯掉外衣，缓缓走到羿宁身边想说成亲的事，羿宁却突然起身拉住了燕煊的手，把他带到了榻上。
　　燕煊眸光微闪，任由羿宁摆弄他。
　　“上仙为什么要脱我衣服？”燕煊低低地凑到他耳边道：“想做什么？”
　　羿宁瞥他一眼，淡淡道：“我刚刚说，给你伤口上药。”
　　一看就没仔细听他说话，不知道脑袋又在想什么。
　　燕煊“唔”了声，轻轻扣住了羿宁的手，动作慵懒至极地解开了自己的内衫，袒露出精瘦流畅的肌肉，那硕大恐怖的刀伤里面已经慢慢开始凝起血肉，只是看起来骇人，大概是没有生命之忧的。
　　“别上药了，脏污眼睛，待过段时间自己就好全了。”燕煊系好内衫，给羿宁看也只为了让他安心一些。
　　羿宁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可，上些药早些恢复伤口才是。”
　　可燕煊哪有心情管顾伤口，他现在满心都是羿宁。
　　羿宁的指，羿宁的唇，羿宁的耳尖。都想含在口中尝一尝。
　　他如此想，也这般做了。
　　这次不是借醉装疯，而是真真切切，带着百分百的侵占欲，将羿宁困在一方床榻天地，极为克制，轻而缓地吻了吻他的指尖。
　　“奖励可以给我吗？”燕煊眸底微微闪动着亮光，羿宁呼吸都被这样的目光摄去，里面倒映着的，满满都是他自己。
　　羿宁往后退了退，飞快地低声说：“上来。”脑袋垂得低低地，一眼都不敢多看他，手上却轻轻扯住了燕煊的领口，把他往怀里拉。
　　像梦境一般，燕煊不敢相信眼前的羿宁和九年前封印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专司肃清邪祟的仙人，俯下头，拉他这头恶鬼入床榻。
　　他蠢蠢欲动，甚至想要做更多过分的事来试探羿宁对他的容忍到了什么地步。
　　忍了又忍，只是暗哑着嗓子道：“我要碰你了，羿宁。”
　　“你……”羿宁脸色绯红，连白皙的指节都变为了淡淡的粉色。
　　反正他快要死了，就当是报恩。羿宁努力催眠自己，干脆松开了手，紧闭着眼等待燕煊的动作。
　　“这是做什么，这副不情愿的样子。”燕煊搂住他的腰，笑意沉沉道，“若是上仙不情愿，那便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喜好强人所难的人。”
　　“我看你也不像什么正人君子。”羿宁终于按耐不住，睁开眼睛回怼了一句。
　　下一刻，腰间被紧紧扣住向前一拉，整个人扑到了燕煊的怀里，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上仙知道我不是好人就行。不许闭眼睛，羿宁，看清楚，是谁在亲你。”
　　不是宫修贤，也不是符濯。是我燕煊。
　　羿宁猝然睁开眼，唇上被一双侵占欲十足的唇吻住，夺走了呼吸。
　　半晌，鞋袜尽褪，他挣扎未果，被按倒在榻上，黑衣魔修缓缓半跪在他面前，带着浅淡的笑意张开口……
　　（懂的自然懂，再写就锁了，没do）
　　夕阳西下，魔域的夜晚黑的透彻，飘摇的烛火燃起，照亮床榻上好不容易缓过心神的人。
　　燕煊走前说去散步，还说了些其他什么，羿宁一概没听清。
　　他只记得头脑一片空白，如同整个人被燕煊所掌控，游荡在无边无际的名为yu望的海上，疯狂被抛起，下坠，溅起层层滚烫的浪花。
　　浑身都是红的。太荒唐了。
　　以至于醒来后，有那么一刻，羿宁开始盼望自己的死期。
　　只是报恩，报恩罢了。羿宁再次催眠自己，伸出手背，遮住了眼睛。
　　那小混账，逼着他不许闭眼睛，一定要羿宁仔细看着他都是怎么做的。
　　否则便闭一次眼，便“折磨”他一回。
　　难以想象他竟会和燕煊做出这种事来，难不成是和疯子交手久了，他也开始变得有些疯了么。
　　羿宁深呼吸一口气，听到门被轻轻拉开。
　　“上仙醒了，可还舒服？”语气带着恶劣的笑意，似乎故意想看羿宁更羞几分。
　　他浑身僵在被中，那股熟悉的热瞬间又涌遍了全身。
　　小王八蛋。
　　“在想什么？骂我么。”燕煊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放下手中的饮鸩，上面还挂着丝丝的血腥味。
　　去“散步”找符濯时，很可惜没能找到符濯，只找到了被符濯用刀子渡过泯决的咒邪。
　　奄奄一息，靠那保命的咒法吊着口气垂死挣扎。
　　燕煊好生招待了他一番，便急匆匆回到了羿宁这边。
　　“怎的不说话？不舒服么。”燕煊故作紧张地凑过来，掰开羿宁遮住眼睛的手指，笑道：“脸色好红，看来真是生病了，让我看看患处在哪。”
　　见他的手贼心不死地往下摸去，羿宁咬了咬牙，扣住了他的腕子，压着火气道：“我没病。”
　　燕煊见状，更是得寸进尺，扒开他的手，继续道：“你怎么知道你没病，你看过了？”
　　“我……燕煊！”羿宁忍无可忍，想要一脚踢开他，可是还没碰到对方，就被握住了脚踝。
　　燕煊面色淡淡，唇角微勾，握着他的脚踝轻轻抬起来。被褥滑落，只在羿宁敏捷的补救下虚虚盖住了不该露的地方，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声道：“松手。”
　　就知道吓唬他。燕煊轻啧一声，还是放开了羿宁的脚踝。
　　“你何时能正经一点。”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有些庆幸地想，起码燕煊是听话的，不然他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拒绝。
　　燕煊随意地整了整被褥，坐到他身旁，若无其事地低声道：“谁在床上正经。”
　　“你说什么？”羿宁开始想念渴咒，还有储物戒里存下的十五壶雄黄酒。
　　燕煊不愿惹恼了羿宁，只好闭上嘴在他怀里蹭了蹭。
　　过了会儿，又憋不住地说：“不舒服么？”
　　难道是他技艺太差，没抓住要领？
　　“……滚。”
　　羿宁从前从未做过那样的事，就是自己纾解yu望也从未有过，他向来是没什么yu念的，甚至偶尔会对太过亲密的触碰感到厌恶。
　　可这所有的抵触和淡漠，到了燕煊这，突然便丢盔弃甲了似的，只剩下无穷尽地喘息。
　　太奇怪了。
　　他从来没想过和宫修贤抑或是其他任何人做这样的事，但，这事发生在燕煊身上，就十分的合理。
　　“我不。”燕煊不仅不滚，还往他怀里更凑近了一些。
　　羿宁推不开他，索性便将就忍了下去。
　　怀里的人惬意地休息片刻，突然像刚刚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上仙，我娘说想看你和我成亲。”
　　他故意不说是想看他成亲，而是说看羿宁和他成亲。
　　羿宁想起那日秦吟对他说的话，那双眼睛，明明是希望着燕煊真的成亲，却还是不希望羿宁是委曲求全。
　　若只是演戏，似乎也没什么。反正他们都已经演了许久的结契夫妻。
　　“可以。”他稍想片刻便应了下来。
　　然而燕煊却又道：“真可以？那我去寻份契书来，今日立契，明日摆酒，红笼挂到云清山去都行。”
　　羿宁：？
　　“你说什么立契？”羿宁敏锐地按住想要起身去找契书的燕煊，又道：“不是成亲走个过场即可么。”
　　燕煊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故作沉思一番道：“可我娘是魔修，她知道结契一说，若只是成亲，怕是没办法让她信任，反正上仙也同我做过了那……”
　　“不行。”羿宁无比决绝地打断他，又重复一遍：“绝对不行。”
　　燕煊怔愣地看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后面要说些什么。
　　羿宁下意识在背后拽了拽袖口，掩藏住那半指黑线。
　　他不能和燕煊结契，否则到时候他死去，燕煊会立刻知道他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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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成亲
　　燕煊伸手握住他的腕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
　　面对这样的目光，羿宁实在什么都说不出口，他错开眼，低声道：“我不想。”
　　要用什么借口来隐瞒，好像都对燕煊不公平。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亲过抱过也做过那种事，你把我当什么？”燕煊不死心地继续问，“为什么不想，因为我是魔修？”
　　不，不是的。
　　羿宁不知该如何对待这样的燕煊，可他真的不能答应。
　　他越不出声，燕煊越急躁，他不相信这么久时间，羿宁对他的纵容和忍让都是假的。
　　“说话，为什么，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燕煊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吻住。
　　“有感觉吗？”燕煊呼吸急促，仿佛拼命想证明羿宁心里有他。
　　羿宁躲开他的唇，垂下眼睫，低声道：“没有。”
　　燕煊脸色陡然沉下去，把他按倒在榻上，一言不发地吻住他的唇，羿宁躲闪不开，只能轻轻地推他，身上的大手开始解开他的衣带。
　　“因为我做的不好么，我可以练。”燕煊近乎失去理智地慌乱，完全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只会固执地一次次亲他。
　　每亲一次，就要抬起头仔细观察羿宁的神情，认真道：“有感觉吗？”
　　羿宁抵抗不住，一边护住自己的衣带，一边猛然后退，后脑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疼得厉害。
　　他不忍心看燕煊如此难过的眼睛，更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只剩二十多天可活了。
　　“燕煊，你听我说，”羿宁想要让燕煊冷静下来，可对方什么都听不进耳朵里，如同疯魔般胡乱地扯他衣襟，他只好拔高声音道，“别碰我。”
　　这句话如同火种落入干草，掀起燎原烈火，燕煊强硬地扣住他的肩膀，急促道：“我为什么不能碰你！你想让谁碰，宫修贤还是符濯，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过我？”
　　最后一句话，带着发泄的怒意。
　　他已经为了羿宁十分克制忍耐了，他可以不杀人，甚至不杀仇人，为什么还是不配碰他？
　　羿宁用力挣开他的手，胸口不断起伏，扯住了燕煊的领子，冷声道：“我心里有没有过其他人，你不清楚？”
　　他鲜少对燕煊发火，次次都是因为他失言提到了宫修贤。
　　燕煊僵硬地停下动作，不敢再提宫修贤，把他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着说：“我知道你骗我，你不可能没感觉，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曾经杀过无数人的手微微发着抖，捧住了羿宁的脸，一遍遍地反复问：“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契，我哪做得不好吗，你接受不了我吗？”
　　羿宁喉头哽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燕煊心疼，他又何尝不是。
　　燕煊乖巧地任由他抚摸自己，眼里满是期盼和恐慌。
　　他害怕。
　　“你做的很好，哪都很好。”羿宁伸出手，怜惜地划过他的眉眼，喉间酸涩：“是我不够好。”
　　是我一直连累你，是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选择，是我没能发现你。
　　燕煊沉默地抱住他，似乎只有这样抱着他，才能感受到羿宁没有想抛弃他。
　　羿宁轻轻地揽住他，独属于对方的温度传达给彼此，羿宁第一次感觉到燕煊也是脆弱的。
　　害怕被他抛弃。
　　“我不能和你结契，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你很好，哪都很好，我从来不是因为你是魔修而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同，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情，我很庆幸遇到你。”
　　燕煊抬起头，低低地说：“那你实话告诉我，对我有感觉么。”
　　羿宁张了张口，犹豫许久，还是在燕煊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有。”
　　燕煊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下来，松了口气颇为委屈地把头搁在他颈间，轻轻道：“我就知道你骗我。”
　　真是……拿这样的燕煊毫无办法。
　　羿宁叹息一声，轻声安慰道：“我有难言之隐，不能同你结契，你能理解吗？”
　　难言之隐？
　　燕煊的脑袋难得地停顿片刻，半晌才似懂非懂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抱着他蹭了蹭，低声说：“你别担心，我可以在上面。”
　　羿宁：？
　　你在想什么？
　　“我是说我有不能结契的理由，不能告诉你。”羿宁试图解释。
　　但是燕煊的误解似乎更深了些，他联想到刚刚羿宁所说的他不够好，心头软下来，无比认真道：“我不会嫌弃你的，而且我肯定能做得比你更好，更舒服……”
　　话没说完，羿宁黑着脸把他的嘴捂住了。
　　算了，就让他这么理解吧。
　　“那……成亲的事。”燕煊被他捂住嘴不清不楚地说，语气带着丝试探。
　　羿宁顿了顿，撇过眼去，耳尖微微爬上抹浅淡的红，低低地说：“成亲可以。”
　　燕煊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拉着羿宁又亲了亲，立刻着手去准备成亲的事项。
　　倒是好哄。
　　羿宁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房门外看不到燕煊，他缓缓卷起袖口，指尖在那黑线上触碰着。
　　好像又短了些。
　　还有好多未做的事，没有陪燕煊做过，他不能这么快就死。
　　云清山的夕阳，南柯泽的花灯，鬼市的梅花酿，他还想再看看，再尝尝，还想继续陪在燕煊身边，想和他成亲，结契，想把他带回给掌门知道。
　　眼角不知何时有些濡湿，他垂下头，兀自失笑。
　　怎么变得这般伤春悲秋了，还是说将死之人都是如此？
　　眼泪越滚越多，他无声地擦干净，整理好自己被燕煊蹭乱的衣襟。
　　窗外月牙高悬，从前没觉得它如此明亮，今日一看却这般缱绻，全是他的影子。
　　*
　　当天夜里，燕煊便将一切安排妥当，他虽然不懂人间的规矩，但也处处仔细。
　　只是羿宁无父无母，也没有掌门这样的长辈在场。
　　终究只是做场戏给秦吟看罢了。
　　除此之外，燕煊把所有能给的，全都给羿宁。
　　翌日，天还未亮，羿宁的被褥里钻进个冰冷的人。
　　“好冷。”快入冬了，外面寒风猎猎，燕煊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气。
　　羿宁握住他的手暖了一阵，还是冷的。燕煊靠了一会，小声说：“早些去，拜堂后回来再睡。”
　　“好。”羿宁起身穿戴，燕煊扣住他的手，从储物戒拿出一套红色的喜服，目光直勾勾地看他：“穿这个。”
　　那喜服上勾勒着漂亮的蟒纹，和燕煊被泼雄黄酒时显现出来的一模一样。羿宁眼睫微颤，忽然心跳如擂鼓。
　　穿上这件衣服，按照人间的说法，他便是燕煊的人。
　　心思还挺多。羿宁悄然腹诽一句，接过那喜服，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待燕煊走后，他才拿着那喜服，细细地摸着，从衣襟到袖口，一寸寸地摸，摸针脚，摸花纹，每一处都好看，每一处都喜欢。
　　衣摆处，绣了朵小小的梅花。那是燕煊心里的羿宁。
　　“傻子。”羿宁轻笑了声，将喜服穿上。
　　*
　　推开房门时，门外守候许久的甘儿眼前一亮，飞也似地窜过来，前前后后转着圈打量羿宁。
　　“好好看！”甘儿昨日就知晓了尊主要和上仙成亲，惊讶之余竟然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尊主这样好的人，只有上仙能配得上。同理，上仙这样优秀的人，也只有尊主才合适。
　　至于上仙那个徒弟，哪有她家尊主半根脚指头好。
　　羿宁被小丫头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两声道：“以后你嫁人，也为你准备。”
　　闻言，甘儿脸色红透了，嘟嘟囔囔道：“我、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就跟着尊主。”
　　刚说完，她又反应过来，既然尊主和上仙成亲了，那么他们是不是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还要做夫妻间做的那种事？
　　到时候她是不是没法跟着尊主了，想至此，甘儿忍痛割爱道：“不过上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羿宁：……
　　感觉这小丫头脑袋里想了不少东西，果然主仆都一个样。
　　他乘上魔辇，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甘儿蹦下魔辇，为他撩开帘子，兴奋道：“上仙出来吧！”
　　羿宁缓缓走出魔辇，此地无疑已经出了魔域，而是到了人间。
　　此处山清水秀，静谧偏僻，羿宁没想到燕煊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成亲。
　　不是魔域，也不是魔宫，他抬眼看去，只有一座干净敞亮的房屋，房屋外，被围栏围起一方小小的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
　　羿宁眼睫微颤，把每一处都看了个遍，院子内有水池，是燕煊准备来给他喂鸟的，水池边一方小小的棋桌，是燕煊亲手打来给他闲暇解闷的，窗边挂着一包包的晾干的蜜饯，是燕煊准备给他吃的。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反反复复地看。
　　怎会有人，对他这样好。
　　房门被推开，小白不耐烦地溜出来玩，里面秦吟正在给燕煊扣好喜服的衣襟。
　　褪去黑衣的燕煊，身姿挺拔，眉眼如雕，被红色的喜服衬得更加肆意洒脱。
　　对方不知和秦吟说了什么，忽然错开眼，对上了羿宁的目光，两个人同时怔住。
　　很好看。
　　胸口流淌的血液不自觉滚烫起来，燕煊直直地看他。
　　这是他的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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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春宵
　　燕煊沉沉地看他，忽地笑了笑，趁秦吟低头没看到，低低地朝羿宁说了声。
　　“好看。”
　　他从燕煊的口型分辨出来，心头涌进一股暖流，羿宁张开口，轻声说：“你也是。”
　　秦吟一回头，看到了门口的羿宁，慎怪道：“哪有这般唐突就见面的，丫头，把宁宁带去后面。”
　　甘儿兴高采烈地应了声，拉住羿宁的袖子说：“上仙我们去里面玩。”
　　还没到拜堂的时辰，甘儿晃着脚丫，从窗台上扯下一包蜜饯递给羿宁，眼见羿宁拿起一块要放在口中，被甘儿眼疾手快地夺了下来。
　　“这个不能吃！”甘儿把那块糖渍梨干远远地扔到窗外去，表情严肃道：“你和尊主要永不分离。”
　　羿宁没想到她懂得这么多，失笑一声，轻轻道：“好，谢谢你。”
　　被他一夸，甘儿骄傲地挺起胸脯，不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好像快到时辰了，不知道尊主好没好。”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响起了小白的声音：“出来啦。”
　　羿宁心头微跳，突然开始有些无措。他居然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和一个人成亲，这个人还是燕煊。
　　九年前那个被他捡到救起的破庙里的小孩，会在今日要和他成亲。
　　缘分说不尽看不透，他闭了闭眼，努力记住这里的一切。哪怕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也要带着这些记忆坦荡地离开。
　　*
　　“一拜天地。”
　　羿宁被燕煊拉住手，僵硬着不知所措，对方低笑了声，说道：“羿宁，该拜天地了。”
　　他没有见过别人成亲，唯一一次师姐成亲，他为了赶去除祟还错过了。羿宁对于人间风俗的了解，可能还不如燕煊丰富。
　　他颇为紧张地回牵住燕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只有秦吟甘儿和小白，可是还是好紧张。
　　“怎、怎么拜？”羿宁小声地问，脸上如同火烧，红成一片。
　　小白还残着，坐在小板凳上靠着甘儿，扬声道：“就是朝天地拜！”说完，又凑到甘儿耳边说：“你也学着点，到时候嫁给我的时候就……哎呀呀别揪耳朵！”
　　甘儿怕打别的地方把他打废了，只挑着最不容易扯动伤口的耳朵可劲扯，脸上红扑扑的：“叫你乱说话。”
　　上仙和尊主好般配啊，虽然她不懂结契和成亲的区别，也不知道尊主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上仙。
　　可是她还是觉得好般配！甘儿眼睛晶亮亮的，看着羿宁和燕煊，这两个她最最崇拜的人居然要成亲了，她好高兴！
　　羿宁在燕煊的引导下，缓缓俯下身朝天地拜了拜。
　　对方的手心紧紧包裹着他，一点点抚平羿宁心头的紧张，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理所应当。
　　“二拜高堂。”
　　小白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被燕煊冷冷地瞥了一眼，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羿宁憋不住有些想笑，虽然不太正式了些，可是他却很喜欢，喜欢有朋友的陪伴，喜欢温馨热闹的气氛，也喜欢身旁站着的人。
　　“好孩子。”秦吟的眼睛微微湿润，声音也哽咽了几分。她生前没能看到的场景，终于在死后看到了。
　　她伸手扶起燕煊和羿宁，抹去眼角的泪。这样的好日子，不该流眼泪。
　　“伯母，别担心，我以后会好好替你照顾燕煊的。”羿宁低声道。
　　秦吟听了他的话破涕为笑道：“还叫伯母呢？”
　　羿宁脸上一红，掌心被燕煊轻轻挠了挠，似乎在催促他。
　　“娘……”这个字半生都未说出口过，羿宁从未想到自己也会有喊出这个字的一天。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和燕煊是一家人，经历了他经历的苦难，感受了他感受的温暖。
　　是不是……也有什么办法能让秦吟活下来呢。
　　大家都活下来，在这个小小的家里生活下去。
　　秦吟高兴地应了声，拉住他的手又道：“若是燕煊欺负你，不要手软，该打就打，该收拾就收拾。”
　　燕煊故作委屈道：“我何曾欺负过他，总是上仙欺负我的。”
　　闻言，羿宁瞪了他一眼，却听秦吟惊讶道：“啊！原来宁宁是上面……”她还没说完，羿宁的脸刹那间红透了。
　　燕煊抽了抽嘴角，本想证明自己，但又怕触及到羿宁那件难言之隐的“伤心事”把话憋了回去。
　　“夫妻对拜！”小白掐着时辰，高声喊道。
　　秦吟截住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燕煊牵住羿宁的手转过身来面对他。
　　两人缓缓地俯身下去，耳边传来声低低地呢喃。
　　“知道么，我梦见过这一刻多少次。”
　　羿宁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了一下，酸酸疼疼的。
　　怎么以前从没发现呢。
　　抬起头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羿宁认真的看他，想要把燕煊此刻的样子，尽数记在心里。
　　“礼成，送入洞房！”小白语气兴奋起来，残着条腿地要跟过去闹洞房，被甘儿一脚绊倒揪起来，威胁道：“敢打扰尊主的好事，我就揍你。”
　　小白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咱们成亲的时候也要这样。”
　　甘儿磨了磨牙，说道：“我还没答应你和你成亲呢！”
　　“可你那天分明说下辈子一定嫁给我的。”
　　“都说了是下辈子啦！”
　　“那俺现在就去死。”
　　“你个蠢货！”
　　……
　　他们闹腾地跑开，羿宁带着浅浅的笑意回过头，对上燕煊，对方轻笑了声，忽然把他打横抱起，故作委屈道：“好夫君，该洞房了，你可要对我温柔点。”
　　这小混账……
　　羿宁慌乱地搂住他的颈间，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说好了只是做戏，不可乱来。”
　　“我怎么会乱来，乱来也是你对我乱来，娘说了，宁宁可是在上面的。”燕煊掐了掐他的腰窝。
　　羿宁被他掐的有些痒，脸上滚烫，低头靠在了他身上。
　　起码今天，他要对燕煊更好一点。
　　“煊儿，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快去吧，娘进去歇息一会。”收拾房子时，秦吟坚持要自己为羿宁他们亲力亲为的做，累了一早，现在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仿佛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燕煊应了声好，低笑着把羿宁抱回他们的房间。
　　是间很宽敞干净的屋子，燕煊从前在燕家时，从未住过这样干净的房间，除了柴房，就是油腻肮脏的厨房。
　　那时他便想着，以后住间简单干净的房子就好，他一间，娘一间。
　　现在变成了，他和羿宁一间。
　　倒也不错。
　　燕煊把羿宁搁在床榻上，笑意沉沉地解开自己的衣带。
　　“不是说了，不做其他事情的。”羿宁略显慌张地后退一些，后背碰到了墙上贴着的囍字剪纸。
　　燕煊目光黯淡些许，颇为委屈地在他腿间蹭了蹭，小声道：“洞房花烛夜，上仙怎能这样对我，我这辈子可能只成这一次亲，连做些夫妻间的事都不行吗？”
　　“不行。”羿宁斩钉截铁地拒绝。
　　但是燕煊知道怎样能够让羿宁心软，只要羿宁心里有他，只要装得可怜些，委屈些，自然就能成了。
　　他轻声道：“那好吧，我知道了，上仙睡吧，我睡地上就好。”
　　他卷起自己的被褥和枕头，颇为孤寂地找了个墙角，铺上毯子，缩在角落里背对羿宁假装睡觉。
　　羿宁盯着他的背影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行了，别装了，上来。”
　　下一刻，羿宁的被褥里就挤进来个热乎乎的人。
　　眼睛亮亮的，像只期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壶酒来。
　　羿宁不自觉地觉得好笑，他忍住笑意，故作冷淡道：“拿酒干嘛。”
　　燕煊在他怀里贴了贴，声音带着丝撒娇的意味：“做戏做全套，上仙和我喝交杯酒吧。”
　　被这样盯着，羿宁全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良久，才一副嫌弃地语气道：“酒杯都没有，喝什么。”
　　话音刚落，燕煊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只精致小巧的酒杯，也不出声，只是继续用那亮亮的眼睛盯着他。
　　羿宁没忍住轻笑一声，小疯子不说难听话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他伸手接过那酒杯，燕煊立刻把酒给两个杯子满满当当地倒上，圈住了羿宁的手。
　　空气静的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两个人静默无声地交杯饮尽。
　　不知是什么酒，喝起来还有些烈，羿宁喝得太快呛了嗓子，酒液顺着唇角流淌下来，没入被沾湿的衣领。
　　燕煊眸色微暗，捉住他的手，极缓极缓地顺着指尖，唇角，一直吻到被沾湿的衣领。
　　羿宁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动不动地任他吻下去，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点了一把火，滚烫发痒，却丝毫不敢逃。
　　“我上次就想这么做了。”燕煊抬起头看他。
　　他说的是在鬼市时，燕煊被他气得独自喝酒，羿宁为了道歉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的时候。
　　那时他便看出来，羿宁上仙活这么大，竟然连酒也没喝过。
　　于是这一次，他换了壶烈性极大后劲十足的白露酿。
　　一杯，必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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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解药
　　“喝完了，快睡吧。”酒意还未催发，羿宁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被角，躺在了他身旁。
　　燕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想要看出点和平常的羿宁不一样的地方，可是羿宁闭上眼睛，似乎困意已经上来了。
　　难不成羿宁的酒量很好？燕煊有些困惑，伸出手在被子里抱住了羿宁。
　　对方睁开眼看他，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缓缓推下去，说道：“闭眼，睡觉。”
　　燕煊偏不。
　　他又抱上去，紧紧贴着羿宁，低声道：“不困，良辰吉日，上仙不想做点什么好玩的事吗。”
　　“不想。”羿宁声音淡淡的，半点没有喝醉的意思。
　　燕煊忍不住转过身，拄着下巴看他，似乎察觉到燕煊的目光，羿宁闭着眼问道：“看我做什么，快睡了。”
　　“上仙真是正人君子，自制力惊人，我面对如此美人，可耐不下性子睡觉。”燕煊伸手捻起他一缕发丝，在鼻尖嗅了嗅，似乎能嗅到淡淡的梅花香。
　　羿宁低低地“唔”了一声，不知是赞同燕煊的话还是随意敷衍了句。
　　他想睡，燕煊可睡不着。
　　“上仙，上仙哥哥，宁宁，夫君……”燕煊变着法子烦他，没得到半个字回复，又自顾自装起可怜来，“你倒是睡得舒服，可怜我自己忍受煎熬。”
　　身旁人终于忍不住，翻身把燕煊压住，捂住了他的嘴，声音沉沉的，听起来有些虚弱：“别说话了，好吵。”
　　燕煊被他压住，先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微微勾起。
　　是了，就是这时候了。
　　他唇畔带笑，把里衣的衣襟扯开，躺在他怀里颇为慵懒地刻意挑逗道：“上仙这样，是想同我做点什么好玩的事了么？”
　　羿宁喉头微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燕煊的脸上。
　　其实燕煊的长相很好看。
　　尤其是，现在头脑发晕，被这样的目光一瞧，他朦朦胧胧地感觉气血上涌，全都涌进了他的脑袋里。
　　鬼使神差般的，羿宁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亲，小声说：“好像是有点。”
　　燕煊心头跳得厉害，强压下去那阵躁动，他不急不缓地低声蛊惑道：“有点什么？”
　　“有点……唔，不知道……”看来是真醉了，脑子都不清明了。
　　燕煊搂住他的腰，轻轻把他放到身侧，缓缓压上去说：“不知道没关系，我做，上仙只要好好躺着就是。”
　　头上覆盖一片阴影，羿宁抬起眼看着燕煊的唇，想要从他的口型分辨出他在说什么，呢喃自语般道：“可我困了……”
　　燕煊并不急躁，只是软声诱哄着：“那上仙不想做好玩的事了吗。”
　　“你别出声了，好吵。”羿宁想要推开他，可四肢疲软使不上力气，这一下反倒如同欲拒还迎似的，被燕煊扣住了手腕，怜惜地亲了亲。
　　燕煊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好，我不出声，那我可以要点奖励吗？”
　　“你没做好事，哪来的奖励。”羿宁嘟哝道。
　　“我乖乖听你话，不可以吗？”
　　“可、可以吧。”
　　估计连羿宁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全然被燕煊带着走。
　　怎的这般好骗。
　　燕煊被他的样子逗笑，掐了掐他的脸，说道：“这可是上仙自己说的，明日起来可不要怪我。”
　　听到羿宁模模糊糊地拒绝了句什么，燕煊再也忍不住，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可真是……磨死人了。”
　　羿宁支起最后的理智，抓住他的领子道：“不许乱来。”
　　都醉成这样还担心着，燕煊咬了咬牙，半晌却只好妥协道：“我只做前几日做的那事总可以吧？”
　　羿宁这才低低“嗯”了声，算作回应。
　　（此处省略）
　　被折腾了许久，中途强撑不住，羿宁声音发着颤求他睡觉，终于被不情不愿的放过了。
　　被他抱起来洗澡时，羿宁没忍住狠狠咬了他一口，骂道。
　　“小疯子……”
　　燕煊笑着任他咬，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我确实疯，上仙就是解我疯病的药。”
　　“……”
　　羿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怎会栽在他手里。羿宁模模糊糊地想。过了会却又觉得，好像栽在他手里，也没什么不好……
　　燕煊不知他心里所想，低头吻了吻他已经被咬的红肿的唇瓣，忽然笑了笑。
　　他这肮脏阴险的赌徒，似乎赌赢了一次。但他知道，不是自己赌的好，而是羿宁选择让他赢。
　　因为羿宁也想，成为他的羿宁。
　　*
　　“宁宁还睡呢？”房外传来秦吟的声音，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对方低笑着答了句什么，而后秦吟便更加开怀地笑了笑说：“那我便不打扰你们，我去收拾收拾院子。”
　　再之后，就没了声响。
　　门被吱吱嘎嘎地推开，羿宁把脑袋往被子里又扎了扎，耳朵却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来人先是在桌边拿着酒壶喝了几杯，又踱步到窗边把晒干的蜜饯收起来放进纸包里，过了会，又走到水盆处洗了洗手，应当是手心沾上了蜜饯的糖渍。
　　“上仙要装睡到什么时候？”来人笑了笑，拿起手帕擦干手，缓缓走到羿宁的床前，立住了。
　　羿宁咬了咬牙，想装作没醒，呼吸却乱了半拍，燕煊那耳朵绝对听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露出脸来，并不说话，只是用冷淡的目光瞪他。
　　对方笑意沉沉，凑近过来问他：“上仙休息的可好？”
　　好就怪了。羿宁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就算他恢复灵力，不像以前那么孱弱，可也终究遭不住他这么折腾。
　　仿佛要把从前九年对他的意见一夜之间全发泄在他身上似的。
　　“上仙在想什么？”燕煊凑过来，不知好歹地想钻进他的被子里，被羿宁死死扣住手腕甩了出来，还附赠一句：“滚！”
　　燕煊大清早挨了句骂，倒也不生气，毕竟这也在他意料之中，要是羿宁不骂他他才真是有点怕。
　　“我就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上些药？”燕煊从怀里掏出来个小药瓶，刚要继续动手，又挨了一巴掌。
　　“不用！”羿宁压着羞恼的火气，语气不善道。
　　“都说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到我这里就是又挨骂又挨打，上仙对我可真狠心。”燕煊收回手，把小药瓶搁在他的床头，又收起笑意认真说：“一会记得自己涂。”
　　要是耍浑的燕煊，羿宁还能痛痛快快地骂了，可燕煊若是正经起来，羿宁骂他都骂不痛快。
　　“出去，别管我。”羿宁撇过脸去，坚决不受他这黄鼠狼拜年。
　　燕煊挑了挑眉，说道：“好，我出去，夫君记得上药。”
　　羿宁按捺住想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磨了磨牙道：“快滚。”
　　直到燕煊走出门外，羿宁在被子里躺了许久，才终于适应了自己和燕煊发生的事情。
　　一个不折不扣的、阴险可恶的小混账。
　　昨夜那杯交杯酒，绝对是陈年的劲酒，依仗着自己不会真的收拾他，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现在甚至都……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羿宁盯着床帏，不知第多少次问自己这句话，伸出手轻轻遮住了眼睛，脸上还滚烫着。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吱吱呀呀地推开了，一只手递进盆热水来。
　　“记得上药。”说完这句，立刻缩回了手去。
　　羿宁：……
　　寻个时辰，把他打死吧。羿宁想。
　　*
　　日上三竿，山水寂静。
　　燕煊立在水池边喂鸟，这几只羽毛都很长，发着淡淡的青色，很像某个爱穿青衣的人。
　　他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尊主，您在听吗？”小玉千里迢迢赶来给燕煊送信，远远就看到了门口贴着的囍字，一言难尽。
　　罢了，尊主喜欢就是了。
　　燕煊轻轻应了声，说道：“没听。”
　　小玉：……
　　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再重复一遍，于是小玉严肃道：“尊主，此事事关重大，请您千万仔细，近日动员了鬼市所有人脉，都全然搜查不到符濯的下落，想必他一定藏在了极深的地方。”
　　这个燕煊自然知道，他随意地点点头，手心的米粒被鸟儿啄食着，他笑了笑道：“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他算计我一次，怕被我报复，就算你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因为燕煊大概猜到，这个藏匿之处应该就是符濯最后的底牌，只要他从此地出来，暴露了行踪便必死无疑。
　　所以，他只要静待这只老鼠自乱阵脚，抑或是给他添一把火，逼他出来露头便是。
　　小玉忧心忡忡地看他，又道：“可是我担心他还留有后手，尊主千万当心，早些抓到他杀了，以绝后患。”
　　燕煊清楚这点，便不再多说，只是道：“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查仔细了么？”
　　闻言，小玉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件事，立刻道：“查清楚了，尊主说的那人果然是个蠢货，被蒙在鼓里十多年，还把仇人当成宝贝捧在手心，当真是可笑。”
　　燕煊嗤笑了声，手指却轻柔的在鸟儿的羽翅上抚摸片刻，淡声道：“他自然是蠢货，可我还要谢谢这蠢货，否则今时今日，怕是我还被关在云清山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呢。”
　　顿了顿，他敛起眸子，又道：“把来龙去脉，都说一遍，不要告诉羿宁。”
　　小玉刚想应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没好气的声音。
　　“不告诉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失败，被审核制裁了
　　以后再补上吧，不要说崽崽不行，起码昨天没锁的时候他行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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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治病
　　燕煊和小玉皆是一噎，目光对视而后飞快掠过。
　　“没事，一些琐事罢了。”燕煊把他拉到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上过药了吗？”
　　羿宁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说道：“别转移话题。”
　　看来是躲不过了，燕煊轻笑一声，说道：“小玉还没有告诉我，你去问她。”
　　小玉：？？？
　　尊主怎么能这样，她咬了咬牙，面对羿宁看过来的目光，吐出句：“我还没调查完，待我查仔细了再告诉上仙。”
　　这样的话术怎能骗过羿宁，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却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他来便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刚到便听见了燕煊和小玉的密谈，才一时没有说。
　　燕煊微愣，问道：“什么事？”
　　“我要去寻师姐一趟，大约有些日子才会回来。”羿宁垂下眼睫，语气平静而自然，“上次神药一事，匆匆回了南柯泽，未曾道谢，还不知神药丢失后师姐会不会被责骂，所以得去看看，顺便问一些掌门的线索。”
　　他说的滴水不漏，燕煊便也没起疑心，只是有些不放心道：“那你何时回来？”
　　“大概……三日后。”羿宁也不清楚，这咒毒若是连师姐都无药可医，他便真的不知该去哪里寻药了。
　　燕煊眉头微皱，三天似乎太长了些，但是看羿宁又真心想去，还如此体贴的来告知他一声，便觉得没什么了。
　　于是，他又指了指小玉道：“叫小玉同你一起去，遇到麻烦也好解决些。”
　　羿宁轻轻点头。
　　“早些回来，我在家等你。”燕煊勾了勾他的手指，惯会讨巧。
　　羿宁瞥他一眼，果然还是不太习惯燕煊这副丈夫离家小媳妇的模样。
　　“知道了。”
　　但是走之前，还是回应了一句。
　　毕竟，三天确实有些久了。他本想着，剩下的二十多天多陪一陪他的。
　　羿宁垂下眼，待走得远些才掀开袖子。
　　那条黑线又短了些。
　　*
　　药仙顶。
　　羿宁扣了扣山门，没人回应，连上次那小丫头都没来开门。
　　小玉笑了笑，说道：“许是已经接了客人，现在正忙着。”
　　刚刚他们上山时，在山脚看到了一辆马车，想来是有其他来求药的人进了药仙顶。
　　羿宁又扣了扣山门，这次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师兄？你也来了！”来开门的竟然是许乐安，上次因为宫修贤一事他匆匆离开了宗门大比，并未知会给许乐安他们。
　　羿宁微微皱眉，出声道：“你来找师姐做什么？”难道上次神药之事师姐没能处理好，找来了明光宗求助么？
　　闻言，许乐安面色尴尬，看了看他身旁的小玉，有些不方便开口。
　　小玉为了上山掩盖住了魔气，许乐安自然也看不出她是魔修。
　　羿宁察觉到他的意思，淡声道：“无妨，你说吧。”小玉既然是燕煊的人，燕煊可以信她，那羿宁也可以信。
　　许乐安这才颇为无奈道：“上次掌门失踪，到现在还未归，宗门上下虽然能靠长老们掌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派我们来寻掌门的下落。”
　　掌门素来对大师姐蓝杉月和羿宁厚爱有加，但羿宁不知道掌门去向，他们只能来找蓝杉月问。
　　羿宁明了，敏锐的捕捉到其中的字眼，开口道：“你们？还有谁也来了？”
　　“就是我和子朗，还有……”许乐安面露难色，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但很快，用不着他开口，山门上搭住了一只手，缓缓拉开门扇。
　　“还有我。”
　　宫修贤负剑而立，目光暗沉地盯着他。
　　该死。羿宁下意识想要拔剑，却听身旁的小玉惊呼了声：“怎么是你……”
　　他转过头去看，小玉自知失言，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
　　按理说，小玉只在鬼市见过宫修贤一面，不应当如此惊讶宫修贤会出现在此处。
　　除非，小玉跟踪过宫修贤的去向。
　　羿宁眸色微动，想起来燕煊那句，“不要告诉羿宁。”没想到竟是和宫修贤有关么。
　　许乐安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师姐听到有人来，还在里面等着呢。”
　　“师姐她没事吧？”羿宁无视掉宫修贤的目光，压下心头翻滚的恶心，对许乐安道。
　　许乐安愣了愣，答道：“师姐能有什么事，不过我们也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叙旧，这不就来给师兄你们开门了么。”
　　看来师姐还没有把神药一事告诉给他们，羿宁暗暗想，应当并无大碍。
　　他错过宫修贤的身边，目不斜视地跟上许乐安的步伐，对方这次竟然没有对他出手纠缠。
　　难道是对他死心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玉紧跟在羿宁身边，如临大敌般盯着宫修贤，自从她调查过此人，也大致了解到了些羿宁和宫修贤的事情。
　　世人皆赞，羿宁上仙和其爱徒，天资卓越，比肩而立，是举世难得的师徒楷模。
　　但事实如何，她今日看这两人的反应，却并不觉得和传言一致。
　　羿宁和尊主那样才更像什么比肩而立的楷模。
　　呃……大概是夫妻楷模？
　　“找个时间，还请你把查到的事情告诉给我。”羿宁突然出声，打断了小玉飞到天边的思绪。
　　她脸色尴尬地干咳两声，想起尊主走之前的样子，不知该不该说：“这……其实也没什么。”
　　羿宁淡笑一声，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会从燕煊那里知道的。”
　　好像也是。尊主对羿宁根本没有底线，说不定自己就把全部事都告诉了羿宁。
　　若是换做甘儿，是绝对会谨记燕煊的话，半个字都不吐露给羿宁知道的。
　　但是这次跟来的是小玉，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她最是知道如何圆滑处事。
　　尊主叫羿宁问她，想必就是叫她能瞒则瞒，瞒不住就说了算了。反正也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她轻轻点头，心中有了盘算，说道：“待下山后便悉数告诉给上仙。”
　　此处人多眼杂，还有个当事人在后面跟着，不方便说。
　　他们在许乐安的带领下，进入了前厅。
　　甫一踏入，就听到里面传来格外清脆的笑声，仿佛带着勾子似的，分外动人。
　　然而羿宁的脸色却霎那间沉了下去，立在门口不再往前去了。
　　小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羿宁闭了闭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柳如庚。
　　他定了定心神，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燕煊踩碎柳如庚手指的场景，忽然心静下来。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被重视的人了。如此想想，那个时候的燕煊还有些好笑，明明就是想帮他报复，却硬要说自己是看他不顺眼。
　　羿宁看向小玉笑了笑道：“无妨，刚刚有些头晕罢了，现在好多了。”
　　小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那我们进去么？”
　　身后传来宫修贤的脚步声，羿宁淡然地收回目光，说道：“自然。”
　　不仅要进，他还要让柳如庚笑不出来，无地自容。
　　……
　　柳如庚坐在蓝杉月身旁说着话，他以为挑着女子爱听的话多说些，蓝杉月便会高兴，没想到这女人冷硬无比，不搭话还好，一搭话便是呛人，难伺候得很。
　　要不是她是宫修贤师叔的缘故，柳如庚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愿待下去了。
　　今日宫修贤去外门弟子峰找他，柳如庚特意从别人那里找了套洗的发白的旧衣服穿在身上，坐在河边洗衣服。
　　满满当当一大盆，全是其他弟子的脏臭衣服，柳如庚平常根本不曾管顾过别人，只是做做样子给宫修贤看看他有多惨罢了。
　　果然，宫修贤一看他那般可怜模样，心头都软得一塌糊涂，把他从外门带了出来，又买了几身极名贵的锦衣华服。
　　他瞧着那锦缎，比羿宁身上穿的都贵气。心下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做效，连忙又装了装可怜。
　　柳如庚是绝对不会怪宫修贤把他丢在外门弟子峰的，他只会说：“这些日子，我在河边洗衣，看到他们练剑的样子，就像看到你似的。”
　　一句话，既透露了他内心感伤和这些修仙之人格格不入，又体现了他对宫修贤的思念，甚至还特意点了自己在河边洗衣，遭人使唤的处境。
　　宫修贤自然是好生愧疚了一番。
　　虽说之前他曾一度怀疑过柳如庚是符濯派来的人，但他心里终究觉得柳如庚对他有恩，无论怎样，他也不能对恩人如此狠心。
　　于是他干脆便带了柳如庚一起来了药仙顶，柳如庚身子孱弱，宫修贤想着，顺路为他求一些药。
　　没成想刚到了药仙顶，宫修贤这师叔蓝杉月，见到他便脸色阴沉，似乎和宫修贤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说的话句句带刺。
　　柳如庚不好干看着，明光宗长幼尊卑严苛，他还想着和明光宗上下打好关系，日后和宫修贤成亲，总要留下个好印象。
　　奈何这蓝杉月，脾气又臭又硬，嘴角常常挂着冷笑，竟是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他看。中途宫修贤和那许乐安还出去开门，徒留他一人和这蓝杉月没话找话聊。
　　幸好牧子朗不忍心看下去，低声解释了一句：“他师叔一向如此，对谁都极其严酷，别放在心上。”
　　柳如庚的脸色这才好些，没想到下一刻许乐安他们回来了，一同来的人还有——羿宁。
　　他一进来，柳如庚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凝固了几分。
　　羿宁若无其事地无视掉他，走到蓝杉月面前行礼道：“师姐。”
　　蓝杉月见到是羿宁来了，连忙从座上下来，颇为亲切地拉住他往自己身边的座位领过去，说道：“你怎么来了，可惜川柏去采药了，不然他见到你肯定欢喜。”
　　柳如庚目光落在蓝杉月唇畔的笑意上，简直要咬碎了牙关。
　　这就是一向如此，对任何人都严酷无比的师叔？
　　分明对羿宁时，脸上的笑都停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嘶溜，失去的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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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满意
　　“无妨，羿宁来的唐突，打扰师姐了。”羿宁淡然自若地受下蓝杉月的亲近，自上次后，他总觉得师姐和他的关系融洽了不少。若是再生分一些，师姐说不准会觉得见外。
　　蓝杉月怎会嫌他唐突，亲自倒了杯茶给他，连一眼也不曾把目光投向跟进来的宫修贤。
　　“上次多亏了你和那人，川柏的病已然开始康复了，现在都能自己上山去采药了。”蓝杉月顿了顿，又道：“这次来是有什么要事么？”
　　羿宁犹豫片刻，自己寿命将至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想当着宫修贤和柳如庚的面说出来。
　　良久，只是叹口气道：“说来话长，师姐先看看乐安子朗他们要做什么吧，之后羿宁再详细说给你。”
　　蓝杉月行医多年，大概从他的脸色知道了是件不愿叫外人知道的事。这外人么，自然就是那宫修贤和他身边那絮絮叨叨的男人了。
　　今日见他送上门来，倒也省了她亲自回明光宗找宫修贤讨个说法。
　　至于掌门之事，她确实是不知情的。
　　“既然如此，那便说吧。”蓝杉月对于自己认可以外的人，向来冷淡许多。
　　许乐安和牧子朗幼时同蓝杉月关系不错，倒也说不上惧怕，只是面对她时有些紧张罢了。
　　于是两人相视一眼，许乐安苦笑一声开口道：“掌门失踪一事，本意是来找师姐寻个线索，可惜师姐并不得知，这下我们几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以掌门的性子，若是不告而别，他们这些人想找是找不到的。
　　蓝杉月虽然已经不是明光宗的人，但到底感念掌门师尊的恩情，跟着叹了口气道：“我想想办法去联络一番掌门，休得自乱阵脚，现在明光宗谁人执事？”
　　牧子朗听她问起，连忙答道：“几个峰的长老一同执事，有时意见相左，有些麻烦。不过若是师兄回去接管宗门事务，想来会稳定许多。”
　　闻言，蓝杉月冷笑一声，出言讽道：“一同执事？你们几个废材，除了会依赖掌门和羿宁还会什么？连羿宁被害成这般模样都半点未曾察觉，还有脸让羿宁替你们处理烂摊子？”
　　牧子朗和许乐安脸色皆是一白，他们如今也都是长老，被蓝杉月如此直白的骂出来，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羿宁有些替他们尴尬，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氛围，又听蓝杉月道：“现在倒觉得没脸了？羿宁灵核被挖修为尽废的时候，你们在哪呢？”
　　此言一出，前厅的空气瞬间凝滞住。
　　久未出声的宫修贤神色冷了下来，开口道：“师叔想骂便骂，何必旁敲侧击？”
　　蓝杉月终于把目光落回到他脸上，嗤笑道：“师叔？你是谁的师侄，谁的徒弟，我倒未听说过挖自己师尊灵核的徒弟！”
　　许乐安和牧子朗都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宫修贤。许乐安此前曾听羿宁说过自己的修为是因宫修贤废掉的，但他只以为是宫修贤影响了羿宁的修炼，导致走火入魔才废去了修为。
　　毕竟羿宁修为高强，几乎一直是他们心里最强的存在，根本没人想得到他会被徒弟宫修贤亲手挖出了灵核。
　　这怎么可能，不说羿宁那可怖的泯决，就是剑术也绝对比宫修贤厉害数倍不止。
　　难道是受了暗算？
　　蓝杉月可毫不顾忌有谁在场，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把宫修贤做过的丑事揭穿，虽然她并不知道羿宁和宫修贤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只知道，世上没有徒弟以下犯上还如此嚣张的道理！
　　宫修贤脸上难看，看向蓝杉月道：“修贤自知有罪，也说过任由师尊处罚，就算师尊废去我的修为将我杀了，我也并无怨言，但修贤恳请师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拿一切来弥补。”
　　说得恳恳切切，最是动听。但是谁信了，谁才是真正的蠢货，这话说给明光宗那些欺软怕硬的软蛋听，倒是会有几分共情，但在极其护短的蓝杉月这里，等同于废话。
　　蓝杉月忽地轻笑了一声，看向羿宁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我竟都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好徒弟三个字，她特意咬得死死的，带着丝无奈的怒气。
　　羿宁垂下眼去，分毫没有看向宫修贤，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既如此，那便杀了他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却似平地惊雷。
　　羿宁何曾如此发过狠，连半点余地都不给，看来是真的恨到了极致，毫无留恋之情。
　　“师尊，你就这么恨我。”宫修贤脸色苍白，心头无端怨恨起来，“你从未真心对过我，是吗？”
　　所以才丝毫不在乎往日情谊，全然忘记曾经一起飞升后就结契的约定，甚至脱口而出要把他杀了这种话来。
　　他不信世上有人是如此无情的，除非这人早早就变了心。
　　宫修贤觉得，那燕煊被关在后山的九年，他不信羿宁一次都没去加固过封印，也不信他们那时什么都没有。
　　羿宁缓缓放下茶杯，静静地道：“你如此想，那便就是。”
　　前厅内响起一阵掌声，蓝杉月轻笑着站起身来，说道：“按照明光宗的规矩，起码也要先逐出师门再杀，但掌门不在，就由我来做这个主如何？”
　　宫修贤阴沉沉道：“做主？你是明光宗的什么人，在此替掌门做主？”
　　他彻底撕破脸皮，不再虚与委蛇，因为宫修贤知道，如果被逐出师门，怕是这辈子他和羿宁都再无可能了。
　　那样的话，他的师尊，就会毫无负担地奔向另一个男人。
　　蓝杉月见他出言顶撞，语气骤然冷了下去：“我虽离开明光宗嫁人六年有余，但明光宗的事情，我多少还是能管一管的，就比如说把你赶出明光宗。”
　　“你究竟都对羿宁做了什么！”牧子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他从前极其看好宫修贤的资质，但由于宫修贤是羿宁的徒弟，他便从未多多说什么。
　　就连羿宁灵核被挖一事，他也全然不知。说到底还是对这个师兄太过疏忽，又太过信任，从没想过羿宁会有棋差半招的一天。
　　牧子朗愧疚又愤怒，倏然拔出剑来对向了宫修贤，他性子一向急躁直接，蓝杉月再清楚不过。
　　但宫修贤还未彻底被逐出师门，现在动手相当于残害同门。
　　于是她伸手拦住牧子朗，冷笑地看向宫修贤道：“今日我偏就做了这个主，云清山七长老羿宁，门下闭关弟子宫修贤，以下犯上，枉顾师恩，手段残忍毒辣，因此，蓝杉月在此代掌门将其逐出明光宗，此生再不得入明光宗半步，违则杀无赦！”
　　这段话是逐出师门，但就算把宫修贤给赶出去，也难解她心头的怒意。
　　若是掌门在此，应当只会比她更狠绝。
　　宫修贤苍白着脸色，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没有理会蓝杉月的话，而是抬眼看向羿宁道：“如此，你满意了吗？”
　　羿宁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似的：“满意。非常满意。”
　　话音刚落，宫修贤嗤笑了声，缓缓抽出剑来，剑尖第一次对向了羿宁。
　　“好，羿宁，好，很好。”宫修贤一连说了三个好，脸色平静地渗人。
　　身旁的柳如庚围观了这一切，知道此刻便是让宫修贤彻底恨上羿宁最好的机会，于是凑过来道：“上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修贤，你知道修贤多么珍重你吗，你这样伤透他的心，不就是因为他想娶我么，既然如此，我走便是，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你不要这样欺辱修贤！”
　　他楚楚可怜地流下眼泪来，仿佛字字泣血，把宫修贤护在了身后。
　　整个前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牧子朗和许乐安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如庚，与你无关，到后面去。”宫修贤目光如死水般寂静，冷冷地看着羿宁。
　　蓝杉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等宫修贤继续说话，开口道：“娶你？你是什么货色，敢对羿宁上仙指手画脚，来人，把这人逐出去！”
　　宫修贤眼眸一凝，冷声道：“我看谁敢。”凌厉的剑气从他身上爆发，波及到了在场所有人。
　　“修贤，没事，让我走吧，当初我就该在被欺辱后一死了之，而不该上山去寻你，否则，现在你和羿宁上仙早已结契了吧。”柳如庚颇为脆弱地捂住脸哭起来，声音颤抖不止。
　　他故意挑破宫修贤和羿宁从前的关系，也故意想让蓝杉月她们知道羿宁是个心胸狭隘，与徒弟苟合的虚伪师尊。
　　羿宁脸色白了白，手心捏紧了剑，目光落到了柳如庚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惯会以色侍人的蠢货，确实早该一死了之，不如就让我帮你一把？”
　　明光宗严规，绝不可对凡人出手，蓝杉月刚想出声劝阻他几句。
　　就听角落里旁观了一切的小玉轻笑了声，说道：“真是出好戏。”
　　顿了顿，她颇为好奇地看向柳如庚，开口道：“你这般理直气壮，是不是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当初在宫家下毒的事情？”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整个前厅寂静无比。


第84章 活该
　　羿宁不禁愣住了，全然没想到燕煊让小玉去查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宫修贤瞳孔微缩，眸光冷凝，死死地盯住小玉，突然发笑道：“我怎么说看着眼熟，你是鬼市的魔修，燕煊让你这么说的？”
　　真是蠢到无可救药，小玉以团扇掩面而笑道：“你当我骗你，我说的可都是你身旁这位自己做的事，你要不信，问问他便是。”
　　“不可能！”宫修贤冷声道，拔出剑来作势要对小玉出手。
　　柳如庚幼时陪伴过他，在他中毒后险些死去时，给他喂药，把他从死亡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于宫修贤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恩情。
　　但不知怎的，宫修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如庚的神情，对方脸色似乎苍白了几分，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或许是……吓到了吧。
　　小玉根本不惧他，甚至懒得解释，直接从储物戒取出支药瓶来，扔到宫修贤怀里，嗤笑道：“仔细看看上面，是不是写着个柳字？”
　　宫修贤脸色铁黑的接住，不用去仔仔细细地看，只消一眼他便认出来了上面的字。
　　“你连你这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的底细都半分不知，被他害死也是自找的。”小玉浅笑着摇摇团扇，又道：“你这未婚妻可是南柯泽柳家的人，虽说只是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但也学了些下毒的皮毛。”
　　这也正是为何柳如庚懂得用花灯给羿宁下毒的原因。
　　“口说无凭，想必你还是不会信的，可惜来的匆忙，不然你去南柯泽随便找人问一问，世家柳氏，有没有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名叫柳如庚。”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放缓，享受着宫修贤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这种事情自然一查便知，但时间久远，信不信全看宫修贤自己。
　　他低头看向那支药瓶，缓缓拧开了，一股浓郁的香草味扑鼻而来。
　　宫修贤猛然沉默下去，安静的令人恐慌。
　　柳如庚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满含眼泪道：“修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若是我下的毒，又为什么还要救你呢。”
　　“当然是因为你们想逼问出宫家的房契放在了何处，你们二人苟且偷私，图谋宫府家业，于是靠着你学的那些下毒的功夫，借由他人之手毒死了他全家，我说的对吗？”小玉适时地补上一句，又对宫修贤笑了笑道：“怪不得尊主总说你是蠢货，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就这种货色，连符濯一半的手段都没有。像羿宁上仙那样的人，果然还是和尊主相匹配些。
　　这一次，宫修贤没有出声反驳，手中紧紧攥着剑，只是一直垂眼看着那药瓶，许久才道：“还有谁？”
　　刚刚小玉说了你们，他想知道还有谁。
　　“就宫府的那管家，喏，也是你那心肝宝贝的义父，他们二人可是有不少旖旎佳话，街坊邻里告诉我许多，你想听听么？”这些都是小玉依靠鬼市庞大的人际网想尽办法查出来的，时间久远，当年就连羿宁都没能查到如此之深。
　　话音刚落，药瓶刹那间被宫修贤捏得粉碎，毒药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下去，他转过头看着柳如庚，什么都没说，却让柳如庚慌乱不已。
　　他强做镇定，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是他强要了我的身子我才逃出来的。”
　　“好一个强要，你那好义父已经全招了，现在还在我们鬼市押着，见见？”
　　柳如庚知道无路可退，拼命咬死了自己没有做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要晕过去似的。
　　场面僵持之际，羿宁却突然出了声，淡淡说道：“那毒的解药，正是出自南柯泽柳家。”
　　仅一句话，宫修贤猛然抬起头，嗓音颤抖着开口道：“师尊，是真的吗？”
　　当初宫修贤身上的毒，就是羿宁费劲心思除去的。
　　但他竟然从未问过一次，那解药从何而来，来得有多不易。
　　羿宁没有答他，只是疲惫地撇开眼道：“真假又如何。”他说的话，宫修贤从来不信，既然只愿意信他自己想相信的，又何必来问他。
　　纠缠这么久，他也累了，他只想早些问问咒毒的解药，而后赶回燕煊的身边。至于宫修贤的事，他丝毫不想再管了。
　　宫修贤胸口钝痛，转过头去紧紧盯着柳如庚道：“赵殷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殷便是宫府大管家，当初柳如庚口口声声说把他玷污的人。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修贤，你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我怎么会害你呢？”柳如庚哽咽地道，仿佛快要哭晕过去。
　　宫修贤顿了顿，声音毫无感情：“那你告诉我，你从何而知鬼市和魔域？又怎么知道魔域没有令牌无法进入？”
　　曾经埋下的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萌芽，生长，直至遮天蔽日。
　　柳如庚哑口无言地看着他，静了许久，忽地嗤笑了声道：“好啊，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他扭头看向羿宁，恨恨道，“你和你那不要脸的师尊一样下贱，明明心里还念着他，又和我纠缠不清，怎么，忘记和我同榻而眠时说的话了么？”
　　他模样疯狂，咧开嘴角学着当夜宫修贤醉酒的样子道：“师尊从未真心喜欢过我，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只顾修炼，从不让我碰他分毫，不像如庚你温柔体贴，还说些什么来着，这么动听的话，可都是出自你的嘴。”
　　柳如庚现在这样就是知道自己毫无转圜之地，开始发疯胡乱攀咬起宫修贤来。
　　“你在我身上时，可从没怪过我对你不好，宫修贤，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得到羿宁！”柳如庚放肆地笑起来，却被宫修贤一剑封喉。连落在柳如庚身上的眼神都极其冷漠，仿若只是陌生人。
　　今日之前，柳如庚都未料到，杀他的人不是羿宁，而是宫修贤。
　　他彻底输给了羿宁，倒在地上的那刻，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宫修贤也从未对他有过真心，不过是虚伪的恩情罢了。
　　宫修贤只不过是利用他，来逼羿宁沦为自己的俘虏，故意叫羿宁嫉妒，直至彻底离不开宫修贤。
　　真是恶心。
　　眼看宫修贤亲手杀了柳如庚，羿宁怔愣了片刻，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宫修贤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羿宁，声音微微沙哑：“师尊，没有他，你现在可以回来了么？”
　　小玉一听，险些忍不住要动手，居然还有脸跟她家尊主抢人！
　　但她强忍下来，想听听羿宁怎么回答。
　　然而羿宁只是把目光轻轻扫过柳如庚的尸体，平静道：“他死了，过去的事就没发生过？”
　　“师尊，当我求你，我真的已经知错了，难道我这一生都不能犯任何错误么，还是说，如果燕煊犯了和我一样的错，你会这样对他吗？”宫修贤近乎偏执地看着他，眸中燃起一团火焰，像是想把羿宁直接抓起来带走。
　　羿宁知道他心里所想，听他提起燕煊，忽地抬起眼眸，淡淡道：“他不会犯错。”因为燕煊知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无法弥补，所以他绝不会犯和宫修贤一样的错。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好，你就这么相信他？我告诉你，他这样的魔修，绝不会真心待你，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师尊，你和他没有结果的。大道不同，何必勉强？”宫修贤从未如此失态过，浑身颤抖，几乎要握不稳手中的剑，羿宁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下他心口的肉。
　　羿宁轻笑道：“我已和他成亲，就算不修此道又如何？”
　　不修此道又如何？
　　小玉恍惚地看着羿宁，忽然懂得了为何尊主不顾一切也要接近这样的人。
　　因为只要对他足够好，就能得到他百倍的真心。
　　我自认飞蛾扑火，火却拥我入怀。
　　宫修贤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柳如庚逼疯，被羿宁逼疯，被自己逼疯。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是他的师尊，他的人，以后也只会和他成亲。
　　现如今却如此坦然地说，就算同魔修在一起，不修此道又如何。
　　如果没有和柳如庚牵扯过，今日和羿宁成亲的人是他，羿宁也会这样向别人提起自己吗？
　　宫修贤跪在羿宁的面前，抵住沉重的额头，头痛欲裂，这是符濯为他解开蛊毒反噬时留下的后患。
　　“师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做错了事，我以为只要还了柳如庚的恩情，就能和他两清，可我不知道伤你至此，我求你回来，好不好。”眼泪滴落在地，心脏被大力撕扯着一般，宫修贤想不出任何办法让羿宁回到他身边。
　　他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不能再没有羿宁了。
　　久未出声的蓝杉月，终究忍不住把羿宁拽到了身后，开口道：“恩情？我不管你和那东西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蠢货。
　　他是你的‘恩人’，难道羿宁就不是？
　　你当年爬明光宗九十九天阶，昏死在半山腰，知道是谁救了你吗？是羿宁不管不顾你的身份，把你带到山上救活，是羿宁到处寻丹问药，把你身上的余毒除清，你现在学的这一身本事 ，全是羿宁教给你的。
　　为什么这些重如泰山的恩情你反倒只字不提，从未挂在嘴边说？
　　还是说，你觉得羿宁是上仙，他救你就是应当的？
　　我告诉你，宫修贤，本来你有机会得到羿宁的真心。
　　只是每一次他朝你伸过去手时，你的手都牵住了别人。
　　你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抱歉qwq，明天尽量提前，最近结课有点忙感谢在2021-05-08 15:36:32~2021-05-09 23:4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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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星落
　　蓝杉月的话掷地有声，仿佛一把尖刀捅进了宫修贤的心脏，他身形微晃，缓缓从地上起身。
　　“师尊，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宫修贤近乎祈求地看着他，说道：“我以后一定全部都听你的话，我好好修炼，不会再和任何人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我一生只同你一人结契，我知道你离开我能找到更好的人，但是……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弟子别无所求，只想弥补错误。”
　　羿宁没有出声，只是神情淡漠地看着他，良久，才终于出声道：“是么，既然你说的这样好听，亲手把自己的灵核挖出来如何？”
　　宫修贤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许久，他突然拔出剑来，一剑捅在自己的腹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皮肉绞开剜出了灵核来。
　　血淋淋的灵核躺在手心，宫修贤虚弱至极，伸手把那灵核握在手心递给羿宁看：“师尊，你看，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做。”
　　前厅寂静无声，许乐安别开目光，这血腥的场面令他有些反胃。
　　但，羿宁静静地看完一切，却只是笑了笑道：“我想要你死，你死给我看。”
　　至此，宫修贤彻底从羿宁那双孤冷的眼眸中看明白，他对自己的怜悯已经全然消耗尽，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咒毒也好，蛊毒也罢，甚至被挖去灵核，都不是让羿宁死心的原因。
　　他死心，只是因为那日立在宫修贤和柳如庚的床榻前时，眼里看到的那一幕。
　　宫修贤苦笑了一声，将手心里的灵核合掌碾碎了，粉末如同灰尘般洒落在地，他呼吸沉重，低低地道：“你教给我的修为，今日全部还给你。”顿了顿，他抬起眼，瞳孔里毫无感情，身上竟然隐隐有魔气显现。
　　他要走火入魔了。羿宁眉头微皱，拔出剑来对向他，随时准备将他就地格杀。
　　然而宫修贤垂着头，从衣襟内取出块通体墨黑的石头，扔在了羿宁面前，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捡起来看看。”
　　那是块映鉴石，可以映照出其他地方的场景。
　　羿宁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上的魔气愈加深厚浓郁，他谨慎地没有动身，却听到对方又道：“不是要找掌门么，就在里面，看看。”
　　听到掌门二字，羿宁瞳孔疾缩，他仅犹豫片刻便缓缓抬手，那映鉴石片刻之间就飞进了他的手心。
　　触及到映鉴石的一刹那，那石头上爆出一阵白光，竟然显现出掌门的背影来。
　　巨大的锁链穿透他的锁骨，将他牢牢困在一方狭小之地，身上伤痕累累，扎着十几把尖刀匕首，血从新旧交替的伤口潺潺流出，淌进地上的阵法。
　　阵法每吸入一点血，受阵法所控的尖刀就会推进更深一些，直至彻底吸干、吸饱了掌门的血，这个阵法就会彻底完成。
　　“你竟敢！”牧子朗呼吸困难，眼前一黑险些气昏过去。
　　就连羿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手中的过云剑迅速汇聚起滔天的剑意，直冲宫修贤而去。
　　“羿宁，你不想救掌门吗？”
　　这句话成功让那骇人的剑意停了下来。
　　“跟我结契，我便告诉你掌门在哪，符濯把他交由我看管。”宫修贤的声音冰冷，带着丝解脱的笑意。这就是符濯给他的最后一件法宝，让他能够夺回羿宁的法宝。
　　“宫修贤，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为虎作伥，认贼作父！他是你的掌门！”许乐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然而宫修贤却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只是依旧对羿宁道：“这是什么眼神，羿宁，你想杀了我清理门户对不对，可我做什么了，我只不过是跟着你做的学罢了。你勾结燕煊，我便勾结符濯，难道我学得不够好吗。”
　　羿宁缄默地看着他，并不开口答他。
　　身旁蓝杉月生生握碎了手中的茶杯，忍不住怒斥道：“你个畜生！”
　　“都闭嘴。”宫修贤烦躁地打断他们的话，好整以暇地看着羿宁道：“羿宁，我给你半日时间选择，要救掌门，就跟我结契，否则，你就拿着这块映鉴石，看着他血流干而死吧。”
　　羿宁极少觉得可笑，但是这次，他轻轻笑了声，亲手把剑捅进了宫修贤的胸口。
　　良久，天地间毫无声色，就连蓝杉月他们都忘记了出声，羿宁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把我救下你的这条命，一并还给我吧。”
　　他会救出掌门，杀掉符濯，无论以什么方式都好。
　　但羿宁绝不会选择再次被宫修贤控制在掌心里，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摆脱，怎会让一切跌回原处。
　　他无法忍受，燕煊也无法忍受。
　　“我和他成亲了，就在昨天，有他母亲见证，房子里有我爱吃的蜜饯，宫修贤，你知道我爱吃甜食吗，知道我喜欢糖渍还是返砂还是果脯吗，知道亲手晒一包蜜饯需要多少热度多少日子吗？”羿宁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表述一件很平常松散的事情。
　　宫修贤的手紧紧扣着羿宁的剑，剑刃毫不留情的划破手心，往他心脏处更深的送了送。他哑着嗓子，反复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羿宁闭了闭眼，身上千斤的负累都在这一刻卸下，静静地说:“其实，我从前很想要那盏花灯，但是，现在不想了。”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宫修贤淹没在翻涌无穷的悔恨中。
　　原来师尊也想要那盏灯的，为什么他会觉得师尊不需要呢，为什么……他从未注意到师尊朝他走过来的步伐，还一昧的以为师尊背叛了他呢。
　　是他，亲手把师尊推开了啊。
　　剑从宫修贤的胸口猛然抽出，羿宁取出手帕来将剑上的血擦干净，轻轻扔在了地上。
　　“拿着那块映鉴石，回去通知宗门长老，派些人随我一起去剿灭符濯。”羿宁没有再看宫修贤的一眼，从容不迫地对许乐安和牧子朗道。
　　两人从刚刚那一幕中回过神来，连忙应声，片刻不再停留便飞奔出了前厅。
　　蓝杉月见他杀了宫修贤，本是松了口气的，但一想到掌门，又有些愁眉不展:“宗门那边，不然我也一同回去吧，他们处理事情我不放心。”
　　半晌，羿宁轻轻道:“无碍，总要学着去做，不然等我死了，他们也没人能依靠了。”
　　蓝杉月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眼睛睁大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谁死了她都相信，羿宁怎么可能会死？不世出的百年天才，修为离飞升只差半步，连魔尊都能亲手封印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说来话长，我身负咒毒已久，动用灵力便会遭到反噬……”他声音渐弱，刚刚杀宫修贤时带来的后遗症，已然开始发作。
　　羿宁强撑着掀开袖子，露出那截黑线给蓝杉月看，与方才来时相比，又短了许多：“反噬会消耗我的寿命，这条线消失的时候，我便会死。”
　　蓝杉月脸色冷凝，捉住羿宁的手腕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声音烦躁不安，显然已经在暴躁的边缘徘徊：“谁干的？羿宁，谁下的咒毒！”
　　“是符濯。”羿宁垂下眼睫，将袖子缓缓落下。
　　符濯非杀不可，他做的恶太多，每一条都足以千刀万剐。
　　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师姐，这咒毒反噬有可解的法子吗？”
　　蓝杉月长叹了一口气道：“单是咒毒自然可解，只要把下咒之人杀掉便是，但你毒深至此，还缕缕不顾反噬动用灵力，怕是……”
　　她不必说完，羿宁也能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不知静默了多久，羿宁抬起头，看向房檐外的天空，万里无云，正是初冬难得的好天气。
　　“如此，我知道了。”羿宁深吸了口气，收起剑来，目光似乎能透过这片天，看到远处等他回家的燕煊似的。
　　有点想他，燕煊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吧。
　　赶快回去，再陪陪他。
　　“若是我真会死，烦请师姐为我瞒住燕煊，只道我……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和别人在一起了。”羿宁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又试探着道，“或者说我去除祟失踪了，总之，别让燕煊寻死就好。”
　　闻言，蓝杉月噎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什么命……”
　　都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可羿宁的命，从一开始就是苦的，为何天道要如此待他？
　　*
　　“唔……不得了啦天道！”小丫头连滚带爬地慌慌张张地跑到天道面前道：“天庚星落，那个姓宫的死掉啦，你猜是谁杀的？”
　　天道捻起一缕云彩，状似不经意道：“我猜一猜，是勾陈星君吗？”
　　看着小丫头脸上的惊讶和崇拜之意，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她的鼻尖道：“要是勾陈星君不杀他，可就没办法飞升咯。”
　　“为啥呀？”小丫头不解道，“勾陈和天庚不是合则生，敌则死吗，如果勾陈原谅了天庚，他们不是还可以联合起来？”
　　天道笑而不语，淡声道：“错了，天庚可不是勾陈的命定之人。”
　　“那是谁呀？”小丫头好奇道。
　　天道望向远方，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条毒蛇，也该赢一次了。


第86章 飞升
　　告别蓝杉月，羿宁乘魔辇回去。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起起伏伏，羿宁有些困倦地靠在窗边朝外看。
　　天气很好，是个适合在云清山上练练字的好日子。
　　羿宁眼睫微垂，露出截细白的脖颈来，低低地去看手腕上的黑线。
　　忽然间马车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来。羿宁以为又是什么来滋事的魔修，微微皱起眉头掀开车帘，却正正好和窗外吊在车顶上的人对视上目光。
　　“你……”
　　窗外人不由分说地从车窗跳进来，扑进羿宁的怀里，脑袋埋在他颈间满足地长吸了一口气，沉沉道：“想我了吗？”
　　正是燕煊。
　　羿宁被他扑倒在地，咬了咬牙道：“下来。”
　　“哦。”被语气不爽的羿宁凶了一遭，燕煊还是笑意不减，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把占便宜。
　　羿宁嘴角微抽，被对方急促地贴上来咬了口，唇舌勾缠，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带着丝撒娇的意味迫切地舔咬着他的唇瓣。
　　“不想我吗……”短暂的停顿燕煊在他耳边呢喃着，“我都想得快发疯了。”
　　羿宁呼吸微窒，本想推开他的手缓缓落下，无奈地抱住了他。
　　直到小疯子终于把侵占欲发作完，羿宁才被勉强放过，低低地靠在他身上喘息。
　　不知道燕煊刚刚都看到了多少，他站在窗边看手腕上那条黑线时，车窗的帘子并没有关上。
　　不过看这个反应，应该是没看到吧……
　　“刚刚忘了问，手上是什么东西？”燕煊好奇地捏住他的手腕直接掀开了羿宁的袖子。
　　羿宁：……
　　对方动作太突然，羿宁毫无防备就这么将那道黑线暴露了出来，他略显慌乱地推开燕煊，把袖子放下来，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燕煊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
　　羿宁：？？
　　“为什么要脱衣服？”羿宁的两只手都被燕煊扣住动弹不得，他用力挣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煊游刃有余地腾出只手来，轻轻挑起了他的袖子。
　　观察了半晌，燕煊抬起头来道：“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的直觉实在太过敏锐，敏锐到羿宁完全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来骗过他。
　　慌乱之下，羿宁颇为无措地凑上去，吻住了燕煊的唇。
　　燕煊游眯了眯眼，声音沉了下来：“还想用这种法子封我的口？”
　　羿宁又吻了吻他，有些心虚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看得人心尖痒痒。
　　“跟我说实话，到底……”燕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被羿宁吻了上来，这次燕煊没有让他跑掉，伸手扣住他的后脑，放肆地亲了个痛快，见羿宁呼吸不畅，才轻轻松开了他道：“别勾引我，老实交代。”
　　这招看来行不通，羿宁唇瓣还红肿着，闪着潋滟的水光，他叹了口气道：“就是……难言之隐。”
　　燕煊：？
　　他掐住羿宁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审查了一遍羿宁的眼神，燕煊颇为疑惑道：“什么难言之隐，成亲那日在榻上不是硬起来……”话没说完就被羿宁死死捂住了嘴。
　　羿宁脸上红透，又恼又羞，恨不得把燕煊从魔辇上扔下去。
　　惯会说些荤话气他。
　　燕煊神色不明，缓缓扯开了羿宁的手，声音淡了下来：“说，到底是什么？”
　　每次他这样正经起来，羿宁反倒不太适应，他撇开脸去不看他，唇瓣紧抿，半个字都不愿意吐出来。
　　燕煊深吸了口气，把他按到地上，不疾不徐地开始脱羿宁的衣服。
　　羿宁紧张地后退，只是还没往后退开多远，就被一把扯回了身下。
　　“你以为不说我就问不出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上仙开口，”燕煊声音低沉，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是疼到开口还是爽到开口，就恕我无法保证了。”
　　（这里是口嗨啊口嗨，没有搞黄，审核大大别锁我呜呜）
　　“你……”又要乱来！
　　羿宁挣扎未果，被按得死死的，他终于忍不住道：“别闹了，我不想说你逼不出来的。”
　　“嗯，上仙心性坚韧自然不怕我逼你，”燕煊好整以暇地脱掉他的鞋袜，随意扔在身后，懒散的伸出手指抹过他的唇瓣，“但是……没准把上仙伺候舒服了，上仙就愿意开口了呢。”
　　小混账！
　　看来不说的话，今日怕是得被他气死，羿宁妥协地叹了口气，没好气道：“我说。滚开。”
　　燕煊有些可惜地捻了捻羿宁的衣角，小声道：“就这样说吧，上仙这样好看。”
　　羿宁觉得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又被气短了些，他咬牙把燕煊推开，这次燕煊没有把他按倒，慵懒地靠在一旁道：“说吧。”
　　难道真要告诉燕煊，他要死了吗？
　　他觉得燕煊可能会疯得更彻底些，日后杀掉符濯，秦吟也会消失，到那时，燕煊就真的孤独一人了。
　　犹豫片刻，羿宁看向他的眼睛道：“这条线消失殆尽的那日，我便会突破瓶颈飞升。”
　　燕煊明显恍惚地怔愣住，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羿宁飞升了，他这魔修该怎么办。
　　修仙之人哪个不是日思夜想盼望飞升的，为此在修仙路上发生的那些丑事燕煊看过太多了。
　　所以他明白，飞升对于修仙之人有多重要，只是羿宁对他太好，太温柔，太平易近人。
　　竟叫他忽视了，身旁这人是堪称正道之首的羿宁上仙。
　　传闻很早之前，羿宁就已经半步飞升，只差突破瓶颈即可大道成功。
　　燕煊扣住他的手，目光落在那条黑线上，用力的蹭了蹭，根本蹭不掉，反倒把羿宁手腕上的皮肤擦红了一片。
　　“燕煊，燕煊……”羿宁轻声唤他，想让他理智一些。
　　在羿宁看来，飞升总比死去更容易让人接受些，这样一来便也好解释他平白无故消失的缘由了。
　　这是羿宁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你早知道你会飞升？”燕煊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这样的燕煊让羿宁更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久前才刚知道。”
　　燕煊忽地嗤笑了声，语气轻轻的：“所以才不想和我结契，是么？”
　　不是。羿宁垂下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燕煊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脸色冷如沉冰。
　　羿宁艰难地抬眼看他，依旧没有出声。
　　燕煊没有催他，只是撑住身子站起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羿宁道：“骗我？”
　　既然心里没我，既然嫌我是魔修，既然觉得我会阻你大道，又为何坦然答应和我成亲？为何同我榻上缠绵，一再放纵，该做的都做了，没做的也快要做完了，却要头也不回的走人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口，燕煊尽数都咽了回去。
　　良久，在持续的缄默中，燕煊明白了羿宁的意思，顾自点了点头。
　　他缓缓走到羿宁身边，把羿宁的袖子一点点放下来，声音淡淡的：“挺好的，飞升就飞升吧。”
　　冰凉的指尖一触即离，没做丝毫的停留，燕煊顿了顿，把过云剑上那支黑色的剑穗取了下来，羿宁心脏一紧，下意识伸出手去想留下那支穗子。
　　下一秒，那支穗子却被燕煊攥在了手心，对方语气平静，轻轻道：“别留着了，上面有我的魔气。”
　　别让这肮脏的魔气脏了你走这条飞升成仙的通天大道。
　　羿宁眼睛微微睁大，见他转身要走，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低低地叫他：“燕煊……”
　　对方停顿片刻，伸手拂开了他，道：“我没事。”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得离开燕煊，可是真到了这一刻，羿宁却舍不得了。
　　刚刚还抱着他撒娇的，怎么舍得就这么推开。
　　酸涩的痛楚自血液流传进心脏，羿宁闭了闭眼，却听到头顶传来燕煊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回明光宗去吧，好好修炼，别让我影响你太多，符濯那边交给我即可。”
　　羿宁刚想开口拒绝，就听燕煊不知对魔马说了什么，翻身下了魔辇。
　　紧接着魔马便掉转方向，朝着明光宗的方向奔去。
　　羿宁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掀开车帘朝外看去，燕煊还立在原处，身形在魔雾和飞腾的灰尘中渐渐隐去。
　　他没有回头。
　　羿宁连忙拍了拍魔马，想叫他回去跟上燕煊，可这毕竟是燕煊的马，此刻又跟听不懂人言了一样，根本充耳不闻。他又不敢轻易再动用灵力，只能看着那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燕煊！”羿宁急切地喊了声，不知为何，他心口空荡，如同火燎，慌乱非常，总觉得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或许他和燕煊会真的无法挽回。
　　他只是没想到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也没想到燕煊真的如此轻易便相信了他会是因为飞升才不拒绝结契的。
　　怎么那么蠢，怎么那么蠢啊。
　　他怎么可能因为飞升就抛下燕煊一个人呢，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了。
　　脸上不自觉地划过一滴滚烫，羿宁浑然未觉，一只手悄然自身后攀上他的侧脸，替他擦去了眼泪。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对方无奈地说。


第87章 枯树
　　羿宁回过头，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燕煊从身后叹了口气软声道：“只是叫你好好修炼而已，这么舍不得我？”
　　羿宁紧抿着唇瓣，垂下眼去没有回答。
　　明明刚刚那样子就是要分道扬镳的架势，又跑回来干什么。
　　“上仙，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极了……唔，吃饱喝足不肯负责不愿撒手的负心汉？”燕煊轻轻擦去他眼角的眼泪，心里怪异地想到，羿宁这样不爱哭的人，都为他哭了两次了，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心头有些罪恶地想看羿宁哭得更厉害些，当然，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还剩多少天？”燕煊淡淡的问，似乎已经消了气，理智了些。
　　羿宁低着头，小声道：“十几天。”上次动用灵力杀宫修贤，使它又短了些。
　　“想让我做什么，陪你一起直到看着你飞升那天再走？”燕煊替他整了整衣领，舒出口气来。
　　而后便听见羿宁轻轻地“嗯”了一声。
　　燕煊气得发笑，强忍了忍，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睛，缓缓道：“你把我自己丢下来就算了，还想着让我多伺候你几日？”
　　“嗯。”羿宁又不知死活地轻轻道。
　　燕煊默了半晌，全然不顾刚刚为他整好的衣领，扯住他拉近身前，冷声道：“那上仙应该也知道，我从不做没回报的事情，按照之前说的，交易也好，利用也罢，总得让我看到你的用处。”
　　闻言，羿宁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道：“你既然回来，不就是想要陪我吗？”
　　不然燕煊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勉强自己和他做什么交易。
　　被羿宁看穿，燕煊磨了磨牙，把他放开，狠了狠心道：“我陪你？我不过是不想被个蠢货给轻易骗了罢，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躲不开我，你要成仙，我便堕魔，上仙飞升那日我便屠尽人间……”
　　话说了半句，眼见羿宁脸色沉了下去，燕煊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来。
　　“那我不介意飞升之前先封印你。”羿宁没好气道。
　　小疯子一生气就胡乱说话，专会捡着让羿宁发火的话撞刀口。
　　不过说错话归说错话，燕煊可不打算在这时候跟羿宁认错。
　　“封印我？”燕煊懒散地落座到他对面，嗤笑了声道：“那你最好现在就动手，反正世人也只会说是我这无恶不作的魔修被光明磊落的羿宁上仙给封印了，不正如你意？”
　　羿宁知道他还在气头上，抿了抿唇瓣，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许久，羿宁低声道，“没有正如我意，我想让你陪我，是因为舍不得你。”说完这句，羿宁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他，说道：“所以，别说那种话气我。”
　　燕煊愣了愣，被羿宁突如其来的直白冲昏了头。
　　短短的半刻钟，燕煊已经在羿宁是不是又骗他和羿宁好像真的很舍不得他之间做出了判断。
　　应该是真的舍不得他。燕煊十分果断的如此认为。
　　“舍不得我你还飞升，甚至还想瞒着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成完亲我照顾着我娘和两个孩子，你自己飞升吗？”燕煊目光凉飕飕的，说的话却叫羿宁有些哭笑不得。
　　照顾秦吟也就算了，两个孩子打哪来的。
　　呃……难道是甘儿和小白？
　　这么一想好像燕煊确实有点惨，羿宁忍住笑意，扯了扯他腰间那支黑色的剑穗，小声说：“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别碰，别给我拽坏了。”燕煊故作嫌弃地抽回那支剑穗，又道：“我没时间听你解释，留下一堆烂摊子，你那快死的掌门，等着杀我的符濯，还有四处暴，乱的魔域，哪件事你解决了？
　　你现在要飞升，不就是全部留给我去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羿宁，我们并没有结契。我凭什么帮你？”
　　燕煊说的太有道理羿宁完全没有理由反驳，但若是他能再多活二十天，就算是死，他也会把这些事尽数解决的。
　　不过有一点，燕煊说的对，他并没有任何必须要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理由。
　　羿宁抬起眼看他，淡声道：“你说的是，我并没有任何理由应该要求你做这件事，你也完全可以不帮我做，但是燕煊，我想给你个理由，”他顿了顿，确保燕煊听得一清二楚，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心悦我，不是吗？”
　　燕煊脸色僵了片刻，万没想到会有一天这句话会从羿宁的口中说出来，在这行驶着不知奔向何处的魔辇里，点破他深埋九年的心思。
　　——却只是为了利用他。
　　若刚刚燕煊还能说服自己羿宁是真的舍不得他，此刻燕煊便再找不到哄骗自己的借口了。
　　羿宁察觉到燕煊僵硬阴沉的神色，轻轻干咳一声。
　　有些事现在不说，怕是待他死后就没机会了，羿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红，有些不自然道：“其实，我也心悦你。”
　　燕煊：？
　　“你觉得我信吗？”燕煊冷笑一声，掐住他的脸，咬牙切齿道：“羿宁上仙为了骗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话都能委曲求全的说出口。”
　　羿宁默了片刻，一把扯下他掐着自己脸的手，又小声重复一遍道：“我真的心悦你。”
　　得到的却是燕煊再次不屑的冷哼，这回干脆看也不看他 ，头撇向别处，道：“行了，用不着你在这编谎，我也是一定要杀了符濯的。”顿了顿，他眸中一闪而过片刻的暗色，又道，“往后你走你的通天大道，我走我的不归之路。”
　　闻言，羿宁的眼睛微微张大，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有些焦急道：“我没有编谎，我说的都是……”
　　燕煊掀开魔辇的车帘，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听羿宁后面的话。
　　胸口郁结，燕煊甚至又有了去散步的念头，身后羿宁没有追上来，只是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煊知道他在看自己，脸色又沉了沉。
　　蠢货，想利用他，大可不必用这种法子。胡乱编其他的谎，都比说心悦他更能让他相信。燕煊阖了阖眼，如果羿宁真的只是为了利用他来料理身后事，那么这些日子羿宁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
　　真是……越想越不爽。
　　正好魔域暴动，他散散步随便杀几个不长眼的魔修去吧。
　　直到燕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魔雾中，羿宁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他刚刚是，被燕煊拒绝了么？
　　万千思绪在头脑内纠缠不清，如同丛生杂草肆意横行，羿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车厢上，反反复复地思考刚刚哪句话说错惹了燕煊生气。
　　明明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好不容易做了许多天的准备，才终于能把这话说出口。
　　难道是因为燕煊不想再帮他了？觉得和他在一起很累？想想也是，自从和他缠上关系，燕煊似乎被迫做了许多他不愿意做的事，不能杀人，不能伤害百姓，不能随意处置手下，甚至还招惹了许多敌手。
　　又要救掌门，又要杀符濯，还要处理魔域暴，动……
　　半晌，他喃喃道：“等等，魔域暴，乱是什么时候的事？”
　　倘若燕煊在场，听到羿宁分析半天得出的结论怕是气得要从车上跳下去。
　　羿宁眉头紧蹙，连忙叫停了魔马，又叫它朝魔域的方向去。
　　这次魔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立刻掉转了方向。
　　他稍稍放下心来，又开始琢磨魔域暴，乱的事情。小玉在药仙顶似乎还在调查什么事情，并没有和他一道回来，看来他还得回去找小玉要一下令牌才是。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把所有事情尽快解决掉，至于燕煊，该说的他都说尽了，这样慢慢淡下去，对彼此都好。
　　应该吧。他想。
　　*
　　魔域入口。
　　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是和燕煊一起去鬼市，那时他还是个连魔雾瘴气都无法抵御的凡人，只能依靠着燕煊一路保护。
　　那个时候，他好像已经开始信任燕煊了。
　　奇怪，他从前极少如此很快信任一个人，可偏偏每次看到燕煊那双眼睛，不由自主便信了他。
　　自小天赋异禀，对杀意的敏锐程度丝毫不亚于修为至深的掌门。羿宁却从始至终没有察觉到燕煊对他的杀意，也从没见过燕煊那把饮鸩的刀尖。
　　次次都不过是嘴上说得难听，偶尔把他甩在一边，不出半日又会自己黏上来。
　　要是他再早一些发现就好了，最近他总是如此想。
　　羿宁顿住脚步，按照他的记忆，眼前这片土地就是燕煊当初扔下令牌的地方。
　　但是那时，燕煊不愿意把找到魔域入口的方法告诉他。羿宁便偷偷记了下来。
　　那时想的是什么呢，羿宁若有所思。
　　他想的是，魔域入口开启，耳边风沙大作，燕煊盖住他的眼睛时，究竟是因为什么。
　　羿宁抿了抿唇，停下回忆，把手中的令牌扔到地上。
　　果不其然，同上次一样，令牌扎根土地，生长出细嫩的枝丫，而后以惊人的速度肉眼可见的生长成苍天大树。
　　没有绿叶繁茂，只有枯枝败叶。
　　羿宁看着枯树上那张人脸，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地叹息。
　　“何人，何处，何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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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者
　　斑驳的树影笼罩在羿宁身上，他微微思索，说出当初燕煊所说的话：“死人，生处，黄泉往。”
　　枯树上的人脸沉寂许久，仿若未闻般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何人，何处，何所往。”
　　难不成他答错了，还是说每人都要说出自己的回答才能进入魔域？羿宁眉头微蹙，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生人，生处，黄泉往。”
　　这一次枯树上的人脸张开了口，声音依旧如古井无波般沉静：“生人去不得黄泉。”
　　看来这样回答也不对，羿宁起了解谜的兴致，淡淡道：“那什么人才能去黄泉？”
　　“死人，心怀怨恨之人，肝肠寸断之人，还有……”枯树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几乎听不到后面的话。
　　羿宁神色恍惚，若这魔域入口是这样进入的，那燕煊属于哪一种？
　　他不说自己心怀怨恨，也不说自己肝肠寸断，而说自己是个死人。
　　或许在秦吟死的那日，他觉得自己也跟着秦吟一同死了吧。
　　羿宁垂下眼，淡声道：“我非死人，也无怨恨，更不会肝肠寸断。我只是个将死之人，说到底，也是在朝着黄泉路上走罢了。”
　　枯树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那句问话：“生人去不得黄泉。”
　　这可真是……羿宁有些头疼，当初燕煊偏不告诉他进入魔域的方法，害他现在真是毫无头绪。
　　“你不是死人。”枯树忽然开口，“你是天人，是仙人，是长生之人。这万千世界，百种苦难，今生落在你身上的劫难都已全然化解，你入不得黄泉，但入极乐。”
　　羿宁怔愣了许久，他刚想开口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眼前狂风大作，沙砾眯眼，耳边传来一声幽长的叹息。
　　“你无劫难，却是他人的劫。”
　　那声如同呢喃般的叹息落入他的耳朵里，羿宁却没有听清后面的话，他孤身立在空旷的荒林中，手中紧紧捏着块冰冷的令牌。
　　半晌，他尽力以袖遮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却在睁开眼的一刹那浑身僵硬在了原地。
　　昏黄发黑的天空，死人堆积如山，漫天遍地的血汇聚在地上如同一道道山川河流，分明没有嗅到任何血气，却仿佛能从眼前的场景喷薄欲出一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燕煊不想让他看的，就是这漫天遍地的死尸么？
　　那时的燕煊捂住他的眼，孤自看向这生灵涂炭恐怖骇人的死人堆时，在想些什么？
　　太脏了，羿宁，你这样好看的眼，不应该看到如此肮脏的东西。
　　他怕，脏了羿宁的眼。
　　在他心里，羿宁是天地间最清澈正直，是冰壶秋月一般的人。
　　青蝇何配点白壁。
　　他自己脏，就够了。
　　羿宁指尖微颤，闭了闭眼，原来所谓黄泉极乐，死后所见的，都是同一副场景罢了。燕煊不愿让他看，也不告诉他进入魔域的办法，竟不过只是为了这样一件小事。
　　不知什么滋味蔓延上心头，羿宁闷得厉害，像是被洇湿的棉花堵在了胸口，呼吸困难。
　　他舍不得燕煊。他想念燕煊。
　　那枯树所言，他乃天人仙人长生之人，想来也不过是妄言罢了，羿宁掀开衣袖，那道黑线果然依旧攀附在他的手腕上，像条吸血的毒蛇。
　　不，毒蛇比它要好多了。
　　就算他真是什么仙人，他的劫难也会只多不少，又怎么可能今生已经全然化解呢。
　　何为劫难，谁来化解？
　　羿宁扶了扶隐隐作痛的额角，再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了魔域内的景象，叫卖声在耳边响起络绎不绝。
　　……
　　“暴乱？那是东边那里出的事，我劝你别去掺和，最近江山易主，闹得厉害，小心被卷进去杀了。”一眼睛上蒙着白布的瞎眼老头拄着拐杖朝东方指过去，也不知他是如何分辨东西南北的。
　　这是羿宁随便在路上找了个人，想要打探一下暴，乱的情况。
　　羿宁迟疑片刻，又问：“江山易主，谁的江山？”
　　老头阴森森笑了笑，把眼睛上的白布一把扯下来……原来不是瞎子。他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笑眯眯道：“自然是九年前被封印的魔尊，他的江山，快要完喽——”
　　什么意思？羿宁神色微顿，眼前掠过燕煊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明明知道魔域暴，乱，却依然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羿宁还没开口，就听那老头道：“你我有缘，奉告一句，离那疯子远些，你和他的命，就快勾连到一起去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你修为永无精进，你难道没觉得最近都毫无突破的迹象了么？”
　　这些日子他满心都是那要他命的黑线，根本无暇修炼，但能够教导他修炼一事的人，除了掌门外，这世上还没有过第二个人。
　　况且这老者，身上没有魔气。察觉到这点，羿宁瞳孔微缩，这代表对方不是有高深的咒法能够掩盖魔气，就是修为和他相差无几，甚至还会更高。
　　这样的人，居然也出现在了魔域么。
　　羿宁眉头微蹙，心中困惑：“在下羿宁，不知阁下是……”
　　“我家在西边，那边啊，种了许多烂桃子，你要喜欢就来看看。”老者答非所问的笑了笑，拄着拐杖朝魔域东方而去，顿了顿又回过头来道：“这里的几个小疯子，就交给老头子我收拾吧，你赶快回去修炼。”
　　羿宁愣了愣，想要告诉他燕煊和符濯实力不容小觑，却在一刹那间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讶异地张了张口，追了上去焦急道：“桃陵前辈，燕煊不是疯子，我不能走。”
　　人言道，西有桃陵上仙，北有羿宁上仙，世间能被称为上仙的人，唯此二人矣。
　　当年桃陵上仙和前魔尊大战三日，锉灭了魔族数千魔修，虽然最后并没能真正杀掉那前魔尊，但也自此扬名天下。只是后来听说在闭关潜心修炼，极少参与人间事了。
　　“哎呀，你这傻孩子，你家掌门的小命都被攥在那群魔修手心里了，你还向着那小疯子说话，也不知道空华怎么教出这么好哄骗的傻徒弟来。”桃陵上仙颇为无奈地用拐杖横在了羿宁面前，又道：“是你们宗门长老来求我出山，帮你剿灭那些小畜生，要不是我和空华乃挚友亲朋，关系匪浅不得不来，你要再拦着，我可不管了啊！”
　　羿宁没想到许乐安他们从药仙顶回去后，竟然是把桃陵上仙给请了来。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燕煊的为人，怕是只会将他和符濯并做魔头一起剿灭了。
　　羿宁无比认真地道：“前辈，燕煊不是疯子，他不会杀人，绑走掌门的人不是他是符濯，我必须得去。”
　　桃陵上仙懒懒地掀起眼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疯子，不会杀人，他就是条本性极恶的毒蛇，你养不熟，迟早会被反咬一口。魔修嘛，都是这样的。”
　　“不是，”羿宁下意识反驳，“至少，燕煊不是这样的，他会听我的话。”
　　闻言，桃陵上仙嗤笑一声，说道：“听你的话？你是他的谁啊？他师尊，他干爹，还是他老婆？你能管住一个和你毫无干系的人？”
　　对方的话虽然不中听又太狂放了些，但还是让羿宁噎了噎，许久才小声不满道：“我们成过亲。”
　　“哼，我就说吧，你们毫无干系你凭什么能管住……等等，你刚刚说啥？”桃陵上仙怒目圆瞪，手里的拐杖一下子握紧了。
　　羿宁抿住唇瓣，脸上红的快要滴血，刚刚一时冲动，把不该说的说出了口，现在后知后觉才觉得羞耻难当。
　　“你……”桃陵上仙捂了捂胸口，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指着羿宁你你你了半天，才吐出句：“结过契了吗！”
　　羿宁垂下眼睫，轻轻答道：“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桃陵上仙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放下拐杖道：“那还有的救，老头子我现在就去把那小疯子杀了。”
　　羿宁眼睛猛然张大，一把拉住了桃陵上仙道：“前辈！别杀他，都是我的错，反正我也寿命无多，成不成亲都无所谓了，不会连累到明光宗的。”
　　羿宁的话一次比一次更劲爆，桃陵上仙哑然地盯着他，许久才僵硬地捋了捋胡须，喃喃自语般道：“现在的年轻人……生活未免太丰富多彩了。”
　　他没有问羿宁为何说自己寿命无多，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出空华来，剩下的再让空华自己去做打算。
　　羿宁羞赧地低下头去，语气却没有丝毫的退步：“所以，前辈，请别杀燕煊，虽然听起来很天真，但是他确实听我的话，以后不会再杀人了。”
　　“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待你死后，信不信这小疯子会彻底发疯，把人间搅个天翻地覆？”桃陵上仙自顾自在前方走着，时不时回头，就能看到羿宁跟在他身后一副悉心听从教导的模样，顿时起了惜才之意。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眼瞎呢。
　　这个问题，羿宁不是没有想过，在那时燕煊自己说出口要堕魔，还要屠尽人间的时候，他着实紧张了片刻。
　　他死了，谁还能管住燕煊？
　　“到那时，若燕煊屡教不改，不听管束，甚至想要杀人，”羿宁深深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道：“烦请您将他封印在云清山后山，那里有我亲手所布下的阵法，阵眼就在……”
　　话还没说完，桃陵上仙便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我才不管那封印不封印的事，我修的杀道，只能将他杀了，至于封印，你自己去封。”
　　他撇过头不去看羿宁脸上的神情，心头长叹了口气。
　　瞧瞧那模样，活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似的，不过也和生离死别差不了多少了。
　　顿了顿，桃陵上仙冷哼了声。
　　他倒要看看，把他挚友爱徒迷成这般模样的小疯子是条什么样不咬人的毒蛇。


第89章 风云
　　风云际会，波涛四起。
　　源于一日前，魔域琅邺城内突然出现的无数半魔之体。
　　如今，琅邺城已经成了半魔之城，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些半魔从何而来，又为何数量如此之多。
　　但很显然，这些半魔比魔族更强悍凶猛，而且比人类更擅长修炼术法，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根本无人能抵挡。
　　“那些半魔，心智年龄都如何？”羿宁听完桃陵上仙的话，眉头紧锁，如果不出他所料，这些恐怕都是来自符濯的杰作。
　　房诗兰死前曾说过的话，想要让造出一个真正的半魔出来，看来那些术法被符濯完整的保存下来，并且实验到了魔族身上。
　　毕竟，当初产下符濯这半魔之体的人是魔族，而燕煊的母亲也是魔族，看来符濯已经弄明白无法用人类的体质生下半魔，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魔族。
　　现在看来，他真的成功了。
　　桃陵上仙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道：“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我这老头子怕是打不过咯。”
　　年轻力壮？
　　羿宁讶然地抬头，又陷入思索。如果是魔族孕育出来的半魔，怎么可能成长这么快，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半魔。
　　看来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你那小相好能联系上吗，这些魔族太会掩藏魔气，要是想藏起来可是真不容易找。”桃陵上仙状似不经意道。
　　听他提起燕煊，羿宁神色有些落寞，低低地答：“上次一别，闹了些许不愉快，就算联系，估计也是不会告诉我他在哪的。”
　　桃陵上仙眼睛一瞪，抄起手里的拐杖来骂骂咧咧道：“那臭小子还敢不愉快，老子打断他的腿！”而后又气愤地念叨了几句区区半魔等等。
　　羿宁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是我的错，前辈，我对他不好。”
　　“你对他不好，他怎么可能同你成亲，半魔也是魔，只要是魔，感情都极其淡薄，很久之前我曾亲眼所见一魔族女子向人类求爱，最后你猜怎么着？”桃陵上仙脸色微微沉了沉，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事。
　　羿宁喉头微噎，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也并不想猜。
　　见他这模样，桃陵上仙也不太在意道：“那女子哄骗他，下药同他生了个孩子，只是为了借此要挟那身为看守的人类，将自己放出牢狱，见他不允，便立刻翻脸要杀那人类。”
　　羿宁瞳孔微缩，几乎一刹那就明白了桃陵上仙所指的人是谁——他的掌门师尊。
　　“不，不是。”羿宁在心底喃喃道。
　　不是魔族都是如此，至少……甘愿为了人类生下半魔的房诗兰不是，宁愿为对方抛下自尊的甘儿不是，拼命想要保护甘儿的小白不是，苦等魔尊回来多年的小玉不是。
　　燕煊也不是。
　　并不是只有魔族才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宫修贤不正是人类么。
　　羿宁沉默了太久，让桃陵上仙都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道：“行了行了，说他两句看把你心疼的，快走吧，前面就是琅邺城了。”
　　琅邺城便是犬族所在的地方，没想到符濯被重伤后根本没有逃远，而是胆大包天地直接在琅邺城躲起来休养生息。
　　他们踏进琅邺城的那一刻，与此同时，城楼上对坐饮酒的某人，突然一口酒喷了出来。
　　“羿宁？”那人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站起身来拄着栏杆又仔仔细细地把羿宁的身影看了遍。
　　直到确认是羿宁真的来了，才气愤不已地一把将酒杯摔在了地上，骂道：“燕煊那疯子，居然没告诉羿宁不能来吗？”
　　与他对饮的那人也站了起来，朝城楼下看了眼，说道：“算了，他既然来了，燕煊也肯定能护住他，你就别瞎操心了。”
　　“不是，琅邺城现在有多危险燕煊难道不知道？符濯那畜生还对羿宁那般……不行不行，我得去告诉羿宁。”说罢，他不知从哪变出来面镜子照了照，确认了一番自己的美貌，然后又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襟，才作势要到城楼下去。
　　旁边的人一把扯住他，颇为无奈地道：“你去干什么，小心让燕煊知道把你活剥了。”
　　“我又不是去撩拨他，我只是去劝告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罢了，现如今人间和魔域的人都往琅邺城里疯狗似的涌进来，羿宁这样的美人，少不了被狗惦记，我帮尊主看着也不行？”他说起歪理来倒是一套一套，嘴停都停不下来，半晌又找补一句：“不过要是上仙看上我，我也只能横刀夺爱了。”
　　听完他的话，身旁人冷笑了声，淡淡道：“你还横刀夺爱，闻思劫，你的刀能快过燕煊？”
　　城楼上的两人，正是闻思劫和嵇白发。
　　闻思劫假咳了两声，悄悄凑到他耳边说：“看在上仙的面子上，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畔，有些痒痒的。
　　嵇白发神色微动，却没有再出声。
　　他不说话，闻思劫便当他默认了，抄起桌上的扇子来，扯住嵇白发就下了城楼。
　　正好撞见羿宁……和他身边的老头。
　　闻思劫以扇掩嘴，朝嵇白发努了努嘴道：“那老头交给你了，我去找上仙。”
　　嵇白发:……
　　羿宁见到他们心头跳了跳，下意识去看他们身后有没有熟悉的黑色身影，然而除了闻思劫和嵇白发，身后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他想见的人。
　　心头微微有些失落，却被闻思劫的话冲散了许多：“上仙？来找燕……尊主吗？”
　　虽然很不想提起燕煊，但闻思劫不得不用燕煊来引起话题，他憋屈了会，又道：“尊主没告诉你最近琅邺城很乱么？”
　　话音刚落，一只拐杖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敲了过来，闻思劫躲闪不及，直直打在了他的腰上，痛的他踉跄了几步，幸好被嵇白发一把接住了。
　　“你！”闻思劫忍住喷薄欲出的脏话，他还不想在羿宁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拐杖的主人却笑了笑道：“你就是把我们明光宗上仙拐走的那小疯子？”
　　羿宁知道他误会了，便焦急地想解释。
　　这厢，闻思劫听到拐走羿宁这话，尽管腰间痛的要死，却还是勉强挺直了身子正色道：“没错，是我。”
　　嵇白发捂住了脸，没眼再看下去。
　　羿宁有些苦笑不得地说：“前辈，他是燕煊的手下，不是把我拐走的人。”
　　半晌，闻思劫捂着快要断成两截似的腰，凑到羿宁身边嘀咕道：“那老头是什么人，上仙怎么叫他前辈？”
　　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挨了一拐杖，羿宁心怀愧疚的答：“是我宗掌门的挚友，修为高深，切勿在他面前妄言。”
　　下一刻就听到桃陵上仙在身后骂骂咧咧道：“那俩小疯子藏哪去了，老头子拐杖都要锈住了。”
　　闻思劫回头瞥他一眼，扭过脸来偷偷道：“我看他就够妄言的。”
　　“我听见了。”
　　闻思劫护着隐隐作痛的腰躲到羿宁身前，干咳两声道：“最近琅邺城不安宁，上仙要找尊主，还是我来带路吧，现在尊主就在城主府歇息，等着符濯找上门去。”
　　闻言，羿宁有些奇怪道：“符濯找上门？他怎会去找燕煊？”且不说符濯根本无法匹敌燕煊，他现在还受了重伤，要想从泯决中恢复，就算把泯决转移到他人身上，也要伤得起码数月动弹不得才是。
　　看来之前符濯也并不是毫无准备就和燕煊正面对抗，而是也留了后手。
　　这无孔不入的阴沟老鼠，惯会躲藏。
　　“自然是符濯，一日前自琅邺城出现了大批半魔，每个都强悍无比，杀了不少人，所有被杀之人身上都被剥去皮，以血代墨，以皮做纸，写了一句话。”
　　羿宁眉头微皱，问道：“什么话？”
　　闻思劫吸了口气，故作神秘道：“三日后，但取蛇皮蟒胆，我登魔尊。”
　　好大的口气。
　　闻思劫窃窃地笑了笑说：“上仙猜尊主逮住符濯后会把他怎么杀了？”
　　他笑得出来，羿宁却笑不出来。
　　符濯如此胆大包天，就证明这一次，他是做好了绝不会被反杀的把握，所以才毫不惧怕燕煊直接宣战。
　　毕竟以往，他没有把握的时候就会选择蛰伏。
　　“喏，就在前面了，上仙你先进，咳……就说是半路碰巧遇见我们就行。”闻思劫把羿宁他们带到城主府，便溜到了嵇白发的身边，遭了嵇白发一个白眼。
　　羿宁犹豫了片刻，面对那扇门，忽然有些不太敢推开了，身后桃陵上仙却已然有些不耐烦，直接一把将门推开。
　　城主府内，没有层层叠叠的院墙，没有奇形怪状的假山，他只消一眼，就能看到在回廊里倚在石凳上晒太阳的那人。
　　脸上盖着羿宁送给他的那件玄白色的衣服小憩。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也丝毫微动，甚至连刀都懒得□□，似乎睡熟了似的。
　　羿宁还没开口，就见他身旁的桃陵上仙撸了撸袖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这回该是你那小相好了吧，让老头子我会会他！”
　　说罢，他提起拐杖便飞身出去，羿宁甚至没来及阻拦。
　　虽然从刚刚桃陵上仙打闻思劫那拐杖来看，他没有动用灵力，也并不是想要了燕煊的性命，只是单纯的想打他出一口恶气罢了。
　　可是羿宁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燕煊因他挨打。
　　然而下一刻，院内无风自起，饮鸩几乎瞬间便悬在了桃陵上仙的颈间。
　　“滚。”
　　燕煊淡淡地吐出个字来，翻了个身背对他们，当真是一点也不畏惧。
　　羿宁有些恍惚地想，以桃陵上仙的实力，应当是与他相差无几的，可燕煊却能用饮鸩制住他。
　　想来，若他对自己拔刀，也未必会输。
　　“燕煊，”羿宁轻轻地唤他，“把刀收回去。”
　　躺在石凳上背对他们的黑衣魔修身子僵了僵，随后那柄带着骇人魔气的魔刀，眨眼间便落回了他身旁的刀鞘中。
　　他颇为随意地扯下那衣服，若无其事地丢回储物戒，才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仿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第90章 三步
　　羿宁怔了片刻，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说什么燕煊也都是听不进去的吧。
　　“我来处理魔域的事，”羿宁淡淡地开口，而后对桃陵上仙道，“前辈，燕煊多有得罪，羿宁给您赔礼了。”
　　桃陵上仙冷哼了声，没有出声，虽然他刚刚是没有动用灵力，但那小兔崽子确实实力不错，竟然能抓住瞬间的空档来反制他。
　　燕煊听到羿宁的话，懒散地抬眼道：“上仙替我赔什么礼。”顿了顿，他低低地嘟哝了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心脏微微刺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羿宁不好说些出格的话，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只沉下声音道：“燕煊，过来。”
　　听出他语气不太好，燕煊才磨磨蹭蹭地从石凳上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多少还是听他话的。羿宁头疼地想。
　　“前辈，符濯的事，闻公子他们应该知晓许多，我有些事想同燕煊说，先失陪了。”羿宁朝桃陵上仙行了个礼，便拉住燕煊的手向前厅去。
　　对方手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片刻，没有挣开他的手。
　　“知道符濯想对付你，你还在这里等着他来？”羿宁忍不住道，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清楚燕煊究竟在想些什么。
　　燕煊撇过脸去，声音轻的几乎听不真切。
　　“与你无关。”
　　羿宁深吸了一口气，扳住他的肩膀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与我无关？你是说此事与我无关，还是说你燕煊与我无关？若你真这样想，那我现在就走，此生再不插手你的事。”
　　他没忍住把话说的重了些，明明刚刚来时他是想好好同他说的，可是听到燕煊那么气他，便全然控制不住了。
　　燕煊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淡淡道：“要走就走。”
　　反正你也……根本没想过留在我这。
　　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重复一遍道：“你想让我走，是吗？”
　　“我想让你走你就走，想让你留下你就留下？”燕煊扯住他的领子，低声压抑着说：“我说什么有用吗，我想让你不去飞升，你会留下吗？”
　　他承认，他就是自私，他就是想把羿宁留下来，所以才故意把魔域暴，乱的事情透露给羿宁知道，可他只是想……再多留他几日。
　　让他的羿宁，不要走。
　　羿宁呼吸微窒，指尖颤抖，轻轻捧住了燕煊的脸，在他眼角亲了亲。
　　“别哭。”
　　他一点点吻去燕煊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又心疼不已。
　　这是他自识海那次后第一次见到燕煊哭，也是他第一次发现，燕煊真的很喜欢他。
　　羿宁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哄道：“别哭，是我不好。”
　　说到底，该怪谁呢，怪他不该信任宫修贤，不该让柳如庚上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燕煊。
　　燕煊在他怀里不着痕迹地蹭了蹭，尽管才短短半日不见，可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他都没能好好抱抱羿宁，只能闻着羿宁送他的那件玄白色的衣服，权当羿宁还在他身边。
　　早知道是必输的棋局，却还是孤注一掷，不愿相信，直到满盘皆输。从一开始，他便清楚的知道，他和羿宁不是一类人，走得不是同条路，只是他赖着不肯走罢了。
　　“算了，你回去吧。”燕煊缓缓松开他，已经冷静下来，淡声道：“符濯杀不了我，你也不用操心。”
　　看来还在闹脾气，羿宁试探着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道：“我不走，我留下来帮你。”
　　“不必。”
　　燕煊转身走向门外的躺椅躺下去，闭上眼睛不再看羿宁。
　　羿宁看他这副赌气的样子，也生不起来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道：“那我去找闻思劫帮忙。”
　　燕煊翻了个身，没有做声。
　　“那我真去了？”羿宁见他还不理睬自己，干脆更狠心了些，“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你拿走你的剑穗，我拿回我的衣服。”
　　下一秒那件玄白色的衣服便被他扔了过来，带着丝隐隐的怒气。
　　羿宁一把接住，又道：“行，我走了。”说完他便转身心底默念。
　　一步。
　　两步。
　　三步。
　　“你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不出三步，燕煊咬牙切齿地把他扯进怀里，按倒在躺椅上，气急败坏地攀扯他的衣服。
　　羿宁又气又想笑，紧紧锁住他的手，道：“我看是你想气死我。”
　　本来就所剩无多的寿命都能让这小疯子气得更短些。
　　“我就想气死你，你凭什么扔下我，我是你养的狗吗，你想捡起来养便养，想抛弃就抛弃，每次都是这样，羿宁，是我不配让你因为我留下来么？”燕煊发狠似的一口咬在羿宁的肩上，虽然隔着衣服没那么痛，却还是让羿宁眉头微皱。
　　又来了……
　　每次说起这个，羿宁便彻底拿燕煊没了办法，只剩下颗心被这副可怜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羿宁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松口，你咬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燕煊突然抬起头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淡淡道：“你说得对，光是这种程度，确实留不住上仙。”
　　他顿了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羿宁的侧脸，声音低低沉沉的：“跟我结契之后，上仙或许就愿意留下来了。”
　　这小疯子都想通了什么？羿宁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攥住手腕高高的按在了躺椅上。刚刚被攀扯开的外衣，随意地掉落在一旁，呼吸急促，像是落入凡尘任人采撷的昙花。
　　“燕煊！”
　　他慌乱地喊了声，却依旧没能阻止燕煊的动作。
　　“燕、唔……”到最后连声音都被堵在口中，羿宁次次都被如此放肆的侵占欲给击溃，只能跟随着对方的动作被迫回应着。
　　唇瓣红肿发麻，好不容易才得以喘了口气，羿宁片刻不敢停下，扬声道：“燕煊，知道你额头上的金印是什么吗？”
　　是渴咒！
　　燕煊瞳孔微缩，立刻便知道羿宁要做什么，他偏不让羿宁说出口，顽劣地用唇堵住他的口，手掌紧扣着他的腰。
　　“羿宁，别扔下我一个人，当我求你好不好……”
　　唇畔低声的呢喃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羿宁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卸了个干净。
　　他的燕煊，几时如此求过人？
　　“真是……”
　　真是栽了。
　　*
　　午后睡意朦胧，窗外阵阵鸟鸣，是要过冬的鸟，该要飞走了。
　　难得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茶桌上压着一张不知为何起了褶皱的纸，连砚台里的墨都泼洒出来几许。
　　榻上的人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许久才咬了咬牙，对茶桌边喝茶看书的人道：“衣服洗了？”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心情似乎十分不错，端着茶杯坐过来道：“几个墨点而已，早洗干净了。”顿了顿，他亲昵地凑过来把茶杯递到对方唇边道，“上仙渴不渴，都骂了一下午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羿宁见他这副样子就牙根发痒，惯会卖乖，明明做一次便够了，偏要在茶桌上再来，把他的衣服全弄得一片脏污。
　　“不喝。”羿宁冷冷地吐出一句，撇开脸去。浑身不舒服，他连动都不想动。
　　燕煊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懊恼，笑意沉沉地贴过去，把他小心的扶起来，哄道：“喝一口吧，喝完继续骂我。”
　　既然都送到嘴边，羿宁就轻轻抿了一口，而后便听到耳边传来低低地笑意，他瞪了燕煊一眼。
　　“羿宁。”
　　“做什么。”
　　“叫夫君。”
　　“滚。”
　　燕煊在他怀里不要脸地蹭了蹭，软声说：“那你说你心悦我。”
　　“……滚。”羿宁无情地推开他的脑袋，又道：“上次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说了。”
　　闻言，燕煊委屈地拉住他，装出副可怜的模样道：“上次我又不知道你说的真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上次太亏了，以后他得逼着哄着，多让羿宁说几遍才行。
　　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说一辈子。
　　“我……”羿宁酝酿片刻，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干脆躺回被褥里逃避：“我不想说了。”
　　燕煊把他捉出来，轻声诱哄着：“不说的话，那就把刚刚的事再做一次？”
　　羿宁眼睛微微张大，这哪是哄他，这分明就是威胁！赤luo，裸的威胁！
　　“燕……尊主，尊主在不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闻思劫。
　　羿宁慌忙地推开他，说道：“来人了，出去。”
　　“不去，上仙叫声夫君我才去。”燕煊知道羿宁脸皮薄，故意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羿宁被他气得毫无办法，只好无奈地小声道：“夫君。”
　　“大声些，我没听清。”燕煊懒懒地勾起他一缕发丝亲了亲。
　　“你——”
　　羿宁救出自己的发丝，恨恨地磨了磨牙。
　　怕把人惹恼了，燕煊只好不再欺负他，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羿宁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般随意，连忙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半魔？”那边闻思劫的声音不太高，羿宁听不真切，却能清楚听到燕煊的声音，“捉住一个杀一个，不必留活口。”
　　闻思劫犹豫片刻，试探着道：“可上仙那边，应当不会应允这么做吧……”毕竟要杀的人很多。
　　燕煊回过头，若有似无地把目光投向了被床帘遮掩的床榻上。
　　半晌，轻笑了声道：“上仙，我杀几个作恶的魔修，总该可以吧？”
　　闻思劫：？
　　羿宁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被褥中，他算是明白了，燕煊这是在报复他刚刚说要去找闻思劫的话。
　　憋了一坛子醋，偏要在这时候倒翻。
　　“你你，你们……”闻思劫脸上的表情很有趣，燕煊心情极好地欣赏了许久，才低声道：“快点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着羿宁，我择日便把你许给嵇白发。”
　　闻思劫：？？？
　　“你凭什么……”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咣当一声摔了过来。
　　凭什么是嵇白发啊？！闻思劫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本章平安度过审核……


第91章 伊始
　　把闻思劫轰走，燕煊又不知好歹地凑过来，赖在羿宁身边哄他：“上仙消气了吗，还要不要喝茶？”
　　羿宁垂下眼睫，没有答他，只是道：“符濯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好不容易亲近些，又要提些恶心的东西，羿宁总是这样时刻操心，燕煊含含糊糊地想搪塞过去，低低道：“没打算，他来了，杀了便是。”
　　说的倒是轻巧，不过也是，对于燕煊来说，符濯根本不是他这样的实力该去担心的。
　　只是羿宁想起那些阴险毒辣的咒法，还是隐隐为燕煊操了把心。
　　“上次在师姐那里，得了件护身符，你戴好。”羿宁从储物戒里取出枚结晶状的幽绿色吊坠，细细地挂在燕煊的颈间。
　　燕煊颇为嫌弃地捉起来看了看，本想说这东西也太丑了，却突然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这东西是你师姐的？”燕煊眉头紧蹙，把那吊坠一把拽了下来，脸色沉了沉，“那上面的魔气从哪来的？”
　　羿宁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人名来，连忙撇过脸去，以手抵唇道：“给魔修的护身符，当然要有魔气。”
　　燕煊默了片刻，许久才喃喃道：“好像也有些道理。”
　　这次居然这么好骗，羿宁讶异地回过头，正对上燕煊探究的目光。
　　他轻咳一声，立刻知道自己暴露了。
　　半晌，被燕煊按住欺负了一通，羿宁才终于迫不得已说了实话。
　　“这是宫修贤灵核里的东西，”刚说完这句，燕煊果然不出他所料要将那结晶扔掉，羿宁连忙扣住他的手，轻声解释道，“你听我说，这东西上面有符濯的味道，我想应当是卓溶溶留给他的东西。”
　　“卓溶溶？”燕煊回忆了会，才终于把这个人想起来。
　　不就是那个想要让他帮忙杀掉符濯的心魔么。
　　身为符濯的心魔，居然还留了扳倒符濯的后手。
　　燕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幽绿色的结晶，忽地笑了笑，道：“你把宫修贤杀了？”
　　羿宁顿了顿，没想到他先说的居然是这个，而后才诚实道：“他入魔了，我便把他杀了。”
　　燕煊好整以暇地勾弄着他的发丝，笑道：“只是因为入魔？”
　　“自然，我不恨他。”羿宁垂下眼睫，又道，“他只是太过愚蠢，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对他来说，彻底不恨他，才是真正忘记他。
　　因为已经无所谓了。
　　燕煊冷哼了声，说道：“你杀得太早了，若是落到我手里，可没那么好运。”他早准备了十几种死法，等着宫修贤挑。
　　不过，让羿宁亲手杀了宫修贤也不错，燕煊好心情的想。
　　碍眼的人，如今只剩下符濯了。
　　只要他有那个胆子找上门来，他便有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燕煊淡淡地道：“符濯那边，你不必操心，他找人散布那句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声东击西的伎俩，他不敢真来找我。”
　　羿宁没想到他早看得透彻，又疑惑道：“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他如此认真的发问，燕煊忍不住笑了出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符濯。”
　　羿宁：……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正经。
　　“尊主！”门外忽然传来急切地扣门声，又是闻思劫，燕煊皱起眉头，扬声道：“何事？”
　　闻思劫憋不住，一把推开门来焦急道：“符濯来了！就在城门口，把咒邪的头挂在了城墙上，说要亲自见你！”
　　燕煊嗤笑了声，道：“拿咒邪的头要来见我，他还想让我帮那畜生收尸么？”
　　看来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出面罢了，燕煊起身，还不忘又在羿宁额头上吻了吻，亲昵的蹭蹭他道：“等我回来。”
　　小疯子变脸可真快。羿宁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催促了句：“快去吧。”
　　“好。”
　　待燕煊走后，房门微微敞开着，有些微冷的风从门外吹进来。
　　是要入冬了，天气很快就会变冷的。虽说修炼之人都有灵力护体，但终究还是人，羿宁想着，是时候给燕煊挑一挑冬季的衣服了。
　　他喜欢黑色，那就挑件黑的吧。
　　“上仙。”
　　思绪忽然被打断，羿宁颇有些困惑地抬头，正撞进门外闻思劫幽深的眼睛里。
　　他怎么不跟燕煊一起走？
　　“你想我吗？”闻思劫低低地笑了声，脸上的面容开始变得诡异莫测，看不真切。
　　羿宁瞳孔猝然疾缩，瞬间摸上榻边的过云剑，只是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对方快到看不清的动作，一把扣住了。
　　“这几日，我可是每日每夜的都在想你。”闻思劫的声音逐渐变调，最终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符濯的声音。
　　他竟然如此大胆，当着燕煊的面潜进来，果真是个疯子。
　　符濯随意地扯下那张属于闻思劫相貌的脸皮，笑了笑坐到他榻边，轻声道：“差点就被他发现了，真是吓死我了，怎么样，你和燕煊行过房事了？”
　　羿宁：……
　　他咬了咬牙，不欲与他多说半句，掌中运送灵力，朝符濯打了过去。
　　符濯闪身避开，攥住了羿宁的手腕。手中的折扇合拢，轻轻在羿宁的手腕上敲了敲。
　　“没事，我不会嫌弃你的。把燕煊杀了，你就还是我的。”
　　话音刚落，下一秒羿宁抽出手腕，瞬间将过云剑拔了出来，抵在符濯的颈边。
　　“泯决。”
　　天地灵气涌入过云剑中，符濯却毫不畏惧地握住他的剑柄，轻轻道：“别急，我死了，燕煊也别想活，他的心头血可在我这里。”
　　羿宁剑尖微顿，仅这片刻功夫就被符濯按在了榻上，他伸出手，在羿宁的脸侧划过，目光满是珍惜，轻声道：“他都碰过你哪了？”
　　恶心。
　　这幅样子，比宫修贤恶心千万倍。
　　但此时羿宁最想说的，并不是这句：“你怎么拿到心头血的？”
　　一个不好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符濯似是为了印证他所想，近乎疯狂的笑了笑道：“上仙没有猜到吗，那我点拨你一下，猜猜城墙上挂着的头，是谁的？”
　　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当初刺了燕煊拿到他心头血的人，是秦吟。
　　也就是说，现在在城墙上挂着的头，不是咒邪，而是……秦吟。
　　“你个畜生！”羿宁一剑捅进他的腹部，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从未如此想要折磨死一个人。
　　说是嚼穿龈血，刻骨之恨也不为过。
　　他居然敢，居然敢这样折辱燕煊的母亲！
　　羿宁不敢去想燕煊现在会是什么一副模样，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自寻死路，你以为如此，我就真不敢杀你？”
　　“你杀吧，和燕煊同归于尽，让上仙痛苦后悔一生，是笔不错的买卖。”符濯侧身仰躺在榻上，又悠闲道:“走吧，上仙，你下不了手，伺候好我兴许我可以让燕煊死得痛快些呢。”
　　无耻至极。羿宁不相信他会胆大到将自己的性命捆在燕煊身上。他刚想再动手，却听符濯又叹了口气，说道:“瞧瞧，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既然如此，那你家掌门的话总该听吧。”
　　听到他提起掌门，羿宁指尖微颤，怒不可遏道:“你把掌门藏在哪了？”
　　符濯笑了笑说:“看来那老东西还有点用处，能让我们羿宁上仙乖乖听话。”
　　“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话……”羿宁还未说完，就见符濯脸色骤然黑了下来，扯住他的领子，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脸上的神色恐怖骇人，语气却极其柔和道:“上仙别说笑了，他算什么东西，把孩子扔进魔域，也配当父亲么？”
　　说完，见羿宁被摔痛，又俯下身子把他搂上来，轻声哄道:“上仙，你看看你，就是这点我最不喜欢了。你总是谁都想救，宫修贤你想救，谈甘你想救，燕煊你想救，就连那老东西你也想救，害自己处处受制于我，累不累？”
　　羿宁冷眼看着他，跟这样毫无人性的畜生，根本无法沟通。
　　“那是什么眼神，好叫我害怕，”符濯失笑了声，掐住他的下巴，声音凉了几分:“你想救那么多人，为什么偏没想过救救我呢？”
　　他不待羿宁回答，便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和燕煊有什么不同，他是半魔，我也是，他幼时可怜，我比他更可怜，你为什么不救我啊？
　　为什么不像对他那样对我，为什么不能自己乖乖躺在我的榻上，非要我动用这么多的手段呢。
　　他们都是你害的，秦吟也是你害死的。你罪孽深重啊。”
　　他说完这句，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对，放肆地大笑了两声，直到察觉到羿宁冷漠的目光，那笑声才戛然而止，符濯歪了歪头，轻轻道:“羿宁，你救不了所有人，就一个也别救。”
　　羿宁沉默了许久，他半点笑不出来，只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杀人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流着人血，你恨所有人不给你机会时，有没有给过别人机会，你年纪尚小被送去魔域，是因你杀了家中婢女，如此心狠手辣，你活该。
　　在你心里，没人不欠你，也没人不该不被你恨。
　　我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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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心脏
　　闻言，符濯沉默了半晌，轻轻扯住了羿宁的衣领，把他拉近到自己面前，声音极缓:“上仙，你让我生气了，是我把你惯坏了么。”
　　羿宁最是厌恶他这副把自己当成—个宠物看待的模样，在符濯的眼里，他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喜欢，只是不甘，妒忌，和占有欲。
　　他妒忌燕煊。
　　因为命运相似，身份相似，性格相似，他却没能得到羿宁的救赎，所以他妒忌燕煊。
　　但羿宁知道，他们根本不相似，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燕煊的疯，从不对他展现半分。
　　如果当初符濯在展家长大，他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他母亲以卑劣的缘由将他生下来，他也以卑劣的手段去对待他的亲人。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展家不同。
　　“符濯，你做这—切都只是为了我？”羿宁忽然语气和缓下来，淡淡地道。
　　符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久才笑眯眯地答:“当然。”
　　“可我就快要死了，你不知道？”这—切都是符濯造成的，羿宁在刚刚那—刻突然想到，如果符濯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切都是为了他。
　　那么，符濯不会让他死的。
　　因为羿宁的寿命只剩十几天，光是如此，怎么可能让符濯得到超越燕煊赢过燕煊的快乐呢。
　　“上仙试探我？”符濯轻笑了声，似乎对他难得的乖巧欣慰些，柔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你乖些，这咒毒是我所下，自然也只有我可解。”
　　果不其然，羿宁垂下眼睫，心头稍稍放松些许，又道:“那你说，怎么才算乖？”
　　只要咒毒能解，他还能活着，就还有机会和燕煊在—起。
　　符濯没想到他这次竟然这么听话，讶异了几分，凑过来低声道:“只需要上仙把和燕煊做的事，都对我做—遍。比如，你们都在榻上做什么了？”
　　羿宁咬了咬发痒的牙根，硬生生地挤出来—句:“什么也没做。”
　　符濯默了片刻，疑惑道:“燕煊不行？”
　　羿宁:……
　　见羿宁沉默，符濯没忍住露出笑意，又问了—遍道:“他真的不行？”
　　“……别说了，换个要求。”为什么要跟他讨论燕煊行不行啊。
　　符濯拄着下巴看他，乍然得到了羿宁，他反倒没那么急着讨回些什么了。
　　“过来。”符濯朝他勾了勾手指，轻声道，“亲我，就像……亲他那样。”
　　羿宁想也没想便拒绝出口:“不可能。”
　　“不可能？那我只能让你的掌门师尊受些苦了。”符濯脸色微沉，露出手心里的咒法，轻轻合拢，缓声道:“这里面是关着你掌门师尊的咒法，宫修贤应该给你看过了吧。”
　　“带我去见过掌门，我便……照你说的做。”羿宁强忍下—剑捅死他的冲动，努力平静道。
　　符濯嗤笑了声，按住羿宁，抚上他的脸颊道:“上仙，你以为你有条件和我做交易么，只要我想，在这张燕煊的床上，也能把你要了。”
　　他的话实在叫人反胃，羿宁却面色毫无波澜，猛然扯住他的手腕，轻笑道:“没人告诉你，逼迫得来的和别人主动得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吗？”
　　闻言，符濯肉眼可见的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羿宁的话，半晌才叹了口气，大发慈悲似的说:“好，上仙跟我走吧，别想着耍你那些花样，你学过什么咒法，我早就全部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羿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符濯似乎没有心思跟他攀扯这些，只是把他拽进独属于半魔的魔雾中。
　　被魔雾淹没前，羿宁似有所感地回头，正看到房门外推开门立在原处的身影，目光冷冷的，让人如坠冰窟。
　　完了。
　　羿宁后知后觉地想，刚刚只顾着思虑如何救出掌门，再骗符濯把咒毒解开，全然忘记了燕煊。
　　看来他已经明白了符濯声东击西的伎俩，没了这次机会，再想抓到符濯可就更加难了。
　　况且他身中咒毒，根本无法敌过符濯。
　　可如果不跟符濯走，就没办法发现符濯藏匿掌门的地方。
　　“过来。”
　　思路在燕煊冰冷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羿宁指尖颤了颤，几乎只反应了片刻，下—秒便已经从符濯的魔雾中走了出来。
　　燕煊拔出刀，朝符濯飞身过去，掠过羿宁的瞬间，目光都未转向他，低声道:“出去。”
　　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
　　若不是对方是羿宁，但凡换做闻思劫或是任何—个不是羿宁的人，他都怕自己说出什么狠毒难听的话来。
　　羿宁自然能从他的神情分辨出来燕煊现在有多恼火，但他还是决定提醒燕煊—句:“小心符濯，他手里有你的心头血！”
　　燕煊没有回头，饮鸩的刀刃撞上符濯的魔雾被包裹其中，紧接着燕煊的身上也散发出更为强大的魔雾，呈吞噬之势，甚至隐隐能看到蟒蛇的影子。
　　“心头血？你能拿到我的心头血？”燕煊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事—般，腾出那只没有握刀的手，狠狠给了符濯—拳，冷声道:“九年前，知道我怎么杀了赤炼么。”
　　赤炼？符濯□□乏力，只空出—点空档去思考他的话，赤炼，不正是上—个被燕煊亲手杀掉的前魔尊吗。
　　符濯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这该死的血脉天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要逃离此处。
　　耳边传来燕煊近乎疯狂的声音:“他挖走我的心脏，我取了他的性命，平等交换，你呢，符濯，你哪来的我的心头血，又如何和我交换？”
　　“你说什么？”符濯瞳孔疾缩，他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逆天改命，换了宫修贤的天庚命也好，换了燕煊这条命也罢。
　　可他终究没想到，原来他自九年前就棋差—招——燕煊的心脏早就被挖出去了。
　　他现在的心脏，是当初他杀掉赤炼后，亲手挖出来的，赤炼的心脏。
　　因此，他险些死在那座破庙里，若不是羿宁……
　　所以符濯取心头血作法，无论如何也换不得燕煊的命数，只能换赤炼的罢了。
　　九年来处心积虑的计谋，—朝之间，被燕煊轻飘飘的—句话，化为乌有。
　　连符濯也没有料到燕煊竟然对自己如此狠毒，狞笑着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根本不惧怕我拿到你的心头血。”
　　论做疯子，他确实疯不过燕煊。
　　燕煊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把掐住他的喉咙，如同下最后通牒—般淡声道:“那就拿你的命跟我换吧。”
　　—缕魔雾自他身上分散出来，羿宁眼前狂风大作，还没待睁开眼睛，就被推出了房门外。
　　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羿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推开也不是，不推开好像也不是。
　　更不知是符濯想换燕煊的命带给他的冲击大，还是燕煊九年前就换了他人的心脏冲击大。
　　不过燕煊把他推出来，估计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折磨人的场面。
　　他的小疯子，从始至终没有收敛起爪牙，只是在羿宁面前从不显露。其实羿宁隐隐发觉过，燕煊每次散步回来，身上都有血气。
　　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羿宁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半晌，只好扬声道:“记得挖出灵核，小心假身。”说完这句，羿宁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被燕煊同化了似的。
　　对方杀人，他竟然还帮着出谋划策……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羿宁想不通。但他知道，如果再不杀了符濯，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能抓住符濯的机会怕是只有这—次了。
　　里面应当是能听到羿宁的声音的，可却什么声响都没传出来。
　　这小疯子竟然还把声音也藏住了。
　　他又不会嫌弃他杀人，更何况杀的是坏透了的恶人。羿宁有些焦急的在门外踱步，想进去又怕扰了燕煊报仇雪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终于慢慢地敞开，羿宁抬头看过去，燕煊脸色沉沉地，擦干净手上的血，才—把扯住羿宁咬了上来。
　　呼吸被掠夺，羿宁的手不知所措地搭在他的胳膊上，眼睛只能看到燕煊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看不真切的神情。唇瓣被撕咬的发麻，有点疼。
　　这是在做什么？发泄怒火么。
　　羿宁知道自己刚刚惹他生气了，甚至想得到燕煊即将要说什么话，可是他也并非真的想那么做。
　　他只是……
　　“他欺负你了么。”唇瓣被放开，肩膀上抵住沉沉的脑袋，羿宁怔了怔，没想到他会先说这句话。
　　羿宁抿了抿红肿的唇瓣，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道:“没有，你不是保护好我了吗。”
　　燕煊伸出手牵住他，有些疲倦地靠在羿宁怀里，声音轻的快要听不清:“嗯……羿宁，你哄哄我。”他都没有其他力气去生羿宁的气，他只想在羿宁怀里，让他抱着自己。
　　明知道那个秦吟不过是符濯用咒法制造出来的。明知道秦吟已经去世了九年，可和当年—样的痛苦却还是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离开他和羿宁的小屋前，秦吟对他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母亲，我现在心里所产生的所有感情，都是那缕生魂带给我的，煊儿，我得还给她。”
　　“因为你是她的孩子，不是我的。 ”
　　走的时候，秦吟还在帮他筛做蜜饯的果子。
　　燕煊深深地吸了口气，妄图让羿宁身上的气味充满鼻腔，让自己无暇再多想任何事情。只这样静静地贴着羿宁，靠在他身上。
　　羿宁知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便也不打算问他把符濯如何安排的，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却忽然听到燕煊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说。
　　“羿宁，娘的生魂回去了，我只有你了，只剩下你陪我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羿宁道:“所以，你不要走。”
　　羿宁手指顿住，轻声应下:“好，我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521快乐！啵唧啵唧啵唧唧！感谢在2021-05-19 23:03:03~2021-05-21 00:2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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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感觉
　　“掌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燕煊把他抱进怀里，轻声道。
　　羿宁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能分心出来帮他去问掌门的事情。
　　顿了顿，羿宁道:“先歇一歇，别想那些事情了。”
　　燕煊握住他的手，这次却无比坚决:“符濯把他杀了。”
　　羿宁瞳孔疾缩，下意识的松开了他的手，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明明……”
　　“那不过是个幌子，早在之前，我就让小玉去查了这些事情。”燕煊知道他不能轻易接受，但是这件事已经瞒了太久，甚至还险些让符濯因此事威胁到羿宁，燕煊不能不将真相告诉给他。
　　“那个畜生！”羿宁浑身发抖，拔出剑来要冲进房内，却被燕煊一把拉住，扯进了怀里。
　　耳边传来低低地哄:“别进去，里面太脏了。”他伸手拍了拍羿宁，想要安抚下羿宁的情绪。
　　“你把他杀了？”羿宁忍住发颤的牙关，身上的剑意凌厉得如有实质。
　　就算掌门当初捡他回来不过是为了培养接班人，但也确确实实是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人，托他的福，羿宁才能有今日。
　　符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或许玩弄人心才能让他感到快乐。
　　既然如此，那燕煊也不会轻易让他死了。
　　“没有，我准备了份大礼送给他。”燕煊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哄道:“ 留给上仙去拆开。”
　　羿宁怔愣了片刻，便被他拉进了怀里，眼前被一双大手覆盖住。
　　周身瞬间被微凉的魔雾包裹住，羿宁忍不住眨了眨眼，柔软的睫羽擦过燕煊的手心，有些痒痒的。
　　心中的燥郁被这触感一点点熨烫整齐，燕煊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燕煊……”许久听不到燕煊的声音，羿宁有些紧张。
　　很快，耳畔传来了燕煊“嗯”的一声，让人莫名很安心。
　　他静静地等着，直到魔雾从他身上散去，燕煊撤开手掌，唇角微微勾起，缓缓道:“羿宁，去报仇吧。”
　　一如当初羿宁帮他杀掉燕承允报仇雪恨，现在，轮到燕煊来帮他。
　　羿宁愣了愣，眼前出现的场景，竟然是明光宗主山。
　　身旁的燕煊早已不见踪影，徒留他一人在这里。
　　“这孩子，你究竟打算怎么办？”远处假山后，传出两道人声。
　　羿宁缓缓走过去，心头疑虑未消，却猛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符濯。
　　羿宁瞬间拔出剑来，身上刻骨杀意涌动，然而对方却似乎分毫没有察觉似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假山后的那二人。
　　准确的说，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符濯，就连符濯靠近都没有察觉。
　　“快跑！”羿宁高声提醒，担心符濯会将他们杀了，却没成想符濯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竟然根本未曾投过来一眼。
　　他直直地看着假山后那抱着孩子的人，目光阴沉如毒蛇，许久才恶狠狠地说:“不可能，你怎么还没死？”
　　那人这时才像终于听见他的话似的，转过头来，目光淡淡的，浑身上下整整齐齐，都没有半点褶皱。
　　羿宁愣住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符濯会说出那样奇怪的话。
　　眼前人，正是燕煊口中“死去的掌门”——展迎，道号空华。
　　不过又和羿宁记忆里的掌门师尊大不相同，这个掌门眉目之间还有些青涩，看起来……就像才不过二十岁左右。
　　难道燕煊让他进的是幻境？
　　羿宁有些困惑，却有几件事能够确认，那就是符濯感知不到他，但是幻境中的掌门能够感知到符濯。
　　“你是谁。”展迎脸色冷冷的，只是怀里还单手抱着那孩子，冷淡的语气都听起来柔和许多。
　　符濯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不可思议的嗤笑一声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但等他的目光落到展迎手上抱着的孩子时，符濯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自顾自喃喃道:“我懂了，是燕煊做的幻境。”
　　展迎眉头微皱，不再理他，撇开眼去，看向刚刚同他说话的那女子道:“师姐，此事先不要告诉桃陵和掌门，我自有决断。”
　　被他叫做师姐的那人，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可是……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
　　展迎却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孩子，眼中的神色柔软了几分，轻轻道:“无碍，还请师姐能瞒多久是多久。”
　　羿宁缓缓走近，想看清楚符濯脸上的神色，果不其然还是那副阴沉的表情。
　　半晌，待那师姐走后，展迎才缓缓抬头看向符濯，淡声道:“你认得我，找我有何事？”
　　符濯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没有答他的话，吐出几个字来:“这孩子是魔族的杂种，我替你杀了吧。”
　　展迎神情渐冷，手指搭在了腰间的剑上，似乎想要对符濯这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动手。
　　符濯冷笑一声，就算是在幻境里，他照样能杀了他。如此想着，符濯刚要在手心凝聚出魔雾来。
　　却听对方道:“你是凡人，我不会对凡人出手，你走吧。”
　　符濯愣了愣，刚想嘲笑出声却猛然发现，他竟然真的无法凝聚出魔雾来。
　　是了，他忘了燕煊那疯子，把他的灵核挖了出来。符濯眸光阴森森的。
　　“展迎，我劝你还是把那孩子杀了，不然未来他长大后一定会杀了你。”符濯眼睛微眯，出言警告道。
　　他大概明白了燕煊想做什么，无非是想要以此报复他。可符濯绝不会因此动摇半分对展迎的杀意。
　　绝不会，他想。
　　所以，符濯要彻底揭开展迎虚伪的面孔，因他该杀，该死。
　　“不关你事。”展迎扔下这句，忽然伸手扯住了符濯的衣领，将他生生拽了起来，“无论谁派你来，下山去吧，我不杀凡人。”
　　符濯厌恶至极他的触碰，用力挣扎着，挥拳出去却被展迎偏头躲开，离得这样近，展迎忽然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道:“你……”
　　“滚！”符濯不管不顾地打过去，眼看拳头要落在那孩子身上，展迎瞬间抬手，用胳膊受了符濯一拳，挡了下来。
　　有些震痛，不过展迎却不甚在意，只是怪异地又看了看符濯。
　　好像。
　　和符胭太像了。
　　刚刚离得远没有看清楚，离得近后才发觉这人的眉眼和符胭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是符胭的兄弟？
　　不，怎么可能，他愚钝了，符胭的兄弟不会是个凡人。
　　展迎念头流转，忽地伸手把符濯夹在了腋下，走向云清山的方向，淡淡道:“看来你不愿走，那便随我到云清山小坐吧。”他要弄明白这人的身份。
　　不远处，羿宁微微怔了怔，原来他的云清山，从前是掌门住在那里的。
　　不过，符濯这样被掌门抓着，倒是真有些可笑。
　　“滚开！”符濯没了灵核，连魔气都不见了，根本无法摆脱展迎的束缚。挣扎了一道，结果还是没能逃出展迎的胳膊，被无情地扔在了云清山大殿的门口。
　　无论发生什么事，展迎都稳稳地抱着孩子，这时候才缓缓把孩子搁在了软榻上，在符濯看不到的地方，指尖轻轻在孩子的头上点了点。
　　那眼神似乎在说，乖一点。
　　小孩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想去够他的手指，却怎么也够不到。展迎嘴角微微勾起不起眼的弧度，收回了手指。
　　“你找死！”符濯咬紧了牙关，话音刚落，却被猛然打断了。
　　展迎回过头来，脸色沉了下去，没有出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唇上。
　　符濯愣了片刻，而后便看到展迎缓缓将薄被盖在孩子身上，才起身低声道:“出去。”
　　尚处在刚刚展迎轻柔的动作中带给他的惊讶中，符濯竟真的就叫他这样把自己扯了出去。
　　小孩睡了。
　　羿宁看了看那榻上的孩子，纤长浓密的睫毛垂在脸颊上，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很软，难以想象这个孩子会是符濯。
　　掌门他，就算是被骗着得到了这孩子，应当也还是很喜欢这孩子的。
　　那又为何当初要把符濯送走呢？
　　若是留在自己身边，想必……掌门一定能把他教的很好。
　　就像羿宁一样。
　　“你在装什么，”符濯阴冷的盯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杀母送子，维护名声，展仙尊，你身上那层假皮穿久了不恶心么？”
　　展迎困惑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从刚刚起，我便想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符濯:……
　　见他不出声，展迎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如烟雾飘渺的云雾，淡声道:“不管你是谁，有何目的，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送他走。”
　　符濯最是恶心他这副样子，明明就是他亲口要求把自己送走，甚至送了两次。
　　从南柯泽展家，再到那令人作呕的人间地狱。
　　现在眼前还敢大言不惭地当着他的面说——我不会送他走。
　　真是好笑啊。
　　“你是符胭的什么人？”展迎留下符濯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打听这一点。
　　符濯根本不回答他的话，展迎只好作罢，两个人在凝滞的空气里沉默许久。
　　半晌，展迎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事想问，凡间都给孩子吃些什么？奶水么？”
　　符濯:……？
　　羿宁扶额，他们师徒都一个样，虽然掌门曾经在人间生活过很长时间，但根本对世事不闻不问，一心修炼。不懂这些事也实属正常。
　　而符濯眉头皱紧，虽然完全不想同展迎开口说话只想立刻弄死他，但他还是想说:“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我告诉你，我是来要你的命的。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我杀了你。”
　　这畜生怎么完全没有半点察觉，甚至如此信任他这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
　　展迎“唔”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天。
　　“感觉。”
　　符濯脸色沉得都能凝出实质来，冷冷地看着他。他倒想听听，展迎会怎么说。
　　展迎侧头，对上他的目光道:“凭感觉，你与我有缘，我不会杀你。”
　　血脉里的东西，告诉他，眼前的人，他不能杀。
　　作者有话要说：　　过完节刚回来呜呜呜呜呜，给大家磕头谢罪感谢在2021-05-21 00:28:30~2021-05-23 23:0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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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展清
　　“闭嘴。”符濯扯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眼前，狞笑了一声道:“你不杀我，我却日日夜夜都想着杀了你。”
　　展迎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手腕稍转，一掌把符濯震退了数步。
　　而后才踱着步子，缓缓走到符濯身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淡声道:“你恨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虽然展迎全然不知对方对他的仇恨究竟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他抬头又看了看远处天边的那片云雾，沉声道:“你喜欢符胭？”
　　符濯:？
　　羿宁:……
　　他家掌门的脑回路一直可以的。
　　展迎一片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把目光挪回了他的脸上，道:“看你这般惊讶，果真如此？”
　　不然怎么解释这人执意想让他把孩子杀掉，又对他抱有仇恨呢。
　　符濯忍不了了，若是此时有把刀，羿宁相信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掌门捅了。
　　“咳咳……”展迎以手抵唇，干咳了两声，又喃喃道:“世上还真有人会跟我一样眼拙。”
　　符濯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眯了眯眼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展迎叹了口气，望向符濯时，眼底带上一丝怜悯，道:“她是没有感情的，七情六欲都是她自己亲手斩断，此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听到仇人这样亲口评论自己的母亲，符濯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雷鸣在耳边喧嚣，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把掐住了展迎的喉咙。
　　“你也配谈论她？展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孩子，把他杀了便是。还是说，你怕别人说你杀母送子，没关系，我帮你动手。”符濯越激动，神情越癫狂，他或许快要疯了，也或许早就疯了。
　　展迎皱着眉头，反手将他摁在了地上，自储物戒取出条衣带，不顾挣扎将符濯的双手捆至了身后。
　　半晌，符濯都安静不下来，像条疯狗一样胡乱攀咬。
　　“你气息倒流，脉象不稳，受了伤？”就连羿宁也没料到，展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符濯为何想要杀他，而是问他是不是受了伤。
　　符濯没有回答，一口狠狠咬在了展迎的手腕上，伤口血流不止，深可见骨。
　　展迎轻轻地抽了抽气，不知从哪变出块布来塞进了符濯嘴里。
　　刚塞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讶然道:“我忘了，那块布是清儿的……”
　　口水布。
　　罢了，谁让这人如此毒辣，把他咬的好狠。展迎放弃了解释，对符濯也没了好脸色。
　　大殿内忽然间传来了一道婴儿啼哭声。展迎眉头微皱，伸手提住了符濯的后领，把他扔进了大殿里，才急匆匆地去看孩子。
　　符濯目光恶毒地追随着他的身影，把嘴里那块带着怪异奶味的布吐了出去。却见展迎伸手抱起孩子，手忙脚乱地哄了一会，依旧愁眉不展。
　　孩子饿醒了。
　　偌大的明光宗，哪有尚在哺乳的女子。他该上哪去寻些奶水来？
　　“唔……”他记得，后殿似乎有碗羊奶，是上次师姐来时送的，也不知道这孩子喝不喝。
　　展迎立刻起身从后殿取了羊奶来，小心翼翼地使了个法术，用手掌把那碗羊奶捂得微微热。
　　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到小孩嘴边，谁料小孩一偏头，奶水全漏了出去。
　　这下展迎更不知所措了，用袖子在他嘴边轻轻擦了擦，轻声细语地哄着:“喝一口尝尝。”
　　几尺的男人蹲在榻边，和个小不点孩子说话。这画面倒有几分滑稽可爱。
　　羿宁入神地看着，心头微酸。小时候，掌门对他也极好的。
　　孩子伸着小手，抓住了展迎一缕头发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展迎连忙拽出来，趁小孩还发着愣，把那勺羊奶送进了他嘴里。
　　小孩吧嗒吧嗒两下，兴许是觉出好吃来了，晃着小手找展迎要。
　　“喜欢？”展迎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戳了戳，露出丝笑意来，“真是个小魔头，跟你娘一样惑人。”
　　羿宁听到这句，回过头去看符濯的神色。
　　却见他已经冷静下来，立在展迎身后，目光说不出是冷漠还是什么别的。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若没有感情。
　　兴许，掌门并不那么恨那个骗他生下孩子的魔族女子。
　　掌门他，即使外人都言传他对弟子严苛冷淡，传他杀魔修时手段狠绝。可羿宁始终觉得，他和掌门是很相似的。
　　都是温和地接受苦难的人。
　　好不容易哄得孩子吃饱睡觉，展迎额头上都冒了层薄薄的细汗。从前他可没有这样照料过人，只是看着小孩熟睡的脸，他却觉得，似乎挺值得的。
　　“展清……”展迎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侧脸。
　　“你叫他什么？”符濯脸色阴沉无比，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任何人说过。
　　展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孩子，轻声重复一遍道:“展清。”
　　我的展清。
　　符濯嗤笑了声，很快又笑得肆意，几乎歇斯底里。
　　多可笑，他被送到展家养大时，展家人告诉他。
　　他叫符濯。
　　濯啊，谁知道当初展迎说的名字是濯，还是浊？却没成想在今日，他竟然听到了展迎亲口为他起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清。
　　“他应该叫浊，一个杂种，清什么？”符濯哑着嗓子止住笑意，胸腔还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展迎冷冷的回头，看向符濯道:“谁是杂种？符胭是人，我亦是人。我见你口脏得狠，云清山怕是留不得尊客，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符濯猛然收敛起怒意，露出羿宁所熟悉的那副面孔，轻声道:“我不说了，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叫展清。”
　　展迎见他这副模样，撇开脸去，似是不打算回答。
　　羿宁可以看到符濯的青筋都跳了跳，许久，竟然还能以强大的毅力逼自己忍下来，软声道:“我知错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叫展清。”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符濯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展迎轻笑了声，说道:“我给我儿子取名，为何你如此激动？”这人不是符胭的追求者么？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名字……羿宁默默在心底答了句。
　　眼看符濯就要控制不住，展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你连这也不知道？”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十分满意他取的名字。
　　就算是因为那样肮脏的理由，被他和符胭赋予了生命，可在展迎心里，他的清儿就像这名字一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所以，后来的这个濯字，并无“浊”的意思，而是……随便从这句诗里挑了个字做他的名字？
　　“你——”符濯一时哽住喉咙，竟然不知道说他些什么好。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他没什么好信。
　　对，展迎把他扔给别人的时候，可没有在意这名字的含义。
　　展迎该杀，该死。
　　“空华！快走，带着孩子下山去，二长老不知怎么得知了那孩子的事，怕是现在就要到云清山了！”被展迎叫做师姐的那女子，气喘吁吁地推开殿门，一个字不敢停顿的说完，才见到被反绑着手，脚边还落着块口水布的符濯。
　　“啊……这是……”师姐不知为何转过了身去，低声念了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羿宁看到，符濯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又爆起几根。
　　展迎顾不上再和符濯纠缠，伸手从榻上把孩子捞进怀里，便从窗子跳了出去。
　　然而过了会，又跳了回来，把符濯夹在了腋下一并带走。
　　羿宁苦笑不得地看着他，忽然无比想念起掌门。
　　这样好的掌门，符濯那畜生，竟下得去手。
　　这仇，他一定要替掌门报了。不仅因他枉顾孝道，更因为，符濯杀的人太多，作的恶太多。
　　想必当初掌门被符濯制在手中，就是想要亲手手刃了他，结果却被对方虚假的外表欺骗，最后中了圈套。
　　符濯毕竟流着符胭的血，骗起展迎来，还未失手过。
　　之前有许多人传言符濯被其生父所杀，其实羿宁去查过，根本不是传言那般。
　　那时的符濯做出副悔过自新的模样，当着掌门的面以刀自刎，众人都以为他死了。
　　实则假死遁逃，死的不过只是个假身罢了。
　　“你要去哪？南柯泽？”符濯不作挣扎，只是冷眼看着他。
　　风声太大，展迎没听清楚，随意应了声。
　　符濯的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送他走，不如现在杀了他。”符濯猛地推了他抱着孩子的那只手一把，展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手上没抓稳，竟就这么叫他推开了，展迎慌乱地将孩子捞回来，刚要发怒。
　　下一刻，符濯拔出他的剑来，朝那孩子捅了过去。
　　他杀的是他自己，就是为了让展迎痛苦罢了。符濯想。
　　却没成想，展迎把孩子举高，任由符濯的剑捅穿了他的胳膊。
　　尽管如此，却还是紧紧抱着孩子。
　　半晌，脚尖落地。
　　“啪！”
　　符濯结结实实地挨了展迎满是怒气的一巴掌。
　　头都被打偏到一边去，这是展迎第一次打他。展迎曾经要杀他，要清理门户，要为民除害。
　　却从不这样打过他。
　　“你若再动他分毫，我不介意破戒杀你。”展迎目光冷得刺骨，“我说到做到。”
　　符濯怔住了。


第95章 痴空
　　符濯忽地冷笑了声，看向他怀里的孩子，缓缓道:“原来你不怕死，但是怕这个孩子死。”
　　既然如此，杀个婴儿，可比杀展迎简单多了。
　　展迎读懂他眼神中的意思，眉间一紧，抽出来腰间的长剑对向符濯。
　　“空华！你怎么还在这，二长老他……”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叫。
　　话音未落，就被一年迈沙哑的声音给替代:“你要带着那孽种跑到哪去？”
　　登时，展迎顾不得再和符濯纠缠，攥着长剑的手微微缩紧，将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是二长老来了，这位二长老羿宁幼时见过，是掌责门的执杖长老，为人凶狠，不留情面，尤其痛恨魔修。
　　若是这孩子落到他的手上……
　　二长老伸出手去，冷冷地看着展迎道:“把那孽种给我。”
　　展迎没有片刻犹豫，跪在地上道:“求长老开恩，就算符胭杀人当诛，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他无辜？日后待他长大成人，被他杀的人就不无辜？人魔有别，你不该不懂，空华。”二长老眼睛微微眯起，声音猛然拔高:“来人，把展迎捉起来，带回掌责门。”
　　眼看他们就要围过来，展迎立刻把剑竖在身前，声音沉下去:“恕空华难从命。”
　　他就算死，也不会把孩子交出去。
　　*
　　“杀了么？”
　　羿宁正专注地看着，肩上忽然绕上来一条微凉的手臂，把他扯进怀里。
　　回过头去，正对上燕煊带着笑的眼睛。
　　羿宁刚想开口问燕煊去做什么了，对方却已经了然了他的意思，解释道:“阵法展开需要有人把持，去找了个人帮忙。”
　　就像那时小白坐镇阵法一样，燕煊只能先找了人帮他坐镇，才能进入这幻境。
　　不过准确的说，这不是幻境，而是杀阵。
　　无论符濯做出什么选择，最后都只会走向同一个结果。
　　他不是最喜欢玩弄人心么。燕煊便陪他玩这最后一场，让他知道，并不是鼠族才擅长阵法。
　　这个杀阵，是燕煊早早就为符濯布下的，在琅邺城里等着符濯自投罗网。
　　没想到这个蠢货，除去秦吟一事外，竟然真的步步都被燕煊掐准了。
　　想不死都难。
　　“你找了谁帮你维持阵法？”羿宁不禁有些好奇。
　　燕煊想起这个，失笑了声道:“是你那老前辈，可是缠我缠得紧，硬要我给个说法，问我为何欺负上仙。我就顺便叫他帮个忙。”
　　这会儿想必还在阵法外骂骂咧咧着呢。
　　顿了顿，他欺身过来，轻轻道:“我欺负你了吗？”
　　不可避免的，羿宁回忆起燕煊那日对他做的事，有些没好气道:“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上仙帮我回忆回忆？”燕煊亲昵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委屈道:“刚刚等了你许久都不出来，我都急死了。”
　　羿宁耳尖被他的呼吸染的微微烫，伸手推开他的脸，小声说:“注意场合。”
　　兴许是语气重了些，燕煊神情黯然几分，羿宁被他看的颇有不忍，半晌，又轻轻补了句:“回去再说。”
　　燕煊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缓声应道:“好。”
　　“你为何要用幻境来杀他。”燕煊明明有那么多法子可以折磨符濯，可他却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燕煊的目光落到远处打斗中的几人里，符濯的身影上。
　　嗤笑了声道:“符濯可不怕死，怕死就不会招惹我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羿宁，拄着下巴轻笑:“所以，我要让他不想死，不愿死，舍不得死，而后再……一剑杀了他。”
　　羿宁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这小疯子报复心还真是很强。
　　不过，他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燕煊坏心思地笑了起来:“上仙是不是越来越像我了，这叫什么来着——夫唱妇随？”
　　“滚。”羿宁无情地拍开燕煊蹭过来的脑袋。
　　他确实有一点点变坏。但是世界上哪有人是不坏的呢，只要是对坏的人坏，也没什么不好。
　　不远处，展迎已经不敌对方数人的围攻，渐渐败下阵来。
　　而这全程，符濯都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甚至不曾有一刻觉得感动。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直至展迎力尽，跌坐在地上时，还小心护着那孩子时，符濯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
　　然而很快又恢复平静。
　　羿宁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偏执的疯子，在符濯眼里，这世上没人不欠他。
　　所以展迎如此，就是活该。
　　谁叫他想把自己送走，谁叫他当初要生下他，谁叫他活在这个世上。
　　没有悬念，展迎被带回了明光宗掌责门，连同那只会咿咿呀呀的孩子，关进牢门。
　　只是在被带走前，展迎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下了一道咒。
　　那是他毕生所学，一道护着孩子性命的咒。
　　“他肯解咒了？”符濯在掌责门附近，听到了两个人对话。
　　“没有呢，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一个杂种有什么好护的，这次二长老他们怕是非要要了那孩子的命不可。”
　　“为何？”
　　“还能为何，怕被责罚呗。”
　　他说完这句，符濯冷笑了声，浑身涌上冰冷的恨意，他就知道这畜生会这么做。
　　不过他也不在乎，无论是在幻境外还是幻境内，他都照样会杀了展迎。
　　“若是空华再不解开咒，二长老他们就要用抽魂阵了。”
　　“抽魂阵是什么？”
　　“把他情魂抽出来，叫他变成个没有感情的人呗，这样他哪还会可怜那孩子，不亲手掐死就不错了。”
　　符濯的脚步猛然顿住，不顾自己的身份冲了上去，扯住那人的领子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被他浑身的气势吓住，竟没注意到符濯没有法力，弱弱道:“不亲手掐死就不错了？”
　　“上一句。”符濯脸色阴沉的骇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将那人生生拽了起来。
　　“把他情魂抽出来，叫他……变成个没有感情的人。”他哆哆嗦嗦地说完。
　　符濯猛地把他扔下去，冲进了掌责门。
　　原来这个时候，他没有把符濯送走，更没有想过要抛弃他。
　　原来这个时候，他被生生抽出了一缕魂魄。
　　抽魂术他不是没有用在别人身上过，那是比皮肉之痛疼上数万倍的痛楚。
　　“展迎，先别死。”符濯从没觉得一条路能这么长，他想找展迎要个解释。
　　当初把他送去南柯泽，再辗转送去魔域，到底是不是展迎的本意。
　　“把他送走吧。”
　　符濯甫没头没脑地胡乱冲进去，竟然真的误打误撞进了地牢，只是甫一进去，就听到地牢里，传来的展迎的声音。
　　展迎亲口说的，把他送走吧。
　　符濯怔在原地，眼睛血红，骤然拔出了身前人的剑，不管不顾地一剑捅进了被缚住手脚的展迎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睛被溅出来的滚烫的鲜血染红，符濯狞笑着看着他，道:“去死吧，你活着只会让我痛苦一辈子，我告诉你，我就是那孩子，我就是你的好展清，我长成现在这幅样子，如何？”
　　展迎眸光微微含着一丝困惑，半晌，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符濯的眼睛。
　　把他眼上的鲜血擦去了。
　　“你不是他。”展迎闭上眼，任由腹部的血流出来。
　　耳边传来符濯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把我送走，我就是这样一个下场。如你所愿，我现在叫符濯！”他发泄般的用剑在展迎腹部搅动。
　　却忽然听到身后一道颤抖的声音:“那孩子，是我的。”
　　一个男人手脚都软了，瘫坐在地上，颓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痛苦道:“空华师兄那日根本没有受魔女蛊惑，是我……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你说什么？”符濯的手颤了一瞬，猛然松开了。
　　刚刚那一幕太过血腥，燕煊捂住了羿宁的眼睛，这时间连他们两人都愣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符濯半点属于展迎的性子都没有。怪不得展迎都没能认出来符濯是他的孩子。
　　可为什么掌门要养下符濯，还对他如此尽心尽力，甚至，被牵连上自己的清誉？
　　那人恍若未闻地抱住二张老的腿道:“长老，我求求你们，快救救师兄！师兄他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因我而死啊！”
　　“不……是我，是我的错。”展迎哑着嗓子，吐出口血来。
　　怪只怪，他爱错了人，不该爱上那个没有感情的魔族女子。
　　明知对方是张开的蛛网，布下重重陷阱等着他跳，却甘愿落网。
　　“哈哈，哈哈哈……”符濯忽然大笑起来，“忍辱负重十几载，到头来，痴空一片。”
　　他笑着笑着，忽然落下眼泪来，和着那团血，流至腮边。
　　符濯没有回头看那男人一眼，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展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
　　“展迎，别死，你别死，我有法子救你。”符濯看起来已然疯癫，咬破手指胡乱的在展迎身上画着咒法，喃喃道:“我会很多咒法，活死人肉白骨，只要一缕生魂，我能救你……”
　　哧啦——
　　羿宁闭了闭眼，从符濯的心口拔出剑来。
　　“羿宁……”符濯回过头来，神色瞬间恍然。
　　“这一剑，以报你咒毒之仇。”羿宁声音轻的几乎难以听清。
　　符濯睁大眼睛，握住他的剑锋道:“别杀我，羿宁，别杀我。”等等他，等他把展迎救了……
　　紧接着，又是一剑捅穿他的胸口。
　　“这一剑，以报你杀掌门之仇。”羿宁脸上神色平静，带着满腔的仇恨:“他早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所杀，符濯，我早说过，在你眼中这世上没人不欠你，没有人不该不被你恨。你杀他时有没有想过，他不过是想劝你回归正道，从一开始，他就把你当自己亲生孩子。而你，都做了什么？”
　　符濯咳出口血来，缓缓跪坐在了地上。
　　喃喃道:“对了，他死了，是我杀的。”
　　“那是因为他该杀，该死，他欠我的。”
　　“他欠我……什么？”
　　长剑落回剑鞘，羿宁深深吸了口气。
　　九泉之下，掌门想必也能安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预告，马上要完结了喔！


第96章 补偿
　　天色难得大晴，想来是大仇得报，老天爷的心情也不错了些。
　　从幻境里出来的那一刻，羿宁恍然地看着天空许久，在燕煊转头的时候，轻轻掀起了衣袖。
　　那截黑线，竟然还在。
　　只不过已经缩的极短，羿宁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就算杀了符濯，黑线也不会消失。
　　那咒毒，除非符濯亲手解开，否则别无他法。
　　可若他想让符濯解开，怕是此生都不会逃离对方的手掌心。
　　那个疯子，能利用的都会紧紧掌控在手里，断不会轻易给他解开，到时候，怕是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
　　明日，再去一趟药仙顶吧。羿宁想。
　　“明天去明光宗收拾东西吧，”燕煊回过头来，正看见羿宁盯着那黑线出神，不着痕迹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遮住他的视线。
　　羿宁抬眼看向他，却听燕煊言简意赅道:“搬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羿宁的腰间。
　　那里竟不知何时又被挂上一条崭新的黑色剑穗，和之前的那支一模一样。
　　羿宁面露犹豫，轻声道:“明日我想再去一趟药仙顶。”
　　“没事，我去帮你搬。”燕煊从善如流地接上他的话，笑了笑道:“你只需告诉我你搬什么东西就好。”
　　他倒是想的周全。羿宁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不搬是不行了，改日再去药仙顶也不是不可。
　　反正……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有办法。
　　羿宁小心计算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尽量把能腾出来的，都为燕煊腾出来。
　　“好，那我去备辇。”燕煊说完，便匆匆地着手去准备，甚至已经谋划好要把当初封印他的那支鞭子都一起带上。
　　直到燕煊的身影看不到，羿宁才松了口气。这段日子四处奔波，他也确实累了，羿宁缓缓走到燕煊那张躺椅上躺下去，晒着温暖的阳光，竟有种自己还能活很长的错觉。
　　而另一边，燕煊正收拾着，猛然想起还在支撑着阵法的桃陵上仙，干咳了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去叫桃陵上仙歇息。
　　“你你你这……”桃陵上仙年岁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耗费如此多的灵力，可把他累得够呛，连句完整的骂人的话都拼凑不出来了。
　　燕煊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阵法中央的那枚幽绿色的结晶取了出来。
　　多亏了羿宁给他的这东西，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卓溶溶竟然把符濯的心魔都融成了这么个小小的结晶，看来符濯真是养了个好手下。
　　正琢磨着，耳边突然传来桃陵上仙的声音:“符濯已经死了，城里的半魔你打算怎么办。”
　　燕煊摩挲了会那片结晶，伸手碾碎成了粉末，淡淡道:“都是假的半魔，是符濯用人和魔拼造出来的，活不了多久，自己就死了。”
　　这也是为何燕煊丝毫不急于去找出那些半魔的原因。
　　“你倒是处处都清楚得很，那羿宁呢？”桃陵上仙轻嗤了声，说道。
　　听到羿宁二字，燕煊神色微顿，开口道:“往后我会好好待他……”
　　“不是说这个，”猝不及防被秀了一把的桃陵上仙，老脸挂不住了:“我是说羿宁快要死了那事！”
　　半晌，房内寂静无声。
　　燕煊缓缓转过身去，脸色阴云密布:“你说什么？”
　　“啊？羿宁没告诉你？”
　　桃陵上仙尚不知道自己捅破了什么窗户纸，只见燕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阴戾可怖地道:“他自己亲口说的？”
　　完了。
　　桃陵上仙看着燕煊身上腾腾的杀意，觉得自己晚节要不保了。
　　*
　　翌日清晨，羿宁从躺椅上醒过来，越是不常睡，这一睡就越睡得久，他恍惚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似的。
　　昨天一夜，燕煊竟然都没有回来过吗？
　　这小疯子又去哪了。
　　羿宁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却猛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连忙出声叫住对方:“闻公子！”
　　对方停下来，见到是羿宁，立刻如同见鬼一般头也不回地逃了。
　　羿宁:……
　　看来燕煊那威胁好像还真起了作用，闻思劫这是有多嫌弃嵇白发啊。
　　不过也罢，他还是自己去找燕煊合适，省的小疯子回来又要四处欺负人。
　　想至此，羿宁轻轻笑了笑，颇有些怀念的碰了碰腰间的黑色剑穗。现今那本不明来历的书上所写的事情，已经全部被他和燕煊改写了。
　　想必以后也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就算他走后，燕煊没有累赘也能过的好一些了。
　　“上仙！”一道压低声音的低吼声从墙头上传过来，羿宁微惊，顺着声音看过去，没想到竟然是闻思劫。
　　他没走，反而躲到墙头上去做什么。
　　羿宁正困惑着想开口问，却听闻思劫道:“我刚刚看到尊主往这边过来了，脸色很恐怖，你躲着他些，别让他拿你发脾气。”
　　倒是个好心的。羿宁哭笑不得地想。
　　不过，燕煊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和桃陵前辈吵了一架？以那位老前辈跳脱的性子，能把燕煊气到也不奇怪了。
　　“滚下来。”
　　忽然间，从闻思劫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羿宁抬头看去，闻思劫身子僵在墙头上，头也不敢回便作势要跑。
　　“回去叫嵇白发准备聘礼吧。”
　　虽然逃跑成功了，但是听到燕煊扔下来的这句话，闻思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痛呼了声:“尊主饶命！”
　　然而燕煊却根本没心思看他，伸手推开了房门。
　　见他离开，闻思劫才咂摸出味来，燕煊这回可不是一般的生气，以他多年和燕煊斗智斗勇的了解，这次怕是真的动了火气，都气伤了。
　　看那眼神，跟要死老婆似的。
　　呸呸呸，他老婆不就是羿宁吗，羿宁才不会死。
　　闻思劫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正看到拐角处抱臂而立的男人，从唇缝里轻轻逸出一声:“呵 ”
　　这是在嘲笑他吧？这绝对是在嘲笑他！
　　闻思劫抄起块石头砸向对方，被那人闪身躲过，他低低地骂了句:“滚远点，最近老子见你就烦。”
　　自从那日燕煊说要把他许给嵇白发，昨天夜里，竟然真叫他梦见了嵇白发。
　　这算什么事啊。闻思劫没忍住又抄起块石头砸了过去。
　　“那老头跟尊主说，羿宁上仙就快要死了。”
　　嵇白发话音刚落，领子就被闻思劫提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闻思劫想起刚刚见到的羿宁，明明还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笑起来又温润如玉，怎么可能像快要死了的人？
　　这世上，谁人能杀羿宁？
　　嵇白发叹了口气，掰开他的手指道:“除了符濯还能有谁，我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尊主猜测……似乎是上仙很早便不对劲了，手臂上有条黑色的线。”
　　闻思劫怔怔地听着，又回过头看向伊宁所在的那处院落。
　　那个人，就快要死了么。
　　受万人追捧，为举世景仰的羿宁上仙，怎么会死呢。除了飞升，没有人想过羿宁会有其他的结局。
　　他合该是天上的神仙啊。
　　*
　　“燕煊？”羿宁轻声唤他，刚刚知道了他不大高兴，此时总想着法子让燕煊开心些。
　　可燕煊只是默默地盯着他，许久许久，才伸出手来碰了碰羿宁的脸，嗓子微微沙哑道:“羿宁。”
　　说完这两个字，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燕煊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这样干巴巴地看着他，干巴巴地张着嘴。
　　“嗯。”羿宁轻轻的应下，像团容纳火焰的柔风，容纳燕煊这团烧不尽的火，声音永远是那么平静自然。
　　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燕煊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被泯决所控，封印在云清山时的场景。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羿宁离他越来越远。
　　越来越难以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羿宁都在静静地等他出声，燕煊才怔愣着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包蜜饯来，递给羿宁，声音极轻极轻:“这个给你。”
　　羿宁没想到他酝酿这么久，竟然只是为了给他送一包蜜饯，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接到手心里，状似不经意道:“因何事不开心？”
　　燕煊垂下眼睫，立在羿宁的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和别人吵了一架。”
　　果真叫他猜中了么，羿宁失笑道:“和桃陵前辈？他年过古稀，你可不要惹前辈动怒，别忘了符濯的事多亏了桃陵前辈的帮忙。”
　　听着羿宁熟悉地数落声，燕煊有些恍惚，抬起眼来，只能看到羿宁带着浅浅的笑意的模样，那般温和，如同梦境般不真实。
　　半晌，燕煊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笑了笑，道:“今日不是说好了要回云清山收拾东西搬家吗，还不快点准备。”
　　羿宁见他恢复正常，才稍稍放下心来道:“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带几件衣服走便是。”
　　“好，那就去收拾衣服。”燕煊把他抱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羿宁总感觉，这一次燕煊抱得好紧。
　　“回云清山后，上仙可要好好补偿我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
　　燕煊撇过头去，羿宁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他说的话又开始毫无遮拦起来，忍不住悄悄掐了掐他腰间的肉，小声道:“补偿你什么？”
　　燕煊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揉了揉羿宁的肩膀，低声道:“很多东西，羿宁，你欠我很多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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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剑穗
　　羿宁一开始还不懂他口中的补偿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二人回了云清山，羿宁被按在软榻边，蒲团上，甚至云清山的山洞里，他才恍然彻悟。
　　这小疯子，摆明了是得了甜头，食髓知味，更加想要把他欺负个够，这样才算补偿了。常常将羿宁累得浑身上下提不起力气来，只能任由对方掌控。
　　羿宁没想到这一切，更没想到云清山竟然有这么多能引起燕煊兴趣的地方。
　　他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九年前这小疯子就在盘算云清山哪里合适，哪里风景好，哪里更刺激。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魔头竟还是个色胚子。
　　羿宁实在承受不住属于小疯子独特的表达热情的方式，到了晚上便躲到云清山后山去，假装修炼。
　　不过这样做也不过是延长一下时间罢了，终究还是会被燕煊逮到，说不准就把他当场欺负了。
　　反正在小疯子眼里，这整座山都已经是他的天下，甚至还特地设了阵法，不叫外人进来打扰。
　　羿宁又气又好笑，只得强行忍住，只是夜深时被弄得狠了，才会低低地求上几声。燕煊就会心软疼惜他，立刻乖乖睡觉。
　　回忆被打断，羿宁抬头看天，又要黄昏了，这个时候，小疯子应该又有了活力要缠过来。
　　他还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果不其然，还没想好躲去哪里，就被燕煊在大殿门口逮了个正着。
　　“去哪？”燕煊伸手熟稔地搂过羿宁，在他唇上亲了亲，手指不安分地开始解开衣带。
　　羿宁以为他又要开始，刚想义正言辞地拒绝。
　　却没成想，燕煊掏出块蜜饯来，笑意沉沉地塞进羿宁的手心:“给你。”
　　羿宁放松了警惕，却被燕煊猛地扑住，眼上被他用衣带轻轻蒙住了。
　　又是新花样……羿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蒙着眼，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黑影，伸出手去似乎还能触碰到蜜饯上来自对方指尖的温度。
　　羿宁失笑道:“又是杨桃？”自从夸他这杨桃做的好吃，燕煊便次次多做这个。
　　燕煊低低“嗯”了声，今天似乎比以往都要更乖巧。
　　羿宁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小声道:“你要做什么？”蒙住他的眼睛，却不像以往那样不要脸的缠上来，好怪。
　　简直乖的不像话。
　　“没事，”燕煊笑了笑，手掌轻轻包住他的手，果然恢复之前的死皮赖脸，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今天试试在外面作法坛上怎么样？”
　　羿宁脸色瞬间红透，这段日子，榻上，茶桌，棋桌，甚至连之前封印他的山洞燕煊都能玩的尽兴。
　　是不是太纵着他了，被按倒的那刻羿宁无奈地想。
　　“你又要做什么？”羿宁察觉到手腕上被软绳捆缚住，他眉头微皱，却听耳边传来燕煊淡淡的声音:“这样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羿宁:……
　　这什么癖好？
　　但是自己教出来的小疯子，当然是继续惯着。
　　羿宁叹了口气，眉间却悄然覆上一只手。
　　“上仙，这么好看，别皱眉，别叹气。”燕煊俯下身来，轻轻吻上他的唇瓣。
　　只稍微碰了碰，便一触即分。
　　羿宁觉得被他碰过的痒痒的，虽然心里隐隐觉得还是很奇怪，可燕煊一向爱说些甜言蜜语，久而久之他也听习惯了。
　　况且，他的小疯子对他很好，羿宁全然信任他。
　　只是这一次，等了许久，燕煊也没有要碰他的意思。
　　“燕煊，你在做什么？”羿宁心下疑惑，想挣开软绳，却被对方从身后圈住，对方有些埋怨道:“上仙别乱动，我好不容易绑好的。”
　　行吧。羿宁干脆也不想动了。
　　“还没好？把布条解下来总可以吧。”又过了许久，羿宁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透过眼上的黑布，什么都看不太清，燕煊在qing事上又不让他动用灵力，羿宁只能嘟嘟哝哝地抗议。
　　燕煊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哄道:“上仙等不及了？”
　　“我，我没有……”羿宁耳尖红得要滴血似的，又听燕煊小声安慰道:“就快好了，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燕煊近乎痴迷地看了看他的脸，忽地自嘲一笑。
　　再让我陪你一会。
　　羿宁不明所以，只当燕煊又安排什么怪异的小惊喜给他，强忍下困惑，静静地等着。
　　忽然间，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雨滴落入盆皿。是下雨了么，羿宁想。
　　燕煊拄着头看他，嘴角若有似无地挂着一抹笑意。
　　那滴滴答答的声音，源自他的手腕。
　　照这样下去，应该一炷香，就能流尽了血。
　　不过这个阵法还从未有人试过，不知能不能成功，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孤注一掷，绝不回头。
　　赌徒，不都是这样么。
　　把他全身的血融进这阵法中，应该……足够羿宁飞升了吧。
　　半魔之血，可增修为。没想到到最后，他还是逃不过这血的诅咒。心甘情愿的，飞蛾扑火般，把自己献祭给羿宁。
　　“燕煊，你怎么了？”他太久不出声，羿宁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燕煊噗嗤笑出声，说道:“怎的这样缠人，让你等一会还总是叫我，怕我把你扔下不要了？”
　　他哪里缠人了……羿宁抿了抿唇，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燕煊见他这样，伸出那只没有血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小声说:“又皱眉，你总让我听你话，但是你从来不听我的话。”
　　“那是因为你更放肆一些，我又没有像你那样。”羿宁为自己辩解道。
　　燕煊失笑道:“好好，是我放肆，谁让你总惯着我。”
　　“……我惯着你也有错。”羿宁颇为不满地道，下一刻却被燕煊轻轻抱在了怀里。
　　“你没错，是我的错。”燕煊压抑着喉头的涩意，强忍了，才平静下来颤抖的声音道:“上仙罚我便是，怎么罚我都可以。”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他的羿宁就快要死了，他还因为羿宁要飞升的事冷落他，心怀怨念，让羿宁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太不公平了。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明明他用了十年，做到如今这步，却还是被这该死的天道算计了。
　　好不甘心啊。
　　“我罚你做什么……”羿宁撇开脸去，心头又软了几分。
　　“羿宁？”燕煊笑着逗他。
　　羿宁故作一副嫌弃的样子没好气道:“又干嘛？”还说他缠人，分明最缠人的是燕煊。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心悦你。”
　　闻言，羿宁心头一下子跳的厉害，轻咳了声道:“我早知道了。”
　　燕煊“唔”了一声，又道:“我心悦你，羿宁。”
　　羿宁被他这重复示好的样子逗乐，忍俊不禁道:“我知道。”
　　“光是知道，怎么不说你也心悦我？”燕煊今日似乎格外喜欢逗他。
　　羿宁发现这一点，偏不想如他的意，紧抿着唇不出声。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燕煊垂下眼睫，轻轻为他整了整衣领，又假模假样地说:“可别心悦我，我可不值得上仙这么好的人喜欢。”
　　这小混账，故意激将他呢？
　　羿宁有些想笑，故意不想如他的意，轻声道:“好，那就不心悦你了。”
　　为他整理衣领的指尖狠狠颤了一瞬，燕煊呼吸微窒，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句话抽走了般，心口疼得发紧，几乎让他想要蜷缩起来。
　　明知道，明知道他说的是反话……
　　“好。”燕煊声音有些轻轻的哑。
　　阵法既成，只差最后的血坛，他也没有理由赖着不走了。
　　燕煊从腰间拔出那把断舍剑来，忽然想道，这名字取得不错，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让他断、舍。
　　雪白的剑刃映照出他自己的面容，燕煊轻笑了笑，而后伸出手，抚了抚羿宁的头发。
　　羿宁慎怪地想要躲开他的手，却又听到燕煊低低地笑。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倾尽全部把羿宁留下来，甚至如同宫修贤符濯他们做的那样，把他的羿宁锁起来，日日夜夜让他的眼，只能看向自己一个人。
　　可是……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就算是锁起来，他也留不住羿宁。
　　他爱的始终都是那个多管闲事，自诩正道，清高冷漠的羿宁，若羿宁被打断手脚，锁在笼中，用厌恶的眼看他。
　　那他还是自己想要的羿宁吗？
　　燕煊能做的，就是把最好的，能给的，全都给他。尽管他没什么能给。
　　一身血肉，一层皮囊。
　　罢了，权当送他了。
　　羿宁，你要一尘不染，举世无双。我太脏了，只能送你最后这程，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别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羿宁的耳边没了声响，他奇怪道:“燕煊，你还没好？”
　　无人回应。
　　阴沉的天空开始洋洋洒洒的飘散下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像一层厚重的棉被，覆盖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将一切脏污掩盖，只剩下圣洁的白。
　　羿宁有些发冷，抬起头，额头上落下一片雪花。
　　在他身侧，被血浸透的作法坛上，用鲜血画满了魔族咒法，黑衣魔修静静地躺在羿宁身旁，手心紧攥着的那枚雪白的剑穗。
　　已然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HE啊啊啊啊啊啊啊，头顶锅盖跑路，别打我求你们（只敢深夜偷偷发了这章）马上要完结了喔，预告一下。


第98章 常明
　　羿宁用力挣开燕煊捆缚住他的软绳，将眼上的衣带扯了下来。
　　霎时间，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
　　耳朵嗡鸣一声，天地间失去了声响，羿宁呆坐在原地。
　　“燕煊，燕煊，别吓我。”
　　羿宁颤抖着手指，捧住他的脸，对方身上的温热渐渐冷却下去，快要同这冰冷的雪融为一体。
　　可那温度却随着他的指尖缓缓流淌遍全身，偌大的作法坛上，染着燕煊的血，散发着淡淡的妖冶的红光。
　　——是祭阵。
　　已经运作了半刻钟，绝无可能再停下来了。
　　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抱住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哑声，妄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燕煊的身体。
　　“你不要我了吗，燕煊。”羿宁碰了碰他的脸侧，小心翼翼地说:“醒醒，别吓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对方毫无反应，沉静地如同已经熟睡了。额头上那一抹松针般的金印，终于变得黯淡无光。
　　祭阵已成。
　　燕煊的身体彻底化为烟尘，消失在云清山无穷尽的蔼蔼云雾中。
　　任凭羿宁如何去抓，去留，都无法触碰到对方。
　　“你凭什么，”羿宁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动，如同破败的风箱拉扯着内脏，发出悲鸣，险些窒息，“你凭什么……”
　　“原来如此，你蒙住我的眼，捆住我的手，却只为了替我去死？”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羿宁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身体却被充盈的灵力灌满，浑身轻如飞羽，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似乎要溺死在被燕煊的血打造出来的飞升大道上。
　　“若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我偏不会如你的意。”羿宁从身侧拔出剑来，横在颈间，声音冷如沉冰，“你救不了我。”
　　你死了，我便同你一起死。
　　然而下一刻，阵法红光大盛，丝丝缕缕的魔气如同一双双有生命的手，轻柔的攀附在羿宁的剑上，指尖，似乎在告诉他，羿宁，不要死。
　　羿宁怔怔地看着那魔气，半晌，温热自眼角滑落，他苦笑了声，道:“连陪你一起死，你都不肯？”
　　“可你让我活在这世上做什么，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以后会听你的话，再也不管束你了，我跟你结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燕煊，我心悦你，我真的心悦你，很早之前就心悦你，我该怎么办？”
　　羿宁无助地揽住燕煊的魔雾，收拢在手心，想要让燕煊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不要走。声音微微哽咽道:“我不想飞升，我不想成仙，我不想做什么拯救苍生的人，我只是想陪着你。”
　　从前他常会想，神仙也会艳羡凡人吗？
　　粗茶淡饭也好，平淡无奇也罢，他想在那个算不得漂亮的小屋，和他的燕煊好好生活下去。
　　每天吵架，每天生气，每天打闹，每天躺在一处发呆。
　　他想要的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偏偏最难做到？
　　若天下苍生要拿他的燕煊来换，他不想换。
　　他不想换。羿宁俯下身去，吻住了燕煊已然冰冷的唇瓣。
　　眼泪滴落在燕煊的眼角，就像他也哭了一样。
　　“该走了。”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羿宁没有回头，对方的声音平静无波:“勾陈神君，恭喜你，历尽此生的劫，终于得道飞升。”
　　羿宁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燕煊身边，紧紧地抱着他。
　　温度，快要消失了。
　　“该走了。”对方又重复一遍，似乎有些疑惑道:“不过是个魔修，神君何必如此挂念，飞升后只消几百个年头，你连他的脸都会记不清的。”
　　羿宁的身形终于动了动，回过头来，几乎瞬间便用剑尖抵住了那人的颈子。
　　半晌，羿宁哑着声音道:“是你，把他还给我。”
　　对方并不害怕，只是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抵住了他的剑尖，淡淡道:“与我无关，天道轮回，自由运转，并非什么人什么事所能决定的。”顿了顿，那人又自言自语似的道:“亦或许，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决定天道轮回，所以，同样与我无关。”
　　羿宁冷冷地看着他，艰难开口:“你不就是天道么。”
　　“我只是天道规则凝聚出来的虚无，你杀了我，还会有无穷无尽的虚无。”但是，她并没有否认自己是天道，也没有否认自己会被杀。
　　羿宁闭了闭眼，又重复一遍说道:“把他还给我。”
　　对方似乎有些讶异，复又追问道:“你真如此在意那个魔修？那你死去的徒弟呢？”
　　“我没有徒弟。”羿宁在掌心运送灵力，眸光划过一丝决绝，“要么你死，要么把燕煊还给我。”
　　否则，他哪怕去到黄泉，也会把燕煊的魂魄带回来。
　　既然是不公的天道操控他和燕煊的命运，那么，他便踏碎这人间，斩断这天道。
　　就连天道都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羿宁全盛期的剑意是何等恐怖，她面上微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烛九阴，你还要等多久才出来，勾陈神君可是真的存了把我毁灭的心思。”
　　烛九阴？
　　羿宁愣了愣，却在听到天道身后的声音时，手指猛地抖了一瞬，过云剑毫无防备地坠落在地。
　　“就该让羿宁把你杀了才是。”被叫做烛九阴的人阴森森地道，“看我们在凡间演戏好玩吗？”
　　天道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对羿宁道:“勾陈神君，快飞升吧，烛九阴这次可是比你先飞升的。”
　　羿宁全然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软了下去，根本挪不动步子。
　　直到被人清清楚楚地抱在怀里，羿宁才觉得自己呼吸复又回转过来，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身前的人，像是生怕对方再消失不见一样，反反复复地，从头到脚一遍遍地看。
　　“羿宁……这一世终于找到我了。”对方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有些阴恻恻地说:“不过，我也刚刚才知道，原来上仙前几世选的都是你那好徒弟。”
　　这种时候还不忘吃醋，绝对是真的他。
　　原来那时在浮见门所见到的奉神图腾上，烛九阴真的存在。
　　他怎么会忘了呢，他怎么会忘了，燕煊是蛇族，烛九阴就是蛇。
　　羿宁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只能捧着他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燕煊，我恨你。”羿宁几乎喘不上气来，靠在燕煊的身上，尽管嘴上说着恨，手指却依旧抓得紧紧的，“我恨你，你凭什么扔下我。”
　　燕煊把他抱住，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有些无奈道:“不是扔下你，是想让你……替我更好的活着。”
　　“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以为没了自己，羿宁飞升后也会斩断情丝，渐渐随着时间消磨掉对自己所剩无几的记忆。
　　可没想到羿宁根本从未想过要飞升，他从始至终，都只想做个凡人。
　　燕煊太想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带给这个人。却没想到，他的傻羿宁，什么都不要，只想陪在他身边。
　　“我不会原谅你的。”这么说着，羿宁却依然没有放开手。
　　燕煊哭笑不得地应下来，把他抱得更紧些，小声道:“那你方才说的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和我结契，再也不约束我，还管不管用？”
　　“闭嘴！”
　　*
　　后来，直到他们飞升。
　　羿宁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牵着他，燕煊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等他原谅。
　　时而欺负欺负天道家的小丫头，日子倒也过的寻常。
　　没想到飞升后，羿宁才如愿以偿，终于同燕煊过上了凡人人间的普通日子。
　　再后来，直到他们结契。
　　信物是两支剑穗，两颗金澄澄的橘子，还有两把并蒂而生的剑，一把叫过云，一把叫常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注]
　　燕煊笑着卖弄:“上仙可不就是月，我是托月的星星么。”
　　这人常常气得羿宁想改写当初书里的结局，却提笔忘字，次次戛然而止，而后被不知哪里来的小疯子扑倒进一方软榻中，只好作罢。
　　再然后，只剩春光挤入门楣，照在两支一黑一白的剑穗上。
　　直到墨迹渐干，直到故事写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会有几个番外，都是甜的，无虐！！！！！
　　[注]: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车遥遥篇》范成大


第99章 阵法
　　“羿宁！你家那条蛇太可恶了，他晌午又故意浇死了我的花！”小丫头气冲冲地扒着门框往里面告状，没成想下一刻就被门后走出来的人掐住了脸颊，甚至颇为恶劣地扯了扯。
　　小丫头疼得直叫，偏偏打又打不过对方，次次都只能挨了欺负铩羽而归。
　　“那花本就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花。”燕煊揪了揪她的小耳朵，忽然想起来在人间的那小丫头，在气人这方面两个丫头倒是有些相似，顿了顿，他又用力捏了把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还有，是谁偷吃了我晒在外面的梅子？”
　　小丫头面上尴尬，假装没听见梅子的事情，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燕煊身边的小板凳上，气势汹汹道:“羿宁都说把花送给我了，你说的不管用。我要告诉羿宁你欺负我。”
　　话音刚落，从门外传来脚步声，羿宁正好和天道下棋回来，又是被杀的片甲不留的一天。
　　连燕煊和小丫头吵些什么都没注意，满心琢磨刚刚究竟是哪一步下错了。一不留神竟撞到了燕煊的身上。
　　“怎么了？”羿宁抬起头，见他脸上表情怪怪的，伸手揉了揉燕煊的脑袋。
　　燕煊轻哼了声，揪住小丫头的领子把她像抓住只小猫一样提起来，说道:“她把我给你做的东西都吃了。”
　　“唔……无碍，不是还做了很多吗？”羿宁依旧想着那棋局，眼前却被一团阴影猛然罩住。
　　“那是我辛辛苦苦为你做的。”对方板着脸，把小丫头关在了门外，恍若听不到小丫头在门外哭诉的声音似的，挡在羿宁面前。
　　羿宁见他如此，哭笑不得地道:“可她已经全吃了，你想怎么样？”
　　燕煊轻轻哼了声，说道:“以后你要多向着我点，那小丫头借你的名头狐假虎威，总来偷吃东西，还扬言要跟你告状。”
　　听他这般细细数落起小丫头的罪状，羿宁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好好好，我会告诉她，让她得了燕哥哥的允许才能吃，这样可以吗？”
　　和个小丫头也要争宠，幼稚不幼稚。
　　羿宁又有些想笑，忽然想起件事来，说道:“说起来，离开人间多时，也是时候回去看看甘儿她们了。”
　　燕煊在这里的日子过得逍遥快活，看起来早就把甘儿忘了，但羿宁知道，燕煊每次都对那小丫头多加忍让，全都是因为对方像极了甘儿。
　　两个小丫头，要是能见面，应该能相处的很好吧。
　　“那便回去看看吧。”燕煊突然道。
　　羿宁颇为诧异的抬眼，说道:“你是说……”
　　“简单，贴张面具的事罢了，只要不多插手人间的事，天道那边不会说什么的。”燕煊俯下身子贴在羿宁耳边循循善诱。
　　果不其然，羿宁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着道:“可是……肯定瞒不过天道，还是知会她一声吧。”
　　燕煊冷哼了声，又想起来天道那本破书上写的事情，竟然满满当当都写满了羿宁被那两个畜生……虽说他也得福于此，但是还是次次都恼火得要命。
　　“不必了，我早同她说过，那女人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燕煊捉住羿宁一缕发丝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他有些满意地抱住羿宁蹭了蹭道:“她说下去之后要帮她做些事情，有几个人缘劫将至，叫我帮忙推一把。”
　　原来是这样，那羿宁就放心多了。
　　虽说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但终究没有朋友，寡寂了些。
　　既然能够下去，他们都欣然愿往。
　　半日后。
　　明光宗云清山上，虽然没有了羿宁上仙，但是外面流言都传，羿宁失踪那日天边紫云乍现，是飞升之兆。
　　所以现在这座山俨然已经成了众弟子们心目中的神圣之地。甚至所有修仙人都争先恐后地过来膜拜，祈求得到开悟。
　　羿宁他们到时，云清山山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却没人能进去半步。
　　因为羿宁的阵法还在此处，时刻护卫着云清山，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进入。
　　“听说了吗，这道阵法就是羿宁仙人留下来的对后人的考验，谁能打破阵法就能得到开悟！”
　　“真的吗？怪不得这阵法如此强大，我提议让这道阵法成为宗门大比的考核，这样谁能进去，谁就等于得到了羿宁仙人的肯定！”
　　“可以，我觉得羿宁仙人当初一定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吧，这等伟人的想法，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媲美的。”
　　这些弟子兴高采烈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然而在他们身后，一青衣剑修身形僵了片刻，而他身旁的黑衣修士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半晌，待他们都远些，羿宁才扶额道:“别笑了，我也不知这阵法竟然能持续如此之久。”甚至在他飞升后依然没人能突破。
　　燕煊以手抵唇，把笑声憋了回去，正色道:“毕竟是羿宁仙人设下的阵法，岂是我等凡人能突破的。”
　　羿宁:……
　　这人没完没了了。
　　当初燕煊哪曾把他的阵法放在眼里过，从来都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不过那人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那道阵法也就只有燕煊的修为能够随意突破，如果真的有人达到燕煊的修为，距离飞升也不算遥远了。
　　“进不去？我来试试。”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说是熟悉，其实燕煊都早已记不起这人是谁了。
　　羿宁小声提醒道:“巧了，是那时宗门大比决胜场，你的对手。”
　　哦……这下燕煊有了记忆了。不就是那个被他打得很惨，还以为他在点化自己的莫法宗蠢货吗。当时还寻思着，若是对方入魔可以拉到魔宫当个下人使唤，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入魔应该是没可能了，可惜。
　　“什么！那不就是莫法宗的陈印吗，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参加了宗门大比，还拿了……”
　　“什么什么？是魁首吗？”
　　“啊，不，是第二，第一名是明光宗的……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羿砚。”
　　那人挠了挠头，那羿砚名不见经传，拿了魁首后也再未露过面，甚至领奖的时候都没有去。
　　“羿砚？好像听说过，有人传言是羿宁仙人养在身边的……那个，你懂吧？”
　　“你是说，炉鼎？”
　　在旁边小坐喝茶的的燕煊听到此处，忽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险些呛死自己。
　　羿宁连忙按住要拔刀的燕煊，小声安慰道:“传言，传言，传言都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冷声响起:“他才不是那种人。”
　　羿宁愣住了。竟然还有认识燕煊的弟子？
　　不远处，陈印缓缓走出来，表情严肃的可怕:“当初败给他，全都是我技不如人，我不相信那般强大的人会心甘情愿当炉鼎，所以他一定不是。”
　　那人乐了，又道:“没准是受了羿宁仙人的强迫呢。”
　　这下换成了燕煊按住要拔剑的羿宁。
　　燕煊把头轻轻靠在羿宁肩头，乐不可支地笑了许久，才小声道:“上仙别生气，我还被人说是炉鼎了呢。”
　　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哝道:“现在的弟子……怎么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有这心思，修为怕是早就突飞猛进了。”
　　不过陈印会替燕煊说话，想来还是以为当初燕煊是为了点化他。
　　他如今把燕煊当成目标，也勉强算是燕煊做了件好事吧。
　　“你不是说要挑战羿宁仙人的阵法吗，还不开始。”那人不耐烦地催促他。
　　陈印轻哼了声，一派不屑于同他计较的样子，气定神闲地立在云清山山门前，缓缓拔出剑来。
　　架势不错，羿宁默默点评。
　　下一刻，他飞身冲过去，一剑劈在云清山的阵法上，强劲的剑意四处流窜，看起来竟然真隐隐有了冲破阵法的迹象。
　　“差的远。”
　　燕煊冷不丁地出声，陈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在冲破阵法的握着剑的手一抖，卸了劲。
　　他僵硬地看着手中的剑，目光落到云清山的阵法上，那阵法丝毫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他失败了。
　　“要不是你打扰师兄，师兄肯定就能冲破阵法的！”陈印身旁的小师妹气愤道。
　　燕煊拄着下巴，淡淡道:“光是架势漂亮，外强中干有什么用，要用剑意冲破，而不是用剑本身。”
　　羿宁怔了怔，没想到他真的会亲自去教陈印如何解开他的阵法。
　　“不过，你剑意薄弱，还得练个十几年，回去好好修炼吧，别浪费时间。”
　　燕煊的话听起来颇为看不起人，但羿宁却清楚，他说的确实都是对陈印有益的见解。
　　那小师妹气得撸起袖子要冲过来和燕煊说理，却被身旁的陈印一把拦住，他眼睛亮的吓人，兴奋道:“那不知道友能否破开这封印？”
　　虽然相貌完全和记忆里那张脸不同，但陈印不会记错这声音，自宗门大比后，他便一心想要追赶上这人的脚步，甚至夜里都反复念起这人的声音。
　　燕煊兴致缺缺地掀起眼皮，说道:“破开破不开又有什么用，修为足够就是开天辟地也未尝不可。”
　　周围一片嘘声，只有陈印更加兴奋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语气，绝对是你！”
　　燕煊:？
　　“我要拜你为师！”
　　燕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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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生气
　　虽说陈印已有莫法宗这个师门，但莫法宗并未规定一徒不可拜二师，所以陈印此举倒是并无错处。
　　不过可惜的是，他找错了人。
　　燕煊如同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强忍了许久笑意，依旧没能忍住，噗嗤一声靠在羿宁肩上笑起来。
　　就连羿宁也没想到世上竟有敢向燕煊拜师的人，惊异之余，却又觉得此人眼光独到。
　　虽说他家小蛇是不靠谱了些，但是修为资历丝毫不比莫法宗的人差，甚至普天之下都未必能找出几个比燕煊更懂咒术和阵法的人。
　　陈印见他笑得快要背过气去，也不恼，只是执着地立在他身前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闻言，燕煊忽而止住了笑意，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沉了下来:“我为什么要看到你的诚意，我认识你吗？”
　　陈印脸上有些挫败，却依旧不愿放弃:“或许你把我忘记了，可是自从那日到如今，数十个日夜我都记得你。”
　　周围人轻轻嘶气，纷纷以为自己听出了暧昧的语气，很快便有人开始哄闹。
　　“陈印原来是个痴情人啊！”有人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暗讽道。
　　旁边有人调笑着接话:“这位道友，你就答应他吧！”
　　听到这句，羿宁眼睫微垂，心底微微涌上一丝燥意。
　　燕煊微微蹙眉，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过身去拉着羿宁穿过人群离开，身后陈印和那小师妹亦步亦趋地追了上来，一副不收他为徒便决不罢休的架势。
　　“麻烦。”燕煊有些嫌弃地走快了些，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间的饮鸩。
　　羿宁被他牵着，自然感受了燕煊的烦躁，他回头看去，陈印目光死死地盯在燕煊身上，还真像是认定了他似的。
　　不许看。
　　羿宁心底忽地冒出个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脸上腾然红了起来。
　　燕煊偏头看他，轻轻勾了勾手指道:“怎么了？”
　　“有、有点热。”
　　周围人见他们离开早已散去，这么多人，今日怕是也进不得云清山了，要来也要夜深之后，燕煊带着羿宁朝山下去寻个客栈歇脚，他们身后陈印和小师妹一步不离的紧跟着。
　　客栈内。
　　“我能把他们腿打断吗？”燕煊终于忍无可忍，对羿宁小声道。
　　刚刚一路上都跟这蠢货说了数次，他是绝对不会收他为徒的。可这蠢货却还是不死心。
　　羿宁举起茶杯，目光悄然掠过燕煊身后的陈印，唇瓣微抿，淡淡道:“不可，还记得天道叫我们下来是做什么的吗？”
　　燕煊蔫了几分，趴在桌上伸手在羿宁的手心画起圈来，过了会才不情不愿地乖乖答道:“帮人渡缘劫。”
　　“她好像没说是什么人。”羿宁勾起唇角，手心被他挠得有些发痒，他缓缓合起手指把燕煊的手牵住。
　　燕煊喜欢被他这样牵着，每次这般，都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羿宁蹭一蹭。
　　“那她也没说是陈印。”燕煊不服输地道，“我可不收徒，尤其还是个蠢货。”
　　“我知道。”羿宁松开他的手，提起茶壶在燕煊的杯中倒满，又将杯子缓缓推至他面前，说道:“那就让他知难而退，可否？”
　　燕煊顿了顿，接过他的杯子，轻声道:“上仙又有主意了？”
　　羿宁果断干脆的答:“没有。”
　　“那你……”燕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羿宁忽地扯住了领口拉向对方，唇上轻轻贴住了一对柔软的唇瓣，舌尖还透着恬淡回甘的茶香，燕煊没想到羿宁会如此主动，登时也顾不得那陈印，扣住他的侧脸，缓缓加深这个吻。
　　而在他们身后，陈印手里握着酒杯，和那小师妹一同目瞪口呆地滞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师、师兄……”小师妹喃喃地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收你为徒了。”
　　陈印手中的酒杯愈发捏紧，半晌才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叹口气道:“原来如此……”
　　若他没有猜错，羿砚身旁那人，应当就是羿宁了。
　　当日被他击败，陈印便十分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托师尊去问了明光宗的前辈，最后……
　　对方说，那是羿宁上仙的夫君。
　　可是他不相信，他只以为是明光宗找不到人上场，所以强安给羿砚的名头。
　　但今日所见，他却彻底无法再欺骗自己。
　　“羿宁……”燕煊如同被这个吻点起把火似的，有些按耐不住地扣住他的手，目光灼灼道:“去楼上歇息会吧。”
　　羿宁瞥他一眼就知晓这小疯子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侧眼看去，陈印那方小桌上，已经没了人影。
　　看来是放弃了。羿宁从他手心抽回手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口，道:“不要，不想歇息。”
　　燕煊起身，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坐在羿宁身边揽住他的腰身，小声道:“就歇一会，走了许久了，也该睡个午觉是不是？”
　　羿宁:“……我不困。”
　　“你困了。”燕煊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低声附在他耳边道:“刚刚不是吃醋了么，现在夫君补偿你。”
　　羿宁:？？
　　竟然被他看出来了，羿宁脸上瞬间烧起来，刚想挣扎着解释一番，腰间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再不走，我就把你抱上去，到时候可就不是歇一会的事了。”燕煊轻笑着威胁他，仿佛势在必得。
　　真是……当初怎么会心悦这样一个人呢。
　　又折腾又不听话。但是……罢了，谁叫他就是喜欢上了。就算千番辗转，也是命中注定的。
　　羿宁叹了口气，掐了掐他的脸道:“说好的，只歇一会，不许胡闹。”
　　“好。”小疯子得逞地笑道。
　　*
　　午后。
　　“上仙，时间宝贵，不要总是赖在榻上了。”燕煊打开窗子，悠哉地转身看向羿宁，一把接住了对方愤然扔过来的枕头，笑了笑道:“叫你起床还生气，好没道理。”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枕头。
　　羿宁浑身酸疼，饶是已经飞升成仙，还是经受不了对方这么折腾。
　　尤其小疯子在榻上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他身上每一寸都格外好奇，总要缠上来许久。
　　“这个月都不许再碰我。”羿宁咬着牙道，谁还不会威胁人了。
　　燕煊闻言果然乖巧起来，钻进羿宁的榻上，委屈地说:“凭什么，你可以碰我我却不可以碰你？上仙好不讲道理，我要生气了。”
　　羿宁被他生生气笑，把他从被褥中刨出来，瞪着他道:“你还生气，说好的只是歇一会，你……”
　　“我怎么了？”燕煊故作懵懂地看他，又刻意抿唇道:“我确实只是歇了一会，别的时候，不都在你身上——”
　　羿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道:“别说了，我错了行吧。”
　　“不行，我生气了，你得哄我。”燕煊得寸进尺地小声说。
　　羿宁从没见过这样惯会蹬鼻子上脸的人，干脆撑起身子起来穿戴衣服:“那你生气吧，我先走了。”
　　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被燕煊从身后扑上来抱住，身后传来低低地嘟哝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哄哄你，别生气好不好，”他亲了亲羿宁的后颈，又道:“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我忍不住。”
　　羿宁背对他，眼睫微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似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好吧。”羿宁小声说，“原谅你了。”
　　谁让他这么喜欢自己呢。


第101章 结契
　　燕煊这几日很怪。
　　具体哪里怪，羿宁说不上来。
　　大概就是，燕煊已经连着三日没有黏糊糊地凑上来缠着他了，甚至晚上夜不归宿，更不要提碰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羿宁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甜羹去找他时，燕煊躺在躺椅上听到他来了，竟然只是翻了个身。
　　羿宁心里不舒服。
　　这太不正常了，倒不是说燕煊不理他不正常，而是燕煊懒得不正常。
　　通常以前这时候，燕煊不是去欺负小丫头的路上，就是在折磨七人众的路上，神仙和魔尊之间两个身份无缝切换。却始终是闲不下来的。
　　可现在他已经躺了三日，甚至有故意躲避羿宁的嫌疑。
　　对此，羿宁很好奇对方究竟有什么瞒着他。
　　“燕煊，要不要吃……”话还没说完，燕煊飞快嘟哝了声:“我有点困。”便起身作势要走回屋里。
　　羿宁的拳头捏紧了。
　　他伸手扯住燕煊的腕子把他拉回身前，却见燕煊伸出手遮住了眼睛。
　　“怎么了？”羿宁察觉出点不对劲，想拽开他的手，燕煊却猛的后退了半步躲开，一双烟雾兰色的眼睛一闪而过，羿宁瞳孔微缩，声音也沉了下来:“眼睛怎么了？”
　　燕煊躲躲闪闪地避开他的目光，颇有些不自然地小声道:“没什么，最近可能生病了。”
　　羿宁更焦急了几分，扳过他的肩膀道:“生病了还没什么，什么病？”
　　燕煊垂着头不出声。
　　“燕煊，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羿宁端起那碗甜羹在他眼前晃了晃。
　　燕煊抿了抿唇，道:“甜汤。”
　　完了，瞎了。只能靠鼻子嗅出这是什么东西，却看不到。
　　羿宁把甜羹搁在一旁，捧住燕煊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眼睛，里面混沌一片，根本没有聚焦在他的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羿宁急切地问，对方却依旧含糊其辞，甚至试图靠凑过来亲一口了事。
　　半晌，燕煊终于抵不过羿宁的逼问，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没事，以前有过一次。”
　　完了，还有病根。羿宁拉过他的手道:“走，去药仙顶，师姐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闻言，燕煊一把抱住羿宁，磨了磨牙，认命般泄气道:“半魔十年一次蜕皮，她怎么可能知道。”
　　羿宁愣了愣，待他回过神来，燕煊已经将他扯进了屋里。
　　燕煊推推搡搡地把他带上榻，忍了好几天没有碰羿宁，这时候反正也都被知道了，干脆也不再隐瞒，手指刚要解开他的外衣，羿宁便扣住了他的手。
　　“就是因此事，这几天都不理我？”
　　羿宁的语气说不出是平淡还是带着恼火，燕煊心头一跳，干咳两声道:“我……”
　　羿宁眼睛微眯，又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该知道你的事情？”
　　苍天可鉴，燕煊没有过半分那么想。许久，他声音低低地说:“如果我是这样，你还会和我结契么？”
　　下一刻，燕煊浑身浮现出青黑色的蟒纹，如同有生命般从指尖攀爬上颈间，眼睛由那混沌的烟雾兰色的变化成金色的瞳孔。
　　羿宁刚想说，这样的燕煊他见过，之前每次泼雄黄酒都会见。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开口，脚腕便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他微微怔了怔，低头看去，竟是一条青黑的蛇尾。
　　“原来如此……”羿宁叹了口气，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原来是怕他见到这副模样，所以这些天才总是躲着他么。
　　燕煊一直紧紧盯着羿宁的神情，恐怕看到羿宁的眉目之间流露出嫌恶的神色，此刻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紧张道:“羿宁，等这几日过了，我便可以控制它现形。”
　　羿宁抬头看他，这几天叫他好是担心，也该让这小疯子担心担心了，于是他故作沉思了会，说道:“可是……”
　　可是？燕煊咬了咬牙，被他简简单单两个字气得不轻。
　　“那日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结契……”燕煊垂下眼睫，似乎眼眶隐忍地发红，手指紧紧攥着羿宁的衣服，遮住了身后那条青黑色的蟒尾。
　　十年一次蜕皮，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叫羿宁撞见了。
　　不仅如此，羿宁竟然真的嫌恶这条蛇尾。
　　既然如此，那他从今往后便把这条蛇尾斩断。
　　阴暗的心思逐渐浮上心头，和羿宁在一起后，这还是他头一次这般，又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发狠。
　　绝不能被羿宁扔下。
　　见他又憋屈又郁闷，羿宁不由得心软下来，眸光微动，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尾尖。
　　也是青黑色的，很漂亮。
　　尾尖被羿宁轻触，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燕煊不可置信地看他，却听对方低笑了声，缓缓道:“这样倒真像条小蛇了。”
　　燕煊不可置信地抬头，没想到羿宁会这样亲昵的叫他。
　　“我养的，我嫌恶你做什么？”
　　蛇尾被羿宁自尾尖一寸寸抚过，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燕煊愣了愣，忍不住扑进羿宁怀里，呼吸急促地抱紧他，道:“羿宁，再摸摸。”
　　羿宁:？
　　原来只是碰一碰也很享受吗？
　　“快，”燕煊毫无章法地亲上来，亲他的眼睛，亲他的耳尖，又小声的哄道:“再碰碰我。”
　　羿宁招架不住，往后躲了躲，被燕煊的蛇尾缠住把他勾回了怀里:“你不碰我，那我要碰你了。这几日可真是忍得快要发疯了。”
　　“你……”唇瓣被吻住，淹没了剩下没能说出口的话。
　　很快，羿宁便见识到燕煊忍得快要发疯究竟是何模样。
　　*
　　被小疯子来回折腾许久，甜羹也凉透了，羿宁冷眼看着燕煊，不情不愿地舀起一勺塞进他嘴里。
　　都说凉了，还非要吃。眼睛看不见，还一定要他喂。
　　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
　　“羿宁。”又蹭过来要抱他。
　　“羿宁。”手还乱摸。
　　“羿宁。”吃都堵不上嘴。
　　羿宁满满盛上一勺，喂进燕煊口中，忍无可忍道:“老叫我做什么。”
　　燕煊被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只看着他笑。
　　“结契吧。”小疯子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头又软了下去，谁又能拒绝这么听话的小疯子。
　　羿宁把最后一口甜羹喂给他，答非所问道:“好吃吗？”
　　燕煊诚实道:“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羿宁在燕煊期待的目光中起身，把碗搁到桌上，执起帕子擦了擦手，故作随意道:“看在你夸我的份上，勉强答应吧。”
　　还没转身，就见燕煊从书架上拿出早就备好的契书，飞快地摆到了他面前。
　　“早写好了，你在契书上滴过血便是。”结契需得其中一人亲笔题契，滴血过后，然后二人共同发誓。燕煊早就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只差滴血和发誓。
　　羿宁看向桌上被燕煊摆的整整齐齐的小针，取出一支来在指尖扎破，微微的疼。
　　他覆手上去，血滴便落在了那层薄薄的纸上，忽地融入进去，变成一朵小小的红梅。
　　在这朵红梅旁边，还有另一朵红梅，是燕煊的。
　　“还要起誓。”燕煊在他身后低声提醒，又掏出帕子来裹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上层止血的药膏。
　　羿宁哭笑不得道:“好，我知道。”心头竟然没有觉得有任何紧张和惆怅，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稀松平常，却理所当然。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羿宁立誓，与燕煊在此结契，汝喜吾喜，汝悲吾悲，山河迢迢，同去同归。”
　　燕煊看着羿宁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初见，他在泥沼堕落挣扎，以沾血的手去寻那缕不经意掠过泥沼的浮光。
　　光是留不住的，可光却为他而留。
　　“怎么了？”羿宁转过头来看他，眼睛被日光照的发着微光，清透、爽朗，一如当初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此刻却尤其柔软，嘴角轻轻挂着浅笑。
　　“没事。”燕煊挽起他一缕发丝别至耳后，笑了笑道:“只是……太高兴了。”
　　世间有何事能抵得过得偿所愿。
　　待燕煊立誓，仙契既成，羿宁忽然间像是被柔风托起，直上云霄，燕煊不必靠近，只需闭上眼睛，便能体会到对方的每一处是何模样。仿佛有强大的磁吸吸引着他们靠近彼此，神识交融，散发着柔弱的白光，身体又轻又痒，只在神识碰撞的那一刻痛快异常。
　　结契后竟会神交，羿宁做梦都没料到这副场景，如同自己的内心每一寸每一缕都被缓缓剥开，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紧咬着唇，试图从这快要溺死的极乐之海中醒来，唇瓣上却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不许忍。”
　　随后眼前天翻地覆，被人扑倒进绵软的床榻中。
　　*
　　燕煊颇为餍足的靠在他身边，蛇尾勾着他的发丝摆弄，似乎玩得入了迷。羿宁垂下眼看他，忽然道:“燕煊，会不会有一日，觉得我枯燥乏味，不解风情？”
　　身旁的人动作微顿，抬起头看他，盯着羿宁的眼睛，反问道:“你会不会有一日觉得我性格乖张不服管教？”
　　“不会。”羿宁被他的眼睛盯得紧紧的，忍不住伸出手捂上那双漂亮的金瞳。
　　“那就是了。”燕煊捉住他的手，颇为珍惜地吻了吻他的手心，像是怕自己说的不够，低声又道:“羿宁，害怕失去的人该是我，你是天底下所有人眼中顶好的上仙，在我眼中亦如是。”
　　一开始只想着远远地看着就够了，再后来得寸进尺的靠近，立在你旁侧，我想着，大约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
　　谁知道你处处忍让，处处给我机会。
　　“该对你更好一些，每日都对你更好。”燕煊把他圈进怀里，“以身验誓，日月可鉴。”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应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普累，但是我不说。
　　（狗头.jpg）感谢在2021-05-27 23:48:30~2021-05-30 01:5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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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岑日
　　“好几日不见燕煊了。”闻思劫躺在莺歌楼的软榻上，长长的眼睫如同鸦羽般垂下片小小的阴影，任由身旁的婢女揪下颗青绿葡萄递进他口中。
　　对面的人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似乎并没有听他再说什么。
　　见对方不说话，闻思劫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催促道:“喂，又琢磨什么呢。”
　　嵇白发抬眼，目光略过闻思劫搭在婢女肩上的那只手，不咸不淡道:“没什么。”
　　“嘁，没劲。”闻思劫摘下颗葡萄往他身上丢，被嵇白发抽刀切开碎裂掉到地上。
　　他仰身卧在婢女怀里，笑了笑道:“你每日如此，是不是得独身一辈子？”
　　嵇白发抱着刀，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燕煊没了，魔族里可是你的天下，不知道多少魔族等着往你这里送人。”闻思劫兴致缺缺地从婢女怀中起身，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
　　他的羿宁上仙啊……怎么就栽进燕煊那疯狗崽子手里了。要不是打不过，他肯定能比燕煊对羿宁更好。
　　如今燕煊不在，符濯身死，魔族里现在可以说是被四魔将掌控在手心。
　　但闻思劫比起燕煊更是个懒散的性子，不服管教，更懒得管教他人。
　　每日每日喝酒享乐，还要拉着别人。
　　这个别人也就是眼前这位，四魔将之一的嵇白发。
　　四魔将没有排行，但若真叫燕煊认真排一排，大约嵇白发是占第一位的。无他，这人好强，而且性子闷，不喜吵闹。天知道这人是怎么忍受闻思劫的。
　　那日燕煊威胁要将闻思劫许给嵇白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句玩笑话。不仅仅是因为闻思劫这种浪的没边的类型不可能会看得上嵇白发。
　　还因为，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其中一方会屈居人下的人。
　　不过万事也有例外，像是羿宁上仙自己都没想过，被燕煊委委屈屈哭了几声，就被扑倒在床榻上了。
　　“你说羿宁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这是闻思劫这些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又提起这件事。
　　嵇白发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提起刀来起身要下楼去，却被闻思劫扬声叫住:“上哪去？”
　　怪了，次次问他羿宁的事他都这幅德行，不过这闷呆子估计也不清楚，问了也是白问。
　　闻思劫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嵇白发回过头来，眼睛在他修长的颈子上停顿片刻，又转瞬移开。
　　“头，到处都找遍了，没有人听说过尊主和上仙的去向，但是似乎前日有人在明光宗见到过他们，不知道现在在何处。”嵇白发从楼上下来，听着属下回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属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相报，有人打探到明日是兔族的岑日，在这一日，兔族会极为虚弱……”
　　嵇白发眉头微皱，冷声打断了他:“我说过，不该管的别管。”
　　“……是。”那属下灰溜溜地退至一旁，嵇白发抬起头，又听见闻思劫在上面同几个婢女调笑。
　　“再、再喝一杯，小翠不是喜欢桂花酿？”结结巴巴的，看来是要醉了。
　　嵇白发没有再看，转身前，对属下道:“看着他，盯紧了。”
　　“是。”
　　属下看着嵇白发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安慰，他们头终于开窍了，最近总让他调查闻思劫，看来是准备杀掉闻思劫后称霸魔族，或许有一日，他们头就会变成新魔尊了。
　　从前嵇白发对燕煊忠心，他们便也不觉有什么，毕竟他们族里一向信奉实力至上的法则。可现在燕煊已经失踪多日，甚至不知生死，魔族里只剩下闻思劫有可能和嵇白发争一争这魔尊的位子。
　　只消把闻思劫杀了，天下还有何人能比嵇白发更适合当这魔尊呢。
　　闻思劫那贪酒好色之徒，有哪里比得上他们头半分厉害。
　　*
　　夜色渐深，闻思劫摇摇晃晃地从莺歌楼出来，满身的酒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幸好身旁路过个人，叫他抓住扶了一把，闻思劫勉强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没有看身旁的人是谁，只是看了看天上的圆月。
　　半晌，嘟嘟哝哝道:“坏了，明天就是岑日……”他得赶紧赶回族里，找个地方藏起来。
　　然而身旁一直充当人肉柱子的那“路人”，嘴角微微抽了抽，没什么感情地道:“今天就是岑日。”
　　月亮高悬，他都醉的连日子都分不清了么。
　　“是么……”闻思劫没心思去琢磨对方为何知道兔族的岑日，低着脑袋胡乱念叨着:“得找个美人陪着，不然岑日可得煎熬死，美人……羿宁，羿宁在哪呢，小翠也行……”
　　身旁人眸光微沉，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闻思劫的眼睛看向自己，说道:“你可真是荤素不忌。”
　　闻思劫傻笑了声，撇开他的手，指尖微微的凉:“嵇白发，怎么是你，我也有忌的，”他顿了顿，被月光照耀的发白的指尖在嵇白发的面前晃了晃，缓缓道:“我忌你啊——”
　　对方忽地陷入了沉默中，眼睛却依然盯着他。
　　见他不搭话，闻思劫自顾自的聊起来:“你说燕煊是不是瞎，他偏拿你威胁我，他手底下那么多漂亮美人，怎么不分我一个呢。”
　　说着，他掰起手指一个个数:“鬼市的小玉，哦对那女人太凶，上次和她喝酒险些打起来。还有谁来着，鼠族的房诗兰，好像成过亲了，那这个也不算。诶，连小白那蠢货都能分个甘儿，怎么偏不给我分呢。”
　　嵇白发漠然的看着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看月亮，云雾散去，估摸着也该到是时候了。
　　“闻思劫。”嵇白发突然道。
　　闻思劫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困倦了。
　　“在岑日兔族要和人双修，你从前都是和谁？”
　　“当然是……”闻思劫愣了愣，像是一下子惊醒般，愕然地看向嵇白发，从腰间拔出折扇来道:“你从何得知我是兔族？”
　　“刚刚你自己说的。”嵇白发脸不红心不跳道。
　　不过他确实也是说的实话，闻思劫这蠢货，喝多了酒，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敢往外说，看来是真的不怕死活腻味了。
　　闻思劫噎了噎，略显慌乱地后退半步，语气恶劣道:“滚远点，小心老子剁了你。”
　　既然嵇白发知道了他是兔族，也知道今日就是岑日，兔族在岑日最虚弱这一点想必他也知道。
　　说不准嵇白发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杀他。
　　闻思劫自然知道嵇白发的实力有多强悍，四魔将里咒邪太疯，小白太蠢，只有嵇白发像个正常人，他们两人常常在一处，待久了，竟然忘了他们都是魔。
　　魔族极少讲感情，除非是上下级的实力崇拜，他和嵇白发这点情谊简直就像层纸，根本不堪一击。
　　所以对方特地打探了他的岑日要杀他，也没什么出乎意料的。
　　就是心口堵得慌，让闻思劫想拿扇子给他好好收拾一通。
　　“是谁？”他又发问，脸上平淡无波。
　　闻思劫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空神思考的瞬间，叫嵇白发钻了空子，用刀鞘敲掉了他手中的折扇。
　　“你！”真是个小人啊，以前还真是小看这闷呆子了。闻思劫咬了咬牙。
　　嵇白发不急不缓地拔出刀，又从地上拾起他的折扇，淡淡道:“我问，从前岑日是谁和你双修？”
　　闻思劫:？
　　问这做什么？兔族在岑日会十分虚弱，怎么可能和不知根知底的人双修，自然都是寻个洞府躲藏起来，待到岑日度过才出来。
　　闻思劫怪异地看了嵇白发一眼，丰富的经验似乎叫他明白了什么，许久，他试探着道:“你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嵇白发:……
　　“想和我双修？”闻思劫见他不答，轻笑了声又道。
　　嵇白发垂下眼，依旧没有出声。
　　这该死的沉默，成功让闻思劫彻底明白了。
　　体内的灵气暴窜，忽冷忽热，都被他强忍下来。
　　闻思劫噎了好半晌，终于带着嘲笑开口:“倒是看不出来，怪不得每次提起羿宁你都……”
　　嵇白发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声音微沉道:“闻思劫，差不多够了。”
　　闻思劫扯开他的手，轻嗤了声，又道:“那你来做什么？”还问他有没有同人双修过，不是明摆着想和他双修。
　　“我来是为了，”嵇白发深吸了一口气，“若你有人双修，把你送过去。别想太多，不过是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罢了。”
　　他说完这句，随手召过来一个较为信任的下属，又道:“把他送回去。”
　　闻思劫怔愣地看着他就这么随意的安排了他的去向，还没回过神来。
　　不知是什么，在心头密密匝匝地发芽。
　　闻思劫忽然气上心头，比刚刚以为嵇白发要杀他时更恼火。
　　这闷呆子，还真是闷得叫人火大。
　　“也就是说，你没看上我，也不想和我双修。”闻思劫故意停顿了片刻，眼看着嵇白发离开的脚步微顿，唇角微勾，揽住了身旁那小下属道:“那我便放心了，我看你这手下不错，细皮嫩肉，干脆今夜就借我一晚，如何？”
　　说完，他刻意欺身过去，压低声音，若有似无地往嵇白发耳朵里吹了口气道:“都是兄弟，借给我也无妨吧？”
　　嵇白发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些。
　　“不可。”
　　“你说什么？”闻思劫轻笑道，“有何不可，说来听听。”
　　嵇白发一回头，便看得到闻思劫颇为得逞地看着他，仿佛他已经赢了什么东西似的。
　　狡猾的兔子。
　　“闻思劫，你真的很烦。”嵇白发俯身过去，手掌扣在了他的腰间，沉沉道:“知道狼是如何对待兔子的么，剥皮抽骨，拆吃入腹。”
　　闻思劫下意识觉出点害怕来，后退半步，腰上却被扣得死死的，容不得他撤开。
　　“忘了告诉你，狼族也有岑日，恰巧就是今天。”
　　闻思劫的眼睛猛然睁大，他早知道兔族和狼族都有岑日，但他不知道的是——嵇白发是狼族？？
　　……
　　夜幕如墨，月光如水。
　　长街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把骂骂咧咧的瘦弱公子按在小巷里，狠狠咬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厮磨。
　　渐渐的，后者没了声响，只喘着气半推半搡，终是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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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幻境番外
　　这几日天气转冷了些，总是下雨。
　　燕煊立在檐下，看着昏黄阴沉的天色出神。偶然有雨丝飘落进眼中，微微的凉。
　　驻足半晌，听到殿内有了动静，燕煊转身走了进去，从储物戒取出一壶温酒摆在桌上。
　　榻上的人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似乎无论燕煊做什么，都不会令他有片刻的动容。
　　“喝么？”燕煊倒了杯酒，搁置在桌边，眼睛却没有从榻上的人身上离开。
　　对方沉默了会，看起来是不想回答。
　　燕煊朝他走了半步，明显看到对方的眼睫颤了颤，踏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生病体虚，过来喝一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些。
　　可是对方依旧不出声，只是低着头，不知又在想什么。
　　燕煊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些:“羿宁，过来。”
　　羿宁终于抬起眼看他，轻声道:“腿断了。”被符濯打断的。
　　“……”燕煊心尖如同被针用力刺了一下，疼得呼吸困难。
　　他走过去缓缓把羿宁从榻上抱起来，伸出手去，明显感觉到羿宁有些抗拒，燕煊低声道:“别怕。”而后轻轻将手伸进他的臂弯，把他抱得更紧。
　　羿宁僵了片刻，估计是觉得无所谓了，便任由燕煊这样抱着他，坐到桌边。
　　“喝一口吧，没毒，没药，叫你暖暖身子。”燕煊把酒杯递到他唇边。
　　羿宁小口抿了一口，舌尖传来辛辣的酒味，他微微皱起眉头，撇开脸去不愿再喝了。
　　燕煊垂下眼细细地看他，好久没有这样靠近过羿宁了，被关在后山九年，每年羿宁都不曾靠近，但记忆里羿宁的样子却在他脑海里一年比一年更清晰。
　　冷着脸的羿宁，生气的羿宁，烦躁的羿宁，心情不错时的羿宁，没有任何时候的羿宁像现在这般，无欲无求，只求死。
　　“不想喝，就说不想。”燕煊放下酒杯，伸出手碰了碰他脸侧的发丝，勾起一缕挽到耳后，复又道:“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羿宁答非所问道，却没有避开燕煊的手指。
　　堂堂魔尊，想要的可多了。
　　燕煊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忽地笑了笑，说道:“想和你结契。”
　　羿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露出副了然的表情道:“你觉得如此能折辱我？”真是可笑，被他亲手封印了九年，出来之后竟然只想和他结契。
　　说不是为了报复，又有谁信。
　　不过燕煊看起来本就没打算叫他相信，只是状似不经意地道:“知道我怎么破除掉你的封印么？”
　　羿宁没有回答，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那封印究竟为何能够解开。那是他运用毕生所学下的封印，除他本人之外，绝无可能解开。
　　燕煊从背后环住羿宁，指尖在羿宁面前轻轻扣了扣，笑道:“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闻言，羿宁只觉得燕煊被关了九年，可能脑子都憋出了些问题。
　　他腿被打断，灵核被挖，怎么可能拖着这副残躯在符濯眼皮子底下跑到后山解开封印？
　　燕煊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急于解释，只是状似回忆道:“虽然没有看到上仙的模样，但是那个世界的上仙，想必比你要聪明更多。”
　　羿宁:……
　　“被你那蠢货徒弟背叛灵核被挖的那日，他便去了后山，解开我的封印。”燕煊越想越觉得有趣，羿宁满脸憋屈找他帮忙的样子，该是多有意思啊。
　　听到他的话，羿宁却颇为冷漠的“呵”了一声，淡淡道:“横竖都是死，不过是为了死的痛快点……”
　　燕煊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脸，叫羿宁后面的话说不完整了。羿宁上仙何曾有过这样被人摆弄的时刻，眼睛微微流露出些许不满，看着倒是有点生气儿了。
　　“死什么死？说了你死不了。”燕煊轻声哄着他，一字一句道:“好好活着，没还清欠我的债之前，别想死。”
　　“我欠你什么债？”羿宁心绪终于被他的话激起一丝起伏，语气也冷了几分:“若是因我封印你之事，那不是我的债，若你觉得我该死，杀了我便是。”
　　又来了，不过这样倒是和之前更像了。燕煊低下头去，用平等的姿态，小声道:“凶什么，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杀我。”
　　羿宁一噎，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的处境，刚刚燕煊把他气急了，竟然让他下意识像九年前那般毫无顾忌的训斥他。
　　也是，现在的燕煊，世上还有谁压的过他？
　　见羿宁脸色又淡了下去，燕煊心头一紧，凑过去盯他，又道:“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你？”
　　“我封印你九年，你不想杀我吗？”
　　“不想。”
　　羿宁虽说不上相信，但却还是随意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九年前，你被符濯欺骗封印我，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燕煊忽地松开他，自嘲般笑了声，说道:“真是下贱啊，被封了九年，却还是觉得你没错。”
　　羿宁怔愣在原地，却又听燕煊道:“羿宁，你说是不是你的蠢传染给我了，”他转过身，朝羿宁颇为洒脱地笑了笑，“不然为何满满九年，我在后山，梦见的全是你。”
　　仿若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羿宁久久不能从他那句话回过神来，若是做戏，燕煊未免做的太真。
　　燕煊俯下身子，将他圈在怀中，指尖极轻极缓地滑过羿宁的脸侧，又转瞬离开。
　　直直的看着他，道:“那个给我解开封印的羿宁，告诉我，说在那个世界，我与你是挚友。他也是个蠢货，连我那般明显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挚友……羿宁，你想跟我当挚友么。”
　　先从挚友开始，也可以吧。九年都忍了，他不想再伤害到现如今的羿宁。
　　“不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燕煊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他眼中的羿宁一直如此，没有给过他半分机会，走进羿宁的世界里。
　　只有被羿宁认可的人，没有让羿宁屈服的人。
　　真是……该拿他怎么办好。
　　“我不和心思不纯的人做挚友。”羿宁突然道，避开燕煊投过来的目光，轻轻道:“你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不过是想和我结契，我不愿意。”
　　燕煊没忍住，被他的话气得磨了磨牙，低声骂了句什么。
　　早知道你不愿意，用得着挑明了再说一遍吗？
　　许久，燕煊终于沉下气，掐住羿宁的脸，道:“你说的是，我确实是想跟你结契，但是上仙，你要搞清楚，我不是求你，是你欠我，无论如何，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羿宁没想到救命这两个字会有一天从燕煊的口中说出来，默了片刻，才道:“那我把命还给你。”
　　燕煊:……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若是真的不想活，那我就让天底下的人都跟你陪葬。”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只要能让羿宁活下来，燕煊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
　　燕煊打断他的话，将饮鸩挂在腰间，又道:“我什么我，我说到做到。”
　　说完，燕煊站起身来，作势要朝殿外走。羿宁瞳孔微缩，以为他真要去杀人，急促地想要起身，却因为腿断了，险些摔倒在地上。
　　燕煊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刚想数落几句，耳边却传来羿宁轻轻地祈求:“别去杀人，燕煊，你不该杀人。”
　　“九年前，我封印你，不是因为你是魔修，我只是……怕你再杀人。”
　　闻言，燕煊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嘴上嘟嘟哝哝道:“我知道。”
　　我早知道。所以我从没恨过你。
　　羿宁固执地认为，燕煊只是无人教导，所以才误入歧途，在没有杀人那事发生前，燕煊除却日日来云清山撩拨他，从没有杀过任何人。
　　所以，他不想再看见燕煊杀人了。
　　要杀，杀他一个就够。
　　“羿宁，”燕煊揽着他，颇有些无奈地轻哄道，“我不去杀人，只是下山去给你买吃食。”
　　这话从谁口中说出来羿宁都能信，唯独从燕煊口中说出来，可信度太低了。
　　知道他不相信，燕煊索性转过身去把羿宁背到身上，道:“我背你下山去买总行了吧。”
　　羿宁站不住，只能靠在燕煊身上，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肩膀。
　　只有这样羿宁才会听话些。燕煊把他稳稳地备背好，又嘱咐了声:“搂紧点，掉下去你就自己爬下山。”还不忘威胁他。
　　羿宁没有出声，他只是在被燕煊背上来的那一刻，恍惚觉得燕煊好像真的长大了。
　　以前，个子好像没有这么高。
　　靠得这样近，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燕煊的呼吸，“想吃什么？”稍显低沉的声音，顺着胸腔传来，羿宁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幸燕煊看不到他的表情，羿宁垂下眼睫，淡淡道:“我不饿。”
　　“不饿？那我去杀人了。”
　　羿宁:？？
　　他憋气许久，眼睛盯着燕煊的侧脸，语气有些咬牙切齿道:“我饿。”
　　燕煊心情似乎好了些，唇角微勾，又道:“那你想吃什么。”
　　羿宁没好气地答他:“我说了饿，当然什么都吃。”
　　很好，已经开始犟嘴了。看来羿宁软硬都不吃，偏怕他去杀人。
　　傻子。怕他做什么呢。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只陪着羿宁，不愿结契也没关系，他只陪羿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做个凡人也不错。
　　如果可以，他还能把自己的寿命续给羿宁，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山上，建一间小屋。
　　小屋里要有一张很大的床榻，一个通风的窗子，窗子上挂满羿宁爱吃的冰糖和蜜饯。
　　如果觉得烦闷，就给他做一张棋桌，缠着他教自己作诗，写字，下棋。
　　就这么活着，和羿宁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幻境内的燕煊和羿宁，时间线是燕煊杀掉符濯后，在云清山大殿和羿宁的故事。
　　这里的羿宁就是那本书中所写的，腿被打断，灵核被挖，不信任任何人一心求死。
　　本来不打算写，总觉得也想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所以特此写个番外。让被燕煊拯救出来的宁宁走出阴影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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