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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1章
　　
　　这天傍晚，原本安静地像一潭死水的宁县驶来一辆黑色老爷车，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青黑色道袍，手捧一只鎏金雕花小香炉，抬起一只秀气的小脚踏进车里。
　　身后一个白面小生紧随而来，玩世不恭地扔过来一个绣着奇特花纹的斜挎包。常安避开众人的目光，朝他呲着一口细白的牙齿，然后看似大方得体地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长生知道她爱假正经，对她这副做派习以为常，嗤笑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县里的村民多是对此好奇而充满敬意，毕竟常安虽然外表是个娇小的女子，却真有两下子，否则也不能在落后且混乱的宁县里安安稳稳生活了一年多。
　　宁县从清代初年开始便是个落后散州，一直被唐、褚两个世家大族控制着，后来新政-府将其划为直隶州，直接归省中央管辖。只是原本的落后习性仍未改变，两大家的势力依然残存着，人们也仍然按照旧名称其为“宁县”而非“宁州”。
　　阿齐为常安打开车门，他脸上一开始是惊艳，而后便流露出一丝怀疑，他显然不明白，堂堂陆公馆为什么要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来。
　　她的样貌的确属于上等，既有女人的艳，又有女孩的稚，十五六岁这个年纪应有的美丽在她身上很好地绽放出来。但美则美矣，这又不是给会长纳妾，林逸怎么会同意让这样一个小姑娘来驱鬼？
　　虽然心存疑虑，他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宁县鱼龙混杂，它的乱象导致两个极端，除了被剥削的无能之人，就是位居高位的大人物。
　　三天前，常安去药铺抓药，听说江北总商会的会长要搬来景州的新宅邸，而前来打扫的佣人们频频发生血光之灾，有的更是说自己撞了灵神。无奈之下，陆公馆只好在石锦街街头张贴了通告，花重金悬赏高人，驱鬼镇宅。
　　常安陷在软塌塌的座椅上，歪头从玻璃中看自己，原本端详着自己娇艳的脸蛋心情正好，忽然间瞥见了挽起的道髻，看着逐渐落下山头的太阳，小丫头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
　　都一年多了，才长了不到两寸！
　　她从那间地下密室中逃出来已经一年有余，这一年中她适应了民国时期的生活，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她的体温变得很低，头发指甲都生长得极其缓慢。
　　刚开始，她怀疑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就像小时候玩得屡试不爽的勾魂游戏。将墓地旁游荡的孤魂封入死人体内，死人就受她的控制了，直到把那些前来送葬的人吓得真正流出泪来，她才哈哈大笑地收手。
　　她最厌恶虚假的嘴脸。
　　这些稀奇古怪的法术是一个疯女人教她的，包括读书识字也是。
　　常安原本是个弃婴，因为刚出生便生了一头黄发与一口尖牙，被视为异类，从小饱受欺凌，五六岁时被一个守墓的女人收留，村里人都喊她“疯女人”。
　　疯女人去逝的前一天，似乎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将床下一木箱子的书一本本拿出来，交给常安：“我死后，你便生活在这里，若是想往别处去，那也记得离人远些。你在他们眼中是异类，那些人比鬼还要可怕。”
　　常安不答也不应，就定定地看着她，看她花白的头发和混浊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在世间唯一的一点温暖要熄灭了。
　　后来她自己在墓地里度过一段无法无天的时光，无人管束，她把箱子里记载着禁术的书当消遣，她可以肆意拿着死人和鬼魂练习着玩儿。
　　常安记不太清是嘉庆几年，村子里的族长找了一个牛鼻子老道来收拾她。他们从墓地里把她抓走，带到三清观去做“思想改造”了。
　　之后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遗失了某些关于三清观的记忆，只是偶尔在经历相似的事情时，她的脑海中才会蹦出几个散碎的画面。
　　但她不是很在意这段记忆，甚至连自己被关在密室中的原因也不很好奇。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会邪术，亦懂正道，会招鬼，也会驱鬼。
　　只是似乎一些东西已经渗透入骨子里，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她是很少做伤天害己的坏事的。她也曾想过，觉得这可能跟那段失去的记忆有关。
　　常安安静地端坐着，脑子中思虑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小手不动声色地这里戳戳，那里摸摸，表面却是一副闭目养神、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想着，这小汽车坐起来怪舒服的，等有钱了她也要为自己买一辆。
　　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眼前是一栋中西结合的花园洋房，总共三层。中式飞檐，朱红色琉璃瓦，大型落地钢窗，外围还有护院的铁栏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但借着仅剩的光亮，常安仰起头，看见大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陆公馆。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风忽的一下吹起她脸侧的一缕秀发。她的头发微微发黄，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但胜在又亮又顺，此刻正茂密地被一只木簪固定在她的头顶上，衬得她的笑脸愈发明艳。
　　常安翘起薄唇，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一百年了，好久没见过这么重的阴气了，竟然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空气中突兀的笑声将阿齐吓得一哆嗦。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常安知道，这栋房子大概就跟自己生活过的那片墓地一样，游荡着不少孤魂野鬼。
　　这栋房子的方位极佳，这里的魂魄定然是人为的，而不是一开始便如此的。怨气越重阴气便越重，而一般的惨死显然并不致于产生这么重的阴气……
　　正当常安猜测这处鬼宅产生的原因时，后面的阿齐忽然还算淡定地戳了戳她，常安不悦地回头看他。
　　“鬼…”阿齐压低了声音，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前面的那栋楼。他胆子一向不小，只是对于某些鬼神之说的畏惧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常安顺着阿齐的手看过去，只见二楼的窗户边上白衣飘飘，正是一个倒挂着的灵神，他掠过常安，朝旁边的阿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两只称不上是眼睛的血窟窿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那灵神显然是把常安当成了自己的同类，没把她当回事。常安本就天生阴气旺盛，再加上沉睡百年身体还未腐烂，如今那股子鬼邪之气被地下的阴气滋养得更盛。
　　常安一个高抬腿踢向阿齐的后背，阿齐晃了一下神一不留意被踢了一个踉跄，正要破口大骂，只见常安拔下头上的桃木簪子，用力朝着灵神的方向挥过去。
　　一头茂密的长发顿时散开，肆意张扬在空气中，常安表情严肃，朝他大喝一声：“清醒点！”
　　阿齐就算再傻现在也明白了，那是灵神给他使出的障眼法，怪不得他现在身体有些僵硬发麻。
　　那木簪子没伤到那灵神，像是有生命般自动飞回常安手中。
　　常安拢了拢头发，伸出一只小手稳稳当当地接住那只木簪，手法熟练地盘起之前的发髻，重新将桃木簪子固定在头发上。
　　阿齐这次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向常安道谢，内心忏悔之前自己的不敬。
　　常安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她目光冷厉地盯着窗户，白色的窗帘在这个黄昏显得更加诡异，随着天色逐渐黑下去，她明显感到魂魄的流动更加强烈。
　　常安可以感觉到，刚刚的冤魂显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更像是被困住了。本来就死于非命，死后还要受到束缚，这下怨气就更重了。
　　阿齐见常安不搭理他，以为小仙姑生气了，讪讪地闭了嘴。夜晚天气变凉了，他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他不知道这是鬼魂作祟，只以为是天冷了。
　　常安忽然迈开步子朝陆公馆走去，阿齐看看着这个刚刚到他肩头高的小姑娘，她那毫不犹豫的样子竟让阿齐的内心产生一丝敬佩。
　　常安摸着外层护门上的铁锁，开口道：“打开。”
　　“……啊好！”
　　阿齐刚才走神不说，现在里里外外把口袋摸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钥匙，见常安脸色不悦，心虚道：“应该是忘在老宅了…要不我回去拿？”
　　“好啊。”常安目测了一下院墙的高度，是自己无能为力的，接着又笑道：“顺便把你们家主人请来吧，我有些事情想与他商谈。”
　　阿齐觉得为难，向常安解释道：“仙姑，我们会长每年仲夏都要去三清观小住，按照惯例还有两三天才能回来，有事你可以问我们林管家，林家好几代都在陆家当管事的。”
　　“那就把管家带来啊。”常安露出一个天然无害的笑。
　　阿齐本来觉得常安美丽，后来看多了竟然产生一丝恐惧。不知是不是这里气氛过于诡异的缘故，那白皙的脸，嫣红的唇，原本姣好的面孔在这个黑夜里变得鬼气森森。
　　他一边点头一边连声说好，逃似的朝车子飞奔过去。
　　常安眯起眼，目视着阿齐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心里打起小算盘。
　　让主人家来这里是为了吓唬他们，只有知道事态有多严重他们才能给出一个好价格，她自然要有多严重就说得多严重。
　　她前几天看上尚香坊的胭脂了，还有金世家的洋装、周记的糕点、四季斋的酥皮烤鸭……
　　常安掰着手指头数着，想着想着兀自笑出声来，那串甜甜的笑声在这安静地夜里显得不合时宜。常安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小香炉，插上一柱香，食指于中指并在一起，在上好的檀香顶端轻轻一蹭，像变戏法似的将它点燃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原本淡色的眸子变得幽深起来，随后又再次变成原来的颜色。
　　常安在地下石室中沉睡了百年之久，她忘记了沉睡的原因，只知道醒来后自己依旧是十六岁的美好年华，身体除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之外并无其他，她认为自己还可以续接着沉睡前的年纪继续成长。
　　但她也知道，自己总归不是个人了，因为她不吃不喝也可以活着，偶尔需要燃上一炷香来续命。这种情况是她前所未闻未见过的，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怪物，但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而且她要让自己在这个花花世界中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常安坐在石阶上无聊地等待着，好在阿齐在她失去耐心之前把林逸带了过来。
　　
　　2、第2章
　　
　　常安撑着下巴，端详阿齐口中的林管家。
　　这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新式的西服，带着金丝边的眼睛，长得很文弱，比起管家他更像是某户有钱人家的少爷。且不说是一百年前，就算是在思想开放的民国也不会有人找这种花瓶当管家吧。
　　林逸一下车便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小姑娘，即便她深色的道袍即将与黑夜融为一体，但那张白净的小脸却跟发光似的。
　　他显然也没想到前来捉鬼的高人是一个这么小的姑娘，信不信得过先放到一边，就凭她的勇气他也得好生招待着，于是便带上他虚假的笑容朝常安点头：“仙姑久等了。”
　　常安看出他眼中的不信任，但她丝毫不在意，毕竟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眼光。他们不信她，她也不见得相信他们。
　　常安自顾自地灭掉檀香，将香灰分别放入两张黄符中，叠好后交给林逸和阿齐。
　　林逸猜出这是用来避邪护身的，刚要接过来，只听铁栏杆后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小男孩。可看他那张青紫色的脸林逸便知道，这恐怕不是个人了。
　　林逸哪哪都好，就是他胆子极小，登时发出一声尖叫，那高分贝吵得一向好脾气的阿齐都皱起了眉头。
　　男童也发现了他们，被吓了一跳之后扔下已经被玩弄死的老鼠尸体，跑进了主楼里。
　　林逸极力想挽回自己的颜面，尬笑着说：“我怎么没发现我还有唱高音的本事，呵呵…改天找个音乐老师练练必成大器…”
　　常安嫌恶地瞥了一眼那只死老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努力将那声快要喷薄而出的尖叫压下去。
　　神鬼她都不怕，唯独怕老鼠。
　　她伸出食指朝男童的方向轻轻指了一下，男童像是被常安勒住了脖子般，如同一只没有生命的破皮球猛地被拉到了常安面前。
　　“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常安阴恻恻地抓着男童的脖颈子笑道。
　　“姐姐我错了…”男童由于尸体已经处于半腐烂的状态，声带也已经坏了，声音粗噶难听。
　　“什他娘的姐姐！论辈分爷爷我都能当你祖宗了！”常安冷哼道，“偷了人家的尸体就真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了？”
　　林逸与阿齐被这貌美小姑娘的一口市井痞话震惊得目瞪口呆。
　　在两人讶异的注视下，常安一边念咒，一边点向男童的眉心。只听男童凄厉地惨叫一声后双脚落到地上，像一滩软泥瘫倒下去，与此同时一个白色半透明的魂魄显现在他们眼前。
　　那冤魂不死心，竟然再次附身进去。刚一操控住男童的尸体他就转过身，面对着那两个呆愣男人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常安大喊让他们躲开，但此时童尸身体中的残血已经喷溅出来，洒在他两人身上。
　　顿时，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常安看透了他的招数——他知道自己即便附身大概也会被她杀死，于是杀意转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逸和阿齐。然而又因为两人阳气旺盛，他近不了他们的身，于是便用尸血的阴气压一压活人的阳气，好于他们同归于尽。
　　常安没想到这鬼魂如此丧心病狂，她虚空画了一道符，嘴里念起一段诀文，与此同时林逸和阿齐手中的黄符一同起了火。
　　她看准了时机，因为这时那冤魂驱使的童尸恰好朝林逸撞过去。被-操纵的腐蚀原本就反应迟缓，他看着那燃烧的符纸，知道自己的招数被看透，但事已至此也无力回天了。
　　尸体只蹭上一点火星，但火势却极其旺盛，瞬间蔓延了整具尸体，懂的人一看便知这是由于施法人道行高的缘故。
　　男童的声带完全毁坏了，在烈火的焚烧下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诡异声音。
　　经过这一番，林逸完全被吓呆了一下瘫坐在地上，原本刻意塑造的良好形象全没了。阿齐显得镇定多了，他顾不得擦自己身上脸上的臭血，连忙蹲下身子看林逸。
　　看着林逸呆愣的样子，用力拍打他的脸，嘴里喊着：“林逸，林逸！”
　　“别打了，没被吓死也要被你打死了。”林逸虽然不矮但比起五大三粗的阿齐却显得弱小，他本身就是文弱读书人，比不得阿齐行伍出身。
　　林逸平静下来之后胃里忽然开始翻腾，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呼的一下狂吐出来。
　　这种招了邪祟的腐尸燃烧起来臭气熏天，但这对于常安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林逸的呕吐物成功恶心到她了，她嫌弃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人大发慈悲开了口。
　　“既然二位受伤了，那就先回去吧。钥匙给我，今晚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林逸像战败的落汤鸡一样，怏怏地抬头看她，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让阿齐给她递过去。此刻常安有多体面，他们就有多不堪。
　　“明天一早来接我。”常安想起什么，补充道：“记得太阳升起时再来。”
　　眼看着那小姑娘威风凛凛地转过身，走向那栋洋楼，林逸坐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恨不得以头抢地。
　　他妈的，他家怎么就不是祖传的大胆子捉鬼师呢？却偏偏是祖传伺候人的！
　　原本他也是堂堂林家大少爷，只是就在某一天他家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他爷爷毕恭毕敬地小心伺候，让他伪造了一个世家大族、出国留学的身份给那人，还要他也去给他当管家好生伺候着。
　　老爷子临去世前让林逸在他面前发毒誓，一生都要对陆崇忠心耿耿。
　　……
　　常安拿出钥匙开了锁，看起来崭新的大铁门发出吱嘎作响的异常声音。她掀起眼皮，面色不善地朝着门后那张鬼脸笑了一笑，那张脸的表情倏忽一变，竟是给她让开了。
　　常安轻松地开了门，想走进主楼一探究竟。
　　只有摸清楚底细才好处理这栋鬼宅，也方便跟主人家要价呐。
　　这栋别墅共有三层，布局很有条理，一层是会客用的，二三层主要是生活起居。常安看着在一楼来来往往的魂魄皱起了眉，她闭上眼睛感受这栋楼里所有的阴灵，睁开眼时已经是冰冷一片。
　　她原本以为只是几只作乱的小鬼来鸠占鹊巢，再坏也不过是那位陆会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冤死不少人罢了，但现在看来竟有更坏的结果。
　　常安难以置信地跑到第三层楼，去寻找自己内心所猜测的东西。在一阵搜寻之后，她果不其然地发现了三根悬浮在半空中的枯骨。
　　——这果真是个困魂阵！
　　困魂阵是种极阴邪的阵法，可以将魂魄锁在其中，令其不得超生。有的人用来困住仇家让其不得超生，有的则是收集这些残魂碎魄为自己制作阴兵，让其听自己的差遣。
　　而这个困魂阵的规模大得令人咂舌，这里被困住的冤魂少说也有几百个。
　　“所以，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常安眼睛盯着阵法中央魂魄最盛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魂魄力量并不强大，只是因为数量多，所以才使得此处阴气极重。他们有意识地避开常安，因为常安身上的阴气让他们感受到威胁。
　　魂魄之间也是优胜劣汰，常常发生残杀，往往吞噬的魂魄越多，力量也就越强大，所以弱小者会自动避开对自己有威胁的。
　　常安闭目养神了一番，被窗外的月光照得静不下心来，想起什么之后翻开了自己的挎包。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里拿出一本话本子，借着月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虽然现在时兴什么民主科学，但她还是对这种传统的小话本最上瘾。
　　常安安然无事地在这栋骇人听闻的鬼宅中度过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她外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白皙的瓜子脸在柔光下近乎透明。
　　她习惯于在这种地方睡觉，昨夜就睡得特别香甜。或许人类会伤害她，但这些鬼魂却把她当同类。
　　此时此刻，门外已经围了许多人，多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讨论过个不停。但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大多数都对阿齐口中的小仙姑感到失望了。
　　又搭进去一个。
　　阿齐身后带了一批手下，比起昨天，今天的架势是做足了，大概是因为被昨天的灵神吓到了。
　　阿齐在众口铄金中也开始动摇，不禁为自己昨天的行为感到后悔，那女孩子恐怕真的香消玉殒了。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因为她制服了一个小鬼就信了那孩子的能力，放她自己进去了。
　　大家都议论纷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还有人提议将这处宅院夷为平地。
　　正当外面叽叽喳喳乱成一片时，刚刚睡醒的常安揉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见一个相貌美丽的小姑娘从鬼宅里走出来，顿时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议论人家死得多惨多惨，现如今人家好生生地出来了，大家却不知作何反应。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看向阿齐。
　　阿齐一开始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常安不觉有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大高个儿，搂着包裹朝他走过去，又自顾自地坐进车里。
　　“走吧，有些东西需要林管家准备。”
　　“……好！”
　　自从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今天又见证了常安活着走出鬼宅，阿齐就对她心服口服了。
　　汽车很快来到了陆家的旧宅邸，老宅处在半山上，常安有职业病，首先看的是这里的风水，发现宅子虽建在人迹罕至的半山上，但方位却很是不错。
　　刚一进去就看到穿着一身西装在小花圃浇水的林逸，那铜质的小喷壶衬得他娘里娘气的。
　　常安撇了撇嘴，心想，这人这么快就把胆子修补好了么？
　　林逸早就听到汽车的响声了，见他们进来了，就放下水壶走了过来，眼神中不掩对常安的崇拜：“仙姑你果然是道行高深，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家会长不知抽了什么风，放着冬暖夏凉的祖宅不住，非要搬到那鬼地方住。
　　虽说景州位于整个江北的中心，距离宁县、永州等地比较近，但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地去搬家吧？
　　
　　3、第3章
　　
　　“准备一只成年大公鸡和黑土狗，戒荤三日，好生养着。”常安就像进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生分，一边往室内走，一边朝他吩咐道。
　　“好嘞！”
　　“再给我准备一间客房，我需要沐浴斋戒。”常安用底气十足的声音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其实她哪里懂得什么斋戒沐浴，只是架势要做足。她有一套自己的法术，比不得传统意义上的道术正规，但效果极佳。
　　“好嘞！”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那洋房里是被人下了困魂阵，里面大大小小锁了上百只鬼魂。”常安坐到沙发上，手指在沙发上一下下敲着，意味深长地对林逸说，“看来，陆家结了不少梁子啊…”
　　林逸心想，那可不是呢，他家会长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的，不结梁子才怪呢！
　　“那仙姑可有方法解了这困魂阵？”
　　常安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林逸知道，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他坐到常安对面的沙发上，为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笑道：“钱不是问题，毕竟我们会长腰缠万贯那可不是吹的……但仙姑可要把事情彻彻底底给办妥了，不然陆家也不是吃素的…”
　　林逸深谙给个甜枣打一巴掌的手法，他年轻归年轻，能力却是十分强的，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差不了多少，不然他那顽固的爷爷也不会让他来服侍他敬爱的陆先生了。
　　林逸的茶壶刚放下，旁边的阿齐嘴里塞满点心，端起自己的空杯子放到林逸面前，含混不清地说：“…给我来一杯。”
　　林逸：“……”
　　这小子还真把他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了。
　　林逸和阿齐的关系相当奇妙，一文一武辅佐陆崇，平时相处起来也很随意。
　　“那是自然…”常安才不管他们的互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拢起拇指与小指，朝林逸伸出三根手指头，乖巧道：“我要三根小黄鱼！”
　　林逸看着常安终于露出一个小姑娘该有的俏皮，内心微动，爽快道：“成交！”
　　常安：“……？”
　　常安见林逸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得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是她要的太少了吗？
　　是她没见过世面吗？
　　是她站得不够高吗？
　　可是三根小黄鱼在这样的乱世中都可以买一处房子，买好几亩地了！她觉得够多了，毕竟深得她喜爱的胭脂水粉也花不了多少钱……
　　但是她要的少了，总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常安知道，自己是个极为虚荣的人，所以
　　常安做着不知跟天福茶楼里哪位老大爷学的动作，猥琐地搓了搓小手——所以要不要再要点呢？？？
　　“那我先去吩咐人准备东西了。”林逸不知道常安的心理活动，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推了推眼睛，对旁边吃点心的阿齐说：“阿齐，带仙姑去客房……”
　　林逸忽然皱起眉，声音由强变弱，然后猛地增强：“擦擦你嘴上的饼干渣子！”
　　阿齐无辜地抬起头：“……啊好！”
　　……
　　被阿齐带去客房之后常安才发现，这哪里是客房，明明像个独立的小宅院。侧楼这边整个都是属于客房的范围，还附带着一个小花园。
　　常安真真觉得自己价钱真的要少了，原来陆家远比自己想象中要豪奢的多。果然乱世之中穷人穷死，富人富死，这下自己亏大发了！
　　常安在陆府过了几天悠游自在的日子，整天就吃吃喝喝，衣服有人帮忙洗，吃饭有人帮着做，就差给她递进嘴里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之下，自己在宁县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整天不是给人看病就是帮人捉鬼，自己赚钱养自己，忙了一通却发现自己连心仪的新式洋装都买不起！
　　常安愤愤地想了一通，让下人给她找来纸笔，坐到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准备给自己制定一个发财大计。
　　只是午后的阳光实在是温暖又惬意，她才刚写了一个开头就被晒得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天刚好是陆崇从三清观回来的日子，他进门一眼就看到那个蜷缩在藤椅上的娇小一团。
　　常安身上穿着一件小洋装，正是她几天前去镇上抓药时看中的那件白色的，她自己攒了许久的钱也没买得起，来到陆府倒是被人当成换洗衣服送给她了。
　　此时被她穿在身上，陆崇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物种不明的小动物。
　　由于侧躺的姿势裙摆被蹭上去一点，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圆润淡粉色的膝盖，在阳光下的曲线十分诱人。
　　陆崇四肢有些僵硬，只觉得那身影气质似曾相识，不确定地盯了片刻后，一向不显露山水的脸上露出一种名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木楞地迈动脚步向前走去，直到看见那张令他朝思暮念的脸。陆崇的脸由于过度喜悦而多了些许扭曲，那双狭长的眼睛也变得猩红一片。
　　他想了她一百多年，又找了她将近一年，而此刻她竟然自己跑到他的府中了，还在他眼前好端端地昏睡着，这是何等的奇妙。
　　常安的警惕性大概是被阳光晒得稀碎，被陆崇看了有半刻钟才察觉出来。两只眼睛原本就是浅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像冰晶一样清澈透明，又因为意识不清醒而氤氲着上一层雾气。
　　常安被眼前这个穿着笔挺西服的高大人影给吓了一跳，顺着他的两条大长腿看上去，常安看见一张有棱有角的俊脸和刀刻般分明的五官，那双深邃的眼睛让常安不由得心中一颤。
　　常安刚睡醒的头脑还是混乱不清的，第一反应是遇上了色狼，毕竟她知道自己又聪明又漂亮。只是一不小心瞄见了陆崇腰侧的手-枪，常安连滚带爬地从藤椅上爬起来，逃似的离开了小花园。
　　一路上她不自觉地摸着自己左心房的位置，这是她慌张时下意识的动作，与他对视时，常安那颗沉寂许久的心竟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常安太过慌张，以至于没看到陆崇猩红的眼底，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慌张。
　　她更不知道，偌大的府邸中屋檐下一个男人长身玉立，他总是眯着眼睛看着三清观的方向，想着她什么时候会醒来，就这样持续了一百多年。
　　陆崇看着不远处常安狼狈的身影出神，一贯锐利阴翳的眉眼变得柔和，转而轻笑出声。她还是那么胆小，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余光瞥见常安遗漏在石桌上的纸，他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发财大计。
　　陆崇只今天一天笑的次数快比得上他过去一百年的次数多了，毕竟常安沉睡之后，在没有一个人可以牵动起他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事情是值得他高兴的。
　　这也是花了一百年才参透的，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有跟常安相处的那段时光他才是真正开心的，只有那时他才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对于陆崇来说，除了常安外其他的人对他来说都像是物件，只有常安是鲜活的，值得让他察言观色、付出一切的。
　　但是，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4、第4章
　　
　　这天晚上，常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饭后去小花园里乘凉。因为她觉得今天白天的事她做的很不好，遇到色狼她不但落荒而逃，还被别人偷看了自己的发财大计！
　　她觉得很丢脸。
　　尤其是当常安打探了一圈之后，发现那个偷窥她睡觉的男子正是传说中的陆会长，她也只好收起杀人灭口的心思躲在这里，准备明天驱鬼时再让他见见自己的真本事。
　　为了明天有个好精神，常安从床底下搬出自己的香炉，燃香后便早早睡下了。
　　其实公鸡黑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起坛斋戒也不重要，以她的修为早就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了。
　　做这些，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专业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出来避避风头，因为宁县的两个顽固世家竟然跟她收保护费，只因为宁县排斥外来人口，而她正是一年前刚搬来的。
　　常安再狂妄也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只好躲到陆府来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常安挑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兵，让他们提着黑狗公鸡和自己的挎包坐上了车。
　　百姓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比常安到的还早，早早就围到了会长府的门口，常安惊呆了。
　　热闹就这么好看么？
　　常安目不斜视，麻利地开始耍花样。
　　她首先念了一段咒语，原本带着孩童稚气的声音被她刻意压低，显得低沉沙哑。
　　她这是提前为公鸡和黑狗超度，这样他们便可不变成孤魂野鬼，也可在为来世积累阴德。
　　念完咒之后，那公鸡和黑狗竟然都一反常态，乖乖趴到了地上。
　　直到常安拿出刀子割喉放血，也没有做任何挣扎，只是由于疼痛蹬了几下腿，之后便安静下来了。
　　按照规矩，一般来说画符首先要起符坛，随后念开坛咒，再之后便是笔咒、水咒、黄纸咒。
　　常安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将一切做完之后定了定心，稳神三四分钟之后，开始拿起毛笔画符。
　　常安将血盛放到砚台里，用毛笔随意搅动了几下，开始念咒，一边念咒一边在黄色符纸上画符。
　　咒语念完时，常安也刚好画完一道符。
　　画完之后常安便开始结印，结印之后再盖印。
　　这整个过程中常安口中都是念念有词，配合着咒语做相应的步骤，她语速很快，但是字正腔圆，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这整个过程看起来极其繁琐，同时由于其繁琐精细的步骤也给不明事理的人一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
　　常安手中的笔游龙般快速地在黄符纸上滑动着，像是一位做了无数遍的老手，一切都是那样的行云流水。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常安的动作上，常安一边熟练地做着驱鬼前的准备，一边悄悄抬起一只眼皮，用余光看着大家的反应。
　　差不多啦。
　　常安停下动作，将画好的符咒等放进自己的小包裹里，神色严肃地走进了那栋小洋楼中。众人皆伤感，竟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另一边，常安前几天已经摸透了这里的情况，也早就想好了对策，一进去就目的性极强地上了三楼。
　　她首先将鎏金雕花香炉摆在困魂阵的正东方向，拿出三只白檀竹立香，香口朝下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中。常安从包裹里掏出之前画好的黄符，顺势摆出一个奇怪的布局，双手抬起做了一个手势，口中开始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她一边念咒，那三张黄符竟是悬空飘起，围着香炉开始绕圈转，正逆方向各转了三圈后开始燃烧。几乎是同一时刻，困魂阵正中央的三只枯骨也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样，也开始震动。
　　枯骨周身微微发红，像是要渗出血液来一样，尔后开始胡乱地飞舞，仿佛在干扰符纸燃烧。以至于那三张符纸还没烧到一半就熄灭了，像枯叶一样坠在地上。
　　常安气到跺脚，原本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
　　她听到一阵轻微的摩挲声，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转身四处观察了一下，最后目光锁定在一只大木柜上。
　　柜子里应该就是设阵人搞出来的一条“交流通道”，方便知道困魂阵的情况，并及时作出反应。
　　常安-拉了拉柜子的门，打不开。但木门并没有在外面锁住，常安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冷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再不出来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
　　话落便听到一阵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常安捂住口鼻，看着从柜子边缘流出来的透明液体，强忍住那股腐尸的恶臭味。
　　“柜子上施了咒，我们也是被困住的…”常安听到一阵极低的幽怨声，仿佛是从遥远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常安内心烦躁，走到香炉跟前，抓了一把香灰往柜子上撒去，柜子的门“嘭”的一下就开了。
　　哼，最后还得让她自己动手，真是没用。
　　这点咒术都解不开，那设下困魂咒的人是脑子进了水，还是被糨糊粘了嘴，怎么有自信让这玩意儿来帮忙当监工的？
　　柜门一打开，那透明的液体哗的一声流得更多，常安走上前去。
　　柜子里放着一只白瓷坛子，坛子里盛着无数只被挖出来的眼睛，粘腻腻地堆放在一起。每一只眼睛都是鲜红的，正汩汩地往外流淌泪水。
　　常安叹了口气，“你们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这辈子才会被人做成鬼眼坛子啊。”
　　若不出她所料，设阵人的那边应该还有一个坛子，两个坛子分别装着左眼和右眼。这种毒辣又让人反胃的招数，让常安感到由衷的恶心。
　　常安将坛子用符纸盖上，一把火烧干净了。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解决干净耳目之后，常安开始再次破除困魂阵。
　　她这次又多起了三张符，总共是六张，然后重复上一次的方法。当符纸开始燃烧时，那三只枯骨明显比上次的反应强烈得多，震动出咯咯作响的声音。甚至随着符纸的燃烧程度，枯骨开始从中间慢慢裂开。
　　整栋楼中的魂魄也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有的甚至发出尖锐的叫喊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当符咒彻底烧完时，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骨头也碎得四分五裂，一块一块跌落在地上。
　　常安看着瞬间化为灰烬，然后散落在香炉里的白檀香，放下因长时间施法而发麻的手，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等孤魂野鬼都聚集在香炉前时，常安开始念经超度亡灵。
　　常安低头闭目，小嘴一张一合，她念经的速度很快，不知道这经文内容的人根本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那深沉而又悠远的念经声，外面的喧闹顿时安静了下来。
　　冤魂一个个被超度，笼罩在这栋鬼宅上的阴云也近乎消散了，小洋楼上的三尺阳光都变得温暖祥和起来，人们却在心里感到一丝伤感。
　　常安原本沧桑的眼神消失不见，她走出小洋楼，走出铁栏杆围成的会长府。她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在士兵们让开的空地中间走过，迎面一双长腿闯入她的视野中，抬头一看发现是陆崇。
　　“您是来监工的吗？房子可以住人了，不必担心。”常安迎着阳光，眯起眼看他。
　　在众人眼中，这时的常安与同岁的小姑娘一样，带着点一派天真的娇气。
　　“我是来接你的。”
　　常安感到疑惑，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陆崇，尔后指了指自己方方正正的斜挎包：“不必了，我的东西都在这里。”
　　陆崇见常安像是防坏人一样提防着他，有些哭笑不得，他自然是没想到如今的常安这么不愿亲近他。
　　常安的确是对陆崇有点成见的，毕竟第一次见面他的行为就很不妥当，再就是面对陆崇时，常安内心的不同寻常让她觉得十分陌生且不受控制。
　　第一个讨好常安的计划失败了，陆崇也不尴尬，朝林逸摆了摆手开始实行第二个计划。
　　两个手下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抬到常安面前，动作整齐有序地打开盖子，常安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半箱子的小黄鱼，常安被金光晃到了眼睛，没见过世面似的抬手捂了捂眼。
　　“这是报酬，常安小姐还请笑纳。”
　　常安瞧着这让人怜爱的小黄鱼，再看看陆崇谦虚有礼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错怪他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两弯新月似的秀眉舒展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陆会长，这做派就是不一样！”
　　说完还若有所指地瞟了旁边的林逸一眼，林逸摸摸鼻子，表示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三根，与他无关。
　　常安看着金子，陆崇就看着常安，两个人眼中都是贪婪。曾经的常安爱钱、爱美、爱调皮，看来如今的她也相差无几。
　　之后常安向陆崇表示自己的友好，含蓄地说了一堆以后有这等好事尽管找我的话，便坐上了陆崇专门给她派的车回宁县了。
　　
　　5、第 5 章
　　
　　送走常安之后，陆崇驱车回了半山的陆家老宅，书房里一个穿着黑色马褂，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的人忽然出现，正在翻阅书本的陆崇并不吃惊。
　　那人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也没人看到他是从哪里进来的，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房间一样，不是他功夫极高就是这里有暗门。
　　“陆先生，人还是没有找到，我们的人几乎把三清观周围都翻了一个底朝天，可——”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说，只是还透漏着对自己办事不利的懊恼。
　　还未等他说完，陆崇就打断了他：“人我已经找到了，无需再找。”
　　“这……”他有些疑惑，然后应道：“是！”
　　陆崇将人遣走，自己则是去了常安之前住的小院，坐在她曾经坐过的藤椅上，忽然被桌子旁的一个小东西晃了眼，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翠玉葫芦。
　　陆崇举起来看，阳光穿过碧玉看不见一丝杂质，里面用小楷写着常安的名字。这东西他认识，是当年玄清子送给常安的。
　　这说不上有多珍贵，只是一般用来辟邪法器，当然放到现在可能还值几个钱，毕竟算是古物了。陆崇淡淡地笑着，想起了常安的“发财大计”，这丫头竟然是没有将玉葫芦卖了。
　　当年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毕竟常安沉睡百年是他师父的手笔，即便是被逼无奈，即便对面就是千百的三清观弟子，可常安毕竟是他带回来的，救了她又要将她推出去？
　　这实在缺德。
　　玄清子带回常安来的那年，是陆崇送去三清观寄养的第三年。
　　他出身官宦世家，父亲位高权重对他期望极高，却也轻信谣言，认为他天煞孤星命克父母，于是将他寄养在三清观，想要借此改变他的不祥的命格。
　　所谓寄养，还是要定期回家检查功课，他与三清观弟子不同，他不学道术。
　　从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人，没有玩伴，没有爱好，只有日复一日重复着繁忙的课业，虚与委蛇的嘴脸，以及严苛到扭曲的父亲。每天的安排都是固定的，经史、策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以及骑射等，没人亲近他，没人问过他累不累喜不喜欢，有时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个人，只是个争名夺利的工具。
　　十六岁那年常安来了，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她大概十岁出头，衣服破破烂烂，像是很久没换过。一张小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相貌，唯独那双浅淡的眼睛如琉璃般透彻，却也像琉璃般冷漠，他从里面看不太出属于人类的情绪。
　　常安为人十分傲慢无礼，肆意张扬，似乎有意引起所有人的讨厌，但即便这样也是被人偏爱的。玄清子这样一个顽固的人都为了她屡屡打破底线，不但去给她下山搜寻好吃的，还要陆崇给她拿些话本子来看。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常安在道术方面造诣很高，师兄们修习一年的功课她用不上一天便能学会，让玄清子又爱又恨。常安没上过学堂，却天资聪颖，拿着朝堂政本跟他理论得头头是道，常把他说的哑口无言。
　　常安没有规矩、好吃懒做，拥有一切市井小人的臭脾气，但没办法，她像是一块会发光的顽石，引得他的目光只围着她转。
　　陆崇花了好几年才让常安敞开心扉，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美好，却在旦夕之间被人毁坏。
　　那年朝堂昏聩，奸臣当道，圣上年事已高痴迷于寻求长生之术。宦官高适借此上位，他也喜欢歪门邪道，也会些灵异之术，并且声称天下必定有长生之术，讨得老皇帝的欢心。
　　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可笑说法，高适将“玲珑心者，食之可长生”的谣言散布到天下，于是皇帝便下令，要全国寻找这持有玲珑心的人，并进献给皇家。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三清观来了一位玲珑心的女弟子的说法在外界传开。道家对于女弟子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偏偏常安正好是三清观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弟子，加上她天资聪颖会些歪门邪道，加上师父对于她溺爱又纵容。
　　即便是远近闻名的三清观也终究没能敌住人的贪婪，奸臣高适的妄想，同门子弟的嫉妒，以及他的无能，共同造成了常安的悲剧。
　　一开始玄清子自然是不同意的，常安虽精通歪门邪道，但她天生慧根，道缘极深，如果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他宁死不屈，以至于后来高适竟然说动老皇帝，发动了军队攻打上三清观。
　　三清观的毁灭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再来时三清观已是一片断壁残垣，从山下看去，上方滚着三丈浓烟，烈火是屠杀之后的毁尸灭迹。
　　其实玄清子在最后关头还是抛弃了常安，他甚至都已经按照高适给的方法，把常安做成了“人蛊”。
　　只有一个玲珑心还不够，还需要借助玄清子极高的修行，最后祭上九九八十一个婴儿的灵魂，这样才能炼成长生不老的灵药。
　　只是高适这人过于狠毒和急于求成，二话不说就杀上三清观，以至于玄清子受到偷袭后，看着血流成河的三清观幡然醒悟了——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能满足的呢？
　　对于玲珑心的说法他是将信将疑的，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假设说有的话，那这东西大概也到不了老皇帝的手中，最后肯定是被高适这老家伙抢去，祸害遗千年，这是多大的业障啊。
　　玄清子受了重伤，拼上最后一口气来到放着常安的密室。
　　常安昏迷着，能不能醒来谁也无法确定，玄清子是按照高适给的残章，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步骤在常安身上结了印，设了法，想知道让她醒来的方法只能去找高适。
　　玄清子只懂得正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将毕生修为传给了常安，希望常安的身体能将他的修为转化为自己的，以此对抗那妖邪的阵法。
　　阵法中间燃着一炷香，那香燃烧速度极慢，只是顶端微微发着亮光，似乎燃烧的另有其物，而并不是那香柱一样。
　　陆崇找来时，密室里一片血腥，玄清子盘坐在地上，头低垂着，血液已经流干了，身上只剩下一层干枯发皱的皮。身上的衣服成了黑色，那是凝固住的鲜血。地上也是，小水洼似的流了满地。
　　即便是知道必死无疑，陆崇还是伸过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没气了。
　　陆崇见他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某处，伸手想要给他合上，只是触碰到他的脸时，陆崇发现他的身子竟然还有些温度。
　　电光石火间，他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陆崇的小臂，陆崇几乎下意识地要反击，只听他师父说：“我时间不多了，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听我说。”
　　陆崇点了点头，看着他几乎一夜全白的头发，面容严肃。他现在也能想清楚，玄清子是将一口气封在丹田，等他回来交代后事罢了。
　　陆崇看着玄清子给他的紫金盒子，面色复杂，原来三清观的确有延年益寿的东西，可是他为什么早不拿出来？宁可牺牲常安也没拿出来？
　　贪念也好，自己的考量也罢，好在最后玄清子做了件好事。
　　陆崇将那丹药分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给常安喂了一半。
　　只是那丹药并不能使得常安醒过来，玄清子告诉他，这阵法已经与常安融为一体，阵法中燃烧的香则代表了常安的性命，所以这阵法万万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好。
　　陆崇等待了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他一直在寻找高适，只是他早就逃之夭夭了，老皇帝驾崩后更是没人知道高适的存在。
　　
　　6、第 6 章
　　
　　前后不过几天，陆崇经过多方打探，已经把常安离开三清观地下密室后的生活摸了个清清楚楚。
　　她大概是在一年前来到的宁县，是被人贩子绑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宁县人口中德高望重的“仙姑”。
　　陆崇当时一边听着手下讲常安的故事，一边轻笑出声——笑常安一向那么会耍小聪明，但并不否认她是真的有大智慧。
　　手下听到这突兀的笑声被吓了一跳，堪堪闭上了嘴。
　　大家都知道陆先生爱笑，是个笑面虎。那手下这么多年以来为陆崇办事，也知道陆先生一笑准没好事，此刻只觉得像诈尸一样惊悚。
　　陆崇的心思显然不在手下的身上，继续在心里想他的常安。
　　他也猜了个大概，常安应该是一出密室就发现了自己派去保护她的手下，却不知为什么将手下吓得屁滚尿流回来找他。常安自己一个人离开，又因不谙世事，在混沌之中被人抓了起来，然后阴差阳错被带到了宁县，在他眼皮底下生活了一年。
　　怪不得自己派出去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
　　还好那人贩子已经被常安绳之以法，否则他一刀刀剐了他们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陆崇这几日频繁地去老宅的地下密室，搞得林逸很是奇怪。说要搬到新宅子的是他，搬来之后频繁去老宅的也是他，真是会长心海底针。
　　其实是因为老宅里有关系常安性命的阵法，如今常安醒来了，他不得不时刻观察阵法的变化。
　　阵法原本是在三清观，陆崇势力巩固时，将人蛊阵法转移到了自己在江北的老宅子中，以便时刻关注。毕竟三清观距离江北较远，而那阵法与常安的性命息息相关，阵法一旦发生异变，他来不及施救。
　　其实比起阵法，他更想将常安带在自己身边，但密室阴凉干燥更适合常安沉睡。而且阵法转移起来容易，要想转移一个人，那目标就大了。
　　但如今常安竟然神奇般的醒了过来。
　　他曾经翻阅各门派的禁-书法术，也寻访过一些隐于山中高人，但最终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数是跟玄清子说的一样，让他等着常安自然醒过来，同时要保护好阵法。
　　自从常安醒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阵法的变化，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连中间那柱香也还是如同一百年前一样，仿佛会永恒燃烧着。
　　那香顶的光亮刹那间暗下一瞬，再看时还是原来的样子，陆崇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他又观察了一阵，便驱车返回了。
　　他计划着什么时候去宁县见一见常安现在的生活，毕竟听着手下的报告他还很好奇，常安似乎很受人尊敬的样子。但最近他忙着更新自己的计划，还没顾上去见见她。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并不打算将唐、褚两家放在前面，毕竟他们像蛀虫一样，虽然讨人嫌却也不值一提。
　　但如见看来他要提前整顿宁县了，常安提前苏醒，他自然要将她纳入自己的计划中。宁县要加强管理，常安也只能是短暂地居住在宁县，日后总归要回到他身边的。
　　他只放她在外面一小段时间，顶多半年。
　　他已经想了她太久，恨不能时时刻刻看到常安在他身边，就像从前那样。
　　……
　　将近十点钟时，陆崇找来阿齐开车，带了一队兵去宁县“考查”。
　　路过石锦街时，陆崇让阿齐去了当铺办事，在等待的过程中街上发生了枪战。
　　陆崇反应很快，从声音发出的方位判断，那人应当是从东边包抄过来的。他迅速掏出手枪，将身子匍匐着，矫健地跳到驾驶位置上，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伙人的目的。
　　宁县乱归乱，但也只是在黑市或者乡野间乱，像石锦街这种富人聚集的地方一般是很安全的。这里毕竟是各家捞金的地方，牵扯到不少人的利益。
　　今天的枪战的设计者估计非富即贵。
　　陆崇余光一瞥，见一个灵活纤弱的身影在一家绸缎铺子前跑过，奔跑间裙摆飞扬，看得他心头一紧。
　　那是常安。
　　此刻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十分吃力。陆崇斜过身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准备发动车子，一边朝外喊常安：“进来！”
　　身后的枪声刺得她耳朵生疼，此刻也没有顾忌太多，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朝那边跑去。
　　唉，那几家子人是怎么回事，非要把她赶出去才肯罢休么？她一介弱女子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威胁到他们啊。
　　常安是忘记了自己把人家开的几家丹药铺子弄关门的事了。
　　或许她是无意的，但一直霸占着宁县绝对话语权的世家大族却不这样认为。常安不但坏了他们的生意，还试图让所有宁县人不再信任他们。
　　唐褚两家虽是利益与共，但近年来也闹了不少矛盾，常安的事情却让他们达成了统一战线。
　　“中午好哇！”常安飞快地上了车，关上车门，只是一声“陆会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头上感受到一股力道，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她的后脑勺往下按，常安一头磕到了他西装裤子的冷硬金属扣上。
　　她还未来得及炸毛，就听见挡风玻璃劈里啪啦的破碎声，了解到危险后的常安也就乖乖趴着不乱动了。
　　陆崇朝外面放了一枪，感受到常安不再挣扎，反而主动蹲在了副驾驶前面的空处，他也就松开手了。
　　常安抬头，仰视着那张五官优越的脸，心想自己当时只顾着声音熟悉了，要早知道是陆崇，她宁可辛苦一点亲自搞掉那群人。
　　对于陆崇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陆崇虽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常安总觉得这人笑里藏刀十分危险。
　　陆崇面容严肃地开着车，叮嘱常安掩藏好，自己调转车头，快速转动方向盘，想要甩开那群人。
　　阿齐一听到枪声就从当铺跑了出来，眼看着会长载着常安驱车离开，他张了张口愣是没发出声来。
　　枪战没持续太长时间，听到动乱后警察厅的人很快赶过来，枪声也没再响起。
　　他们也没打算穷追不舍，陆崇看出他们的意图，目标似乎只有常安，并且不是痛下杀手，似乎只是想给她一个警告而已。
　　但陆崇还是谨慎地观察四周。
　　警察厅那边一个领头的，发现被打碎车窗户的竟是陆会长的车子，连忙小跑过来，礼貌问道：“会长，您不打紧吧？”
　　在江北无论老少贵贱都要尊称陆崇一句“陆先生”，他的地位之高不在于是商会的会长，还在于他百年大族强大的财力后盾，以及他背后与军政界藕断丝连的关系。
　　“无碍。”陆崇看了那人一眼，不想多言。
　　常安这时也从下面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坐到了副驾驶上，用手顺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寒暄。
　　陆崇一边听那人讲话，眼神却是瞧着身边的小丫头，她正一脸疼惜地拍打自己沾了灰尘的小洋裙。
　　他一脸笑意，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常安的穿着打扮与之前大不相同，脸上竟然还是化了妆的，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诱人。
　　那长官眼睛一瞥，也看到了会长旁边稚嫩却傲气逼人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竟有福气被陆会长看上。
　　他心知自己的多余，连忙告退了。
　　等那群人乌泱泱地离开之后，常安才注意到陆崇右手上的几道伤口，她抬眼看他：“你受伤了。”
　　陆崇之前关上了车窗户，此刻在密闭空间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甜的、咸的，还有一股油腻的烤鸭的味道，陆崇眼中晦涩不明，答非所问：“惹上仇家了？”
　　常安在外面时他只隐约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里面是各种零嘴，光陆崇看到的就有各色糖果、各种形状的点心。
　　“嗯。”常安眨了眨眼，心里转了很多弯弯，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是唐家。他们想把我赶出宁县，这群人已经跟了我很久了。”
　　“很久？”陆崇别开头，不再看她一张一合的红艳艳的唇，沉吟道：“那你知不知道刚刚情况很危险？”
　　常安觉得陆会长奇怪，她也学他转移话题：“你的手也很危险。”
　　“那你替我包扎一下，嗯？”
　　常安听出他话中揶揄的语气，她今天为了搭配这身洋装没有背自己的斜挎包，现在身上除了几道符纸，哪里还有能止血的东西呢。
　　她将衣服上的口袋摸了一个遍，最后发现一点残存的香灰。她没在意男人的凝视，翘着笨拙的兰花指，将符纸撕成一条一条，又仔仔细细地将香灰碎末撒在上面。
　　“这个可是包治百病，千金难求的，你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常安小脸上满是认真地胡言乱语。
　　陆崇好笑地看着小姑娘，她将符纸整整齐齐摆在腿上，又用满是香灰的小手拉过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他的手背虚贴着那常安纤细笔直的大腿，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他所接触到的地方都是冰凉一片。
　　“你冷不冷？”
　　常安抬头便看见陆崇饱含各种情绪的眼神，虚扯着符纸收起腿，不让自己跟他有接触：“刚刚被吓的。”
　　常安小心避开陆崇的手指，将符纸缠在他伤口的位置上，一手掐诀，口中颂着诀文，那符纸竟然粘在了一起。
　　“三日之后方可取下。”常安恶作剧似的将剩下的符纸系成蝴蝶结，一起绑在陆崇手上，临走前不忘补充道：“防水的！”
　　陆崇看着常安潇洒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上那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心里觉得又好笑又自豪，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今天多谢您了，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价格便宜算你！”
　　陆崇顺着那甜腻的声音看去，只见那刚走不远的小姑娘头也不回地正在冲他摆手，他爽朗地笑出声来。
　　他不准备让常安知道百年前的事情，因为那过于残忍，他宁愿常安忘了他，跟常安重新认识。
　　离开后的常安则是换了一张嘴脸，骂骂咧咧地走在回宁县的路上，将唐家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出去这一趟只买了自己喜欢的吃食，最重要的新款小洋裙…啊不！是几味中药，都还没来得及买。
　　她暴躁地将脚边的石子踢飞，恶狠狠地想道，早晚有一天要把那几个老匹夫干掉！
　　唐家的打头吧，反正数唐家的宅子风水最好，她垂涎挺久的了。
　　……
　　回到家后的陆崇已经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由于莫名的枪战，考查之事只能另找时间。他手中拿着一些关于自己管辖地区，以及商铺的经营情况的材料，坐在椅子上仔细浏览。
　　陆崇拧了拧眉毛，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没有细想，也就继续工作了。
　　
　　7、第 7 章
　　
　　大清早太阳升起时，宁县望月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经过上次驱鬼之后，没过几天后陆家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搬进了新宅子，这相当于活招牌，常安可谓是一战成名，原本就不小的名声更加响亮。
　　望月庙有一个高大的影壁，影壁前的方形石台上端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花容月貌，被台下带着敬意的百姓的拥簇着，显得惊为天人。
　　因天气炎热，她将袍袖挽起来一块，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
　　那正是疲于养家糊口的常安。
　　常安垂着眼在一个本子上记下一些东西，浓密的睫毛描画出她眼睛的大体形状，小扇似的打下淡淡的阴影，因为人群拥挤空气更加不流通，她光洁的额头上浮起几滴汗珠。
　　石桌上摆着一炉香、符纸、以及一只小瓷盘，里面不知盛着什么动物的血液，由于时间长而变成了暗红色，与她食指上佩戴的兽头戒指的红宝石相映成趣。
　　常安神色淡淡地听人们讲述自己的遭遇，然后叹出一口浊气，做出望闻问切那一套。只有偶尔有那么几个人值得让她提起毛笔，给他们画一道符。
　　这些人怎么就不听话，明明是生病了，非跟她争辩什么鬼上身！
　　虽说巫医不分，但宁县却是以巫为尊，医术的地位极低。宁县盛行巫蛊之术，几乎每家每户供奉神佛，即便临近繁华大都市景州，却依旧像是生活在前清时期。
　　在这里能站得住脚的要么是手里有枪杆子，要么是世家大族的通灵之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常安都不像是个靠谱的人，但偏偏能在这个风气极差、不受管束的地方立住了脚，这一切都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常安在一间黑屋子中醒过来。
　　醒来后最先看到的是头顶的青麻石板，她不停地转动眼睛观察周围，至于为什么是转动眼睛，那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四肢有些不听使唤，甚至连摇头的动作都很难做到。费了半天的劲儿，也只是能动动手指而已。
　　她现在也记不清楚醒来的第一眼是什么心情了，有点麻木，也有点莫名其妙。她似乎遗失了某些记忆，其中就包括自己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潜意识中她知道自己躺了很久，但又觉得是刚刚睡下，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内血液的汩汩流动，平稳而久远，躺了很久的人绝不可能会有如此鲜活的身体。
　　她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像是一个密室，因为四周都是黑咕隆咚的一片，视线所及之处的光明全要仰仗石床四角上分别摆放着的四颗夜明珠，她敏感地察觉出摆放位置是有讲究的，常安根据方位猜测，这是一种防御的阵法。
　　可是谁把自己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密室，却又无聊地设了阵法保护自己呢？
　　慢慢的，她记起了十几岁以前的大部分记忆，只是后来的…她想不到了。
　　什么也想不起来，思索到头脑发胀时才隐约看到记忆中的一个背影，是头发花白的男人，脊背却是这个年纪所不可能拥有的挺直，他朝前走着，渐渐隐入黑暗中。常安想抓住他，却是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常安静静等了一段时间，大约小半天她才能重新操纵起自己的身体来，让灵魂与□□重新契合。她起身，拍拍身上的一层薄尘，一手掩着口，慢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石室极其简单，除了自己躺着的石床外，还有一张小桌，小桌上摆着一只戒指，薄薄的灰尘掩盖了它的花纹。常安没有贸然动它，继续摸索四周，突然歪了歪脑袋，天真地笑起来。
　　怪不得她躺在床上时见周围一片乌黑，原来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四周全是墙，四四方方像一个坚固的牢笼，一丝光源也进不来。
　　常安围着墙壁拍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两道缝隙，这应该就是出口了，但由于全部是实心的，所以她猜测机关在小圆石桌上。
　　果然，一番摸索后她不但打开了石门，还在石桌中心的空洞中发现了几样小物件和一本无题书。临走前她带上了摆在石桌上的那只兽头流苏戒指。至于暗格里的其它宝器和书籍，她连看也没看。
　　摆在桌面上的是给她的，藏起来的也是给她的，但既然放在两处了，那主人家必定有自己的用意。她一向是这样，该好奇的好奇，不该好奇的连碰都不会碰。
　　常安转过身，静静注视着四颗夜明珠，又看了看外面秘道里一望无际的黑暗。最后沉思片刻，还是拿起东南方向的夜明珠，破了阵法。常安看得出，这阵法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密室的方位阳气正盛，并无邪祟需要驱赶，常安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夜明珠很大，常安两只小手并用才堪堪捧住，她一边走一边感叹这是一块风水宝地，这里的气息竟然出奇的纯净，而且没有活物干扰，正是修行的好去处。
　　但她毕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喜欢新鲜的东西，此刻只想赶紧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常安发现这密室大概真的只是用来闭关修炼的，因为除了密门外，竟再无一处机关。
　　排除危险因素后，常安便不紧不慢顺着秘道走，她很快便看到了光亮，她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走到头了。
　　出口是个只有半米大小的洞口，常安失望地爬了上来，抹了一把脸，一摸一手泥。她淡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屑，原本以为是个多么庄重的密室，然而直上直下地看，这密室的出口竟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坑，下去之后方能看到侧方的暗门。
　　常安想，她沉睡百年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如此不符合她的修为与境界，登时垮下了一张明艳的小脸。
　　但前后不过几秒钟，她的脸上便重新挂起了笑，因为她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她后面有人！
　　常安一下来了兴趣，于是开始在树林里跟那人捉迷藏。她倒是身材娇小，随便一棵树都是一人环抱那样粗，到处都是常安的藏身处。
　　她顽劣的性子注定了她不会满足于这样幼稚的玩法，常安伸出手指虚空化了一道符，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便从地下召唤出一具白骨和几缕残魂，并将魂魄强行附在白骨上。
　　然而，常安由于被困了太久，法术施得不太到位，那白骨动作僵硬，一不小心踉跄着，猛地晃到了那个神秘人的眼前。
　　一个男人凄厉地尖叫一声后，便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常安知道事情不妙，气急败坏地咬着嘴角，迅速从树后闪了出来。
　　原来男人被吓跑了，倒地的是那副白骨。
　　常安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杀人了。
　　魂魄已经灰飞烟灭了，即便森林茂盛地几乎叶与叶挨在一起，也依旧或多或少地有阳光照射进来。
　　常安兴致缺缺地将破损的骨殖镇回地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好凭借着大体的方位寻找下山的路。她并不急着找出那个把自己关进地下的人，因为她知道，如果别有目的的话，那那个人迟早会主动来找她的。
　　常安不知道自己已经沉睡了一百年，看着身上一扯就坏破旧道袍心生疑惑。灵敏的听力使她可以听到山前熙熙攘攘的声音，为了不生端倪，她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走。
　　常安手中转着一只玉葫芦，那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虽然她忘了它是怎么来的，但在玉石中间竟然隐约印着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工艺。
　　她抬起头，将玉葫芦对准阳光，那两个字逐渐清晰起来，一个“常”一个“安”，大概是她的名字罢。
　　常安一边把玩，一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来。
　　清脆的童声吓走了树上的几只飞鸟，在群鸟的展翅声中，常安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身体毕竟是近百年时没用过了，小打小闹尚且觉不出异样，但真要正经地画符念咒就生疏了很多。还未等常安反应过来，一个深色的软布就捂住了她的口唇，常安觉得脑袋一麻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宁县的望月庙了。
　　常安的适应能力很快，虽然知道自己一觉睡了百年后很是震惊，但她很快平静下来，盘算着以后的生活。
　　常安还发现，她的身体对香火变得热衷起来，每次闻到那个味道，她都能感觉到浑身经络被打通的快-感。
　　对于她来说，舒服就是喜欢，喜欢就要得到。她才懒得去探索身体为什么变成这样，也不去好奇为什么自己从前清睡到现在还能活着。
　　世界上的怪闻奇谈太多了，哪里是能弄清楚的呢，她可不想活的那么累。
　　常安虚与委蛇地在宁县生活了小半年，她觉得自己已经熟悉了新的生活环境之后，便将那两个绑架她的人贩子绳之以法了。
　　常安小时候不懂事喜欢玩弄尸体，虽然长大了也喜欢，但她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那二人多次拐卖小孩到街头卖艺，明明是摇钱树好生供着也就罢了，却是对那些孩子非打即骂。从南介到江北，这一路上被他们虐待而死的孩子两只手都数不清。
　　当然常安也有私心
　　宁县人顽固死板，她只能用事实证明自己是通灵的天人，这样才能不被为难，在宁县好好生活下去。而这两个人便是她的踏板，她故意将最近发生的火灾和频繁鬼打墙事件都按在这两人身上，最后证明自己是来拯救他们的天人。
　　不过她自认为自己也做了不少好事，比如超度了无数个跟在那两个恶人身边死于非命的鬼孩子，帮助十几个被绑架的人重获自由，还治好了当地的许多疟疾。
　　宁县人不信医生郎中，但被邪祟上身的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普通的阴虚或火旺，常安买来草药做成药丸，谎称是自己炼的丹药他们服食。
　　……
　　常安转了转手腕，伸了个懒腰。想着自己刚来宁县的光景，这里的人极其闭塞，思想也顽固死板，但一旦被他们认可了，他们便会打心底里心悦诚服。
　　但她的生活还不够顺风顺水，她还要一步步推翻那几个世家大族，尤其是那个唐家，没有什么本事不说，还经常来找她收保护费。
　　本来收一收别人的也就算了，但偏偏招惹到她了，那常安就“是可忍熟不可忍”了。
　　“吃饭啦饭桶！”
　　常安正在思考怎样整治他们，那边就传来熟悉又令人恼火的声音。
　　
　　8、第 8 章
　　
　　来人正是那天给她送东西的，名叫长生。
　　他是在常安杀掉坏人的前一天刚被抓进来的，常安问他名字他只会支支吾吾，说自己身世悲惨从小颠沛流离，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常安将信将疑，懒懒地对他说：“我叫常安，以后你就叫长生吧。”
　　那天常安联合众人烧死了人贩子，也释放了其余的受害者，而他则初来乍到无处可去，便跟着常安住在望月庙里。只是这人很不安生，喜欢到处跑，所以常安根本从开始就不信他编的那套“小白菜”的说辞。
　　“哟，今天怎的想起给你爷爷送饭？”常安头也不抬，继续在那边写写画画。
　　“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能不能不整天爷爷长爹爹短的？小心嫁不出去！”
　　他知道常安喜欢去逛街，一逛街必定会去茶馆子，她尤其喜欢在茶馆子里跟那些老大爷谈天说地，这动不动就“你爷爷”“你爹爹”的保准是跟他们学的。
　　常安开始还默不作声，后来忍无可忍，一个飞腿就把长生踹翻了。常安手掌用了巧劲拍桌，一个借力站起身来，原本在长生手中的一只烧鸡稳稳被常安接住。
　　“丫头片子？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才配得上这个这几个字吧？”常安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长生笑出声来，毫无形象地开始吃烧鸡。
　　长生看不下去，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又开始嘴碎：“啧啧，瞧你这吃相真是不讲究，还好小爷我在外面吃过了，真是教人倒胃口……”
　　说着说着，他看着常安阴冷的眼神声音逐渐变低下去，然后乖乖坐到一旁，做了一个缝上嘴的动作不再言语。他知道这小姑娘会一些令人咋舌的旁门左道，可惹不得。
　　常安不在意自己的吃相，只觉得穿什么衣服配什么形象，等穿上小洋装她自然就会用刀叉了。她一边往嘴巴里塞食物，一边习惯性地摸-胸前垂挂的玉葫芦，摸了个空之后她才想起来，葫芦被她弄丢了。
　　那玉葫芦不是什么宝贝，只是这是她醒来之后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所以能找回来自然最好。
　　长生托着腮看她啃烧鸡，对于常安他只觉得好奇，毕竟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这样神秘又肆意的女孩子。
　　她可以穿着粗布旧袍坐在石头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肉，也可以画上美美的妆踏着小高跟去咖啡厅里吃西方人的下午茶。
　　啧啧……
　　正当某人准备回忆常安手刃人贩子的威武形象时，常安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要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呵！小爷出马自然是把事情办得顺顺利利了！我给你订的那支枪保准适合你！”
　　长生拖着长长的腔调，见常安朝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只沾满了油渍的手拍开了，“急什么！谈是谈妥了，只是这乱世中的枪支弹药你以为这么好搞的？”
　　“早知道你这样没用，我大可过几天直接从宁县后街的黑市上买！”常安嗤笑，简直不想跟他浪费口舌。
　　看他不着调的浮夸样子，原本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大少爷，在道上会有什么人脉资源，看来她是失算了。
　　常安气得甩了甩袖子去了西边院子，急得长生在后面“哎”了几声，嘀嘀咕咕自说自话：“黑市上鱼龙混杂的，哪里有我这买卖来的实在……”
　　西厢房的木桌上摆了一排精致的小人偶，常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坐在桌前将自己的工具一一摆开，拿出一块木头，将刻刀在阴阳水中浸泡片刻，起了一段咒语之后便开始雕刻。
　　小人偶的鼻子眼睛都细致入微，圆滚滚的一个长相十分讨喜，像是大街上卖给小孩子的玩具。常安大多数时候像一般的小姑娘，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傀儡术她也要用漂亮的傀儡。
　　只是这木偶雕刻起来麻烦，还好她也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
　　连续好多天，常安又当法师又当医生，偶尔还要做一做木工活儿，她伸了个懒腰，转身钻到床下拖出一只箱子。看着里面金灿灿的小黄鱼舔了舔嘴唇，她准备犒劳一下自己。
　　这几天长生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在算他有良心，还知道捎个信儿给常安，告诉她她想要的东西到货了，不过他赶不回来，需要她亲自去石锦街的绸缎庄去拿。
　　常安心情不错便没跟他计较，兴致勃勃地打开自己的小皮箱开始挑选衣服，她最终选择了一件半袖的新式连衣裙，裙子被常安穿在身上，露着半截曲线流畅的小腿，掐出一段不盈一握的小腰。
　　她坐在自己刚置办的梳妆台前涂涂抹抹，最后上了口脂之后满意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是美极了！
　　常安提上一只白色珍珠镶边的小包，准备出门了。
　　严格来说倒也不是出门，而是跳墙。西厢房这边有一面经年失修的院墙，有一条通向石锦街的荒凉小路，这里绿树成荫正好能抵挡正午火-辣辣的太阳，常安贪凉犯懒时就直接跳墙。
　　她总是怕爬墙弄坏衣服，所以早就将其夷为平地了，顺便放了几个木偶当门童。
　　石锦街是个十分繁华的商业街，中式西式两种风格交相辉映，有着各式店铺与建筑，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石锦街位于宁县和景州的交界处，一条新式的商业街成了新与旧的分水岭，一边是繁华的景州，另一边是经济思想都落后的宁县，而石锦街也因此拥有两个市场两个风格，街上十分繁华热闹。
　　常安走累了，想去茶楼喝杯茶，顺便吃些点心，谁知刚走到茶楼下就被撞了一下。
　　“哎！”
　　
　　9、第 9 章
　　
　　一个高挑的女子撞了常安一下，常安整个人都被她撞得身子一斜，常安在道术方面再能耐也改变不了她才十几岁的事实。
　　那女子穿着一条刚及膝盖的绸缎旗袍，手里举着一把小花伞来遮太阳，烈焰红唇的一张脸倒是很诱人。
　　只是此刻常安来不及欣赏她的美丽，只觉得她长得有多美丽，就有多没礼貌。
　　那人非但不道歉，竟然还用伞柄戳了戳常安的肩头，似乎是在嘲笑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常安也算是平均身高，只是相比起那女人一米七多的身材和恨不得顶破天的高跟鞋来说显得矮了一截，加上她精致可爱的洋装与十分显小的容貌，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子。
　　常安面上笑嘻嘻的，眼神却愈发可怕，猛地一拳打歪了女人的头。
　　拳头不大，力道却很足。
　　街上的人开始哄闹，茶楼前面的露天摊位上坐着成群的无业游民，有几个认识常安的连忙过来劝她：“你快些回家去，这可是那新上任的巡阅使的未婚妻，疼爱得很呐！”
　　那未婚妻已经开始哀嚎了，尖锐的咒骂声让常安听不太清楚众人的劝解声。
　　常安本就是不爱忍让的性子，扬了扬下巴笑道：“什么‘屎’什么‘味’的爷爷不管，惹到爷爷了就别想好过！”
　　“你、你这个死丫头！”那女人被常安打得发了昏，又疼又气地一边哭一边擦着鼻血，狼狈极了。
　　常安还想再教育教育这个阿姨怎么做人，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年轻男人的呵斥声：“给我抓住她！”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常安就被一队兵围住了。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朝她走了过来，甚至还想压制住她的胳膊。
　　常安最讨厌别人碰她的新衣服，一个飞身三拳两脚踹到好几个。
　　“达令！”
　　那新任的巡阅使刚一下楼就被穿旗袍的女人拥得一踉跄，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转而也搂住那女人，语气担忧地问道：“达令你还好吗？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要看！人家不想让你看见自己不漂亮的样子…”那女人嘤嘤道。
　　常安“呕”了一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什劳子大官儿看起来人模狗样，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
　　那女人听见常安的声音不忘将矛头对准她：“达令，就是这个臭…哦~是这位小姐，不知为何竟将莺莺打成这个样子，人家才刚回国就见识到这种女人的可怕之处了嘤嘤嘤…”
　　“达令不要哭。”那男人一边哄着怀里的女人，一边对手下下令，“把人送到巡捕房里去！”
　　那群手下齐声答“是！”说着就要去抓常安，但他们经过刚刚的事也知道常安并非一般的弱女子，一时间有的冲上前去有的躲到后面，乱成一团。
　　就在各种喧哗声中，陆崇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了出来，他还未开口，那巡阅使便恭敬道：“可是惊扰到陆会长了？内人受了点小伤，浪费了会长一番丰盛筵席，还请会长见谅！”
　　“哪里，周先生客气了。”陆崇十分矜贵地回复道，眼神却似笑非笑地扫到常安身上，在众人的注视下颇为关切地走过去，看似亲密地弯下身子在常安耳边低声问：“怎么又惹事了？”
　　常安被他的气息吹得耳朵微痒，听他这见怪不怪的语气，仿佛自己合该是个惹是生非的，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她更是气得想跺脚，但看了看周围那么多兵还是怂了，咬牙切齿地跟陆崇小声咬耳朵。
　　“你才惹事了，你全家都惹、事、了——”
　　三天两头地遇见陆崇她也觉得好生奇怪，偏偏每次都是她遇到麻烦事的时候！
　　她这副跳脚的样子惹得陆崇笑出声来。
　　两人斗嘴的样子看在别人眼里却变了味儿，尤其是陆崇这宠溺的样子，原本冷厉的剑眉星目如今满是柔和，这陆会长可是远近闻名的黄金单身汉，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瞒着大家处了一个小姑娘！
　　两人完全抢了周擎宴和他未婚妻的风头，周擎宴眼中只是微微惊讶，而他怀中的唐莺却是恨得要把牙龈咬碎。
　　她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由于跟了周擎宴她才好不容易从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得到父亲的重视，摇身一变成了唐家地位高贵的待嫁大小姐，原本就该高高兴兴准备订婚仪式了，这下可好，被一个不知名的丫头打了！
　　陆崇像是没注意到大家耐人寻味的眼神般，纵容又无奈地对周擎宴说：“这丫头脾气一向不好，做错了事的地方还请周先生多担待，陆某在这里向二位赔个不是。”
　　周擎宴跟那所谓的未婚妻原本就是逢场作戏，也没想深究，只是佯装心疼地安慰唐莺一番，演戏到底，受气包似的对陆崇表现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打紧、不打紧……”
　　毕竟在众人眼中，他不同于其它巡阅使手握重权不说，就连这巡阅使的位子都是陆崇用钱砸出来的。
　　常安乖乖站在陆崇旁边，虽然听着陆崇这话不太对劲，她也没过分深究。
　　她感觉陆崇在跟她套近乎，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看着对面那个坏女人恶狠狠地看着她，她心里还是怪得劲儿的，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无尾熊似的抱住了旁边的男人，一遍搂还一边美目流转，挑衅地瞪了她一眼。
　　嘿嘿，自己旁边的男人显然比那坏女人旁边的男人厉害哟！
　　常安无意间扫到陆崇手上的蝴蝶结，想不到他竟然乖乖听了她的玩笑话，这作精当即开始现学现卖：“达令！我给你包扎后你怎么也不舍得换一换？就算想我也不能不顾自己的伤口哇！”
　　陆崇低头看她无法无天的样子忍俊不禁，越发觉得常安是个活宝。
　　周擎宴眼里则是带上了点不明显的笑意，他说哪个不怕死的医生敢给陆崇系蝴蝶结，问他他也不说，原来是姑娘送的。
　　常安抱着陆崇一点也不安分，一双白嫩纤细的藕臂将他整个人环了起来，明明抱不过来还一直磨蹭他，试图将他抱得更紧一些。
　　常安的无意之举让陆崇身体僵硬——她今日只穿了薄薄一层连衣裙，陆崇隔着西装似乎也能感受到她微凉且娇软的身躯。
　　常安倒是坦然，只是单纯地想要气死那嘤嘤怪，只是一向正人君子的陆崇却忍不住心头痒痒的。
　　另一头姗姗来迟的林逸被这一幕吓得下巴都要脱臼了，他刚刚以为只是街上起了小冲突，就留在楼上给阿齐打包了几样糕点，这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这怎么就……？？？
　　
　　10、第 10 章
　　
　　林逸受陆崇的吩咐，一边将周先生和唐小姐送去医院，并好生照顾，一边顺带遣散了众人。陆崇则是带着常安就近去了茶楼顶层的上等包间。
　　今天自己与周擎宴的事情被常安搅和了，他也不恼，反倒有些庆幸遇上她的是自己。
　　“被人欺负了？”陆崇摘下遮阳帽，拦下正要给他倒茶的店长，自己接过茶壶，示意店长出去。
　　常安冷冷瞧了他一眼，不屑道：“她还不够格儿！”
　　“想不想搞她？”
　　“？”
　　常安听着这句话瞪大了双眼，片刻后清甜的笑声在包间里响彻：“瞧陆会长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蔫儿坏！”
　　陆崇看着常安喜怒无常的样子，英武的眉间逐渐舒缓。
　　从前他一惹得常安不开心了，便会带她去发些小坏，每每只要一得逞，常安便开心的不得了。他一方面讶异于小孩儿的好哄，另一方面又迷恋极了她的不着调。
　　那店长知道陆崇是大人物，上菜上的十分迅速，快到连常安这个常客都侧目：“哼！陆会长一来你们是换了厨子不成，怎么上菜速度都快了不少？”
　　那店长是亲自来布菜的，听着常安连嘲带讽的调调尴尬地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呵呵道：“姑娘说笑了！姑娘看着眼熟，以前是不是光顾过小店？竟没能亲自出来招待！”
　　会长旁边这姑娘虽然长得稚气，只是这脾气可真是……得罪不得，得罪不得！
　　常安拿起一只筷子戳着眼前的茶水，非要跟他计较计较：“我以前来的时候是个丫头片子，今天反倒成了姑娘了？”
　　“看不出你这丫头还挺记仇的！”陆崇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摆摆手让店长退下了。
　　他原以为常安这样爱俏的小姑娘会喜欢西餐厅，没想到竟然也是这种老式茶馆子的常客。
　　被陆崇戳了脑袋后，常安乱动的小手忽的一顿，脑中触电一般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不由得眉头紧锁地抬眼去看他：“我们……以前见过么？”
　　陆崇笑容凝固一瞬，转而面不改色去逗她：“当然！我们一百年前是一家呢。”
　　常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没看出什么也就松了一口气，只当他在开玩笑了。
　　她在想什么呢？世间能有几人经历过她那样的离奇遭遇。
　　常安从小就是野孩子，心中对于尊卑的观念不是特别重，自顾自的拿起筷子，伸向一盘色泽分明的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陆崇老是想逗一逗常安，恨不得她的注意力时刻放在他身上：“这顿饭你请客，我帮你搞她如何？”
　　常安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毫不留情地拒绝：“我才不要！你分明那样有钱了，怎么还惦记我一个小孩子的钱？再说了，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不能搞她了吗？”
　　常安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嘀咕，他们的谈话为什么怎么三句不离一个“搞她”？
　　她原本不想再计较了，怎么这陆崇非要把自己往沟里带……
　　陆崇见她吃得开心，不再烦她：“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好好吃饭，这顿我请总行了吧？”
　　常安扯了扯嘴角：“看得出您挺不会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
　　接下来的一顿饭两人吃得安安静静，陆崇吃得不多，大多数时间是在看常安吃。常安靠着椅背，往椅子深处坐了坐，两条小腿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揉着小肚子，小嘴微张，悄悄打了个无声的嗝儿。
　　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陆崇的法眼，他不忘自己的初心，想把小丫头拉倒自己身边来，继续忽悠道：“看你功夫不错，来我这里做保镖可好？”
　　常安惊呼：“保镖？你堂堂一个会长要什么样的保镖没有，需要我一个小孩儿给你当保镖？”
　　她发现陆崇并不像自己印象中或死板严肃或贪婪豪奢的大官儿，他虽然身上自带一股威严之气，但言辞间却十分的……不正经。
　　常安没等陆崇回答，便琢磨出点味道来：“陆会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又是在街上救我又是帮我出气的，你该不会是——”
　　常安故作神秘地顿了顿，而后换上一张笑脸：
　　“你该不会是想巴结我吧？”
　　陆崇被她弄的心里痒痒的，手指轻轻蹭着桌子上黑色的帽檐，笑道：“你是比我有钱还是怎么的，我需要去巴结你？”
　　“我年轻漂亮有能力啊！”对面的小丫头扬起下巴，好似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一副天下我最美的样子。
　　陆崇看着对面自己朝思暮念的小人儿，托起下巴，故作深思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真有必要去巴结一下你了。”
　　常安跟陆崇扯了好一会儿皮，想起自己下午还要去拿货，手指的关节无意识地轻扣桌面，脑子飞速转动着想要找个借口告辞。
　　陆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道：“下午还有事情？”
　　“嗯，我买了一支枪。”
　　常安这人说她心大吧，明明她也可以做细活儿；说她谨慎吧，现在倒是连私下购买枪支也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陆崇倒也深明大义：“这乱世中小姑娘确实该有把枪防身。不过你要真想要什么，以后可以跟我说。”
　　陆崇知道凡事要把握一个度，毕竟小丫头才刚跟他熟悉过来，到了这种程度他已经很满足了。他凝视了常安一会儿，起身去给她开门。
　　然而是陆崇多想了，什么程不程度的，常安哪里是跟他熟悉了，她只是懒得撒谎，况且她也知道陆崇要真想知道什么，一查便知。
　　见陆崇主动给她开门，常安侧头疑惑，这曾经习以为常的细节让如今的常安有些受宠若惊，她提好小包包乖乖跟过去。
　　临走前，陆崇顾不得人多，自顾自地跟常安说话：“既然保镖做不成，交个朋友总还行吧？”
　　常安心道，这人又开始了：“想巴结我就直说嘛！”
　　“既然这样……我想巴结你。”
　　陆崇嘴角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这次倒是直接得很，反正他打定主意要重新赢得常安的信任。
　　常安也没想到陆崇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要脸，忍住自己想打人的暴脾气，扬着精致的下巴问他：“那做你的朋友有什么好处？”
　　陆崇的手背在身后，俊脸猛地凑到她面前：“整个江北任你横着走算不算？黄金任你花？”
　　常安噎了一下，她不否认，这一瞬间她有画面了。
　　她倒是没见识多整个江北有多大，只是脑中浮现出自己穿金戴银，像个螃蟹一样在石锦街上走来走去的画面，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为她让路。
　　小姑娘抿嘴笑得有些贼，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道：“那好吧，看你这么真诚的份儿上，我勉强答应你了。”
　　大概是觉得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气氛也足够愉快，常安对陆崇有了小小一点改观，高高兴兴去绸缎庄拿货了。
　　虽然没到信任的地步，但不管陆崇有什么目的，她觉得有个会长当朋友也还不错。
　　绸缎庄在石锦街靠后的位置，常安一进门直奔主题，找到长生说的蓝布长衫的长胡子大叔，说了一些对暗号的鬼话之后被请进了里边。
　　只是
　　看着眼前丑陋不堪的一只手-枪，常安小脸皱巴巴的，问道：“确定没弄错吗，这是我的货？”
　　那大叔看了看只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那体型不算小的手-枪，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再次核对了一下手中的账本。
　　“……没错的姑娘，是您要的盒子炮，口径7.63毫米，20发弹匣供弹，威力大、使用方便。”
　　常安只得付了钱，只是她发现自己的小提包根本装不下那盒子炮，夏季穿的衣服又轻薄，又买了一段布料藏在了里面。
　　她面色阴沉地揣着那支将近两斤半的手-枪走出绸缎庄，心里想着要怎么杀了长生那个狗贼。
　　常安由于之前的在石锦街上遭到袭击，无意间提到自己要买一只手-枪防身，那狗贼自告奋勇说自己对枪炮这类东西十分在行，还说有他知道什么样的手枪最适合她。
　　结果呢？
　　这支又大又丑的破手-枪，配得上她这张精致可爱的脸？
　　常安气呼呼地走着，步伐都快了不少。
　　等走进后山自己熟悉的小树林之后，她拿出枪，装弹、上膛，动作行云流水，可谁能想到这是她第一次开枪呢？
　　她之前在茶楼里闲聊时那些爷爷叔叔们一说到这就十分起劲，而且听起来似乎很酷的样子，常安一边随声附和，一边默默记下他们说的方法、姿势等技巧。
　　常安回忆着一位中年发福的叔叔说的开枪要领，眼睛瞄准一棵树，果断按下了扳机。
　　不得不说常安的学习能力很强，至少她姿势站的十分标准，两脚成八字形分开，左手叉腰，上体正直。
　　只是她小瞧了这枪的后坐力，开枪的一瞬间枪口大幅度上跳了一下，差点脱手。她原本听力就灵敏，那枪声更是震得人耳膜疼，常安顾不得小臂的酸麻感，当即扔下手-枪揉了揉耳朵。
　　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掉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头顶的树冠中更是惊起一阵呼啦啦的声响，那是被吓跑的一群鸟儿。
　　常安走近一看，发现是自己误伤的一只小鸟，子弹正中它的头部。
　　她看着那血淋淋的弱小动物嘴唇嗫嚅着，接着从地上找了一支小树枝准备为它挖坟。
　　常安就地起了一卦，从西南方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给它。
　　常安唤了自己的守门童过来，随手拆了它身上的一块木头给鸟儿造了一块小小的墓碑，超度了小鸟的魂之后，常安又给她磕了四个响头才回庙里。
　　身后那只缺胳膊断腿的小木偶可怜兮兮的，连滚带爬也跟不上常安的脚步。
　　
　　11、第 11 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望月庙就有了嬉笑声。
　　大概是因为沉睡太久的缘故，常安不爱赖床，经常是很早就醒过来。
　　这天，她伴着潮湿的露水坐在门口的石桌前翻话本子，时不时地伸手从怀中的玻璃罐中掏出一颗糖果放入口中，一看到羞羞的地方就捶胸捣足无法自拔。
　　也就是望月庙远离市井，人烟稀少，不然经常大清早扰民的常安大概会被邻居们打死。
　　在某一次翻书时她“嘶”了一声，这是牵扯到昨天被震伤的地方了。
　　常安望天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将书啪的一合，叉着腰思考怎么收拾那个狗贼。
　　或许……可以去街上看看……
　　顺便去药铺买药，毕竟过几天又是她“出诊”的日子……当然可以的话还可以去金世家买新上的小洋装！
　　好吧，想来想去最后她的目的是去采买东西。
　　按照常安往常的习惯，来到石锦街第一件事就是去天福茶楼听老大爷们唠嗑。茶肆坊间往往是小道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虽然有时亦真亦假，但那富有传奇色彩的大户人家秘辛深得常安喜爱。
　　刚一进去常安就听到近处那一桌说到什么“唐家”“破产”的，她认为唐家要完蛋了，于是兴高采烈想凑上去听一听，刚往前迈了两步便一个力道拉了出去。
　　常安见来人这么没有礼貌，看也不看就抬脚踩到长凳的一个头上，另一头被踩得上翻起来，正好打到那人的后脑上。
　　还好茶楼一楼人满为患，都熙熙攘攘的，加上常安动作灵巧并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只听见一声熟悉的“哎哟”声，常安的胳膊便被松开了，一听这声音她便知道是谁了，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瞧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给爷爷塞牙缝的！”常安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伸出左手拽住长生的衣领，那恶狠狠的力道让长生感觉大事不妙。
　　常安找了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避开众人的目光从挎包里掏出那把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长生的右腹部，冷声质问他：“你觉得这把枪很适合我？”
　　长生本以为常安只是跟他开玩笑，低头一看发现那丫头拿着真刀实枪对着他，内心喊道常安真是个疯子：“我靠！有话好说嘛，好歹我们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了！”
　　“呸！”常安将长生抵在一个墙角，在别人看来还以为是哪一家的小情侣打情骂俏，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要吃人：“我拿你当孙子，你把我当爷爷了吗？”
　　常安左手锁着他的脖子，右手拿着枪从他的腹部一直滑到脸旁，十分凶狠地戳了一下长生的小嫩脸：“你少跟我套近乎，我从来不救没用的人。”
　　“妈的！谁说老子是没用的人？老子他妈的堂堂江南……”长生刚要长篇大论，将自己的英勇事迹一一摆出来，那枪口就堵在了他的嘴上。
　　靠！这丫头真是个疯子！
　　“喊声爷爷就饶了你。”
　　“……？”
　　闹了半天这人是在耍他玩？
　　其实常安只是觉得胳膊不太行，一拿枪她感觉自己更疼了，像是有了后遗症似的，便不再吓唬他了。
　　面对这不懂事的小姑娘长生一向能屈能伸，垂眼看着脸下黑黑的枪管，半含着枪口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爷爷……”
　　常安收了枪，十分嫌弃地从他身上蹭了蹭，将枪口上的水渍蹭干净。长生见此呼了一口气，放下了举起来的双手，屁颠屁颠跟在常安身后追问：“我还以为你来真的呢，小爷胆子小，以后你可别吓唬我！”
　　他嬉皮笑脸的，庆幸自己刚刚没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就被常安堵了嘴。虽然他知道常安并非敌人，但他只身北上原本就是件危险的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常安摆正那条刚刚被自己掀翻的长凳，长生见她自己给自己倒茶，并不搭理他，狗腿地接过茶壶给“大哥”满上：“你不喜欢这枪啊，那要不我重新给你搞一把？”
　　常安沾着茶水在桌面上鬼画符的手顿了顿，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不需要。”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比起那种娘炮兮兮的袖珍手-枪，你肯定也喜欢这种巨型的大可爱！”长生不怕死地开始造作。
　　“……”
　　妈的！可爱个屁！
　　她只是不想浪费闲钱在这种东西上，不管她怎么卖惨那老板都不肯给她便宜，这把破盒子炮竟然花了她两根小黄鱼，这够她卖多少件裙子的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常安懒懒地看着他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事。
　　长生掏出一张报纸，摆到常安面前：“你看，最近石锦街有不少商户破产，唐世南跟记者说是因为前几天的枪战吓跑了财神爷，还找了个神他娘的目击证人将矛头对准你了！他还义正言辞，说为了维护百姓共有财产准备跟你对簿公堂。”
　　“望月庙仙姑断人财路？”常安歪着头看报纸，一字一句念着大字标题。
　　上面还附带了一群黑衣人追赶她的照片，拍的还挺好看的。
　　常安心里暗暗发笑，她还没出手，他们竟然送上门来了。明明是唐家主导的那次动乱，却偏偏还要栽到她的头上来。
　　唐家、褚家那两个老匹夫想对付她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情况出乎她的预料——她想过他们对抗她的方式，想过千万种，唯独没想过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但即便这样也无伤大雅，她随时奉陪，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是世家不假，毕竟他们在宁县野蛮统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可是他们凭借的根本是那所谓的“通灵”。常安知道，他们也就是靠着祖传地灵丹妙药，这在她看来一文不值，这种丹药在一百年前是个道士都会炼。
　　但她不一样，她能让活人死，也能让死人活，她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
　　常安翘起二郎腿，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这照片倒是拍的不错，十分帅气。”
　　长生不忍地看着常安的另一只手，好好的报纸都被她捏皱了。心想，你装什么装啊，明明想弄死别人还装得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不适合你！不适合你！！
　　“哎，我估计唐家的人现在应该去望月庙搜过你了，见你不在指不定给你扣上一个畏罪潜逃的帽子。”长生嘶溜了一口茶，“你小心点，说不定回去了路上就被人捉住了！”
　　“小爷要离开一段时间，就帮你到这里，剩下的看你自己了！”长生准备拍常安肩膀的手，在她越发深沉的目光中弱弱地放了下去。
　　长生乖巧地跟常安说了声再见，在无人应答的尴尬中离开了茶楼。
　　常安继续毫不在意地在桌面上用茶水涂涂画画，她摸着木头上凸出的木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气味看向了帐房先生身后柜子上的财神爷，她眼睛忽明忽暗，起身小步跑到帐房先生面前。
　　那老先生托了托自己的眼镜，看着眼前年纪不大却十分讨喜的小姑娘，慈蔼地问：“怎么了小姑娘，有啥事啊？你爹娘呢？”
　　“爹爹在那边！”常安随手指了一个背对着他们坐着喝茶的男人，甜甜地问道：“爷爷，你们给财神爷烧的是什么香？我闻着很提神呢！”
　　“是沉香哩，小姑娘喜欢的话我就送你一把！”那账房先生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从身后博古架的下层掏出一小捆沉香木粉的竹立香，“……小姑娘偷偷的，别让铁掌柜瞧见了！”
　　常安像捡到糖果的小孩子似的，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铁掌柜这个名字的来历是她在一群老大爷口中得知的，因为这家掌柜的十分抠门，人家又不好直接叫他铁公鸡，于是就尊称为铁掌柜。
　　铁掌柜对穷人十分不友好，觉得穷人会给他带来穷运气，阻挡贵人光临。但这群穷的无所事事的大老爷们却偏偏喜欢呆在他这茶楼，谁让铁掌柜说几文钱就可以续上一天的茶水呢。
　　大家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喝茶，好不快活，加上旁边还有气得跳脚的铁掌柜，那日子真是舒坦极了！
　　常安将那高质量的檀香揣进挎包里，站在茶楼门口攥着指头纠结着自己该往何处走。
　　是去买东西？
　　还是去看看唐家搞出来的幺蛾子？
　　正在常安想抛一个大洋替自己做决定时，一辆气派的黑色老爷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陆崇从里面伸出头来，西服的衣扣松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唐家都上蹿下跳了你怎么还在逛街？”
　　常安攥起大洋，歪着头反问他：“会长不也在闲逛？”
　　“上来吧，我刚好顺路。”陆崇打开车门，往另一侧挪了挪，给常安让出一个位置来。
　　“可是我…”
　　常安犹豫着要不要去逛街，她的小木偶打探来消息，说尚香坊新引进了一种名叫口红的新品，可以代替口脂，用起来也方便，她原本想去看看的。
　　“客气什么，你不是答应跟我做朋友了？”陆崇见常安扭扭捏捏，开始在精神上进攻。
　　“可是——”常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崇罩着头顶拉进了车子，常安见车子开始朝尚香坊相反的方向发动了，忍不住爆粗口：“妈的！”
　　陆崇愣了一瞬，窄薄的双眼皮由于他的惊讶而显得更加深邃，他眸中满是不可思议，捏着常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骂我？”
　　“不是……我在骂唐老狗。”常安拍开那只大手，不喜欢他碰自己，被他一捏过的地方总是麻麻的。
　　昨天没去成金世家是因为买的枪不合心意，买枪是因为唐家派人追杀她；今天没去成尚香坊，还是因为唐家在作妖蛾子。
　　“行嘞！我常安跟唐家不共戴天，搞不死那狗贼我就不姓常！”
　　陆崇觉得好笑，心道，你本来也不姓常，这只是师父给你的字辈罢了。
　　常安动作间不小心扯到了小臂，捂着痛处难受地哼了一声。
　　陆崇眉间一锁，一脸担忧地查看她的伤处：“受伤了？”
　　“小伤而已。”常安缩了缩胳膊，她自认为不是个娇气的人，也不习惯这种来自他人的关切。
　　“松手。”陆崇抚开常安汗津津的小手，与平时对常安的纵容不同，这次他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让我看看。”
　　常安一时感到莫名的委屈，松开手将细白的手臂递到他眼前任他看。
　　陆崇见外表无伤，捏了捏骨头也没事，猜她是轻微伤到筋了：“这才一天不见，怎么你去给人家当苦工了？”
　　常安见他变脸变得那么快，将一直攥在手中的大洋扔在陆崇身上：“都说了没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陆会长不知道吗？”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陆崇摸过的地方，想把那股子温热干燥的感觉驱走。
　　“哦？”
　　陆崇笑着捡起落在自己大腿上的大洋，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上听：“明明昨天你才跟我‘亲’过啊。”
　　陆崇说起这话时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连前面的阿齐都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回头看。昨晚上林逸给他送糕点时说到会长和仙姑的事情，那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会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12、第 12 章
　　
　　常安目光紧锁着陆崇拿在手中把玩的大洋，陆崇却当作没看见似的愈发嚣张。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常安跃跃欲试地想将陆崇手中的大洋抢过来，心不在焉道：“打枪打的呗，出门在外谁还不受点伤呢。”
　　“你倒是想得通透。”陆崇也不拦她，只是避着那只不老实的手：“不会用枪？要不要我亲自教教你？”
　　常安面色难看，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像我这种天才需要你教？”
　　谈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阿齐给陆崇打开车门，陆崇却横跨过上半身打开了常安那边的车门。
　　常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锁住他的喉，发现他并无恶意后原本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虚假的笑，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拍了拍陆崇的肩头：“有劳会长。”
　　阿齐关上两边的车门，低头沉默不语地看着走在最前面陆崇苍劲干练的背影，又看了看常安快要拖到地上的道袍，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给会长下了降头，否则一个人怎么会在短期内产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
　　唐家门口停了不少车子，看样子应该是破产的商户来讨公道。
　　陆崇与常安一前一后朝唐家走去，门口的仆人见了来人连忙跑进去通报了，其他人一见是陆崇也不敢拦，连带着对常安也是毕恭毕敬，弯腰喊了一声“会长好”便让他们进去了。
　　常安的手缩在挎包里，手指顺着枪身滑动，眼睛死死盯着陆崇的后背，只觉得人和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他们快走到长廊的中央时，唐世南拄着一只黄花梨木的拐杖迈着急匆匆的小步子朝他们迎面走来：“有失远迎啊陆会长！这等小事怎么还劳烦您出马了？”
　　“我近来无事，想来也该探望探望唐老爷子了。”
　　唐世南最怕天热，腆着肚子擦了擦汗，语气有些惶恐：“使不得使不得！要探望也是我这老匹夫去探望您呐！”
　　“令郎近来可好？”
　　“还不是老样子，这孩子打小身体就差。”他心里打着鼓，心虚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常安，拿不定陆崇此次前来的目的。
　　其实唐世南原本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打压那个外乡来的小丫头的，但谁能想到这丫头竟然抱上了陆崇这根大腿。
　　但凡他早一点知道常安和陆崇私底下有交往，他也不会动这个歪心思了。
　　主要是他们两个人藏得也太紧，他也是今天早上吃饭时，听唐莺跟他抱怨的，这才知道昨天陆崇和常安在天福茶楼发生的事情，他原本还不信，现在一见又觉得有些可能。
　　说起来也怪他，这几天唐世南一直忙着张罗“老佛爷”的事情，竟然忘了在收网前瞧一瞧鱼儿的情况。
　　但他毕竟也是宁县最有声望的人，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收回来吧？那样岂不是显得他更没有面子！
　　没过多长时间唐世南又用袖子擦了擦汗，他感觉自己今天流的汗格外多，一边是天气炎热，另一边他也实在是对陆崇有所畏惧。
　　这陆崇原本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物，年纪轻轻就来江北当上了会长的位置。原本他不服气，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后来被陆崇简单的给化解了。
　　这陆崇是真有两把刷子，手段雷霆，没花几年时间就把整个商会那捏在手中了，暗地里又把周家少爷扶上位，军政商三界都十分吃得开。
　　还有小道消息说，他跟江南那边也有来往……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唐世南一边盘算，一边客客气气地把陆崇请到上座，自己则是坐到了他的旁边。
　　常安就近选了一个最靠后的位置，其他商户也都纷纷落座。
　　看着大家拘谨的样子，陆崇善解人意地说道：“大家不必拘束，我只是闲来无事探望唐老爷的，你们随意就好，无需顾及我。”
　　众人内心皆汗颜，心想：你什么时候来探望不好，非要赶上这么个时候。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听说了昨天他们在天福茶楼闹的那一出，对常安的态度也是摇摆不定，不知是敌是友。
　　其实这主要是看陆崇对待常安是什么态度了，只是眼看着陆崇虽然将常安带进唐家，接下来却也没有明显的维护她。
　　大家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始。
　　一位年龄稍大一些的商户大概也是无计可施了，见大家都不说话，只能自己先入地狱了：“唐老爷您也知道，我们几个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自家店铺破产的事，毕竟我们都是小户人家主要靠这个养家糊口的，唐老爷作为商会在宁县的代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接着，那位先生拿出自己从账本中摘录的一些情况，开始有条有理的分析起来。
　　今天来的商户大多都是像第一位商户那样，家底不太殷实，完全是靠着在石锦街的那点小本生意过活的，见有人开头了，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自家破产的有关事宜。
　　唐老爷开始还是沉默不语，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己旁边的陆崇，不过经过一场讨论也没发现他露出半点维护常安的神色，他也就放宽了心。
　　而常安也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虽然偶尔有些小动作，但也还算安分。
　　唐世南看着这样的常安，也想起了自家里的那五个女儿，相比之下发现这常安真的就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也就长相上好看些罢了！
　　于是对昨天天福茶楼的传言也就有了一些猜测，陆先生大概不是认真的吧。
　　毕竟嘛，陆崇据说是留过洋的，留洋回来又立马坐上了会长这一把交椅，什么姿色的美人没有见过？这常安虽然样貌上无可挑剔，小鼻子大眼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但对陆崇来说，似乎就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
　　不知不觉间，陆崇在唐老爷心里的形象从一个年轻有为手段凌厉的威严会长，变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
　　唐老爷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打定主意，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表演。
　　“能得到大家的信任唐某十分高兴，只是有句话唐某不知当不当讲不当讲。其实大家可以看看自己大概是什么时间开始亏损的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唐某知道大家都是在宁县土生土长的邻里乡亲，敢问大家在宁县生活的几十年里是不是都顺风顺水？”
　　唐世南见人群中开始有认同自己的声音，加重语气继续谈论。
　　“然而就在一年前，常安姑娘来了。像是往宁县的湖水里投了一颗石头，这下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呢！”
　　唐世南分析的头头是道，说话的速度十分缓慢，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看陆崇的脸色，他发现陆崇也就只是在喝茶，偶尔去看旁边商户的账本，并没有想要帮常安出头的迹象，这也是唐世南能够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见大家纷纷开始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小声争论起来，他忍住嘴边的笑意，胸有成竹地捋了捋胡子继续说道：“唐某说这话倒也不是针对什么人，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大家都知道唐某是个老实人，身为宁夏的大家长，唐某理应为了宁县所有百姓的利益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唐世南颇为慷慨地说完自己提前备好的最后一段话，见陆崇朝他点了点头，并且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微笑，他彻底放下了自己一颗悬着的心，欣慰地笑了笑。
　　他心想，传说中的陆崇也并没那么厉害嘛，怎么连他的小把戏都没有看出来呢？
　　或许是自己城府太深了，毕竟他都快六十岁了，吃过的盐比这小子吃过的饭还多呢！
　　唉！看样子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假把式呀。
　　好话歹话都被唐世南一个人说了，但他确实也准确地把握住大家的心理了，因为鬼神之说对于宁县人来说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他们十分相信命数。
　　加上常安确实鬼里鬼气的，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在一个荒废许久的庙里也不害怕，她身边的那个白面小伙子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为诡异的很。
　　常安来到宁县之后救治了不少穷人，这些商户中的不少人也曾经受过常安的馈赠，但是相比起自己的利益来这些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大家心里都有了自己的考量，不少人开始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看向常安。
　　陆崇见状也并不替她说话，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最后面椅子上的常安，小姑娘也不为自己争辩，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低着头玩手指，兽头银戒上垂下的流苏发出不大的叮当声。
　　陆崇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平日里无论常安野蛮无理也好，娇纵任性也罢，他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反而当她乖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时，陆崇觉得她十分可怜，好像常安原本就应该是肆意妄为的。
　　
　　13、第 13 章
　　
　　陆崇在关键时刻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唐世南：“那不如把她赶出宁县，还大家一个安宁可好？”
　　听到这话，大家都惊讶地望向陆崇，就连一直站在他身旁沉默不语的阿齐也被吓了一跳。
　　常安原本长的就显小，此刻坐在一群大男人中间，更是显得她无助可怜。
　　阿齐眼中惊诧不减，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崇，第一次觉得他们家会长是个渣男。明明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还跟人家小姑娘卿卿我我，现在竟然要联合外人把她赶出去。
　　常安倒是淡定多了，掀起眼皮看了陆崇一眼，瞧他那阴险狡诈的样子，也觉得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一语不发地坐等着看好戏。
　　不知为什么，在陆崇身上她体会到一种熟悉感，即便是她想离他远些，但依然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好像打心底里知道陆崇不会害她似的。
　　其实待不待在宁县她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她也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况且现在她也是有一箱子黄金的小富婆了，完全可以逍遥自在一段时间。要不是为了懒得搬家，谁还愿意呆在那破庙里呢？
　　她的注意力跟众人完全不在一处——她刚刚闭目养神了一番，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常安一直觉得宁县是一个适合修行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灵脉似乎保留的比较好，就在刚刚她感知到那灵脉大概就在唐家附近。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唐家不靠山不靠水，却是一块汇聚了大量灵气的风水宝地，常安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去打探一番。
　　众人见连陆会长都发话了，也都纷纷应和起来，讨伐常安的声音不绝于耳。
　　相比之下，常安这个当事人倒像是置身事外一样，神色淡淡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崇一脸深思熟虑，看起来似乎十分为唐世南着想：“只是唐老爷毕竟是宁县数一数二的人物，是不是应该给自愿离开的人一些补偿？好歹也是相处了一年的乡亲，不然传出去唐老爷的名声也不好听。”
　　“这——”
　　唐老爷沉思片刻，似乎是被陆崇的话说动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眼前的事情处理掉，只要没了那丫头捣鬼，将石锦街的几家店铺收到自己的口袋里，以后的财路就断不了了。
　　唐世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对大家说：“常安姑娘毕竟还小，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外游荡我也不放心……这样吧，唐某人也不偏不倚，给各位遭遇不幸的商户和常安姑娘每人各十块大洋，区区一点心意，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常安撇了撇嘴，心想这唐老爷家大业大竟然如此小气。
　　一天趴到箱子边上看好几遍黄金的常安，对这区区十个大洋十分的不满意。
　　其他的商户倒是还挺满意的，毕竟三四个大洋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生活费了，况且他们原本只是想来讨个公道，也并没有想到会有这意外的收获。
　　“对了！”陆崇忽然恍然大悟般的想起什么：“前几日查出石锦街还有几家店铺的税目有些问题，陆某粗人一个，这些帐本子上的事情不太精通，各位不妨一起帮忙出出主意。”
　　不少商户悄悄斜眼看陆崇——不精通？谁不知道整个江北的经济都是您老人家带起来的？
　　阿齐摆了摆手，一个手下上来将两摞账本放在了唐世南前面。
　　唐世南眼皮直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顾不得礼节急忙上前，打开来大体翻看了一遍，他脸色明显变得不好看起来。接下来，他又难以置信地继续翻看下面的几本，越翻心越沉，忽然“嘭”的一下瘫在了椅子上。
　　“会长……这、这是何意？”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想让唐老爷主持一下公道罢了。若是唐老爷不能帮陆某做决定，那陆某就让在座各位帮忙指点一二吧。”
　　陆崇刚一发话阿齐就要让人将账本搬走，唐世南慌不迭地用臃肿的上半身挡住，冷汗直流：“呵呵，能为会长分忧，唐某何其荣幸啊…”
　　唐老爷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一条一条逃税的条目列的清清楚楚，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陆崇列出来的几个商铺全都是他自己的亲信，那是他积攒了好几年，好不容易一点一点安插过去的，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谁成想陆崇竟然全部给他弄过来了。
　　这几年那几家越发放肆，逃税的假账做的也不利索，这不，一下全被扒出来了。
　　他忍不住去看陆崇，但他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是自己小看他了，还是他只是无意之举？
　　“这天宝斋和本草大药房做的实在过分，不仅价钱高还不按规定缴税，竟是不是如今的安稳全仰仗政-府吗？”唐老爷假意发怒，气得胡子都颤了两颤。
　　“唐老爷倒是个明白人，听说这本草大药房还想效仿西方，搞垄断那一套呢！”
　　唐世南呵呵两声，“依老朽之见这些个蛀虫还需赶紧扼杀掉，省的坏了江北的风气。”
　　陆崇意味深长地轻笑着：“唐老爷果然是公平公正啊。”
　　“不过今天大家既然替陆某解决了一桩难事，陆某不知如何报答，不如在座各位店铺这一年的亏损记在我的帐上如何？”陆崇瞥了一眼唐世南吃了苍蝇的表情，继续说道：“明后两天大家对照着账目去找会长府的林管家领钱便可。”
　　在座的破产商户脸上都笑开了花，依次跟陆崇和唐老爷道谢之后便离开了会长府，赶着回家核对账目。
　　唐世南一张老脸上满是沧桑，之后竟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阿齐站在一旁强忍笑意，他就觉得他家会长不是善类。
　　唐家管事的赶紧找了四个身体强壮的下人，一边喊人去找大夫，一边抬着唐老爷那死猪一样的躯体去了他的房间。
　　陆崇瞧着常安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拉了她一把，低声道：“改天再折腾他吧，今日的分量足够了。”
　　常安耸了耸肩，失望地看着渐远的人群：“慢慢来呗。”
　　“看戏看的还挺过瘾？”
　　“唉”不说还好，一说常安做起戏来，心情低落地叹了一口气：“会长真是狠心，还说是朋友呢，竟然联合外人把我赶出宁县了。”
　　陆崇见常安又开始耍宝，低头笑话她：“敢问这位小老板，可怜多少钱一斤？”
　　常安歪头冲他甜甜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亮：“小店不卖可怜，可爱倒是还剩下不少，先生要不要买？”
　　陆崇看她认真营业的样子，忍住摸摸她的脸的冲动：“我看你这店里还有更可爱的——”
　　“对了！”不知哪句话刺-激到她了，常安灵光一闪，凑到陆崇跟前：“会长说要捐善款，您看我这里——”
　　陆崇见她一边说，一边还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摩擦，好笑道：“善款？我分明记得自己说的是亏损额。”
　　阿齐算是看清楚这个女人了，着实是掉进钱眼子里了，忍不住替他家会长打抱不平：“仙姑您明明都有一箱小黄鱼了，怎么还那么见钱眼开呢？”
　　阿齐一开口，陆崇和常安都扭过头去看他，他不说话都忘了还有他的存在了。
　　常安不满，嫌他多管闲事：“又不是你家的钱，你急什么？”
　　“这——”
　　是跟他没关系，可管钱的是林逸啊。
　　阿齐见陆崇非但不发话，还痴汉似的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再看看自己孤家寡人的，忽然觉得自己没了立场，便不再说话。
　　常安无礼还要辩三分，一点不吃亏：“再说了，可是你们会长联合众人把我赶出去的，唐世南都要给我安家费，陆会长不给我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阿齐自然无话可说，陆崇则是甘之如饴：“我的错，那你说我该赔偿你些什么？”
　　常安掰扯着手指认真思考着，想到陆崇那明显针对唐家的样子，开口商量：“我们之间谈钱太俗气，不如你把唐家送给我吧？”
　　陆崇心想，按照正常的发展不应该是说“以身相许”吗？常安那么没情趣也真是为难他了，他只能把以身相许咽回肚子里：“拔除唐家要慢慢来，不如我赔你一套景州的房子可好？”
　　阿齐震惊，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家会长跟常安在某些地方倒是很相似，“拔除唐家”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往外说的吗，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常安瞧着陆崇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有些诧异：“真的？”
　　送她房子？
　　景州那地界的？
　　有钱烧的吧？
　　“真的。”
　　“这不太好吧？”常安头一回在陆崇面前露出腼腆的模样，然后似乎很苦恼地说：“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常安觉得真是拿人手短，自己以后得对陆崇客气些了。
　　临走前，陆崇被告知常安想上茅房，让他先走。
　　陆崇看着她的背影，见她也不打探地方在哪里，就径直朝后院走去，知道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轻叹一口气，让阿齐悄悄支开后院的下人，安排妥当之后才放心离开。
　　
　　14、第 14 章
　　
　　第二天，常安依旧按照往日的习惯在望月庙摆摊，只是来的人明显地比以前少了些，常安对百姓们的消息灵通感到敬佩，又觉得大概是连老天爷也觉得她不是个摆摊儿的命，高兴之际就想收摊儿。
　　就当这时，不远处一位老婆婆颠着小脚跑了过来。
　　“仙姑求你救救我儿子，他两天前上山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呜呜呜……”
　　常安听着那老婆婆没头没尾开始讲述她儿子的事情，心里愈发纳闷：“除非你儿子是被鬼捉走了，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其实说难听点，她就只是个会点小法术的江湖术士而已，人口失踪怎么也来找她了？
　　“不是的仙姑！”那老婆婆忽然一脸神秘，“宁县已经没了四五个人了，都是清一色的小伙儿，我一直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儿身上了…”
　　见那老妇说着说着又要哭哭啼啼，常安最见不得人哭，心下烦躁，赶紧制止她：“我随你去看看情况吧。”
　　一路上，常安问了老婆婆许多细节，加上去另外几家问了一些共同点之后，常安内心有了些猜测。
　　原来宁县在早些年就陆陆续续有人失踪，只是往常一年也就失踪一两个，所以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被猛兽吃了，再不然就当山神饿了要抓人吃。只是今年的情况蹊跷了不少，只三个月内就已经没了四个人了。
　　这些人大都是十几二十岁的童男子，除此之外常安还发现一个特别的地方——这些人不少都是中元节出生的。
　　中元节又叫做鬼节，人们把在鬼节当天出生的人叫“天胎”，传说那天鬼门大开，异界灵体可以由出入阴阳两界。
　　常安转了一圈之后来到老婆婆家，让老婆婆从她儿子睡的床铺下掏出一小把稻草来，其它三家也是如此。
　　常安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手法熟练地扎了四个小人，然后问了那几个人的生辰八字，尖细的手指在小人身上龙飞凤舞地比划着。
　　她肃着一张小脸，声音凌厉：“五鬼怨灵，魂助一力，听吾差遣，为吾出力，招三魂七魄归生辰，天地无极，勒令！”
　　失踪了人口的那几家来的基本上都是年迈的老人，见常安这样子忍不住打了冷颤，活了这么多年假把式和真刷子他们还是分得清的，只觉得这小姑娘白日里倒是水灵，但现在烛光影影绰绰，她的面容模糊不清，泛着些若有若无的鬼气。
　　没过多久，那四个小人排成一行悬在了蜡烛的上方，随着常安的动作小幅度地晃动。烛光将它们的影子映在墙上，这狭小的屋子里倒真像是有了四个活人一样。
　　整个过程中常安口中都是念念有词，由于速度太快而让人听得不真切，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那原本稚嫩的声音伴着风声显得神秘而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大家等得腿都快要发麻时，门外忽然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几个老人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发现是个人影摇摇晃晃朝他们走来。随着距离慢慢变近，有几个不经吓的老人尖叫出声来，常安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召唤傀儡。
　　门外那人像是提线人偶一样，走路的姿势一成不变，迈的步子仿佛都是丈量出来的，那几个老人见状纷纷躲到常安身后。
　　只有那位老婆婆眼中慢慢浮现出泪花，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那傀儡的脸，发现是自己的儿子之后哭着一把抱住了他。
　　但他却像是没知觉一样，继续朝着床边走，然后机械地躺了上去，至此常安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这场法事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等常安的声音消失后，那几个稻草人重新落到了桌面上。稻草人的躯干上显示出血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幅繁琐而古老的符。
　　“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常安冷声问道。
　　听到常安说话大家有些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见常安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木偶来。那小木偶只有手掌大小，在桌子上动了动胳膊不知在比划什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木偶是她之前埋在唐家后院里的，原本是想探一探唐家那股子灵气的源头，没想到今天用傀儡术召唤来的那四个人也在后院里，施法时这小木偶竟然跟着一起回来了。
　　常安“哼”了一声，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应该都到家了，是死是活我不确定。”常安抬起眼，神色忽明忽暗。
　　人是在唐家后院被找到的，但常安闭口不提，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平头百姓手无缚鸡之力，另一方面也怕打草惊蛇。
　　常安不管众人作何反应，拿起桌子上的稻草人沾了一角烛火，念了一段咒语之后扔到地上，依次将四个小人烧光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年轻男子身体忽然猛地绷直，像是僵尸一样直愣愣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尔后又像脱力似的重重地躺了回去。
　　老婆婆连忙扶起他，带着哭腔道：“轩儿你怎么样？你要有个好歹让娘怎么活啊！”
　　“先给他换身衣服清理一下吧。”常安看着满是泥土的轩儿，“他是被活埋到土里的。”
　　还好时间不算太长，能救回来，只是其他三人就不一定了。
　　常安见其他几位老人迟迟不肯离去，安慰道：“杀人偿命，各位节哀吧，我日后一定会弄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
　　常安知道，他们哪里是不想离开，他们的孩子失踪一个月有余，他们是怕回去看到的只是尸体罢了。常安总觉得还不如不把尸体召唤回来，但那几位老人实在坚持她也就随他们去了。
　　或许在他们的观念里，有个全尸也是好的。
　　常安检查了那轩儿的伤势，瞧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不太爽快，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娇气？
　　于是抬手使劲拍了他几掌，拍得他脸色通红，那老婆婆正端着水进来，见到这幅情景一把推开了常安，哭着扶着轩儿的肩膀：“轩儿，怎么了？你看看娘啊！”
　　那轩儿脸色憋得通红，忽然嘴里鼻孔里都喷出许多浑浊的泥浆，之后脸色好了不少，不敢相信似的，尝试着大口呼吸了几口：“多亏了娘刚刚狠狠打我，不然儿子就被活活憋死了！”
　　“不是娘…”老婆婆这才想起常安，“多亏了我们仙姑，快起来谢谢她！”
　　“不必了。”常安单手按下轩儿的肩头问道：“你知道谁抓了你吗？”
　　“不知道…”轩儿似乎想起什么，有些后怕，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我采药时被人打晕了，醒来后不知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抓了我。”
　　“那醒来之后呢？”常安循循善诱。
　　“醒来之后我不知道被关进了什么地方，好像是个棺材似的容器，四周黑咕隆咚的一片，外面还有一些念经的声音，后来还被浸了水——”轩儿痛苦地捂住了头，那恼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他们摆弄了很久，后来他们就把我放出来了，然后把我扔进一个土坑里埋了……”
　　“娘知道你受苦了，快喝点水吧！”那老婆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蹒跚着朝常安走去，从怀里掏出一个赭色小布包：“仙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多谢你救了我家轩儿。”
　　常安看着老妇人从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里拿出一只金镯子，又看了看他们家徒四壁的房子，背过身去：“太少了，我不需要。”
　　“这——”老妇人低头看了看那镯子，有些为难：“可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钱了……这还是我娘传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当掉……”
　　“那就不要给我了。”常安面色有些不自然，冷哼道：“我不差这些钱。”
　　就当她临别前最后的善意吧，反正以后自己要转行当富婆了，况且她也要感谢他们，让她确认了唐家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老妇人自然不知常安如此坦率，原本以为她说那话是想跟她多索要些钱财。
　　常安见她无措又犹豫的样子，忽然觉得那老人有些可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钱扔给那小伙子：“我今日就带了这些，送给你当礼物好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那老妇人见儿子呆呆愣愣的，恨铁不成钢地轻拍了他一巴掌，拿起那吊铜钱就想追出去还给常安。
　　常安背后像是长了眼一样，胳膊一挥就来了一阵阴风，吹上了那扇破旧不堪的门。
　　
　　15、第 15 章
　　
　　这天，陆崇刚开完一个商业小会，来天福茶楼跟周擎宴秘密约谈。
　　天福茶楼人多眼杂不差，但胜在有后门，被人发现也能坦坦荡荡。
　　门外一个穿着儒雅暗蓝色长衫的人姗姗来迟，他放下手中的英文书，摘下假发和金丝圆眼镜，抬手擦了擦汗抱怨道：“妈的！这夏天都快结束了怎得还这样热？”
　　陆崇看着周擎宴穿得成了粽子，忍俊不禁：“是你包装的太严实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周擎宴气得要拍桌子，“可别小瞧我这身行头，我可是费了功夫的，就算熟人见了也不敢认。”
　　他走到小桌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言归正传，上边放权那事儿你准备怎么办，有什么计划？”
　　周擎宴端坐起来，决定速战速决，毕竟他跟陆崇多呆一分就多一份嫌疑。
　　外人都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是陆崇为了拉下上一个不听话的才推举上去的。其实他与陆崇是在国外遇见的，陆崇能让他服气，并且他也自认为与陆崇志趣相投，所以才交好的。
　　但对外他并不想暴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算不上什么计划，先静观其变。”
　　周擎宴笑道：“上边还是头一次允许民间力量办兵工厂呢，百年难得一遇啊！虽然只是中等规模，那也挺不容易了！”
　　“是啊。”陆崇思索道：“所以有心思的必定会抢占先机，你我先按兵不动即可。”
　　“嗯？”周擎宴一时转不过弯，他在来的路上都想了七八条“竞标”的方案，现在陆崇跟他说按兵不动，不过
　　“好主意！”他忽然醒悟过来，“先让那几个大头争个头破血流，反正到最后没人的话，自然也会落到会长手中！”
　　陆崇幽幽道：“即便是限定了规模那兵工厂也不是容易置办的，动力厂、机器厂、炮弹厂、制枪厂这四样缺一不可，来争抢的一定都是唐家霍家那样的世家大族了。”
　　周擎宴为陆崇的远见感到自愧不如。
　　陆崇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台看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这一看发现一个有趣的。
　　常安跟无业游民一样又晃到了街上，一只手举着糖葫芦，一只手提东西。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见到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男子之后，若无其事地朝他走去，然后看似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
　　那男子估计也是做贼心虚，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见重要的东西还在，只低声咒骂了一句便走了。
　　陆崇唇角微微一翘，看着常安得意洋洋地又撞了另一个人，那是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撞完之后还颇有礼貌地冲她说了声抱歉，伸出小手摸了摸女人怀中的小孩儿，另一只手却悄悄将从男子身上拿回来的钱袋子完璧归赵。
　　常安还完钱袋想转身离开，结果那孩子一把扯住了常安的头发不让她离开，常安毫无防备地被抓了一把头发，又疼又气地尖叫出声来，结果那小孩不仅被吓得松开了手，还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陆崇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不禁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周擎宴也跑到窗边来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陆崇这个男人笑成这样。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里有乐子，我怎么看不到？”
　　“两个小孩儿在打闹罢了。”
　　陆崇唤来店小二，让他将下面那位姑娘请上楼来。
　　那店小二自然也知道会长与宁县小仙姑的绯闻，乖乖领命去楼下找人。
　　常安被孩子的哭声吵得正烦，听了那店小二的一番话，抬头朝最楼上看了看，发现是陆崇，朝那还在鬼哭狼嚎的孩子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小跑着进了茶楼。
　　常安一进来发现屋内并非只有陆崇一个人，还有一个另一个男子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那男子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常安看到他的脸觉得有些面熟，想了半晌之后惊叫出声来：“嘤嘤怪的瞎眼未婚夫？”
　　“嘤嘤怪？瞎眼未婚夫？”周擎宴猜出常安说的是唐莺和他，被人骂瞎眼他也不生气，反倒是被这个外号逗笑了，“不得不说，你这绰号取得还挺应景。”
　　陆崇见两人聊得正欢，内心不适——常安一进来就把他晾在一边，目光就没放在他身上过。
　　陆崇走到常安跟前，请她坐下，问她：“这么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那是！”常安坐到陆崇给她拉开的椅子上，被陆崇伺候的时候多了，她感觉自己都已经习惯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帮人拿回被偷的钱袋子的全过程被陆崇看了一个遍，大大方方地称赞自己：“爷——我做的好事可多了去了。今天还顺便帮你整治一下这石锦街的风气，你这会长只管经商赚钱不行啊，这思想上的工作也要做足了才好呀！”
　　常安在脱口而出“爷爷”时及时刹住了口，她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站在自己跟前的是谁，只要一来到天福茶楼，哪怕是大总统来了，她也会自称“爷爷”。
　　陆崇见常安说的头头是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以后不准满嘴跑火车。”
　　周擎宴见到陆崇那百炼成钢化作绕指柔的样子有些吃惊，但他也拿不定陆崇的想法，便没有擅自暴露他们的关系，吊儿郎当地对陆崇说：“陆会长今日好雅兴啊，那周某就不叨扰了！”
　　陆崇看他转身就想走，一把拉住了周擎宴的肩膀，对他说：“接着谈罢。”
　　周擎宴心知陆崇已经把这小姑娘默认为自己人了，也不装了，笑嘻嘻地问陆崇：“原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你早就背着大家偷偷结婚生子了！”
　　“……结婚生子？”
　　神他妈的结婚生子，他倒是想呢！
　　“你不知道吗？外面的小报上写的，写的还有鼻子有眼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那标题是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啊……”
　　“哦！”周擎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陆会长与宁县小仙姑的幸福生活！”
　　常安听尾不听头，一听说自己上报纸了，一脸兴奋地将脑袋探了过来：“我又上报纸了？在哪里？有照片吗？照片拍的好看吗？”
　　周擎宴之前从未听过陆崇跟谁传过绯闻，没想到他好这一口，但也做好讨好未来会长夫人的准备：“照片倒是没有，报纸我也可以改天派人给你们送过去……不过要先告诉我，你们孩子几岁了？”
　　陆崇看了看常安满是坦荡的双眼，拿起桌子上的英文书堵住了周擎宴的嘴：“还说呢，你和唐小姐的订婚典礼准备的怎么样了？到时候告诉我，我一定给你们送一份大礼过去。”
　　周擎宴当然听出陆崇在嘲笑他，心想，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当卧底。
　　他不甘心地对常安说：“小姑娘，你可一定要看好陆会长，外面可是有很多苍蝇都在盯着这个蛋呢！”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常安正在看天福茶楼学洋餐厅做的一份菜单，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
　　面对周擎宴无情的嘲笑，陆崇只是抿起嘴，往常安的脑门上戳了一指头。
　　常安回过神来，问道：“听你们话里的意思，唐小姐就是那天欺负我的人对吗，宁县的那个唐家？”
　　周擎宴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回答她：“对，就是那天那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倒是没见唐莺欺负常安，只知道常安把唐莺打得鼻青脸肿，那天在医院里跟他哭诉了好久，搞得他十分的不耐烦。
　　外界都说他是情场浪子，他虽说没正正经经交过女朋友，但即便是只是逢场作戏他也确实够浪。
　　“怎么，现在又想搞她了？”陆崇指了指周擎宴，“现在不但有我帮你，周先生也可以帮你。”
　　常安这下也看出来周擎宴是个奸细，晓得其中的弯弯道道。
　　她朝陆崇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堂堂一个会长，怎么整天没个正经，就知道搞这个搞那个。”
　　“那你打探这些做什么？”陆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常安没理会陆崇，问周擎宴：“我只是想知道唐小姐的伞是从哪儿买的，我逛了许多铺子都没见有卖的。对了，还有那件旗袍，那个花色的旗袍我也没有找到。”
　　周擎宴在这方面就比陆崇通透的多，晓得女孩子们那些爱美的心思：“这我还真不知道，改天帮你问问，连带着那份报纸一起寄给陆会长，到时候你去找他要。”
　　“好。”常安礼貌的朝他点点头甜甜一笑，“多谢你。”
　　陆崇挑了挑眉，对常安这副人模狗样的做派表示不认同，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他喜欢常安对他没大没小，但对别人客客气气的样子，只是最后那个微笑可以省略掉。
　　接下来陆崇给常安叫了几盘点心上来，常安坐在那里吃，陆崇和周擎宴就继续商讨他们的大事。
　　常安看着那形状精致的糕点，用筷子戳了一个含进嘴里。外酥里嫩，入口即化，味道也十分的不错。
　　她朝陆崇看了一眼，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桂花口味的呢？
　　常安一边品尝点心，一边往往嘴巴里灌茶水，以至于等他们两个谈完事情之后，她已经把自己灌饱了。
　　陆崇见常安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只是撑着了，还以为她对他们谈话内容感兴趣，问道：“想知道？”
　　常安摇了摇头：“打架斗殴的事情有什么可好奇的？你们但凡谈些发财致富的事情，我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她只听到“炮弹”“机器”“上边”之类的字眼，对于这些事情常安只觉得无聊，要是他们能透露一些商业机密什么的，她估计就会坐在那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
　　能把江北的军事防卫部署说成打架斗殴的也只有常安了，陆崇哭笑不得地反问她：“哦……像发财大计？”
　　“你不许说！”常安一听这四个字，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私自偷看别人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16、第 16 章
　　
　　事情讨论得大差不离时周擎宴也被喂饱了狗粮，先一步离开了天福茶楼，陆崇和常安继续坐在里面喝了一会儿茶。
　　陆崇忽然开口：“想不想去看看你的房子？”
　　常安正肚子鼓鼓的在窗边走来走去消消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好啊！”
　　陆崇见她那狡黠的小模样，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准备离开。
　　为掩人耳目，陆崇今日是自己开车来的，车子很快走上主干道，常安坐在他的旁边问道：“这不是去陆公馆的路吗？”
　　“嗯。”陆崇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离得不远”
　　常安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陆公馆啊……那边可是寸土寸金啊。”
　　等到了目的地常安才知道，这个“不远”是有多近。
　　眼前是一个带着外围小花园的二层小洋楼，不算太大，但看起来却很是精巧。小洋楼位于陆公馆的后方，虽然没到隔窗相望的地步，但只需要打开窗户，人影还是可以看到的。
　　常安只知道陆公馆旁边的地界寸土寸金，却不知能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达官显贵。
　　陆崇开了锁，带常安进去参观。
　　然而刚一进去，常安就看到前面穿过一道黑影。她原本就没进过多少洋楼，有了之前在陆公馆的经验，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一个邪祟。
　　常安跃跃欲试地将陆崇往后推了一把，冲到他的前面，结果那黑影突然在墙角停了下来。
　　常安定睛一看，差点被吓晕过去。
　　——那是一只自己把自己撞晕过去的老鼠。
　　估计是他们开门开得突然，吓到了那老鼠，惊惶间一头撞到了墙上才把自己撞晕过去的。
　　常安尖叫一声，转过身猛地跳到了陆崇的身上。陆崇托了托常安的小屁屁，只听见她惊慌失措地喊叫道：“老、老鼠啊！”
　　陆崇低头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常安，他竟然不知道胆子大破天的常安，还怕老鼠这种弱小的动物。
　　常安一边在他身上不停地扭动，一边催促他赶紧出去，陆崇抱着怀里的人，笑道：“都晕死过去了，怕什么？”
　　常安紧紧抱着陆崇的脖子，从指缝里露出一点视线，看着墙角那只黑糊糊毛茸茸，又带点湿漉漉的黑东西，狰狞起一张精致的小脸，又重新捂住了眼睛，像是多看一眼都能脏了她的眼睛一般。
　　她被抓到宁县的那段时间，有不少时候是跟老鼠一起度过的。那些小东西虽然都不大，但却十分恶心。他们常常吱吱地叫着在常安身上爬上爬下，爪子在抓挠她的脸，有时还会将潮湿的尖鼻子探进她的耳朵。
　　那时的常安尚未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在那里任它们折腾。
　　陆崇见常安许久没能缓和过来，一直僵着脸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心疼地拉起她的手想安慰她，温热的大手所及之处是一片冰凉，他刚心生不安转而又想起来，常安毕竟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又想起前几天人蛊阵法中的香，顶端的光亮越来越暗淡，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似的。陆崇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如果阵法与常安命运相关的话，那香灭了的话，是不是代表常安的生命也要熄灭？
　　每天看着常安活蹦乱跳的样子，依旧是那样生机勃勃，陆崇也不想往坏处想，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玄清子给的紫金丹可延年益寿，明明对他都有作用，他希望那丹药也能保佑常安岁岁常安。
　　半晌过后，陆崇见常安脸色好些了，起身从外面捡了几根木棍，夹着那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扔出了窗外。
　　“是我不好。”陆崇有些懊悔自己提前将常安带来，“打扫的人过几天便会来，到时候我过来帮你检查检查？”
　　“嗯，谢谢你。”常安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用那双浅淡发灰的眼眸凝视着陆崇：“不过陆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崇半蹲在她的旁边，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说呢？”
　　“你看上我了呀？”常安歪着头，忽然笑出声来，饱满的唇瓣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陆崇被常安那天真又惑人的妖精模样弄得心动：“挺聪明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常安撇嘴道：“瞧你做的那些事，傻子都能看出来。”
　　“不拒绝我？”陆崇挑眉道，“不拒绝可就代表着接受了。”
　　常安哈哈笑了两声，葱白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换成去捧他的脸，孩子气地说：“书里总说爱情是美好的，如今我也想试试。”
　　陆崇眼睛黑黢黢的愈发幽深：“试过之后你就跑不了了。”
　　常安轻哼了一声，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我要真想跑，你可拦不住我！”
　　陆崇伸手刮了刮常安细白的下巴颏儿，拉着她站起身来：“带你去我那儿。”
　　常安眨了眨眼，惊讶于陆崇的雷厉风行：“虽说男女之间也就那点儿事，可这进度也太快了些吧？”
　　“嗯？你想到哪里去了？”陆崇被常安这副老练的模样恨得牙痒痒，“我是带你去拿房契。”
　　转而又曲起手指敲她的脑壳，教育道：“小孩子家家的还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你要非说我是小孩子，那陆会长岂不就成了人贩子？”常安又羞又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陆崇拖进了车里。
　　陆崇带着常安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弯腰从抽屉里拿出要给她的东西：“这是官契，已经帮你交过契税了，尽快搬来景州吧。”
　　常安像是没听到似的，死死盯着盆栽旁边的一个东西，她伸手将那亮晶晶的东西拿了过来：“这不是我的玉葫芦吗？”
　　陆崇私藏常安玉葫芦的事情暴露了，沉默不语。
　　“原来在你这里啊。”常安背着手，踮着脚尖凑到他跟前，换上一张笑嘻嘻的脸：“怎么，睹物思人啊？”
　　“嗳？”没等陆崇说话，常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块大洋？”
　　啧啧啧，这人之前在车上抢了她的大洋，到了唐家竟然直接揣进自己的口袋了，常安笑话他：“陆家的家底儿不会是你这样挣来的吧？”
　　陆崇没来的细说，桌上电话就响了，常安扁了扁嘴自顾自地走到书柜边。
　　那书柜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常安一排一排是看上去，发现下面有不少外文书，最顶上竟然还有四书五经、明清小说之类，这风格迥异的大杂烩书柜着实震惊了常安。
　　常安四下看了看，之后搬来一只凳子，踩在凳子上找书看。
　　既然有这么多种类的书，那说不定也有她喜欢的话本子呢。
　　常安从这头找到那头，最后在最顶层的墙角上发现一小块放话本子的区域，她兴奋地扒拉着，只是凳子不高她离心心念念的话本子还差一截，常安踮着脚尖奋力一跳终于抓住了。
　　只是那三角木凳并不十分稳固，常安只是双脚的重心移了一下，拿凳子竟然就朝一边歪倒过去，常安两手挥舞着想抓住些什么，结果不但没抓住还拂下好几本书来。
　　电光石火间还好陆崇跑了过来，稳稳地将常安抱在了怀里。
　　“够不到就跟我说啊，我迟来一步你就摔成傻子了！”陆崇越来越发现常安是个不省心的，不是正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
　　整个过程过□□速，以至于常安都没来及的发出一声尖叫。
　　陆崇皮肤很白，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内双的眼睛，两道深深的褶皱只能在他垂下眼时看见，常安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犯了花痴。她一直知道陆崇长得好看的，只是今天才这么近距离地欣赏了一番。
　　她相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常安扬了扬手里的两三本旧旧的话本子：“我是在找话本子。”
　　不过……
　　“你——”常安余光看到画本子的封面，忽然脸色大变，连忙从陆崇怀里爬了出来。
　　“你你你，你私藏禁-书？！”常安一边指着他，一边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地将手中的几本书扔在陆崇面前。
　　那根白嫩手指还在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陆崇瞥了一眼地上的几本有颜色的话本，又看了看常安故作正经的小模样，面不改色地捡了起来：“人不能分三六九等，书当然也不可以，无论是什么书你都不能歧视它们…”
　　“更何况，这是可以让你幸福的书。”陆崇自动忽视了常安那双气得瞳孔失焦的眼睛，继续他的误导，甚至将书塞到了常安手中，“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
　　“你、你恬不知耻！”常安毫不客气地将书扔到了陆崇怀里，转身就想离开，谁知陆崇竟然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大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了书柜上。
　　常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捂住心脏，怕它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陆崇高挺的鼻梁只消再近一些就可以碰到她的，灼热气息萦绕在鼻息间，常安盯着那张薄薄的嘴唇，很没出息地吞咽着口水。
　　陆崇觉得常安好玩，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常安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陆崇的唇——怎么办，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踮起脚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拙稚的“啵唧”声。
　　陆崇讶异于常安的主动，却又被她这个笨拙的吻撩拨地心乱如麻，反客为主地一手猛托住她的后脑，一手紧扣她的细腰，将常安整个人拥在怀中。
　　陆崇的大舌极具占有欲地闯进常安的口腔中，伴着甜腻的桂花香辗转。
　　他忽然想起曾经小书房里午后的桂花香，曾在多少个夜里出现在他的梦中。
　　常安脑中时而迷蒙一片，时而又像是炸开了花，唇齿间全是陆崇凶猛的索取，耳畔是令人羞耻的声音。常安迷迷糊糊地将双手自动缠上陆崇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偶尔伸出小舌配合。
　　一个吻过后，陆崇瞧着常安像是失了魂儿的模样内心万般喜爱，低头啄了啄她软软的脸颊，恨不得将如此可爱的常安藏起来，只留给自己看。
　　陆崇低沉地笑了几声，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将常安摁在自己怀里，哑着嗓子对她说：“今天且放过你，下次可不要勾引我了。”
　　常安被刚刚的意乱情迷搞得羞耻不已，双腿明明软得用不上劲，却还是吵闹着要回望月庙。陆崇只得将她抱上了车子，亲自送她回去。
　　身后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林逸和阿齐，以及八卦却又不敢放肆的下人们。
　　
　　17、第 17 章
　　
　　话说那天陆崇把去送常安，临下车之前在车里又跟她耳鬓厮磨了一番，直到常安面红耳赤到不肯跟他说话，才把她放下来。
　　常安逃似的跑进望月庙，等回到自己房间里之后，才发现自己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揣上了那几本有颜色的书，她拧着眉毛像是躲避瘟疫似的，胡乱地将那几本书扔进了自己床底下。
　　常安搬了一只凳子坐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窗外忽明忽暗的萤光。
　　微凉的风扑在她脸上，将原本滚烫的脸颊降了些温度。常安清醒了一些，想起下车前陆崇把书塞给她时说的话，他笑自己不会接吻，说让她带回去好好学一学，然后又贴着她的耳朵说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他会言传身教。
　　常安觉得陆崇真是个奇怪的人，他身上有军人的威严，也有商人的狡诈，偶尔也会有男人的魅惑和轻佻。
　　常安摸了摸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耳垂，摇了摇头，想甩掉那些让人羞涩的回忆。
　　片刻后，她脸红脖子粗地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傻笑，痴痴地将滚烫的小脸埋进自己的臂弯中。
　　男孩子的嘴唇竟然那么软……
　　常安吧咂着嘴，好似唇边还有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天常安在窗边坐了许久，她最喜欢看话本子里少爷小姐的花前月下，但没想到如今也轮到自己了，尝过男孩子的滋味，她也算不枉此生了。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现实没有书里写的那样完美，她也不懂得什么爱不爱，只是觉得跟陆崇在一起很自在。不管陆崇对她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总觉得能体验一把就是极好的。
　　……
　　常安沉迷于陆崇的美色，贪恋亲吻的快-感，但她也十分害怕自己面对陆崇时不受控制的心跳，以及脱缰野马似的思绪。
　　她可以避开陆崇好多次，但又过了几天，陆崇竟然来到宁县找她，说要请她出去玩。
　　知道躲不过了，常安只能硬着头皮上。
　　常安原以为陆崇这种粗糙的人去的地方也会很粗糙，毕竟以前见他不是在街上就是在茶楼。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陆崇原来是要请她喝咖啡。
　　她虽然总是走在时尚的最前端，但这咖啡厅她还真谈不上喜欢，相比起咖啡厅，她还是比较喜欢在茶楼里跟一群老大爷们促膝长谈。
　　他们一进来倒是引来不少目光。
　　耳畔是悠扬的提琴声，咖啡厅里都是穿着华丽的贵小姐贵公子，还有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洋人。常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长袍，显然跟这里格格不入。
　　坐下之后，陆崇感受到对面投射过来的略带怨气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不喜欢这里？”
　　“你为什么不提前提醒我，你看我穿的这副丑样子，适合出来喝咖啡吗？”
　　陆崇虽然有些不理解常安的脑回路，但还是求生欲极强地说哄她：“你穿什么自然都好看。”
　　常安被陆崇的油腻气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外面正有一群人在游行，常安探头探脑，想看看他们举的牌子上写的什么字。
　　陆崇伸手按她的小肩膀，将她快要站起的身子按了下去，向她解释：“前几天兵工厂的事，你不是说对这不感兴趣？”
　　“咦？”常安瞪起眼睛：“不是说兵工厂是交给你的吗，几天不见你就生了这么大的麻烦？”
　　“担心我？”陆崇笑了笑，往她的咖啡里放了一些糖：“听头不听尾的，实在该罚！”
　　“唐老爷是十分积极地把这活儿给抢走了，大肆从民间征用劳力不说，还到处征集钱款，自然就引起民愤了。”
　　常安细细摸着面前精致的瓷杯，笑道：“怪不得你们这样费尽心思，原来是有利可图啊。”
　　“上面拨了一部分钱款，原本剩下的要唐家自己出的，谁知唐老爷贪心不足，还要从不知情的民众手里剥削。”
　　常安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那可不正随你意呢。”
　　“还是常安知我心意。”陆崇见常安喝得正欢，笑着给她切糕点，后又贴心地将叉子递到她手中：“只是散播了一点消息而已，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也是多谢唐老爷了。”
　　“陆崇。”常安忽然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陆崇：“你该不会是下人出身吧，怎么把我伺候的这样周到？”
　　“是啊，下人出身。”陆崇伸手去捏常安小巧精致的鼻尖，“常安小姐被我伺候的可还开心？”
　　“开心开心！”常安连声说好，愉悦地笑着问他：“那你是不是像那些世家列传里写的一样，三十年卧薪尝胆才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常安小姐不但貌美如花，竟然还博览群书，小人实在佩服。”说完，陆崇还像模像样地朝她伸手作揖。
　　常安见这人玩下人小姐那套还上瘾了，不敢笑得太大声，伸手捂住了嘴：“那可不呢，本小姐毕竟是个文化人。”
　　“怎么这么爱献宝，嗯？”陆崇宠溺地捏着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宝啊！”常安任他揉捏，只觉得陆崇十分喜欢跟她动手动脚，她竟然也不排斥，心里这样想着，常安就问出了声：“你怎么老爱动手动脚？”
　　“你这就错了，我对你……是动手动嘴吧？”
　　常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读过不少人的爱情，只是自己还不太懂。她知道陆崇对她好，所以愿意跟他来往。她害怕自己过于投入，所以有意避开他。可是陆崇太会讨她开心，以至于她逃无可逃，甚至会情不自禁地扑上来。
　　陆崇见常安突然安静下来，一副天要塌下来的可怜相儿，逗她开心：“给你的书看了没？”
　　常安还思考什么，一下就炸了：“你还好意思说？趁我不注意就把赃物塞给我？！”
　　“大清都亡了，你该革除奴隶之积性，振兴国民之精神。”陆崇给常安指了指印在报纸上的口号。
　　“您可闭嘴吧陆会长，我的国民性可不需要靠这个来解放！”常安哼哼道，欺负她不懂时事啊。
　　看到报纸常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说到报纸，周先生把东西给你了吗？”
　　“给是给了，只是我没带在身上，你得去我那里拿。”
　　常安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心里不期然地想起一些羞涩的事情：“陆公馆哪里是我这种小孩子能去的，你派人送过来好了。”
　　陆崇笑着去摸常安的额头：“脸这么红，生病了？”
　　常安开始还任他揉搓，后来干脆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故作凶狠道：“不拿我就走了！”
　　陆崇见好就收，从外衣口袋里来递给常安。她想要的东西他哪里能忘记，他可是时刻带在身上的。
　　常安看了看上面的地址，竟然都是石锦街的铺子，她眯着眼搓了搓手：“我要去逛街了，你回家吧。”
　　陆崇：“？？？”
　　就这样把他丢下了？
　　“你一个人？不需要我陪你？”
　　常安无情地打破陆崇的心思：“你要去的话大家不都被你吓跑了，那我逛街还有什么乐趣？”
　　陆崇安静地看了常安几秒，他实在不懂得常安逛街的乐趣：“真的要我回去么？”
　　“我可是‘摩登女性’，你不要担心我了。”常安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看桌子下面。
　　桌子下面一只嫩白的小手握着一个丑家伙，还得意地朝他晃了晃，常安小声道：“我有枪呢……”
　　“这枪……也怪不得你会上到手臂。”陆崇一时无语，不知道常安一个娇小的姑娘，怎么会选择用这种枪来防身。
　　盒子炮追求的是更远的射程与更高的射速，弹药的装量也大，因此比较沉重。
　　况且这种枪在射击时的后坐力堪比步枪，即使腕力过人也无法控制上跳的枪口，适合在战场上用，没想到常安这么虎，竟然用来日常防身。
　　陆崇拿出自己那把稍微小巧一点的手-枪，从桌底递给常安：“先用我这把，改天我给你准备一支好用的。”
　　常安接过来他的，又将自己的递给他，瘫在椅子上，想起了自己折掉的两条小黄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样有钱有势好办事，我就早些勾引你了，还用得着花那冤枉钱……”
　　陆崇两道剑眉泛起柔柔的涟漪，似笑非笑地说：“所以啊，早些搬过来，也方便你勾引我。”
　　常安嗅出阴谋的气息，小脸皱成一团：“你是早有预谋吧陆崇？”
　　陆崇暗暗指责常安为了逛街丢下她，不满道：“你这么不在乎我，我再不耍些阴谋诡计，你岂不是都要飞走了？”
　　常安偏离了重点，冲他呲牙：“你才是鸭子呢！煮熟的那种！”
　　最后陆崇还是没能挽回常安，常安在陆崇怨气满满的要求下，跟他一起看完了周擎宴寄来的那张乡野小报。篇幅很长，足足写了大半张纸，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常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让陆崇去打听一下，这位主编是否还有别的作品。
　　相比之下陆崇嫌弃多了，因为里面完全把他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小娇妻用了十八般武艺也没能让他浪子回头，最后被黑化的“仙姑”收了魂儿才老实了，最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是幸福生活？？？
　　这是常安的复仇吧！
　　
　　18、第 18 章
　　
　　陆崇好不容易计划的约会无疾而终，只好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束提前拿出来送给常安，常安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嫌弃那花不香，陆崇彻底被小丫头的不懂情趣打击到了。
　　食色性也这种大道理，常安在书里看过无数遍了，陆崇之前跟她接吻她也会把持不住，只是情趣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过于高深，是她还没达到的层次。
　　相比于陆崇和常安，唐家的气氛就沉重了许多。
　　唐世南得知唐小北做的好事，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报纸扔到他的脸上：“你呀你，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机会，倒是让你个不争气的白白浪费了！”
　　唐小北的皮肤带着些病态的白，此刻正懦弱地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唉！”唐世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唐小北扶起来，“快起来吧，别再病着了！”
　　唐世南总共有五个女儿，他娶了好几房姨太太了，就是再也生不出个儿子来。就唐小北唯一一个儿子，还打小身体不好。
　　他心里隐约明白，大概是因为自己前些年犯下的业障，报应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所以对他也是格外纵容。
　　“现在不是从前了，凡事都要讲究个民主自由，你把百姓都逼上绝路了，他们当然不会依你了！”
　　唐世南知道唐小北胸无城府，头脑简单，但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没有脑子。原本想给他个锻炼的机会，但如今看来他并不适合继承唐家。
　　唐世南唉声叹气一番，想到正事：“你那几房，肚子可有动静了？”
　　唐小北低着头，露出脖子上最脆弱的地方，嗫嚅道：“还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活下去，哪怕是天理不容。”唐世南轻轻摸了摸唐小北脖子上露出的一段疤痕，苦口婆心道：“得努力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我还指望在临死前抱上孙子呢！”
　　由于衣服挡着，那疤痕只能看到两指宽，但很明显并不只有这么短。
　　唐小北一被摸到脖子上的那段伤疤，孱弱的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生命来之不易，想继续活下去要经受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好的，爹爹…”
　　唐世南接下来又跟唐小北谈论了许多，从家长里短谈到当局正事，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唐小北的肩膀：“兵工厂的事情就当是便宜了陆崇，你万不可再轻举妄动了。接下来我要南下一段时间，你回去之后努把力，孩子可不能没有。”
　　他只有一个要求——唐家香火不能断。
　　唐小北毫无生气地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大而空洞。
　　从小万事都是他爹爹帮他做主，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机械而枯燥的生活。
　　“行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下人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
　　到了第二天，东方才微微放亮，唐世南及已经浩浩荡荡带了一队人马去了火车站。当然，明面上跟随他的只有一个信得过的管家，剩下的人都穿了便装，混在人群当中，在后面悄悄尾随护卫。
　　随着那辆火车的离开，仿佛整个宁县都宁静了不少。
　　这天清晨，常安难得睡了一次懒觉。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呲呲啦啦的响声，常安闭着眼转了转眼珠，醒了过来。
　　“一大早的扰人清梦！不就才过了一百多年，盗贼的职业操守都被狗吃了么？！”常安趿拉上鞋子，打开门不管不顾就开始嚷嚷。
　　陆崇笑着走过来，眼睛像黑曜石一般：“还大清早呢，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常安顶着一个鸡窝头，半眯着眼看他。一见来人是陆崇，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
　　小丫头一边乖乖站好，一边还伸手去理自己的头发，尴尬道：“你怎么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你见过哪家小偷来偷东西，还跟主人知会一声的？”
　　陆崇今天穿了一身西服，剪裁得体的马甲里面是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衣，西服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里。
　　常安不清醒地笑着挠了挠头，刚想说话，只见陆崇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前襟，常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
　　“看什么看，臭流氓！”常安一边朝他吼，一边快速地将自己胸前露出的水红色小角角塞进衣服里。
　　她睡觉一向不老实，似乎是对百年只保持一个姿势的反抗，每次早晨醒来她能首尾对调了，衣服的凌乱程度也可想而知。
　　常安穿的单薄，身上只虚虚挂着一个轻薄的无袖睡裙，纤细的脖颈和白嫩的手臂全部暴露在陆崇的视野内，他喉结微动，默默别开了头。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常安冷哼道，转而又洋洋得意：“我那一箱金子可是藏的严严实实，一般人找不到的。”
　　陆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常安是在回答他之前说的话，笑道：“这庙里可有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
　　常安一听到钱，顿时来了精神：“真的？难不成这里有什么传世之宝？”
　　她都住了那么久了，竟然不知道这破庙里还有比金子值钱的东西！
　　“宝贝的确是有，不过倒不是传世的——”陆崇若有所指地盯着常安，“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你讲不讲理？”常安难以置信地叉起腰，“这望月庙我都住了一年了，连庙都是我的，这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我的！”
　　常安暴躁起来，心想，怪不得陆崇这个狗东西一直跟她套近乎，为了让她搬走不惜送她一套房子，原来是贪图这里的宝贝啊！
　　陆崇毫无征兆地抱住常安：“那我也是你的了。”
　　常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软软道：“……你说的宝贝是我咩？”
　　这狗男人漂亮话说得越来越熟练，搂腰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是呀，小傻子。”
　　常安感受到从陆崇胸膛上传来的温热感，忍不住轻轻蹭了蹭，撒娇似的又柔软又傲娇地“哼”了一声。
　　陆崇只觉得常安像猫儿似的，抱着怀里娇小的一团心生满足。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责备道：“早就说让你搬家你不听，如今我亲自来帮你搬了。”
　　常安忽然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从干裂的泥土中生出了一颗嫩芽，叫嚣着跟她索要阳光和露水。
　　她忽然就不想逃了，她想学着接受，学着给予。
　　她分明这样喜欢跟陆崇在一起的感觉，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常安用脑袋使劲蹭他，直到蹭得陆崇开怀大笑：“这是谁家的猫儿跑出来了？再蹭下去毛都要秃了。”
　　常安趴在陆崇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腔里的传来的震动：“我还不想搬家，东西没有收拾好，而且还有一件事没做。”
　　陆崇沉默了一阵，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所以你到现在也不愿跟我敞开心扉？”
　　“畅开心扉？”常安觉得陆崇奇怪，慢慢将他推开，眼中满是坦荡和疑惑：“我没想瞒着你，我要去唐家弄清楚一件事情，你要想知道的话，等我知道答案了可以告诉你。”
　　陆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常安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常安，她不懂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永远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他知道是自己操之过急，霸道地想掌控常安的一切动向，想她像从前一样依附他，跟他亲密无间。
　　常安抬脸去看他的眼睛，既然决定认真跟陆崇相处，她便不会再躲避什么，直白地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陆崇轻叹一口气：“有一点，可我知道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其实一切都无所谓，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常安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道：“有些东西我可能不太懂，但我学的很快，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可以告诉我。”
　　陆崇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伸手揽住她窄窄的肩：“好，我会慢慢教你。”
　　“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常安觉得自己跟陆崇呆在一起时脑子老是卡壳：“快请进快请进！”
　　陆崇进去后四处看了看：“你这房间布置得不错呀，没想到这庙里还别有洞天……当娘家的？”
　　他一直怕常安在这里受苦，没想到她倒是将各种东西准备了个齐全，尤其是这梳妆台，比以前的贵妇人贵小姐的还要豪华。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常安慌乱地抻了抻被子，又跑过去收拾了桌子上了一堆乱书，想让房间看起来整洁一些。
　　陆崇见常安忙得裙摆飞扬，将外套放到常安收拾出来的桌子上，笑道：“别收拾了，邋遢鬼，我可都看见了。”
　　常安继续收拾着，不满地嘟嘟囔囔：“我是嫌这些东西碍眼，谁为了给你看啊……”
　　陆崇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他拿起桌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常安：“这是给你准备的。”
　　“哇！”常安原本以为是项链或者其他首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把精致的□□，十分小巧，比香烟盒子还要小上一些，重量上比之前的盒子炮轻了一半多。
　　“这是勃朗宁前几年新开发出的袖珍型自动□□，比较适合用来日常防身。”
　　“我很喜欢，谢谢你。”撩下这句话，常安爬进床底下，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陆崇的□□。
　　陆崇见常安像只耗子似的，在床底下进出自如毫无障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这……身手不错。”
　　“所以，要不要我给你当保镖？”常安眼睛亮亮的笑着看他，想起什么后瞳孔微缩
　　妈妈呀，床底下呀……她刚刚是不是暴露了自己藏金子的位置了…？
　　常安见陆崇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于是也干巴巴地跟着他一起笑。
　　看陆崇这个样子，应该不知道吧，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19、第 19 章
　　
　　唐世南坐的火车早已到了江南，他准备一番后带着管家去了霍家。
　　他先前给霍老爷子写过书信，带着拜帖畅通无阻地进了霍家。这一路上他不得不赞叹霍家的雍容华贵。院墙上尽是花团锦簇，不同于北方的气候，江南一带正值花期，一派的欣欣向荣。
　　过了一扇垂花门之后便是一条小长廊，下面是一条五彩卵石铺成的甬路，清澈的溪水蜿蜒着，最后隐入一小片竹林。
　　周围是为了呼应而设置的假山、石雕等，完全照着古代的园林艺术来的。
　　唐世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暗红色的拜帖，心里暗暗嘲笑霍仁海的附庸风雅。
　　霍家本是土匪出身，盘踞在江南一带，只是如今他的几个儿子不成器，家族有没落的倾向。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所以唐世南如今也想乘其不备分一杯羹。
　　霍仁海从阔气的屏风后走出来，欢迎道：“唐老弟你可终于舍得来看我了，一晃有二十多年了吧？”
　　“唉！家里事情太多，你也知道我这优柔寡断的性子，放不下啊！”唐世南被霍仁海握住手，略带责备道：“可比不得老哥你，当年说南下打拼就去了，多少年了都没有跟我们这些兄弟们联系了。”
　　霍仁海喜极而泣，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老家里的弟兄几个都怎么样了？身子骨可还健壮？”
　　唐世南摆了摆手，哀伤道：“都不行了，就你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坚持几年？以后都要看孩子们的了…”
　　“你这腰板儿还挺硬朗的，得多活几年，你老哥我就不行喽。”霍仁海拍了拍唐世南的肩头，“老弟你这边的生意处理的怎样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跟老哥说，可不要客气！虽然你老哥不成器，但在江南这地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唐世南笑着，心想你这身子可不就是不太行了，表面上还是刻意逢迎：“处理得还算顺利，霍老哥你就是太爱操心了，我这次来主要也是想来看看你，不然就直接叫年轻人来处理了。”
　　霍仁海比唐世南年长许多岁，比起唐世南精神饱满来略显苍老，唯独那双鹰眼中透着精明。
　　“那敢情好，敢情好啊！”霍仁海笑得坦荡，“我可是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家里那几个逆子一个两个的都管不了了，气得老子翘辫子！唉……不说这些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唐老弟！”
　　“霍老哥你有福气啊，不像我，家里都是些赔钱的丫头，就一个带把儿的还不给我争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不给他们瞎操心。咱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唐老弟，今天不醉不归啊！”霍仁海吩咐下人备桌酒席，自己则是带着唐世南去花园里逛。
　　唐世南一边观赏一边赞叹：“我就不如老哥你会享福，看着家里布置的文雅又舒适，不像我就是个天生的劳苦命！”
　　“哪里哪里，都是家里老大之前弄得，这孩子从小懂事早，没让我跟他娘多操一份心，到头来倒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唐世南自然知道这件事，霍家大公子霍孝命丧金矿的消息在当时可是震惊南北，更有传闻说是霍家二公子一手造成的，只是都是人家的私事，谁也不知是真是假。
　　“老哥你该想开点儿，老大也不愿见你为他伤心啊，你要是过得不好，这是让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啊……”
　　“毕竟好多年了，我早就想开了。”霍仁海自然也懂这些道理，只是一时难受罢了，“倒是你，听说贤侄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打小的毛病了，中医西医的请了多少个了都治不好！”唐世南挥挥手，显然不愿多说，“听说小儿子经常跟家里闹矛盾，现在可归家了？”
　　一提起这个小儿子霍仁海就头疼，嫌弃地皱起那张因旧疾而泛黑的脸：“可别跟我提他，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知个好歹，整天整天上蹿下跳的。唉，这家里就我一个了，老大没了，老二老三不知在外面做什么不挣钱的小买卖，老四就整天不务正业。”
　　听霍仁海长吁短叹，唐世南表面好心劝他宽心，帮他出主意，但心里却高兴的很——早就听说霍家成了一个空架子，家里乱的不成样子，就剩个老头儿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想当年他霍仁海是多么风光无限，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穷小子，竟然在江南这个各方势力聚集的地方打出一个自己的地盘。当年他的传奇故事传到江北可是羡煞了一大批人，现在看来也是英雄迟暮，该退位让贤了。
　　霍家式微在外界早有传言，所以他原本打算用计谋使霍家与陆崇对抗，这样霍家肯定是受挫的一方，到时候真就是一个空壳子了，而陆崇应该也有所损伤。只是他没想到霍家几个孩子都这样不成器，仅凭唐家之力拿下霍家也不在话下，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求助“老佛爷”。
　　唐世南斟酌了一番，决定先打探打探那他那几个侄子的实力到底如何，到时再下定论。
　　正当唐世南心怀诡计时，霍仁海已经带他逛完整个院子了，略带歉意道：“霍家就这么大点地方，原本想带老弟去看看江南的大好风光，只是我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的，要是老弟你早几年来就好了。”
　　唐世南被霍仁海这话逗得发笑：“老哥还以为我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缠着你带我去捉鱼的小娃娃？你能记得我这个弟弟我就很知足了！”
　　唐世南又说道：“要是能见见我那几个侄儿就更好了，我就不枉此行了啊！”
　　“哈哈哈哈，侄儿你怕是见不到了，估计得等我下葬那天那几个逆子才会回家，不如我带你去看看他们的照片可好？”霍仁海说到气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唐世南有眼色地帮他顺了顺背，心里虽是不满，但也聊胜于无：“那也是极好的，让我见见侄儿们是不是跟老哥当年一样仪表堂堂。”
　　霍仁海在唐世南看风景时，若有所思地审视了他一番。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不可避免地中年发福，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人，只是霍仁海知道，唐世南终究不是那个终日跟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衣角喊哥哥的人了。
　　唐世南看着那四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一边看一边不忘夸奖。
　　小时候的照片他一掠而过，十分仔细地看了看他们长大后的照片，看到小儿子霍正时停顿了片刻。
　　他总觉得这孩子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想了一圈自己接触过的圈子，也没想起是哪个人来。
　　唐世南看完一遍后，合上相册，递给霍仁海，感叹道：“时间真是太快了，就算是在大街上碰见了我也不一定能认出这几个孩子来啊。”
　　街上？
　　唐世南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什么。
　　是啊，在宁县的街上，他似乎见过那个人，似乎是跟常安那个丫头片子接触过。
　　唐世南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霍仁海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去举目无亲的江北呢。
　　唐世南心思沉重地跟霍仁海吃完一顿饭，最后假装自己不胜酒力，在餐桌上昏昏欲睡。霍仁海自然也瞧出唐世南在做戏，故作亲切地让管家扶着他去后院客房休息。
　　管家自然知道唐世南急于脱身，便婉拒了霍仁海。
　　“我早说让唐老弟来了就住在霍家，但既然有重要的东西留在旅馆，那我也就不留他了。”霍仁海挥了挥手，让下人派了一辆车去送他们。
　　霍家老管事见车子开远了，扶着霍仁海回去，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猜测：“老爷，我看这唐老爷的面相不像是个实诚人啊……”
　　霍仁海哈哈大笑：“老霍啊，每次你只要看不上谁，就说人家面相不好，几十年了你也不知道改改。”
　　那老霍也姓霍，原是霍仁海在街上救的难民，从少爷一直叫到老爷。
　　老霍汗颜道：“老爷你懂我就好，反正我看他鼠目寸光，不像是个好人。”
　　“我哪里看不出来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几十年了没见过，这次突然上门拜访，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天下大势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对于唐世南此行的目的当然也能猜个大概。
　　老霍见霍仁海还是那么精，笑得脸上起了一层褶子：“我就知道老爷还是火眼金睛，只是我这老眼可不行了，老是害怕您着了小人的道，谁知您还是那么精，将我也骗过去了。”
　　霍仁海看着远处叹息：“在这世道上混的，有几个能一直不变的？也就你一直待我如初，想来也使我霍仁海三生有幸啊。”
　　“您可别唉声叹气，没有老爷哪里来的我？”老霍见过霍仁海意气风发的样子，所以更加见不得他对岁月的妥协：“对了老爷，我有个好消息要带给您——”
　　霍仁海见老霍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搞神秘，伸出手来拍他：“别跟我卖关子，我看你越老皮越痒！”
　　“探子传来消息，小少爷回来了！”
　　……
　　另一边，唐世南回到旅馆之后就借了电话打回唐家，让人去调查之前跟常安接触过的男子。与此同时，他也快速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北。
　　谁知一到火车站，唐世南眼尖地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
　　之前没发现，现在一看这孩子倒是真的跟霍仁海有几分似处。唐世南在管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那管家便走到暗处跟便衣保镖说去了。
　　霍正刚一下火车总感觉浑身发毛，像是给人盯上了似的，正要往人群拥挤处走，准备摆脱小尾巴，谁知刚迈出几步腰上便被抵上了一只□□。
　　“别说我，跟我走。”
　　“不动不动！”霍正咽了口吐沫，老老实实举起手来，暗骂自己运气太差，总是被人用枪指。
　　那人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中，收起□□准备捆绑住他，谁知霍正找准了时机反手将那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一个手刀砍晕了那人，弯下腰去拿他的□□用于防身。
　　霍正将□□塞到自己口袋里，刚准备站起来，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了嘴，他挣扎了一番感觉浑身渐渐无力，才知道布上涂了迷-药。
　　昏迷前他心想：爷爷最近是招谁惹谁了？？？
　　难道是那丫头千里迢迢派人追杀他？？？
　　
　　20、第 20 章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  陆崇一直忙于兵工厂的事，许久没找常安。这天下午，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  驱车来到望月庙。
　　夏天就要结束了,  加上前几天下了阵小雨,  近来的天气十分舒适。常安坐在树下的石桌前,  拿着一把雕花刻刀在一块木头上戳着,  似乎遇到瓶颈似的一脸阴郁。
　　常安听到外面车子熄火的声音心里阴霾散去了些,  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石凳上伸长了脖子。半晌过后，陆崇果然进来了。
　　常安小跑到他的跟前，笑嘻嘻地问：“你怎么来了？”
　　常安微湿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带着点桂花的香气飘到陆崇的鼻前，他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常安的额头，责备道：“这么久不见,  你都不想我的吗？”
　　常安心虚道：“当然想！可你那么忙,  我又不好去打扰你。”
　　陆崇自然知道常安哄他，也不跟她计较：“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那巧了，我刚沐浴，现在清爽的很。”常安虽然高兴,  但也不至于忘了之前咖啡厅的事，“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陆崇坐到常安之前坐的位置上,  看着眼前的刻刀和做了一半的木偶发呆。
　　这还是他教她的。
　　常安是个十分调皮的人，经常违背门规偷偷下山去玩,  师父常用一些话本子和糖果哄她乖一些。但后来师父将常安交给他管教了，他发现师父那些老法子根本没用。
　　等到后来，他发现了常安的秘密,  原来她经常半夜去后山练习一些旁门左道，为了避免她去后山挖尸体，他想了一个办法，开始教她做木偶。
　　陆崇小时候家里管教得严，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背着父亲做木偶，这是他为数极少的消遣方式。没有人知道表面上能文能武，高贵冷漠的陆崇，背地里也是个爱玩的孩子。
　　在等待常安的时光里，每当想她时他便去书房里的密室中雕刻，无法去见常安便只能守着那阵法。但如今常安醒来了，他也好久没动过这些了。
　　看着桌上那只并不算好看的半成品，陆崇觉得有些手痒。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陆崇将木偶身上的碎木屑吹走，放下手中的刻刀，揉了揉后颈。他抬头看了看半黑的天色，怕常安出什么事情，带着一丝担忧起身去找她。
　　刚走了没几步，陆崇远远看到姗姗来迟的常安。
　　她换上了一身暗绿色梅花底样的旗袍，头发盘在了脑后，只留下几缕卷得弯弯的垂在脸侧，凭添了几分成熟妩媚之气。
　　常安回想着那“嘤嘤怪”走路的姿势，放缓步子，腰臀轻轻摆动，撑着一把带花边的黑色小洋伞，颇有风情地朝陆崇走去。
　　旗袍开叉间，两条幼白的细腿在渐黑的夜色中似乎在诱人犯罪似的，随着步子的迈动偶尔滑出裙摆。
　　常安好不容易知道情调为何物，将小伞微微倾斜，带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伞的边缘处抬头看他，柔声道：“想我了吗？”
　　“又没有下雨，撑伞做什么？”陆崇一脸不解，接着又拉起常安冰冰凉的小胳膊，关心道：“都快入秋了，穿那么少，不怕着凉吗？”
　　“我体温本来就这么低。”常安不自然地挣开陆崇的胳膊，收起那只顶不了什么用的小洋伞，“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种打扮吗，中看不中用。”
　　陆崇才发现常安是在刻意模仿唐莺，脱下西服外套给常安披上，不忘拉踩周擎宴：“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先生那样肤浅。”
　　“怎么哭了？”
　　陆崇一低头忽然看见常安满脸泪水，他不知道那里惹得她伤心了，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指腹给她擦拭泪水，只是哄也哄不住，那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常安呆呆地看着陆崇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的木偶，听到陆崇说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满脸湿凉。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常安的脑海中确实没有关于陆崇的记忆，但有明明跟他相处的许多瞬间都能让她感到熟悉，桌子上原本自己走神时粗制滥造的半成品，在他手中变得简洁而不失精致。
　　她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从哪里见过。
　　陆崇给常安擦着眼泪，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沉沉的：“不管以前见没见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常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于是重新打起精神来，带着哭腔调侃陆崇：“看不出来，你竟然也会这种小玩意儿，技术还挺不错的。”
　　“因为生活太无趣。”
　　——想你的时候，总喜欢找一些跟你一起做过的事情，似乎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走了爱哭鬼，带你找乐子去。”
　　陆崇猛地抱起常安，朝车子走去，将她吓得尖叫出声来，小腿也不老实地蹬了两下。
　　常安被陆崇塞进车子里，被他这一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心里还是闷闷的。
　　陆崇关上车门，见常安缩着脖子怏怏的，问道：“之前经历过什么吗，为什么这样耿耿于怀？”
　　“我……生过一段时间的病，忘了许多事情。”
　　“忘了就忘了吧，既然不记得，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事情。以后跟我过，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常安见陆崇前后说话语气跟两个人似的，伸手掐他，“你还说，谁让你随便动我的东西了？要不是你我能哭？”
　　陆崇见常安开始兴师问罪，知道她情绪好些了，跟着她一起闹：“我的都是你的了，你的我怎么就不能动了？”
　　“妆都花了，我可是画了一个小时呢！”常安从包里拿出袖珍的化妆盒认真补妆，对于财产分割的问题不予回答。
　　陆崇也不敢开车，怕宁县崎岖不平的道路给她画毁了再跟他闹，安静地看着她在脸上涂涂抹抹：“那你这一小时怕是浪费了。”
　　“此话怎讲？”常安斜眼看他，“不好看？”
　　“自然好看。”陆崇求胜欲极强地再三斟酌才开口：“你不画也跟带了妆似的，好看极了！”
　　常安收起盒子，一脸探究地问他：“瞧着漂亮话说的，陆先生是谈过多少女朋友啊？听说您还留过洋，洋妹子的滋味好不好？”
　　陆崇大笑起来，凌厉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怎么一股子醋味儿啊，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常安也不说话，就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陆崇看她小模小样的心生喜爱，他一手撑着椅子的靠背，脸越靠越近：“真的只有你一个。”
　　常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随着他的笑容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一把小扇子在她心尖挠，忍不住撅起小嘴，轻轻亲了他一口。
　　陆崇猝不及防被占了便宜，一愣过后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小流氓，这么喜欢占我便宜？”
　　常安皱了皱鼻子，将他恨不得贴过来的脸推开：“谁让你老是引诱我，老实告诉你，我是最没有定力的了。”
　　被占了便宜的陆崇好心情地开起了车，只感觉连开车都变成了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一阵颠簸过后便是宽阔平坦的大马路，四周的环境也多了些纸醉金迷的意味。
　　陆崇带常安来到一个高层建筑前面，常安抬头看着灯红酒绿映衬下的“百乐城”，耳边满是嬉笑怒骂的声音，连看陆崇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常安没来过这种地方，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带我来这里喝花酒吧？”
　　“喝花酒？”陆崇气得牙痒痒，伸手就是一个爆栗：“我看你长得像花酒！”
　　常安四处观察着，只觉得一切都十分新奇，进出百乐城的男男女女都是手挽手，于是常安也将胳膊伸到陆崇的臂弯里。
　　陆崇给她拉了拉快要掉下去的西服外套，不禁刮目相看：“挺上道啊！”
　　“那自然！”常安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陆崇往前走，“快些进去吧。”
　　百乐城刚来了一批洋人魔术师，正在表演大变活人的魔术，台下站着许多人等待魔术师的表演。
　　那魔术师正在用一口蹩脚的中文介绍自己，并邀请观众上去配合他的演出。
　　常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魔术师的话，小眼神不老实地瞄着四周的人，最后锁定在一对跟自己和陆崇年纪相仿的小情侣身上。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对他们拧成麻花的姿势有些不解，难道这样站着舒服？
　　陆崇感觉到常安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低头看她，只见小姑娘已经钻到自己怀里了。见常安如此主动，陆崇却之不恭地抬起手搂住她细瘦的肩膀。
　　常安并不满意似的，将他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纤纤的腰肢上，看了看旁边，心满意足地靠在陆崇身上。
　　陆崇心下了然，忽然将手臂收紧了些，对上常安无辜地大眼：“我比魔术好看？”
　　“什么魔术表演，还以为洋人的东西有多有趣。”常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木橱子中肯定有暗阁，或者说舞台下面有机关，藏身的地方肯定事先就——唔！”
　　陆崇捂住了常安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略带歉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常安的声音不大，却也并不小，引得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她。陆崇见常安快要将人家的秘密都说干净了，无奈之下只能将她拖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朝台前的帽子里扔了几个大洋。
　　
　　21、第 21 章
　　
　　然而欢乐总是很快过去,  还有更多事情等着处理。
　　陆家老宅书房的密室中，陆崇坐在一堆木偶中间面色沉沉。
　　距离上次来老宅有一段时间了，阵法中间的光亮,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陆崇常常由于常安的活蹦乱跳,  而忘记了她的生命受到阵法牵绊的事实。
　　陆崇口中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脑中灵光一闪,  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常安用自己的力量压制住了这个阵法。
　　再怎么息息相关的东西也总要分一个强弱高低,  或许在这场博弈中,  常安在无形中就已经占据了上风呢？
　　所以当阵法最终熄灭的那一刻，也就是常安胜利之时。
　　……
　　另一边，被陆崇送回家的常安并不准备洗洗睡,  她换上一身方便的衣服准备去探一探唐家的秘密。
　　虽然她不走也没人赶她走，但耐不住陆崇一遍又一遍地催她，她也想速战速决,  去看看景州大都市的繁华。
　　又听说唐世南前不久南下至今未归,  常安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常安从床底下掏出自己的挎包，选了几样东西，又随手抓了一只木偶便朝唐家去了。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大概是主人不在了,  唐家的护卫们也很是松散，尤其是后院那边。常安避开人，从后院的围墙上爬了进去。
　　常安放出一只木偶,  正是那次施法时擅自跑回来的那只，她口中低声念出一串咒语,  操纵着木偶带她去找地点。
　　那小木偶晃晃悠悠地带常安来到之前的空地旁边，常安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  这里正是挖出尸体的地方，同时也是唐家灵气的源头。
　　常安猜测，这大概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为了维持这股气息有意为之的。
　　她脑中铺开好几条路，飞速转动思考着。要她挖坑钻进土里是不可能的，费时费力不说，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
　　常安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呆呆站立着的小木偶，小手一挥，将它镇到土里去了。
　　常安一边施法一边循着木偶的轨迹观察，走着走着来到一栋小楼前，这建筑挡住了自己的路。常安刚想绕过小楼接着走，发现那底下的木偶停了下来，由于距离太远她并不能明确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安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没有亮一盏灯的小楼，狐疑地打开一扇窗户，撑着窗台跳了进去。
　　楼里满是纸墨的味道，有月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但被琉璃窗染上了五彩的颜色，安静地令人感到诡异。
　　常安来到一间书房前，伸手碰了碰，发现门是开的。进去之后的书房表面上并无异常，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办公的地方，办公桌办公椅和沙发整齐有序地排布着。
　　只是常安发现木偶离她越来越近，直上直下地移动着，像是……在爬楼梯。
　　常安唇角弯了弯。
　　密室暗阁机关之类的书她看过不少，这种将地下密道与房间连通的手法更是常见。她歪头观察书房的物品摆放，径直走到宽椅后面的一幅山水画前，掀起画轴在下面的墙上摸索着，之后果然发现有一块可以活动的地方。
　　随着机关被触动，旁边的墙上打开四四方方的一个暗门，暗门不到半人高，里面漆黑一片，看样子是通往地下。
　　常安掏出一只小手电，往里面照了照，见没有任何异响，她才小心翼翼地伸进脑袋去观察。常安先迈进一根腿去，然后弯下腰，将上半身缩了进去，双手扶着两边的墙，又将另一根腿跨进去。
　　这唐老爷大腹便便的，问什么修一个这么小的洞口？
　　真是怪哉怪哉！
　　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直来直往的仅有一条路，常安一边走一边感应木偶的位置。
　　不一会儿，密道到了头，出现一块摆着桌子椅子喝茶的空地，常安刚要嘲笑唐老爷喜欢弄虚作假耍假把式，便听到旁边的墙上传来不大的敲打声，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木偶，只是……里面时不时还会传来“唔唔”的声音。
　　像是有人。
　　常安轻而易举找到了另一个机关，只能暗暗佩服唐老爷的耐心。
　　明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非要搞得里一层外一层。
　　进去之后，常安发现这个密道竟然还设置了一间类似储藏室的地方，她所在的位置像是一条狭窄的密道之间突出的肚子，不知这里有什么洞天。
　　直到再次听到那“唔唔”声，常安才注意到那个黑暗的角落，手电并没有照到的地方有一个被捆绑住的男人。
　　常安上前一看，发现正是长生。
　　常安弯下腰拿下他嘴上封口的东西，笑道：“我当你是去做什么大事了，原来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之见他呲牙咧嘴地活动自己的脸，见常安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傻站着干嘛？快帮我松绑啊！”
　　常安双手环在胸前俯视他，面色不善：“我早就看出你有问题，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如今被我碰上了，干脆给我实话实说了吧。”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将自己的身份老实交待了，连带着自己怎么被捉来的事情。
　　其实他之前想过许多次跟她坦白的场景，也想过她的反应，或嘲笑或生气，但如今真正坦白了，常安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的。
　　“霍家，有钱吗？”
　　长生也就是霍正，见她想了半天说出一句这样没用的屁话，讷讷道：“……有。”
　　常安手里捏着挎包的一角，歪头看他，分明是一副天真娇憨的面孔，说出来的话却透露出她财迷的性子：“那如果我救了你，你值多少钱？”
　　霍正妥协道：“一箱黄金够不够？不够再加！”
　　他现在只想活动活动手脚，特别是嘴巴都自由了之后，手脚的束缚感就更加重了。
　　有了之前在陆家的经验，常安狮子大开口：“三箱吧，毕竟我养了你那么久呢。”
　　霍正：“？？？”
　　她什么时候养他了？他明明没有花过她一分钱好么？？？
　　常安看出他的不服气，嫌弃的看了一眼旁边脏兮兮的木偶，还是将它放出去敲霍正的头：“你住了我的地方那么久不给我钱的啊？说到这里……我似乎救了你两次吧，霍正？”说到最后她几乎一字一顿了。
　　“给给给，全都给你！妈的，快把这玩意儿给老子拿走！”
　　霍正斜眼瞄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一直在撞击自己脑袋的小木偶，之前见常安玩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可爱，凑近一看发现它长得可真-他-妈诡异，浑身是泥就算了，嘴巴还一张一合的。
　　常安懒懒地抬起手，食指动了动，那小木偶竟然给他咬断了绳子。
　　“在这里等我，别被人发现了连累我。”常安说完不再管他，只身去了更深的地方。
　　“你-他-妈这是刚从土里钻出来？”霍正笑着戳了戳自己旁边的木偶，拨下它头顶的一个泥块。
　　小木偶自不会说话，脑袋上下点了点。
　　霍正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只剩下背影的常安，拨了一下小木偶的下巴：“哎，你不去保护你妈啊？”
　　那木偶原本呆呆地，听到这话竟然真的动了动，像是听懂似的摇头晃脑地跟了上去。
　　霍正是被蒙着头抓过来的，他只知道是唐家干的好事，但对于这密道却一无所知，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他纠结一番也跟了上去。
　　常安速度很快，那木偶感应着主人倒也很快跟了上去，只是霍正又没有经验又没有手电，硬件软件一样也没占，跟着跟着就落在了后面。
　　等他走到一半时，常安已经带着木偶出来了，只见那木偶身上又多了好多黄泥，霍正暗暗腹诽常安的无情。
　　“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吗？”
　　常安不悦，她还以为是敌人，差点出手。加上前方塌陷，自己进不去，心情更是有些暴躁。
　　“我这还不是怕……我自己遇上危险！”霍正理直气壮地躲到常安身后，嬉皮笑脸道：“还是跟着你有安全感。”
　　常安原本就是直肠子，听一便是一，嗤之以鼻道：“胆小鬼。”
　　霍正在黑暗中微微翘起嘴角，学着小木偶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跟在常安身后。
　　再次回到密道大肚子的位置，常安停了下来，转过身，冷不丁地对霍正说：“脱衣服。”
　　霍正见常安面无表情地跟他耍流氓，又欢喜又矜持：“这…不太好吧？”
　　“不要磨磨蹭蹭，不想再次被抓就乖乖听我的。”
　　霍正当然知道常安肯定有别的用处，只是谁还不许他幻想一下了？
　　他不情不愿地开始脱衣服，解下上衣递给常安，羞涩地问道：“…裤子……还要么？”
　　“要。”
　　常安也不接，任他扔到地上。
　　霍正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常安毕竟是个女孩子，他脱下外裤之后捂着自己最后一层不松手，黑暗中他的脸微微涨红：“不会连……内、内-裤也要脱吧？”
　　常安被他猥琐的样子逗笑了：“谁要你的内-裤。”
　　常安准备好东西之后便开始嘟嘟囔囔，在霍正崇拜又惊讶的注视下，常安用傀儡术做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伸手碰了碰那个“自己”，见他没有反应，大着胆子拿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发现竟然连那颗小黑痣都有，只觉得跟真的并无两样。
　　“这…跟我完全一样吗？”
　　“还是不一样的，它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只是外表与你相似。”常安一边回答，一边去另一个黑暗的角落摸索。
　　“要不你让他说句话试——啊啊啊啊啊”
　　霍正原本正好奇宝宝似的观察自己帅气的脸，只是那傀儡的胳膊忽然抬起来卡住了自己的脖子。霍正反手就是一拳，顾不得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一件衣服，害怕地朝常安跑去，一边跑一边听到常安愉悦的笑声。
　　“你故意的？！”
　　霍正发现是常安的恶作剧，瞧着这个还在笑话自己的冷漠女人，斥责道：“老子不经吓的！”
　　常安只是笑，笑完就继续扒拉堆在角落的东西。
　　霍正见常安不理他，只得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几只大大的木箱里放着前清的官服，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光滑发亮的黑陶罐子。
　　
　　22、第 22 章
　　
　　“哟,  想不到这唐老爷还有复辟的野心？”
　　常安不以为然，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绣着的蟒纹，像是在拿什么脏东西一样,  嫌弃道：“这是清朝太监总管穿的。”
　　“你知道的还挺多。”霍正挑了挑眉,  默默放下了想要穿上的心思,  也跟常安一起翻。
　　剩下的大多数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葛布箭衣,  每一件上面都放着对应的白玉钩黑带,  他向常安发问：“其余的难道是太监小兵穿的？”
　　“对。”
　　常安从那陶罐里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没来得及纠正霍正太监小兵的说法，将他推到身后，自己上前将手试探似的轻轻贴到上面。
　　常安眉头紧锁,  将陶罐上的密封器揭开来。
　　里面顿时散发出一股血腥味，熏得两人纷纷捂住口鼻，常安猛地想起什么,  迅速盖上了那密封器。
　　霍正见她脸色不对,  那泥巴巴的小木偶也发出咯咯咯的奇怪声音，连忙上前来询问：“你没事吧？”
　　“是怨灵……”常安神色有些茫然。
　　那密封容器里装的是一个婴儿，被一种极其罕见的邪术镇在里面，分明已经死了,  但却由于□□和魂魄丝毫未损还有生命的迹象。
　　她似乎从哪里看到过这种邪术，虽然记忆是模糊的，但她隐约知道这是用来续命的。
　　在古代,  有的有钱有权的人会寻找与自己命数相补的人，做成人蛊之后再由法术高强的人施法布阵,  可以将其阳寿转移到自己身上。但由于难度太大成功的并不多，加上此法过于缺德，所以渐渐失传了。
　　常安没想到唐世南玩儿的这么大,  想起后院里的灵气，还不知道那灵气是怎么聚集起来的呢，不过看唐家这歹毒的手法，若说是杀人聚灵她也信。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喊上光溜溜的霍正准备离开。
　　虽然这次没有探到自己想知道的，但也还算有所收获，比如她即将得到三箱金子。
　　常安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她现在十分困，但霍正嫌冷，非要去偷一件衣服穿。
　　常安给他找了一间没人的客房，在外面倚着墙等他。
　　余光瞥见脏兮兮的小木偶，她觉得它可怜又可爱，转了转手指让它去水缸里自己洗白白。
　　无聊间常安打了个呵欠，感到浑身疲惫，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许久没有燃过香了，天福茶楼那位管账爷爷送的上等好香还没用上几根。
　　夜晚的风十分刺骨，常安裹了裹衣服，心里倒是体谅了霍正。伴着风声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常安原本以为是听错了，只是隔了片刻那声音又来了。
　　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常安循着声音来到一件十分宽敞的屋子前，里面还有光，传来男女交杂的低吟声。
　　常安脑中空了一档，老脸微红，转身就要离开。
　　刚要有所动作，霍正那厮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扯着她走远了，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什么“少儿不宜”。
　　大概是因为那三箱金子，常安觉得这小子可爱，也不反抗，翻了个白眼任他夹带着自己走。
　　这些玩意儿她是从书本里看见过的，再说她也不是少儿了，自己的年纪都能当他太爷爷了。
　　……
　　经过上次的绑架之后，霍正老实了几天，除了出去给家里打了一次电话，挨了霍仁海一顿臭骂，其余时间一直呆在望月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还动了出资修葺后院墙的心思。
　　见霍正一夜之间变成了小姑娘，常安一脸慈爱地安慰他，跟他说庙里是安全的，四周都有她的木偶小兵看守。
　　霍正一脸柔弱，不只一次地求常安送他几个木偶用来防身。
　　常安当然不会了，因为那木偶他又控制不了，给了他就跟废物一样。
　　听说唐世南在她去了唐家的第二天就回来了，常安暗叹好险，同时也时刻关注着唐家的消息，想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被发现了。
　　唐世南回来之后马上去了那间密室，发现自己给“老佛爷”准备的东西一片狼藉后心里暗叫不好，但转头一看又发现霍家那小子分明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他走到“霍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骂他被绑起来了还不老实，到处给他捣乱，又要让他重新准备东西。
　　“霍正”睁着眼睛看他，完全没了之前的伶牙俐齿，唐世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心，觉得那小子或许是被吓的害怕了才这样老实。
　　唐世南为自己得来全不费工夫沾沾自喜，他差人去打听过，在霍家的亲信告诉他，在那辆火车上确实有霍家小少爷，时间上也刚刚吻合。
　　他有自己的一套计划，看霍家如今的形势，先把他们内部架空再进行蚕食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毕竟要让他去跟陆崇引战还要费一番功夫，那陆崇可不会无缘无故去跟江南霍家打仗。
　　常安上街刚回来，发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老爷车，知道是陆崇来了，猜他一定又是来催自己搬家，不过她早就将东西收拾好了，横竖这宁县她也住够了。
　　常安刚刚进门就听到霍正叽叽喳喳的声音，进去一看发现两个男人坐在石桌前，气氛十分和谐地喝茶水。
　　这小桌小凳是她按照自己身量准备的，陆崇跟霍正两人都是高个子身材魁梧，如今这样坐着显得空间逼仄不说，看起来也十分滑稽。
　　见常安来了，霍正连忙小跑过去，神采奕奕地低声问她：“我才走了几天你就巴结上陆崇哥了，看不出你还有这能耐？”
　　常安不知如何作答。
　　陆崇哥？谁巴结的谁？
　　“谁是你陆崇哥，分明是他巴结的我。”常安说完朝陆崇走去，坐到原先霍正的位置上，拿起一个干净杯子为自己倒上茶，“又是来催我搬家的么？”
　　“你倒是聪明了，东西已经帮你搬上车了，一会儿去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陆崇见她手上沾了茶水，伸手给她擦了擦。
　　霍正见两人相谈甚欢，陆崇也仿佛听不见常安前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似的，竟然默认了是他巴结的她？？？
　　他在江南时就听说过陆崇的大名，他十分敬仰众人口中那个，手段高明且一表人才的陆会长。跑到北方来虽然是为了逃避家里的一些事，但他大可以逃到别处，来江北还因为这里有陆崇啊！
　　常安看了一眼乖乖巧巧站在自己身边的霍正，自然是不知道他内心惊起了一阵风暴，只觉得他看起来像古时候的小丫鬟：“我要搬家了，以后这庙就送你了。”
　　说完想起最重要的事，叮嘱道：“不要忘了你欠我的金子，要是赖账，我就亲自把你绑到唐家。”
　　霍正撇了撇嘴：“你竟然想自己一个人去享福吗？可是——”
　　霍正见常安等着他的下文，贼贼笑道：“可是那车上的行李也有我的呢！”
　　常安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扭头问陆崇：“你怎么能让他也去？”
　　常安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陆崇自然不会乐意，他不咸不淡地看了霍正一眼，“你把自己的东西也搬上去了？”
　　霍正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耍赖皮：“您也没说不让我搬自己的啊。”
　　“把你的东西搬下来。”
　　陆崇跟霍家是没打过交道，他跟江南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倒是霍家霍廉是个挺有趣的人，既是霍家人却又偷偷在陈二爷做事，但也是个挺讲信用的人。
　　“唉……”霍正小脑瓜转来转去，循循善诱地跟陆崇商量：“陆崇哥，其实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您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帮您看着她呀！”
　　陆崇不置可否，看了常安一眼，将决定权交到她手里。虽然瞧着霍正这缺心眼的样子也知道他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但若要他跟常安住在同一屋檐下，他还是心有芥蒂的。
　　常安对男女之间一直十分坦荡，想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霍正是个麻烦精，只是考虑到他要是翘了辫子，自己的三箱黄金就打水漂了，最后还是决定收留他，“那你跟我一起去吧，只是不要到处乱跑，被唐世南发现了我可不会再救你。”
　　“……救你也行，再加三箱黄金。”
　　霍正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连说好，在常安异样的目光下陆崇哥长陆崇哥短的叫着，还主动给陆崇添茶加水，恨不得给他喂到嘴里去。
　　常安一脸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仿佛要看出点什么私情来似的，“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
　　“霍家虽盘踞江南，在江北也是如雷贯耳。”
　　“陆会长虽称霸江北，在江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哇！”
　　常安听着两人打着官腔，跟唱戏似的商业互捧，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面色逐渐难看。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似的，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
　　这俩人有事情瞒着自己吗？
　　话本子里可不是这样写的，就算是她近来爱看的鸳蝴小说也没有这样的啊，往往不都是贵公子跟穷书生争夺大小姐的吗？
　　怎么霍正跟自己就是怼天怼地，对陆崇却是好生伺候鞍前马后呢？
　　陆崇行得端坐得正自然没往歪处想，霍正也知道自己是见到偶像心潮澎湃，以至于到了最后就成了常安自己一个人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霍正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想跟常安共侍一夫罢了。
　　
　　23、第 23 章
　　
　　这次搬家是个大行动,  尤其是常安，大包小包倒是收拾了不少。
　　虽然只在望月庙住了一年，但该有的不该有的她倒是备的十分齐全,  女孩子的东西一样也不少。
　　常安在车上坐着无聊时解开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自己摆的整齐地化妆品,  常安好心情的摆弄着自己的小玩意儿。
　　“啪嗒”
　　常安刚拧开一支口红,  一个东西蓦地掉了出来。
　　仔细一看发现那口红竟然拦腰折断了,  上半截遗体无力地掉落到地上,  常安脑中“轰”了一下——这个她才用过一次……
　　常安悲伤至极，大声尖叫了一声。
　　前面开车的陆崇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撞到树上,  连忙扭头看副驾驶上的常安。
　　常安举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半截口红喃喃自语，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只是表情十分哀伤。
　　良久,  她凶神恶煞地回头去,  一把抓住霍正的头发，像是有杀父之仇似的大吼：“你他奶奶的怎么搬得东西？口红都摔坏了？！”
　　要按照以前，陆崇肯定会教育她，不准说脏话等等的,  但现在只安静开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碰常安的东西，也打心底里感谢霍正，他十分客气地将搬东西的累活儿都自己一个人揽下了。
　　常安下了规矩,  等搬下去的时候要小心，洋装旗袍分开装,  用白色的布罩包着，不准折叠不准卷曲。胭脂口红装的一盒一盒的，不准弄乱不准碰撞。
　　到了目的地,  三人开始一起搬东西。
　　只是霍正一向粗枝大叶的性子，怎么可能一时间就改过来，第二趟往下搬时不小心掉在地上了一个小的不起眼的木头盒子。
　　常安内心猛地跳了一下，心疼地捡了起来，起身一脚踹上他的屁-股，那“嗷”的一声哀嚎声响彻整个院子。
　　霍正被那细高跟踹的屁-股瓣儿生疼，找陆崇告状：“陆崇哥！你看看这娘们这样无礼，你还送她房子，还想跟她在一起？真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陆崇不作声地低头，看着常安脚下的高跟鞋，那鞋跟尖细的可怕，他并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为霍正点上蜡烛。
　　常安听到霍正表里表气的话心里来气，不顾自己还穿着高跟鞋就追着打霍正，口不择言道：“你算老几，狗东西！爷爷的男人你也想抢？”
　　霍正最后的下场就是又被逮住揍了一顿，碍于常安的淫-威，答应她不再喊“陆崇哥”。
　　原本不算太多的行李全靠常安自己一个人一件一件搬下来的，等那二层小楼全部布置好整理好时，太阳也等得不耐烦了，怏怏地地落下了山。
　　陆崇早就订好了四季斋的饭菜，当然少不了常安最爱的酥皮烤鸭。
　　饭菜已经到了，常安还在浴室洗澡，霍正眼巴巴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餐流口水。
　　常安学着外国电影里将自己的长发盘在头顶，用白色毛巾裹住，引得霍正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陆崇见常安连话都懒得说，一脸疲惫的懒散样子有些心疼。他没想到半路杀进来一个霍正，也没想到常安这么宝贝自己的东西，之前还很有心机地不让下人来帮忙，只想在搬家的过程中多一些与常安的亲密接触。
　　常安闻到烤鸭的香气，顺着气味坐到陆崇的旁边，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蹭，口中尽是抱怨：“可把我累坏了，以后再也不会搬家了！”
　　陆崇用另一只手隔着微湿的毛巾揉她的头，见她抬起漂亮的脸颊跟他撒娇似的，刚要忍不住亲一亲时，就听到对面传来的咳嗽声。
　　霍正大概知道自己搬来为什么不太受欢迎了，自己简直就是来找虐的。他恨不得伸手抽自己大嘴巴子，人家小两口在一起亲亲我我，自己非要没事找事跟过来。
　　陆崇还知羞耻，只是常安可不是知羞耻的人，小手撑着陆崇的大腿抬起身子，亲了一口他的下巴，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霍正。
　　霍正被常安突如其来的敌意搞得不明所以，默默低头吃起了饭。
　　四季斋还送了一瓶酒，白色玻璃瓶子十分好看，常安暗搓搓地想打开尝一尝。陆崇也不拦她，他知道拦着没用，拿着筷子从自己杯子里沾了一点递到她嘴边：“尝尝？”
　　常安笑眼弯弯，檀口微张，含住了那根筷子。一阵辣辣的奇怪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常安皱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冲下那股子怪味：“怪不得你喝了半天也就才一小杯，原来这样难喝。”
　　陆崇对烟酒都不太热衷，他只对常安热衷。
　　对面的霍正倒是喝了不少，脸色红红的看起来已经快醉了。等再几杯下肚之后，醉乎乎地开始口不择言：“你……都送常安房子，为什么不、不送我？”
　　听着霍正抱怨的小语气，常安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等他说出什么惊人的大秘密。只是陆崇嘴巴紧，什么也不说，她只得去诱导傻狗霍正，跟书里写的上位心机女一样，“为什么送你啊，我是他的女朋友，你算什么？”
　　“唔——嘿嘿嘿…”
　　霍正支支吾吾嘿嘿哈哈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东西，常安翻了个白眼，熄了好奇心，对着餐桌开始第二轮扫荡。
　　霍正虽然没说出常安想听的，但却爆出了霍家的不少秘辛。
　　常安倚在陆崇身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这可比在茶楼里听大爷们的小道消息有意思多了。
　　霍家的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时霍廉还尚在襁褓中，在百日宴时被仇家偷走一直没找回来，一直在外漂泊。
　　后来霍仁海陆陆续续又有了两个儿子，他也曾难消沉过一段时间，但等三儿子出生时抚平了他内心的伤痕，等有了四儿子他就更是不再惦记被偷走的老二了。
　　他觉得他大概是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但当一家人其乐融融时那失踪已久的二儿子却被找回来了。那年他大概十五六岁，满身戾气，与大街小巷里转悠出来的痞子并无两样，提着手中刻着“霍廉”二字的玉佩找上家门。
　　霍仁海给自己的定了个规矩，四个儿子按照孝廉清正来取名，每人都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那是他亲自找老师傅订做的，也是他亲自戴在霍廉的脖子上的。他仔细瞧了瞧，的确是真的。
　　一家人高兴归高兴，只是霍廉从小又不跟他们在一起生活，在外不知怎么染上的一身又狠又痞的习气，父子兄弟之间难免有嫌隙。
　　霍家内部真正变成一盘散沙，是在大儿子霍孝的离奇死亡之后，那时正是霍廉回到霍家的第一年，霍孝在一辆火车上遇难了，有人猜测是霍廉这个外来者想要霸占霍家，于是设计害死了他大哥。
　　原本的无稽之谈传来传去总有人信以为真，大概霍家人心里总有个疙瘩。
　　霍仁海从未出面澄清过，这在众人眼中无异于是等于默认了。
　　虽然明面上也没发生什么，但不久之后霍廉再次离开了霍家，常年在外不知做什么。三儿子霍清则是喜欢装神弄鬼，整天呆在教堂里。四儿子就是霍正了，凡是跟人沾边儿的事他一点也不做，抛下老父竟然来了江北。
　　常安原本还想问问霍廉的故事，因为她觉得很有传奇性，但霍正喝多了，说了这么多也累了，大手一挥倒头就睡。
　　常安拿着筷子戳他的头，想把他叫醒继续讲，陆崇握住她的手：“你都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洗睡吧。”
　　常安抻了抻筋骨，也觉得疲累，起身乖乖去洗脸刷牙了。
　　只是躺到床上时，她仰头看着陌生的屋顶，心里琢磨着不是个味儿，陆崇在担心自己累还是担心霍正累呢？
　　实在睡不着，常安起来搬出自己久违的小香炉点上火，虽然自己似乎对这个东西没了依赖，但安神还是可以的。
　　大概是搬家太累了，常安脑中光怪陆离的想法交织在一起，最后倒是也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早上常安醒得早，去客厅倒水喝时，发现原本应该趴在桌子上的霍正，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沙发上。
　　常安抿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抬腿踢了踢他的臭脚，没有反应。常安偷偷笑着，小心翼翼地接了些水倒在沙发上，正是霍正屁-股的位置。
　　常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悄悄进了屋子，一边期待霍正的反应，一边翻起了书柜上陆崇给她准备的书。
　　霍正醒来之后脑袋疼的要裂开，感觉身下一阵濡湿黏腻的怪异感，伸手摸了摸。
　　发现是——湿——的
　　吓得他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混沌感一下全消失了。他捂着自己的张大的嘴巴不知所措，动作迅速的朝四周看了看。
　　呼，还好大家都没醒。
　　幸亏沙发是皮质的，他找来东西擦了十多遍还是觉得不干净，但听到陆崇房间有声响了，吓得进了自己的卧室换裤子。
　　霍正欲哭无泪，简直没脸见人了，他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霍正悄悄听着门外的动静，不一会儿便听到常安声音娇滴滴地跟陆崇打招呼，他刚想出门就见常安捏着鼻子，“这客厅怎么臭烘烘的？”
　　听到这话，霍正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若无其事地地走到桌子前喝水，听见陆崇回答她：“可能是这剩饭剩菜馊了。”
　　霍正心里对陆崇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看看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陆崇哥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
　　常安见那两人围着桌子一边喝水一边聊天，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只听霍正问：“昨天晚上我——”
　　“你——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常安歪头笑着，蹭到陆崇身边。
　　“啊这——”
　　霍正原本想说，自己昨晚上喝得太醉失礼了，可，听常安的话……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哦……
　　
　　24、第 24 章
　　
　　唐世南南下回来之后便一直老老实实,  唐家沉寂了一段时间。
　　陆崇却变得忙碌起来，这天他来到百乐城参加宴会，宴会快要结束时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  像是逃命似的跑到里面去了。
　　连着放了两声枪响,  一个娇小的姑娘也追了进来。她风风火火的,  头发都飞扬了起来。
　　陆崇见是常安,  正要上前去去找她,  头顶的吊灯突然暗了下去，整个百乐城陷入一片黑暗中。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乱成一片。
　　经理也不知谁碰了闸门,  跑到前台来控场：“各位安静一下，不要害怕，很快就会来电了！”
　　不独不说百乐城一家独大还是有原因的,  经理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宣布今天的消费全部免单,  一个劲儿地表示给大家造成麻烦十分抱歉。
　　陆崇夜视能力还不错，在黑暗中借着经理手电筒的微弱光线摸到常安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追一个贼。”
　　常安来不及细说，急匆匆地朝停电前的方向追,  只是人都聚在一起，她个子小挤得十分吃力。
　　陆崇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虽然不知那个男人的底细,  还是为常安开出一条路，带她去了后面的房间：“这里的布局我还算熟悉,  我带你去后面找。”
　　“我应该打中他了，可惜现在没光，看不见血迹。”常安任他拉着,  给他解释细节。
　　话刚落地就来电了，维修的工人在经理耳边说了些悄悄话，那经理先是维持好秩序，让大家吃喝玩好，之后似乎有些慌乱地去了后面。
　　陆崇将一切看在眼里，拉着常安跟着经理去了案发地点。
　　经理看着闸门前那具尸体有些头疼，刚要询问这人的死因就看到大步前来的陆崇，不知这人又跟这尊大佛扯上什么关系了，不知所措地绞着手：“陆会长这——”
　　直到常安从陆崇身后出来，经理才发现他后面还藏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丝毫不畏惧地走到那尸体跟前，蹲下身来伸手探他的鼻息和脖子上的动脉。
　　死是死了，只是有些奇怪，她一路走来很少有血迹。
　　常安扒开他胸前的衣物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这身体都僵硬了，上面还有大片大片的暗紫色尸斑，她站起身来抓住经理的领口，“尸体你们调换过？”
　　“没、没没没有，小姐您也看到了我我我也才刚从前边过来的……”经理被眼前这小姑娘那阴沉地脸色吓得四肢僵硬，颤颤地扭头吼那几个维修工人：“你们做了什么？！”
　　那几个人自然也不知情，讷讷地实话实说：“这人是自己跑进来的，大概是里面太黑不小心碰到电，被电死了……”
　　陆崇去拉常安的手，让她放松下来：“你不是说他中枪了？”
　　常安松了经理的领口，虽然恍然大悟，但又觉得不可能，指着地上那人胸前的大片紫斑，“这人死了至少有两天了。”
　　而且她之前分明借着路灯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长疤。
　　陆崇没说话，拉着常安一起蹲下寻找中枪位置。
　　常安自己开的枪，大体-位置还是记得的，干脆将那碍事的上衣撕裂开，那伤口就在他的右腹部，可是那伤口并没有流出太多血。
　　虽然是子弹的伤痕，但常安还是觉得尸体被调换了，抱着并不可能的态度，将细细的指尖伸进他的伤口里，将那颗子弹生生从皮肉里挖了出来。
　　旁边的经理与维修工都是良民，哪里见过这么残暴的画面，几乎要被这血腥的场面吓晕过去。
　　常安则是面不改色地从□□里掏出一颗子弹，放在手心里对比在一起看，之后又给陆崇看：“……确实是我的子弹。”
　　陆崇脱下外套，握住常安的手，将那两颗碍眼的子弹拨开，将她并没沾上太多血的手指一一擦拭干净：“怎么直接就上手了。”
　　“这应该是被人操控了吧，借尸杀人？”擦干净后，陆崇对常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将那外套扔到尸体身上，刚好盖住那张青紫恐怖的脸。
　　连陆崇都看出这是具傀儡尸体了，常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心里还是对于那疤痕耿耿于怀，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等陆崇带着常安去了前厅之后，经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派人将那尸体抬了出去。
　　一想起那红裙子的小姑娘仍然是心有余悸，想来那就是传闻中陆会长那位绯闻女友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有漂亮的脸蛋，也有勇敢的胆子，尤其是那心狠手辣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陆崇与常安去了前厅之后，发现警察厅的人在维持秩序，一一排查嫌疑人。
　　“陆会长常安小姐晚上好啊！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缘分！”
　　常安认识这个朝着他们打招呼的人，正是石锦街维持枪战的那个。
　　陆崇笑道：“怎么这次您这么快就赶来了？”
　　“害！我们在码头抓了几个走私货的老娘们儿，刚要收队回去就听见枪声了，这不正好顺路就赶来了！”
　　“走私？”
　　“是啊！”那领队的见陆崇感兴趣，并不介意留点人情多透露一些：“大晚上的挎着篮子鬼鬼祟祟的，说是什么赶集回来了，可大集都散了大半天了，谁信呐！加上那几个人身上鼓鼓囊囊的，那检查的人就搜了搜身，您猜怎么着？”
　　常安听得认真，探出脑袋来十分配合地回答问题：“怎么着？她身上藏着宝贝？”
　　“不不不——”那领队见大小姐听得开心，故作神秘地摆手，“腰上搜出来六把□□，浑身上下子弹加起来也得好几千发。”
　　“哇！江北的女人都这样勇猛吗？”常安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酷，顿时对那几个女人产生了兴趣。
　　陆崇笑着戳了戳常安的小脑瓜，提点她：“要是真勇猛还能被抓起来？手里既然有枪又怎么会束手就擒？”
　　“不愧是陆会长，那几个女人的确只是个跑腿的，说是通过纸条来接私活儿，根据数量计价。而且——”
　　那领队也是能说会道，这么小的一件事说得十分引人入胜：“而且啊，那几个人可不是江北的，是嫁到江北的东瀛女人！”
　　常安感觉代入感很强，仿佛自己已经在码头了：“那你可得好好审问一番了，指不定能挖出什么大情报。”
　　陆崇无奈地笑了笑，怕有什么闪失，跟领队告了辞，临走还不忘好心的提醒他，坏人已经被经理捉住了。
　　经过宴会的一番风波过后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次宴会是阿齐跟着陆崇来的，此刻正坐在前面开车。
　　常安跟陆崇坐在后面，陆崇终于有时间问她今天的事情，用食指刮她的小鼻子：“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在惹是生非？”
　　“这次可不是我！”常安敢举起双手双脚发誓，“我去弄头发，花了好长时间，回来的路上就被人追杀了！”
　　说起自己的头发时，常安撩起一缕给他看：“我剪短了，还烫了烫。理发师傅用的最新的烫发机，说电烫对头发伤害小……就是价钱高了些，花了我六十块大洋呢！”
　　但是她觉得自己值得花钱，臭美地在陆崇旁边甩头发。
　　陆崇早就注意到了，原本快要及腰的长发短到了胸前的长度，还九曲十八弯的。
　　“不是说头发长得慢，要好好养着？”他可没忘记之前约会的事，自己搂她时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被她狠狠数落了一顿不说，那整整一天都没再让自己碰她。
　　常安揉着自己的卷发，只觉得手感好，无奈道：“可如今江北的女孩子都剪了短发，我不喜欢短发，为了赶时髦就只能烫一烫了。”
　　“好看吗？”常安双手捧着脸凑到陆崇面前，一副求夸奖的小孩儿模样。
　　“当然好看。”陆崇觉得常安什么模样都好看，他也伸手摸她的卷发，一时间爱不释手：“像泰迪狗。”
　　常安亮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凑到他的脸上胡乱啃，直到把陆崇撩拨到不行，她还不自知似的继续在他怀里作乱，陆崇喘气微微有些粗重才舍得制止她，危险道：“你再啃，再啃我就亲你了。”
　　常安听到前面阿齐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又见陆崇反应异常，心生疑惑：“你俩有毛病？”
　　陆崇见她闹得脸蛋微红，那诱人的模样不想便宜别的臭男人，搓着她的脸摁到自己怀里，语气虽是威胁的，却十分没有效力：“老实点。”
　　常安喜欢听他胸腔震动，伸出手十分喜爱地摸了摸他心脏的位置，“我可老实了呢，可是你好久没找我玩儿了！”
　　“那过几天带你去参加舞会好不好？”
　　常安来了兴致：“舞会好玩吗？可是我不会跳舞。”
　　陆崇说：“改天我教你？”
　　常安惊讶于他什么都会：“你一个商人，怎么净会这些花花玩意儿？你有没有在认真赚钱？”
　　陆崇本来在捏着她的手指玩，听到她控诉的话语蓦地重了一下：“你当我怎么赚钱，要怎么个认真法？我又不是劫匪，赚钱还要靠这个。”
　　陆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常安心虚地怀疑他在说自己没有脑子，于是又引发一场“恶战”。
　　直到将常安送下车，阿齐才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屠狗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幸好会长日常跟公事分的清楚，单独出去时都是自己开车，不然他迟早要被这狗粮撑死。
　　作者有话要说：    阿齐：好，我是臭男人，爱情都是你们的。
　　
　　25、第 25 章
　　
　　第二天,  报纸上就刊登了有关昨天的消息。
　　霍正右手拿着报纸，左手提着一笼包子走进来。常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报纸来看,  上面有个很醒目的大标题——褚家独子畏罪自-杀。
　　“褚家？”
　　常安皱眉,  她对褚家并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他们很少出来蹦跶,  她只知道褚家也是宁县的,  唐家的跟屁虫罢了。
　　“我也觉得奇怪。”霍正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褚老爷去年刚过世，褚子众又是独子，如今他要出了事褚家可就绝后了。再者说了,  他也不是一个爱惹事的人。”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这几天没少往外跑吧？”
　　常安睨了他一眼，跟他抢包子。之前早说过不让他露面,  可霍正就是个闲不住的。
　　常安一边吃包子,  一边思考。要说这么快就查出真相，她是一点儿也不信的，况且这畏罪自-杀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嫌疑人是两个死人的话,  他们当然是想把真相说成什么就说成什么了。
　　霍正不满：“你还真是无理，派我去买早饭时不怕我被唐家发现，我出去玩儿你倒是抓住不放了！”
　　常安得理不饶人,  随手拿了一只小橘子丢他：“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欠我钱！”
　　霍正打也打不过,  说也说不过，只好息事宁人做个汉子，真搞不懂他陆崇哥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  还拿着她当个宝贝。
　　常安继续看报纸，见上面提到褚家信物，忍不住哈哈大笑：“昨晚上我都将那人的上衣扒下来了，难不成那信物是被他藏在了□□里？”
　　霍正听了常安的话一脸黑，苦口婆心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见过哪家姑娘整天满嘴跑火车的？”
　　见常安混不在意的模样，他继续提点：“你都跟陆崇哥在一起了，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陆崇哥好歹也是总商会的会长，你别出门在外给他丢脸。”
　　“好的好的，霍妈妈。”常安小鸡啄米似的一直点头，只想让他赶紧闭嘴，“那您先吃着，我去巡捕房看看。”
　　说完常安就要往外跑，霍正一把抓起沙发上一件带兜帽的外套，追了几步，扔到她头上：“加个外套，大清早的外面冷极了。”
　　“你变了……”常安拿下蒙住自己脑袋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十分怪异地打量他：“之前还想抢我男人，现在又想当我妈，改变策略了？”
　　霍正鼻子都歪了，顾不得手中拿的香喷喷的包子，猛地朝她扔过去。常安发了坏就跑，自然没被他打到，出门前还嫌不够，朝他扮鬼脸。
　　不得不说，景州就是好，吃得好穿的好出门也方便，常安在街上随便喊了一辆黄包车，就去了巡捕房询问后续情况。
　　巡捕房大多数人都认识她了，小姑娘本来漂亮得想让人多看几眼，还是陆崇身边的人，那就更引人注目了。队长来到常安身边，赶紧把她请了进去：“常安小姐有何贵干？”
　　常安拢了拢衣服：“我想见一见信物，还有褚子众的尸首。”
　　队长一脸为难：“这……上面规定这案件的细节不能轻易暴露出去…”
　　常安心里发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有猫腻吗，这队长脑子也不太好使。但还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条小黄鱼，递给他：“一点心意。”
　　“这——”那队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了金子，“常安小姐太客气了！”说完便让手下带路，带着常安来到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常安捂着鼻子，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
　　她看着稻草堆里随意摆放的两具尸体发愣，褚子众虽是昨天死的，今天身体却干枯得吓人，那偷袭她的人更是已经开始腐烂了。
　　“没有验过尸吗？”
　　队长也又害怕又嫌弃，要说这是才死了一天的人他都不相信，支支吾吾道：“这、这这真相都明了了，上面就没让验。”
　　话刚说完就见那娇滴滴的小姑娘朝尸体走去，蹲下身，侧过脸来对他说：“你先出去吧。”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监狱里黑乎乎的光线不好，常安面无表情，看起来整个人都阴森森的，队长觉得心里发毛乖乖出去了。
　　常安将食指指尖聚在褚子众的眉心，檀口一张一合念出一串咒语。
　　魂还没散，准确来说那并非是褚子众的魂魄，而是被人为镇在这具身体里的散魂碎魄。
　　她自然清楚这种现象，因为这是被用过傀儡术的表现，只不过在操纵完褚子众的身体之后，施法的人没有将这些孤魂野魄超度，所以这具身体中至今仍有残留下来的。
　　没过多久队长派人将“信物”给她带来了，是一把样式古老的尖刀。
　　常安看着那把尖刀感到无趣，这是把大家当傻子哄骗。
　　且不说这尖刀是怎么确定为褚家的东西的，正常人谁会随身带着一把没有用处的破铜烂铁，□□不比这好用？
　　那个小兵不让常安久留，常安自然也不稀罕呆在这里，将那“信物”扔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粘的稻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队长见常安离开之后才敢出来，犹疑地问小兵：“……那位姑娘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兵红了红脸，挠了挠头：“挺漂亮的。”
　　“我他娘的问你这个了？”队长大手“啪”的一声拍到他的后脑上，“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很古怪？”
　　小兵脸上的红晕还未消下去，“没、没有……”
　　……
　　常安出来之后只感觉漫无目的，天上落下一层蒙蒙的秋雨，又细又密像雾气一样，挂在睫毛上凉凉的很舒服。
　　常安拦下一辆黄包车，拿出好几个大洋，让人家拉着她满城闲逛。
　　这件事中，褚家很明显是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借此来堵住悠悠众口，也防止继续追查下去。
　　常安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大网中，而肯定有人操控着一切。
　　她不期然地想到唐世南身上了，可能是只有唐世南一直针对她，而且这件事从始至终也没有把唐家牵扯进来，很明显是为他洗清嫌疑的。
　　逛了半天，黄包车师傅劝她：“小姐是不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这天也不好，别再生病了，气消了就回去吧。”
　　“家人？”常安忽然笑了一声，她哪里有家人？
　　虽然确实没有，但不得不承认，说到家人的那一刻，她脑中想到的是陆崇的脸。
　　常安只觉得是天气的原因，让她心情有些不好，可一想到那个人，她心情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很小，但她有察觉到。
　　常安随手指了一条路：“去陆公馆吧。”
　　“陆公馆？”那师傅有些讶异，反复确认了一遍：“好嘞！姑娘坐稳了！”
　　常安双腿并拢坐在车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她从来不会害怕什么的。
　　常安半路停下来买了几样吃的，她也不知道陆崇喜欢吃什么，就买了自己喜欢的。
　　她满心欢喜地拿了满满一袋花饼，却瞥见了车夫头上那顶破旧的灰色毡帽，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于是将剩下的钱全掏给了他。
　　门口的岗哨认识常安，见是她也没通报就让她进去了。
　　常安进去时，林逸跟阿齐正在花园的太阳伞下喝茶，看起来惬意极了。
　　阿齐瞥见雨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赶紧站了起来，他去通报陆崇，林逸则是撑了把伞将常安接到大厅里。
　　“你们倒是好自在。”常安浑身湿漉漉的，活像一只落汤鸡。
　　她不知道自己是抽的什么风，竟然来找陆崇了。
　　林逸心情不错：“下雨天没客人来，会长也不用外出办公，我和阿齐当然自在！不过……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您竟然大驾光临了？”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常安理直气壮的，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更想打退堂鼓了。
　　可事已至此容不得常安走了，陆崇从里面出来，大步朝她走来。
　　他没有穿平日的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一身暗蓝色长袍。
　　“都淋湿了，没带伞？”陆崇摸了摸她湿湿的头发，那卷卷的形状沾了水，显得直了不少。
　　陆崇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毛巾，自己将常安濡湿的外套脱下来，搓着她冰块一样的手：“冷不冷？”
　　常安也不说话，像个木偶一样任他动作，不顾林逸阿齐还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怎么也不松开。
　　陆崇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柔声道：“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不要，除非你帮我洗。”常安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甜腻又大胆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却挠在他的心里，让他一时间不知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阿齐和林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我就说是，你还不信”的表情，十分有眼色地撤了下人一起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终于铁树开花的会长。
　　常安见陆崇也不回答，还将其他人都撤走了，不再逗他，闷声笑出来：“你不会真的在思考吧？我在开玩笑呢。”
　　陆崇低头看着怀里又坏心又漂亮的小东西，还将下巴颏戳在他的胸膛上，抬手动作温柔地给她擦睫毛上的雨水，他才不会说自己真的认真思考来着。
　　陆崇接过下人端来的姜汤，逼她喝下去，常安要死要活，最终还是被他灌下去了，也不吃他递到自己嘴边的糖果，赌气似的带着满嘴的姜味儿去了浴室。
　　常安出来时发现陆崇坐在沙发上吃她带来的花饼，牛皮纸袋都被淋湿了，看起来十分上不了台面，但被陆崇拿在手中却显得价值不菲。
　　常安凑近去看，发现陆崇吃得是桂花味的，笑眯眯的：“你也喜欢吃桂花饼啊？”
　　“嗯，因为从某人身上闻到过。”
　　因为下雨光线不足，屋里开了灯，暖色的光线显得一切都那样温柔，连他冷峻的眉峰也变得舒展。
　　常安心里软绵绵的，弯下腰捧住他的脸：“瞧这漂亮话说的，让我尝尝嘴巴是不是甜的？”
　　常安尝到陆崇口中甜甜的桂花味，急切地在他口中乱窜，似乎想要尝到更多。
　　陆崇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只小手捏着，他放松了牙关，让那条灵活的小舌钻进他的口腔中。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看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握着她的细腰将她揽进怀中，大舌反客为主地与常安一起缠绵辗转。
　　常安渐渐没了开始的主动，被陆崇浑身的霸道吓得连连退却。
　　鼻息间满是他的味道，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喷洒在她的脸上，到处都是火热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融化掉。
　　常安小肩膀颤颤地缩着，被动地承受着陆崇还在加强的攻势，双手抵着他宽阔的肩想把他推开，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可怜的哼唧声。
　　陆崇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刻松开了她红肿的嘴，呼吸粗重地咬她的细嫩的脖颈：“还勾引我，后果可是你承受不了的。”
　　原本张扬跋扈傲慢肆意的大小姐，此刻也没了嚣张气焰，可怜地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被陆崇压在头顶，原本的浴衣被扯得皱巴巴，露出脖颈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肌肤。
　　常安快要哭了，她仗剑走天涯那么多年，还他妈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惜心里越豪气，外表就越怂货。
　　常安无助地挣扎着，气喘咻咻地说不出一句话，她只想把滑下肩膀的衣服提上来，只是那人坏心眼地又往下拉了拉，粗粝的指腹在她嘴上摩挲。
　　“我错了陆崇，你放了我吧……”
　　常安满脸通红地看着他性感的模样，嘴上说着软话，心里却想着自己迟早要报复回来，让他溃不成军。
　　陆崇黑黢黢的眼睛里晦涩不明：“在心里骂我呢？”
　　常安噎了一下，卖惨求荣，软软道：“你给我拉一下衣服，我好冷，快要感冒了。”
　　陆崇似乎吃这一套，竟然真的给她将衣服裹紧了。
　　常安见有戏，乘胜追击：“你好沉啊，我快喘不过气了，快起来。”
　　陆崇被她气笑了，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你还上瘾了？”
　　两个人打闹间，林逸过来敲门，硬着头皮道：“……会长，都快两点了，您还吃不吃饭？”
　　阿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他，笑嘻嘻地小声吓唬他：“扰了会长的兴致，仔细给你扣工资。”
　　两人都是狗耳朵又怎么会听不见，常安看了一眼陆崇，示意他闭嘴。
　　自己则是憋着一肚子坏水，悄悄趴到门上，猛地朝外面吼道：“背后说会长坏话，仔细给你扣工资！”
　　作者有话要说：
　　
　　26、第 26 章
　　
　　在陆崇那里玩儿了一整天,  常安心情好了不少。
　　等到了晚上九点多，陆崇才把她送回家，在车上耳鬓厮磨一番之后,  常安才红着脸肿着唇从车上下来,  在霍正意味深长地目光下进了家门。
　　“哎！结婚之前不能便宜臭男人知不知道,  尤其是陆崇哥这种身份的,  你平时得多学着——”
　　霍正跟在常安身后老妈子似的叮嘱着。
　　其实他也挺难的,  他很喜欢这小丫头,  但也十分尊敬陆崇，所以当他们两个在一起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帮谁,  不知道自己该促成还是该拆散。
　　霍正纠结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来，第二天就被常安锁在家里了，她自己倒是去跟着陆崇去某个舞会上玩了。
　　常安特地打扮了一番,  仔细打理了自己的卷发,  画了精致的妆，穿上了漂亮的高领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青豆色的大衣，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又不失贵气。
　　至于为什么穿高领旗袍,  那是为了挡住脖子上被狗啃的红印子。
　　“你说教我跳舞也没教，我现在可是什么都不会。”常安带着一身凉气坐进车里，跟陆崇抱怨,  “霍狗整天说怕我给你丢人！”
　　陆崇将她拉到怀里：“昨天是谁把我摁在桌子上亲也不学——”
　　不等他说完，常安翘起两根手指堵住他的嘴,  悄悄指了指开车的林逸和副驾驶上的阿齐。
　　林逸和阿齐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一个指路一个开车。
　　陆崇不知道常安什么时候有了羞耻心这种东西，笑着拉开她的手。
　　昨天下午陆崇接到一份紧急文件,  常安跟着他一起去了书房，说要看书。看着看着还睡着了，一睡就睡到太阳落山。
　　见她醒了，陆崇让人将留声机搬来说要教常安跳舞，谁知那丫头踩着他的脚转了没几圈就要打退堂鼓。
　　陆崇觉得她身子软软的抱着舒服，硬是要她学，哪成想常安挣扎间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歪倒在办公桌上，陆崇为了不让她受伤自己垫在了她的下面。
　　常安笑着亲他，一时口不择言说出了亲他比跳舞有意思的话。
　　……
　　陆崇牵着常安的手走进富丽堂皇的舞厅，两人外貌都长得极为漂亮，陆崇还有会长的身份加持，一时间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里面尽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和上流的名媛淑女，还有身份高贵的先生绅士。
　　他们要么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要么两两紧拥着相伴地旋转舞蹈。
　　爵士音乐缓缓响起，地板上是飞舞相接的裙摆西裤，屋顶上则是荡着晶莹流苏的玻璃吊灯。
　　整个舞厅都散发着迷人的柔光，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奢侈之感。
　　陆崇进来之后气氛像是凝固了一瞬，接着便继续活泛起来，对于陆崇今天的举动，大家心思各异。
　　从前跟常安的事情还被大家当作绯闻来处理，即便是清冷桀骜的陆会长也是肉体凡胎，拜倒在美人膝下倒也合情合理。但今天他既然愿意将常安带到上流舞会上来，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陆陆续续有不少西装革履的先生过来跟陆崇打招呼，只惊讶于陆会长身边的那位小姐的大方得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便一个人去了休息处的沙发长桌旁边。
　　这似乎与传闻中的任性跋扈不太一样啊……
　　然而这懂事贵女的表象下，其实是一个懒惰又贪吃的小孩儿。
　　桌上有许多吃的，水果、点心以及五颜六色的酒水，常安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一边走一边吃。
　　身边许多贵小姐原本以为能跟在陆崇身边的，得是一个手段十分高明的人，但见常安分明还是一个孩子，有几个想要过去跟她搭话。
　　常安十分好相处，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甜甜的糕点让她心情愉悦。
　　于是，提供食物的长桌旁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跟着常安，围着桌子一边转圈一边吃。
　　陆崇跟各路人谈了好久，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抽身出来，让林逸帮他应酬，自己则是走到长桌边上，逮住那个领头转圈的把她拉了出来。
　　见常安吃得开心，精致的鼻尖上挂了些汗珠，陆崇伸手帮她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臂弯上挂着，另一只手刮她鼻尖上的汗珠：“瞧你这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饿着你了。”
　　常安还挺自豪，扬着下巴说：“我这是做好事，你看那些漂亮姐姐分明都想吃，但是不好意思先动手，我一吃大家都跟着我吃起来了。”
　　“那我替她们给你颁个奖？”陆崇一脸戏谑。
　　“你替个鬼，有你什么事？”
　　常安朝他瞪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周围的姑娘都在看他。这男人从头到脚都生得好，与一群天之骄子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陆崇一手给她拿衣服，一手揽着她的腰，那样子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陆太太。
　　不一会儿常安就催促着陆崇走，比起呆在女人堆里，她更希望他去男人堆里，哪怕他不陪着她。
　　陆崇本来想请她跳一支舞，谁知刚来就被赶着走，只能等最后落幕时请她跳了。
　　常安则是去找刚刚认识的小姐妹，这种舞会最不缺少的就是话题，也是最容易引发矛盾的，在一个角落里上演的一幕戏引起常安的注意。
　　主要是主人公之一十分眼熟，正是常安的老冤家唐莺。她原本以为唐莺就已经够成熟够有风韵了，但看到她对面的女人时，她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同样是一头卷发，常安看起来像是精致的洋娃娃，而那个女人则是媚到骨子里。
　　头戴一顶黑色礼帽，一头长长的卷发慵懒地散在背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那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常安一个女孩子看了都垂涎。
　　她们似乎起了争执，虽然看起来只有唐莺像是在吵架，对面的美人云淡风轻像是在看戏一般。
　　那美人下一秒就震惊到了常安，只见她随手拿了一只装了蛋糕的盘子，动作优雅地拍在了唐莺脸上，拍的像不是蛋糕，拍的像不是脸。
　　嘶
　　常安心里暗叫可惜。
　　妈的！
　　可惜了那块蛋糕！
　　唐莺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楚楚，显然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尤其还是在这种隆重的场合，对面的人会丝毫不顾及，做出这么出格的动作。但美人却不觉得出格，置身事外地翘起红唇微微笑着，嚣张说的就是她了。
　　唐莺见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地看着自己，面子挂不住了，崩溃地尖叫起来。
　　她虽然从小不如唐小北受宠，但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这个妖女不但抢走她的未婚夫，现在还让她颜面扫地。
　　常安跟大多数人一样，混在周围的人群中一边吃一边看热闹。她忽然面色一凛，眼睁睁看着唐莺发疯似的随手抢过服务生的盘子，发狠地要打那美人的脸。
　　唐莺那张狰狞的脸着实吓到常安了，像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一样。常安怕那盛世美颜就此消失，也顾不了什么，拿了一只红酒瓶朝唐莺的膝盖上打去。
　　唐莺的腿忽然受力，猛地趴跪了下去，盘子的棱角堪堪划过美人的手臂，但还是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众人呆愣间，周擎宴跑了过来，紧张地抱着美人检查伤势，哪里还有之前那副不学无术流里流气的样子？
　　周擎宴与唐莺解除婚约，另有新欢的消息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只知道他早就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娇滴滴大小姐，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曾经花名在外的浪子竟然像是要回头。
　　只是常安不知道啊，惊讶地半张着小嘴被闻声赶来的陆崇揽在怀里，他自然看见常安扔酒瓶时那豪迈的动作了：“能耐了呀你，聚众闹事？”
　　“周先生怎么拈花惹草的，这美人可不能被他嚯嚯了。”
　　常安看着周擎宴也不骚里骚气地喊“达令”了，看也不看唐莺，一直皱着眉头看美人的伤口，抱起美人要离开。
　　美人的腰那么细，美人的腿那么长……
　　“口水流出来了。”陆崇黑着脸捏常安的腰，给她解释，“周擎宴跟唐莺本来就是假的。”
　　他可不会说周擎宴是为了套路兵工厂的事情才献身的。
　　“……哦。”常安看着美人被周擎宴抱着离开，失魂落魄地擦了擦嘴。
　　热闹很快就散了，唐莺也被唐家人带走了，主人家活泛了一下气氛，继续这个横生枝节的舞会。
　　陆崇像大多数绅士一样，做了一个漂亮的屈膝礼，弯下腰朝常安伸出一只手。
　　常安见他给自己找活儿干，不满地撅起嘴，为了不拂他面子，还是乖顺地揽上他的肩膀。
　　常安开始时老是踩到陆崇的脚，小姑娘低下头，看着那双锃亮的皮鞋上灰扑扑的，满是自己小小的脚印子，将脑袋靠在陆崇胸前偷偷笑。
　　陆崇干脆将常安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脚上，脚把脚带她跳舞，有力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在华贵的地毯上翩翩起舞。
　　常安个子小身体轻，对于陆崇来说不值一提，近距离看只觉得常安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精致的。
　　跳舞是让人感情升温的好方法，人与人身体都紧贴在一起，浅淡的呼吸相互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常安闲不住，软弱无骨地贴在陆崇身上，自己的动作完全是靠着他的，就跟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似的。趁陆崇不注意，一下一下亲他的喉结，他看她时她就看别处，他不看她时她就亲他。
　　陆崇惩罚似的去掐她腰间的软肉，常安咯咯地笑着，用手去摸那块可爱的上下滑动的软骨。
　　两人幼稚地玩得乐此不疲，被别人看在眼中，只能感叹一句，原来名扬南北的陆会长有朝一日也会陷入温柔乡。
　　
　　27、第 27 章
　　
　　转眼间秋天过了大半,  常安由于天气冷整日窝在家里准备冬眠，爽了陆崇好几次约。
　　石锦街新开了几家铺子，陆崇带人去考查,  好巧不巧在一家卖安神香的铺子里碰见了常安。
　　那小个子的姑娘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斗篷,  脚上蹬着一双圆头浅口的小皮靴,  正悠哉悠哉地站在半高的柜台前结账。
　　别人都在过秋天,  就常安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已经步入了冬天。
　　陆崇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便朝常安走去,  他放轻了步子，站在她的左后方伸手拍她的右肩。
　　常安怏怏地回头看他，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她脸色不太好,  眼皮肿成了两只水蜜桃，大大的帽子下是懒得打理的蓬乱头发。
　　陆崇伸手摸她的额头：“生病了？”
　　“感冒了。”常安带着浓重的鼻音，吸了吸鼻子,  “鼻子堵,  好多天睡不好了，我来买些安神香。”
　　陆崇低头看她手中提了好多包裹，接过来帮她提着：“生病就去医院，买这些有什么用？”
　　“中药西药都在吃了,  不管用。”常安因感冒鼻子和眼圈都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带你去找私人医生看看。”陆崇伸手拢了拢常安的外衣，把她包的严严实实,  柔声责备：“几天了，怎么不告诉我？”
　　陆崇回头跟同行的人点头致意,  表示自己有事先离开。
　　其余的人都是人精，知道陆崇是个体贴人的好好先生，十分通情达理地跟陆崇告别,  表示剩下的事都交给他们，让他好好陪常安。
　　常安耸着脑袋：“快一个礼拜了……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神仙。”
　　陆崇揽着常安走出门去：“生病了还有力气跟我顶嘴，我看你病得还太轻。”
　　“你别欺负我，不然我哭给你看。我是伤员，现在内心脆弱得很。”常安双手伸进口袋里，一边吸鼻子，一边四处观望找车子。
　　陆崇看出她的意图，无情道：“别找了，跟我走回去，我看你就是一身懒散肉，活活懒出来的毛病。”
　　常安眼睛睁得混圆，难以置信道：“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吗？你不爱我了？”
　　陆崇终于逮住机会控诉常安之前对他的冷漠：“我约了那么多次，某人愣是一次没答应，你说是谁不爱谁了，嗯？”
　　常安自知无理，无话可说，低着头踢脚下的小石子。
　　陆崇见她一副可怜相，知道自己跟她生不起气来，这个小东西太过漂亮，太过招人疼，做任何事情仿佛都是应该的。
　　陆崇伸手去拉她的手，好声好气道：“走着发发汗，对身体好。”
　　常安任他拉着，感觉到他的温热后主动伸进他大衣的口袋里。陆崇敞开大衣，将她整个裹住，握住她冰冰的小爪子放进自己里面西服的口袋里：“感冒了还穿这么少，你还想不想好了？”
　　“呜……你别凶我，我好难受。”常安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整个人都透着一丝诡异的乖巧。
　　陆崇见常安真的红了眼眶，脆弱得不能再脆弱，整个人都惨兮兮的，哪里还有之前意气风发降妖除魔的威风模样。
　　“好好好，你可别哭，要不给你买糖吃？”陆崇带她走到一个冰糖葫芦旁边，常安圆眼滴溜溜转，挑了一串最大的，让陆崇拿着喂她吃。
　　由于昨夜的下雨，路上落了不少法桐树叶，比人的手掌还要大，一个个被雨水浸泡地软哒哒的，踩上去只发出连黏的闷声。
　　常安冰糖葫芦吃得开心，舌尖上酸酸甜甜，吃了一颗又一颗，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燕，不停地索要陆崇手中的一串小红灯笼，后知后觉地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来看铺子。你少吃些，小心甜坏了牙。”本来就是给她尝尝鲜，万万没想到常安看起来病怏怏的，竟然还这么能吃。
　　两人相拥走在街头，迈着缓慢的步伐，嗅着冷冽清凉的空气，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常安走着走着犯懒，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小皮鞋：“鞋子都脏了，陆崇你快找辆车，不然我不走了。”
　　陆崇叉起腰看着她耍无赖，最终还是妥协了，走到她前面蹲下高大的身子。
　　常安心满意足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被他托着屁屁背回了陆公馆。
　　……
　　秋天快要结束时常安的感冒才完全康复，与此同时，江北的商会也陆陆续续开始组织起来，一起商讨冬天救济会的有关事宜。
　　常安很少生病，反正陆崇几乎没见过，但是她一生病就变成了小孩子，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以至于陆崇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养成了每天都去探望她的习惯，一呆就是大半天。
　　他的许多公文资料都搬到她那里了，一天一点也积攒了许多。
　　救济会的商讨被安排在下午，上午时陆崇匆匆忙忙来到常安这里，找一份上半年的经营材料，明明是常安生病，却搞得他也没了往日的风度。
　　几个人找了半天，最后还是阿齐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他粘了满手的瓜子壳，兴高采烈地朝陆崇扬了扬。陆崇闻声从沙发下边抬起头，看着那又有口水又有瓜子壳的材料，来不及擦汗，目露凶色地瞪了一眼常安。
　　霍正也撸着袖子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看见那材料的惨状了然地叹气，原来是被某人当成废纸用来装瓜子壳。
　　而那始作俑者却是最淡定的，小巧的脚上套着一双白色棉袜子，正搭在小几上摇晃着，装模做样地戴着陆崇的镶边眼睛看闲书，眼镜太大戴不住，被她用一根水红色的绸带系在脑后。
　　感受到几个人的注目礼，瞥了一眼三人，见他们刷刷地挽着袖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常安不解道：“热吗？快入冬了呀！”
　　由于前些日子见识到了常安的祖宗脾气，三个人也不敢说重话。
　　见陆崇和阿齐去了书房收拾东西，霍正耸了耸肩，看时间不早了，准备去陆公馆找林逸拿午饭。
　　常安则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两眼茫然。
　　下午的商会准时进行，还未开始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堵上了好几台摄像机。
　　临时救济会在早些时候就有了，是商会一起集资组织起来的，是为了救济难民，以及冬天无法维持生计的穷苦百姓，主要给大家发放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发展到现在几乎成了一个传统。
　　江北的商会有两个副会长，其中一个就是唐世南。
　　唐世南身为商会的副会长自然也要出席，只是沉寂许久的唐老爷好似要又要开始活跃起来，满面红光地跟大家高谈阔论，出了好大的风头。
　　整个会议下来，反倒是陆崇这个会长没说上几句话。
　　看唐世南那势在必得的样子，仿佛下了决心要在这次救济会上分一杯羹，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估计他应该是做足了准备才出手的。
　　最后陆崇根据近年来的商税缴纳以及盈利情况，折中敲定了一个恰当的份额。正如唐世南所愿，临时救济会的重任委托在他身上了。
　　临走前，陆崇眼中带着不明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商会讨论本不允许外人参与，记者都被挡在外面，这一结束，记者们像是逮住机会似的，争先恐后蜂拥而至。
　　唐世南身边围了不少，大腹便便的身子很难移动，一位中年男记者在人群中举起一只手，问他：“唐先生唐先生，据说您与江南霍家联手了，但您失信于人，请问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自然不——”
　　唐世南还没回答完，另一位记者当仁不让，抢着问道：“您是否认跟霍家联手，还是否认失信于人过河拆桥？可霍老爷因此一病不起的消息确实如假包换，对此您怎么解释？”
　　“唉，唐某前不久探望过霍老哥，身子确实是大不如从前，生老病死乃属常事，这帽子可不能乱安。”
　　唐世南说话时似乎刻意放慢速度一样，急得下面的记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也急不得，催也催不得。
　　唐世南一边说着不让别人给他乱扣帽子，但同时他也在给别人乱扣帽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愿没事找事，不少记者任命地转移目标。
　　只是无论怎样的世道都有疯狂的人，有个记者十分直白地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听说之前您是秘密南下的，霍家老二过几天也有来北的行程，您既然不是与霍家联手，那请问是不是与霍家不受待见的霍廉勾结了呢？”
　　唐世南脸色难看地睥睨这些没有眼色的记者，语气也变得不好，开始咄咄逼人：“这位小记者真有意思，既然说了是‘听说’，又说了是‘秘密’，那请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西方都讲究个隐私，那你猜我是不是也能用法律治一治你呢？”
　　陆崇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忽然笑出声来，打破了这凝固的空气，“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唐老爷见识广博，陆某佩服。”
　　说完便让阿齐等人清出一条路来，径直离去了。
　　唐世南看着陆崇的背影，以及都追着他跑掉的记者，恨得牙痒痒，用力用拐杖杵着地，发出不小的声音。
　　虽然陆崇这话说的让人找不出毛病，但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不太舒服，他感觉自己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该往谁身上发。
　　“……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陆崇的到来成功将他身边的记者吸引走了，气得唐世南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女儿被退婚还当众遭侮辱，自己也几次失利，他不知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但放眼望去能跟他对抗的除了陆崇还有谁？
　　哪怕他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他也知道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28、第 28 章
　　
　　往年这时候,  江南与江北的商会会长会进行一次会类似于汇总的商讨会，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保境安民，互利共赢。
　　常安知道陆崇要去江南这件事,  还是从报纸看见的,  几乎占了满满一整个版面,  都是讲霍老先生病重,  但依旧坚持向陆崇发出邀请的消息。
　　到了下午,  陆崇一进门常安和霍正就急冲冲地围了上去,  常安是问他去江南的事情，霍正则是问自己父亲生病是否属实。
　　陆崇这次来找常安就是想跟她说，自己明天要去江南,  如今被两个人围着，耳边只听到一阵叽叽喳喳，像安抚小朋友似的一个一个给他们解答。
　　“我是要去江南,  这事不假。至于霍老先生生病一事,  我觉得霍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霍正有些焦虑，急得坐不住，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回去。
　　霍仁海假装生病骗他回去，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被登到报纸上这还是头一回。再者说,  假如老爷子生病的话，家里的几个哥哥怎么会由着他胡来？
　　虽然这件事情疑点很多,  但是霍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内心再怎么叛逆，那也是他的父亲。霍正虽然平时挺混账的,  但最起码的孝心还是有的。
　　敲定主意之后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尽快回去，速战速决。大不了受老爷子一顿责骂，大不了就跟他吵闹一顿，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霍正回房间之后，客厅里就静了一阵。常安对霍家的事不感兴趣，也不轻易做评价，别人家的家事，外人说什么都是有偏颇的。
　　没过多久，常安兴冲冲地跟陆崇询问自己感兴趣的事：“你真的要去江南，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也想去。”
　　常安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满是憧憬地望着陆崇：“我在书上看过有关江南的故事，听说那里人长的漂亮，风景也美，正适合我这种漂亮的人去玩。”
　　“……你非要强行夸你自己的话，那我还真就不想带你去了。”
　　陆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坐着原本常安坐过的位置，吃着她买的糖果，一边嚼一边点评：“这也太甜了，不是说教你少吃一些甜的，吃坏了牙齿，我可不带你去看医生。”
　　常安不乐意了，凭什么吃着她的东西还不肯带她去：“我不管，你要是不带我去，就把东西还给我。”
　　陆崇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嘴巴前面，佯装要把东西吐出来还给她，常安抬腿踢了他一脚，直呼他恶心。
　　陆崇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也不恼，他还真没想带常安去，毕竟从江北到江南路途遥远，路上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危险。
　　况且他这次去主要是做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怕是没有时间陪她去玩，但若要她自己出去玩儿的话，他又放心不下。
　　“你也说了自己长的漂亮，我怕你在路上被人拐跑了。”
　　陆崇话音未落，就被常安软乎乎的小手堵住了嘴，她才不听他的花言巧语，这次就算陆崇的漂亮话顶破天也不管用：“你知道的陆崇，我可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娇弱。”
　　“可是前几次要伤害你的人，至今也没能查明底细。”
　　这是陆崇最担心的事情了，他不敢说自己力量有多强大，但是在江北连他都查不出来的事情，那简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了。他派人查了很久都找不到那几个人的身份信息，那只能说明想伤害常安的那人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保证会小心的，怎么去的我就怎么回来，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常安知道陆崇是担心自己，装乖卖巧地坐到陆崇的腿上，细胳膊圈在他的脖颈上，讨好似的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脸，“啵啵”的一声声，完全可以说是掷“脸”有声了。
　　陆崇任凭常安怎么亲他，仍是沉默着，在心中掂量着轻重。
　　常安最会蹬鼻子上脸，见陆崇并没有直接拒绝自己，知道有戏，继续撒娇道：“你忘了？陆公馆的鬼还是我捉的呢，我很厉害，可以保护自己的，你相信我呀陆崇。”
　　陆崇还想争辩一番，做最后的斗争：“可是常安，有时候人比鬼要可怕的多。你的那点小手段，说不定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常安这话听着耳熟，但也没往深处想：“你不是给我手-枪了吗？我枪法可准了呢！我会随身带着的，带我去吧陆崇，好不好呀？”
　　陆崇叹息，可算是见识到大小姐撒娇的威力了，那把甜腻的嗓音捏得细细的，红唇微微嘟着，又乖又软地跟他说话，一说话还不停地在他身上扭呀扭。
　　陆崇感觉常安连头发丝儿都在引诱他，以至于到最后他还是缴械投降了，答应常安要带她去。
　　常安见他同意，高兴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在客厅里兴奋地转圈圈，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要带的漂亮衣服，以及计划要吃的美食。
　　陆崇安慰自己，带她去也挺好，不然照常安的性子，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偷偷去，那样的话指不定搞出什么妖蛾子。
　　按照陆崇的计划，是明天早出发，考虑到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几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霍正决定留下来，等明天跟陆崇和常安一起走。
　　……
　　常安兴奋了一晚上，终于等到第二天的到来。
　　她第一次坐火车，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在车厢里转了一个遍。
　　但一想到江南的美食还是冷静了下来，乖乖坐到陆崇旁边，对着书上的美食一样一样记下自己喜欢的，准备到了江南把它们统统都装进肚子里留作纪念。
　　霍正见常安在火车上还在认真读书，伸过头去看了看，看到纸上写了一串串熟悉的菜名，脸上不禁露出江南人对江北人，尤其是“江北第一大馋鬼”——常安的不屑。
　　“等回了江南，哥们儿罩着你，随便你想横着走还是竖着走。”
　　说完之后，他就忽然沉默了起来，只是不知道那老爷子到底是不是装的，明明在他离开之前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还能拿着拐杖抡他，背上的红印子一个礼拜都消不下去，差点把骨头给他打断。
　　“别担心，去年我见到霍老先生时，他一顿还能吃下三碗大米饭。”陆崇看出霍正在担忧，安慰道。
　　霍正也不想将自己的坏心情传染给他们，哈哈笑着说：“我觉得老爷子也是在骗我，以前每次想我了就用这招把我骗回去一顿好打，疼得我要吐血！”
　　陆崇知道霍正在强颜欢笑，可是常安那家伙没心没肺，竟然真的放下手中的钢笔，笑话他：“那也是你活该，不听老子的话，当然要被打屁-股了！”
　　陆崇面色无奈地给常安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后，拿起桌上的糕点喂给她。
　　一下火车就看到霍家的人来迎接他们，老管事见到站在旁边的霍正又惊又喜，一时间手足无措道：“小少爷您怎么跟着陆先生一起回来了？老爷可是念了你好久了！”
　　霍正来不及解释为什么跟陆崇在一起，带着一丝紧张，问他：“老爷子身体可还好？报纸上写的是真是假？”
　　老管事挠头道：“…也没有报纸上写得那样严重，但身体也是大不如从前了。”
　　霍正见他含混不清，总算放下了一颗心，“这老爷子总是吓唬我，小病小灾也要放大到吓死人的程度，小爷这条小命迟早被他吓没了。”
　　回到家后，霍老爷子果然没什么大碍，拿着拐杖追着霍正满院子跑，原因是因为霍正一进门就嚷嚷着什么，总是吓唬他，迟早老爷子这个白发人要送走他这个黑发人。
　　吃完一顿接风洗尘的晚宴，霍正邀请陆崇和常安去霍家小住。
　　陆崇往常都是住在旅馆的，但考虑到常安也在，考虑到这是在江南，还是决定在霍家住安全一些。
　　霍家院子很大，满满都是古色古香园林建筑的风格，而且护院都在外面守着，家里的人不算太多，安静又惬意。
　　常安原本觉得奇怪，明明有四个儿子却一个也不在家里住，后来想起霍正之前醉酒后说的，家里因霍廉的到来变得不和谐的事情，也就明白了。
　　常安一连三天都窝在霍家，原因是足不出户就能吃到霍老爷给她搜罗来的各色美食。霍老爷也是十分喜爱常安的，一是因为给足陆崇面子，二来他也是真心喜欢这小女娃。
　　家里除了死去的大儿子，剩下的三个兔崽子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陆崇跟霍老爷在外商讨应酬，霍正不知在外面浪什么，家里就剩下常安一个人，整个霍家的下人都在全心全意伺候这个性子随和的外乡姑娘。
　　……就是……太能吃了些……
　　说是商讨，其实并非十分正式，江南与江北各方面本来都大不相同，说到底这仅相当于江南江北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临走之前，陆崇带常安去当地知名胜地看风景，到那为止常安只完成了吃遍美食的目标，至于看遍美景却被完全遗忘在脑后。
　　葡萄架上满是累累硕果，葡萄架下是瘫在贵妃椅上的常安，陆崇皱着眉头看她鼓鼓的小肚子，好说歹说才把这犯懒的家伙带出去。
　　虽然中秋节已经过去许久，但街上仍有零星几个卖花灯的，大概是滞留下来的。
　　常安随手挑了一个兔子形状的，付钱时摊主礼貌性地夸她好眼光，她倒实在，说倒也不是眼光好，只是因为那只兔子是里面最肥的一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只是越是平静的外表下，越是隐藏着汹涌的波涛。殊不知，这只被她垂涎的兔子在返程的事故中将会殒命。
　　
　　29、第 29 章
　　
　　直到陆崇和常安返程时,  霍正这个“浪子”才出现，他在外搜集了不少小玩意儿，霍老爷子也准备了不少特产,  统统都要让他们带上。
　　陆崇调侃道,  自己还从没受过霍老先生如此之高的待遇,  如今多亏托了常安的福。
　　霍老爷倒是真的不舍得常安走,  虽然她能吃能喝不务正业,  但霍老爷就是打心底里觉得这小姑娘讨喜。
　　常安嘴甜,  叔叔伯伯叫了一个遍，霍仁海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人。
　　在坐车去车站的路上，陆崇表示以后要好好看着常安,  常安不解地问他问为什么，说自己又不是小狗小猫才不要他看。
　　陆崇一语道出了真相，那霍老爷子心里估计是想让常安给他当儿媳妇。
　　常安不怕死地跟陆崇开玩笑,  说要不要当他儿媳妇不能看他给自己多少好吃的,  要看看他的儿子们长得帅不帅。
　　于是，常安哎哎哟哟地被陆崇捏着腰间的软肉连声告饶，讨好地夸他是天下第一帅，她非他不嫁之类的鬼话。
　　上了火车之后,  常安拿出自己十分喜爱那只肥兔子，无时无刻不在提着，以至于车上不少乘客都在看她——姑娘倒是长得不错,  可惜是个傻子。
　　下午时刻太阳似乎也没了朝气，气息奄奄地挂在西边的天上,  火车呜呜地朝前开着，在即将到达江北火车站的前一段，发生了重大事故。
　　当时常安正坐的腰酸背疼,  发誓再也不要出去旅游，恹恹地趴在陆崇的腿上小憩，脑中迷迷糊糊的满是兔子肉。
　　眼睛微睁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她旁边匆匆经过，朝后面的车厢走去，常安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那道熟悉的疤痕，瞬间清醒过来。
　　常安拿起桌上的挎包快速追了上去，陆崇见常安神色异常离开，内心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正准备追上去。
　　前面忽然一连走过成群的人，他们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看他们的步伐就知道并非普通人。
　　那些人几乎像是在追踪什么人，由于人多几乎占满了车厢过道，陆崇跳上桌子，要从座位上过去。刹那间只听见一声巨响，陆崇回头一看，发现后半节车厢断开了，远远落在了后面。
　　耳畔是惨烈的、惊吓的尖叫声，陆崇远远地看着视野中那断掉的车厢逐渐变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
　　常安身处在车厢后半段，在断裂前她就十分敏锐地感受到车厢的震动感，也顾不上追踪那个男人了，就近找了一个无人的座位，死死抱住座椅，含着胸将脑袋捂在了椅背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车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乱七八糟的包裹横飞，没有及时自救的人也像皮球一样随处滚翻。
　　在这期间不停地有东西撞到常安的后背上，她顾不上疼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紧闭双眼，几乎用上全身的力气抱着座椅，不让自己也变成破皮球。
　　翻滚过后是永恒的安静，常安缓过神来，鼻尖满是烧焦的气味，她心有余悸地呼了一口气，急忙去寻找出口。
　　整个车厢已经倾倒过来了，她摸索着朝车厢尾端爬去，顺着光亮找了一处裂开的地方。
　　只是裂开的洞口不算大，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只硬硬的东西，用力朝洞口砸去。只是这一砸她感到自己的手心越发黏腻，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人的断臂。
　　常安扔掉那个残肢，徒手砸了起来。
　　还好她身形娇小，不需要太大的出口，灵活地从那个破开的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也是一片狼藉，满是鲜血和尸体，还有一些被甩出来的物品。常安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慌乱地跑到车厢断裂的地方。
　　她走上前去，仔细看看了车厢的标号，放下了悬着的心——车厢开始断裂的位置离着他们原本的座位还远，甚至连坐在他们后方的手下也没有波及到。
　　冷静下来之后，常安不忘自己遭遇这些倒霉事的原因，鼻息间是逐渐变得浓烈的烧焦气味，她来不及想别的，沿着铁轨开始寻找。
　　进是不可能进去了，她只沿着车厢查看周围的尸体，搜索那个脖子上有疤痕的男人。
　　就在她即将检查完整段车厢，因未果而快要放弃时，终于在车厢外围，且距离车厢较远的地方找到了那个人。
　　常安动手扯开他的衣领，看到那条疤痕像蜈蚣似的从颈侧一直爬到锁骨的位置。
　　按照被甩出的距离和伤势来看，常安猜测这个人应该是跳车了。虽然周围都是枯黄的杂草，没有什么乱石，但他的脑袋依然流了血，脸上手上也满是刮伤。
　　常安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十分微弱了，但好歹还是活着的。
　　她看着逐渐开始冒烟的车厢大喊不妙，赶紧摸出两只木偶，念着咒语驱使它们将那男人拖走。
　　所到之处是一片枫叶林，在深秋的积淀下颜色愈发鲜红，只是这血一般的颜色更让人觉出荒芜，估计几百以内连户人家都没有，除了草就是树。
　　常安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凭着感觉往深处走。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条小河边，常安才脱力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以前从来没害怕过死亡，因为她从小见过无数尸体，死人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然而今天，当她真正与死神擦肩而过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内心也是惧怕的。
　　常安掬了一小捧水拍打在脸上，清冷的河水使她瞬间镇定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后背一阵疼痛，手上也有一些被划伤的小伤口，此刻渗出来的血早已经凝固住了。
　　常安翻了翻自己挂在胸前的挎包，东西倒是一样都没有丢，只是那只肥兔子形状的花灯已经被压扁了。她拆开糊在外面的纸，见里面有一截短短的蜡烛还是完好的，应该还可以用。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也逐渐变冷，常安不知道陆崇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
　　常安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记号，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朝哪个方向走，中间是否会改变方向。为了不误导他，索性没有给他留下。
　　常安吸了吸鼻子，用一片手掌似的大枫叶接了一点水，洒到男人的脸上，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常安掐了掐他的人中，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肩膀将他拖到河边，捏着他坚毅的下巴掰开他的嘴，一下一下地往他嘴里灌凉水。
　　常安数不清楚自己到底给他灌了多少，只知道过了好久之后，他咳嗽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霍廉醒来后模模糊糊看到眼前一个人影，连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条件反射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快速地将她按倒在地上。一连串的动作速度极快，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快到连常安都被按到地上了都还没反应过来。
　　常安瞪着霍廉那双像猛兽一样危险的眼睛，原本呆愣的小脸瞬间严肃起来，她感受着脖子上那股强大的力道，眉头因为难受而紧锁着。
　　她动了动手指，两只木偶忽然站立起来，周身围绕着一股暗红色的光，完全没了之前慢吞吞的样子，像吸血虫一样猛地趴到霍廉脖子上的动脉处。
　　霍廉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双手松开常安，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企图将两个小东西掰开，然而那两个木偶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牢固且疼痛。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像是正在被抽走一样，难受地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常安眯起眼，原本浅色的眸子愈发幽深起来，细胳膊用力一挥，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霍廉就被直愣愣地甩到了树上。
　　经过猛烈的撞击之后，霍廉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被甩出的距离可不近，疼痛使得他五脏六腑像是拧在了一起。
　　但霍廉愣是一声也没吭，他缓慢抬起头朝旁边吐了一口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常安——这个身份不明且十分邪门的女孩子。
　　常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里是尘封的寒冰，张开嘴吐出几个字：“恩将仇报？”
　　霍廉“呵”了一声，“你说与我有恩就是与我有恩？怎么证明你不是我的仇人？”
　　说出这些话已经十分艰难了，霍廉捂着肚子咳了几口血，挣扎地坐了起来，后背靠在自己撞击的那棵树上。
　　常安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感到懊恼，差点被人掐死之后，只剩下满腔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还要她证明自己不是他的敌人？他怎么不上天呢！
　　她才懒得搭理他，他是死是活与她无关，对于自己来说他只不过是一条线索而已，没了这条迟早还会有下一条。
　　常安冷着脸收起自己的木偶，接着转身离开，她就当自己大发善心救了一条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霍廉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清高又娇小的背影，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邪门是邪门了一点，这样一个小胳膊小腿儿的姑娘，竟然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但看她的作风与性格，确实不像是跟那帮人一伙的，或许真的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30、第 30 章
　　
　　再说常安那边。
　　她这一路走的浑浑噩噩,  常安自认为方向感很强，可是这里的每一棵树几乎都长的一个样子，满地红色的枫叶更是让她头晕,  如今她已经绕了两圈了。
　　常安实在分不清东西南北,  甚至走着走着她已经忘了来的路是哪个方向。
　　等第三次看到常安时,  霍廉忍不住提醒她：“这里没有吃的,  你这样只会浪费精力。”
　　哼,  关你屁事。
　　常安并没有搭理他,  连白眼都懒得给他，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尝试。
　　霍廉见常安转了第四圈时，只觉得这个姑娘固执又好笑,  只是鉴于她救了自己一命，好心道：“沿着河的流向走，中下游应该会有人家。”
　　哼,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会不知道吗？
　　只是她去那些人家里有什么用,  到处乱跑反而会加大陆崇寻找她的难度，倒不如直接原路返回了，反正那破车该爆炸应该早就爆炸了，不爆炸估计现在也已经嗝屁了。
　　常安两眼望天,  揉了揉肚子——她饿了。
　　毕竟过了一年多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不吃也饿不死，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吃饭,  肚子也已经习惯了，一顿不吃真是难受的很。
　　霍廉见常安并不跟他说话,  还嫌弃似的面朝着小河，背对着他坐。他知道，这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让她厌恶透了自己,  霍廉识趣地闭了嘴。
　　不一会儿，霍廉听到河边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踩碎树叶的声音。
　　借着还不算太黑的天色，霍廉看到之前差点把自己杀死的两个木偶正朝河边移动，然后扑通一声同时跳了进去。
　　那个女孩子则是半蹲在地上，将血红的落叶和枯树枝堆成一个小丘。
　　没用多长时间，两只木偶便上岸了，一手叉了一条鱼，总共四条，整整齐齐乖乖巧巧地摆放在那女孩子面前。
　　霍廉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女孩子是什么来历，不知道她是人还是鬼。但毕竟现在凡事都讲个“科学”，他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总觉得一切装神弄鬼的背后都有一定的依据。
　　可现在，他在短时间内看见了太多西方的科学支撑不起来的事实，只觉得腹背处的疼痛又加重了不少。
　　常安找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斜着掰断，断裂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尖利的锋，她看准那条鱼猛地叉了进去，连着叉了两条，见它们在木棍上痛苦地挣扎，秉着佛道不分家的宗旨，常安一边烤一边小声嘀嘀咕咕：“小鱼啊小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常安在包里翻找，越翻内心越糟糕。
　　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燃香了，所以并没有随身带着，但是那咒语并不是针对蜡烛的呀。
　　现在可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一把火了。
　　这小木偶倒是可以……
　　常安看着那两只浑身湿漉漉，脸上可怜巴巴的小木偶，摇了摇头：“不可以不可以……”
　　片刻后，常安慢吞吞地找来两块木头，抱着渺茫的希望，将两块木头放在一起用力摩擦。
　　半晌过后，她两腿一瘫，两手一扔，心里暗骂：去你-妈-的吧，还不如用石头希望大呢！
　　霍廉看她想要钻木取火，觉得她时而聪明，时而笨拙，先不说这里的木头基本上都是湿的，就算是完全干燥的木头，想要钻木取火也是十分艰难的。
　　正当常安急得焦头烂额时，霍廉将一个火折子扔了过来。
　　常安拿起来一看，心里嘲笑他：哼，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古董，她家陆先生都是用打火机的呢！
　　唉，一想到陆先生，她心里就更加委屈了。
　　常安凭着百年前的记忆，用火折子将自己的蜡烛点燃，然后又用蜡烛将落叶堆引起了更大的火。常安拿着树枝的另一头，将鱼放在火上慢慢烤了起来。
　　只是鱼儿还未死透，在火上挣扎着，常安低声念起了一段咒语助它们早日超度。
　　念着念着常安忽然想起什么，抓起剩下的两条活鱼，连带着那只火折子一并给霍廉扔了过去。
　　反正那鱼她也吃不完，就当喂狗了。
　　霍廉看着眼前的几样东西，明白她是想跟他撇清关系，也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我可不跟你一样是白眼狼。
　　常安救了他，常安讨厌他，常安打了他，常安给他鱼吃。他们之间好像发生了许多事，好像进行了很多接触，但实际上从开始到现在，常安也只是跟他说过四个字而已。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常安吃完以后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但还是需要围着火堆汲取温暖。火光映着她的脸，比起白天少了些孩子气。
　　常安的五官在东方人中算是立体，在火光的衬托下更是明暗交界，优越的眉骨使她的眼窝形成异于常人的幽深，若不是每个五官都长的精致小巧，这样的面相应当是十分英气的。
　　两人相安无事地分处在两边，只是森林深处忽然传出一阵狼嚎叫的声音，霍廉趴下，将耳朵贴到地面上，片刻后面色难看地站起来踩灭火堆，对常安说：“赶紧把火灭了，狼群越来越近了。”
　　常安本来就靠着水边，当即用手捧了几捧水，浇灭那不算太大的火焰。
　　冰冷的河水刺得常安骨头疼，但形势紧迫她也顾不上娇气，她手指灵活地舞动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快速吐出一串古怪的咒语。
　　几乎是同一时间，河底发出碎石敲击的清脆声，水面扬起一阵水花，一个黑糊糊的人影忽然站了起来。
　　霍廉以为是追杀自己的人，脸色一凛，想上前去救常安。
　　只是走近时才发现那人已经死了，被河水泡得浮肿不堪，随着他的走动，还有伴有恶臭的气味散发出来，此刻正跟随着常安的操纵有所动作。
　　那很明显是一具男尸，大概是不小心落水而死的，在石头的覆盖下皮肉虽然烂成了泥，却完整地被挂在他的骨头架子上。
　　但也正因为太过完好而更加恶臭，加上他身上的淤泥更是难闻不堪。
　　常安屏住呼吸，小手继续在半空中晃动着，形成一串令人难以理解的动作。随着常安的动作，那句尸体摇摇晃晃的朝前面走去。
　　良久之后，随着狼群咆哮的声音逐渐变小，这法事也就逐渐接近了尾声。
　　引开狼群耗费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到最后常安有些体力不支，虽然疲惫，常安还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还特地操纵着那具尸体转了好几个圈，迷惑狼群的嗅觉，但是那群狼实在太笨了，并没有常安预想到的危险，傻呆呆地追着那尸体离开了。
　　常安这才注意到霍廉复杂的眼神，勾了勾唇，终于跟他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妖怪。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脖子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霍廉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了她很久，常安虽然十分邪门，但他相信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他从小见过各色各路各行各业的人，几乎从记事开始就一直过着刀剑舔血的生活，他自认为不会看错——常安的眼睛里有天真，有傲慢，有不知世事的肆意，还有独一无二的正直。
　　他猜测常安救他是因为自己脖子上的疤痕，虽然不知道她有何种目的，但毕竟命都是她救的，还是如实告诉了她。
　　其实这道伤疤的来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小时候打架被人砍的。这伤疤离大动脉很近，还好被人及时救治了，倘若再有分毫的偏离，倘若再晚一刻钟，也没有今天的他了。
　　但常安哪里肯相信他的这番说辞，这疤痕分明就跟之前她见过的那些是一样的，这也证明了她看到的那些在人死后会自动消失的伤疤不是幻觉，可是现在眼前这人竟然说这只是一道单纯的伤疤，她当然不会相信。
　　“信不信随你。”霍廉本就不是多言之人，见她不信也懒得多做解释，说完就又重新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上，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常安叉着腰，站在他跟前俯视他：“不说实话是不是？信不信我真的一刀砍了你，让你刚刚说的话变成事实？”
　　霍廉凝了一瞬，忽然站起身来，面对着常安解开上衣。
　　常安虎躯一震，受到惊吓后离他远了一些，有些不知所措，冲他骂道：“你有病啊，脱衣——”
　　等常安真正看到他的身体时，惊讶地住了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身上满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疤，霍廉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疤，十分认真地告诉她：“这道疤，与这些疤是一样的，你大概是救错人了。”
　　常安震惊于他的遍体鳞伤，知道他一定遭受过非人的苦难，一时无言。月光下霍廉眉峰冷峻，眼眸漆黑。他不像陆崇那样明媚，霍廉身上有一股不要命的野与狂，以及由内而外的阴沉。
　　但她不知道，其实在别人心中陆崇也总是阴沉的，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才明媚。
　　霍廉见常安呆楞住，嘲讽似的笑了一下，重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原本的一切都落空了，常安知道自己这是闹了一个大乌龙，白白受了一番苦。她失落地走到另一棵树下，也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找不到陆崇，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吃的和穿的……
　　常安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等待着凌晨最低气温的侵袭，脑中不争气地浮现出陆崇的脸——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炽热的呼吸，以及有力的心跳。
　　
　　31、第 31 章
　　
　　列车在红枫林附近发生事故的消息几乎一发生就已经传遍了,  报社都忙得热火朝天，几乎所有报社都纷纷出动，争先恐后想拿到第一手消息。
　　江北商会会长与江南霍家二少爷同时遇袭,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故。如今两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家与霍家也像不透风的墙,  竟然没有传出一点消息来。
　　各路都在猜测是天灾还是人祸,  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陆崇一下车站就封锁了消息,  找了地方给陆公馆打了电话,  报了具体的地点，命令阿齐带上一批人，跟他在事故发生地点集-合。
　　安排好一切事情之后,  陆崇顾不得天色已晚，匆忙带着身边的人去红枫林附近找常安。
　　霍家的电话随后就打到了陆公馆，是霍正打来的,  语气焦急地问他陆崇跟常安是否安好。
　　虽然霍正与他们出的很熟了,  但陆崇毕竟说过不允许把他活着的消息透露给别人。
　　阿齐是个老实人，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
　　霍正可是个人精，看阿齐的反应就知道陆崇和常安应该并无大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是好心,  老爷子让他带人去搜救霍廉，他虽然跟霍廉关系不好，但他毕竟算是霍家人。
　　红枫林是由于大片的枫树而得名,  风景是美但却人迹罕至。
　　陆崇到达时已是傍晚，那半截火车已经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物品与尸体都被烧得焦灼不堪。他看的心惊肉跳，克制着内心的颤抖一个一个翻找尸体，每一次翻看都是煎熬。
　　他既希望能找到常安,  又希望找不到她。
　　阿齐很快也赶来了，陆崇自己在翻找，被手下排除掉的尸体他也要重新确认一遍，看到最后他几乎麻木了。
　　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常安并不在里面。
　　不过在与乘车人员的信息进行核对时，他发现还少了一个人。
　　陆崇看着一望无尽的枫叶林，血红的颜色是阴沉的天色也遮不住的，此刻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进去一般。
　　他沉着脸将队伍分成两大队，自己带一队，阿齐带一队，分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沉寂了许久的红枫林迎来一次并不太友善的问候。
　　陆崇叮嘱大家万事小心，尽量不要打扰到山林间的野兽，实在难以脱身再开枪。
　　大家应声说是，纷纷拿出手电筒，按照指令进行搜救。
　　霍正带着人从江南赶到时已经天黑了，被安排守林的人见到另一批人，差点因为看不清楚是敌是友打起来，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陆崇走了过来。
　　“陆崇哥？”霍正远远看着那个人影就觉得熟悉，原来真的是陆崇，“我就知道你没事，常安呢？”
　　说完之后他就捂住了嘴，陆崇这么大阵仗，自然常安出事了才来救人啊。
　　陆崇说：“你猜的没错，常安还活着。遇难的人里都找遍了，少了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常安应该是跟霍廉逃出来了。”
　　于是霍正歪打正着，省去了搜索残破车厢麻烦，直接被陆崇安排了其他任务。
　　陆崇不放过一个地方，临到半夜也没找到任何线索，正急得焦头烂额，一个手下来报告搜索情况，原来是发现了一具尸骨，被不知名的野兽啃得只剩骨头架子了。
　　陆崇听得胆战心惊，没等手下说完就让他带路。
　　看完之后，陆崇喘着粗气踹了那小手下一脚，彻底脱下了衣冠，露出禽兽的本质：“他妈的不早说这是个男人！”
　　小手下也委屈，“您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陆崇冷静下来之后才闻见空气中臭烘烘的气味，凑近一看发现那尸体早就腐烂了，但周围大片大片的野兽的粪便却是新鲜的。
　　霍正带人搜完被安排的地方之后来跟陆崇汇报，只见他的陆崇哥正蹲在一大坨屎前面，拧着眉头像是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陆崇哥，这屎难道是——”霍正走过去跟他一起看，捏着鼻子提出自己的猜测，“常安-拉的？”
　　说完他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不应该啊，陆崇再厉害也不能闻臭识女人啊，再说了，这便便也太大坨了，肯定不是常安-拉的。
　　正在霍正看着粪便陷入沉思时，陆崇站了起来，朝一个领头的手下走去，他的呼吸因为激动而急促了不少，下令道：“尸体身上有淤泥，带上人，沿着淤泥一直走。”
　　他看出来了，这是常安的手笔，她是为了引开野兽才制了一具行尸走肉。
　　霍正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跟上陆崇：“等等我啊！”
　　……
　　陆崇找到常安时已经半夜了，只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要往河里跳，他连忙喊住了她：“常安，是我。”
　　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一听见陆崇的声音，常安眼睛开始泛酸，将已经踏进河水里的右脚拿了出来，委委屈屈地回头冲他喊：“臭陆崇！”
　　她的胳膊还被霍廉攥在手里，刚才是霍廉把她喊醒的，说怕是追杀他的人来了。
　　常安还恼怒自己选了一个背水的地势，责备自己脑子被鱼吃掉了，竟然连老祖宗的兵法都敢忘，走投无路却也只好跳河。
　　霍廉挑了挑眉，识趣地松开了手，原来这怪里怪气的丫头是陆崇的人。
　　怪不得方才觉得那男声熟悉，竟然是陆崇，虽然有过几次接触，可他不想凭空欠下人情，便转身继续朝河里走。
　　霍正见他竟然还要过河，顿时臭起一张脸，他知道霍廉一向是个自视甚高且不识好歹的人，不情不愿地朝河边喊：“别跑了，是老爷子让我来找你的。”
　　霍廉这才知道原来也有霍家的人，大步上了岸，他看了一眼站在岸边抱在一起的男女，嘴角不禁抽了抽，绕开他们朝霍正走去。
　　陆崇抱着常安走了过去，让大家围在一起坐下，就地做了简易的安营扎寨，准备在林子里歇息一晚。
　　霍正自然而然地跟随陆崇的行动，见常安被陆崇带回来，立马跑到他们那边，打着手电筒照常安，见她身上除了脏点倒也没什么伤：“你没事就好，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可把我吓死了！”
　　常安抬手挡着那强烈的白光，她不自觉地将对霍廉的厌恶迁怒到霍正身上，抬手就打他：“你想照瞎我是不是，还是想把狼群招过来啊？”
　　“你这娘们儿，怎么一见面就打我？！”霍正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乖乖收起手电筒，顺便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不过我觉得十分奇怪……陆崇哥就看了看尸体，闻了闻屎就找到你了，这是为什么呢？”
　　“你好恶心啊霍正！”
　　陆崇被霍正闹得心烦，加上常安的一只脚还是湿的，他喊来了阿齐，让他把霍正提到霍家大营里。
　　霍正“哼”了一声，不情愿地去了霍家的队伍里，他真的是十分不想看见霍廉。
　　他跟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哥”一向不对付，本来就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大哥，现在又有传闻说他勾结唐世南，他更是看他不顺眼。
　　说不定唐世南绑架他的事情也是霍廉指使的，否则唐世南怎么知道他的行踪？
　　指不定霍廉打的什么算盘，难道想要将霍家收归囊中？
　　霍廉余光看到刻意远离他的霍正，他知道大家不喜欢他，但喜不喜欢的他早就不在意了，拧干了裤腿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起来。
　　这边气氛降到冰点，陆崇那边却十分和谐。
　　陆崇跟常安面对面坐下来，只不过常安坐在高一些的石头上，陆崇席地而坐给她脱鞋袜，握着那双被河水冻得冰凉的脚丫心疼不已，“来之前怎么跟我说的来着，一根头发丝儿也不少？”
　　常安觉得他大手温暖，将左脚的鞋子也蹬了下来，伸到他的大衣里，放在他的肚子上。见还没来得及温存，陆崇竟然就开始兴师问罪，小脚用力蹬了他一下，将手上细碎的伤口送到他眼前给他看：“你都不安慰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天灾人祸的我怎么知道会遭这种罪？”
　　“那你为什么突然追着霍廉跑了？”
　　陆崇对这个耿耿于怀，虽然知道霍廉的为人，但毕竟孤男寡女在这破林子里处了大半天。
　　霍廉不是霍正，霍正是真的憨批，至于霍廉，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魅力的，霍廉能给他带来危机感。
　　跟陆崇相处了那么久，常安对于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见他眼神与气场都变了，常安逗他玩，趴在他耳边悄悄说：“当时我躺在你腿上，一睁眼看到他了，我心想，哇塞，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帅的人……”
　　常安越说陆崇的脸越黑，见她不知收敛，从怀里拿出那两只光溜溜的脚丫作势要起来，常安见他当真了，连忙站起来抱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在嫉妒是不是，是因为我救了霍廉，你以为我喜欢他——唔！”
　　陆崇身体力行地堵住常安喋喋不休的嘴，常安开始愣愣的，之后眼睛弯了弯，像只小狗似的伸出小舌舔了舔陆崇的嘴唇。
　　常安嘤咛地喟叹，终于又尝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又被熟悉的温度拥抱着。
　　陆崇浅尝辄止，拥着常安就地坐下，将她抱进怀里给她温暖。常安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大衣很宽大，整个将她包在怀里，她回头看他，“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很想你。”
　　“想我，还是想我找你？”陆崇将下巴搁在常安脖劲处，呼出的灼热气息烫得她耳垂发红。
　　“都有，我很想见到你。”
　　陆崇听着常安甜丝丝的嗓音和赤诚的话语，只觉得她太会招人疼，太懂得怎么引诱他。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她，从尖细的下巴吻到光洁的额头，都留下他滚烫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的《街头捡到小乞丐》下本开，男主是霍廉嗷，欢迎收藏鸭！^333^[亲秃小阔耐]
　　
　　32、第 32 章
　　
　　一行人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天色微微亮时准备离开。
　　当他们出了树林之后，阿齐看了一眼守林的人，发现是一个陌生面孔,  不动声色用枪顶住了他。阿齐刚要询问,  外围的敌人发现行迹暴露,  有人放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  周围忽然跑出来一群人,  他们手中持着枪,  穿着黑衣，脸部被挡住。
　　守林的人大概早已经被他们替换了，一早就埋伏好,  就等着他们出来之后来一个瓮中捉鳖。
　　陆崇的人和霍家的人见此情况也纷纷警惕起来，端起枪与对面的人僵持着。陆崇将常安护在身后，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躲起来。
　　常安不乐意,  觉得是陆崇在小看自己：“我也会打枪,  并不比你带的这些人差劲。”
　　陆崇一脸严肃，第一次对常安说重话：“让你躲起来就躲起来，你在这里只能给我添麻烦。”
　　常安也冷下脸来，盯着他的脸一声不吭,  良久之后还是转身穿过人群离开了。
　　在僵持的过程中，对面的人也在他们之中搜索自己的目标，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  只听领头的一声令下，他们开始主动出击,  战火就此爆发。
　　红枫林中刺耳的枪声惊的飞禽走兽惴惴不安，鲜血将枫叶染得更红，双方打的激烈,  谁也没有注意到矮坡下露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常安并没有离开，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看准一个目标之后放出一只木偶，绕着路走到那堆炸药旁边。
　　她闭起眼睛喃喃自语，不一会儿，小木偶忽然“轰”的一下燃烧起来，那堆炸-药顿时变成了一只巨型手榴弹，炸的敌方死伤无数，损失惨重。
　　在一片惨叫声中，不少人的注意力被那忽然炸起来的一堆火药吸引。
　　霍正左手提着一个蒙面人，右手持枪，还能笑得出来：“你们这炸药的质量挺不错呀，竟然还能自燃，倒是给你们省下点火的钱了。”
　　陆崇眼睛捕捉到那只被炸飞的像小孩子玩具似的东西，朝那颗自以为藏得隐蔽的小脑袋瞪了一眼。就在这个空档，有个人竟然冲陆崇举起了枪，常安见状顾不得暴露自己，朝那人开了一枪。
　　远处的那声枪响在连天的战火中并不突兀，只是那个领头的却注意到了。
　　常安的衣服颜色原本就鲜亮，在一群黑白灰的男人中十分显眼，再加上陆崇让她先行躲了起来，他知道这应该是一个重要的人。
　　他看了看四周自己的同伴，大多数都已经牺牲了，剩下的也不超过十个人了，他准备先擒住常安。
　　常安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也不再刻意掩饰，目光紧紧追随着陆崇，时不时帮他清理掉有威胁的人。
　　在某一次开枪时，那个人终于找准了机会，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常安，朝她开了一枪。常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瞳孔微微一缩，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个人影已经将他推倒了。
　　在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常安听到陆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到此为止对方的队伍里没剩几个人了，大多数已经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人见陆崇受伤，趁他们松散的空档里逃跑了。
　　“不要追了。”见有人还要去追，陆崇出口制止。
　　他们这边人数损伤情况虽然比对方少，但现在实力也不如从前了，在摸不清对方是否还有埋伏的情况下，倘若现在贸然追上他们，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在常安的搀扶下，陆崇用手摁着伤口，让阿齐带人将之前隐蔽起来的车子开过来。
　　陆崇伤到了胸口上，鲜血不停地往外渗出，将原本的深色衣服显得更深。在常安的搀扶下，他用手摁着伤口，让阿齐带人将之前隐蔽起来的车子开过来。
　　常安从刚刚开始就呆愣着，陆崇给自己挡枪，对她心灵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陆崇虽然对她好，但……她从未想过他会舍命相救……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在她的常识里，与人之间都是可以同甘但难以共苦，大难临头时都是各自飞的。
　　陆崇半躺在地上，见常安安静得异常，抬起手捏了捏她没有表情的脸，以为她害怕，轻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没有伤到要害。”
　　他手上的血都沾到了常安脸上，他想给她擦干净，可是流的血太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常安眨了眨眼，低头看他，像是被突然点醒似的，眼中原本的迷茫和恐惧消散下去，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说话了，先把血止住。”
　　周围的手下站在一旁看着，等待常安的吩咐。
　　霍正也跑过来，焦虑地转来转去。
　　常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巴绷成了一条直线，她脱下他的外套扔到一边，看着衣服上留下的小小子弹孔，伸手沾了一点血。
　　还好是暗红色的，若是鲜红的就不好了。
　　纤细的手指将弹孔附近的某几个位置死死按压住，直到将皮肉紧贴到骨骼上。
　　陆崇的呼吸变得紧促，常安的手有些发抖，眼睛涨的有些疼：“保持呼吸啊陆崇，只要止住血很快就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说到最后，她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陆崇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绷带也没有止血的药物，她只能用手指按压住陆崇出血的位置，盼望着阿齐赶紧把车子开过来。
　　霍家那边忽然喧闹起来，刚打退了敌人竟然就开始窝里反。
　　霍廉腿上也中了一枪，到头来反倒是霍正这个最吊儿郎当的，却成了最完好的一个。
　　此刻，他们两个正在地上扭打成一团，霍廉虽然受了伤，但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打起架丝毫不受影响，带着股狠劲儿。
　　原来是因为刚刚霍廉蹲下身去检查那些尸体，确认了这些人是来打他的。霍正本来就不喜欢他，见所有人又是因为他损失那么多，脑中回想起他大哥去世时的场面，灵堂之上有人窃窃私语嘲讽霍家家里养了一批狼。
　　现在看来，霍廉真就像是一个灾星。
　　常安被他们吵得头疼，随手抓了一个陆崇的手下，让他去把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分开。
　　陆崇虽然流出的血变得少了，但是脸色还是一片苍白。陆崇努力保持自己顺畅的呼吸，没有说话，眼睛却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不够似的一直望着常安。
　　常安看着陆崇的眼睛，没一会儿就移开了——她忽然发现里面饱含着许多内容，也读出了一些曾经没有注意到的情绪。
　　她内心从未这样慌乱过，知道是自己不懂事连累了陆崇，刚刚又被他无私的眼神吓到。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却从另一个人眼中读出“心甘情愿”，她凭什么呢？
　　常安咬着牙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哭了出来：“你还有心情笑，你凭什么为我挡枪！”
　　陆崇沉默地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吐出几个字：“我喜欢……”
　　另一边，阿齐很快就带着人开着好几辆车过来了，让大家先就近去陆家老宅。
　　在树林里过夜既是怕遇上野兽，也是怕遇上敌人，无论遇上其中哪一个，大家当时的精力体力也不会占优势。可原本养精蓄锐了一个晚上，今早又全被打回了原型。
　　来到一个繁华的地段时，阿齐派人下去找个电话陆公馆打电话，让林逸带着医生去陆家老宅。
　　阿齐车子开得飞快，常安还是觉得慢，在车上度日如年，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
　　陆崇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常安不敢松手，感觉自己的手指都麻木了，也仍然在用力地给他按住伤口周围的血管。
　　常安抽着鼻子，不停地跟他说话，叮嘱他好好呼吸不要昏迷。
　　幸好所有人都十分靠谱，等车子开到陆家老宅时，四五个医生早已在门口候着了。几个护工把陆崇抱下车子，放到担架上抬进了他的卧室里。
　　阿齐下车时见常安还坐在车子后座，盯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发呆，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给她打开车门，劝道：“常安小姐，快进去吧，会长他一定会没事的。”
　　常安点了点头，从车里走了出来。
　　一转头看见后面的几辆车也陆陆续续到达了，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对阿齐说：“安排几间客房给大家，派两个医生过去，不要去打扰陆崇了。”
　　阿齐点头说是，转身下去安排事情。
　　常安则是走到陆崇的卧室门口，在外面一直等待着手术结束。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医生摘了手套，擦着满头的汗走了出来，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一脸慈祥：“别担心，子弹已经取干净了，可能会发烧，但熬过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常安点了点头，礼貌地跟医生说了声谢谢。
　　林逸过来时，发现常安正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口，趴在门上往里瞅，心生疑惑：“怎么不进去啊？刚刚医生还说多亏了前期止住了血，不然就算没伤到动脉也活不成了。”
　　林逸像是倒豆子一样，将医生刚才说的话全都吐了出来。
　　常安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小声道：“你说话小声一点，医生说他昏过去了，要好好休息。”
　　“啊好……不过中枪这种事，我还真没想过会被我们会长摊上。”林逸不知道陆崇是为常安挡的枪，也不知道常安为这件事内心波澜未平，碎碎念道：“他一个经商的，招谁惹谁了这是——”
　　常安盯着自己的脚尖，见林逸蹑手蹑脚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一眼，也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陆崇被打了麻药，现在还昏迷着，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呼吸是平稳的。
　　常安在陆崇床前静静-坐了一天，到了傍晚吃晚饭时才下肯来，霍正觉得常安安静的有些不正常，刚要开导她，就听下人说陆崇醒过来了，要见常安小姐。
　　常安眼睛亮了一瞬，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踩着小皮鞋急冲冲地跑上楼去看他。
　　陆崇脸色倒是不苍白了，但常安不跟他说话，也不让陆崇跟她说话，用手捂住他的眼睛，逼他继续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了二女鹅的第一个雷，感谢小天使！！
　　放出两章庆祝一哈，大家女神节快乐哇！虽然晚了几秒^3^）
　　
　　33、第 33 章
　　
　　半夜十二点左右,  常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在一个道观一样的地方，半夜偷偷起来找吃的，结果小厨房里的灶台忽然着了火,  衣服也被点着了,  又热又呛。
　　黑暗中,  常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脸上贴着一个大火炉,  好像真的着了火一般。
　　常安打了一个激灵,  醒了。
　　脸侧是陆崇的手，滚烫一片，常安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黑暗中猛地站了起来，摸着黑去开灯。没留意一腿磕到凳子角上，却也顾不上看,  赶紧出去找医生。
　　医生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打开门后是一张焦急的脸：“他身上好烫！明明有按时吃药的……你快、快去救救他！”
　　医生提着一只白色小药箱，被常安-拉得踉踉跄跄：“……小姑娘不着急不着急，发烧是正常现象……哎！慢点跑！”
　　林逸阿齐自然也被吵醒了，跟着一起去看陆崇。
　　从后面看常安的架势,  但凡她个子高一点力气大一点，毫无悬念会背着医生爬上楼去。
　　医生淡定地给陆崇量了量体温，拿出酒精,  用镊子夹着医用棉给他擦拭腋下、脖颈等地方。
　　常安靠在门口的高桌旁静静看着，因为惊醒,  眼睛布满红血丝，像是刚哭过一样。
　　陆崇只觉得冷得，眼前有些模糊,  朝常安招了招手，常安犹豫片刻走上前去，只听见他声音哑哑的，凑近了去听才听出来，他是在问她“哭什么”。
　　“我没哭，陆崇，你是不是很难受？”常安握住他刚降过温的手，不知怎得泪意上来了，“都怪我不会照顾人，连你发烧了都不知道。”
　　医生见小姑娘要哭不哭，水灵灵的眼睛里憋着两泡泪水，十分难过自责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安慰她：“哎……陆先生真的没事，记得多给他喂些水喝就好了。”
　　林逸送走医生，看了看如胶似漆的两人，拉着阿齐也去睡觉了。
　　出门后，医生嘴角牵起迷之微笑，摇了摇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唉，果然是我年纪大了！”
　　常安这次不敢轻易睡着了，又是喂水又是降温又是掖被的，忙到最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崇觉得常安太过小题大做，可怎么劝她她都不去休息，硬是要坐在他的床前陪着他。
　　发热来的快去的也快，温度降下去之后常安才敢松气，浑身的疲惫一下全上来了。
　　常安见陆崇一直直勾勾看着自己，捂住他的眼催促道：“你快睡吧，我、我也要睡了喔……好累。”
　　陆崇知道拗不过她，只得说了声好。
　　常安趴在床边，很快进入睡眠，带着俱疲的身心沉沉睡了过去。
　　……
　　大概是经历了太多事，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常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现不对劲，原来自己正躺在陆崇的床上，周身都萦绕着他身上的气味，常安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身上没有特别明显的味道，但常安一闻就知道是他的。
　　只是一伸手，发现旁边是空的，不见了陆崇的踪影，常安着急忙慌地爬了起来。
　　刚坐起来发现陆崇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汗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大概是因为睡的时间长了，他嗓子沙沙的，“醒了？”
　　“你怎么起来了？”常安冲到他跟前，检查他胸口的纱布，是干净的没渗出血来，叮嘱道：“快躺下，医生要你好好休养。”
　　“小伤而已，不打紧。”陆崇用右边的那只胳膊揽住她，笑道：“要不你仔细看看，顺便给我点包治百病千金难求的灵药？”
　　常安知道他在说刚认识时石锦街那次枪战，她哄骗他的事，下巴一扬：“都说了千金难求，上次是友情价，这次你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呢！”
　　常安脸贴着他裸-露的胸膛，肉贴肉的触感让她老脸一红，随手揭了枕巾，给他捂在胸前，“……仔、仔细着凉。”
　　陆崇拿起枕巾扔到一边，眉梢带笑地看着常安故作镇定，大手将她推倒在床上：“要我休息也可以，你得陪我一起。”
　　“哎！你干嘛！”
　　常安见陆崇脱鞋上-床，对着他那块垒分明的肌肉不知如何是好，加上越来越浓郁的男性气息，常安撑着他的肩膀要钻出他的怀抱。
　　刚想下床那两条细胳膊就被男人攥在手中拉了过来，陆崇一边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一边戏谑道：“羞什么？你该学着习惯我。”
　　“习惯你个大头鬼！”
　　常安挣扎着，胳膊拧不动就开始乱蹬腿，一不小心踢到陆崇身上，只听他闷哼一声，像是受到什么极大的痛苦一样，心里纳闷：“差点被子弹打到心脏没见你说什么，我只不过轻轻踢了你一脚怎么还哼哼起来了？”
　　陆崇成功被常安气笑了，大腿压制住常安乱蹬的腿，将她按的死死的：“好家伙，你这一脚踢下去，再使点儿劲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没了！”
　　常安刚要嘲笑他娇气，却又在怔愣间反应过什么来，娇嗔道：“你下流！”
　　陆崇看着她脸上的一抹酡红笑了笑，他爱极了常安这副娇蛮可爱的模样，薄唇若有若无地贴在怀中小姑娘的右耳垂上轻轻蹭着，轻轻吐气：“其实……还可以更下流……”
　　常安从未与男性有过这般亲近，一时难以忍受，红红的脸上气咻咻的，一把推开了眼前的人。
　　陆崇显然对身下的人没什么防备，竟让她这雕虫小技得了逞，被推到的伤口开始慢慢往外渗血。
　　陆崇丝毫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翻身躺到床上，唇角扬起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略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卧室中听得格外清楚。
　　常安已经手脚麻利地跳下床去，站在床边边的地毯上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这件两天没换的衣服快要皱成咸菜，这件衣服可是她花高价买来的，听说是洋人穿的时兴布料，就是容易皱。
　　“竟然连衣服都忘了换……”小嘴一张一合说出抱怨的话，眼神不满地抬头看始作俑者，却被他浸了血的伤口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你伤口又流血了！”
　　常安也忘了陆崇刚刚的色狼行径，连忙冲上前去给他检查伤口：“……应该是伤口崩开了。”
　　她跑去了一旁的柜子上拿来之前备下的医药箱，皱着眉给他揭开纱布重新包扎上药，自责道：“是我刚刚推到你了吧，怎么不说？”
　　常安很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看起来倒真像一个女人了。
　　陆崇低头，心疼地抚过常安眼下浅淡的乌黑，心中不是个滋味儿，安慰道：“不用重新包扎，过了今天就该长住了。”
　　“不可以的。”常安低着头，认真道：“出了血会粘住纱布，明天换药一揭开，疼死你不说，伤口也该重新裂开了。”
　　陆崇看着常安那副小心仔细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轻叹一口气：“是我没照顾好你，反倒让你来伺候我了。”
　　常安愣了一下，之前那股子怪异的感觉又来了，眼眶酸酸的。她眨了眨眼，迅速打好纱布的结转身收拾药箱子。
　　常安极力驱逐自己内心的异样：“……我才没伺候你，快把你臭脚放床上去，好好躺着。”
　　来到宁县的一年里，她受了不少苦，但就算面对死亡时，亦不会像现在这样。可陆崇被打伤，她变成了自己最看不上的样子，会发呆会恐惧会乱想。
　　陆崇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倒也听话地摆正身体，老老实实躺下了，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他近一些。
　　常安凝视着他，不知在看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常安呼了口气，脱掉鞋子爬上了床，主动缩到被窝里，小心避开伤口抱住他的腰。
　　陆崇再次抱住温软的娇躯，不仅喟叹：“现在又可以护住你了。”
　　“嗯。”
　　陆崇听着常安闷闷的声音，心中微动，常安终于又贴近他一些了。他忍不住低下头想亲亲她的脸，但常安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一点。
　　“可是陆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崇听着她不确定的声音，觉得又好笑又心疼：“我这么失败的么，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你知道的，我不太懂这个……但是……但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陪我度过一生的话，我会希望那个人是你。”常安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
　　她忽然又手脚并用地钻了出来，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伸手捧住陆崇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我会争取每天都多多爱你一些。”
　　“好。”陆崇抚了抚她飞扬的乱发，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常安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陆崇看，好一会儿才又重新钻进被子里，紧紧搂住他，闷声道：“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虽然看不见常安的脸，但陆崇就是知道她哭了，宽大的手掌由上到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他知道，常安不再是以前的常安了，她开始慢慢长大，有了成年人的情绪。当他真正教会了她爱，却还是更希望她做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等着人去宠爱的小姑娘。
　　陆崇心尖泛酸——常安对他无情他不害怕，但当常安也开始爱他了，他却担心自己给常安的爱配不上常安给他的爱。
　　总而言之，在他眼中，常安本身就应当是被别人疼爱的。
　　
　　34、第 34 章
　　
　　中午时分,  陆崇下楼吃饭。
　　由于大家都短期内经历过过度的饥饿与疲惫，在医生的建议下，桌上摆的尽是些清淡的白粥和没有油水的青菜。
　　常安像是对待老弱病残一样,  贴心扶着陆崇,  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坐下之后她扫了一圈,  发现少了一个人,  问道：“霍廉怎么没来？”
　　虽然这人招了常安的厌,  但他毕竟是那出狗血的故事中的主人公之一,  常安想听听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故事，是不是跟霍正讲的一样。
　　“被女人勾走了呗，真是看不出来,  千年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霍正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鬼知道这个霍廉什么时候在外面养了个女孩子，像个学生似的一脸稚嫩，留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齐耳短发,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你二哥的故事,  我看都能写一本书了。”常安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陆崇斜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她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常安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只顾着我了,  你还是个伤员呢。”
　　“伤员？”陆崇反问一句，不置可否，用筷子大头的一边敲了一下常安白生生的手,  “食不言寝不语，快些吃饭。”
　　霍正看着这两个人在餐桌上也不知收敛,  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继而瞥到坐在餐桌角落，窃窃私语的阿齐和林逸。
　　他皱了皱鼻子,  感觉心里难受极了——凭什么别人都是成双成对，他却是孤家寡人？
　　“哦对了，陆崇哥，那小子让我跟你说声谢谢。他还说让你小心点，因为那批人种不只有他的仇家。”霍正搁下筷子，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十分苦恼地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来。
　　“他的仇家右脸上是黥了字的，但他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一部分人脸上没有字，这没有字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脖子上都有一道长疤。他原本以为是巧合，但又揭了几个人的蒙面之后，发现好几个都是这种情况，霍廉特地嘱咐我要告诉常安，那疤痕有长有短，但位置跟他身上的疤十分相似，说这可能是她要找的人。”
　　霍正说完一大通话，陆崇只是点了点头。
　　常安沉着脸，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些心不在焉。
　　陆崇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她又在想霍廉，抽走了她的筷子：“不想吃就别吃，省的糟蹋粮食。”
　　常安懵了一瞬，不知道陆崇哪里来的脾气，只知道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了，没好气地夺过筷子：“你才糟蹋粮食！”
　　霍正早就吃完了饭，坐在桌边看他俩一会儿如胶似漆，一会儿又跟杀父仇人似的，脸色精彩得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陆崇没继续吵下去，细嚼慢咽地继续吃饭。
　　常安看着他因愠怒而上下起伏的胸膛，尽管不服气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动示好：“你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就生气？我刚刚只是在想，那群人里或许有唐家的人……”
　　陆崇淡淡地嗯了一声，放下碗筷，转身走上楼。
　　在座的几个人脸色各异地看着陆崇的背影，然后又齐刷刷地盯到常安身上。
　　阿齐最不会看眼色，讷讷开口：“会长…这是生气了吗？”
　　啧，会长这矫情的样子可真是不常见……
　　霍正点了点头，给常安出主意：“肯定是生气了，你快上去哄哄他吧！”
　　“谁爱哄谁哄，惯得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无理取闹！”
　　常安故作淡定地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接着对霍正说：“倒是你，如果那群杀手中混进了唐家人你就危险了，若是要回江南更要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发现了。”
　　“…我不回去了，既然老爷子身体好好的，那我就在外面呗。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那死沉沉的大院子，整天呆在里面会发霉的。”
　　霍正拿起茶杯，跟常安的碰了碰，自言自语道：“我们家老爷子不知是不是被菩萨点化过，你们走之后竟然跟我说，男孩子多去外面交朋友也是好的……我看他是希望我多交一些陆崇哥这样的朋友才是……”
　　“哎！”林逸突然拉了拉霍正的袖子，“今早不是说要跟阿齐借一本书吗，快走吧，让阿齐去给你找！”
　　说完，顾不得那三道怪异的视线，强行将那没眼色的两个人拖走了。
　　小样！难道他会看不见常安抖得跟筛糠似的腿吗？
　　分明心里急得了不得，还死要面子装淡定，看来他们会长这追妻之路算是苦尽甘来了。
　　害，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啊……
　　常安看着行为诡异的三个人，怎么看阿齐都不像是有好书的人，霍正也不像是会借书看的人。
　　常安喝下最后一口茶，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小跑着去了陆崇的卧室——既然大家都走了，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他好了来到卧室门口，常安放轻了脚步，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只见那门随着她的动作张开一条缝隙——竟然是开着的。
　　常安探着脑袋往里看，发现陆崇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安静的很。
　　常安踮起脚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崇的肩膀，轻声问：“睡了咩？”
　　回答她的只是一室的寂静，常安不满地撅起了嘴，熟门熟路地掀开一个被角，脱掉鞋袜钻了进去，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戳着，“我知道你没睡，为什么忽然闹脾气？”
　　陆崇没说话，往边上移了移，似乎是想离常安远一些。
　　常安见他这样油盐不进，气急败坏地从身后猛地抱住他，咬着一口小白牙：“继续挪呀，床就这么大，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陆崇还是安安静静，常安一下一下用脑袋轻轻磕他的脊椎，手底下是缓慢起伏着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不知自己哪来的毛病，顺着沟壑分明的肌肉逐渐向下，微凉的手指停在他的腹肌上扣来扣去。
　　常安只觉得很好摸，像是进口的巧克力，一块一块的。
　　“摸够了吗？”
　　那双又软又冰凉的小手在他小腹上滑来滑去，像是小蛇一般，搅的陆崇心乱如麻，原本的冷战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没摸够，没摸够！一辈子都摸不够的呢！”
　　在陆崇面前，常安对于撒娇像是无师自通，见陆崇终于开口说话，高兴的不得了，觉得需要把事情都跟他说一说。
　　“你听我说，在火车上，我突然去追霍廉是因为看到他脖子上的疤，闯进宴会的那个傀儡身上也有的。不过霍廉说他的疤痕是被仇家砍伤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来历，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啊，只以为是跟那傀儡一样的，就追过去了。”
　　陆崇：“我怎么不记的那个男人身上有疤痕？”
　　“是这样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看见过他脖子上的疤，只不过在他死后，疤痕就消失了。”
　　常安又捏了捏他的腹肌，拍得啪啪响，“我真没骗你，大不了就赌上这把巧克力。”
　　陆崇抓住常安作乱的小手，不再装高冷，翻过身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不管怎样，以后这些事情都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还有一点，霍正也好霍廉也罢，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霍廉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跟唐家勾结了？”常安不解，转而又纠结道：“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可怎么办……霍老先生对我那么好，他儿子要是真的是我的敌人的话，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陆崇只关注后半句：“请你吃请你喝，就是对你好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会被这种人情干预到自己计划的人。”
　　常安被噎了一下，总觉得陆崇说话带点刺，也不知是哪里，惩罚似的顺手掐了一把，疼得陆崇轻哼了一声。
　　常安以为伤到他，连忙起身将手撑在床上，检查他的伤口：“怎么了，我又弄疼你了吗？我明明没有用很大力气的……”
　　常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也不长啊……不知道陆崇为什么这么怕疼，自己随便一碰他就发出难受的声音。
　　陆崇拉开她的手，只当她无知者无畏：“没事，你别到处乱摸就好了。”
　　“谁稀罕！”常安重新躺回他的怀里，不屑的哼哼，想起什么，她又继续八卦：“那有人说霍廉杀了自己的大哥，这是真是假？”
　　“很大概率是假的。”陆崇摸着常安的一头小狗似的卷毛，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毕竟这霍廉十几年卧薪尝胆都试过了，又何必急于一时，等老爷子不再管事了他再弄死老大岂不更好？其实但凡有点心智的人都知道，当局者迷罢了。”
　　“倒也是。”常安觉得霍廉也是因祸得福，从小放养在外面长大，不见得比娇养起来的少爷公子差多少。
　　“我看这样倒也好。你看啊，正因为霍老爹跟霍老大的庇佑，老三头脑简单，老四人事不通，倒不如像霍廉一样从小放养到外面历练了，这霍家老爷子实在不算个聪明人。”
　　见常安分析得头头是道，陆崇忍不住去捏她的脸：“我们常安懂得还挺多！”
　　常安现在很喜欢钻陆崇的被窝，伸手给自己和陆崇掖了掖被角。虽然她对于低体温习惯了，但周身暖和的滋味还是舒服的，“可是——”
　　陆崇伸出两指捏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别可是了，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你嫉妒了？”常安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她抬头，看见陆崇冷峻的眉峰，以及低垂的眼眸，忍不住心头一软：“……我救他是因为想弄清楚他身上的疤，我跟你讨论他是因为我觉得他的身世像故事里写的一样精彩。”
　　常安伸长脖子去啄他生了些胡茬的下巴，嘴甜道：“我不喜欢别人的，我只喜欢你。”
　　“知道了。”
　　陆崇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扣着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多睡会儿吧，这几天应该累坏了吧？”
　　身处温柔乡，常安的思绪飘到了别处，试探道：“……可是陆崇，我与常人不一样的……我…”
　　我是妖怪？我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不一般。”
　　“不是，我是说万一……万一我是怪物呢？”
　　“妖魔鬼怪我都喜欢，你就别乱想了。”
　　陆崇捂了捂她忧愁的眼，忽然觉得自己瞒下这一切，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好的，有些东西或许应该告诉她的。
　　“你现在说的倒好听…”常安打了一个呵欠，“哎呀…我还真有点困了。”
　　常安觉得陆崇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被他一说自己好像真的挺累的。
　　陆崇将常安的脑袋往上移了移，给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自己也抱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天是阴天，天色很暗，光线并不充足，十分适合睡觉。
　　外面是萧瑟的风声，擦过窗玻璃发出尖利的呼啸，深灰色的窗帘半开着，只有一部分光能照进卧室。卧室里氤氲着温暖的气息，两道清浅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
　　
　　35、第 35 章
　　
　　这个冬天格外冷,  才刚入冬，气温就骤然降了下来。
　　好在陆崇的枪伤赶在入冬之前养好了，与此同时,  救济会的事情也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
　　陆崇以会长的名义召开了紧急会议,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商会成员重新敲定了一个合适的时间,  提前将粮食物资发放给难民。
　　唐世南似乎很有干劲儿,  脸上总是喜滋滋的,  连忙领了钱款跟各位告别之后就去置办物资了回家后，陆崇又给霍家老先生打了电话，提醒他尽量注意降温的事情。毕竟北方降温了,  南方也是时间的问题。
　　这倒不是什么瞎好心，商业上原本就是不分南北命脉相关，安抚好百姓更是有利于商业的发展。
　　霍仁海询问了江北救济会开放的日期,  陆崇如实告答,  霍老先生道了谢后便挂了电话。
　　陆崇没有立刻挂断，听着电话里的盲声觉得奇怪——总感觉霍仁海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陆崇请来了周擎宴，准备告诉他唐世南的一些小动作。
　　常安坐在小几前嗑瓜子,  两个男人坐在茶几的另一头，不知讨论什么，反正热闹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常安的小别墅成了这两个男人秘密幽会的地方。
　　常安心里不是滋味，挪了挪屁-股,  凑到陆崇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我说你为什么好心送我小洋房，原来是方便你们私底下约会,  看不出来啊陆先生，你的小算盘倒是打的啪啪响呢。”
　　陆崇手中拿着厚厚一摞纸，正好用来敲她的脑壳：“啧，你这丫头有没有心，我是为了谁你心里不清楚？”
　　常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反驳道：“我当然有心，不信你摸——”说着就拿起他的大手，作势要往自己的小胸脯上按。
　　她当然有心。
　　旁边的周擎宴用手抵着嘴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们两个收敛一些，毕竟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常安自然不会真给他摸，她只会些勾搭人的假把式。
　　见周擎宴找存在感，饶有兴致地问他：“上次舞会上那个美人还好吗？周先生的眼光真是两个极端，不是找唐莺那样地下的，就是找美人那样天上的。”
　　周擎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陆崇不等他作答，故意找他不痛快，话中有话道：“你想什么呢，那个人叫楚楚，是周先生的继妹。连继妹都不放过的那叫畜牲，你说是不是，周先生？”
　　常安放下瓜子，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真的吗周先生？”
　　周周擎宴一想起楚楚就头疼，随手从果盘里抄起一只橘子朝陆崇扔过去：“你-他-妈就知道找我不痛快！不谈正事我可回去了。”
　　“回去？找楚楚吗？”常安懵懂的眼里夹着一丝不怀好意。
　　周擎宴无话可说，朝他们大吼一声：“你俩可真不愧是天生一对，都够损的！”
　　陆崇见好就收，继续跟他说正事。
　　“其实呢，基本上每一年的救济会都少不了唐世南，不是筹备善款，就是采买物资，要么就是放粮食。反正不在这个环节，就在那个环节，终归是少不了他的事。”
　　“唉，救济会这里面的油水可不小。”
　　周擎宴叹了一口气，最近几天因为楚楚的事情心烦，烟抽多了就有了点烟瘾。但在陆崇明令禁止抽烟的情况下，只能将一只未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过过嘴瘾。
　　“这里面可不仅仅是一点油水的问题，说是民脂民膏也不为过。唐世南多征集善款不说，他还打着赈灾的名义逼迫商家按照市场价格的一半将粮食卖给他，买的很多，但真正发放出去的粮食估计连一半都没有，剩下的他要么私藏起来，要么转手卖到别的地方。你看——”
　　陆崇将手中的资料反过来，随手拿钢笔给他计算：“……这一转手就是四五倍的利润，按照这样来算，每天的纯利润也得一万多大洋，这还是不加被他私藏起来的那些善款。”
　　周擎宴原本觉得不算太多，但被陆崇这么一演算，最后的数字倒是把他吓了一跳，他满脸诧异：“唐世南这老头子野心确实够大，明明都半截埋到黄土里的人了，还整天净弄这些不义之财，难不成还能被他带到土里去不成？”
　　不得不说，这国难当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些从事商业的人实在是有钱的不得了，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行伍之人倒显得像是穷光蛋。
　　就这一万块大洋，光军饷就够多长时间了？他老爹一个陆军总司令的工资也才七百多块！
　　他家里有钱那是因为攒了好几代人，可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家来说，唐世南这不到一个月时间贪出来的，是他们几辈子也赚不来的。
　　果然，跟陆崇合作是他前半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成州那边又开始打仗了，战事吃紧可能又要征收税款了。也就是成州离江北还远，这些狗崽子们还能多蹦达一会儿。”
　　周擎宴叹了一口气，有人为了安宁抛头颅洒热血，但也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将穷苦人民的生命看得一文不值……
　　“成州啊……”陆崇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了周擎宴一眼，“听说去年唐老爷刚在那边花三十万大洋买了一栋别墅，估计还没住过人。”
　　周擎宴也看了陆崇一眼，两人相视一笑：“那好办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他尽一尽家国大义。”
　　常安那边吃完了瓜子，又开始吃橘子，毫不嫌弃地捡起被周擎宴丢到陆崇脚底下的小蜜橘，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他们透漏风声：“其实呢，我偷偷去过唐家，唐家有些奇怪，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信不信鬼神之说，但唐家确实不一般。”
　　常安一边说一边抓过一把松子递给陆崇，陆崇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那是给他吃的，任劳任怨地给她剥壳子。
　　对于常安说的话，陆崇自然是信的，可周擎宴不信，笑话她：“鬼神？看你这小姑娘穿衣打扮为人做派都挺新潮的，怎么还信这些东西？”
　　“是我高看你们了，毕竟像你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难以达到我这样的境界。”
　　常安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呢，唐家的某个书房里有一间密室，密室直直地通向后花园，而后花园的位置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古代的修道之人几乎人人都十分向往找到这样的地方——”
　　常安怕他们不信，继续给他们讲述霍正被绑架到密室的事情，讲着讲着忽然戛然而止。
　　“……我记得霍老先生曾经说过，唐世南去江南拜访过他，可是……我从密室里救出霍正，好像也是那段时间，所以说唐世南早就在计划了，我总觉得霍家有危险。”
　　如果唐家抓霍正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想针对整个霍家的话，那就可怕了。
　　陆崇早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只是被常安这样一说，脑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他原本以为唐世南只想要江北，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他对霍家的计划。
　　周擎宴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之前听唐莺说过，唐家好像一直供奉着一位‘老佛爷’，而奇怪的是这位老佛爷不是什么信仰，而是确实是存在着的一位人物，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因为唐家会定期大规模的往西南方向的山里运送一些物资。我原本想继续问下去，但唐莺说一切都是她父亲在操办这些事情，她自然就一无所知了，甚至连唐世南唯一疼爱的那个小儿子也从来没有插过手。”
　　常安皱眉：“西南方向的山？断头山？”
　　“你知道那里？”
　　“谈不上，我只知道那里有许多游魂。”
　　周擎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信了宁县对于这“仙姑”的传言：“那里确实死过很多人，据说山上曾经有个村子，一百多年前遭到土匪血洗，后来那座山就被占了。”
　　常安跃跃欲试：“改天我要去看看。”
　　陆崇按住常安摇来摇去的脑袋，正色道：“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南方有些势力在蠢蠢欲动。”
　　接着，陆崇顺了顺思路，讲出自己的猜测：“唐世南大概是想先把霍家内部搞垮，然后武力占领收入自己囊中。只是如今没了霍正做要挟，他可能要重新改变计划了，至于断头山——”
　　还没说完，陆崇看见旁边的常安乖巧地将右手举了起来，示意自己有话要说，陆崇道：“你说。”
　　常安低头绞着手：“真的霍正是被我救出来了，但我又在里面放了一个假的。如果单纯是绑架的话，不交流不接触，应该不会被看出来……”
　　“既然人质还在，那唐世南应该还会按照原计划，用霍正去跟霍家换取一些东西。至于报纸上说霍廉与他勾结一事也就有迹可循了，估计是他自己传出来的，借助霍家内部的裂缝贼喊捉贼，目的是为了让霍家狗咬狗，自己削弱自己。”
　　常安四处看了看，还好霍正没在家，没听见陆崇说他们狗咬狗。转念一想才想起来，霍正去了陆公馆，不知为何，他最近总跟林逸阿齐凑在一块儿。
　　周擎宴则是听得一脸懵，可看出自己是个外人，他们两个才是一家人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真的救出来了，假的还在里面”那断。
　　周擎宴虽然听不大懂，但并不影响他知道大体上说了什么：“那照这样说，那老头子也太贪婪了，既想向南吞并霍家，又在江北暴力敛财。”
　　陆崇冷笑道：“只怕他贪心不足蛇吞象。”
　　“可是——”常安伸手拉了一下陆崇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迟疑：“……断头山上可能真的有活佛，传说中占山为王的土匪大概就是那所谓的活佛。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能让唐世南这老狐狸为他所用。”
　　周擎宴脸色大变：“所以说，如果这一切都成立的话，那活佛在操纵唐世南，野心大的不只是唐世南，还有那尊活佛……”
　　陆崇眯了眯眼：“唐世南倒是不足为惧，只是他背后的人大概是一股很强的势力。敌人在暗我在明，以后凡事都要小心了。”
　　陆崇送走忧心忡忡的周擎宴，返回来对常安说：“所以，我没有调查出来的那些要追杀你的人，大概也是那活佛派来的。”
　　常安点了点头：“就是不知这活佛是何许人也。”
　　陆崇沉吟片刻，对常安说：“这段时间先搬到陆公馆住，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常安见陆崇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再矫情，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去房间收拾东西。
　　
　　36、第 36 章
　　
　　正如前几天陆崇他们三个人猜测的一般,  几天之后霍家果然收到了恐吓。
　　这天早上，管家老霍按照惯例打开大门，可一打开就看到门口一片狼藉。
　　几个护院躺在血泊里早已经断了气,  从伤口上看基本上都是被一刀致命的。
　　门口还摆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  不知是什么。
　　老霍被吓了一跳,  连忙喊了几个家仆过来,  让他们将门口的尸体处理掉,  自己则是抱着盒子去报告了霍仁海。
　　随着冬天的到来,  霍仁海的病情又加重了不少。
　　原本他就不是欺骗霍正的，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大行了。只是后来一想，就算几个孩子知道了又能怎样,  徒增伤心罢了，于是就让老霍一起继续瞒了下去。
　　他坐在藤椅上，对着那盒子凝神片刻,  不一会儿一边咳嗽着,  一边打开了木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放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霍仁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出来打拼时不是没有受到过这种恐吓，自然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到。
　　只是看着那只手,  他内心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想法，于是伸出满是皱纹的枯手，将那只断手拿了起来,  翻过来一看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霍仁海看着断手手心里的那颗小痣，忽然眼前一黑,  浑身发抖，紧跟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嘴唇褪去血色变得乌青一片。
　　老霍见情况不妙,  赶紧把那箱子和手拨开，一边给霍仁海顺气，一边找喊下人将家里的医生唤来。
　　那医生是个洋人，身后紧跟着两个同样是金发碧眼的女护士，一起匆忙跑过来。
　　医生让两个手下将霍仁海放倒在地上平躺着，自己则是拿出各种用具给他做简单的检查，然后用酒精擦拭他的血管，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斥责道：“之前不是告诉过不能让霍先生受刺-激吗？他的心脏本来已经坏了，支撑不了很长时间了，今天经过这种糟糕的事情，剩余的寿命更加的少了！”
　　老霍也觉得自己是老了，越发的不中用，竟然直接就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拿给老爷看，心里难受极了，抖着双手默默擦眼泪。
　　那洋医生见老霍连连说对不起，又是一副可怜的样子，也于心不忍：“我给他打了镇定剂，估计要过几个小时才能醒过来，我给他开的药记得按时吃，至于能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就要看上帝的旨意了。”
　　等霍仁海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医生找人将他抬到卧室的床上，躺下之后又测了测他的心跳，确定平稳之后才放心离开。
　　那洋医生离开后，老霍不再佯装镇定，跪坐在那只断手的前面伤心地哭了起来。
　　那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霍正的右手心里从小就有一颗痣，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当成芝麻去啃，啃伤了就来找他擦药，每次啃每次伤每次都不改。
　　这就是四少爷的手啊……
　　到了下午时分，霍仁海才醒过来，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聚起精神。
　　老霍给他到了温水，扶着他的后背将他扶起来，把温水给他喂下。
　　霍仁海喝了水之后舒坦了不少，精神稍稍起来不少，老霍连忙张罗着下人去给他准备午饭。
　　霍仁海摆了摆手，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老霍连忙将耳朵凑上去，只听见他哑着嗓子说：“快去找霍廉，让他派人去救阿正。”
　　老霍不明所以，霍廉虽然认祖归宗，但很少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可是二少爷一向行踪不定，这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霍仁海由于着急，眼睛有些红，老眼含泪艰难地开口：“陈二爷…去找戊行码头的陈二爷…”
　　老管家不知道二少爷跟陈二爷有什么联系，甚至有些怀疑老爷是不是犯老糊涂了，但无计可施，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按老爷的话派人去联系陈二爷。
　　返回时经过大厅，老霍思忖片刻，又忙去了偏厅，拿起电话给陆公馆打电话。
　　前几天霍正还用陆公馆的电话给霍家打过，说是自己待在江北陆公馆，要老爷子安心。
　　电话顺利转接到陆公馆，是林逸接的电话，他刚从牌桌上下来。
　　陆崇和阿齐出去办事，常安则是喊了几个下人凑成了一桌牌。
　　林逸听到那边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自己是霍家的老管家，哭着求他要陆崇帮忙救救小少爷，还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之类的。
　　林逸有些懵，打断了他的话：“小少爷？霍家的小少爷不是霍正吗？”
　　林逸抬头看了一眼大剌剌地将腿踩到凳子上的霍正，他分明正在那儿玩的不亦乐乎，双手双脚都十分健全，难不成霍老爷还有个私生子？
　　“是的，是我们家小少爷…”老管家拧了拧鼻涕，跟他说了莫名被人送来断手的事情，“那正是我们家小少爷的手啊，我是从小看他长大的，万万错不了啊……”
　　正在怀疑之际，那边常安开始催促他：“就差你一个了，还打不打呀？再不过来，我们就跳过你去出牌了。”
　　林逸堵着电话另一端，喊了霍正一声，告诉他：“说是你们家老管家，不知是真是假，说你的手被砍了，还被送到了家里去。”
　　霍正敛下笑容看了一眼常安，常安也在看他：“你没跟家里说被绑架的事？快去说一声，别让你父亲担心。”
　　霍正挑了挑眉，总觉得自从陆崇受伤之后，常安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母了，越发像是一个女孩子。
　　霍正接起电话，对面的确是老霍的声音，开口道：“霍叔，您别担心，我活的好好的……那只手也不是我的。跟老爷子说，这一切都是唐家的阴谋，最近看守院子的护卫多派一些，万事小心。”
　　“您真的没事吗？可是那只手的确是少爷的呀，我怎么会看错呢……”
　　那边的老管家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忙说：“您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家一趟吧，老爷晕过去了，约翰医生说也就……也就一两个月的活头了……您快回来吧！”
　　霍正以为两人又在联起手来骗他：“我说霍叔啊，您两位能不能找个新法子呀，每次都用同一种手段骗我，连词儿都不带变的，分明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还活蹦乱跳的，你们——”
　　“这次真的没骗你！”
　　老管家急了眼，带上了哭腔：“如果你真的拿我当你叔叔，就信我这一句吧！其实每一次说老爷身体不好让你回来都不是在骗你，老爷身体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但每次姥爷都装作身体健康的样子，那是因为不想让少爷们担心，约翰医生说老爷是心脏不太好，我也不懂这些……”
　　霍正听着听着脸上笑意逐渐散尽，正色道：“我马上回去。”
　　老管家还在电话那头哭，霍正连忙挂了电话，匆匆去了房间，找自己的外套和钱夹。
　　常安见他神色不对，下了牌桌去房间找他：“出事了？你要回江南？”
　　“对。”霍正有些着急，脸上表情木木的，两只耳朵嗡嗡的一片，像是耳鸣了一样：“家里出事了，老爷子快不行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常安想起前几天陆崇和周擎宴的那些猜测，唐世南对霍家的觊觎，现在只后悔没有早些告诉霍正，可现下也来不及了，将桌上的围巾递给他，长话短说：“唐家可能还会有大动作，你尽快回去，好好照顾霍老先生。我会帮你盯住唐家，有什么事情会打电话告诉你。”
　　“谢谢你，你也要小心一些……做事情前先跟陆崇哥说一声，不要让他担心你。”
　　霍正接过围巾，将自己的大半张脸挡住，然后带了一顶黑色帽子，将钱夹子放进衣服里面的口袋，准备离开。
　　“等一下！”
　　常安见霍正一脸悲戚，小小的心里也弥漫起一股悲伤，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你等我一下。”
　　霍正不知道常安要做什么，却也乖乖等了她一会儿。
　　果然，不一会儿，伴随着哒哒的皮鞋声常安跑了下来，将自己的手枪递给他：“……这个你拿着，子弹已经装满了，万事小心。”
　　看着那只比自己手还要小上很多的袖珍勃朗宁，霍正想起之前自己送常安的盒子炮，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苦笑一下，脸上带着不曾有过的真诚，带着莫名的崇敬与单纯的喜爱，摸了摸常安的脑袋：“真的谢谢你，常安。”
　　“不用谢，你快去吧，不然火车票要买不到了。”
　　常安第一次允许霍正对自己动手动脚，却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情搞得起了鸡皮疙瘩。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霍正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时的他与刚刚打牌的他不是同一个人，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一样。
　　
　　37、第 37 章
　　
　　霍正在路上没敢耽搁&—zwnj;点时间,  大概天色将黑时，他就抵达霍家。
　　天色黑乎乎的，大概只能看清楚&—zwnj;个人影,  穿过游廊时,  &—zwnj;个人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霍正下意识地拿枪上膛抵住男人的腰腹。
　　“开个玩笑而已嘛！”霍清将双手举过头顶,  “大半年没见四弟弟,  你可是暴躁了不少。”
　　“三哥？”霍正有些头疼地收起手-枪,  “你知不知道老爷子的事情，还有心情开玩笑？”
　　霍清跟他并肩走着：“刚知道，我也是刚进门,  老远的看到&—zwnj;个人像你。老爷子不是整天打着生病的幌子骗咱们回家吗，怎么这次还当真了？”
　　老爷子生病的事还是约翰告诉他的，今天中午约翰去租界的教堂找他,  跟他发了好大&—zwnj;通脾气。
　　约翰是他的朋友,  &—zwnj;个医术很高明的内科医生，是他为了给老爷子照顾身体，特地请来家里做医生的。今天&—zwnj;看约翰竟然是被老爷子买通了，觉得姜还真是老的辣。
　　霍正甩开他的手,  “老爷子这次怕是真的。”
　　“什么？”
　　霍清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所以说约翰是真的被老爷子通了，这病竟然&—zwnj;点儿都没告诉他。
　　霍正不再理会霍清，大步流星朝迈向霍老爷子的卧室。
　　他这三哥早些年沉迷于医术,  这几年又信奉神佛，整天不问世事的,  离得这么近竟然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老头子。
　　说来他也有错，竟然从来没想过霍仁海也是普通人，也会经历生老病死,  他却当他刀枪不入。
　　老霍刚接到三少爷回来的消息，此刻正往外迎，见霍正竟然也&—zwnj;起来了，悲喜交加：“二少爷刚刚离开，二位少爷可看见了？”
　　霍正摇了摇头，讽刺道：“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肯回来吧。”
　　“小少爷您可别这么说话，每逢重大日子二少爷都回来看老爷的，即便自己有事来不了，也会差人送礼过来。”
　　霍正不做回应，沉默半晌：“老爷子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
　　老霍&—zwnj;把拉住他：“老爷刚刚见了二少爷，现在已经睡下。两位少爷先吃饭吧，老爷睡得不深，等你们吃完饭大概就能醒了。”
　　霍正忧心忡忡地朝那边看了&—zwnj;眼，被老霍拉着，跟霍清&—zwnj;起去吃饭了。
　　果然如老管家所说，吃了将近半饱的时候，霍仁海就醒了过来。老霍连忙跑到饭厅里，将两位少爷喊了过去。
　　霍正扔下筷子就跑了过去，相比之下霍清的表现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他相信因果循环，前世今生，对于各种情感都看得非常淡。
　　霍仁海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锐利，此刻像&—zwnj;个普通人家的老人&—zwnj;样，躺在床上无助又可怜。
　　他拿起霍正的右手，努力抬着眼皮，盯着他手心的痣：“囫囵就好……爹怎么跟你说的，混的怎么样不重要，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啊……”
　　听着霍仁海口齿不清的话，霍正心里又酸又麻，红着眼，于心不忍地责备他：“既然老早身体就不好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就算告诉你们，我也好不了啊。”
　　霍仁海又开始咳嗽，霍正拿起床头的杯子喂他喝水，喝完之后咳嗽稍微压了下去了&—zwnj;些。
　　霍仁海看了看老霍，扯起嘴角跟他开玩笑，“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头&—zwnj;次喝上咱们四少爷倒的水呢。”
　　霍正心里难受：“以后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跟我们说，再不然就看医生，怎么这么&—zwnj;大把年纪了，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呢？”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几天好活了，你倒也不用安慰我。你们出门在外我不担心，我瞒着你们也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你喜欢出去玩呢我不管，我知道你就这个性子。你二哥在外打拼我也不管，因为他吃过苦头事业心重&—zwnj;些。你三哥整天信神信鬼的也不打紧，人嘛，有个信仰也不是什么坏处。”
　　可能是因为孩子们都回来了，霍仁海的精神倒还不错，至少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他伸手抹掉霍正流下来的几滴泪水：“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哭，也不要愧疚，做父亲的永远是希望看到儿子们好好的……”
　　“你说这些干嘛，臭老头。这么煽情，&—zwnj;点都不适合你，你还是早点好起来，拿着拐杖打我吧……”
　　霍正哽咽着说完这段话，心里愈发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干脆趴在霍仁海的胸前哭出声来。
　　霍清也被这煽情的画面惊扰了凡心，也红着眼走上前去握住霍仁海的手：“阿正说的对，您还是早些好起来，霍家还靠你顶着呢。”
　　老管家站在门口无声地流泪，背过身去时不时用袖子擦&—zwnj;下
　　这么好的&—zwnj;家子，怎么忽然&—zwnj;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霍廉在洋行里有事要处理，等到第二天才又回到霍家。
　　
　　虽然受到霍正的白眼，但在霍仁海的挽留下，霍廉还是在霍家住了好几天。
　　几个兄弟虽然不是那么亲密，却也说得过去，难得和睦地&—zwnj;起照顾霍仁海。
　　大概到了第三天，霍仁海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竟然自己下了床，来到偏厅里晒太阳。
　　霍正和霍清也打心里高兴，&—zwnj;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霍仁海的两边。
　　霍正十分懂事地给霍仁海捶腿捏肩，做尽了&—zwnj;切孝子会做的事情。在霍仁海的邀请下，霍廉也拿了&—zwnj;本书，坐到旁边陪他&—zwnj;起晒太阳。
　　就在这时候，来了&—zwnj;个下人，踌躇着拿了&—zwnj;卷录音带上来。
　　老管家害怕又是什么听不得的事情，连忙给那个下人使眼色，霍仁海却说：“放出来听&—zwnj;听罢。”
　　“老爷……这、这还是不要听了吧。”
　　“放出来听听吧老霍，不打紧的。”
　　“哎……”
　　见拗不过，老霍只好放了进去。
　　录音带的前半节基本上是没有声音的，到了后来才出现两个男人的谈话声音。
　　霍正越听脸色越沉，听不下去了干脆站起来去打霍廉，霍廉也不是无故吃亏的主儿，翻身跟他扭打在&—zwnj;起。
　　“都给我住手！”
　　霍仁海气到不行，拿起&—zwnj;只马扎就朝霍正砸过去，“我还没死你们开始窝里反了！”
　　老霍赶紧过去将他们两个分开：“可别再惹老爷生气了，赶紧住手吧！”
　　见霍仁海脸色不太好，霍正这才松开了手。
　　“这是兄弟之间应该有的样子吗？”霍仁海拿着拐杖砸他的腿：“……霍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里面的声音的确跟他很像，但你仔细想想，他什么时候低三下四跟别人说过话？”
　　“不是他？”霍正头上像被浇了&—zwnj;盆凉水，顿时冷静下来，心里也琢磨出点事来，“不会又是唐家搞的鬼吧？”
　　霍仁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跟着陆崇混了那么久，怎么&—zwnj;点脑子都不长？你好好想想，霍家乱起来谁受益最大，再联系前几天的事情&—zwnj;看不就知道了？”
　　得亏前几天霍正把唐家绑架他的事情告诉他，不然他都不知道唐世南还有这狼子野心呢，他只知道他野心大，却也没想到唐世南的心眼坏成了这样，简直就不是&—zwnj;个人了。
　　霍廉拍了拍衣服，还是&—zwnj;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继续翻他的书。
　　只是霍仁海像是突然到了极限，猛地吐出&—zwnj;口血，整个身子像是被抽了骨头&—zwnj;般倒了下去。
　　霍正被吓了&—zwnj;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霍清霍正把他抬到床上，霍廉则是去叫医生。
　　霍仁海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zwnj;样，拉住霍廉不让他走。
　　“别去喊医生了，我就知道，今早上身体忽然变轻松……估、估计是微光返照了……想来我们父子几个还从来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坐在太阳底下和和气气说过话呢，所以我就多吃了几颗药……”
　　霍廉被霍仁海紧紧拉着，他清楚地看见霍仁海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涣散，&—zwnj;脸担忧地朝管家招了招手，让他去找医生。
　　霍仁海还在继续跟他说。
　　“我霍仁海活了&—zwnj;辈子…咳…咳咳……&—zwnj;辈子都坦坦荡荡无愧于心，可是我知道，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小时候没看好你，让你被人偷走了，你长大后自己回来了，我却也没能像个父亲&—zwnj;样，好好…好好地疼你，反倒是将老大的死全部赖在你身上。”
　　霍仁海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溢出的血腥气。
　　“……现在想来，你那时候才十几岁，其实我心里清楚，不可能是你害了他。但是我太懦弱了，总觉得心里有个恨的人也能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霍正见鲜血已经顺着霍仁海嘴角流了下来，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别说了老爷子，等你好了再说，行吗？”
　　霍仁海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口中还在喃喃：“别拦我，你们听着就好，让我把话说完……还有你，尤其是你，霍正，以后不要对你二哥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约翰医生很快就来了，他知道霍仁海时日不多，却没想到他会用自-杀式的行为换取短时间的健康。
　　他翻了翻霍仁海的眼睛，量了量他的心跳，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朝他们摇了摇头。转过身子，在自己额上和胸前共点了三下，喊了&—zwnj;声阿门。
　　霍仁海的脚已经凉了，脸上的血色也逐渐退了下去，但他嘴角却上扬起来，像是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zwnj;样，闭着眼睛跟霍廉讲述自己所听说的，关于他的事情。
　　“……你好好跟那个姑娘过日子，那是个好姑娘…我也看得出来，比起我们，可能她更像是你的亲人。外面的人都说你狼子野心，惦记着霍家，可是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这点小地方。”
　　“她…是叫乔念吗…要不是她告诉我，我还陷在自己的懦弱里，觉得是你杀死了霍孝，也还不知道你跟了陈二爷，不知道你有了这么大的成就，也不知道你从小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那位小姑娘长的甜美，说出来的话却杀人诛心，她问他：你知道吗，霍廉全身上下没有&—zwnj;块好皮肉，他只是单纯地看&—zwnj;看是什么样的人生了他的，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想见到他，还拿他当贼防着。
　　大家都在哭，霍廉红着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霍仁海的声音越来越小，留恋地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虽然…虽然你可能并不喜欢我这个父亲，但能有你这个儿子，我真的十分的骄傲。”
　　……
　　霍仁海还是走了，他最终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他离世时十分安详，嘴角带着笑，是在儿子们的陪伴中离开的。
　　老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哭，正如二十多年前霍仁海收留他的那个冬天，他穿着破衣烂衫在街上乞讨，霍仁海蹲下身来与他视线齐平，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问他&—zwnj;句，要不要跟着我。
　　那天他没哭，可今天他哭了，因为他知道，这次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再也没有人来救赎他了。
　　霍正强忍着过去扶他，只听见老霍&—zwnj;边哭&—zwnj;边断断续续地说：“老爷生前&—zwnj;直说，生儿育女，为的不是给自己养老送终，而是看着你们成长，长成你们各自的模样，飞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伤心也好，快乐也罢，总归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他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总归要比上&—zwnj;辈更幸福。”
　　老爷总是这样，跟他说了&—zwnj;遍又&—zwnj;遍，说他不能&—zwnj;辈子干伺候人的活儿，也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看。
　　可到最后他都背过了，也没有离开霍家。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自己&—zwnj;向脑筋笨，宁愿守着老爷过&—zwnj;辈子。因为他&—zwnj;直忘不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老爷蹲下身后，太阳就照到他身上了，又亮堂又暖和。
　　阳光穿过玻璃照到老霍身上，他伸出手看着映在地上的影子，嘴里嘟囔着：“只可惜，这&—zwnj;辈子太短了。”
　　
　　38、第 38 章
　　
　　霍仁海去世的消息很快被各大报社刊登出来,  唐世南听说之后心里百感交集，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幸灾乐祸，心里竟还难得地有了一丝伤感。
　　伤感这东西,  他至少也得十几年没碰过了。
　　想当年霍仁海年轻的时候也称得上是一代枭雄,  可惜再英雄般的人物也逃不过生老病死,  如今还不是落得个魂归西天的下场。
　　“霍老哥,  走好啊。”
　　唐世南端起桌上的茶杯,  将茶水洒在地上,  总共洒了三杯。一敬天，二敬地，三敬老祖宗。
　　“老哥啊,  你也别怪我，活着的人总要想办法活得更好，这你应该最清楚了……”
　　唐世南眼中逐渐发狠,  而后形成一个狰狞诡异的笑。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在入殓那天，他带着一批人浩浩荡荡去了江南，将整个霍家团团包围住。
　　霍仁海去世当天的伤感像是没出现过一样，看着霍家的高墙大院白墙青瓦,  他的最后一丝人性被贪婪吞噬，抬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后面的手下齐齐冲了进去。
　　来参加入殓仪式的宾客很多,  猝不及防地被人包围且用枪指着脑袋，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却一时被吓得愣住，不知该为霍仁海哭还是为自己哭，那样子即可怜又好笑。
　　灵堂跪了三个人,  披麻戴孝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竟是连头也没抬。
　　霍正眼睛通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球。霍廉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颓废。
　　唐世南看着那棺材前跪着三个穿着丧服的人，不仅觉得好笑——难不成这霍家为了要面子，专门找了一个人来充当他的小儿子给他送葬？
　　唐世南从人群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猫哭耗子假慈悲：“霍老哥啊，老弟来迟了，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啊！”
　　三个人巍然不动地跪在地上，唐世南见他们也不反抗，以为真的像是霍仁海口中说的那样，一个个都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
　　他自顾自地走上前去上了一柱香，胡编乱造：“前一段时间我来过霍家，霍老哥再三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三位贤侄，现在他一走，我自然要当负起这个重任了，定当不负霍老哥的重托。”
　　唐世南见三个小子就跟聋了一样，朝手下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这霍家三兄弟带走。
　　霍正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不懂得隐忍为何物，如今更是忍到了极限，当即开枪打死了一个对他们动手动脚的手下，低吼道：“想动霍家，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唐世南见他们竟然还揣着手-枪，吓得忙站起来朝外跑去，霍正哪里会给他机会，朝他打了一枪。
　　只是唐世南躲到厅门口柱子的后面，霍正打空了。
　　霍正这一站起来，唐世南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脸，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人跟车里绑着的那个“霍正”长的也太像了，是替身还是孪生兄弟？
　　他自然是不相信自己绑了一个假人，因为他并没有发现密室被人进去过，而且当时是在火车站抓住霍正，各方面都是合情合理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假的霍正。
　　唐世南还是决定速战速决，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做了一个手势，外面就又涌进来了一批人，完全是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他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怎么书写完全要按照上位者的意思来，他只需要将知情的人全部杀掉，这样一来他的话就是真相。
　　正当唐世南蠢蠢欲动时，庭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枪声。
　　明明他还没有下令，怎么就忽然打起枪来？
　　他内心疑惑又害怕，皱着眉头回头看去。
　　现场已经乱成一片了，他一时大意没注意到已经偷偷潜过来的霍廉，即便是有柱子挡着，还是被打中了左边的胳膊。
　　唐世南又疼又气地痛呼出声来，也看出来了——原来宾客什么都是假的，全是霍廉派人伪装的。
　　常安昨天就给霍家打来电话，告诉他们唐世南已经出发的消息，于是霍廉安排了一部分人伪装成宾客，今天的现场也都是唐世南精心布置的。
　　外边来了四五个手下，连忙赶过来护住唐世南，将他安全地送到门外。
　　唐世南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气愤极了，泄愤似的踹了旁边的手下一脚：“废物！宾客跟练家子分不清楚？”
　　唐世南虽然年事已高，但毕竟体积摆在那里，那一脚踹的那个手下憋红了脸。
　　“好小子，你会使坏，可我也是有后招的！”
　　唐世南摘下头顶的帽子扔到地上，命人将车里的霍正拖了出来，一脚踹到他身上，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子，掐着他的脖子，端详他的脸。
　　明明就是霍正，可是里面的也是这张脸，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那么像？
　　唐世南顾不得包扎伤口，也没时间让他仔细思考，吩咐手下：“给我把人质绑好，好好用枪指着他，跟着我进去。”
　　“霍正”面无表情地被唐世南和他的手下拖着，那只断掉的手被包上了纱布，但还是渗出血来，他似乎没有知觉一般，只是利欲熏心的唐世南怎么会注意到这些呢。
　　唐世南走到霍家大门口，小心地用大门掩护住肥胖的身子，朝里面喊：“都给我住手！真正的霍家四少爷在我手里，再反抗我就把他枪毙了，枪子儿可是不长眼的！”
　　一瞬间时间停了下来，安静过后便是霍正嘲讽的笑声：“既然想吃下霍家，我当你有多精明。小爷都站在你面前了，你怎么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抓住的才是真正的我呢？”
　　唐世南不甘心，但确实也不相信自己手中是个假的，刚想拆穿他的假身份，只听自己耳边擦过“砰砰”的两声枪响，吓得他腿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那两个手下都被吓得松了手。
　　霍正毫不犹豫地开枪打中了对面的“自己”，子弹直愣愣地打在他的脑袋上，令人惊恐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被爆了头的“霍正”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仍然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只是由于子弹的冲击力前后晃了两下，像是玉米地里扎得稻草人，没有痛苦的呻-吟，伤口也没有流血。
　　唐世南跟着“老佛爷”还是见过大世面的，虽然情况诡异但他脑中忽然通明起来。
　　自己抓了一个假人，如今霍家又早早布置好人手，合着这原本就是一个圈套，自己聪明一世，如今竟然是中了几个黄毛小儿的计了！
　　恐怕……能做出这种手段的，也只有那讨人嫌的臭丫头了，早知道就应该将她斩草除根，只是——此事陆崇应该也有参与。
　　想到这里，唐世南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只能使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他从怀里掏出两只像枯骨一样的东西，像口哨似的放在嘴旁一一吹响。
　　随着哨声袭来，门外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皆是长得又高又大，在这样寒冷的冬天，竟然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黑裤子就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颈侧一直延伸到胸膛的一道长疤，仔细看去，两人身上唯独这条疤长得竟是一模一样。
　　霍廉脑中想起常安冷声问他疤痕来历的画面，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唐世南已经转身逃跑了，而那两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而后步伐一致，无所畏惧地朝着大厅的方向走过来。
　　霍廉的人没有收到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加上那两个人行为确实是有些诡异，下意识地都自动闪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退后！”
　　霍廉虽然不清楚这两个人的目的，但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有火药的味道，皱着眉头将霍清和霍正拉到自己身后，让自己的一群手下闪到一边，用桌子做掩护以挡住自己的身体。
　　那两个人手中并没有武器，霍廉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他们像是看不见一样，眼睛一直无神地望着前面。
　　霍廉无声做了一个手势，手下有序地跑出霍家，他拉着霍清霍正紧随其后。
　　果然，所有人都出去了，那两个人还是不缓不慢地往里面走。
　　霍廉躲在门外，总从自己的直觉，试探性地朝左边的人开了一枪。
　　只听“轰”的一声，那个彪形大汉像是一个活体炸弹一样爆炸了，同时也引炸了右边的人。
　　霍廉猛地关上门，霍家的巨响持续了将近十秒，从院子外面只能看到直直向上升起的黑烟。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庆幸常安早把消息传给他们，庆幸连夜悄悄给霍仁海下了葬，否则经过今天这一通，非要炸个尸骨无存。
　　安静下来之后，霍廉打开门。
　　游廊上的木桥已经被炸毁了，那两个人的残肢被炸飞，落到蜿蜒的小河里。之前落到里面的尸体又重新被压出了鲜血，红色的液体从枪口与七窍中汩汩冒出。
　　原本被精心布置的小院被毁的面目全非，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又被染红了大片，锦鲤在河里游来游去，红色的鳞片像是被血染红的一样。
　　
　　39、第 39 章
　　
　　唐世南最终还是侥幸逃过一劫,  灰溜溜地回了江北。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事情早晚藏不住，索性回到唐家收拾钱财，准备先逃出去避避风头。
　　他知道,  陆崇既然在无形中参与了霍家给他设计的陷阱,  那亲自出手搞垮他也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大包袱小包袱收拾好之后,  唐世南挎在身上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他转过身去,  眼中满是贪婪地看了唐家最后一眼。
　　明明才不到一天,  他就从一只斗胜的公鸡变成了一只落汤鸡，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了不少。
　　他叹了一口老气，转身离开。
　　“陆、陆先生？”
　　“唐老爷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是准备去哪儿？”刚一打开大门，唐世南就迎上陆崇，他身后还带着一群人,  毫不见外地走进了唐家。
　　唐世南定睛一看,  发现那些人都是商会的成员，一时间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这几天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到我耳朵里，说是唐老爷贪了好几年的商税不说，连救济会的善款也不放过,  我自然是不信的——”
　　唐老爷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雪上加霜大概就是说的他了。
　　陆崇话中有话，摊了摊手,  脸上尽是为难。
　　“可是商会成员陆陆续续过来告发，我也无可奈何。要不唐老爷今日就让诸位看一看救济会的进展,  也好让这些风言风语尽快消散，您看如何？”
　　唐世南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看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呢？
　　他接近三分之二的粮食都运到成州去了，原本是想发个国难财……
　　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毕竟他们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踌躇间，唐世南三房的姨太太走过来了，她没注意到唐老爷微微颤抖的双腿，也没注意到双方之间僵持的气氛，只当大家是跟往常一样，过来谈事情的。
　　自顾自地跟唐世南谈家常：“老爷，小北这孩子打昨儿起就没回过家，他在外面又没什么朋友，这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办呀！”
　　唐小北的事是唐世南是知道的，他不愿跟妇道人家多说，不耐烦地推三房太太，催她离开：“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丢到哪儿去？你赶紧回房歇着吧，我还有事情要谈。”
　　那姨太太不满地攥起小拳头，不顾众人的脸色锤了唐世南一下，喊了声“讨厌”便带着小丫头离开了。
　　唐世南有些羞窘，灰头土脸地带着一群人来到大厅，唤来一个下人，随意上了几盏茶。
　　他知道陆崇不会放过自己，但却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将他赶尽杀绝，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陆崇朝桌上的一堆无封的本子扬了扬下巴，“自己看看吧，唐老爷可真是太让陆某失望了。”
　　唐世南看着桌上那摞白纸黑字，只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又疼痛了不少，他看了看陆崇，恨不得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这等大事哪里是你们只言片语就能当证据的？难道你们的字就格外可信？倘若我唐家也列出一纸废字，那岂不是也能说你们诸位卖国求荣？”
　　陆崇轻笑一声，觉得唐世南像是被逼急了的狗。
　　“唐老爷子莫急，会长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阿齐朝人群中的那人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黑框圆眼镜的老者就走了上来。
　　那老者抬头看了唐老爷一眼，只见那唐老爷端着青花瓷茶杯的手都颤了两颤。
　　“这…”
　　“唐老爷可认识这位老先生？”即便胜券在握，阿齐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何止是唐世南认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先生可不正是唐家的帐房先生嘛。
　　“杨叔…你、你这是做什么？”唐世南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两只鼓鼓的眼珠子瞪出来。
　　“世南，我快入土的人了，跟着你大半辈子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如今我实在不愿继续错下去，你也收手吧。”
　　那杨叔叹了一口气，白胡子白眉毛衬得整个人都十分道骨清风，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老人也参与到唐世南敛收不义之财的行列中。
　　唐世南绝望地笑了两声，只觉得这天下是怎么了，杨叔是他继父，从小看他长大的，唐世南自认为与他情同父子，可如今他竟然背叛了自己？
　　正当唐世南哑口无言的时候，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我说老唐，你干脆老老实实都交代了吧。”
　　“你也要来踩我一脚？”唐世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我逃不了，你以为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那可怎么办呢，会长说叫我老实交代，看在我是从犯的份的份儿上，会保证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这老匹夫！”唐世南眼底满是疯狂和愤怒，拎起一只椅子就要朝人群中砸过去，近乎疯狂地大吼一声：“我过不好，你也休想好过！”
　　“砰砰！”
　　从门口传来两声枪响，不少人抱头蹲下，有的甚至爬进了桌子底下。
　　黄花梨木的椅子从唐世南手中脱落，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两个深色的弹孔，里面暗红色的血液一股一股地涌出来，他有些害怕地抬手堵住。
　　但于事无补，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
　　连口腔中也是血腥味儿，他感觉自己的四肢越来越软，最后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唐世南还想挣扎，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什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开枪的人正是霍正。
　　霍正垂下了手，脸上神色淡淡的。
　　是陆崇请他过来的，毕竟身处江北，陆崇没有理由取了唐世南的性命，最重要的是这也是给霍正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算是为父报仇。
　　可虽然他亲手杀死了唐世南，内心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这场斗争没有赢家，唐世南没了钱财没了性命，他也没了父亲。
　　此时，门外的记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拍照、取证、采访整个流程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却一直都在颤抖着。
　　鬼知道他什犯了什么太岁，今天一大清早，主编突然跟他说有神秘任务，唐家有一个大新闻，要做一个独家报道。
　　要是知道这个独家这么危险，打死他也不会来的。
　　阿齐走到记者身边，看着他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开口问他：“记者先生，您打算怎么写？”
　　“啊这…我晓得的…”
　　记者以为阿齐在威胁他，这种事情他也从前辈那里听说过，十分上道地说：“我一定多多赞美陆先生，等稿件出来之后，我一定第一时间拿给您看！”
　　阿齐其实只是好奇地问一句而已，现下不知如何回答。
　　陆崇双手环胸，十分正直地开口：“不，你只需要如实报道即可。唐老爷贪-污成瘾被当场抓获，霍家少爷手刃仇敌大快人心……这么劲爆的消息，还不够你写的？”
　　“够的够的！”记者先生笑开了花，带着些小人得志的神色。
　　这陆会长虽是个商人，这文采竟然也不错，竟然连题目都帮他想好了，这下他拿到主编那里，看他还敢不敢让他重新取。
　　陆崇注意到躲在们后边的佣人，自从出了动静，下人和女眷都躲了起来，好奇却又害怕。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既然唐老爷已经为霍家偿命，那欠下的债，自然也要从唐家的金库里出。”陆崇话音一落，阿齐就带着人去各房间里搜索，吓得躲起来的唐家人失声尖叫。
　　唐小北早就跑了，唐老爷想早就给他找好了出路，现在剩下的不是丫鬟小厮就是一些女眷了。
　　五个女儿和三房姨太太在正厅里哭泣，然而事态的严重性，就算再没有眼色的人也能看出来，至于她们都只是哭自己命苦，盼望着多分到一些家产，却也没有人随意造次。
　　阿齐带着人将整个唐家都翻了一个底朝天，搜出来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让人大开眼界，即便是商会里那些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也忍不住为之一振。
　　不约而同地感叹，唐世南的欲望也太大了，简直就像一匹为不饱的狼。
　　阿齐从唐家的地下粮仓里翻出了许多去年的粮食，如今早已发霉。
　　仓门一打开，一只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老鼠不慌不忙地从里面爬出来，这些老鼠被喂的像唐家的人，酒足饭饱贪婪又自在。
　　有时人性就是这样丑恶，唐世南宁可将这些贪下来的粮食喂了老鼠，也不愿救济穷人。
　　那位记者先生十分负责，即便下巴都快要被惊掉了，还是毫无遗漏地一一拍下照片来，时不时地在墨蓝色的皮卡本上记下一些东西。
　　阿齐好奇地凑过去看，弄得记者先生拘谨着十分不自在，却也讷讷的没说什么。
　　唐家的粮食以及一部分钱款用来救济穷人，一部分补到他这些年欠下的商税里，另一部分则是准备以商会的名义，交给周擎宴作为对前线的支援。
　　陆崇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咨询大家的意见。
　　所有人自然都没异议，虽然抱着各异的心思过来的，但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心满意足地跟陆崇告了别。
　　
　　40、第 40 章
　　
　　唐家被扳倒之后,  整个江北出现了暂时的清明。
　　开仓放粮以及负担减轻，使得百姓们连声叫好，陆崇趁此机会将石锦街上唐世南的亲信们连根拔出。
　　常安“仙姑”的名头也打得更响,  都说她是陆崇背后的女人,  小报上更是胡言乱语写得亦真亦假。
　　宁县百姓们也开始想念起常安的好,  之前被她救过的轩儿也受命来请过仙姑再出山。
　　只是常安一向自诩好吃懒做,  有了金钱和男人,  谁还靠那不值钱的手艺养活自己？整天吃吃喝喝玩玩,  倒也乐得轻松。
　　陆崇这几天忙着料理唐家的后续事情，虽然开仓放粮小有成效，但对于这个冬天来说杯水车薪,  救济会还要重新操办起来。
　　只是商会的人不知怎的，都像是转了性似的，面对利润空间如此之大的活动,  竟然一个个都推脱起来了。一连开了两次会,  都没能找出一个人来。
　　陆崇意识到不能再用老法子选人，满心烦躁地随便点了副会长的名字，让他负责这次救济会。
　　处理完最后的小尾巴之后，陆崇满心欢喜的回家看常安。
　　他觉得最近太过冷落常安了,  一连几天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常安早已经睡下了，早上天刚刚亮又要出去工作,  也没机会见常安。
　　想到常安这样好玩的性子，却被憋在家里好几天,  想来她这几天该有多郁闷呐。
　　于是，陆崇计划了一路如何补偿她，挑选地方准备带她出去玩。
　　车子停在院子里,  陆崇刚一下车，就听到一楼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陆崇皱了皱眉，支走了下人悄悄进去一看，发现大厅里一群人玩的好不热闹
　　两张桌子被拼到一起，满桌尽是一片狼藉，好几副牌被摊在上面，角落还有些来不及收拾的果皮纸屑，几十个人围在桌前，闹哄哄地叫好。
　　为首的那个小丫头个子小小的淹没在人群中，声音却像是要顶破天，叫嚣着让下一个人上。
　　陆崇不作声地围在边上，看她玩什么这么开心，开心到脸上升起两团粉红色，像是喝醉了一般，眼神也有些迷离。
　　陆崇再一看差点被气晕过去，这丫头右手边竟然还放着一瓶酒，只剩下三分之一在玻璃瓶中晃荡。
　　陆崇刚要过去教训常安，只听见埋在人群中的那小矮子猛地一拍桌，醉醺醺地将眼前的一堆大洋往外一推，那样子真是潇洒极了。
　　口中叫嚣着：“谁的牌最大谁说了算，这次爷爷跟你玩个大的！”
　　对面坐着的女孩子被常安的大嗓门儿吓得颤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正是副会长家里的千金，看起来跟常安差不多的年纪，却被常安这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搞得有些怕，犹犹豫豫地说了句“不跟”。
　　常安不满地哼哼着，右手握着酒瓶，艳丽的颜色衬得那只手更加的白皙。左手闲不住地伸过去摸旁边丫头阿萃的细腰，脸上还流里流气的。
　　阿萃手中还端着茶壶，既怕痒又怕茶水烫到常安。
　　陆崇紧盯那只好色的小手，危险地眯了眯眼，实在忍不住了，大步穿过人群，在她身旁站定。
　　阿萃连忙喊了一声“陆先生”，看样子是有些怕。
　　没理会瑟瑟发抖的阿萃，陆崇猛地拍开常安的咸猪手：“手这是放哪儿呢？了不得你了啊，还聚众赌博，我看着陆公馆快要放不下你了！”
　　“唔…你是、你是哪位陆先生，过来一起玩儿？”常安大着舌头，色眯眯地朝他晃了晃手。
　　陆崇一把夺过常安手中的酒瓶，恨不得咬碎牙龈：“我才几天没管你，还学会喝酒了？”
　　陆崇的声音不大，但耐不住常安离得近，觉得耳朵被震的生疼。
　　她颤颤巍巍地朝阿萃伸出一只小手，一副可怜相，口齿不清道：“…漂亮姐姐…救救我！”
　　旁边的小姐公子以及看热闹的下人见陆崇生气了，都不敢吱声。
　　陆崇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被气的肝疼。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了这么多狐朋狗友，全是些不务正业的贵公子贵小姐。
　　陆崇被气得粗粗地喘了一口气，克制着揍她屁-股的冲动——这么多人都在，好歹得给她留点面子。
　　谁知怀里那个不老实的小酒鬼，伸出手“啪”的一声拍了他的胸膛一巴掌，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崇弯下腰将耳朵凑近了去听，登时只觉得眼前发黑，还管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常安拦腰扛在肩上，一边上楼一边一下下发狠地往她小屁屁上招呼。
　　他听见了什么？
　　她听见常安声音小小的，气人的威力却是极大的，几乎是用气音埋怨他：“好吵，别喘气了好吗？”
　　“…哈哈……陆先生和常小姐可真是恩爱啊……”
　　“可算是见识到小报上的画面…唔！”杨小姐捂住妹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楼下一群人看的目瞪口呆，原以为陆先生是真的要发火，没想到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由原本的不敢言语，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纷纷都是我们都懂的表情，十分懂事地找了借口离开了。
　　被扛着上楼的常安被卡得难受，刚喝了不少的果酒都要被倒出来了。
　　她一路挣扎着，用手里的酒瓶锤他的背，嘴里含糊不清道：“…放我下来，我还要玩儿……”
　　陆崇一脚踹开卧室门，将她扔在床上，由于大床十分柔软，常安还在上面弹了两下。
　　酒瓶歪斜着，果酒都洒在床上，留下一片靡丽的水渍。
　　常安或许是玩累了，连鞋袜也不知道脱，将床单掀起来，往自己身上一裹，倒头就要睡过去。
　　陆崇正在气头上，自然不可能放她去睡觉，黑着脸将常安抓起来，不停地摇晃。
　　常安皱着眉头，十分不满，闭着眼一巴掌打到陆崇脸上，“啪”的一声在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常安敏感地察觉到空气好像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用手扶着那张脸，使劲眨眼睛看，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一些。
　　看清后，嘴唇嗫嚅着：“是你啊……”
　　陆崇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塞满了炸-药，下一秒就要爆炸，冷冷地微笑着回答她：“是我呀。”
　　“你笑得好难看，眼神干嘛这么吓人呀？”
　　见陆崇臭着一张脸，常安瘪了瘪嘴，翻身坐到他的腿上，又是糖衣又是炮弹：“你都不在家，我打牌都打厌了，还好张小姐教我一套新的玩法，叫‘梭-哈’，不然我都要发霉了…”
　　常安拧了拧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讨好似地蹭了蹭他，继续碎碎念：“…杨小姐还带来了果酒，听说是自己家里酿的，味道可不错了……你要不要尝尝？”
　　常安酒已经醒了大半，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尽心尽力地满床爬，只为找给陆崇找她喝剩下的果酒。
　　终于眯缝着眼在角落里找到，她一脸可惜的晃了晃酒瓶：“…一滴都不剩了，你是不是偷喝了？”
　　陆崇冷眼看她栽赃嫁祸，冷哼道：“又是张小姐又是杨小姐，我看你干脆跟着她们去过吧，也好每天都有酒喝！”
　　常安见任凭自己怎么撒娇耍滑陆崇都一直冷着脸，湿亮的眼珠转了转，干脆将撒娇进行到底：“你不要生气嘛，虽然果酒是被我喝光了，但是——”
　　常安轻笑一声，学着电影里，小手捧着陆崇的脸慢慢靠近，吐气如兰地盯着他的嘴，然后慢慢吻住。小舌主动又灵活地钻进陆崇的口腔，毫无章法地滑来滑去。
　　正当陆崇被她口中的酒香勾得心猿意马时，她却微微离开一些，气若游丝地贴着他的薄唇磨蹭：“…我可以给你尝尝这里的哦。”
　　陆崇垂着眼睛看妖精似的常安，只觉内心躁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巴：“你就看准我最吃你这一套，是不是？”
　　“我才没有！明明是你没有时间来陪我，还要反过头来怪我，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玩了？”常安眨了眨眼，硬是挤出来两行清泪。
　　陆崇知道她是装的，无奈地用指腹给她擦掉：“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再哭我可就来硬的了。”
　　常安知道陆崇不再生气，亲密地在他颈间蹭来蹭去，然后捏住鼻子，嫌弃道：“陆先生，你好臭！几天没洗澡了？”
　　“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唱戏？”陆崇掐着她的细腰，学着她的样子，将脸埋到她的颈窝，猛吸一口，“嗯…是挺香的，真想一口吃掉。”
　　常安伸手推他的脸，娇娇地笑着：“你不要再蹭了，扎得我疼！”
　　陆崇不再闹她，给她摘掉套在脚上的两只小拖鞋，也脱掉自己的，将人搂在怀里，拉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这几天都玩了什么？”
　　“也没什么好玩的，我给附近的小姐少爷们都下了帖子，让他们来找我玩儿。”常安拧着两条秀气的眉毛，冥思苦想。
　　“就是打牌啊，虽然赢了不少钱，但我知道他们都在让着我……啊，对了，我之前站在楼上给张小姐家里的狗扔过几块大骨头，她说前几天那只狗生了好几只小狗，等明天要给我送一只来。”
　　陆崇觉得好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喂只狗，不要到时候又扔给别人去喂。”
　　常安突然正色起来，翻了个身，压在陆崇身上，下巴戳在他的胸膛上，细细打量他：“你今天不但对我发脾气了，还各种嫌弃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此时此刻，常安脑中忽然想起来，这是电影中的一句词，只觉得电影对自己的荼毒太深了。
　　陆崇被她反将一军，伸手捏着她越发肥嫩的两坨腮：“是谁在我辛苦工作赚钱养家的时候，又是赌博又是喝酒？我好心把某个酒鬼扛回房间，谁知人家不领情，又是敲背又是打脸？”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常安被他说的心虚，伸手捂住他的嘴，笑嘻嘻道：“要不过几天我请你看电影吧？”
　　“看之前，我先带你去山上看风景怎么样？”
　　“…嗝儿……好、好哇……”
　　
　　41、第 41 章
　　
　　常安睡了大半个下午才醒过来,  即便是被陆崇灌了醒酒茶，醒来之后整个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唔……”她使劲摇了摇头，喝的酒像是都喝进了脑袋里。
　　常安口里干巴巴,  伸手到床头的小桌子上拿水杯。
　　只听见“咣当”一声,  水杯一不小心被碰了下去,  清脆的响声倒是把常安震得清醒了不少。
　　陆崇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只看见小丫头又钻进了被子,  死尸一样平躺着,  绸被盖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将被子掀开，坐在床边看着满床打滚的常安，问道：“头疼了？”
　　“疼…疼得要命……”
　　“该！我就不应该给你喂醒酒茶,  好让你长长记性。”陆崇觉得偷喝酒这事坚决不能姑息，是该让她长长教训。
　　“不想长记性……”常安抱着枕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嗯……我想吃陈皮果,  在会客厅的小几上。”
　　陆崇冷着脸,  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圆滚滚的陈皮果，剥开包装纸后递给她：“真是欠你的。”
　　常安接过来含在嘴里，惬意地眯起眼来。
　　她这才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将他柜子里的每件衣服都动了点手脚,  口袋里都装上了爱吃的零嘴，于是羞答答地抿着嘴嘻嘻地笑：“被你发现了呀。”
　　“还说！”陆崇拎起常安的一条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腿边,  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快些起来吃饭，一会儿带你出去。”
　　常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  顺着自己的一头卷毛，顺着顺着从茂密的头发里摸下一个珍珠发卡来，随手扔到桌子上。
　　她歪头得意洋洋道：“没想到宋小姐送我的玻璃袜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哎，你知道什么叫玻璃袜吗，不知道吧？”
　　陆崇自然不知道那什么玻璃袜，只叮嘱道：“……你穿钢铁袜我也不管，但要保证一点，给我穿的暖和些。”
　　“哼。”
　　常安翘起粉嫩的唇瓣，才不会听他的，愤愤地下了床，趿拉上拖鞋去衣帽间找衣服穿。
　　松绒丝床单被她拧搓得不再平整，扭得聚在一起成了一条一条的，倒显得格外有家的氛围。
　　暗蓝色印花使得床上那只白色不明物体十分显眼，陆崇捡起来，放在眼前看了一圈，发现是常安遗漏的一只白纱袜，看着看着忽地笑出了声。
　　怎么连穿的袜子都这么可爱。
　　常安很快换完衣服了，她穿了一件毛料菱格棉旗袍，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压在眉毛上方，只露出半张莹白的小脸。
　　常安跑到陆崇跟前转了一个圈，用宽大袖口边上镶缀的绒毛挠他的下巴，纯真又妩媚：“好看吗？”
　　陆崇不答，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合时宜地从身后拎出常安的纱袜，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臭袜子。”
　　常安一把夺过来，扔到床尾，叉起腰：“好你个陆先生，怎么还有偷人袜子的癖好？”
　　“你的袜子穿一双丢一双，这还能赖到我身上？”陆崇说完蹲下身去看她的脚丫，像是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似的，摸着下巴道：“你别说，这玻璃袜真就像是玻璃，看起来就跟没穿一样。”
　　常安：“可不止呢！”
　　她扶着陆崇的肩膀，单腿站着，将右腿抬起来给他看，用手提起紧在腿上的肉色玻璃袜：“喏，这就是我的玻璃袜……”
　　陆崇了然，伸手捏了捏：“太薄了，快去换下来，不换就别吃饭。”
　　这西洋人真是奇怪，穿在腿上的不叫裤子，非要叫袜子。
　　“我外面会披上棉斗篷的，旗袍也是棉的，不信你摸，很厚的！”
　　常安追在陆崇身后叫喊着，只觉得这个男人管得越来越宽，现在连她穿什么衣服都要左右了。
　　陆崇当然拗不过常安，又不能真的不给她饭吃。
　　临走前又给她加了一条围巾，无奈道：“你看你穿的，花样是倒是挺多，这样去山上非得冻出毛病来。”
　　“啊？山上？”常安两眼茫然地瞪着他，“不是去看电影吗？”
　　陆崇简直被她气死：“睡断片儿了？睡之前你分明还说好呢。”
　　“哎呀……”常安挠了挠头，连忙追上陆崇，为难道：“我喝酒了嘛，忘记了……”
　　……
　　经过陆家老宅，常安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带着点恍然，带着点疑惑道：“原来你要带我来这里的山上啊。”
　　“是啊，虽然不在繁华地带，但这座山上却可以看到整个江北的风光。”
　　常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星星好多啊！”
　　陆崇撇过头看她，笑道：“夏天萤火虫也很多，只是现在没了，等明年我们再来一次。”
　　“好……”常安笑嘻嘻地看着陆崇，只觉得幸福就不过如此了。
　　山路不太好走，但好在树不多，光线也还算充足。
　　常安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路边有人影，皱眉让陆崇小心，自己作势要唤阴兵出来。
　　陆崇制止了她，压下她的手：“是我派来的，这座山上常年有人值守的。”
　　毕竟他的家底儿在这里，整座山他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常安双手环胸：“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啊，陆先生。”
　　“没办法，家里有个能吃能睡的，不好好算计着过日子，怎么养得起！”
　　山不算高，很快就到了，陆崇下车，拉着常安坐到山前的一块巨石上：“以后送你做聘礼怎么样？”
　　常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酸酸甜甜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是好，可是陆崇，我没有嫁妆给你呀……”
　　陆崇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大笑出声来：“你把自己送给我就好了！”
　　常安低着头，许久没说话，陆崇只当她喜欢看风景，可过了一会儿，常安忽然扯他袖子，结结巴巴道：“……你、你带我来这里，不会是要跟我……跟我……”
　　“嗯？怎么？”
　　“唉！”常安有些脸红，双手张开，大喊一声：“跟我一起喊，江北城真的好美啊！”
　　她真的好尴尬啊，还以为陆崇要跟她求婚……
　　陆崇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但常安是呆不下去了，只觉得这座山是用自己的尴尬堆积起来。
　　常安看了一眼陆崇，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悄悄背到身后面，手指虚空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嘴唇蠕动了片刻。
　　伴随着一阵阴风的到来，常安合时宜地钻到陆崇怀里，娇娇地开口：“好冷啊陆崇，我们回去煮热茶喝吧？”
　　“这时候知道冷了，早说让你多穿些。”陆崇一边拉着她去车里，一边就要脱下自己厚重的驼绒大衣。
　　“不用了，回车里就暖和了。”常安连忙拦住他，伸出小手将扣子给他扣好。
　　她哪里是真的冷，她只想回家，钻到被子里永不见人。
　　……
　　陆崇一边往回开车，一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有些欠缺——大冷天的干嘛要带她来爬山，脑抽了？
　　车子似乎也在跟他抗-议，“硿硿”两声就忽然熄了火。
　　“……怎么了？”常安跟陆崇大眼瞪小眼。
　　陆崇下车检查故障，发现是没油了，索性走到常安那边，给她拉开了车门。
　　“没油了，我看离老宅也不远了，我们走回去？”
　　常安绝望地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天知道她最不喜欢这种原始的交通方式。
　　常安将手伸到陆崇的口袋里，皱眉问他：“谁管车子的，这种事都能忘了？”
　　陆崇攥紧了口袋里的小爪爪，不咸不淡地吐出一个名字：“阿齐。”
　　常安贼兮兮地笑了一声，虎假虎威道：“给他扣工资！”
　　“一定扣，你说扣多少就扣多少。”陆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只觉得十分冰凉，借着月光能看见她尖翘的鼻子微微发红：“今天晚了，先住在老宅，嗯？”
　　“好。”常安十分乖巧。
　　不但山路上每隔一段路就有岗哨，陆府门口更是有许多人守着，常安看见他们鼓鼓的口袋，知道里面一定是放着枪的。
　　陆崇就近找来一个当值的手下，让他明早八点将车子弄好，停到老宅那边，之后便带着常安去了陆府。
　　到了陆府之后，又给常安做了一小盘煊羊肉做夜宵，才哄她睡下了。
　　只是，常安前半夜睡得并不安稳。
　　她不知受到什么牵引，连外套也没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鬼使神差地游荡起来。
　　在陆府转了大半圈，最后迷迷糊糊来到了陆崇的私人书房前，当时她甚至还是没有意识的。
　　一头撞到门上之后她才被脑门上的疼痛惊醒，一脸呆愣地四下看了看
　　她……还有梦游的习惯吗？
　　前后不过几秒，常安眯了眯眼，她有预感，这里绝对不是个单纯的书房。
　　常安心里忐忑着，悄悄弄开了门。
　　只是进去之后，她面对着一面白墙发起了愁。
　　她几乎找了一个遍，东西就在墙后面，但机关找不到……
　　可这里的确还有别的东西存在的。
　　常安记得抓耳挠腮，几乎将整个书房的东西都摸了一个遍，两个小时之后，她才终于从书桌的抽屉下面摸到一个小突起。
　　不是抽屉里面，是抽屉底下……
　　常安的确是走了狗屎运，她真的只是碰巧摸到了，其实她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原理，明明是孤立的两个地方，尤其抽屉还是可以抽拉的，可白墙确实“轰”的一声开了。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吓得常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似乎这样她就听不见了……
　　她怕陆崇听到之后来阻止她，动作十分迅速地走了进去，决计要赶在陆崇之前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里面是一间不算宽敞的暗阁，黑暗中一点光亮忽明忽暗，她看出来这是一个阵法，只是她从未见过，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阵法。
　　随着她的靠近，阵法开始松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与此同时，常安的身体像是受到什么束缚，不受控制似的，猛地被那阵法中的一股力量吸了过去。
　　她稳定住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伤，因为阵法的力量似乎全集中在刚刚那一下，此刻已经十分弱了。
　　她内心忐忑着，但好奇心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阵法前站定，常安熟悉了黑暗之后，恍惚间看到阵法中央悬浮的一炷香。
　　常安瞳孔猛地一缩，觉得这与陆公馆的困魂阵像是出自一派，手法十分相似。
　　可是，陆公馆困魂阵总不可能是陆崇自己弄得吧，他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
　　
　　42、第 42 章
　　
　　没等常安思考,  霎那间，那柱原本还奄奄一息的香毫无征兆地开始猛烈燃烧起来，整个阵法散发出暗红色的光亮。
　　常安暗骂一声,  转身就想往外跑。
　　只是像是被人钳住一样,  她整个人飘到了半空中。
　　视野开阔之后,  借助着红光,  常安看见阵法周围堆积着大片大片的小木偶。
　　常安脑中一凝,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大股大股地涌进来,  脑袋像是炸开一样，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她痛苦地尖叫出声，捂着脑袋哭了起来。
　　竹立香很快燃到了底部,  阵法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破，逐渐散碎开来，只剩下一丝一缕的红光飘荡在常安周围。
　　陆崇进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  他想上前去救下常安,  只是周围的红光像是感应到威胁似的，忽的一下全部都钻进了常安的身体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常安头痛逐渐好转,  钳制她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了，她猛地一下被摔到了地上。
　　陆崇过去扶她，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地只盯着前方的一堆木偶,  脑中尽是三清观的回忆。
　　她被带走，被宠爱，被抛弃……
　　“常安,  你清醒一些。”陆崇半跪在常安前面，将她软泥似的身子扶起来，抱坐在自己怀中。
　　常安的目光这才移到陆崇脸上，她像个娃娃似的，任凭陆崇怎么摆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讷讷开口：“…陆崇，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崇内心砰砰乱跳，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拉着常安说道：“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常安笑了一下，伸手推开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都想起来了。”
　　“常安，你听我说——”
　　陆崇知道，自己最怕的事情来了，但他既然选择了隐瞒她，同时也做好了被她讨厌的准备，他原本只想让她开心快乐毫无负担地生活。
　　常安哪里能冷静下来呢，突然注入大脑中的记忆乱得她头疼，她是她，陆崇是陆崇，但她好像又不是她，陆崇也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陆崇。
　　一切还是一切，但一切又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她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开不了口，说不了话，心中千百个问题，升到口腔里却都迷路了。
　　“所以问什么不告诉我呢，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
　　临到最后，常安的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这样没用的话。
　　陆崇眼中露出焦虑，紧紧扣着常安的后脑，转而又添了一丝自嘲：“常安你信吗，活到现在是为了你，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陆崇，我知道你对我好……”常安心里又酸又疼，却不知怎样表达，急得哭出声来，“可我……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常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照她之前的性子，欺不欺骗的本就无伤大雅，毕竟陆崇白养了她大半年，让她重新过了一段在三清观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纵容的生活，她理应知恩图报的。
　　“你别哭，没人强迫你做什么。”陆崇看着常安满脸泪痕，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安慰她：“你不想见我，那我先搬出去住，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常安气得锤他：“我才不要你对我好，我走！”
　　常安呜呜地哭着，她宁可他对自己坏一些，也不愿他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自己好，这样倒显得她是一个坏人了。
　　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对陆崇来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力不大，却都反弹回来了，反弹在她不算太大的小心脏上，发出闷闷的酸疼声。
　　陆崇凝视着她别扭的神色，摸了摸她冰凉的后颈，叹息道：“都依你，先回房去，别再冻坏了。”
　　常安被他攥着手腕，眼里蓄起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陆崇心慌，问她也不说，哄她也不停，只能不断地给她擦眼泪，只觉得自己太坏，惹得常安把前半生的眼泪全在今日流了下来。
　　常安哭够了，抽抽嗒嗒跑回房间，拿起自己的随身带的一只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陆府。
　　这已经是凌晨，没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常安原本就爱使小性子，现在只觉得自己被坏男人欺骗了，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更是任性地令人发指，折腾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今日轮岗的一个小伙子，刚把车子加满油开回老宅，就又被安排着送小祖宗下山，如今已是呵欠连天，却也是硬撑着死死瞪着眼睛，丝毫不敢松懈。
　　他早从陆公馆那边的人听说过，这位小姐心善时就是江北第一大善人，坏心时简直比阎王爷还吓人。
　　不知道今日与陆先生闹了什么矛盾，明明之前见到还是爱意满满，转眼就是冰天雪地。
　　他注意到常安的异常安静，只觉得背后冷气森森，叮嘱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指不定自己就变成了出气筒。
　　常安连夜搬回之前住的花园洋房。
　　吹了一路的冷风，脸都冻麻了，心里也平静了下来。
　　常安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搬运，并不惊动任何人。
　　可等她真正走进那栋小洋楼，她又觉得不太好，毕竟连这也是陆崇给她的。
　　挫败感在这个夜里汹涌而至，常安喜欢吃软饭，却又不想让陆崇觉得她是个吃软饭的。
　　那天，常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思考人生，一直到天亮。
　　她不太想进去，因为陆崇在每个角落都呆过，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和气味。
　　……
　　自从那天常安搬走之后，陆崇一直没露过面，就连张小姐允诺送她的小狗，也是派下边的人给她送去的。
　　她说不想见到他，他就真的一次也没来看她。
　　常安越想越难受，只觉得自己年纪小，太过轻信爱情，被狗男人骗了。
　　但想着想着，内心愤怒到极点，却又开始责备自己。
　　其实仔细想想，陆崇除了那件事情隐瞒了她，其他一切都堪称是完美典范。她不是不懂事，她只是转不过弯来。
　　她想要什么呢？
　　该有的她都有了，她甚至不在乎陆崇欺骗了她什么，只想知道陆崇拿她当什么，如果真的对她好，真的爱她，为什么要欺骗她隐瞒她？
　　常安整天不着家，不是去戏院看戏，就是去百乐城拆穿洋人的魔术表演，可即便是去最爱的天福茶楼，跟老大爷们谈天说地，她也觉得失了几分味道。
　　常安虽然过上了闲散的生活，可她并不十分快乐，即便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有钱有房，还没有男人烦。
　　她隐约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她并不想承认，只是将自己变得忙碌起来，以为这样就不会思考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其实陆崇哪里是不想她，他明白常安不想看见他，所以便不去招她烦。
　　这件事确实是他的不对，他也理解常安需要冷静。
　　而且他仔细检查了密室里的阵法，一点痕迹都没了，像是从没存在过。
　　陆崇派人跟着常安，确保她的安全。
　　他自己也曾偷偷看过她几次，她身体十分健康，并无异常，所以他坚信是常安打败了那个邪恶的法术。
　　又过了几天，救济会布粥施饭等事情也陆续开展起来，商会各种年终事宜也需要操办，陆崇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就暂时放任她去了。
　　陆崇再次见到常安是在闹市上，他出去办事，看到石锦街头的小丫头。
　　这天天气很好，一改前几日的阴霾，太阳早早便挂上了天空，给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丝温暖。
　　可即便这样，温度也还是很低的。
　　街头满是穿着棉衣棉裤的路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在外面。
　　可某个小丫头不怕冷，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小洋装，宝蓝色的呢绒裙摆就要拖到地，幸好她配上了一双小高跟才免得踩到。
　　白色的高领蕾丝显得她多了几分成熟，但仍然挡不住那股子稚气，蜷曲的卷发懒得打理，编成两股麻花辫，用一根咖啡色发带束在脑后。
　　脸侧垂下的发丝将她的小脸衬得更小巧，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嫩，只一个侧影，陆崇就知道是她。
　　常安正站在一个首饰摊前，随手挑了几支景泰蓝发簪，大手大脚地掏出一把钱递给摊主，高兴得那人硬是多塞了好几支给她。
　　摊主虽破衣烂衫的，手艺却十分精巧，自己制作的发簪深得常安喜爱。
　　她又逛了几个小摊，大手一挥递上好几块大洋，还包了老奶奶摊上的十几双绣花鞋。
　　常安在石锦街商贩眼中简直是财神一样的存在，出手大方不说，还不要找零。
　　大家都猜不透，这位小财神下一秒会光顾谁家。
　　常安买了太多东西，觉得脚累了，便坐上了前几天新买的汽车，司机是一位老成的中年大叔，看得陆崇直皱眉头。
　　他不知常安从哪里雇来这样一个人，也不知她知不知这人的底细，可这显然不是个普通老百姓。
　　常安怀里抱着小白狗，没有骨头似的倚在车窗边上，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窗外，正好跟陆崇对视上。
　　陆崇这才看到了她的正脸，那张漂亮的小脸上虽然画着精致的妆，但却神色怏怏的，挡不住那股苍白之色，甚至连一头卷发也没了往日的光泽。
　　陆崇又心疼又开心。
　　这是不是证明她离开自己的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得很自在呢？
　　常安的车子没一会儿就开走了，陆崇这才回过神来，对于自己察言观色自嘲一下。
　　他知道她平安健康有钱花，就放心了，他像无数有着大男子主义的人一样，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她越花钱，他就越开心。
　　可坐在车上落荒而逃的常安就十分苦恼了，她自然也看见陆崇了。
　　原本就吃他的喝他的，现在离开了他还要花他的住他的，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厨房里卧室里，客厅里报纸上，常安烦恼极了。
　　常安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能吃能睡，最近却罕见地失了眠，还是一连好几天都失眠……
　　她之前储备下的许多上好的香都没用了，不但不再带给她力量，也不能让她安眠，尤其是莫名其妙打破了那个阵法之后，甚至有时她还会觉得呛鼻子。
　　原本今天出来逛街是为了散散心，让自己放松一下，顺便行善积德，让自己的失眠症早日康复，结果却碰见了陆崇……
　　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43、第 43 章
　　
　　经过那天的尴尬之后,  常安当天晚上就不失眠了，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上街当财神积累的功德见了效。
　　一连许多天常安都像是个刚刚痊愈的病人,  每天都精神充沛,  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她不停地给自己找事情做,  想起陆崇之前信守承诺,  将下人小姐姨太太们遣走之后,  便把唐家的房契给了她,  决定将自己之前的计划付诸实践。
　　于是，在常安无聊的第n天，她盯上了唐家。
　　早就想一探究竟,  之前没空，现在她倒是有大把的时间。
　　常安让自己的司机找来一群人，拿着铁锹铁铲等工具,  浩浩荡荡去了唐家后院。
　　司机是她从天福茶楼找来的老熟人,  这人姓杨，原本是摸金校尉，耳顺之年有妻有子便想金盆洗手，常安顺水推舟,  既为自己找了司机，也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工作。
　　常安穿的圆滚滚，白底红梅的襖裙衬得她脸色微微苍白,  大概是前几天失眠的缘故。
　　小白狗从常安毛茸茸的披风下探出一只小脑袋，对这陌生的环境胆怯又好奇。
　　常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温柔道：“看到没，他们在挖坑，马上就要将你埋了。”
　　小白狗自然听不懂,  只觉得常安柔和没有威胁，不停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还伸出小舌舔她的手指。
　　常安被小白狗弄得发痒，咯咯地笑出声来。
　　她命人搬来藤椅，拿来手炉，坐着一边监工一边逗狗。
　　她十分喜爱这种小东西，虽然它们弱小无用，却懂得用可爱的外表诱哄别人心甘情愿去保护它们。
　　常安觉得，能单凭可爱赢得她的喜爱，也算是它们的本事。
　　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木偶，让木偶跟小白狗一起玩闹。
　　其实这木偶里镇着的是一只小狗的魂魄，她忘记它是黑是白，抑或是流浪太久将白毛脏成了黑色，只记得是在某次上街时，从贩狗摊子周围发现它的游魂的。
　　常安发呆之际，被挖出来的大土坑中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姑娘，这边挖到东西了！”
　　常安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就是这里！”
　　一个蓄着短胡茬的中年人站在大坑里，用铲子往泥土中戳了一下，不知与什么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自下而上抬头说话，颇有经验地告诉常安：“这绝对不是石头，听声音倒像是青铜之类的古物。”
　　常安低头看着那五六米深的大坑，皱了皱眉，脱了碍事的披风准备下坑。
　　精致的绣鞋上沾上了暗黄色的泥，常安蹲下身来去看那露出一角来的金属块，她看不出什么，只能猜测这是一块很大的金属。
　　她无声念了一串咒，小木偶飞似的出现在她面前，然后瞬间坠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众人未来得及看清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只见泥土中像是有东西在拱一样，不一会儿就显示出方方正正一个轮廓。
　　常安手指一抬，小木偶从泥巴里飞了出来，落在常安手心里。
　　她走到木偶钻出来的地方，用手指摸了摸，回头说道：“沿着轮廓挖，将这铜块挖出来。”
　　宁县的人对鬼神之事敬而不畏，所以常安才敢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地施法，雇来的人们确实也正如常安所料，更加勤恳地挖土。
　　常安在上面等了足足一个上午，临近中午时那块大铜面才刚刚露出庐山真面目，表面由于地下潮湿而长满了青绿色的铜锈，花纹十分深刻，清晰可见。
　　常安随手指了一个人，派他去给大家订午饭，点明了要吃四季斋的饭。
　　那人惊恐地接过常安给他的一把大洋，是的，真的是一把……
　　他知道从杨哥那儿听说过，这姑娘财大气粗，却也没想到她肯花这么多钱，请他们四五十个粗使下人吃大名鼎鼎的四季斋。
　　大家十分感激地吃完一顿美食，更加愿意为常安出力，齐心协力干活。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只听见一声巨响，一面足足四十平米大，一米厚的大铜面被掀了起来。
　　常安趴在坑边上往下看，知道接下来是自己的主场了。
　　她安排妥小白狗，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动作伶俐地下了坑。
　　铜面被众人掀起来，靠在了坑边上，下面是个黑漆漆的大洞口，一些有经验的人猜测下面有宝贝，只是那深不见底的样子将他们吓退了。
　　在生死面前，钱财什么的还是可以放一放的。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贵小姐，瘦瘦小小一个，可胆子却不小，趴在边上往下看，拿着小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不知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顺手将一只小木偶扔了进去。
　　常安从包里掏出一捆麻绳，往自己腰上缠，头也不抬地对众人说：“你们回去吧，工钱给你们放在上面了，一人五十个大洋一分不差。还是那句话，把这件事带到棺材里。”
　　不少人眼睛都笑没了，半天工钱就五十个大洋，他们半辈子也不一定挣得上这些钱：“自然不会，这等好事说出去岂不是让别人都知道了？”
　　常安这才抬起头，冲说话的那人笑了笑：“还是您识时务。我保证，只要大家守规矩，往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众人皆大喜，用力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识时务的，不少人在离开前还贴心地叮嘱常安万事小心。
　　常安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后院的一颗老树上，顺着绳子就爬了下去。
　　常安带的绳子已经很长了，可是爬到了绳子末端，常安的脚还没着地。
　　她差点被气死。
　　自己岂不是白下来了，现在倒好，要重新爬上去了。
　　刚爬了没几步，听到小木偶在下面咯咯响，常安疑惑，伸出脚尖试探了一下，发现自己脚尖离地面不过半米的高度。
　　常安不满地哼哼了一声，松开绳子跳了下来。
　　四周的黑暗将光亮都吞噬了，手电只能照亮周围三米多的一小块范围。常安抬头看上面，只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大井中，头顶分明这样亮，下面却依然黑暗。
　　她驱使着小木偶在前方探路，自己则是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这里很大，几乎可以跟古代的地宫媲美，只是东西却很少，空荡荡的一片，脚步声发出来之后迅速消失，没有墙壁，没有回声。
　　这里显然比唐家大了好几倍，她忍不住猜测这里是哪位人物的手笔。常安沿着路作下记号，走得她几乎怀疑人生。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周围开始有了若隐若无的光亮，她顺着光亮往前走，越走越狭窄，直到变得仅容一人通过。
　　她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的一个人影，心中警铃大作——在这种地方呆着的，肯定不是个人了。
　　只是……
　　常安放出小木偶去，只觉得那人是一个死物，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连魂魄也没有了。
　　她贴着墙边，慢慢靠近。
　　光亮越往里越亮，加上小手电的光，常安发现那只是一个人形石像。
　　里面没有什么异动，常安上下打量那个石像。
　　石像与成年男子差不多高，虽然面部刻工粗糙，可身形体态却十分逼真，所以常安从远处一看才觉得这是一个真人。
　　石像身上的衣服让常安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发现正是秘道中的藏着的太监服。
　　常安继续往里走，发现这一路都立着人形石像，每隔三米放两个，两个成一对，相对站立。
　　光亮是夜明珠的缘故，夜明珠被放在石像的嘴巴里，常安没注意是从第几对开始的。
　　只是，她还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这些石人每一个都长着不同的面孔，像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一样，随着往里面走，石人的姿势也在发生变化，由原本的直立而站，变成鞠躬作揖，腰弯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变成跪着的。
　　霎时间常安口袋里的小木偶开始颤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常安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借着微光朝前看，发现前面不是因为空无一物黑暗，而是因为有一堆发黑的干骨殖。
　　那骨堆太高，以至于常安以为那是一面墙。
　　小木偶身体中镇着的魂魄感应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越来越不受控制，甚至想要脱离出来逃之夭夭。
　　常安不知为什么，自己的感官像是出了问题，她什么也没察觉到，只是那血腥恶毒的尸体堆让她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常安掏出挎包里的几道符纸，围着骨堆贴了一个遍，她念了好多遍咒也没能将符燃烧起来。
　　她越来越察觉出不对劲，捡起小木偶就往外跑。
　　尸体堆开始震动，成百上千的向她涌来，既有干尸也有白骨，甚至还有刚开始腐烂的。
　　可纵观这个地下密室，前面是尘封的铜面，后面是塌陷的秘道，新鲜的尸体是怎么到达的这里呢？
　　而且，她一路走来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常安看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决定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香，手一挥摆出一个七星阵法。
　　七柱香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在半空中燃烧着。
　　这里的死尸并没有多大的能力，只是胜在数量多，像苍蝇一般围在常安周围张牙舞爪，却不敢靠近她。
　　常安被臭气熏得受不了，脚尖一点悬到了半尺高的地方，她口中不停，施法燃烧那几道黄符。
　　有了阵法助力，符咒不一会儿便燃烧了，随着一阵火光，常安眼尖地看到尸堆中间的一个略显突兀的尸体。
　　那尸体还很新鲜，皮肉还是正常人的颜色，常安猜这是一个尸王。
　　被埋在最下面的尸体，还保存的这样完好，必有猫腻。
　　常安低头，看着下方面目可惧的死尸，决定赌一把。
　　
　　44、第 44 章
　　
　　她气沉丹田,  聚集起全身的精力灌注到七星阵法上，猛地一推，大喝一声,  将阵法朝那具鲜活的尸体打去。
　　几乎是一瞬间,  红光一闪,  那尸体猛地变成了黑褐色,  然后从上到下变成一堆尘土。
　　常安没了力气,  骤然间掉了下来。
　　地上的死尸也一具具倒地化成尘土,  只是有几个怨气重的，临死前还不忘挣扎，咬的常安脚踝一片鲜红。
　　常安痛得尖叫,  一个手诀就将它打了个灰飞烟灭。
　　至此为止，一切都开始慢慢崩塌，那障眼法逐渐消失,  常安这才感受到整个地下被困住的怨灵这样多,  她甚至怀疑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
　　常安拿了自己的东西，忍着脚踝的疼痛拼命往外跑。
　　由于强烈的震颤，夜明珠从石像口中掉了出来，上方不断有泥土掉落下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掉落下来的夜明珠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石人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具尸首。
　　那尸首像是被人做成了阴兵，常年在地下接受阴气的滋养,  变得十分难对付。
　　常安有些绝望，她无力再设一个七星阵法了，只得掏出几支桃木小剑,  往上面镇上几道符，一边往前跑，一边施法念咒朝那些阴兵打去。
　　幸好来之前她沿路做了记号，虽然不可避免地受了许多伤，但总算是来到有光的地方了。
　　没处理掉的几个阴兵似乎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接收到一个命令，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掉常安，却不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太阳的。
　　常安朝着洞口飞奔过去，双手抓住绳子往上一跳，之后手脚并用，挣扎着往上爬了两步。
　　几乎是分秒之间，后面的尸体就追了过来。
　　与此同时，只听见一阵狰狞的咯咯声，伴随着烤肉似的滋滋声。
　　追来的阴兵都被晒成了黑漆漆干巴巴的人干。
　　常安在绳子上僵持了两秒，即便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即便她的胳膊几乎麻木的成了两根棍子，但她不敢松懈，害怕有更可怕的东西追过来，拼了命地往上爬。
　　她爬了不过十几步，明亮的洞口上忽然晃出来一个黑影，吓得常安差点松手。
　　那个脑袋背着光，常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个轮廓再熟悉不过，直到她听到那冷冽又不失温暖的声音，对她说：“抓好，我拉你上来。”
　　“好。”常安吸了吸鼻子，将绳子往自己手上绕了两圈，即便勒得手疼也不撒手。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小小一颗心里装满了委屈，被陆崇一戳就汩汩往外淌泪水。
　　常安树袋熊似的被拉了上来，双手抓着绳子，双脚也蹬着绳子，手脚中间的一段绷得紧紧的，上来都好一会儿了，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看到有人要撤下捆在树上的那段绳子，常安心里害怕极了，就跟拆了绳子她又会掉下去似的，惊恐地大喊一声：“不要拆！！”
　　陆崇无奈地挥了挥手，将人撤了下去。
　　他贴心地给她捏腿捏胳膊，放松她的僵硬的筋骨，责备的话从喉咙里转了两圈，还是咽了下去：“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不说？就这么讨厌我？”
　　常安眼神飘忽，想低头却又放不下傲娇，嗫嚅道：“哼…我们不是在冷战吗？”
　　陆崇沉沉道：“也是，毕竟你不想看见我。”
　　“哼……”
　　常安本想继续她的高傲，只是喉咙眼儿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声，一句体面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再也骄傲不起来，嗓子像是生了锈，骄傲的话全都变成了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
　　常安手里还攥着绳子，陆崇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痛苦极了，低声下气道：“是，我是骗了你，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能不能别不见我？”
　　常安伸手擦眼泪，咸咸的泪水碰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接着便哭得更厉害。
　　陆崇这才想起来她还受着伤，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上了车子，就近去了一家西医院。
　　临近年关，西医院不似中医馆，中医馆可以人流不减，可西医院十分明显地冷清了不少。
　　大概过年过节，大家都不想见血。
　　常安乖乖地任医生包扎，只是包扎好之后，她几乎变成了一个木乃伊。
　　她身上从上到下，几乎没一块儿好皮肉了。
　　额头擦伤绕了一圈绷带，脖子轻微扭伤被戴上了固定器，手心被绳子勒破皮包扎成了龙虾钳子，胳膊腿以及脚踝被尸体划伤咬伤，也被缠了绷带。
　　直到那位白大褂说她内脏摔到了，腰腹部也要固定时，原本就被消毒药止血药疼得呲牙咧嘴的常安，这下更是忍无可忍地炸了毛。
　　确定不是在故意整她吗？
　　……
　　一场简单的小包扎下来，常安差点大闹西医院，陆崇和医生护士轮番上阵，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好说歹说才哄她固定了腰腹。
　　陆崇推来一只轮椅，推着常安去病房歇息。
　　医生护士早已急得出了满头大汗，如今看着那位已经离开的小祖宗，吓得关紧了门。
　　常安在轮椅上面色发青，处理伤口时的那股子疼劲儿还没缓过来，甚至比被咬时还疼。
　　陆崇敛目瞧着常安痛苦的小脸，有些后悔不让医生给她开阿司匹林。
　　是的，常安疼成这样，是因为陆崇特地叮嘱医生，一点阿司匹林都不要给她上。
　　越疼越好，最好疼得再也不敢受伤。
　　这样她才懂得受伤的代价，以后才会万事小心。
　　常安的伤口全部处理完之后，已经是傍晚了，窗外是暗蓝色的天，以及影影绰绰的黑灰色枝桠。
　　一路上，医院里零星来往的几个人都对轮椅上的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两人各怀心思，都沉默着不说话。
　　直到陆崇将常安抱到病床上，帮她脱下泥乎乎的绣花鞋，开口道：“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明天精神头好些了，我带你回陆公馆。”
　　他有自己的私人医生，陆公馆的佣人也多，总是比呆在医院里更让他放心。
　　“不了。”
　　常安嗓子有些哑，两眼出神地望着窗外黑色的树影，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说道：“我也不爱受伤的，以后会小心，别担心我。”
　　陆崇坐在床边，没说话，大手攥得紧紧的，指腹都有些发白。
　　要不是他派去的人及时回来报告，他都不知道常安胆子这么大，明知道有问题还敢只身前去。
　　他又气又无奈，打又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现在只感觉很无力。
　　面对常安，他似乎永远是输的。
　　陆崇还是陪常安呆了一会儿，帮她剥水果打热水。
　　搪瓷暖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在安静的单间病房里听得十分清晰。
　　看出常安似乎有些别扭和不自在，可这对于陆崇来说却是莫大的幸福，只要能在她身边，他就觉得内心充盈着满足感。
　　陆崇低低地笑了一声，对常安说：“不早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甚至不敢说在医院陪她，只能暗中加派人手。
　　听到这句话，常安恍然回了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拉住了陆崇的衣角。
　　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她支吾道：“……我……你会不会很讨厌我？”
　　陆崇回头看她，常安耸拉着脑袋，盯着他的皮鞋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头顶圆圆的发旋儿。
　　他看她一切都是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认真道：“不会。”
　　“真的…不会吗……”常安忽地抬头瞄了他一眼，之后脑袋垂得更低，声音低得听不太清楚，“…可为什么连我都开始讨厌自己了。”
　　她真的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嗯？”陆崇虽然没听清楚她的喃语，却也察觉到了她忽然低落的心情，张开双臂环抱住她，“别难过，我永远都在的。”
　　“好。”常安轻叹一口，“天都黑了，你快些回去吧。”
　　看着这样柔软的常安，陆崇也充满温情，问她：“真的要我走，不用陪你吗？”
　　常安被他逗笑，眼中却很认真：“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望着陆崇的背影，觉得自己十分矛盾。
　　可再多的矛盾，再多的冲突，归根结底也只剩下一个问题——爱还是不爱呢？
　　答案当然是爱的。
　　可是不爱便不会在意，正是因为爱了，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矛盾，许多不值一提的小问题都被上升到“爱不爱”上，即便是常安这样自诩高人一等的也不能免俗。
　　
　　45、第 45 章
　　
　　一连几天,  常安都住在西医院的病房里。
　　陆崇每天都会来看她，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相处也还算融洽,  这种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一个礼拜。
　　常安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会儿呆,  思考着许多问题,  渐渐感觉自己对于感情之事逐渐通透起来。
　　她爱陆崇,  陆崇也爱她,  相爱的人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况且她也相信,  陆崇不会害她，所以她也打定了主意，往后要对陆崇好一些。
　　只是常安刚觉得自己境界又高了一等,  迫不及待想跟陆崇分享自己的心得，这天陆崇却没来医院看她。
　　她开始还是不放在心上，因为陆崇也有迟到的时候,  却不会缺席,  他迟早会来看自己。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常安听着西医院里十二点的钟声，内心焦虑起来。
　　常安躺在床上，气鼓鼓地为自己掖了掖被角,  决定明天就要找他兴师问罪。
　　只是，她眼睛虽然闭着，身体也很疲惫,  大脑却兴奋得很。
　　扭头看着窗外银白色的月光，常安披了件衣服,  走到窗户前，撑着窗台往楼下看。
　　她看什么呢？
　　什么也不看，只想让自己忙一些,  以为做些别的就不会想他。
　　可效果并不太好，常安烦躁极了。
　　她想去找陆崇，可又觉得失了面子，于是重新躺回了床上。
　　常安低估了陆崇对她的影响力，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决定穿戴好东西去找他。
　　面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她烦透了这样的懦弱的自己，瞻前顾后胆小如鼠，跟从前的自己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常安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夜深人静，医院门口只有零星几辆来往的车辆，常安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车子。
　　她惊讶于老杨的尽忠职守，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刚打开车门，一个猪头似的怪物将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常安姑娘，这么晚要出去吗？”
　　“是的呀，你是……？”
　　那猪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肿胀的脸，不好意思道：“前几天都怪我们，竟然放您一个人下去了……这不是杨哥嘛，将我们统统教训了一个遍……”
　　一点儿不手软，说自己只是出去了一天出门办事，就给他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还骂他们一个个都是半截埋进土里的老家伙了，还像小孩子不懂事……
　　边打边骂……
　　\“这……\”
　　常安一时无语，这关他们什么事，说道：“你们怎么不说，是我要你们做的？”
　　那人委屈道：“……说了……杨哥骂我们这群老家伙不懂事……”
　　说罢，那猪头将食指拇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嘴前，呲牙咧嘴地吹了一声口哨。
　　只见草丛里跑出来三个同款小猪头，比起常安旁边的大猪头，那三个小猪头被打的稍微轻一些，动作有序地跑进车里。
　　大猪头十分豪气地开口：“姑娘去哪里，杨哥特地嘱咐我们，要把他的小友照顾好，要去哪里您尽管吩咐！”
　　“小友？”常安轻笑一声道：“我要去陆公馆！”
　　一路上倒是安静，家家都是门户紧闭，临到陆公馆的一个小胡同里，常安喊他停下来。
　　“你们稍等，我一会儿就回。”
　　不等他们回答，常安贴着墙边向前跑过去。
　　她对陆公馆的布局可十分熟悉，绕了大半圈才找到自己之前弄坏的栏杆。
　　她之前脑子间歇性抽风，找了十多个佣人来这里开辟小菜园，她则是搬了椅子来，坐在栏杆旁的树荫下乘凉。
　　常安天生不是个安份人，坐累了就趴到栏杆上向外看，又想就近出去，就召唤了小木偶弄断一根栏杆。
　　佣人们被她威胁，也不敢声张。
　　常安倒是真的忘了这回事，原本想自己修好，后来就抛之脑后了。
　　这下看来，她倒是有先见之明！
　　常安动作熟练地拆开那根如同虚设的栏杆，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只觉得比起那天轻松了不少。
　　大概是自己瘦了，这么小的缝也能毫无压力地钻进去。
　　常安一进去还惊讶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走的这几天，小菜园会被荒废，可仔细一看，玻璃房里的隐约能看见一颗颗小白菜，体格明显壮了不少。
　　她知道哪里有岗哨，避开巡逻的人径直去了主楼。
　　陆崇的卧室在三楼，常安目测了一下高度，挑了一根差不多的绳子，跑到远处，将那带铁爪的一头转了几圈，使劲扔了上去。
　　常安用力拽了拽，铁爪卡在窗台上十分牢固。
　　常安爬上来时，陆崇还没醒，只是他睡眠不深，被常安吵醒了。
　　听着窗外的异动，陆崇不动声色继续躺在床上装睡。
　　不一会儿，窗户缝里伸进来一根细细的铁丝，插销咔哒一声被撬开了，紧接着又是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那窗户不矮，常安怕跳下来声音太大，只得手脚并用地撑着窗台，背着身子爬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崇闪身下床，从背后勒住了常安的脖子。
　　陆崇瞳孔猛地一缩，察觉到怀中温香软玉的熟悉感，松开手反抱住了她。
　　常安却委屈极了，一个拥抱并不能安慰她——大老远跑来，辛辛苦苦像小偷似的爬上来不就是为了看他一眼，如今还被人锁喉了……
　　陆崇牵着常安，摸黑打开电灯，看着心心念念的小人儿就在眼前，又喜又忧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不好好养伤，净胡闹！”
　　常安压抑着莫名的委屈，下巴微扬：“我…我只是睡不着才顺便来找你玩的。”
　　陆崇知道她的伤都养好了，也不急着让她回医院，将她拉到床边坐，笑着刮她的鼻尖：“别扭什么，想我就直说嘛。”
　　“你还说！”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常安几乎要炸毛，“为什么今天不来看我？”
　　气冲冲地说完憋在心里的话，心里虽是舒畅了，常安却是愣了一下。
　　只听陆崇笑得更加开怀：“还说顺便找我玩？某人分明是想我了！”
　　陆崇笑着，常安却掉下眼泪来，小脑袋低低垂着，声音也低低的：“我才没有想你……”
　　豆大的泪珠滴在陆崇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像是被烧掉一块。
　　陆崇笑声戛然而止，被她毫无征兆的泪水吓到，在常安面前蹲下身子，自下而上看她哭得通红的小脸：“被欺负了？常安别哭，跟我说好不好？”
　　常安抽噎着，带着点委屈，抬眼去看陆崇。
　　他的眼睛即便担忧也是满含温情，几乎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爱护与小心翼翼。
　　常安忽然不想跟他别扭了。
　　她想坦白，想像他爱自己一样爱他，想不计后果与义无反顾。
　　“其实，我想问的不是那个。”常安吸了吸鼻子，“在陆公馆我不是想问你为什么瞒着我，在医院…我想问的也不是……不是你讨不讨厌我……”
　　“那你想问什么？”陆崇心脏砰砰乱跳，他隐忍着，只觉得一阵说不出口的狂喜就要喷薄而出。
　　他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那是他期待已久的，可他并不催她，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娇花盛开，等待着雏鸟展翅。
　　良久，常安小声道：“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到底爱不爱我。”
　　陆崇忽然咧嘴笑了，刹那间觉得内心那座荒山上，漫山遍野开满了鲜花。
　　他像个期待已久的老农，终于看到满田丰收，心里鼓鼓囊囊的，盛满了喜悦。
　　他想立刻抱住她，亲吻她，又听见小丫头声音小小的嘟嘟囔囔：“你知道的，我本来不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可是……”
　　“我知道。”他自然知道，她从前是那样威风和勇敢。
　　“其实一开始，我想我可能爱自己多过爱你，所以才能那样大方，那样不拘……可如今我变得很小气。”
　　“因为你现在爱我了，对吗？”陆崇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爱怜地抚了抚她凌乱的小脑袋。
　　常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我想了很久，我确实是爱你的。”
　　说着说着，她两只眼睛里又蓄起一泡晶亮的泪水，小手攥住陆崇的衣领，又凶又软道：“以后不准瞒着我，不准看别的女孩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崇站起来坐到她的旁边，将她拢进怀里，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过常安口中“别的女孩子”，但还是满口答应道：“好，以后都听你的。”
　　他感觉今晚心情特别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常安下巴杵在他的肩膀上，眨了眨发酸眼  ，喃喃道：“我的理想确实是好吃懒做，可当我喜欢上你，我就不想仅仅当一个你的附庸品了。”
　　“这怎么能叫附庸品？这叫物超所值，物尽其用。”陆崇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常安的后背，“你知不知道，我攒这么多钱，就是为了给你挥霍的。”
　　常安愣了一下，被他逗得破涕为笑：“那你岂不是比我还能挥霍，我都是把钱分开来买很多东西，你倒好，只买我一个了。”
　　“又耍宝？”陆崇捏她腰间的软肉，看见她眼中的红血丝，说道：“这么早就起来困不困，再睡会儿？”
　　常安抬脚踢他：“我根本没睡！还不是你，今天一声不吭就不来！”
　　“我的错。”陆崇给她解释，“今天去永州办事，回来太晚了就没去医院。”
　　陆崇给常安铺好了被子，要她躺下来补觉。
　　心里的大石头都搬开了，常安也松了口气，累意困意都上来了，乖乖蹬掉鞋子，爬到被窝里。
　　临睡前，常安看着已经入睡的陆崇，他的脸庞是那样完美无瑕。
　　她带着浓浓的睡意伸出小手，眯缝着眼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呓语似的低声道：“有些东西我是不太懂，可我一直都在努力学的……”
　　良久，陆崇听着常安渐趋平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我也是，我会认真学，怎么做一个好伴侣。
　　将来也会学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笑死了，十八线小配角赚点钱容易么！
　　这两个人都是眼中只有对方，外面的几只猪猪头又给忘下了！
　　
　　46、第 46 章
　　
　　第二天,  常安被陆崇带着睡了一个大懒觉，日上三竿才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林逸神色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发现的确是离家出走一段时间的常安,  眼中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陆崇很罕见地邋遢了一回,  揉着头发吩咐林逸准备早午饭,  然后拉着常安的小手手去卫生间洗漱。
　　林逸看着两人和好的姿态,  以及陆崇和常安来不及梳理的同款鸡窝头,  脑中不禁浮现了一些不敢出现的东西。
　　想到什么之后，他像是怕被抢走什么东西似的，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常安倒是没在意林逸的鬼鬼祟祟,  悠哉悠哉地去吃饭。
　　吃完饭忽然想起来门口的几个大兄弟在等着，穿着棉拖鞋就哒哒哒跑了出去。
　　看到空荡荡一片，才松了口气。
　　果然是老杨的人,  不死板,  有眼色。
　　可她不知道，老杨凌晨五点多，睡意正酣时被查房的护士喊去，说是常安姑娘不见了人影。
　　他问了几个暗中守着医院的兄弟才知道,  那几个老家伙带着常安去了陆公馆。
　　他自然是知道常安与陆先生的事情，但还是去找那几个老家伙问罪，结果,  找到人之后差点没把他气死。
　　那几个老家伙竟然在车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于是，那几个猪猪头被老杨带走之后,  变成了更大一圈的猪猪头……
　　常安本来就是皮外伤，在医院养了一个礼拜也算彻底好了，在陆公馆呆到下午三点钟还不想走。
　　宽大柔软的沙发容纳两人还绰绰有余,  陆崇动了动被常安压得发麻的胳膊，戳她的脑袋：“吃了晚饭送你回去？”
　　常安拿起挡在脸上的书，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转而将脸埋到陆崇怀里：“送我回花园洋房吧，医院里的味道实在难闻。”
　　“那要问过医生才可以，不要任性。”
　　陆崇拿过她随手丢到一旁的书，合起来放到他旁边的小桌上。
　　常安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细胳膊，冲他晃着：“连疤痕都快看不见了，这还需要问医生，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陆崇只觉得那胳膊白的晃眼，拉回来塞到毛毯里，执着道：“那也要再看看。”
　　“看看看！看就看呗……”常安晃了晃脑袋，忽然笑眯眯地望着他：“我的脑袋很沉吧？”
　　陆崇脸都快绿了，给她推开脑袋：“你故意的？”
　　“不是不是。”常安哈哈笑着，“我可不是故意的，因为里面有知识才这样重的。”
　　两人一直嬉闹到太阳落山，等到被佣人喊着要吃晚饭了才肯出去。
　　晚饭过后，陆崇先带常安去了医院检查身体和收拾东西，无大碍之后便送她回家了。
　　其实他本想让常安住在陆公馆，只是被常安拒绝了。
　　她说自己成家之前不能住在男人家里，陆崇听了大吃一惊，却也无法反驳。
　　只得感叹，女人心海底针。
　　陆崇倒也不给她压力，只是偶尔在常安面前抱怨，说自己连个名分也没有，简直就像谈了一场地下恋情。
　　他经常来找花园洋房找常安，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认识的那段时光。
　　这天，常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出神地望着自己的影子，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傻瓜。
　　直到一个更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遮的严严实实。
　　常安眨了眨眼，心里猜出了这是谁，继续坐着不动。
　　陆崇从背后看着，只觉得常安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陆崇走过去，与她并肩坐在石阶上，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笑道：“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常安看着远方，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掰扯着手指跟他说：“从出生到现在，我总共被抛弃了三次。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十几岁时养母也撒手人寰，再后来是被自己的师父放弃……”
　　陆崇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事，只能轻声安慰她：“错在他们，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不开心。”
　　\“其实，我有一点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了。\”常安侧过脸，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应该是怕我受伤吧，毕竟有过这样的经历……”
　　好不容易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敞开心扉，却再次被人往火坑里推去。
　　即便最后醒悟了，拼死将她救了回来，可倘若玄清子还活着，按照她的性子也定会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不恨他已经是恩赐了，她必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敬爱他。
　　陆崇一时哑然，觉得自己忽然不会说话了，曾经满口的漂亮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倒是常安十分想得开，翘起一只小脚晃着，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很惨呢，毕竟我现在神功盖世，家庭美满，还腰缠万贯。”
　　陆崇被她不太恰当的用词逗笑，但看到她通人事了，还是隐隐地泛着心疼。
　　那么懂事的常安，她要的他都会给。
　　常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朝陆崇伸出手，歪头道：“走吧，说好请你看电影的。”
　　陆崇脑中空了一瞬，之后才想起来看电影这回事。
　　他笑着站起来，将自己的大手递到她的手心：“你这记性可真不错。”
　　常安轻哼一声：“还说呢，都怪你来得太晚，我才觉得自己又被忘下了！”
　　“我自然不可能忘下你，不过——”
　　陆崇大手不老实地捏住她的小鼻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被点名的常安一脸不承认，拍开他的手：“就我这记性，能忘记什么？？”
　　陆崇咬着后槽牙，笑着叉起了腰：“你之前那么爱的小白狗，现在正躺在林逸的怀里，你还说自己记性好？”
　　之前常安生病时，陆崇将小白狗接回陆公馆帮她养着，谁知林逸十分喜欢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吃饭睡觉都要带着。
　　常安这当主人的，却半点不知道。
　　他知道不应该，但……总觉得在被忘下的小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常安才想起来，怪不得总是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自己的小可爱！！
　　常安一边朝着陆崇的车子走，一边说道：“那等我们看电影回来，你带我去抢回来。”
　　“嗳？”常安走进时才发现陆崇换了一辆车子，漆黑锃亮的福特汽车在晨光下十分好看，伸出小手摸了摸光滑的车身，问道：“真好看，你换车子了？”
　　“嗯。”
　　陆崇笑着看她娇俏的背影，只觉得他的常安是天下第一好。
　　她虽不够善良，但也算不上坏。
　　她只是有点邪气，有点鬼气，说到底更加像是个被自己过于优异的才能，和旁人的溺爱宠坏的小孩子。
　　常安在车上指手画脚地给陆崇说路线，两人来到百乐城旁边的大世界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上挂了一串密密麻麻的小灯笼，窗户上贴着窗花，连画报上的模特都换上了大红色的旗袍。
　　街上有许多摆摊买年货的，新年气氛被烘托得十分浓重。
　　陆崇从来没看过电影，可常安是这里的常客，主人家一般，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买票。
　　在常安的建议下，两人看了最新上映的一部电影。
　　电影的主题在常安总结来，就是贵小姐与穷书生的故事。
　　讲的是一个为爱逃出家门的千金小姐，在躲避家人追踪的以及物品被偷的情况下，与一个报社小记者在相处的过程中逐渐相恋的故事。
　　陆崇看得津津有味，但常安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反倒是陆崇那刘姥姥似的样子让她觉得好玩。
　　原来陆先生也不是什么都精通的！
　　“电影好看吗？”出来以后，常安凑到陆崇跟前楼他的脖子，“以后每个月都请你出来看电影好不好？”
　　“你请客？”陆崇顺势揽住她的腰，故作惊讶道：“你舍得？”
　　常安一副为你花钱理所当然的样子，挑眉道：“自然舍得！为你花钱有什么舍不得的？”
　　陆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奖励似的亲了亲常安肥嘟嘟的小脸。
　　常安躁动了一会儿，内心热血沸腾，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掏了一个遍，最后十分宝贝地拿出一颗德国口香糖。
　　她拨开亮晶晶的银色纸壳，塞到陆崇嘴里：“喏，进口的，可贵呢，给你吃了。”
　　陆崇张嘴吃下那颗白乎乎的小玩意，薄荷味的。
　　他觉得常安像小孩子，自己也甘愿陪她，礼尚往来地要请常安下馆子。
　　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下午了，陆崇驱车来到陆公馆，常安急冲冲地下车准备找林逸决斗。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走进去一看，发现是林逸和阿齐在逗狗。
　　常安觉得小白狗就像一个小孩子，被太阳一晒就变大了，一段时间不见就长得飞快，猛的看去还以为是一只飞来飞去的白皮球。
　　即便一个礼拜多没见，它仍然记得常安，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颠颠儿地朝常安跑过去。
　　林逸看着抱着狗子撸个不停的常安，心里一阵气闷，看着陆先生纵容的样子，只觉得小丑就是他自己。
　　想当初他也是大少爷呢，放弃荣华富贵跟了陆崇做事，谁想他竟然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阿齐看着林逸气鼓鼓地去了小花园，自己也抄上小喷壶跟了上去。
　　常安冲着林逸的后背露出胜利一笑。
　　只是酒足饭饱，她也有些困倦了，抱了小白狗去三楼小书房睡午觉。
　　陆崇也不去卧室，狗皮膏药似的跟常安一起挤到小书房的大沙发上。
　　窝在常安脚边的小白狗似乎也感受到这愉悦的气氛，嗯哼嗯哼叫着爬到常安跟前，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脖颈。
　　陆崇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只见那雪白的小爪子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他心生醋意，提着小白狗的后颈子将它轻轻丢下了沙发。
　　小白狗奶声奶气地朝陆崇“汪”了一声，笑得常安花枝乱颤。
　　好不容易缓下气来，常安笑道：“你听到没，它在骂你呢！”
　　陆崇不甘示弱，斜斜睨了常安一眼，风轻云淡道：“怪不得你狼心狗肺，原来真能听懂狗言狗语呢。”
　　“我看你正是在狗言狗语！”没气到陆崇，反而被他气到了。
　　常安当即呲起一口白牙，学着小狗的样子也冲他“汪”了一声，接着便是满沙发追着咬他。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我好像抱错孩子了！！
　　陆先生哪里精明了，分明是个恋爱脑！[傻咕抱着傻儿子.jpg]
　　电影是《一夜风流》盖博嗷！
　　
　　47、第 47 章
　　
　　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七,  石锦街上也熙熙攘攘，比往常又热闹了不少。
　　常安时不时要去街上遛一圈扫扫年货，当然了,  她心中的年货也就是一些坚果糖类,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大家都使出十万分的本领让小财神光顾自己,  只是这小财神最近爱上了老奶奶的绣花鞋,  最近常穿着,  好几双花样换着穿。
　　小弹簧似的卷发,  时兴的羊绒大衣配长裙，脚下却踩着一双中式的鸳鸯戏水绣花鞋，常安就这样在石锦街上招摇着。
　　她几乎每天都要买大包小包的东西,  让老杨帮她提上车去。
　　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给陆公馆带去。
　　因为她今年要呆在陆公馆，跟陆崇一起守岁。
　　陆公馆也张灯结彩起来,  红灯笼十分庞大的两只,  耀武扬威地挂在大铁门上，周围星星似的点缀上无数的小灯笼。
　　阿齐正在指挥着几个男帮佣贴春联，由于门太大，需要四个人摁着四个角,  一个人涂白腻腻的浆糊。
　　阿齐是土生土长的江北人，对于这些习俗十分熟练，他又是一个眼里有活儿的人,  每逢春节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迎财神迎灶王爷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还要时不时去帮林逸置办年货,  每逢新年，他都几乎成了一个全能的人。
　　常安进了陆公馆，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只得又跑出去问阿齐。
　　阿齐忙的很，看到常安从里面跑出来还很惊讶，他刚刚竟然没有看到她进去。
　　常安看着他的憨批样子就要打他，问道：“陆崇呢？林逸也不在，大家都去哪里了？”
　　阿齐道：“商会那边半小时前打来电话，把会长喊走了，像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啊…”常安有点失落，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那你喊人去我车上拿东西，我买了好多吃食，还给陆崇买了衣服。”
　　陆崇平时都穿西服，偶尔一两次会穿舒适的长衫，而今天她就给他买了一身月白色长衫。
　　只可惜，今天没办法亲眼看见他穿上了。
　　常安让人将车里的东西全部搬了下去，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阿齐一定要将衣服亲手交给陆崇，像是什么十分宝贝的东西。
　　阿齐憨笑着摸了摸脑袋：“看来陆先生真是受人爱戴，这几天新年礼物一件接着一件，这不前几天霍正还代表霍家寄来了新年祝福的信件。”
　　常安瞪大了眼睛，眉头蹙起两个小疙瘩：“为什么我没有？！”
　　霍正这小子答应她的黄金至今连根毛都没见到！
　　常安受了一肚子气，之后让老杨开车送她回家，到了门口常安下了车，让老杨开车回家。
　　反正留在她这里也用不上，老杨开走置办起年货来还能方便些。
　　老杨十分感激地跟她道了谢，说明早再来。
　　常安点了点头，踏着月光朝花园洋房走去。
　　走到门口，常安掏出钥匙打开门，只是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常安戒备起来，顾不得开锁，回头跟后面那人扭打在一起。
　　这男人目测一米八几，生得好一个大个子，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可打过来就是实打实的。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这种单纯的肉搏她很快就占了下风。
　　刚要往怀里摸陆崇送给她的第二把袖珍勃朗宁，但看着那人僵硬的动作，常安眯了眯眼，默默收回了手。
　　她换了攻击的目标，加上她的小个子瘦身板，动作灵活极了。
　　不过几招，常安就将那人的帽子打了下来，只是自己的肚子被那人打了一拳就是了。
　　常安这才看清那人的脸，眼眶漆黑一片，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察觉出异常，常安饶有兴致道：“死人？”
　　仔细看去，眼眶里已经没了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还会有蛆虫掉出来。
　　小木偶受到常安的召唤，从二楼打破玻璃飞了出来，悬在那个男人的眉心前转动。
　　“果然呢！”常安一个后空翻，远离那具灵活的尸体，从心中默念了一段焚尸诀。
　　尸体倒是单纯的尸体，毕竟连防腐措施都没有做好，还能有什么花样呢。
　　常安一下就焚烧了那尸体，尸体发出滋滋的声音，甚至连尖叫都没发出来，身体里的几缕碎魂就魂飞魄散了。
　　常安忽然发现一点异常，走近去看。
　　那尸体被烧得飞快，快的有些可怕，原来是心脏被剖掉了，内脏也变成了黑红色的絮状物。
　　原本的高个子男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堆黑色尘土，被风一吹只在地上留下一点黑色的烧痕。
　　常安摸着脑门去草丛里找刚刚被自己失手丢掉的钥匙，怎么想怎么奇怪。
　　能派出这种特制的杀手来攻击她的，除了唐世南还真没有别人。
　　当然这也是她的猜测，可看唐家后院里的那些东西就知道，这猜测毕竟也是有凭有据的。
　　可唐世南已经被霍正杀死了。
　　所以，这人要么不是唐世南，要么……
　　唐世南还活着？！
　　常安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哆嗦，只觉得身后阴飕飕的，回头就要攻击，可是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常安以为自己眼花，紧贴着门，侧着身子开锁，余光扫视着身后左右。
　　她以为家里是安全的，所以注意力都放在外边，可谁知一进家门就被人套了麻袋。
　　眼前漆黑一片，常安尖叫起来，刚放开嗓子就被人一个手刀砍到了脖子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木偶失了控制的力道，“啪”的一声落在了门槛旁边。
　　……
　　常安醒来之后还是被捆在麻袋里，绑的十分紧，嘴巴倒还是自由的。
　　她自然不会傻到尖叫，因为他们既然不堵她的嘴，必然就是不怕她喊人的。
　　常安安安静静，凭感觉猜测自己的位置。
　　听着汽车的轰鸣声，她知道自己是被放在了后车座上，而一路颠簸得她想吐，大概是因为在爬山路。
　　用不着深想她便猜出来，她大概是被绑去了断头山。
　　难不成是那什么老佛爷要替唐世南报仇？
　　常安委屈地想道，那也不应该找她呀，分明是霍正那小子杀了他的……
　　车子跑了得有大半天，让常安觉得跑山路简直比坐花轿还难受，忍无可忍之时，车子终于缓缓熄了火。
　　两个人动作粗鲁地开了车门，一人一头将她抬了出去。
　　常安被人狠狠扔到地上，像是在扔什么垃圾一样。
　　麻袋里的常安面色阴郁，屁-股是最先摔到地上的，疼得她想骂人，现下却只能咬牙忍住。
　　常安在地上装死，不一会儿又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人声音细弱，问道：“零五号呢？就你们两个回来了？”
　　“那傻大个儿被这丫头杀了，还好我们机灵，让他在外面声东击西，我俩则是藏到了她的宅子里，这样才把她抓住的。”
　　“好一个声东击西！”那人发出一阵太监似的嬉笑声，十分刺耳。
　　常安听那声音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吩咐手下，将常安的麻袋揭了下来，然后绑到一个柱子上，自己先行走了出去。
　　常安闭着眼睛，乖乖任他们捆绑，只听一个人责备另一个人：“你怎么下手那么重，这丫头该不会被打死了吧？”
　　另一个使劲拍了一把她的脑袋：“怕什么，我们只管捉，那死太监又没说必须是活的！”
　　“……好，干完这一单我们就下山回家，留在这里指不定也被做成那什劳子傀儡，那死得得有多冤啊！”
　　\“……\”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常安耳朵动了动，听周围完全安静才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原来这是一个山洞，四周都是泥土，外面则是落了叶子的树木。
　　常安看了看自己周围，可用的只有身后的一块土坷垃，挺大一块儿，像石头一样。
　　她将屁-股往后移了移，艰难的将手腕上的绳子凑近。
　　良久，常安眼睛一亮，终于是碰到了！
　　只可惜，绳子没磨断，土坷垃碎开了。
　　常安仰天长叹，只觉得天要亡她。
　　不一会儿，她听到外面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她以为有人回来了，赶紧闭上了眼睛。
　　其实不然，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常安又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一只野兔，干枯的矮藤野草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常安突兀地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小嘴缓缓动了几下。
　　只见那野兔猛地僵硬起来，像被抽了魂似的，往山洞里跳进来。
　　野兔乖乖趴到常安手腕脚腕上，将上面的绳子统统咬断。
　　常安重获自由，转了转僵硬发红的四肢，咬破手指往一动不动的野兔眉心点了一个红点，接着拔了一根头发放到它的身上。
　　野兔在低沉的咒语声中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少女，常安笑，她也笑，像是一对孪生姐妹，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常安用绳子将她捆住，自己则是躲到门口，从怀里摸出了枪。
　　常安用枪里的三颗子弹打死了那三个人，绑架她的两个人很快殒命，剩下的一个倒是躺在地上挣扎了很久。
　　她翻过那人的身子，见到那人的脸时，浑身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竟然是唐世南！
　　原来他真的没死，只不过现在的样子跟死了差不多，他的脸色白的像鬼一样，头发眉毛也没了，样子十分恐怖。
　　“果然霍正的枪子儿没把你打死啊……”
　　他看到常安惊讶的样子，忽然很高兴似的冲她笑起来：“本想烧死你替我儿子报仇，竟然还是让你逃了……”
　　常安也学他的笑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将唐小北弄走了，想杀我就直说嘛，还找什么借口，难不成你找了借口，我就能饶了你的狗命？”
　　比谁的笑容更灿烂吗？
　　她可是不会输的呢！
　　唐世南忽然疯了似的，用尖细的声音吼道：“就是你！你们合伙杀死了小北！！”
　　常安捂住了耳朵，不期然地瞥见唐世南脖子上的疤痕，愣了一下，转而像是看透一切似的，邪邪地歪嘴一笑：“哦，我知道了，你这么暴躁因为杀死你儿子真凶是你自己对吧？”
　　唐世南口中涌出一口鲜血，生命迹象减弱不少：“你、你胡说什么！”
　　如果说之前只是隐约猜测，那今天她基本可以确定了，这疤痕大概是续命用的邪术，而至于唐世南续了谁的命
　　常安还是笑，打定主意要把唐世南气死：“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是续了你儿子的命吧？”
　　唐世南沉默着，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好像在否认什么。
　　他脖子上的疤痕已经在逐渐消失了，常安又继续阴阳怪气地戳他的肺管子：“可惜啊，你现在变成了太监，就算活下去也没办法给唐家传宗接代了呢！”
　　唐世南又是一口黑血吐出来，常安“咦”了一声，嫌弃似的躲远了。
　　他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双手痛苦地捂住脖子上已经看不太出来的疤痕：“小北…不要走，不要离开爹爹……”
　　常安已经开始念往生咒了，唐世南还在捂着脖子尖叫：“你走了，爹就活不了了！！”
　　唐世南快要把自己的脖子勒断，他的脸已经被憋成猪肝色，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继续挣扎。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声音不太，恨意却极深，常安有些疑惑。
　　为什么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亲父子都能残杀呢？同一个屋檐下也是充满了利益关系吗？
　　常安陷入深思，直到山洞后面的土墙发出隆隆的坍塌声音。
　　常安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了，身体朝山洞后方飞去。
　　她缓缓勾出一个笑，并不挣扎。
　　
　　48、第 48 章
　　
　　土墙后面原来是个长长的通道,  常安知道，这大概就是那佛爷的老巢了。
　　墙壁上钉着一具具尸体，尸体的脑袋被砍掉了,  换成了夜明珠,  脖子被固定住,  身子却像是风铃一样在半空中晃荡着。
　　尸体经过了特殊处理,  不但没有恶臭,  还能飘出沉沉的冷香。
　　常安闭了气,  心想要是一般的活人，只怕没多久就被尸毒侵入身体而死了。
　　越往里尸体变得稀少起来，尸气也淡了下来。
　　只不过换成了一个个穿着太监服的小太监,  脑袋上贴着符纸，手捧夜明珠相对而立。
　　常安不禁惊叹，这佛爷是多有钱,  这么多的夜明珠当电灯使？
　　夜明珠虽然珍贵,  但照明能力还不如蜡烛，冷色调的光将整个洞穴都被衬得阴气森森，小太监的脸也是毫无血色。
　　毕竟已经被做成了小傀儡，就算没有夜明珠脸上也定是惨白的。
　　经过一段长长的过道,  常安忽然听到身后开门的吱嘎声，只觉一阵冷风吹来，“嘭”的一下被掼到了椅子上。
　　又是屁-股着地的,  常安只觉得自己的屁-股承受的太多，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的——”
　　只见一个人影闪到她的面前,  常安只看见一头白毛，忍不住喊了一声“妖怪”。
　　那人见状忽然笑出了声，声音很细,  像是女人的讥讽声。
　　他拨着自己一头银发轻笑：“本仙可不是妖怪，只是活得太久了而已。你这丫头竟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小脸蛋水灵的很呐。”
　　“你认识我？你是——”
　　常安看着他身上绣着蟒纹的太监总管服，她才想起来这是唐世南密道里的，再看看周围垂手而立的一个个小太监，也全都穿着箱子里那些太监服。
　　她忽然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番。
　　这难道是……大太监高适？
　　可他那张年轻陌生的脸并不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宦官奸臣……
　　“你是谁？”常安眼珠滴溜转了一圈，装傻问道。
　　她并不想将底牌全部露出来。
　　“啊，原来你已经不记得本仙了啊……这也正常……”高适用一只苍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常安知道他不是人，听着他的自称觉得奇怪，分明是一只妖怪，还非要本仙本仙的……
　　她暗中悄悄打量这个地方，山洞是山洞，虽然不至于金碧辉煌，但规模是极大的，几百个活死人一样的小太监垂头立着，几乎占满了整个地洞。
　　中间只让出一条过道来，通向一把闪闪发亮的龙椅。
　　夜明珠几乎是人手一只，将整个空间都映衬得阴森恐怖。
　　冷色调的光线隐约能看出那把椅子是金子做的，两个把手上分别雕刻着两条蓄势待发俯卧着的金龙，靠背上则是刻着两条正在戏珠的龙。
　　龙椅后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一些瓦罐一样的容器，颜色很深，圆滚滚的，一只只整整齐齐地被垒了起来，大概有一面墙那么高。
　　常安大体上数了数，怎么也得有几千只。
　　出神间，那只老妖怪忽然慢慢靠近常安，冰凉粘腻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常安撇开了脸，用手摸被他摸过的地方，只觉得像是毒蛇的触觉，冷声道：“你做什么！”
　　高适还是笑嘻嘻的脸，另一只手从她口袋掏出那把小手枪，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尖细的声音刺得常安耳膜疼，“这东西杀得了唐世南那蠢东西，可伤不了本仙呢。”
　　常安换了个姿势坐着，歪头道：“那些傀儡果然都是你做的？”
　　高适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得意：“那些人可不是傀儡，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说成傀儡也太过低级。可对于蠢货来说倒不如把他们做成傀儡了，这样在本仙的操纵下他们还能聪明些。”
　　常安望着对面的墙壁不说话。
　　上面是一道延寿长生大法的咒术，烫金的笔迹画了一个大大的符咒。
　　生生身自在，世世保神清。善此光中影，家保道心宁。吾今常持诵，延寿又长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常安不知怎么的，明明好像没见过，心里竟然默念起这道诀。
　　高适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是笑：“这咒画的不错吧？本仙没事就喜欢书画。”
　　常安点了点头：“嗯，咒是不错的。”人就不行了。
　　高适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主动开口说起当年的事：“其实当年本仙也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毕竟你也算是我的师侄……”
　　常安装傻的同时也是真的疑惑：“你说我是你的师侄？那我师父是谁，当年又是怎么了？”
　　“你都忘了啊，真是可惜。你师父从小将你养大的你都忘了，那算起来也算是本仙的师妹了……”
　　常安听了高适这一番言论，忽然觉得脑中灵光乍现，转念想想洞道以及这墙壁上的符咒，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
　　以及龙椅后面的一排器皿，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大概与唐世南密道里的是一样的吧。
　　“那…我小时候也见过您吗？”
　　高适摇了摇头，又听常安声音软软的问道：“那您怎么说伤害了我？”
　　高适没意识到常安在套他的话，只以为她是个失去记忆的小傻孩子，“那是你长大后的事了，谁知道你与本仙还是同一派呢。”
　　“我师父…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常安双手乖乖放在膝上，垂头想哭，“我已经不记得她了……”
　　常安说的半真半假，但她是真的好想师父。
　　高适诡异地笑了一声，微微翘起一点兰花指：“说她出身高贵是因家中有本祖传的《血门道术》，后被本仙用美色骗取，家破人亡了。”
　　“你……？！”常安看着眼前半人半鬼的怪物，只觉得心生讶异，这样卑鄙的事情竟然被他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出口。
　　她忽然知道了师父为什么总说活人比死人可怕，为什么喜欢半夜坐在坟前哭，心里忽然漫起了一股愤怒。
　　“我？我怎么了？”高适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这样的凡人哪里配得上本仙？站在本仙身边的人自然要是人中龙凤！”
　　常安气到极致竟然笑出声来：“所以你阉了自己，当了太监，让皇帝陪你？”
　　“聪明！”高适温和一笑，在常安眼里像是个疯子。
　　“你不生气？”常安觉得他的喜怒哀乐与常人不同，脾气好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生气？为什么生气？”高适伸手，眼色一凛，那只高阶之上的那只龙椅已经稳稳地落到了他的身后。
　　常安眼尖地发现，瓦罐前面还悬了一排香，只是刚刚正好被那龙椅挡住了。
　　他坐上去，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常安聊天，款款道：“真理是无罪的，本仙最喜欢讲真话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伤害我呢？怕我给师父报仇？”
　　常安只觉得时间拖延不了多长时间了，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感受前方的灵魂气息。
　　她只觉得阴气若有若无，但这样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看就是被封住的。
　　高适不知她的心思那么多，那只又白又殷红的手指一下下敲着龙头，毫不避讳地给她解释：“你师父的秘籍里有长生大法，而其中最关键的玲珑心就在你身上，本仙自然要抓了你，完成本仙追求永生的基业。”
　　“所以你三番两次派傀儡杀我，也是为了这颗心，为了你的长生大法？”
　　常安忽然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就要作法，觉得再怎么厉害，总归与唐世南家的死人罐头一样。
　　高适抬起手，虚空着朝着常安的肩膀轻轻点了一下，常安砰的一下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别急，是唐世南求本仙办事的，若知道是你，本仙自然不会出手了。”
　　常安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破罐子破摔道：“连我是站是坐你都能控制，既然你这么厉害，要杀要剐随便你了，要做成药引子就做吧！”
　　“杀你……本仙现在自然是舍不得了。”高适若有所思地笑出声来，“本仙活了快两百年了，一直觉得没人配得上本仙，但你这样的小娇娇，本仙倒突然觉得可以尝试一番……”
　　常安心里像是吃了苍蝇，面色难看道：“皇帝都没能满足你，我这样的小孩子更是配不上您了！”
　　高适忽然站了起来，围着常安椅子转：“非也非也，你看，你我皆长生不死，岂不相配？”
　　“不配！”
　　常安忽然站了起来，小手猛地一挥，之前被打落到地上的小手枪朝前方飞了过去。
　　高适眼睛一眯，只听“嘭”的一声，一只瓦罐被手枪打碎了。
　　与此同时，有几炷香也被瓦罐中流出来的不明液体浇灭了。
　　高适有些着急，来不及处置常安，很快将食指与无名指分别抵在一起，做了一个常安没见过的手诀。
　　常安五指张开，精巧的勃朗宁已经再次落到了她的手心里。
　　“愚蠢！”
　　常安咯咯笑了几声，将手枪转了一圈拿在手中，“啪啪”开始打枪，那瓦罐一打一个准。
　　高适刚收住了几个灵魂，又被常安打碎了好多瓦罐，只觉得自己无力回天。
　　他咬牙切齿地掐住了常安的脖子，恨恨道：“本仙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就这样被你毁了，你可知道着同命术的童男童女有多难找？本仙苦心攒了一百年的家底，如今却被你给毁了！”
　　“你说……本仙该如何处置你呢……”
　　高适忽然将脸贴近常安，又挂上了那张面具似的笑脸，笑得常安浑身鸡皮疙瘩。
　　忽然，地面上发出隆隆的响声，高适皱了皱眉，掐着常安脖子的手也松了一瞬，他静下心来感受上面的声音。
　　人怕是不少。
　　高适暗骂唐世南的愚蠢，竟然这么轻易就将他的老巢暴露出来，还让人跟了尾巴！
　　常安知道是陆崇来救她了，不怕死的激他：“……大罗神仙也就救不了你了，无论你是个什么妖怪，都挡不住大炮的威力，索性将那些罐子里的小鬼头放出来，提前升仙吧。”
　　高适看着常安因呼吸困难而发红的脸，又扭头看了看残破的人蛊阵法，气得将常安甩到了地上。
　　常安咳嗽了两声，抬头看见高适朝着西南角走了过去，在一个小太监身上不知在摆弄什么。
　　她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凭着直觉朝瓦罐前的竹立香那边跑过去。
　　这个阵法既像陆公馆的困魂阵，又像陆家老宅的不知名阵法，困魂阵是她做法破掉的，老宅的阵法是自己融进她的身体里的。
　　不管怎样，她都是有能力破阵的。
　　常安到了那附近，只觉得阴气果然重了不少，大概是因为罐子破掉之后，里面的东西也都跟着出来了。
　　她忍痛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罐子上一连画了好几道符。
　　她就不信破不了它！
　　只是那一整面墙不知怎的，忽然开始动了，就像百乐城的旋转门。
　　直到听见高适阴险的笑声，常安才发现，不只是墙在动，整个地面都在旋转。
　　高适发现了常安又在捣乱，只是不太能看得上常安那孩子似的小把戏，见自己的机关已经启动，飞身过来就要将常安的双手捆住。
　　他一手掐着常安的后颈，一手禁锢着她的两条细胳膊，不慌不忙道：“你乖乖听话，本仙带你一起得道如何？”
　　常安似乎发现他刻意不让她触碰这阵法，更加证实了这个阵法的关键作用。
　　只是眼见着那扇墙面已经转了一半多，只怕等这扇墙完全闭合之后，陆崇再也找不到自己。
　　常安急得眼睛都红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脑袋狠狠地往高适脖子上一顶，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哒”声，高适的脖子歪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常安趁机飞身踹了他一脚，高适就脱离了机关的范围。
　　高适原本对常安毫无防备，只以为她是一个可怜可爱，却又骄傲得有些愚蠢的小姑娘，可谁知竟然着了她的道。
　　眼见着那道缝隙就要合并了，高适十分快速地拧正了自己的脖子，饿狼扑食似的，猛地飞扑了过去。
　　常安吓得尖叫了，被高适一连串的非人的行为震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门缝中突兀的几道白发，常安仍然惊魂未定。
　　只是她知道时间紧迫，连忙就要破了那道阵法。
　　只听一阵“咔咔”声，她右边竟然也裂开了一个小洞，紧接着便是那个熟悉的顶着白发的脑袋。
　　常安默念着咒语，手中也游龙似的配合着手诀。
　　紧急关头，高适爬进来一掌打开了常安。
　　他的力道很大，常安觉得自己的整个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看着自己被擦破皮的手掌，她只觉得自己被摔得没了知觉。
　　高适冷眼看着她，厉声道：“给你台阶你不下，既然不想陪本仙过一辈子，那就……为本仙的得道大业尽一份力吧……”
　　常安抬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一片黑暗，挣扎着爬了起来，无头苍蝇似的就要逃跑。
　　虽不知通向哪里，但怎么样也比被这妖怪挖了心强一些。
　　高适哪里会给她机会，伸出鹰抓似的手掌将她吸了过来。
　　他也不犹豫，尽力的手爪就要朝着常安的心脏掏去，常安被他的指甲刺痛，尖叫出声来。
　　她已经能听到外面陆崇拍墙的声音了，她不能死！
　　常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高适的两腿之间踢去，踢了一个空。
　　她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已经是个阉人了，不能用对付一般歹徒的发子。
　　随着常安绝望地呼出一口气，她忽然升到了半空中。
　　常安迷迷糊糊的，头脑开始混沌，耳边都是小孩子的哭声，她以为这是高适取她的心的一个仪式，只是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精神也被抽走了，竟然无力挣扎了。
　　只是……耳边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个干净，低头看去只能看见高适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焦虑。
　　嗳？他在害怕吗？
　　常安半梦半醒，看到香顶刺眼的火光，以及虚空的环境中千丝万缕的红色游丝，它们好像又要被自己的吸进身体里去了。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陆家老宅的那天夜里，记忆又浮了上来。
　　她想起了陆崇在三清观的密室中等自己苏醒的画面，他焦虑地看着自己不经意间生出的白发和皱纹，他枯败的双手捧着丹药惹不得吃，他颤抖着双手将丹药一分为二，他的本体被紫金丹折磨的冰火两重天……
　　任何一个画面都让常安觉得心痛，他眼中是让她心疼的情绪——偶然乍现的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常安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无意间低头，看到一张满是伤疤的陌生的脸，光光的头皮上也是疤痕，像是爬满了蜈蚣。
　　她被那张像是被沸水浇过似的脸吓得清醒了一些，看着那人身上熟悉的衣服，才发现，那原来是高适啊。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充盈了不少，脑袋中那股子困意也消退了些，轻笑道：“原来之前只是披了一张好看的皮，这才是真正的你啊。”
　　高适顾不上回常安的话，他表情狰狞，满眼不可置信，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将阵法吞噬了……？
　　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发黑，像被烧过的木炭，随着他的挣扎变成黑色的碎干屑落在地上。
　　常安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点吃饱喝足睡醒后的慵懒，不解地问道：“啊？怎么不回答我？一百多年了，你怎么浑成这个样子了？”
　　杀了这么多人，做尽了坏事，不也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么……
　　常安话音刚落，“啪”地一下再次摔到了地上。
　　内心还有对高适的恐惧，吓得她爬起来就想逃，只是没有想象中的老妖怪来追她。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高适早就没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粉末构成的人形，常安走过去一看，只觉得跟唐世南地下秘道里被晒死的阴兵一样。
　　说道地下秘道，她还没来得及问高适，不过大概也就是他的另一个老巢吧。
　　正这样想着，门外已经传来陆崇的呼喊声，常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弄进了洞中洞里。
　　她抱着一丝希望跑到高适打开的洞前，叹了一口气。
　　果然已经关闭了……
　　她只得拍着墙壁回应陆崇：“我在这里面——嗳？”
　　这一拍让常安发现了秘密，这扇墙上拍打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常安一边找机关一边对陆崇喊：“这面墙上有机关，你让开——”
　　常安话还没说完，陆崇已经摸索到了机关，从高适之前打开的洞口中探出了头，看着常安呆愣的模样喊道：“愣着干嘛，快出来啊！”
　　常安皱了皱鼻子，这才迈着酸疼的腿朝他走过去，软声道：“…陆崇，要抱抱——”
　　陆崇朝里面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双手一揽，将自家的娇气包抱了出去。
　　常安正欲打算跟陆崇黏腻一番，可不料一出去，视野中刚没了那大群大群的小太监，一抬头却看到了乌压压的一群手下。
　　常安讷讷地放下了要乱摸的小手，戳了戳陆崇想要下来自己走。
　　可陆崇并不甚在意，下了令让手下原路返回。
　　常安老老实实窝在陆崇怀里，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此威武，心花怒放，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将自己的经历的事情。
　　陆崇认真听着，一听是高适眼神都变了，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找到常安。
　　“怪我没用。”他听说了常安来找他，临到半夜感到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连夜去了花园洋房，这一去就发现了异常。
　　门口大开着，房里却是黑的，门口一堆烧焦的痕迹，以及被遗弃的小木偶。
　　他想起之前的猜测，想好了万全之策这才做了决定，径直去了断头山找人。
　　常安笑他傻，安慰道：“你以为没有你高适会这么早启动机关吗？没有你我也不会有勇气激怒他，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结果是好的，就说明每个人都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你讲的倒是有道理。”陆崇不禁侧目，觉得这小丫头还是那样精怪。
　　临走前，陆崇让人放了一把火，将这个腐朽的地洞烧了个精光，派人下去检查一番之后，常安又在周边画了镇邪的血符。
　　她派人抓了好几只肥硕的野老鼠，血符一层镇着一层，画出了要辟千年邪祟的架势。
　　最后，常安捶了捶腰，拍了拍手，瘫软着疲惫的身子拉着陆崇上了车。
　　
　　49、第 49 章
　　
　　常安被陆崇带回了家,  直到周身都是她熟悉的气味之后，常安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拧了拧脖子，只觉得浑身酸痛,  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陆崇从她身后走过来,  察觉到她的异常,  唤了医生来给她检查。
　　常安拧巴地说了一句,  自己的屁-股被摔了好多次,  疼得紧。
　　医生看着常安红红的脸突兀地笑了一声,  在陆崇要吃人的目光中喊来了自己的小助手。
　　护士姐姐温柔地按了按常安疼痛的地方，常安忍者痛意，看着护士姐姐的长睫毛垂涎三尺。
　　常安的屁-股并无大碍,  只是普通摔伤，医生开了几样外用的药便离开了。
　　送走医生之后，陆崇拿着药给常安讲怎么用,  哪一个是用到哪一个位置的,  哪个在前哪个在后，一天用几次，诸如此类。
　　常安可没那么讲究，只连声嗯嗯了一句,  心里却想着别的：“那个…我额头上的红肿等过年能消下去吗？”
　　陆崇见自己的讲了这么一大通，常安竟然担心额头上那连黄豆都比不上的小红点。
　　这叫红肿？
　　“……你确定这不是被山里的蚊虫叮的？”毕竟山里的瘴气重，寒冷也难以侵袭进去。
　　常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袋：“好像是有些痒……”
　　陆崇凑近了去看,  大手在她脸上摸着，看到她带了些红血丝的眼睛,  说道：“去洗个澡，然后下来吃饭，早些休息。”
　　不然脑子都不好使了。
　　常安趿拉着拖鞋,  揉着眼睛去了浴室。
　　陆崇只觉得自己等了很久，饭菜都已经摆了上来，常安还没出来。
　　陆崇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心慌意乱地闯了进去。
　　刚进去，他愣了一会儿，沉默地走了出来。
　　她果然是在浴室里睡着了。
　　陆崇换上一张与平时无异的表情与声音，敲了敲门：“洗完了吗，该吃饭了。”
　　陆崇刻意放大了声音，常安被吓得一哆嗦，醒了。
　　傻子常安还以为陆崇是个正人君子，摸了摸嘴角的口水，穿衣出去吃饭。
　　……
　　距新年没两天了，陆崇说什么也不放常安出去，连上厕所洗澡都要在门口守着，更别说回花园洋房了。
　　陆崇又选了一个副会长顶替唐世南的位置，他将商会的工作分给了两位副会长，自己则是一身轻闲地在家里陪着常安，寸步不离。
　　常安又回到了从前舒适畅意的日子，有钱有狗有男人没工作，真是棒极了。
　　陆崇派人将花园洋房里常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常安离开了。
　　常安倒也乐得轻松，整天带着陆崇不是遛狗喂鸟就是开辟小菜园。
　　大年初一这一天，常安穿上了一身红彤彤的斜襟钉珠雪花呢旗袍，卷卷的头发被她扎成了两个丸子搁在脑袋上，像极了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气娃。
　　她本想装作替陆崇接待客人的样子赖在家里，可还是被陆崇带着去了几个平时交际密切的人物家里拜了年。
　　俊男靓女天造地设，来来往往的商人政客无不称赞，对待常安有理有节的样子简直就是已经将她当成了未来的会长夫人。
　　常安倒是没觉出什么，陆崇在客厅里跟这些人谈天说地，她则是被副会长的爱女阿莲带到了房间里看她绣的花。
　　常安随手拿了一本书，看着上面蚯蚓似的西洋文字觉得好奇。
　　阿莲好心给她讲，说这是英文，还说陆先生这样疼你，为什么不让你上学堂？
　　常安当场拒绝，拿过一只绣绷兴致缺缺地讲：“我可不爱上学堂，我这人最爱犯懒，哪里清闲哪里才有我。”
　　那小姐邻家大姐姐一般温和一笑：“那你日后无聊了可以来找我，我不上学的时候可以教你英文，也可以教你绣花……你喜欢的话，这幅刺绣就送你了。”
　　常安的确很喜欢，还苦恼是不是自己将这份喜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一些。
　　“这幅是苏绣，绣娘说我苏绣绣的最好，其他的简直入不了眼。”
　　常安接过她又拿来的几张小手帕似的刺绣，端详一番，实话实说道：“…唔…的确是我选的这个最好看。”
　　阿莲忍俊不禁，调皮地扯了扯常安小啾啾上的红绸蝴蝶结：“哈哈哈，你倒是诚实，别的人可都夸我是女工中的高高手呢！”
　　常安也笑，不忘夸她：“阿莲小姐可真是心灵手巧，称得上是刺绣界的高高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过年的，怎么不见你拍我的马屁啊？”
　　常安看到站在门外长身玉立的陆崇，小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说完话了？”
　　陆崇熟门熟路地揽上常安的小腰，捏了捏：“说完了，我们回家？”
　　“好！”
　　常安跟阿莲告了别，蹦蹦跳跳地跟着陆崇走了出去。
　　一出了门，又迎上了一群人，都是闻声赶来的。
　　其中的几位年长者竟然掏出红包来，非要让常安收下。
　　常安看着那只厚厚的大红包，又抬头看了看陆崇，咽了咽口水，却也很有眼色地没有接下。
　　陆崇见状，只觉得常安带着点没出息的乖巧，睨着她说道：“既然几位老太爷给你了，就收下吧。”
　　常安得了应允，连忙将阿莲送的绣帕塞到口袋里，擦了擦手，站直了身子，接过了那只大红包，还笑眯眯地冲着人家喊：“爷爷再见！”
　　陆崇牵了常安的手将人拉走了，可不要再给他丢人。
　　见离人远了之后，常安眯着眼掏出那几只大红包，拆开一道缝，“哇”了一声。
　　陆崇正要看看是多少钱财，让大小姐这样惊讶，谁知大小姐并不准备让他看，宝贝似的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中。
　　陆崇扯她脑袋上的红绸带，故意逗她：“看都舍不得给我看？当了陆太太要什么没有，这点小钱倒把你迷住了。”
　　常安眨了眨眼，认真道：“陆崇，你在跟我求婚吗？可不能这么随便的！”
　　陆崇一愣，心里也思虑起了正经事，表面还是开玩笑的口吻：“就这么想嫁给我？”
　　“我才不想嫁给你！我要去约汉子了！再见！”常安发现自己被耍了，气呼呼地踩了他一脚，蹭亮的皮鞋上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脚印。
　　陆崇扯住她的后领，恶狠狠道：“不准去！”
　　见常安自顾自地走着并不理他，陆崇放软了声音：“生气了？我开玩笑的。”
　　常安自然知道他偶尔嘴贱，只是现在才不搭理他。
　　陆崇忽然停了下来，常安也顿了一下，回头看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是这一回头，一个闪亮的小东西刺到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陆崇将戒指拿到了她跟前：“真没骗你，戒指早就准备好了，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时时刻刻都想娶你。”
　　常安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崇，小嘴嗫嚅道：“我…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能嫁给你的…我还没准备好……”
　　陆崇看着她无措的样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宽慰道：“我知道，我也愿意你多当几年小孩子，所以我不逼你。”
　　“我才不是……”
　　常安低着头，捂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沉默不语。
　　她才不是想当小孩子，只是嫁妆还没凑够……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
　　大年初五那天，江北爆出了一个大新闻——霍正跟霍廉来了江北！
　　分明是还在放年假的时刻，各报社主编记者却开始纷纷到了岗位上，正是因为霍家这两个兄弟突然搞出的名堂。
　　霍正跟霍廉原本以为掩饰得够好了，但还是在车站被人认了出来，一路围追堵截好不容易到了陆公馆。
　　那时常安正在喂小狗，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是地震，后来听到喧哗之后以为是陆崇做了什么坏事，引起了民愤。
　　她跑到卧室里，将还在睡午觉的陆崇摇了又摇：“醒一醒，你是不是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外面百姓都闹起来了！”
　　“嗯…怎么了……？”
　　陆崇睁开一双朦胧的老眼，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的精力跟不上了。
　　昨天大小姐的午觉睡多了，到了晚上实在睡不着，抱着枕头去了他的卧室跟他打牌，输一次晚睡半个钟头。
　　若是个正常人跟陆崇玩，陆崇必定是不会输的，可对方偏偏是自家那位不着调的大小姐，一晚上自创出来的规则都能造出十个新游戏了。
　　结果就是陆崇将一晚上的时间都输光了，大小姐拿着蒲扇，时不时惊醒就敲打他一下。
　　他原本是困倦的，可到了后半夜，常安睡熟了，他却一夜清醒。
　　陆崇挣扎着起来，拿起了绸缎睡袍，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
　　刚下楼就听到对话声，原来是林逸正在招待霍正跟霍廉。
　　常安从后面探出脑袋，歪头道：“你们怎么来了？走亲戚咩？”
　　霍正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着愈发圆润的常安，笑道：“是来走亲戚的，看来你这新年过得不错啊，又肥胖了不少。”
　　霍廉也扭头去看，看的常安怪不好意思，又躲到了陆崇身后，又气又羞地吼道：“你才胖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狐假虎威说的就是你了吧！”霍正瞥了她一眼，坐下身去喝茶水。
　　陆崇将人拎到自己前面，带下了楼梯。
　　霍廉跟陆崇寒暄了几句便冷了场，眼神看向霍正，好像在说，不是你吵着来的吗？
　　霍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人虽已经冰释前嫌，但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却是改变不了的了。
　　霍正将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三箱金子，献宝似的：“三箱小黄鱼，一根不少，哥们儿讲义气吧？”
　　常安只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嫁妆够了哇！
　　作者有话要说：    哇咔咔，想要大红包，过年从没收到过巨款的我…：）
　　
　　50、第 50 章
　　
　　霍正跟霍廉只在陆公馆玩了一下午就离开了,  他们这次来当然不只是单纯地给常安送金子，霍正与霍廉都有别的事要做。
　　霍正准备接手霍家了，此次前来,  与陆崇打好关系的同时,  也可以顺便考察江北的商业发展情况。
　　当然,  能引起南北交好的舆论自然更好。
　　这十分有利于他赢得那些老狐狸的信任,  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霍廉则是要来江北接乔念,  他做错了一些事,  惹小丫头生气了，小丫头打着来江北学医的名义跟他闹别扭，连新年都不回江南过。
　　可他怎么可能放她任性下去？
　　一定要把她捉回去！
　　……
　　这个春节过得十分不错,  天气很暖和，正月才过了一半，路边的老树黑黢黢的树皮就开始渐渐露出一点鹅黄色。
　　一个礼拜不到,  嫩绿的小芽儿已是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小脑袋。
　　这天,  陆崇将许多吃的喝的放进后面的车座上，又进了后院的玻璃花房，将常安拎到了副驾驶位上，驱车带着常安去踏青。
　　常安本来在藤椅上看书,  看的好好的，忽然被这人提了出来。
　　她最近迷上了流行的连环画，手心大的小画本方便又有趣,  常常是把她笑得前仰后合。
　　被打扰的不满还在，她小脸臭臭的,  葱白的指尖点着自己精巧的鼻尖：“我是菜吗？整天不是被你拎着就是被你提着的！”
　　陆崇没说话，似是想到什么，倏然愉悦地笑出了声来。
　　常安问他笑什么,  他也不说，实在被她缠得紧了才开口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句市井话，正好可以用来回答你的问题。”
　　“哦？什么话？”
　　常安就是这样，越是跟她故作神秘，她就越是好奇，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你当然是菜，是我的菜……”
　　常安：“……？”
　　她一脸的一言难尽，只觉得陆崇好土气。
　　陆崇其实是要带常安去三清观踏青的，那边风景不错，正好适合初春游玩。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师父，梦到了曾经与常安朝夕相处的时光。
　　其实他之前也曾想过，挑个日子带常安来一趟。
　　如今看来，这个时机刚好不错。
　　常安下了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往日的一幕幕忽然涌进了脑海中，比破了人蛊阵法时的那些回忆更加真切。
　　初来三清观时，他是仪表堂堂的师兄，她却是个狼狈与不堪的孤女，她对一切都是厌恶的，包括这个师兄。
　　可后来她发现这个师兄并不算太坏，他会掩护她在小厨房偷东西吃，会帮她将后山的院墙掏一个洞，会跟认真听她对朝堂政事的胡编乱造……
　　他会在小书房递给她桂花糕，在她睡熟后给她盖衣服，折下窗外的桂花枝放在她的桌旁，一醒来便是香甜的桂花香。
　　于是，她早已封闭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裂开了一道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陆崇带常安到处转了转，小书房、三清殿、藏书阁……
　　常安惊讶地发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她甚至怀疑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其实师父没死，他们还在那个时候……
　　随后，陆崇带常安来到了那间地下密室，常安自然再熟悉不过，毕竟她刚醒过来就是在这里。
　　可陆崇现在竟然要带她重新进去，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密室像是老鼠洞，十分上不了台面。
　　说不上为什么，常安至今也十分抗拒，却还是被陆崇半拖着下了秘道。
　　这间秘道原本就是用来闭关修炼的，所以除了进出口的机关，并没有太多障碍。
　　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密室，常安看到那张石床，看到石桌，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些血渍。
　　突如其来的满眼鲜红使她惊了一瞬，常安摇了摇头，眼前并没有什么血渍，这才发现是记忆里的。
　　她咬着唇，问陆崇：“师父他……是在这里仙逝的吗？”
　　“是，他很后悔抛弃了你，用上了三清观历代掌门传下来的长生药来赎罪，将整个三清观都交给了你。”
　　常安低下了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稀罕长生，也不稀罕三清观，我只知道他曾经不要我……”
　　陆崇自认为最懂常安，她嘴硬心软，内心别扭至极，于是开导道：“可人毕竟不是圣贤，谁能保证自己做的全是对的呢？”
　　“我知道的…”常安吸了吸鼻子，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心里话，“我真的怪他吗？可是越是恨他就说明我越是爱他，其实我知道师父最疼我的……”
　　爱与恨本来就不可能一刀劈地清楚分明啊。
　　陆崇并不逼常安，换了一个话题，给她缓冲的时间。
　　他来到石桌旁边，食指微拢，敲了敲空心的石砖，说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只桌子有机关吧？”
　　他见常安戴过兽头戒指与碧玉葫芦，可别的东西并没有见她拿出来过，所以觉得她大概没打开过石桌的机关。
　　“我知道的，可是我觉得既然把东西藏起来了，那就说明是我不应该动的，所以才没打开。”常安点了点头，凑到陆崇旁边看他打开机关：“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陆崇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只见那小石桌像是被劈开了一样，中间竟是空心的。
　　里面放了一个暗蓝色的线装本，旁边是一串被时间沉淀得发深的褐色流珠。
　　陆崇将线装本递给常安，示意她打开：“师父说不让我看，嘱咐我第一个打开的人要是常安才行，这样便会受到祝福。”
　　常安疑惑地接了过来，翻看那本无题的缝线书。
　　她原本以为书上要么是空白的，要么是密密麻麻的一本，或许是有关什么绝世神功的秘籍，毕竟她看的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可打开一看发现并不是。
　　书中并没有什么绝世神功，只在第一页用龙飞凤舞的笔触，整整齐齐地写了四个大字——岁岁常安。
　　那串流珠则是共有八十一颗，代表太上老君八十一化，每一颗珠子上都被精雕细刻着一句祈福的咒语。
　　常安沉静片刻，手指摸着流珠粗粝的纹理，内心微动，眼眶也逐渐湿润了。
　　或许自己曾经真的是个被人偏爱的小孩儿，曾经被人真心疼爱。
　　常安拿着玄清子给她留下的东西，出了密室，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悲从中来
　　好似大家都在为疼爱的人做些什么，只有她是个自私鬼。
　　常安忽然拉住了陆崇的衣角，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没见过，但我脑海中是有记忆的……三清观后来被烧毁了是吗？”
　　陆崇没回头，看着山下缭绕的云雾道：“是啊，所以我重新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三清观是师父留给你的，也是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
　　常安安静了一瞬，后来哽咽起来，强忍着哭意，对陆崇说：“你一直都没忘记，你活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可我不是，我只记得自己，我是个自私鬼……”
　　陆崇听着她的哭腔，回过身来将她拉进怀里：“可有我在，以后你再没机会当自私鬼了。”
　　常安脸蛋被山风吹的通红，想起什么，抬起了头：“陆崇，我、我的嫁妆…已经攒够了，可以嫁给你了……”
　　陆崇眼中满是满足笑意，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戒指今天没带在身上。”
　　常安被噎了一下，从陆崇怀里钻出来，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故作大度道：“没事…我又不急的……”
　　她继续往下一个景点走，一边走一边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哼，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还说时刻带在身上，因为时刻都想娶她，今天竟然不带着！
　　嗳？
　　那…意思是今天他不想娶她了？
　　今天的陆崇不爱今天得常安？！
　　常安忽然转过了头去，一不留神撞到了陆崇身上，被他揽进了怀里。
　　陆崇变魔术似的，忽然拿出一个闪亮的小东西，稳稳当当给她套在了手指上。
　　常安脸上的凶神恶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着手指上那只散发着蜜色光芒的小石头呆住了。
　　陆崇忽然单膝跪在了地上，牵着她已经被套牢的手指亲吻：“常安小姐，你愿意嫁给陆崇先生吗？”
　　常安好不容易从呆愣的状态走出来，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男人，抿了抿嘴，笑得开怀：“你都已经把我套牢了，还问什么！”
　　陆崇不说话，细细亲吻着她的手指。
　　常安被他眼中的深情望得羞涩，支吾道：“我、我愿意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啦！
　　下一篇《街头捡到小乞丐》正在存稿中，霍廉·痞里痞气大佬×乔念·医术高明小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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