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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大师兄是反派》作者：姜鱼
　　文案：
　　修真界有位有名的花瓶。
　　众所周知，天榜美人排行第九的顾雪岭，白衣俊秀，风华无双。可惜资质平庸，金玉其外，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柴。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当一辈子花瓶。
　　——前世与反派同归于尽后有幸重生，已看穿一切的仙道首席·宣陵：醒醒，这个花瓶其实是反派，黑化后世间将被他覆灭。
　　为将反派扼杀在摇篮里，重生回到九岁的仙道首席利用眼泪攻势博取同情，忍辱负重成了顾雪岭的小师弟，伺机下手。
　　咦，还没黑化的小反派竟该死的有点可爱……
　　后来，仙道首席决定以身饲魔。
　　*
　　身为未来反派，顾雪岭压力很大。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家哭包小师弟长出了尾巴，将他卷到血盘大口边……
　　顾·未来反派·雪岭瑟瑟发抖：救命！有妖怪跑到我床上要吃掉我！
　　宣·表面仙道首席·实则心机小妖王·陵：嘤嘤嘤我只是想自荐枕席，师兄不要拒绝我QAQ
　　假哭包宠妻师弟攻&团宠娇软美人师兄受
　　（重生仙道首席x非重生未来反派）
　　一个正派攻重生回到反派黑化前试图改造反派结果把自己掰弯了的故事
　　——————
　　攻真的不是嘤嘤怪QAQ！
　　伪反派+伪宿敌+多人重生+真香+女装+有副cp+略沙雕＝微狗血修仙甜文
　　排雷：
　　*攻前期想过杀受，v后只有宠了
　　*狗血之魂难遏，中后期放飞了导致剧情bug多，不好意思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雪岭，宣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仙道首席他要以身饲魔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受是团宠小可爱，攻已经出场了！
  更新时间为每日中午十二点，日更基本六千以上，如果有事不能更新或延迟会在文案上请假。
  修bug，前几章开头写得不好，当时写得太匆忙没手感，以后会找机会重写一遍开头。第七章 后应该顺畅很多，前面真的很不满意(:з」∠)_
  本文关键词：多人重生、仙道首席爱上未来反派，追妻火葬场、掉马甲、可能会出现女装情节。
  在此排雷，如有不适，请不要骂人哦，大家好聚好散，谢谢=3=
　　---
  玄天宗的师弟们骗大师兄下山时，是暗示了玄女宫的人可能会来，让他以为这次可以见到赫连寒衣。
  宗门里的弟子都知道，自一年前初见后，大师兄便对这位芳华录排名第八的赫连仙子念念不忘。
  直到下了山，马车在一处偏僻村落停下，帘子掀开，矮坡上传来含着怒气颇为熟悉的大喝——
  “玄天宗的人终于来了吗！”
  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白衣少年手一抖，艰难而快速地放下帘子，目光幽幽看向对面。
  “你们骗我。”
  说好的赫连寒衣，到了地儿一看，变成了个黑胖子。
  对面端坐的两名青年一人握剑，一人背着画轴，分别是自玄天宗而来的二弟子闻弦和四弟子叶景。
  叶景淡笑道：“大师兄，是你听错了，这次来的是青阳宫，不是玄女宫，赫连仙子是不会来的。”
  白衣少年用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控诉他：睁眼说瞎话。
  叶景生得一副好相貌，虽然不及少年，却也是俊俏逼人，一身白袍颇为风雅，笑起来尤其好看，这样的人说起谎话来，极具迷惑性。他接着诱哄：“青阳宫来的几位师兄也颇为俊俏，且修为高深，其中还有一名元婴境界的师兄，大师兄不想看看吗？”
  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少年顾影自怜道：“看看又能如何，我这样的资质是永远也修炼不到元婴期的。”
  闻弦对他这话不喜，“玄女宫离天誉城太远了，赫连仙子就算也参与了压制兽潮，也来不了秋离山。”
  马车外一阵呼声突兀响起，似乎是什么人来了。
  听到几个声音，闻弦肃容道：“大师兄只要在这里住两天就好了，其余事我和四师弟会解决的。”
  叶景也正色道：“若不是师父刚巧出了门，大师兄也不必来凑数了。大师兄，我们该出去了。”
  白衣少年受到欺骗，对他们二人非常失望，赖着不肯下车，偏开头，拿手指头戳了戳车壁，嘀咕道：“是啊，为什么这么巧大家都不在。”
  叶景回答不上来了。
  秋离山突发兽潮，附近的天誉城只有两个仙门，便联手压制兽潮，据说山上有四阶妖兽，两个小门派顶多几个金丹期，无法抵挡妖兽，大宗门青阳宫便派了几名师兄前来相助。恰巧山上长老宗主都不在，弟子们只好把大师兄，也就是马车里这个看着便甚是羸弱的白衣少年给骗来撑门面了。
  少年在众师兄弟中为首位，也就是占了入门早的便宜，却是年纪最小的，至今才不到十六岁，刚开始修炼，让他来压制兽潮，无非是羊入虎口。
  在岁数差不多年长他一倍的闻弦眼里，他就只是个小孩子。闻弦担忧白衣少年会害怕，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安抚道：“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这时适才矮坡上大喊的人已到了马车前，在人群中站着，见玄天宗等人迟迟不下来，犯起了嘀咕，“在青阳宫的师兄面前摆什么架子……”
  “乱讲什么。”有人喝止了那个声音，实则暗地却是纵容之意。
  这是和玄天宗向来不对付，这次却不得不联手压制兽潮的承坤门的人，摆明了在给他们上眼药。
  意识到青阳宫的师兄可能会不悦，而自家代表的玄天宗断不能得罪青阳宫，闻弦催促道：“大师兄。”
  白衣少年只好妥协叹气。
  车帘再度被掀开。
  少年一眼便瞧见躲在蒋少门主身后的那只青皮冬瓜——也就是适才嘀咕他们在青阳宫的人面前摆架子的人。穿得绿油油的，除了承坤门别无二家。
  修真界以强为尊，向来不缺攀比，越是小门派间的互搏，反而越厉害。承坤门和玄天宗，也是老对手了。
  村口已聚集了不少人，如先前那个声音所言，青阳宫的弟子也在，蓝底白衣，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等了有些时候，外头众人都已开始不满，但当车帘掀开，看到一名清瘦的白衣少年躬身走出时，修者身后的村民们一片吸气声和惊呼。
  少年面白唇红，白衣俊秀，一出现，就把在场原本站在村口已是飘逸出尘的仙家弟子们都比了下去。
  在场的修者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想到了一个名字——
  顾雪岭。
  去年登上天榜美人排行前十的玄天宗大弟子，顾雪岭。
  天榜乃万仙驿所设，排行囊括正、妖、魔道，即整个修真界。天榜美人排行，又称芳华录，其中顾雪岭排行第九，可他今年才不到十六。
  玄天宗只是个早已淡出众人眼球的落魄小宗门，谁成想出了个顾雪岭，小小年纪便带领宗门重新跃至天榜，让不少人对玄天宗再次重视起来。
  这大抵便是一荣俱荣，说难听些，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是没过多久，顾雪岭便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花瓶。
  因为顾雪岭的资质太过平庸，有着堪比废灵根的四灵根，撑死也只能达到筑基的境界。玄天宗内没有天赋型弟子，从而在天榜宗门排行中再次呈直线下滑，跌到第二百四十九名——
  尽管如此，顾雪岭的名字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如此时。
  顾雪岭的确有着叫人惊艳不已的天生美貌，就连是青阳宫来的那几位师兄，见之也不禁微微失神。
  直到‘罪魁祸首’顾雪岭被叶景扶着下了马车，白靴踩在泥地上，看到呆站在村口的众人时故作一惊。
  “他们怎么了？”
  叶景配合道：“或许是日头太晒了。”
  顾雪岭望天，很快抬手遮当那双流光潋滟的眸中的自得。
  时值酷暑，果然很热。
  “抱歉，路上碰上些麻烦，故而来迟了。这位便是方师兄吧，传闻方师兄不过五十便已成婴，天赋绝佳，今日一见，果然英武过人。”
  叶景跟在闻弦身后同青阳宫队伍中为首的弟子寒暄。
  不过那位师兄闻言脸色却如活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方师兄还在屋里睡觉。”
  叶景笑容一顿，有些尴尬。
  “呵。”
  承坤门那边传来一声轻嗤，被眼前这位有名的花瓶惊艳过后，众人回神，不少讥讽的目光聚集过来。
  纵然再是美人，也让人等了太久，未免太不懂礼数了。
  可顾雪岭就是这么不懂礼数，对方不尊重他跟两位师弟，他又何必给他们面子？顾雪岭略一蹙眉，黑眸扫过众人，一脸无辜道：“这么悠闲？看来压制兽潮也不是那么急嘛。”
  若是怪罪人家来迟，那他们家还在睡觉的师兄岂不是更失礼？青阳宫几名弟子心知肚明，脸色青了又白，最后那位被认错的师兄黑着脸大手一挥，“诸位请移步商议压制兽潮一事。”
  青阳宫的人一开口，闻弦和叶景就跟着去了，闻弦留了早早便等在王家村的七师弟照看顾雪岭。
  花瓶之所以为花瓶，就是除了脸什么都不会，大家理所当然地忽略了顾雪岭玄天宗首席弟子的身份。
  顾雪岭置之一笑，跟随七师弟前往修者暂住的农家小院。
  王家村就在秋离山脚下。
  近年来，修真界兽潮频发，发狂失控的妖兽常会下山祸害百姓，而这是秋离山头一次发生兽潮。
  村里显然是被祸害过了，村口被搅得破破烂烂，几处房屋成了残垣断壁，如狂风过境般，这两天还下了场雨，地上坑坑洼洼地满是泥泞。
  前往住处的路上，不少身上带伤衣衫褴褛的村民蹲在路边，似是无家可归，眼球浑浊，面色凄苦。
  顾雪岭雀跃的目光略过村落四周，“这次兽潮很严重吗？”
  七师弟道：“前几日妖兽下山血洗附近几个村落，我们只好把活下来的村民集中在这里，以便疗伤。”
  顾雪岭闻言便摆手道：“那你别跟着我了，去忙吧。”
  七师弟有些不放心，“大师兄，你一个人可以吗？”
  七师弟以为，大师兄这般瘦弱，指不定会被村民们吓到。
  一路进得村来，他们身后便跟了许多热情的村民，大抵是难得见到这般俊美的神仙人物，便对顾雪岭格外好奇，却也不敢上前玷污。
  顾雪岭眉头微蹙，正要说话，不远处突兀响起一阵嘈杂。
  角落一处青砖修砌的屋子前有村民们围成一圈凑热闹。
  人群里有个白发老妪正在打骂孩子，四周邻里也在劝阻。
  “你个小兔崽子，养了这么久都养不熟，居然还敢跑！”
  二人一来便听到这话，七师弟脚步停住，眉头皱起，显然很是不喜。顾雪岭也站定下来，一身干净的白衣在这泥潭似的巷子里格格不入。
  那白发老妪浑身裹着深黑的衣料，几乎要把脸全埋进兜帽里，她手中正拿着一根藤条，在使劲抽打边上的白发小孩，口中还在不断斥骂着。
  白发小孩身板瘦瘦小小的，衣衫上都见了血，却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站在那里，任由老妇人打骂，叫边上的村民越发不忍，纷纷劝阻。
  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处还站着两名修士，大抵是嫌丢人，老妇人嘀咕几句，便叫上小孩转身进了门，小孩仍是不哭不闹，几乎是皮包骨的瘦小身板很快没入门中。
  这是巷子的最末，门前推着高高的青石阶，光线被两侧的房子遮挡，这个角落十分阴沉，潮湿泛黄的墙上爬满了青苔，气味并不好闻。
  人群渐渐散去，顾雪岭和七师弟站在此处便格外惹眼。
  顾雪岭微微蹙眉，“那个孩子……”
  “是曹老婆子六年前在山上捡回来的，她这人脾气暴躁，时常打骂孩子，跟邻里之间也常有争执。”七师弟对曹老婆子感观极差，“总不好管别人的闲事，大师兄，我们走吧。”
  顾雪岭点点头，正要说话，倏地，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半开半掩的门里，粗衣麻布上染了血的白发小孩正不错眼地看着他。
  及肩的白发略显凌乱，遮了小孩半张脏兮兮的脸，发丝缝隙露出一双琥珀色的透彻眼眸，似某种野兽。
  冰冷，深沉，如同在盯着猎物。
  不知小孩在门边看了他多久。顾雪岭心底一惊。
  屋里又传出老妇人的叫骂，“傻站着作甚？还不进来！”
  小孩顿了顿，低下头关门。
  怪可怜的，顾雪岭暗道。
  “大师兄，怎么了？”见他半天不说话，七师弟便问。
  顾雪岭摆摆手，只听吱呀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褪色的朱门便被用力关上。
  七师弟催道：“大师兄，你衣服脏了，回去换一身吧。”
  顾雪岭这才发觉雪白的衣摆上溅了泥水，他正要走，身后传来一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嗓音。
  “顾雪岭，可算是逮着你了！”
  顾雪岭置若罔闻，“走吧。”
  初时被顾雪岭腹诽过的青皮冬瓜跑过来拦住他们。
  说他像个青皮冬瓜，是因为他体型圆滚滚的，还穿了一身绿，其实是个和顾雪岭年纪相仿的黑胖少年。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这家伙其实还算是跟顾雪岭一起长大的，同在天誉城的两个门派，他是承坤门的二少爷，顾雪岭则是玄天宗宗主唯一的徒弟，两个门派本就不和谐，从小两人也没少碰撞过。
  但每次皆是顾雪岭胜出，他都嫌腻了，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地数次挑衅，想找回面子，一如当下。
  顾雪岭不得不看向他，面露忧愁，“是蒋二啊，你嗓门这么大，真是叫人想把你当哑巴都难。”
  七师弟扑哧一笑，也甚是纵容。
  “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上回就是用这张嘴害得我被关了半年禁闭。”蒋二恨得咬牙切齿，所幸还记得来意，“少废话，顾雪岭，我今儿是来跟你约战的，听说你也开始练气了，有本事一起上山去杀妖兽，你敢不敢？”
  “胡闹什么！”
  又是这句仿佛如影随形的训斥，蒋二的表情立马蔦了，狠狠瞪了顾雪岭一眼，背过身去乖乖喊人。
  “大哥。”
  一身青衣高大黑脸的青年跟闻弦叶景等人并肩走来。
  叶景笑眯眯地打和场：“蒋二少在跟我大师兄玩呢，童言无忌。”
  十六岁了还是孩童？蒋少门主额角一跳，将蒋二拎到一边去。
  闻弦向来废话不多，一过来便告知顾雪岭商议的结果。
  “一炷香后大家要在村口集合，准备上山除妖兽。大师兄，你和七师弟留在村里，我们入夜便会下山。”
  “这么快？”顾雪岭有些意外，肩上一沉，是闻弦除去肩上的玄色披风给他披上，边系带子边道：“白衣不耐脏，师兄不要到处乱跑了。”
  “我也想去。我不是小孩子了。”
  从进这个村子起，顾雪岭就有种沉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尤其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和见到了不想见的人。
  叶景笑着插嘴：“大师兄也对妖兽感兴趣吗？我记得下山之前有人说过，打打杀杀不适合他的。”
  顾雪岭望天不语，假装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乖，蒋二也留下来，你可以找他一起玩。”闻弦揉揉他脑袋。
  正巧这时，不远传来蒋二的尖叫，“什么！我不能上山吗？”
  顾雪岭扫了眼那边的惨状，快速摇头。一点都不好玩。
  远处被大哥训了一顿后，正巧看到顾雪岭嫌弃的眼神，蒋二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便被糊了一巴掌。
  “别捣乱，否则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蒋二唯唯诺诺应是，等大哥带着人一转身走开，眼里的怨愤便藏不住了，照看他的弟子忙凑过来，好声好气哄了好一阵，蒋二脸色才好些。
  “你们几个，找机会打晕顾雪岭，把他扔到山上去。他不想跟我上山打妖兽，我就非要他去！”
  蒋二很快有了报仇的计划，气鼓鼓地看着远处跟闻弦道别的顾雪岭。
  顾雪岭浑然不觉，正被两位师弟孜孜不倦的关爱洗礼。
  承坤门的弟子面露为难，“这，他可是玄天宗的人……”
  “怕什么！”蒋二狠狠地赏了那人一个爆栗，想想便更气了，“不是有我吗？谁让他又害我被大哥骂，我就是要把他扔到山上去喂妖兽！”
  “是是……”
  几名弟子连声应是，面面相觑。就算不交好，承坤门也还没有真的跟玄天宗打起来，毕竟都是同道。
  队伍上山后，顾雪岭和七师弟被留了下来。据七师弟说，那位青阳宫的元婴修士方师兄会在黄昏时上山替换他们，在天亮之前所有人都不得擅自上山。因为兽潮一般在子夜爆发，极其危险，届时山上便是禁区。
  金乌西坠，天地被红霞染上血色。
  顾雪岭头一次离开师门这么远，兴奋得坐不住，七师弟却一直盯着他，除了睡觉，他别无他法，只好闭上眼睛，将被子高高拉起盖过脑袋。
  知晓大师兄是不高兴有人一直盯着他，七师弟失笑，给他重新掖好了被子，便识趣地出去帮村民疗伤。
  听着脚步声走远了，顾雪岭才睁开眼，蹑手蹑脚下床。
  门外，七师弟走后，一颗脑袋探到顾雪岭门前，青衣裹着颇为圆润的身体，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刀。
  门内，顾雪岭下床穿了鞋，穿上外衫披上披风便准备出门。
  忽地，身后闪过一道黑影。
  本以为是七师弟去而复返，但黑影行为诡异也不太像。
  “谁……”顾雪岭心下一惊，可一回头，即被一阵甜腻的香风笼罩，只觉头脑昏沉快速失去了意识，朦胧间只见到一片残阳下的白色衣摆。


第二章 
　　  逢魔之时，一个黑影穿梭在密林中，没入一座破庙里。
  黑影轻松地扛着两个人，随手一扔，黑胖少年便被丢弃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黑影将怀中毫无知觉的白衣少年轻轻放在他身上，蹲下来伸出手。
  月光在破瓦间隙中倾斜而下，正好打在顾雪岭安静的睡颜上。
  那只手一顿，像是被这一束月光打断，火燎般快速收回手，看了昏睡的二人须臾，黑影便转身离开。
  荒郊的破庙被一点点遗落在身后。
  黑影消失后，瘦小的身影在茂密的树丛里走出来，雪白发丝遮挡眼帘，只泄露一缕琥珀色的探究视线。
  天幕彻底被黑暗吞噬，一入夜，整座山都躁动起来。
  在兽潮降临之时，这座山上，不论是不是人，都无法避免危险。
  月出时，山中响起了第一声妖兽的咆哮，震耳欲聋。
  白发小孩脚步一顿，又躲回树林里。
  足有两人高的妖兽正朝那座破庙走去，一步步在地上踩出深深的爪印，这是一头黑豹变异的三阶妖兽。
  “什么东西！”
  一声突兀的惊呼唤醒了顾雪岭，身下的床开始摇晃起来，他皱了皱眉，揉着眼睛嘀咕了一声。
  那个声音再次惊起，含着怒气，“是你？顾雪岭你快起开！”
  原来身下躺着不是床，是个人，还是个熟人。顾雪岭意识迅速回笼，想起来他是被人下药迷晕了，却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他摸黑挪到一边去，朝那声音问道：“蒋二？”
  隐约能看到蒋二爬起来，姿势怪异，扶腰捶背，似乎很难受。
  蒋二对陌生的环境有些惊慌，白衣在黑暗中格外明显，他很快找到顾雪岭的位置，“你刚才做了什么？”
  顾雪岭摊手，“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
  一片漆黑中，顾雪岭勉强分辨出他们在一座空间很大且很空旷的建筑里，空气中有股陈旧的味道，指尖擦过地面，也碰到了很厚的灰尘。
  屋檐顶的瓦片上破了不少洞，几缕星光泄露进来，而最突兀的地方，就是不远处四方的门。
  光在外头进来，很是微弱，但与室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顾雪岭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蒋二也很快凑过来，“这是哪里？顾雪岭，又是你在搞鬼是不是？上回你害得我被关禁闭的帐我还没算呢！”
  顾雪岭翻了个大白眼道：“我好好的睡觉，搞你做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咆哮。
  “啊！”蒋二吓得立马跳到顾雪岭身边，“什么声音，是不是妖兽？”
  顾雪岭费劲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妖兽？”
  “我们不就是来杀妖兽的吗？”
  听蒋二这慌张的语调，顾雪岭似笑非笑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山上，你真的带我来杀妖兽了？”
  蒋二懵了，话他是说过的。
  “我，我是说我们来秋离山是来杀妖兽的……”室外接连响起一声又一声咆哮，蒋二那点心虚很快被抛却脑后，“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已经晚了。”顾雪岭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伸出食指指向门外，那处已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
  “妖兽来了。”
  “啊啊唔……”蒋二口中的惊呼被堵住，顾雪岭趁着妖兽还没有过来，拖着他往黑暗深处退去，“你叫得这么厉害，巴不得被它吃掉是不是？”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蒋二声音打颤，仿佛快要哭出来。
  黑豹朝他们慢慢靠近，血红的眼睛透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距离很快被拉近到不过五尺，他们却没了退路，被一个齐腰的高台拦住。
  这是被荒废的神龛，二人身后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只有一堆烂石头，铜质的香炉还倒在脚边。
  “没路走了。”顾雪岭看了看被妖兽堵住的路，拍拍蒋二肩膀，“蒋二，我知道你修为比我高。”
  蒋二明白了言下之意，惊愕道：“我只是练气三层！”
  “矮个里挑高个罢了，别以为我是在夸你。”顾雪岭指着妖兽道：“不干掉它，我们估计逃不了了。”
  大家都知道顾雪岭修为不行，一是年纪小，二是根基差，但好歹顾雪岭能看出这头妖兽是三阶或者之上。
  要在它眼皮子下逃走，等同于虎口逃生吗？且难度更大。
  只不过没有金丹期的修为，谁敢杠三阶左右的妖兽？
  顾雪岭理直气壮道：“而且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你要对我负责。”
  蒋二黑脸一红，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说你要对我的安全负责。”
  妖兽已慢慢踱到了二人跟前，血口大张，露出獠牙，低头靠近二人面前，似乎在考虑先吃哪个。
  二人便不敢在争执，俱是大气不敢出，开始装死。
  蒋二闭上眼睛，憋气到脸爆红。顾雪岭则直直望着妖兽，见它将脑袋靠近过来，他指尖动了动。
  妖兽忽然偏移了路线，朝蒋二的脸靠近，然后狂甩舌头。
  听着旁边哗啦啦的水声，顾雪岭心情便是阴转晴，幸灾乐祸。
  妖兽口中明显有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二人险些吐出来，它现在也不着急再吃油腻的东西，舔了两下退回去，血红眼睛盯着二人半晌，似乎在警告什么，便退开到柱子后俯卧下来。
  “混蛋顾雪岭！”蒋二顶着一脸口水，圆眼含泪迁怒他人。
  顾雪岭笑得极为舒爽，扭头看向门外，“趁它睡着，快走。”
  蒋二很快反应过来，恐惧和恶心敌不过求生欲，便听他的话，一前一后在另一边偷偷朝门口走去。
  但二人快走到门口时，便被妖兽发觉，它的速度极快，一个箭步冲过来，张开血口朝二人怒号出声。
  “嗷！”
  震得顾雪岭耳朵生疼，忙拽着被吼傻了的蒋二逃走。
  似乎是因为察觉到到嘴的口粮想逃跑，妖兽浑身的黑毛炸起，血红的眼里满是戾气，锋利的爪子显露出来，擦过地面时还亮起几颗火星。
  “快躲开！”
  顾雪岭提醒时已来不及了，妖兽已将蒋二扑倒在地，爪子用力按在他背上，蒋二痛得大叫出声。
  就算是很不喜欢这个来自承坤门的总是自找麻烦跟他作对的胖子，顾雪岭也不曾想让他死。
  幸而电光火石间，不知什么破空而来，噗呲一下刺入妖兽后背。妖兽吃痛咆哮，震得整座破庙都抖了抖，灰尘如雪洒落，同时松开了蒋二。
  忽地，一个瘦小的身影跃至妖兽背上，抽出那根长长的被磨出尖锐一端的粗木棍，背着门外的光，及肩的头发被风扬起，是纯粹的雪色。
  妖兽顾不上已到手的口粮，疯狂摇晃转动，意图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顾雪岭趁机抓着蒋二脚腕将人拖出来，一边不错眼盯着那个在妖兽身边上蹿下跳极为轻盈的娇小身影。
  “这个小孩我见过。”
  蒋二大口喘息着，险些没缓过气。
  “是白天被打的那个小孩。”顾雪岭眼前闪过白日在旧宅门前，不知暗中盯了他多久的琥珀色的瞳眸。
  再看那个举着木棍抵挡妖兽的小身板，这孩子看去不过八、九岁，身形娇小，速度竟极快，身法颇有几分玄妙，并不比妖兽慢上多少，身手也是出奇的好。他拿着木棍舞动的样子颇为熟练，一挥一劈间，叫顾雪岭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十分困惑。
  须臾后，顾雪岭嘴角一勾，抽出挂在腰间的短剑丢过去。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缺了把剑。
  “小家伙，接着！”
  但是，剑被扔过了界，正与妖兽搏斗的白发小孩看着剑被扔向妖兽后背，眼皮子不禁猛跳了下。
  顾雪岭在这刹那也很想澄清，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控制好力度。
  妖兽正血口大张作势要吞了小孩，小孩反应迅速，舍弃木棍，将其一把塞进妖兽嘴里，便跳到在妖兽脑袋上，凌空接住被丢过界的短剑。
  短剑稳稳当当入手，不过二尺长，剑光寒冽，锋芒毕露。
  白发小孩接过剑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在妖兽再次冲过来之前，琥珀色的眸子隐晦地看了顾雪岭一眼。
  顾雪岭以为他看懂了小孩的意思，大抵是在斥责他的不要脸，居然叫一个小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似乎确实如此，他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小孩换了短剑后顺手许多，一招一式果真是剑招。
  顾雪岭眼里闪过几分惊羡，余光却瞥见身边一个黑影窜了出去，他诧异道：“蒋二，你去哪里？”
  蒋二死命往外冲，没有回头，“有妖兽，不跑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喂，外面可能更多……”妖兽二字还没说完，蒋二已经使出毕生之力逃遁远去了。
  顾雪岭将余下的话咽回去，砸吧嘴巴。自己找死就不能怪人了。
  破庙里接连响起妖兽的怒号，灵剑削铁如泥，轻易割破三阶妖兽的皮甲，冷冽剑影划破黑暗，妖兽的嘶吼更加凄厉，血红眼睛里也更加狂躁。
  小孩始终只是一个小孩，蒋二刚跑，他便被妖兽一爪拍飞出去，如断线纸鸢一般掉在角落墙边。
  哐当一声，那柄染了血的短剑也掉到了小孩身边。
  终究还是败了，这也在顾雪岭的意料当中，见小孩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水，这般凄惨，顾雪岭心头一紧，不做多想便冲过去拦在小孩面前。
  小孩爬到边上捡起剑，抬眼便见这一幕，琥珀眸子忽地怔住。
  顾雪岭回头喊道：“快跑！”
  白发小孩眸子一紧，无不错愕。
  破庙里似乎惊起了一道风，以无形的力量镇住了妖兽。
  因为重伤暴怒下的妖兽本该一爪拍飞顾雪岭，可它猛地顿住了。也或许是妖兽疼懵了，因为妖兽很快回了神，咆哮着朝他伸出了爪子。
  “嗷呜！”
  预料中的妖兽的爪子迟迟未落下，破庙中忽地响起更加凄厉的咆哮，几近声嘶力竭，传遍整座山头，顾雪岭脚边一震，这头妖兽竟已轰然倒地，奄奄一息地大出着气。
  妖兽头顶被短剑深刺入，血洞正涌出鲜血，哗啦啦淌在地上。
  顾雪岭睁大了眼睛，晃晃被震得跟浆糊似的脑袋，缓缓抬头。
  那白发小孩正抽出短剑，高高站在妖兽背上看着他。
  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背着光，顾雪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眼神与上回没有变化，依旧那么深沉，冰冷，如顾雪岭曾见过的某种野兽。
  “你……”小孩忽然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咬字也有些生涩。
  顾雪岭茫然而期待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这孩子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分明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竟然还能爬起来，一击击杀妖兽。
  “为何拦在我面前？”
  “是你先救了我……哎！”
  顾雪岭理所当然地笑着，却见小孩身形一晃就要掉下来，他忙伸出手，将小孩轻易接住。
  小孩太瘦了，轻飘飘的，顾雪岭正将他接到怀里，身后只剩一口气的妖兽忽然爬起来，发出暴怒的嘶吼，顾雪岭头也没回，捏着一张灵符丢过去，灵符化作灵光钻进妖兽脑中。
  下一刻，妖兽断息倒地，精纯灵气于瞬间在破庙中四散开来。
  顾雪岭面上仍淡然自若，他看向怀里双眼紧闭的白发小孩，轻笑一声道：“师父不准我在外人面前出手，现在人都晕了，也算是没人了吧？”


第三章 
　　  被妖兽袭击过的村落弥漫着一股死寂，惊恐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直到修士的来临，才逐渐安抚众人。
  但这一夜注定不平凡，将近入夜时，村里再次乱了起来——
  不是兽潮来袭，也不是死人了或者着火了，而是一个人不见了。
  顾雪岭，失踪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承坤门的蒋二少爷打晕带到山上去了。
  七师弟发现时，上山斩杀妖兽的队伍正好回来，闻弦和叶景在顾雪岭的房间外发现了蒋二随身携带的短刀，师兄弟几人便去承坤门的队伍里找人质问，才发现蒋二少爷也不见了。
  见那几个照看蒋二的弟子支支吾吾的，蒋少门主一板起了脸，几人便什么都招了，说出蒋二的计划。
  只不过几人阳奉阴违，没敢得罪玄天宗，出门后只跑到村口去躲懒，没想到蒋二可能自己去做了。
  因为此事，玄天宗闻弦等人和承坤门的人大吵一架。
  闻弦都已经急得拔剑了，青阳宫的几位师兄才施施然出来打和场，允许双方各派两人上山找人。
  此时闻弦和叶景并肩走在山路上，已找了足足一个时辰。
  深山，破庙。
  白衣少年安安静静地托腮坐在简陋的火堆前，身侧躺着一个黑黑瘦瘦的白发小孩，已陷入昏睡许久。
  兽潮来袭，秋离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妖兽，声声咆哮此起彼伏，在这座阴森的破庙里更显得惊悚。
  小孩迷迷糊糊在梦中呓语，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额头满是冷汗，几乎将脸上的脏污冲刷干净。
  顾雪岭对他越发好奇了，白天默不作声地任人打骂，晚上却出现在这里，大显身手在妖兽爪下救人。
  忽地，小孩在梦中惊醒，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一眼撞见顾雪岭的脸。
  “魔头！”
  “我是魔头吗？”顾雪岭一愣，他好像从未被人这么称呼过，或许小孩是做噩梦了，他轻笑道：“你醒了。”
  小孩于瞬间恢复清明，爬起来戒备地看着顾雪岭，因为牵扯到腰腹处的伤口，他猝不及防地倒抽口冷气，这才发现身上盖着顾雪岭的披风。
  他那一身染了血的粗布短打被扯开，腰腹间胡乱绑着一圈圈的布条，像粽子一样，包扎得非常难看。
  小孩捂住被妖兽抓伤的腰腹，不可思议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很快会意，解释道：“我第一次给人包扎，不太熟练，包得太紧了吗？你别动了，万一伤口裂开，我只能撕掉内衣帮你包扎了。”
  内衣？小孩呆滞了下，便见顾雪岭拎起了雪白的衣摆。
  顾雪岭的衣摆果然短了很长一截，快到了膝盖下，露出里头雪白的衬裤，看上去颇为滑稽。
  顾雪岭见他没动，将一张漂亮的笑脸凑过去：“你还记得我吗？我们白天见过的。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山上？”
  小孩没有回答，只用琥珀色的瞳眸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
  顾雪岭困惑地歪了歪头。他有一副生得极好看的皮相，眸若点漆，黑白分明，面白唇红，妍若春华，多一分嫌浓艳，少一分便寡淡，偏偏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秀气与俊俏同时到了极致，可惜对面的小孩不懂得欣赏。
  “不是救你。”
  小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不甘心地道：“是救刚才那个胖子吗？但是很不巧，就在你跟妖兽打架时他已经跑了，现在他可能都被妖兽吃掉了。”
  若是连蒋二都比他重要，那他这张脸真是白长这么好看了，归根究底就是小孩的审美与众不同。
  小孩冷冷看他，“是你先来找我的。”
  “有吗？”顾雪岭惊奇地看着破庙四周，“你，难道是住在这里？”
  小孩提醒道：“白天。”
  顾雪岭随之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他今日路过巷子的事，但他真的只是路过，或许小孩对他有什么误会？他不由诧异道：“所以你其实是跟着我上山的，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被什么人带到山上来的？”
  仔细想想，蒋二好像没有这个能耐，就算他能拿到迷药，把他送到山上，为何又把自己留下来涉险？这个疑似跟踪他上山的小孩也很奇怪。
  顾雪岭百思不得其解。
  火堆里的枯枝快烧完了，火光黯淡下来，整个破庙暗了许多。
  小孩久久不语，顾雪岭只好背过身往里头添了几根枯枝，叹气道：“你好像不大喜欢我，为什么？”
  小孩盯着他清瘦得可以说是纤弱的脊背须臾，缓缓起身，捡起被顾雪岭随手放在自己脚边的短剑。
  短剑上的血迹已擦拭干净，锋刃上倒映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小孩紧抿着唇，走到顾雪岭身后。
  手起剑落，毫不犹豫。
  但更快的是顾雪岭背上突兀亮起的一道金光结界！
  “唔……”
  顾雪岭拍拍手上的灰尘，忽然听见一声闷哼，一回头便见小孩摔在地上，满脸痛苦，他茫然上前。
  “你怎么了？”
  小孩将握着短剑的手藏在身后，一把推开顾雪岭，目光狠戾。
  “你身上藏了什么？”
  顾雪岭不解，“什么？”
  小孩盯着他的衣襟看。
  顾雪岭思索了下，在衣襟下拿出一枚褐色的玉珠挂坠，“你是说这个吗？这是师父给我的护身符，据说是神兽眼，有它在，没人能伤得了我。”
  小孩眼睛倏地瞪大，气得几欲吐血，“那你，刚才……”
  顾雪岭不好意思道：“我见你身手这么厉害，便没有打扰。”
  所以这就是他放任一个九岁小孩跟三阶妖兽厮杀的原因？
  小孩终究是放下了藏在身后的短剑。右手又麻又痛，被护身符震得险些脱臼，他便含怨瞪向顾雪岭。
  顾雪岭却是一怔，“你哭了？”
  小孩的眼睛里蓄起水雾，原本便清澈的琥珀眸子，染上水雾后有种莫名地叫人怜惜与自责的魔力。
  大抵是自己浪费了小孩的一番好意，顾雪岭忙道：“我还是很感激你的，而且你也救了刚才那个胖子。”
  小孩愣了一瞬，匆忙用袖子擦眼睛，看去有些狼狈。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却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子。顾雪岭笑了笑，问道：“曹婆婆知道你上山了吗？”
  小孩眼神一凛。
  顾雪岭便换了个问题，“你从哪里学的剑，曹婆婆教你的吗？”若真是这样，那曹婆婆也很不简单呢。
  小孩还是不说话。
  顾雪岭泄气了，“你不想说也罢，我那几位师弟应该已经察觉到我失踪了，很快就会来找我，你放心休息，等人到了我们就一起下山。”
  小孩道：“不找那个胖子吗？”
  他终于说话了，顾雪岭有些惊喜，却反问道：“要找吗？”
  小孩道：“他可能会死。”
  顾雪岭也想去找，但这时他更想逗小孩，便故作费解道：“可是麻烦精活下来，是会给人添麻烦的。”
  小孩沉默地看着他，咬了咬牙，手指忍不住朝短剑摸去。
  片刻后，二人还是出了破庙。
  小孩被妖兽抓伤腰腹，竟然还能忍痛出来找人，叫顾雪岭不得不佩服他，也对他越来越好奇。
  “你身手不错，白日里怎么任由曹婆婆打骂，她对你很好吗？”
  小孩望着山路，借过长的碎发遮掩眼里那不属于小孩的深沉。
  顾雪岭也习惯了，自顾自接着问：“你以前练过基本功吧……”
  小孩停了下来，手指置于唇边吹了个口哨，树上一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飞下来，落到他手臂上。
  顾雪岭一脸新奇地看着。
  小孩伸手揉揉猫头鹰脑袋，口中发出类似鸟鸣的口哨声，猫头鹰重新飞起来，小孩便追着它走。
  “它在给我们引路？”顾雪岭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你会御兽？”
  在这个兽潮频发的时期，御兽师是相当重要与稀缺的。
  小孩瞥他一眼，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眼底很是懊恼。
  顾雪岭并未察觉，他对这个既能打还会御兽的小孩的兴趣越来越浓。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孩停下，仰头看向顾雪岭，琥珀眸子里仍是一片深沉。
  “顾雪岭，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记得，我们白天才见过面。”顾雪岭说着，忽而面露惊喜，“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打听过我？”
  想到救命恩人或许是为他而来，顾雪岭先前的挫败很快消失。
  小孩盯着顾雪岭漆黑的眸子许久，最终也未看出任何破绽。
  他闭了闭眼，五指捏成拳头，指甲在掌心抠出一个个血印，伴着被妖兽抓伤的腰腹处的痛楚传来，叫他不得不随时保持着头脑清醒。
  片刻后，小孩张开眼睛，对顾雪岭缓缓勾起嘴角。
  “我，叫宣陵。”
  他是百年后，和站在妖魔界巅峰的妖皇顾雪岭同归于尽后，有幸重生回到九岁之时的仙道首席——
  宣陵。
  再一次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终于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胸腔下的心跳得愈发快，身上的血液也温热起来，甚至滚烫……
  “倒是挺好听的……咦，你又哭了。”顾雪岭打断了小孩的感慨，因为小孩正在面无表情地流泪。
  这其实有些滑稽，顾雪岭便咬着下唇忍笑，以免被小孩看出来。
  宣陵迅速回神，狠狠抹去眼角的泪。他只是忍不了痛的体质而已。
  就在他咬牙切齿时，眼前出现一只如玉般白皙漂亮的手，手中递来的是一条素白干净的绢布。
  顾雪岭自觉十分体贴，也很顾及小孩面子，叹气道：“好吧，当你是走累了，眼睛流汗了，擦擦吧。”
  宣陵呼吸一滞，满是血痕的手抖了抖，极其缓慢地接过绢布，心道：闭嘴吧，魔头，早晚干掉你。


第四章 
　　  入夜，深山。
  山风阴凉，月光将地上的树影拉长，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妖兽的咆哮一声声在林中接连响起。
  兽潮来袭，这样的夜里，总有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蒋二冲进这片林子见到方师兄时，以为自己得救了。
  那位青阳宫来的方师兄，据说是修炼狂人，已是元婴境界，他鲜少出门，沉默寡言，但这次来秋离山压制兽潮，他是队伍里的支柱。
  当然，一个元婴修士带一群金丹不到的小孩，只能是他当头儿了。
  但现在，蒋二见到了这位方师兄不一样的一面。
  一头三阶巨蟒的七寸之处被钉在林中，方师兄站在一旁，手中长剑割破妖兽坚硬如铁的皮甲，正要取妖兽的金丹，却被蒋二的出现打断了。
  血气在林中弥散开来。
  蒋二口中那声方师兄喊了一半，便见方师兄偏过来半张脸，顿时胆战心惊，只恨自己从未来过！
  方师兄也有过一瞬错愕，随之面色一沉。他弹去剑上血珠，脸侧到脖子上深黑发蓝的细密鳞片快速消失。
  “你看到了？”
  “你是……”
  蒋二抖着唇说不出话来，难怪方师兄昼伏夜出，不准旁人随他上山，原来只是因为……他是妖！
  可从未听说过青阳宫有妖修弟子！
  兽潮因何而起，道盟修士皆心照不宣，除了妖族还有何人能轻易操控妖兽？这些年来道盟与万妖宗的关系愈发紧张，妖族早已蠢蠢欲动。
  道盟面上还未明确表态，私下对妖族也早已是深恶痛绝，相互排斥，正道宗门便不可能有妖修弟子。
  方师兄暂时放过妖兽，提剑朝蒋二走去，“你是承坤门的人？”
  蒋二双腿如被钉在地上无法自控，他心知自己看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已有了将被灭口的觉悟。
  “我……”
  “什么？”
  他的声音太弱，方师兄没听清，便冷着脸提剑靠近。
  剑上淌着血，映着锋利的寒光，吓得蒋二双膝一软，不小心拌到自己的脚，竟猛地一下撞到树上，在今夜接连不断的惊吓下，晕了过去。
  竟然有人会自己把自己撞晕……
  方师兄将信将疑盯着地上那坨青枣色的胖肉，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最后落到他脖子上。
  当顾雪岭和宣陵跟着猫头鹰找过来时，正巧见到这一幕。
  顾雪岭先是一惊，赶紧捂住宣陵的眼睛，小声道：“哎呀，我就说了不用来找蒋二了，你看看，我们现在好像撞见了方师兄杀人未遂的现场了。”
  宣陵眼前一暗。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不用说出来的。
  “什么人？”方师兄不着痕迹收了剑，不爽地看着来人。
  顾雪岭镇定道：“路过找人的。”
  林中光线晦暗，方师兄拖着长剑走向二人，目光落到顾雪岭身上，忽地眸子一沉，“顾雪岭？”
  顾雪岭意外道：“你认得我？白天来时我记得你在睡觉。”他的眸子不着痕迹地略过方师兄身后，当见到那头奄奄一息的巨蟒时，眉头一皱。
  “是。”方师兄大方承认，打量着他道：“来找我？”
  顾雪岭指向躺在远处的蒋二，“找他。”
  方师兄看着他问：“我不算是个人？”
  宣陵略一蹙眉，感觉这个人有些危险，这话也有些危险。
  但危险似乎总是被顾雪岭隔绝在外，他眨了眨幽黑如墨的眼眸，朝方师兄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你是青阳宫的方师兄。”
  方师兄顿了下，道：“你长得不错。”
  顾雪岭笑了笑，颇为自豪。
  宣陵捂住腹部，痛得头脑发昏。这是什么无聊的对话。
  方师兄不疾不徐地轻声道：“听说你今日来得很迟，还出言不逊。”
  寒光在树林无声闪过。
  宣陵微一垂眸，便见方师兄的剑锋一转，锋芒毕露。他默默后退一步，预备将战场留给未来魔头和这位方师兄，却被顾雪岭抓住手。
  “不记得了，不过我说过的话应该不至于太过失礼。”顾雪岭笑着说，仿佛不曾察觉到什么杀气，只询问宣陵，“很疼吗，要不我背你？”
  宣陵眼角余光留意着方师兄的一举一动，快速摇了头。
  顾雪岭作势大松口气，握了下宣陵肩膀，朝他眨巴眼睛道，“那就好，其实我也是很娇弱的。”
  宣陵呆了呆，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顾雪岭在暗示什么。
  “也是，那些蠢货就喜欢斤斤计较。”方师兄的声音插进来，竟还很认同，但不阻碍他剑上杀气的四溢。
  或许顾雪岭没有发现，这位方师兄身上杀气很重，戾气也很重。
  就像一柄已然出鞘且饮过血的剑，还渴望更多鲜血供养。
  约莫是二人运气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大师兄！”
  “是我师弟。”顾雪岭笑了起来，不动声色牵着宣陵往后退，朝远处招手，“二师弟，我在这里！”
  远处几个人影闻声过来，宣陵察觉到方师兄身上的戾气很快消失，是被他及时收敛起来。直到那几人到了跟前，宣陵的手才被顾雪岭松开。
  “大师兄没事就好。”闻弦脸色难看，叶景则是满脸庆幸。
  他们在被划为禁区的秋离山上找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而顾雪岭只是个才刚刚开始修炼的四灵根，里头却有着元婴修士也难敌的四阶妖兽……
  光是想想，这一路过来，闻弦和叶景不可谓不心惊肉跳。
  后头的蒋少门主见了远处倒地的蒋二，急忙着带人冲过去。
  方师兄神色恹恹，显然也并不太想与任何一人寒暄。
  叶景匆忙行礼后，便回头训顾雪岭，“大师兄又乱跑。”
  “我可没乱跑……”顾雪岭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他……哎！”
  顾雪岭正要给他们介绍宣陵，宣陵却早已支撑不住，眼见顾雪岭的师弟们来了，料想方师兄应当不会再出手，他心里悬着的大石落地，那是说晕就晕，幸亏闻弦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叶景问：“怎么有个孩子在山上？”
  “我……”
  救命恩人几字顾雪岭还未说出来，就被方师兄不耐烦地打断，“找到人就回去，这里很危险。”
  这时蒋少门主二人也已经背着蒋二过来，确认他还好好活着，便识相告辞，闻弦和叶景也只好一人抱着宣陵，一人拽着顾雪岭下山。
  顾雪岭边走边回头。
  那个蓝白身影正一剑解决了那头巨蟒，剑气四溢，浩瀚如山海，他眼底不由略过一丝艳羡。
  这种年纪轻轻便修炼至此的灵根天赋，真是叫人眼红。
  顾雪岭正看得失神，耳朵却被人轻轻捂住，将后头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大部分都隔绝在外，他眼眸一转，便对上叶景温柔明亮的眸子。
  待完全安静下来后，叶景才松手，“有事回去再说。”
  顾雪岭乖乖点头，“知道了。”
  闻弦抱着宣陵走在前头，“这孩子伤势不轻，要尽快疗伤。”
  说起宣陵的伤顾雪岭便不再拖延，快跑几步追上闻弦。
  叶景好笑道：“这么着急，不累吗？要不要我背你？”
  闻言顾雪岭立马停下，回头笑眯眯地朝叶景伸出手，“好。”
  叶景失笑，微微躬身，顾雪岭便跳了上去，双手抱住他脖子。
  他才不到十六岁，身体开始抽长，纤长柔韧如柳条，对于早已筑基的叶景而言自然是不重的。
  叶景驾熟就轻背起他，笑容慢慢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低声问道：“大师兄怎么会在山上？”
  身边安全下来，顾雪岭便觉眼皮子沉甸甸的，他将脑袋靠在叶景肩上，打着哈欠道：“被人扔上山的。”
  叶景眉梢挑起，“是不是蒋二？”
  被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顾雪岭没再说话，他先是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又折腾了一晚上，脑袋昏沉，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回到王家村时，顾雪岭早已睡去。闻弦将宣陵送到七师弟那疗伤。
  宣陵的外伤颇为严重，包扎时便被痛醒了，七师弟还喂他吃了几粒丹药，让他躺下休息。但宣陵执意要回家，闻弦便让七师弟将他送回家门前。
  宣陵目送七师弟离开后，才推开那扇古旧褪色的朱门。
  吱呀呀的开门声里，响起一道苍老而刻薄的嗓音——
  “回来的不算太晚。若再晚些，累得我去隔壁抓人，惊扰了那些修士，我便要打断你这双狗腿了。”
  遍布朱砂阵法，血光阵阵的屋里，白发老妪正立在一个猩红血池前，身后是早已备好的木架和锁链。
  宣陵关上朱门，紧了紧藏在背后的短剑，这是顾雪岭忘记收回去的短剑，他低着头，任雪色碎发遮挡眼眸，小声回道：“是啊，不晚。”
  曹婆婆没听清他的话，只背过身去看着血池，混浊的眼球里映着血光，眼底是近乎癫狂的炙热。
  “磨蹭什么，还不滚过来放血！”
  “是，婆婆，我这就来。”
  很快，白发小孩已漠然走到了曹婆婆略有些佝偻的脊背后。
  剑影划过，一剑穿腹。
  滴答……
  一连串血珠掉进血池里。
  顾雪岭醒来时，天已大亮，门开着，闻弦正端着早饭进来。
  “岭儿醒了。”
  “二师弟。”顾雪岭纠正，“是大师兄，不准叫岭儿。”
  “好，大师兄，起来吃早饭吧。”闻弦将碗筷放在桌上。
  众师兄弟大多比顾雪岭年长，只是因为他入门最早，从初生婴儿时便被宗主抱回来教养，三岁拜师，占了入门早的便宜，才当了大师兄。
  顾雪岭换了件崭新的白袍，洗漱完便坐到桌边。
  桌上只有米汤馒头，所幸他不挑食，喝了口米汤，才想起来什么。
  “对了，昨晚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小孩呢？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走了。”闻弦道。
  闻言顾雪岭浑身一僵，“走了？可是，他昨晚还好好的……”
  闻弦补充道：“昨夜七师弟帮他疗伤时他便已醒来，他执意要回家，我们只好送他回去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师弟这大喘气可不要吓死人。他想了下，又问：“曹婆婆知道他回去了吗？”
  闻弦点头。
  顾雪岭这才放心，又有点担心小孩会被再次打骂，“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他昨夜在山上救了我。”
  “救你？”闻弦挑眉。
  顾雪岭点头，一五一十地将昨夜之事告诉了闻弦。
  “就是宣陵救了我。”
  闻弦听罢素来冷静的表情有些破裂，“他只是个孩子。”
  顾雪岭十分确认他是孩子，并重申道：“我要去看他。”
  万一小孩再挨揍，他还能帮个忙，那个曹婆婆似乎很不喜欢宣陵出门，昨天打骂他时嘴里就一直念叨着。
  在玄天宗，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拒绝顾雪岭的要求。
  闻弦叹气道：“好。”
  今日压制兽潮的队伍也上了山，入夜才会回来，为避免昨天的意外再发生，闻弦留下亲自保护顾雪岭。
  二人出门时，在院里碰见正提着酒壶进来的方师兄。
  他们只是小门派的弟子，师兄弟里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丹期，便是不久前刚结丹的闻弦，面对元婴境界的大宗门师兄，自然要行礼。
  本以为方师兄不会理会他们，但顾雪岭却被着重点名了。
  “顾雪岭，又见面了。”
  顾雪岭抬头，才看清方师兄的脸，干净清爽，肤色苍白，眼底挂着两抹淡青。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约莫是压抑与放浪突兀的交织。
  顾雪岭正要问他有什么事，方师兄已经转身走了。
  “喝多了吗？”顾雪岭小声道。
  闻弦摇摇头，也是不解。
  就在此时，村子一角冷不丁地响起一声略带口音的大呼——
  “不好了！曹婆婆家死人啦！”
  正要去曹婆婆家的二人一惊，连刚进屋的方师兄也回了头。
  顾雪岭只知道村子里有一个曹婆婆，顿时想起那个在妖兽爪子下救人的白发小孩，惊道：“是宣陵吗？”


第五章 
　　  晴了两天，地上的泥泞终于干了。
  那条潮湿阴冷的巷子始终不变，踏入深巷时，仿佛已被隔绝在光明与温暖之外，直叫人背后发毛。
  顾雪岭和闻弦很快闻讯赶来，到门前时，巷子里已聚集了不少村民，一见到几位修者便让开道来。
  两扇古旧褪色的朱门大开着，里头还有几个村民，他们就站在门前，并未深入，已看清屋里的布局。
  这是一座两层小楼，除了正门，所有的门窗都被钉死了，因此屋里光线很弱，哪怕是在白天，门外的光难得照进来，也是一片晦暗。
  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一览无余——黑沉木雕刻符文的柱子，遍布血阵的墙壁和地面，大堂中间有一处猩红血池，里面立着个十字形的木头架子，一身黑袍的曹婆婆正靠坐在边上。
  木架上缠着几根锁链，贴着很多朱砂符箓，大抵是因为屋里有过争执，符箓掉得七零八落，遍地都是。几根锁链通往屋子四角，钉死在墙壁里，而每一处都是一个血阵的中心。
  这屋里没有一处不被血液浸染，也没有一处不透着阴邪之气。
  见闻弦朝屋里走去，顾雪岭快步跟上，特意避开地上的符箓。
  闻弦站定等他跟上，安慰道：“别怕，只是个废弃的邪阵。”
  两个胆子大些的村民正将在血池里躺着的白发老妪抬出来。一刹那，极冲的血腥味便弥散开来。
  闻弦眼神一凛，上前检查尸体。
  白发老妪身上的黑衣还滴着血，致命伤是腰腹处的一个血洞，或是刀剑所伤，切口相当干脆利落。
  顾雪岭皱了皱眉，略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忽地，身边跳出来一个略显清冷的陌生声音，“害怕吗？”
  顾雪岭心下一惊，偏头望去，便险些撞上一张苍白的脸。
  “……方师兄怎么来了？”难道是昨夜被他撞见杀人未遂的现场，所以现在盯着他准备杀人灭口？
  “凑个热闹。”方师兄随口道，他眼眸一转，目光落到顾雪岭雪白的颈子上。顾雪岭察觉到这目光不善，脚步往闻弦身边挪去，抬手捂住脖子。
  “害怕？”方师兄眼里泄露一丝笑意，颇具邪气。顾雪岭退，他却跟着更进一步，总算发现顾雪岭眼底深藏的一缕慌张。这个少年，倒是将自己藏得够深。他眨了眨眼，忽而低声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很香？”
  顾雪岭抿了抿唇，脸色甚是难看，“……请方师兄自重。”
  方师兄眉头一挑，眸色稍显浅淡的眼睛转了下，不知想了什么，很快转身退开，顾雪岭暗松口气，便见到一袭熟悉的白袍靠近身侧。
  “方师兄怎么来了？”原来是闻弦检查完了曹婆婆的尸体。
  方师兄浅笑道：“听闻村里出事，过来看看，果然另有收获。”
  “的确，没想到村里会藏着这样一个邪阵。”闻弦道，他见顾雪岭脸色苍白，担忧道：“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不着痕迹地偷偷瞪了眼边上的方师兄。
  登徒子，臭流氓。
  边上的村民主动交待发现曹婆婆死亡的开始和经过。
  大家都知道，曹婆婆为人孤僻暴躁，常年待在屋里不出来，孤身一人带着个孩子，却也极少让他出门，那扇褪色的朱门永远是禁闭着的。
  直到今天早上，曹婆婆家里那个发色古怪的孩子拍开了隔壁的门，哭着跟他们说，有人杀了曹婆婆。
  方师兄问：“那个孩子呢？”
  屋外有个妇人应声道：“早上说完话就晕过去了，在我家躺着，我见他全身都是伤，也不敢乱动。”
  看来她就是隔壁的邻居了。
  顾雪岭有些担心，宣陵的伤不至于致命，却也很严重。
  他朝闻弦看去，闻弦很快会意，“那我们去看看那孩子？”
  顾雪岭连忙点头。
  却听门外那妇人又惊呼一声道：“不用了！他过来了……”
  果然，瘦小的身影很快在人群里钻进来，雪白的发色格外明显。宣陵脸色苍白，衣上的血色便有些触目惊心，顾雪岭便快步过去扶他。
  “你没事吧？”
  宣陵原本是有意躲避顾雪岭的手的，却快不过他，而闻弦和方师兄又都看了过来，他便作出害怕的表情，琥珀眸子转了转，小声道：“听说仙人们在找我，是为了婆婆的事吗？”
  村里的人大多称修士为仙人，他这样的表现确实很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片刻后，几人坐在门槛外说话，人群已经被遣散，方师兄一人在屋里观察阵法与曹婆婆的死因。
  一来是屋里血气太重，二来是给宣陵一个休息的地方。
  “你的剑，昨夜忘记还你了。”
  宣陵将手里干净雪亮的短剑递过去，声音虚弱，折腾了一宿，他还没洗脸，就像是抹了一层黑灰，也难掩憔悴，眼底正痛苦地闪着盈盈泪光。
  闻弦抱剑守在一旁，或许是因为宣陵太小，就算手里有武器，也不会有人怀疑曹婆婆是死在他手上的。
  “你的伤好些了吗？”顾雪岭将短剑归入随身携带的剑鞘中。
  宣陵掀起眼帘，目光穿过长发的缝隙望向顾雪岭身后的闻弦。
  顾雪岭解释：“他是我师弟。”
  “对了！”顾雪岭想起早上的事，“我跟他说昨夜是你救了我和蒋二，他不信，我便带他来找你。你亲口告诉他，昨夜是你救了我们，对不对？”
  闻弦原以为顾雪岭是戏言，如今也以为是戏言。因为小孩本就重伤，且看他泪眼朦胧，一眼便给人一种弱者的感觉，看去只是个可怜孩子。
  宣陵却道：“不是。”
  “你怎么说不是？”顾雪岭吃惊道：“明明就是你救了我。”
  宣陵指着顾雪岭道：“昨夜我只是尾随他上山，我的伤是妖兽所为，但妖兽是他杀的，与我无关。”
  顾雪岭震惊道：“我怎么杀的妖兽？”
  宣陵眼睛也不眨一下，答道：“你有护身符，还有灵剑。”
  顾雪岭哑口无言，不明白小孩的功劳为何要推给他？护身符和灵剑他是有，但他真的没有动手！
  见顾雪岭半晌无言，闻弦也觉好笑，他自然不会相信顾雪岭能杀妖兽，他看着小孩，目光深邃起来，“你胆子不小，一个人也敢上山。”
  宣陵眨了眨琥珀眼眸，借机掩去眼里水光，声音弱了下去，“昨夜我被婆婆赶出门了，在村里看见他被人背走，我只是好奇跟上去看看。”
  闻弦道：“可有看清带岭儿上山的人？”顾雪岭跟他分析过，或许将他带上山的人不是蒋二。
  宣陵愣了下，直到顾雪岭开口纠正‘是大师兄不是岭儿’，他才会意，垂下双眸敛去眼底的懊恼。
  “不认识，天太黑，也看不清。”
  顾雪岭纳闷道：“那你总还记得你昨夜跟我说过的话吧？”
  宣陵皱眉，“我说了什么？”
  顾雪岭笑了起来，“你说家中已无挂碍，愿上玄天宗学本事。”
  宣陵默然看着顾雪岭弯成新月的桃花眸子，只想道一声‘魔头无耻’。
  幸亏闻弦及时阻拦，“岭儿别闹。”
  顾雪岭原本还想下套哄骗这个喜欢骗人的小孩跟他回去，谁知闻弦一眼就看出真假，他只好泄气。
  这小孩这么有趣，留在这里，顾雪岭还真有些舍不得。如今见曹婆婆已死，才有了带他回宗门的心思。
  宣陵同时暗松口气。跟顾雪岭进同一个宗门，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还是曹婆婆的死更重要，闻弦问：“昨夜不到三更，七师弟便送你回来了，曹婆婆也是昨夜被人杀害，你可知道曹婆婆被谁所害？”
  宣陵垂下双眸微微摇头，看去情绪低落，叫人不忍。
  “不必问了。”方师兄在屋里走出来，笃定道：“那个曹老婆子应当是死在魔修之手，或许连她自己也是个魔修，而且还是天魔宗余孽。”
  “天魔宗？”
  闻弦眸光一凛，对这个已死的曹婆婆重视起来，还有眼前这个和天魔宗余孽一起生活的白发小孩。
  顾雪岭也是错愕。
  因为天魔宗乃百年前的魔道之首，魔主暴虐狠绝，治下惨无人道，道盟与万妖宗不得已结成联盟反攻。
  至今，天魔宗已被清剿将近五十年。
  当年魔道大败，元气大伤，多年来鲜有魔修敢在正道出没。
  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提起天魔宗。
  方师兄说罢，若有所思地看向宣陵，忽地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顾雪岭惊道：“你做什么欺负人！”
  方师兄利索扒开小孩的衣袖，只见那只骨瘦如柴的苍白小臂上横斜遍布着许多新旧不一的伤痕。
  “看来里头的阵法是她为你准备的，你是她养来祭阵的。”
  顾雪岭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小孩小臂上的伤疤，甚至有一道血痕才结了痂，伤口又在刚才裂开溢血。
  正要找手帕，闻弦便递了过来，亲手帮小孩将伤口包起来。
  “这种阵法很邪门，靠吸人精血修炼魔功，也只有天魔宗才有。况且那老婆子的骨龄至少活了三百岁，绝非是个普通人。”方师兄又问起被顾雪岭护在身后的宣陵，“小鬼，你知道她是魔修吧，那可知她有没有同伴？”
  宣陵踟蹰须臾，摇头，“不过楼上有她跟人来往的书信。”
  方师兄有些意动，又多问了一句，“昨夜你几时回来的？可有撞见她和别人在一起，这个阵法是启动过的，起码昨夜，她还想拿你祭阵。”
  元婴修士果然能看到更多。
  手臂上因为被拉扯裂开的伤口痛楚如针扎般一阵阵传来，连带着腹部的伤口也是钝痛难耐，宣陵只好睁着琥珀眸子，面无表情地含泪道：“我回来时，婆婆跟以前一样让我放血，但是很快她就说有人来了，把我藏在楼上，还用朱砂画了阵法，不让我被人看到。”
  曹老婆子此人，的确是个魔修，也的确是为了祭阵才会收养宣陵，他在九岁前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宣陵记得，今日若不杀她，三月后修士们解决兽潮离开，她便会屠村。
  她想要恢复青春美貌，就必须用全村人的鲜血交换。
  不过现在显然没有她的事了，宣陵杀她时很是干脆利落。
  也验证了他心底的一个困惑。宣陵又看了眼顾雪岭的衣襟，曹老婆子是个金丹期，她拦不住自己的绝杀一击，顾雪岭的护身符却拦住了。
  那护身符的确厉害。
  事关天魔宗，便是大事，揪出隐藏正道的魔宗余孽更是大功一件。方师兄到底心动，说了一声便上楼去了。片刻后，他带着一些书信下楼，神色凝重，蹲下来拍了下小孩肩膀。
  那一下并不重，宣陵察觉到一缕灵力顺着经脉而下，他险些忍不住推开那只手，所幸方师兄的试探很快结束，随后，他扬起嘴角笑了。
  “事关天魔宗余孽，这是大事，小鬼，你立了大功，看你根骨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青阳宫修道？”
  竟然还收揽起宣陵来，这个发展叫顾雪岭和闻弦错愕不已。
  诚然，方师兄的表现可以看出他的确拿到了天魔宗余孽的名单，并且宣陵的根骨是真的叫他满意。
  顾雪岭便撞了撞身侧闻弦的手肘，朝他挤眉弄眼。
  还愣着作甚，快抢人啊！再晚些，他看中的人就要进青阳宫了。
  宣陵也是一愣，随之婉拒，“我，想等我娘来接我。”
  “你还有父母？”方师兄竟很快放弃，“也罢，虽说是难得一见的纯阳之体，我却不好强迫他人。”
  这话还故意说出来给几人听。顾雪岭眨巴眼睛，看向闻弦。
  闻弦低声解释道：“这样特殊的体质，的确是修炼的好苗子。
  顾雪岭不是不知道，但闻弦明显会错意了，他便出口提醒道：“方师兄得了书信，还不速速回去揪出天魔宗余孽，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这倒也是。”方师兄点了头，不过他没有立刻走，他见顾雪岭这般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朝宣陵伸出手，笑道：“不过你的伤势不轻，这里也不适合再住人，你先跟我回去疗伤，待此处整理好了再回来。”
  宣陵甚是意外，没想到方师兄会有意招揽他，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自己的体质，他的确是纯阳之体，可方师兄这话，叫他觉得哪里不对。
  顾雪岭也觉得哪里不对，一抬眼，正巧对上方师兄的笑脸，却是看着他的……好像在挑衅什么？


第六章 
　　  秋离山的兽潮不算太严重，比起东洲与北地多地迭起的兽潮而言简直只是儿戏，在青阳宫的相助下，玄天宗与承坤门不下数日便拿下山中那头四阶妖兽，其实还是方师兄亲自斩杀了妖兽，秋离山的兽潮才由此结束。
  农家小院里。
  冷落了多日，方师兄终于来看宣陵，一坐下便问：“可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我们将要离开这里，若有头绪，我可以顺道帮你打听一下。”
  这是拐弯抹角地在怀疑宣陵先前说的要等的母亲也是天魔宗的人，谨慎一些也不无道理。
  宣陵心知肚明，面上却怯懦地小声回道：“我不知道，婆婆说，捡到我时我身上有一道灵力护体，父母应当是正道修士，日后会来接我的。”
  若非早已将短剑还给顾雪岭，宣陵怀疑，方师兄或许会看出人是他杀的，因为这个人眼神极其毒辣。
  此时青阳宫的人早已查清了宣陵的身世，几乎如一张白纸，一清二白，青阳宫的师弟便没了耐心。
  “师兄，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没了利用价值，也不愿随他们回青阳宫，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方师兄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明显也不想搭理那师弟，那师弟便不再说话，颇有些尴尬地站在一侧。
  方师兄将人带回来便没再管，照顾宣陵的便是边上那个年轻的医修。几日下来，宣陵身上的伤早已结痂，曹婆婆也被村民们草草下葬了，只是方师兄一直不发话，便没人敢放他离开。
  大家都以为方师兄想将宣陵带回青阳宫。
  宣陵却认为方师兄其实根本无意带他回青阳宫，他将他带回来本就很古怪，极有可能是冲着门外那个人……
  宣陵看向门前，正巧被门前的人瞧见了，扬起漂亮的笑脸冲他招手。
  昔年宿敌，如今只是个稚嫩的少年，宣陵的脸色一顿。
  方师兄敏锐地察觉到宣陵这一细微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也见到了近来每日必来探望宣陵的顾雪岭，嘴角笑意似是更真切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宣陵觉得这个颇具邪气的笑有些眼熟。
  自从宣陵被带回来后，顾雪岭就天天来探望他。毕竟有青阳宫的师兄在，晾承坤门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乱来，原本打算轮流留下来照看顾雪岭的几名师弟都放心上山除妖兽去了。
  不过看穿顾雪岭心思的闻弦几次暗里劝他，跟青阳宫抢人没必要。
  青阳宫是修真界排名第十一的大宗门，玄天宗只是个众所周知的落魄小宗门，孰强孰弱一眼便看得出来。
  宣陵能拒绝青阳宫，更不会进玄天宗。
  万一呢？顾雪岭想，既然是人才，那玄天宗肯定要争取一下了。
  况且那个小孩还喜欢骗人，他一定要揪到他的小尾巴。
  虽说这个小孩真的很冷淡，除了换药时会忍不住掉几颗金豆子，平时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养伤，话不多说，还总是对顾雪岭持有莫名的敌意……
  没想到方师兄在，他一看过来，顾雪岭立马转身往屋外走。
  方师兄却笑着追出来，“这算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被挡住去路，顾雪岭只好敷衍地行礼，“方师兄记性真好。”
  方师兄嘴角噙着笑意，正要靠近，顾雪岭便一脸严肃摆手，“我今日没有吃韭菜，也向来不带香囊，不熏香，我每天洗澡，身上没有味道。”
  回头想想，上次方师兄十有八|九是在调|戏他。
  一连串话让方师兄怔了怔，嘴角笑意更是意味深长，迈开腿朝顾雪岭走去，见少年戒备皱眉，他稍稍低头，低声道：“你难道不是……”
  “大师兄果然在这。”
  一道声音打断方师兄的话，顾雪岭赶紧朝那声音的主人跑过去。
  “四师弟，二师弟。”
  果真是闻弦与叶景来了，兽潮平歇后，除了上山清剿的小队伍，众人都闲了下来，准备离开王家村。
  方师兄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逃遁的背影，“有意思。”
  这话声音极低，闻弦过来时并未听见。
  叶景却没跟过去行礼，他面色难看地拉着顾雪岭道：“一回头没见到人，就知道你是来了这里，大师兄，你怎的和方师兄走得这么近？”
  顾雪岭听得面露嫌弃，“没有走得近，只是刚巧碰上了。”
  叶景暗松口气，嘱咐道：“那就好，往后离他远一些。”
  这话说得奇怪，闻弦之所以纵容顾雪岭来看宣陵，就是希望他跟青阳宫走得近一些，叶景却是相反。
  顾雪岭好奇道：“为什么？”
  叶景皱眉道：“他风评不大好。”
  顾雪岭顿了下，猜测道：“他是个断袖？”
  叶景怔怔道：“这倒是不曾听说过……”他说着，脸色兀地极为难看，“大师兄，你怎知他有断袖之癖？”
  众所周知，顾雪岭长得好看，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有不少人盯上他这一张脸，欲行不轨之事。
  叶景黑着脸道：“可是他对你无礼了？”
  顾雪岭咬了咬唇，不太想说那日的事，也或许是他想多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叶景见状咬牙道：“连十几岁的少年都不放过，真是该死。”
  顾雪岭嘴角一抽，连连摇头。
  叶景这才放心，低声道：“他在青阳宫常触犯门规，名声不太好。他人缘不好，并非是为人孤僻，而是太过冷漠狠辣，下山之前因为与同门师兄弟私斗险些杀死人，还因此面壁思过半年，大家都说他这人有些邪气。”
  顾雪岭看向正跟闻弦说话的方师兄，倒是挺像叶景说的那样。
  但叶景又道：“大师兄，断袖那种事，等你长大了再说。”
  顾雪岭不甘心地皱起脸，“为什么？我已经十六岁了。”而且他又没有要断袖，叶景简直太过多虑了。
  叶景纠正道：“才十五，下个月才是十六。好了，快过去吧，你记住我的话就好，还有里头那个小孩……”
  见叶景顿住，顾雪岭提醒道：“他叫宣陵。”
  叶景脸色一变，须臾后才道：“师兄要跟青阳宫抢人？”
  顾雪岭撇撇嘴，不甚在意，“他是纯阳之体啊，刚好我们玄天宗的功法很适合他修炼。”
  叶景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二师兄不会答应的。”
  顾雪岭笑了笑，“他会答应的，不然我就不回去了。”
  “你……”
  叶景板起脸来，正要好好说说顾雪岭，顾雪岭却笑着跑去闻弦那边，果然听见他在跟方师兄辞别。
  “我们要走了吗？”顾雪岭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看向屋里的宣陵。看来他要快点跟小孩说了。
  闻弦点头，朝方师兄道：“这次多亏了青阳宫和诸位师兄。”
  方师兄微眯起眼睛，“真巧，适才承坤门的少主也过来告辞了。”
  说起这个，顾雪岭倒是知道一二，“蒋二那天下山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回承坤门，也不知道在山上碰见什么了吓成这样，是吧，方师兄？”
  方师兄笑着点头，心照不宣，“是啊，吓坏了吧。”
  两人相视而笑，顾雪岭也才想起来方师兄约莫有个把柄在他手里，但眼前很快被一个人挡住。
  叶景笑道：“说来那日也要多谢方师兄，若非是方师兄在山上，我家大师兄也不知会碰上什么样的妖兽。”
  顾雪岭皱了皱眉，这事可跟他无关。但跟屋里的小孩有关。
  方师兄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忽然道：“我们今夜便要离开，若是你们不急，屋里那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了，望你们给他找个好去处。”
  顾雪岭惊喜道：“当真？”
  方师兄别有深意地道：“青阳宫倒是不怎么缺人。”
  但是玄天宗缺人才！顾雪岭心道。
  “方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他！”顾雪岭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要把这个爱骗人的小鬼带回去。
  其余二人不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是这样一来，玄天宗便要受了方师兄一个人情，但这样却也不失为双方结交的好机会。
  因此，闻弦是纵容的，叶景却是不大赞同，可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方师兄笑着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顾雪岭，下回见。”
  这话竟是对着顾雪岭说的，在场几人无不为之惊讶。
  因为花瓶之名，根本没有几人愿意给顾雪岭这个真正的玄天宗首徒面子。
  顾雪岭权当没看到方师兄眼底的深意，也笑着应道：“后会有期。”
  方师兄将人交给顾雪岭后，便带着身后那师弟走了，他们今夜就要离开这里，因为各地兽潮仍未平歇，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耽误下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交给顾雪岭的宣陵正坐在屋里，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听顾雪岭一进门便问：“宣陵，你要不要跟我们上玄天宗？”
  宣陵手一抖，魔头也太直接了些，跟他进同一个宗门，叫他大师兄吗？想都不要想，这是不可能的事。
  方师兄已走，叶景便不必顾虑什么，忙道：“大师兄，不要胡来。”
  宣陵默然点头。
  顾雪岭不以为意，一把抓起宣陵的手，将一柄乌鞘短剑塞进他手心，“你那天救我一命，就算不肯承认，我也得报答你。这剑你拿着，日后若是有难，便来玄天宗找我，我顾雪岭必定倾力相助，若是帮不了……”顾雪岭犹豫了下，艰难道：“那我求别人帮你。”
  至少他这一张芳华录第九的脸，还能让不少人为他办事。
  这已非顾雪岭能轻易许下的承诺，但他竟将自己的佩剑也赠了出去，可见他的决心，因此莫说是宣陵，闻弦也为之大惊，“岭儿……”
  顾雪岭摆手，“我意已决。”
  却不知少年时的顾雪岭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宣陵略有些讶异。
  顾雪岭其实也有私心，他小声道：“其实，你若是拜入我玄天宗修炼，将来我找你报恩也方便许多。”
  总之先把人骗进来，况且许他一诺，顾雪岭是心甘情愿的。
  至少宣陵是真的在妖兽爪下救过他，虽说他并不太需要。
  “大师兄不可！”叶景及时阻止。
  不知顾雪岭这是否在谋算什么，宣陵也很快反应过来，装傻道：“青阳宫和玄天宗有什么区别吗？”
  这回反倒是闻弦和叶景说不出话来了。
  顾雪岭却笑得很灿烂，“没什么，都是正道宗门，同道罢了。”
  宣陵：……
  就算他前世在数十年后才出世走了一遭，并不清楚顾雪岭入魔前的经历，却也听说过曾经被他灭了的师门玄天宗在当年只是个落魄小门派。
  顾雪岭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想了下，有点羞涩地道：“进了玄天宗，你就可以天天见到我了，这样的人生你不会感到很满足很开心吗？”
  宣陵先是呼吸一窒，一言难尽地看着顾雪岭，而后开始动摇。
  每日见到顾雪岭，这不是意味着杀死顾雪岭机会也更多吗？前世的路走过一遍，他也无意重走一遍老路。
  须臾后，宣陵略为矜持地问：“玄天宗都有什么？”
  顾雪岭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将玄天宗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应有尽有！灵石功法神器藏宝图，只要进了玄天宗，就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还有名师亲手指导修炼，保证你三年筑基五年结丹十年成婴，百岁之内必定大乘成功飞升！”
  这话震得闻弦和叶景都说不出话来，宣陵也是好一阵沉默。
  他真的很想说服自己答应，要把自己扮成一个无知孩童也真的很难，幸好他当过一辈子仙道首席，演技尚可，他慢慢露出向往的神情。
  “好，我答应你。”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
  叶景看看一脸兴奋的顾雪岭，再看看根本就是纵容顾雪岭的闻弦，也不再多言，只深深叹息一声。


第七章 
　　  回玄天宗的那一日，返程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众师兄弟都在，顾雪岭被簇拥着，宣陵绝无刺杀的机会，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亏得他的伤还没好，几人都让他好好休息，没有多问话。
  入夜前，马车回到了天誉城，随后上了山，直抵玄天宗。
  站在那座曾经也辉煌过，如今仅剩沧桑的山门前，门前净水池中悬着一柄重剑，锁链将其困在其中。
  临近山门，宣陵便觉一股浩瀚的剑意袭来，心中一震。
  山上颇为荒凉，有些建筑成了残垣断壁，群山环绕中，几乎隐入云端的陈旧宫殿异常寂寥。
  这里，便是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宗门——玄天宗。
  诚然，如今玄天宗很明显将贫穷、落魄二词标榜在山门前，曾经吹嘘过门派的顾雪岭也毫不心虚。
  他跳下马车，走在宣陵身边，伸出手，划过玄天宗的山门，笑道：“小师弟，欢迎加入玄天宗。”
  约莫是日光太耀眼，宣陵被他的笑容晃得一怔。这一刻，他竟觉得顾雪岭邀请他进玄天宗是真诚的。
  宣陵没问为何玄天宗如此破烂，顾雪岭几人也省了解释的功夫，因为说来话长，究根结底，要说回百年前，玄天宗还是正道第一宗门时……
  那是相当遥远的故事。
  山门外冷清，顾雪岭一挥手，带着众人进去。
  “宣陵，走吧。”
  宣陵默然跟上。
  回到宗门，顾雪岭先被闻弦送回无回宫，宣陵则被叶景带去安置。
  无回宫正在主峰，就是山门外所见的那座庄严宫殿。宗主便居住在后殿，而顾雪岭是宗主南宫清唯一的徒弟，自然也随师父住在这里。
  甫一进无回宫，顾雪岭便急冲冲问起守殿的两名小童。
  “师父回来了吗？”
  两名小童摇头。
  非但宗主还未回来，前段时间下山的执剑长老太渊长老也还未归，钟长老还在闭关，萧长老云游三年未归……唯一一位还在门中的内门长老只剩下药阁的南长老，前几天刚刚在山下的天誉城里参加过药师会回来。
  顾雪岭有些失望，匆匆挥别小童回房，并留下一句‘南长老若来，便说我歇下了，改日再去给她问安’。
  可惜就算他这么说了，也免不去南长老亲自送来的一碗汤药。
  顾雪岭虚弱地躺在榻上，见端坐在床边白衣飘飘一脸严肃的秀美女子终于松开搭在他腕上的纤纤玉手，弱声道：“我很好，不用吃药。”
  “胡闹！”南长老柳眉一竖，一板起脸，愣是将姣好的容颜弄得严肃至极，叫顾雪岭不敢再推脱，“声音虚成这样，怎么不用吃药？况且你这几日忙着压制兽潮也累了，鹊儿，把药给你大师兄端上来，给他好好补补。”
  “是。”边上的白裙少女忍着笑将药端来，送到顾雪岭面前，一刹那，腥臭的药味便冲到顾雪岭鼻子里。
  顾雪岭捂住嘴打了个喷嚏，赶紧对着少女摆手，“五师妹，你先把药放下，我过会儿再喝。”
  “不行，药得趁热喝。”南长老无情道。
  顾雪岭只好服软道：“师叔，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从小到大，顾雪岭每次一做错事，师父或许会责骂，会处罚，南长老则总会送来一碗汤药，美名曰苦其心志，便能叫他铭记于心。
  怎能不铭记于心？一整碗的黄连水呢。
  顾雪岭闻到那味儿就想吐，不是他装虚弱，是这苦味叫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多次喝药时痛苦的经历，脸色骤白，胃里翻腾不止，随时要吐。
  不过既然认错了，南长老总会宽限一二。
  南长老长袖一挥，云鹊儿便将那碗黄连水端远了些，顾雪岭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南长老勾起嘴角，分明笑得格外温柔，开口却是责问：“岭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下山杀妖兽。”
  顾雪岭苦着脸道：“我是被骗的……”
  下山前，他一直以为赫连寒衣会来。
  南长老接腔道：“可我听说闻弦他们说过是去压制兽潮的。”
  这倒是真的，顾雪岭张了张口，也辨不出别的词来。他的确是明知故犯。顾雪岭只好低头认错。
  “我知错了。”
  南长老神色稍缓，没再责骂，她叹气道：“师兄本就不希望你总下山，这次还是去秋离山压制兽潮，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去？师兄眼下是不在，若是回来了，知道你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跑，你看他罚不罚你。”
  顾雪岭一听便知她不怪罪了，还说起师父，那双漂亮的眸子一亮，追问道：“那师父何时回来？”
  南长老摇头，“师兄这次远赴天音寺论道，也不知何时归来。”她睨了顾雪岭一眼，“你这一下山，害得师兄回来，我也得跟他请罪。”
  “都是岭儿的错，与南师叔何干？”顾雪岭毫不犹豫揽下所有罪责，见南长老快要变脸，忙转移话题，“师叔见过我带回来那个孩子了吗？”
  “那个叫宣陵的孩子？”
  顾雪岭点头，一脸期待，“怎么样？”
  南长老道：“叶景一回山就将人送过来了，鹊儿给他看过，伤势不轻，所幸疗伤及时，未伤及根本，并无大碍，修养些时日便可康复。”
  他哪儿是问这个？顾雪岭急道：“我是说根骨，南师叔没看过吗？”
  南长老秀眉一蹙，“你这次下山还带了个新弟子回来？”
  顾雪岭点头，脸上仿佛写着‘快夸我’，眼巴巴地看着南长老。
  南长老止不住好笑，“这我倒没看。不过眼下宗门落魄如斯，你让他拜入谁门下？你师父，还是钟长老？太渊长老？我可不打算收男徒弟。”
  南长老本就是女子，修习医道，座下两个徒弟皆是女子。
  “不够吃就把我那份分他一半好了。”顾雪岭想了想道：“太渊长老不是咱们宗门修为最高的吗？”
  那是玄天宗现任的执剑长老，也是闻弦和叶景的师尊。
  “你吃不饱，师兄还能让我们吃饭吗？”南长老嗔怪道：“若拜入他门下，是不能修炼玄天宗的嫡系功法的，那孩子的纯阳之体岂不是浪费？”
  顾雪岭沉默了下，又扬起笑脸，“那等师父和几位师叔回来再做决定。师叔，药阁那边不忙吗？”
  南长老听出言下之意，屈指弹了下顾雪岭额头，见他‘哎呦哎呦’夸张地抱住脑袋痛呼，没好气道：“这就赶我走了？行吧，师叔先回去了，下山折腾了好几天了，你好好休息，别累出病来了，到时候真要喝药。”
  从小到大顾雪岭倒还真没病过。顾雪岭只顾连连应下，以为可以免了黄连水之灾，岂料南长老还记得这事，出门前回头叮嘱道：“药留下，正好酷暑烈日，岭儿喝了去去热气。”
  顾雪岭面上一僵，云鹊儿已经幸灾乐祸地将药送过来，顾雪岭正要求饶，门前那白影早已不见了。
  云鹊儿同情地看着他，“大师兄，喝吧，清热解毒。”
  顾雪岭看着那碗已送到面前来的黄连水，僵持半晌，还是端起药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云鹊儿这才回去交差。
  这一碗若不喝，便是知错不改，还得罚。深有体会的顾雪岭决定免除后患，一时之痛罢了。
  黄连水的苦味会一直萦绕在舌尖不散，这大抵是五师妹得了南长老真传，熬药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顾雪岭下床灌了一壶茶水后，仍被苦得想哭，索性出了无回宫，摸到厨房去找吃的。因为山中还有许多弟子未曾辟谷，外门是常设厨房的。
  顾雪岭端起一盘云片糕边吃边走，路过外门的课堂时，听见里头传出一句“天地玄黄”时，不由驻步。
  玄天宗的弟子不多，五十人也是有的，多在外门，内门弟子统共才八名，包括顾雪岭在内，而外门是前几年宗门条件好些时增设的。
  外门都是些小萝卜头，最大的不过十来岁，也是一两年顾雪岭出了名，才多招了一些新弟子。
  玄天宗毕竟曾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纵然如今已落魄数年，底蕴却还是有的，功法尤其玄妙，叫不少人垂涎，却也被山中老祖留下的一道剑意震得不敢往前，这才将功法存留下来。
  看着里头专心听师兄讲解练课程的年轻弟子们，顾雪岭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只要玄天宗还有一人在，便不会倒下。
  顾雪岭从小就知道，师父的心愿是重振宗门，但谈何容易？
  不知何时里头讲课的人已停下，白袍青年让弟子们认真练习，便出了门来，轻拍了下顾雪岭肩头。
  “岭儿怎么在这？”
  顾雪岭这才回神。
  今日在外门讲课的是他的三师弟，崔羽。也是内门嫡系弟子，萧长老唯一的徒弟，比起闻弦，他的天赋更高些，如今已是金丹后期。
  也或许是他能修炼到的嫡系功法更好，所以进步更快。
  顾雪岭从不犹豫让宣陵拜入谁门下，他早有主意，只要宣陵愿意即可。他忽然觉得嘴巴苦，塞了一片云片糕进去，含糊不清道：“好苦。”
  崔羽一听便知他经历了什么，笑道：“南长老动作真是利索。”
  “三师弟也在嘲笑我吗？”顾雪岭一脸委屈，泫然欲泣。
  “哪有的事？”
  在玄天宗，谁不是宠着这位小祖宗？崔羽赶紧否认，好生好气哄了顾雪岭半天，最后顾雪岭讹了他一顿糕点才肯走。大家都知道三师弟有一双巧手，做饭好吃，糕点更是美味。
  顾雪岭在山上兜兜转转，终于在内门弟子的住处静心斋找到宣陵，将手上的豌豆黄借花献佛送给了他。
  玄天宗什么都缺，缺人，缺灵石，唯独不缺房子和洞府。
  因为空置的房子和先人留下的洞府太多了，就算西边倒了一大片，也是多到弟子们都不愿意去打扫。
  叶景和闻弦、七师弟几人早早回了自己的住处，就在静心斋这一片，宣陵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这是静心斋一处幽静的小院，门外载着几株光秃秃的桃树。
  因为早已打扫过，屋里还算整齐，只是缺了点什么，顾雪岭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知道缺了什么了。
  缺了人气，就跟没人住的空房子一样。在宣陵来之前的确如此。
  宣陵看着顾雪岭在食盒里端出几件糕点，随后又在屋里转圈，指尖不由紧捏起，这是潜意识的动作。
  就算知道眼前的顾雪岭不是后来的妖皇，他每次见到顾雪岭，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迎敌的状态。
  这也算是一种习惯。
  顾雪岭回头便见他还愣愣坐着，桌上糕点却分毫不动，便坐下好奇道：“怎么，不合口味吗？”
  宣陵摇头。顾雪岭又关心道：“那是赶路太累了吗？”
  宣陵想了下，点了头。
  顾雪岭面露遗憾，“那你休息吧。”
  宣陵凝望着他，不知他在惋惜什么。
  这小孩好像一直都不大喜欢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顾雪岭叹气道：“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宣陵看着他站起来，转身，随后在他擦身而过时，终究是按捺不住，抓住了那一片雪白无暇的衣袖。
  顾雪岭又惊又喜，回头道：“怎么了？”
  宣陵皱着眉头，摇摇头，始终没有说话，似是难以启齿。
  顾雪岭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才问：“你是不是怕生？”
  细细想来，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宣陵一怔，缓慢地点了头。
  “那，”顾雪岭朝他伸出手，笑道：“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出去走走，认认人。若是还不习惯，今夜你便去我那里，跟我一起睡吧。”


第八章 
　　  吃过晚饭，顾雪岭带宣陵回无回宫，天正好下起了雨。
  眼见雨越下越大，天色暗沉下来，顾雪岭关上窗户。
  “看来今夜雨不会停了，你就在我这歇下吧，先去洗个澡，热水在屏风后备好了，我去找衣服。”
  宣陵的目光在殿门外的那一幕滂泼大雨静静落到正在屋里忙碌的顾雪岭背后，指尖一捏紧，到底还是松开，点了点头，朝屏风后走去。
  顾雪岭见之一笑，关上门，翻箱倒柜找了几件衣服，就搭到屏风上，隔着一面屏风问：“这是我小时候穿的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屏风那头的水声猛地一停，片刻后，才传来小孩的声音。
  “谢谢。”
  这小孩太客气了，而且还很怕生，明明杀妖兽时那么厉害的。
  顾雪岭捉摸不透，坐在窗边书案上抄了会儿经书。
  没过多久，穿着一身素净白衫的小孩便站到了顾雪岭面前，顾雪岭习惯了小孩的沉默寡言，搁下笔，抬眼见到小孩，眼前倏地一亮。
  小孩原本穿着粗衣麻布，第一次见他时，脸是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后来洗干净还是白白净净的，气色却不大好，白发更是衬得整个人都很是阴沉。现在换上顾雪岭小时穿过的白衣，竟意外的适合，脸颊也被热气蒸得泛起两抹红晕，白衣白发，琥珀眸子绚烂夺目，说不出的惊艳好看。
  乍一看，顾雪岭还以为自己捡回来的其实是个小姑娘。
  顾雪岭想着笑了笑，不吝赞美道：“很合身，也很好看。”顾雪岭说着调头找了一块葛布，“不过还是先把头发擦干吧，不然要着凉了。”
  额前的白发还滴着水，宣陵捏紧葛布，缓缓点了头。
  天色渐晚，雨声不歇，屋中燃起了数盏烛火，屋中没有熏香，书案前却飘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顾雪岭往日便有抄写经书的习惯，加上他本也是有些洁癖的人，屋子里便很是整洁。
  这一点叫宣陵有些局促，他是意外，顾雪岭则以为小孩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所以在不安和害怕。
  等宣陵擦干头发，顾雪岭也匆匆沐浴回来，正披着雪色单衣铺床，乌发散落下来，滑落肩头，正好是及腰的长度，腰肢似是盈盈一握。他这幅单薄身板看起来，说是柔弱也不为过。
  宣陵的目光渐渐深邃起来，低声喊道：“顾雪岭。”
  “是大师兄。”顾雪岭回头纠正，拍拍床沿，“好了，过来睡吧。”
  宣陵抱着软枕走过去，一张小脸板起来，颇为严肃。
  顾雪岭被逗笑了，又纳闷道：“为什么不肯叫大师兄？”
  宣陵抿唇，“现在还不是。”
  “也对。”顾雪岭自觉理亏，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不过过几天就是了？等师父回来，我就求他收你入门，那时你就得叫我师兄了。”
  闻言宣陵睁大眼睛看向顾雪岭，有些惊讶，也有些怀疑。
  顾雪岭不多做解释，朝他招手，“睡吧，天色不早了。”
  话是这么说，顾雪岭却起身让开，抱着薄被走向对面的矮塌。
  宣陵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不一起睡吗？”
  床并不算小，况且他们二人不用挤，也能轻松睡下。
  顾雪岭吃惊，“你想跟我一起睡吗？”其实他也不习惯跟旁人一起睡，所以从未想过要跟小孩一起睡。
  宣陵抿了抿嘴，用那双水润透彻的琥珀眸子看向他，可怜兮兮地小声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小孩五官精致，洗干净了像个小姑娘似的，微微低着头困窘的模样正好撞到顾雪岭心底柔软之处。
  片刻后，顾雪岭熄了殿中烛火，只留了床头一盏，便在床外侧躺下，宣陵正背对着他侧躺在里头。
  顾雪岭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也没有说话，赶了一天路，他也有些累了，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风雨声暂歇，不知过去了多久，宣陵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琥珀眸子映着床头烛光，亮得惊人。
  顾雪岭似乎已经睡着了，双眼闭着，呼吸平缓，侧颜安静而美好。他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宣陵不得不承认，若非是前世宿敌，他对顾雪岭的脸早已免疫，恐怕也会为之惊艳。
  宣陵伸出手，朝顾雪岭的脖子探去，舌尖不自觉舔过虎牙。
  顾雪岭的脖子裸露在锦被外，雪白纤细，脆弱如瓷器。
  宣陵的目的却不是他的脖子，他的手伸向顾雪岭的脖子，再往下，在顾雪岭颈侧，缀着黑绳的褐色灵珠正静静躺在枕边，那是顾雪岭的护身符。
  手正要碰到护身符，顾雪岭忽然动了，宣陵惊得连忙收手，却不及顾雪岭睁眼快，情急之下，宣陵将拇指塞进嘴里，浑身紧绷起来。
  顾雪岭睡不着，于是一睁眼，见到小孩也还没睡，咬着手指头可怜又无辜地看着他，他不由一惊。
  “你，饿了吗？”
  宣陵：……
  顾雪岭这才想起来，回来的路上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吃饭时，宣陵胃口也不大好的样子。他不知是与自己吃饭太过紧张的原因，总之看到小孩咬手指，他就想到可能是饿了。
  宣陵艰难点头，除此之外，他好像找不到理由解释刚才的行为了。
  真是可爱又可怜。顾雪岭想了下，起身下床，披上外衫。
  宣陵茫然道：“你去哪里？”
  “我找找看有什么吃的。”顾雪岭道：“好像屋里还有些点心，拿给你垫一下肚子……”
  宣陵眨巴眼睛，有些无所适从。
  风雨声中忽然惊起一阵拍门声，随之门外响起叶景焦急的声音。
  “大师兄，宣陵不见了！”
  屋中，顾雪岭和宣陵面面相觑。
  顾雪岭摇头一笑，朝门前走去，门一开，就见到一脸焦虑的叶景，他解释道：“宣陵在我这。”
  叶景看到顾雪岭身后时倏地瞪大眼睛。宣陵也跟着出来了，一身白衣干净漂亮的和顾雪岭站在一起，还扯着他的袖子，说不出的和谐。
  “大师兄……”叶景很快回神，他来得急，身上被雨水打到，发丝略有些凌乱，却也彻底放心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还不回房？”
  顾雪岭解释道：“他一个人睡不着，今夜就在我这里歇下了。”说着，顾雪岭指了指他被雨水淋湿的肩膀，“怎么来的这么急，大家都在找他吗？那你快去告诉他们宣陵没事。”
  叶景低头看了宣陵一眼，摇头道：“没有，只是我给宣陵送衣服时发现他不在，这才出来找人。”
  “那你快回去吧，他在我这里没事的。”顾雪岭道。
  叶景脸色忽地一变，一字一顿道：“他，跟你一起睡？”
  顾雪岭不以为意点了头，“你衣服都淋湿了，快回去吧。”
  叶景岿然不动，他目光沉沉看着顾雪岭许久，才道：“他会打扰大师兄的，还是让我带他回去吧。”
  “都这么晚了……”
  “没事，也是顺路。”叶景忽然变得很认真。
  送来送去多麻烦，顾雪岭摇头，“不用，你快回去吧……”
  “大师兄！”叶景厉声打断顾雪岭，唬了顾雪岭一跳，他脸上不知为何满是怒气，指着宣陵道：“你清楚这个孩子什么来历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把他带回来我没意见，但他可是魔修养大的孩子，你怎么能跟他如此亲近？可知你这是将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顾雪岭被一连串的责问砸得愣了愣，捏捏小孩手心以示安抚，才好笑道：“四师弟，你多虑了吧……”
  “在不清楚他的心性如何，有没有被魔气侵染之前，我是不会让他接近大师兄的。”叶景不容拒绝道，认真得叫顾雪岭也隐隐有些怒气。
  “大师兄，我送他回去，夜深了，你也早些歇下。”
  叶景不再多言，生怕顾雪岭反对似的，抓起宣陵的手便往外带。
  手上一松人就被叶景拖到门外去了，顾雪岭抢不过他，忍着怒火提醒道：“可是外面还在下雨！”
  叶景脚步一顿，将宣陵抱了起来，才缓了语气道：“我只是送他回房。不会对他如何，也是，担忧大师兄的安危罢了。”说要，叶景便直接抱着人打伞走进雨幕，头也没回。
  冷不丁的过来当着小孩的面说了奇奇怪怪的话，还凶巴巴的，直接把人抱走了！看得顾雪岭目瞪口呆，半晌后气得踹门，“莫名其妙！”
  明天他肯定不会再理叶景了！
  同样，猝不及防被抱走的宣陵也觉得叶景很莫名其妙。
  直到被送回静心斋的住处，放到床上，宣陵抬头看向叶景。
  只见这沉默了一路的人紧抿着唇，终于扔下一句警告，“别再靠近岭儿，我是不会让你进玄天宗的。”
  宣陵眉头一皱，腹诽此人或许有病。叶景已转身出去，还带上了门。宣陵迟疑须臾，下床走到门边。
  “睡吧，别想再进无回宫了。”叶景冰冷的声音兀地响起。
  宣陵呼吸一滞，就知这人还守在门前。他好不容易丢了面子换来的机会刺杀顾雪岭，却被这个叫叶景的人打断，还扬言不准他进玄天宗？
  宣陵倒是有了些兴味。玄天宗似乎有些意思，本就是顾雪岭的师门，他现在很有兴趣留下来了。
  至于门外那个人，就算他能守一夜，就不信他能一直守着。
  而事实上，叶景竟然真的守到了天亮。宣陵一觉醒来，叶景就打开门，黑着脸给他送来了早饭。
  “别妄想靠近大师兄。”
  留下这样一句话，叶景就坐到了对面，俨然不打算离开了。
  宣陵：……简直有病。


第九章 
　　  顾雪岭气得辗转难眠，偏生外头的雨越来越大，隐约伴有雷鸣，他便不敢出门，腹诽叶景一宿。
  原本等着叶景改日登门道歉，可等了一天没等到人一打听，才知道他还守在宣陵那里，跟闻弦借口说什么宣陵初来乍到担忧他怕生特去陪伴。
  顾雪岭亲自去找，每次都被叶景拦在门外，凶巴巴的不准见人。
  连着几天，顾雪岭没见着宣陵，吃饭时便跟崔羽大倒苦水，“三师弟，我觉得他肯定在欺负小师弟！”
  崔羽见他腮帮子气鼓鼓的，还不忘往嘴里塞肉，狠狠地嚼着，仿佛嘴里的肉就是叶景，忍着笑哄道：“四师弟这次的确是太谨慎了点。”
  “岂止是一点！”顾雪岭瞪着眼睛，“简直是不可理喻！”
  叶景正提着食盒路过，见两位师兄都在，正要过来打招呼，顾雪岭气哼哼别开脸，明显不想理人。
  叶景想了下，转身走人。
  顾雪岭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跟崔羽告状，“你看！”
  崔羽只好继续哄，说会劝劝四师弟。
  大家都知道叶景平日最宠着大师兄，也最殷勤，天天在他跟前，连着好几天顾雪岭身边都不见他，师兄弟们便都知道他跟顾雪岭闹别扭了。
  终于，五天后，太渊长老回山了，差人把叶景叫走了。
  顾雪岭几乎喜极而泣。
  他寻思着，自己跟宣陵就像话本里的牛郎和织女，被叶景这个王母狠心无情地分开，这几天可过得苦。
  但见到气色红润的宣陵后，顾雪岭呆了呆，“你怎么还胖了呢？”
  宣陵一出门就听见顾雪岭这话，赶紧避开他伸出想捏自己脸颊肉的手，故作天真道：“你也胖了。”
  顾雪岭那点心酸化作震惊，“怎么会？三师弟今儿还说我瘦了！”
  宣陵微微眯起眼看他，一脸无辜，“你脸上长肉了。”
  顾雪岭大惊失色，赶紧捂脸，掩耳盗铃道：“师父说这是婴儿肥！不是胖肉，你看错了！我怎么可能长胖，我可是天榜排行前十的美人！”
  不就是一副皮囊，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但顾雪岭他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长得好看就是他的优势，也是他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
  宣陵嘴角一抽，不想跟他废话，赶紧道：“叶……师兄呢？”
  被看守了好几天，虽然不大想喊叶景师兄，但将来若入了门，就不得不喊上一声师兄了。仙道首席眼里，脸皮什么的远没有杀魔头重要。
  说起这个，顾雪岭扬起解恨的笑，“被关了这几天闷不闷？”
  宣陵摇头，心想好吃好喝地供着，躺着养伤，怎会闷。所以叶景真是个相当古怪的人，除了不准他出门见顾雪岭，其余都还挺好。
  顾雪岭不等他说话，便贼兮兮地笑起来，“我带你去看他！”
  不等宣陵答应，顾雪岭抓起小孩的手，乐颠颠地往外跑去。宣陵不明所以，直到被带到一座大殿前。
  大殿里，闻弦、叶景和七师弟三人站作一排，俱是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模样，一名青衣道袍的修者正在训斥三人，而崔羽则站在一边旁听。
  顾雪岭原本只打算在门外偷听，谁料刚来就被发现，青衣道者话音一顿，狭长清冷的眼睛望向门外。
  “岭儿，进来吧。”
  顾雪岭只好带着宣陵进去，师兄弟们纷纷看向他，尤其是七师弟，眼巴巴的眼神就指着他给求情了。
  青衣道者目光一凛，几人便快速低下头，待再看向顾雪岭时，清俊的面容上便由严厉换做温和的笑，一口断绝了七师弟的唯一希望。
  “岭儿若是要给他们求情，就什么话都不必说了。”
  顾雪岭牵着一脸呆滞的宣陵进来，忙堆起一脸笑容道：“太渊师叔多虑了，我只是过来看看。”
  七师弟委屈地看过来，但在太渊长老的冷厉目光下悻悻低头。
  闻弦倒是没有求顾雪岭的意思，叶景则冷冷盯着宣陵。
  顾雪岭察觉到这一点，忙将宣陵推到太渊长老面前。
  “师叔你看，这孩子是我在山下带回来，据说他是纯阳之体。”
  太渊长老皱起眉头，“就算捡回来再大的宝贝，这几个臭小子撺掇你下山，还保护不力，让你置身危险的罪过也抹不去。”话虽如此，他却也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宣陵。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来时，饶是宣陵也是心中一震。
  宣陵如今还未开始修炼，有过一辈子积累经验，他看人的眼光却不会差，这位一身朴素青衣的太渊长老绝对是元婴期之上的修为。且未近其身，便感觉到他身上隐而不发的剑气。
  并非是太渊长老不够纯熟不懂收放自如，而是他已臻至人剑合一的境界。若玄天宗的执剑长老是这般妙人，倒也能支撑起这么落魄宗门。
  太渊长老同这孩子对视一眼，便觉出这孩子非同一般，“你说这孩子是纯阳之体？叫什么名字？”
  宣陵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顾雪岭在一旁解释，“纯阳之体是青阳宫的方师兄看出来的，可不是我胡诌乱编。太渊师叔若不信，便亲自瞧瞧，可是修道的好苗子呢！”
  话里的暗示实在太明显，太渊长老笑道：“想要收他入门？我记得你才刚开始修炼，这就要收徒了？”
  顾雪岭笑嘻嘻道：“师叔先看看嘛，等师父回来再请他定夺。”
  若是有意让宣陵入太渊长老门下，顾雪岭一句话就能决定，但他一直推说要等宗主回来，其中深意太渊长老已是明白。太渊长老摇摇头，约莫是不同意的，却朝宣陵道：“伸手。”
  宣陵一脸紧张地伸出手，还不忘抬头看了看顾雪岭。
  顾雪岭见他这般不安，轻拍了下他肩膀，小声道：“没事。”
  太渊长老的手轻轻搭在宣陵腕上，刹那间，一缕神识似裹挟着凌厉剑气而来，循着经脉而上。
  宣陵心下一惊，下意识调动体内灵力将外来的力量驱逐，但丹田内空空荡荡，却是一丝灵力也无。宣陵缓缓放下心，他现在还没有修炼呢。
  太渊长老的试探远比方师兄要隐晦许多，也高深许多，只是一触即离，宣陵已知自己是什么根底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了，不由心跳加快。
  “怎么样？”顾雪岭急切道。
  太渊长老垂眸凝视着宣陵，良久不语，久到宣陵咬住唇瓣，几乎以为自己隐藏极深的秘密就要暴露，他才开口，“的确是纯阳之体。”
  “岭儿既然早有打算，那便等宗主回来再做定夺吧。”
  顾雪岭笑了笑，又朝叶景看了一眼，问：“师叔没意见吧？”
  太渊长老失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岭儿喜欢便留着吧。”
  “太好了！”顾雪岭抚掌大笑，再看向叶景，那是一脸得意。你师父都答应了，你还能怎么反对？
  “好了，听说你在兽潮遇险时受了惊，快回去休息吧。”太渊长老说着目光一沉，略过排排站着的师兄弟三人，“师叔还要训话呢。”
  “好好好。”
  事都成了，顾雪岭不好多留，牵着身边浑身僵硬的小孩出门。
  直到出了殿门，宣陵才偷偷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太渊长老的神识，竟比化神期的修士还要厉害。
  顾雪岭没察觉他的异常，出了门后又拐回来，在门前偷听。
  因为不顾宗主命令私自带顾雪岭下山，闻弦三人各被罚了三十鞭，七师弟并不知情，却是保护不力，便没有如闻弦和叶景那般还要罚跪。
  听着里头响起鞭子抽动的啪啪声响，顾雪岭眉头一蹙，转身牵着宣陵离开，宣陵也才回了神。
  “为何，罚的这么重？”宣陵微垂着脑袋，看去有些怯生生的，像被吓着了，又忍不住问：“他们是因为你被罚的，你不去求情吗？”
  顾雪岭轻笑一声，“若我去求情了，才要罚得更重。师叔其实也是为了他们好，今日罚了也就罢了，待师父回来，便不会再重罚了。”
  太渊长老罚了一回，宗主回来还要罚？宣陵很不理解。
  顾雪岭没多做解释，带他在山上闲逛，忽地想起什么，在袖中掏出一根素色的发带，笑眯眯看向宣陵，“你头发乱糟糟的，我给你扎起来吧。”
  怎么好让宿敌近身，还是束发这种事？宣陵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去，却逃不过顾雪岭的手。顾雪岭按着他坐在石阶上，宣陵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一双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撩起还不算长的及肩白发，不由浑身紧绷。
  顾雪岭还拿了个玉梳，边梳着小孩的头发边道：“五师妹说你的发色是常年祭阵，失血过多导致，日后能养回来的。头发也不短了，披头散发的不好看，师父更喜欢干净的小孩，五师妹还亲手给你做了发带呢。”
  闻言宣陵紧捏的小拳头稍微放松了些，忽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想让我拜入宗主门下？”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宣陵小声道：“叶……师兄说的。”反正人也不在，那就背锅吧。
  “他也看出来了啊。”宣陵还要问，顾雪岭却爽快地点了头，“没错，就是想让你拜入师父门下。”
  宣陵一时竟是哑口无言，不知顾雪岭是否是认真的。
  “你可知道，玄天宗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宗门？”顾雪岭说。
  宣陵有几缕头发被揪得疼，脑袋一动不敢动，“不知道。”
  顾雪岭笑了一声，“不知道就对了。”
  宣陵：“……”
  顾雪岭又问：“如今的玄天宗已不是当年的第一宗门，却无几人敢来玄天宗放肆，你可知是为何？”
  宣陵：“我不知道。”不要再问了，真的不知道。
  “这么说吧，其一，玄天宗落魄之前，有一位大乘老祖曾刻下一道剑意守山，至今无人敢破。其二，玄天宗经当年浩劫，能传承至今未倒，是因为宗门内不外传的两件绝学。”
  “玄霜心法至阴至纯，度己救人；万剑诀至阳至刚，剑破万法。”顾雪岭略显稚嫩的声音兀地一沉，多了几分严肃庄重，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这两套功法是玄天宗内门嫡传的功法，也是玄天宗数百年来天下第一的支柱，外头不知有多少人想占为己有。”
  宣陵惊得呆住，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想要我学万剑诀？”
  顾雪岭已磨磨蹭蹭地给人束起了一头白发，说来他是第一次亲手给人束发，时间用的多了点，但宣陵的头发不太长，无法完全束起，故而就算终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额前也还是坠下了几缕白发，只是看去精神不少。
  顾雪岭将小孩掉转过来，可算是看清全貌，小孩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极好，如琥珀般纯粹透彻，一眼撞进去险些要出不来了。
  宣陵不知自己被倒腾成什么样，也无心去管，追问道：“是不是？”
  玄天宗绝学万剑诀，岂可外传？
  顾雪岭满意地看着小孩脑袋上的小包，嬉皮笑脸一点也不正经，至少在说起这个话题时，他一点也不认真。“这个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总之师父若不收下你这个弟子，你就学不了天下第一的剑决。”顾雪岭伸出手指，屈指在宣陵额头轻轻一弹，半是蛊惑半是威胁道：“纯阳之体是最适合万剑诀的体质，你若不行，那我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野狼。”
  宣陵捂住脑袋，还是不可置信，“为何是我，你……”
  他话没说下去，顾雪岭便嘴角一勾，轻声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指骨分明的手指，指向自己，“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偷偷叫我花瓶吗？”
  宣陵眉头一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伤人。
  顾雪岭却是自得地笑道：“因为我长得好看啊。能靠脸吃饭的人，为什么还要费劲去练剑？”
  宣陵顶着一个迎风招展且摇摇欲坠的包子头：……


第十章 
　　  三十鞭抽完，七师弟差点站不起来，三师兄崔羽便扶他去找五师妹疗伤，但闻弦和叶景还跪着。
  太渊长老让师兄弟二人在殿门外罚跪，思过一夜。
  夜色降临，小童燃起几盏烛火，匆匆退出大殿，只余下几束灯火。
  叶景这边被罚，根本无暇顾及顾雪岭跟宣陵接近，也不知这时宣陵是否还是跟顾雪岭在一起。
  忽地，身侧响起闻弦的声音。
  “听说，你跟大师兄吵架了。”
  叶景恍然回神，无端有些慌乱地对上闻弦平静的双眸。
  “没什么。”
  闻弦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四师弟，我有一事要问你。”
  背后的疼痛迫使叶景的头脑保持清醒，他动了动跪在青砖上麻痹的双膝，“师兄有什么话尽管问。”
  闻弦点头，却是语出惊人，“大师兄被带到秋离山上的那日，大家说好太阳下山前会合，你却迟到了很久。四师弟，你那时去了何处？”
  叶景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闻弦，“师兄这是何意？”
  闻弦的眸光平静如初，同样受罚，三十鞭于他而言并不严重，他已是金丹，叶景才是筑基巅峰。
  “岭儿说，那夜或许并非蒋二所为。”
  “可是蒋二已经供认不讳！”叶景的脸色唰地变得很难看，“二师兄，你这是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要杀岭儿吗，这怎么可能？”
  “我从前也认为不可能。”闻弦神色未变，脊背挺直，言语却诛心，“四师弟，你最近变了很多。”
  叶景咬牙道：“二师兄，你我可是多年同门师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竟然怀疑我？”
  “但你最近的确变了很多，从前，最宠着岭儿的人是你，但这次提出让岭儿下山的人也是你，还有……兽潮之前，告知师父数百里外有魔修出现，让师父下山彻查的人，也是你。”闻弦静幽幽的双眼看着叶景，道：“岭儿出事时，不在场的人也是你。”
  “就因为这些，二师兄就怀疑是我？”叶景气极反笑，但因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不由倒抽凉气，“……大师兄早有察觉，为何不早跟我说清楚？”
  闻弦道：“我现在就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叶景抬手按了按额角，气得连呼吸和语调都有些不稳，“我那日误入山上一处洞府，发现里面的妖兽守着一颗火灵珠，我想起岭儿最怕冷，每到冬天就不肯出门，我就想将火灵珠夺来送他，这才拖延了些时间！”
  闻弦追问：“火灵珠呢？”
  叶景瞪了他一眼，才在怀里取出一个锦囊，将其打开，里头正是一枚鸽子蛋大的红色灵珠。
  “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闻弦眉头皱了皱，半晌后才道：“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叶景深深吸了口气，将火灵珠收回去，还有些气恼地道：“我听说那时二师兄也是很晚才回来。”
  闻弦神情自若，“被妖兽拌住了脚。”
  叶景撇撇嘴，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无话可说，闻弦今夜的话却有些多，“宣陵资质确实不错，这点连师父也认同，但你好像不想让他进玄天宗，还为此跟岭儿吵架。”
  忽然说起这个，叶景烦躁地揉了把额角，“二师兄，现在你又要怀疑我要害大师兄还是宣陵了？”
  这话颇有些怨气，闻弦摇头，“我并无此意。”沉默须臾，他直言道：“宣陵或许是要入宗主门下的。”
  叶景揉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宗主愿意收便收，与我何干。”
  闻弦面带歉意看向他，“我以为四师弟想学万剑诀。”
  叶景瞪大眼睛，目光缓慢地转向闻弦，他忍不住笑了几声，满是讥讽，“二师兄想提醒我什么？”
  “三年前我问过你，为何对岭儿这么好？那时你说，你年少时被邪祟所害家破人亡，幸得师父相救，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求师父收你为徒，师父不愿，你便一直跪下去，直到快支撑不住时，岭儿给了你一碗水。”
  叶景面容怔住，也回忆起那些往事。
  闻弦道：“师父感念你一片真心，终于答应收你为徒。但你入门之时，师父就说过，他非玄天宗嫡系，很早前就向宗主立过誓，此生绝不碰万剑诀，也不会让他的弟子修炼万剑诀。那时你毫无异议，这便入了门。”
  叶景的声音有些疲惫，“然后呢？”
  “入了宗主门下，才能修炼万剑诀，看岭儿的意思，多半是想要宣陵接下这玄天宗的重担。”闻弦看着他道：“但你并非不能修炼万剑诀。你若有心要学，便真心实意对岭儿好，宗主看在眼里，或许会破例教导你万剑诀。”
  叶景默然看着闻弦。
  闻弦倒是坦然极了，同他说了这些后，只递了他一个眼神。
  “宗主最看重的向来不是玄天宗，不是万剑诀，而是岭儿。”
  叶景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宣陵白日里被顾雪岭那话砸懵了，这次叶景受罚，他有机会跟顾雪岭在一起，也全然忘了要杀他。顾雪岭这般反常，也还叫他不敢靠近。
  于是这一夜，宣陵婉拒顾雪岭，老老实实地睡在静心斋。
  接下来好几天，没了叶景阻碍，顾雪岭天天跑到宣陵跟前，日日同他说起万剑诀的玄妙，仿佛给宣陵画了一个大饼，就等他主动上钩。
  叶景养好伤才重又出现，这回他没有再极端地关着宣陵，就当没看到他，笑着拦在顾雪岭面前。
  玄天宗弟子夏着白衣，飘逸素净，尤其叶景还生了一副温雅俊美的好皮囊，站在门前，腰间悬着一支铁笔，颇有些书生意气，风雅至极。
  “大师兄……”
  “宣陵，我们去看看三师弟讲课吧？”顾雪岭还在生气，也怕他直接抢走宣陵，话都不听就跑。
  “大师兄！”叶景愣了愣，大步追上去，“我是来道歉的，前些天惹你生气是我不对，你别不理我。”
  顾雪岭本来就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尤其还是向来对他最好的叶景，不过他还是板着小脸矜持地推开叶景的手，哼道：“你有什么错。”
  叶景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失落叹气道：“我太在意大师兄了，看到陌生人靠近大师兄，一时着急，不顾你的心情就带走了宣陵。”
  这话听得顾雪岭脸上一红，他有些自得又有些羞涩，可是被晾了几天，顾雪岭也是有脾气的，他撇嘴道：“说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我要等大师兄原谅我。”叶景抓住他的手，一脸认真。
  顾雪岭见他这么真诚，怨气又少了几分，却还是摇头。
  “我没空。”他低头看向宣陵，“走吧，我们去看三师弟。”
  宣陵其实不想去，天天近距离跟顾雪岭待在一起，还硬要他学万剑诀，他觉着这是阴谋，坐卧不安。
  叶景又诱哄道：“可我还准备了赔礼，大师兄还没有看。”
  过去叶景送他的无非是些小玩具，以前哄哄他就算了，这回顾雪岭不大有兴致，正要摆手，叶景又道：“是火灵珠，大师兄不想要吗？”
  “啊？”是在书上看过的灵珠！顾雪岭黑白分明的眸子忽地一亮，半信半疑看着叶景，“你真的有？”
  叶景点头，笑道：“若不信，大师兄跟我去看看。”
  顾雪岭有些意动，却不想那么快原谅他，“那宣陵，我们一起……”
  “这可使不得！宣陵身子未好，还是留在房中好好养伤吧，”叶景快速插嘴，笑得一脸和善看向宣陵，“你说是不是，宣陵小师弟？”
  宣陵品出这笑容里的一丝威胁。
  “那我也不去。”顾雪岭还得跟宣陵说万剑诀的好处，他若不肯努力的话，师父要怎么收他这个徒弟？
  叶景却不管，凭自己力气大，一把揽住顾雪岭肩膀，连拖带抱的将他带走，一边笑眯眯地哄道：“师兄就去看一眼，看完再回来好不好？”
  顾雪岭琢磨了下，好像也有道理，便抛弃宣陵，跟叶景走了。
  去看一看回来，顾雪岭便得了一颗火灵珠，如今天热，灵珠摸着甚是烫手，他还是美滋滋地抱着不肯撒手。
  往后数日，叶景每日皆来拦截。
  顾雪岭得了赔礼后跟他冰释前嫌，只是次数多了，他也察觉到不妥，诱哄宣陵拜师的计划还没成呢。
  顾雪岭叮嘱了自己一宿，改天不跟四师弟去玩了。
  简直是虚度光阴，等宣陵入门后不是有的时间可以玩吗？
  顾雪岭坚定信念，今天就是叶景来找他也不去，就陪着宣陵。
  但顾雪岭刚拒绝叶景，外头就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宗主回来了！”
  师父终于回来了？顾雪岭先是一愣，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整个人跟一阵风似的，一眨眼就跑走了。
  宣陵也想跟上去看看。玄天宗宗主，能教出顾雪岭这样一个未来一统妖魔界的魔头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你最好不要进玄天宗。”
  一道似裹挟着霜雪的声音传来。
  宣陵抬头，叶景还未走，且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宣陵还未说话，叶景便走了，却留下一句叫人听不懂的话。
  他说，“这是为你好。”
  宣陵一头雾水，索性不管，跟上叶景，去见玄天宗宗主。
  宗主适才回到山门前，便被外门的弟子瞧见了，好不容易摆平一群热情的小萝卜头，一转眼，一道白影猛地扑进怀里，撞得他也倒退两步。
  “师父！我好想你啊！”
  顾雪岭带着哭腔的嘹亮嗓音响起，震得南宫清耳朵一阵抽痛，却又于瞬间化惊为喜，哭笑不得地回抱住一头扎进怀里的徒弟，“岭儿乖。”
  叶景和宣陵姗姗来迟，便见顾雪岭正抱着一身形清瘦的红衣人，简直像八爪鱼，叫人想扒都扒不开。
  叶景暗暗叹息一声，耳边传来一声抽气声，垂头看去，宣陵正瞪大眼睛看着顾雪岭二人，“他……”
  “他便是我们玄天宗的宗主，南宫清。”叶景难得好脾气道。
  宣陵眨了眨琥珀眸子，眼里只剩山门前的那一袭红袍。
  这个身影，竟然是顾雪岭的师父，却为何那么像……妖皇？
  惊愕之下，宣陵不由自主想起记忆中的一个画面——
  尸山血海，长风萧瑟，一袭泣血红袍立在其中，任衣袂翻飞。他手中那柄短剑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蓦然回首，红眸冶艳，容色倾世。


第十一章 
　　  宗主回山，太渊长老和南长老很快携弟子过来拜见。
  顾雪岭跟小尾巴似的缀在南宫清身后。而为了先前私带顾雪岭下山一事，闻弦等人少不得一顿责罚。
  要知道，玄天宗宗主南宫清最是疼爱自己唯一的徒弟，却很少准他下山，就算批准了，顾雪岭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山下的天誉城。
  果然，太渊长老说起顾雪岭曾去过兽潮涉险一事，南宫清脸色就变了，若非先前已重罚过几人，就不只是罚去后山思过三月这么简单。
  南宫清处罚几人时抽空睨了顾雪岭一眼，顾雪岭就知道自己回头也得受罚，幸好太渊长老和南师叔还有事要说，他趁机偷溜出来找宣陵。
  找到人时宣陵还在山门前，毫无防备被顾雪岭带走。
  “走走，我带你去见师父！”顾雪岭看去有些着急。
  宣陵不得不跟上，心下却是疑点重重。
  后来的顾雪岭，将自己装束得跟现在的南宫清几乎一致无二。他惊疑地偷看了眼顾雪岭，这魔头，灭了自己的师门判出正道，甚至入主妖魔道，手段狠辣残忍无情，却为何还要把自己打扮得跟已死的师父一模一样？
  这玄天宗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你看，那就是我师父。”
  顾雪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宣陵惊醒，一抬头便见顾雪岭趴在门前依赖地看着殿中的宗主。
  不知不觉，他被拉到了门前偷听。
  顾雪岭揉乱了宣陵自己整整齐齐扎起来的包子头，“等师父谈完事了，我就跟他举荐你，再过几日，外门弟子会去后山历练，到时我把你安插进去，你尽量拔得头筹，我才好再劝劝师父，他肯定会答应收你为徒的。”
  宣陵皱了皱脸。
  顾雪岭低头盯着他，“怎么，不想学万剑诀了？”
  宣陵前世便是修炼剑道。
  他所修的剑道却也是精妙之极，但传授他剑道之人曾告知过他，他所炼之道，比不上玄天宗的万剑诀。
  宣陵对万剑诀是有些期待，却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顾雪岭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会尽力帮你的。”
  要进玄天宗难吗？不难，况且宣陵还是纯阳之体。
  灵修以灵根区分资质，剑修也挑根骨，但就算是天灵根、无上剑骨之流也比不上纯阳之体稀罕。
  纯阳之体可谓是天道宠儿，天生灵脉全开，根骨绝佳，哪怕是进第一宗门也是轻易的事。
  但要入南宫清门下，宣陵不太确定。
  他前世闭关多年，出世时，听闻南宫清早已死在顾雪岭手下。
  殿内几人谈完了事，太渊长老顺道将顾雪岭带宣陵回山的事也说了。
  南宫清一回头便见到门口那两颗鬼鬼祟祟偷听的小脑袋，脸上便多了几分柔和，低声问几位长老，“除了下山这回，岭儿这半年可还好？”
  不过一句简单的问话，南长老和太渊长老竟是面面相觑。
  在南宫清的注视下，南长老无奈回话道：“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师兄刚走时岭儿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不过这回下山带了那个孩子回来，他倒是笑得比从前多了。其实下山散散心也挺好的。”
  话末还是在给闻弦几人求情。
  南宫清不免多看了一眼门前那个陪同顾雪岭过来的孩子。
  那孩子发色异常，在人群里也格外醒目，他其实早就看到了。
  沉默须臾，南宫清面对门口，扬声道：“进来吧，不过一转身就不见人了，又跑哪儿去了？”
  顾雪岭对帮忙说话的二位师叔十分感激，赶紧推着宣陵进去，道：“师父，我给你找了个好徒弟！”
  其实南宫清多年来只有顾雪岭一个徒弟，几位长老也都劝他多收几名弟子，可南宫清一直不愿，几位长老也认为这次也会不成。
  不过好歹是纯阳之体……
  太渊长老跟南长老对了一眼，一致决定要将他留在玄天宗。
  适才南宫清也听太渊长老说起过这孩子的纯阳之体，这会儿才第一次见到宣陵，“是吗？”
  顾雪岭点头，一脸真诚，“真的真的！他是纯阳之体，师父，我们留下他好不好？你多收个徒弟好不好？”
  哪有这么直接的。南长老暗暗摇头，哪怕再宠顾雪岭，南宫清也不可能答应的吧？这孩子他才见了一回。
  南宫清宠溺地捏捏顾雪岭脸颊，笑道：“好啊。”
  这……南长老倏地瞪大眼睛，她适才在想什么来着？
  莫说是几位长老和当事人宣陵，就连顾雪岭也惊得呆住，讨好的笑容僵硬下来，一脸不可置信。
  “师父，你说真的？”
  他准备了一肚子腹稿，谁成想南宫清听都没听就答应了……
  南宫清笑着点头，低头问宣陵，“你叫什么名字？”
  宣陵怔怔道：“……宣陵。”
  南宫清又点点头，让宣陵伸出手，两根细长的手指搭在他腕上。
  看似这么随意的一探，一缕神识很快扫遍宣陵全身，温暖若春风，宣陵却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回神。
  南宫清不紧不慢收了手，看向宣陵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欣赏，笑道：“果真是纯阳之体，陵儿，你可愿入玄天宗，拜入我南宫清门下？”
  这也太快了啊……顾雪岭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还握着宣陵手腕的手，还有那一声……“陵儿？”
  南宫清也赞了顾雪岭一句：“岭儿看中的人，资质倒是不错。”
  分明得了夸奖，顾雪岭的脸色却骤然煞白，依旧喃喃道：“陵儿？”
  南宫清察觉到不妥，担忧道：“怎么了，脸色都白了……”
  顾雪岭慌忙摇头，笑得有些勉强，将跟前茫然的宣陵推过去，“没什么，我就说了嘛，宣陵是纯阳之体，师父一定会收他为徒的……师父，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先回去了。”
  顾雪岭也不知要说什么，心里堵得慌，扔下这话就走了。
  “岭儿！”
  几人都没想到顾雪岭会是这个反应，南宫清有些担心，正要去追，崔羽便在门外进来，正好跟匆匆忙忙跑出去的顾雪岭擦肩。
  “宗主，承坤门门主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了。”崔羽将正事说了，才好奇道：“大师兄怎么了？”
  承坤门的人，是为了在兽潮中将顾雪岭带到山上去的事道歉，南宫清思及此处，脸色便不大好看。
  “怎么这时候才来？”
  什么时候来道歉不行，偏偏他刚回山人就来了，还挑了这个时候。南宫清迟疑地看了看顾雪岭的背影。
  太渊长老提醒道：“宗主，还是先去见蒋门主吧。”
  大家都知道顾雪岭有些不对，但还是正事要紧。南宫清去见蒋门主时，太渊长老便让崔羽去看顾雪岭。
  顾雪岭低着头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才深深的喘息出声，他还很是错愕，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前，长老们不是没劝过南宫清收徒，但他每次都拒绝了，每回顾雪岭都要提心吊胆一回。
  本以为这次也一样的。顾雪岭忽而轻笑一声，略带几分自嘲。
  “果然啊……资质好的弟子，更讨师父喜欢。”
  没过一会儿，崔羽找上门来。
  顾雪岭冷静片刻后，也跟他一起去吃饭，只是没什么胃口，且走神到放下筷子时才发现宣陵也在。
  顾雪岭却不太想见到宣陵了，听崔羽说蒋门主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南宫清还未回来，他皱了皱眉，婉拒了崔羽的陪伴独自出去散步。
  见他走后，崔羽跟宣陵断定道：“你或许不能拜宗主为师了。”
  不是已经定好了的事吗？宣陵闻言一惊，随之看向顾雪岭远去的背影，“是因为大师兄吗？”
  这一声师兄喊得无比流利。
  崔羽是个脾气极好的人，也很有耐心，他见顾雪岭对宣陵好，也对他很是客气，此刻更是欣赏。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宣陵只关心崔羽适才的话，“为什么？”
  崔羽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来不是没人劝宗主多收几个弟子，但宗主一直未答应，便是怕大师兄多想。”
  宣陵道：“可是宗主答应了。”当着几位长老的面，话都说出口了。
  “这是看在你是大师兄举荐的人。”崔羽看的明明白白，指尖轻叩桌面，“其实，只要大师兄开口，让宗主收个徒弟并不难，况且大师兄最近心情不佳，宗主便多顺着他一些。不过现在看来，收你入门反而会让大师兄不开心。宣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就为了顾雪岭的心情吗？宣陵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的心情似乎没什么不好吧？而南宫清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也不至于这么任性吧？
  但崔羽又说：“其实你的事太渊师叔也跟我说了，你的纯阳之体若是不留在门内也太浪费了。所以，若是宗主不收你，你可以入我门下。”
  宣陵不语，他这是要跟宗主抢人？
  适才太渊长老也跟崔羽说过一些话，崔羽的神色颇为认真。
  “太渊长老、钟长老是半路加入玄天宗的，他们的弟子便不是玄天宗的嫡系弟子。而我师父萧长老和南师叔与宗主是一脉的师兄弟，故而只要拜入我门下，也能修炼我玄天宗的嫡系功法。这还是因为我师父不在，南师叔不收男弟子，所以太渊长老才来劝我。”
  宣陵已明白崔羽的意思，他是想让他自己转拜崔羽为师。
  这样一来，顾雪岭和南宫清便不必为难了。但这样一来，他就得比顾雪岭小一辈，喊他师叔。
  崔羽并非胁迫，他笑道：“我这番话只是多给你一个选择，若你一心要拜宗主为师，便得先过大师兄那一关。”
  这也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宣陵抓紧筷子，小声道了谢。
  果然还是要自己去争取啊。


第十二章 
　　  明月高悬。
  无回宫上有一处山崖，花团锦簇，立着一个藤萝架。顾雪岭坐在岩石上吹风，一双长腿悬在空中晃荡。
  细微的声响传来，不一会儿，身边多了一个人。顾雪岭偏头望去，那一头白发在夜色中也格外扎眼，包子头却梳得很是整齐，比他手巧多了。
  “小师弟。”顾雪岭弯唇一笑。
  宣陵发觉他这笑并不达眼底，也无前几日那样真诚。只是因为宗主已经答应收他为徒吗？宣陵读不懂顾雪岭的心思，他在顾雪岭身边坐下来，怀里抱着一把乌鞘短剑。
  “你不开心。”宣陵道。
  顾雪岭眨了下眼睛，他的侧颜镀上一层银白月光，如玉般完美无瑕，“没有啊，你怎么来了？”
  晚风撩起他的柔软长发，一缕发梢落到宣陵脸边，挠的脸颊瘙痒，宣陵稍稍后退，握着短剑剑鞘说：“是你想要我拜宗主为师，今日宗主答应收我为徒，你为什么不开心？”
  顾雪岭便没再装下去，有些挫败地抹了把脸。“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叹了一声，幽幽看向宣陵，“其实，我也不想让师父多收一个徒弟。”
  宣陵道：“是你让我拜宗主为师的。”
  顾雪岭点头，张了张唇，片刻后才道：“我上回问过你，你可知道为何大家都偷偷叫我花瓶？”
  宣陵想了下，“因为你长得好看？”
  “哈哈……”这是上回的答案，顾雪岭却忍不住笑，“这倒是真的。”
  宣陵：……
  顾雪岭这回没再自恋，他的眉间有几分清愁，“其实是因为我资质不好，靠一张脸上了天榜，却只是芳华录。因为我只是个四灵根，是废灵根，怎么修炼都不会有改变的。”
  宣陵还是不语。
  顾雪岭是废灵根吗？
  诚然，不是。若真是，他后来是如何成长成妖皇的？但顾雪岭现在却告诉他，他就是废灵根。
  顾雪岭敛容道：“我骗了你，玄天宗远没有青阳宫好。青阳宫的大宗门，修真界排行第十一，玄天宗只是个落魄宗门，出了万剑诀和玄霜心法，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我从小就知道，师父想要重振宗门。”
  顾雪岭这人向来骄傲，大抵是因为天生一张极好看的脸给他的自信，此时他却自嘲一笑，不得不服输。
  “但是我不行。”
  在测出灵根之前，他还能凭着一口志气说要重振宗门，但在去年测出灵根后，他才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如外界所言，他是个花瓶。
  落魄至斯，玄天宗不需要花瓶。
  顾雪岭不敢再看师父的眼睛，他怕看到师父失望，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常见到师父将他赶下山。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玄天宗，也离不开与他相依为命的的师父。他也想过靠勤奋逆转乾坤，但……
  “半年前，我跟师父吵了一架。我说我可以努力修炼，但师父认为完全没必要，废灵根就是废灵根，怎么修炼都是徒劳。”顾雪岭黑眸深沉，涩声道：“后来师父什么都没说，就去了天音寺的法会。其实我知道师父生气了，因为……”顾雪岭顿了下，才道：“我很久没有下山了，我想了很久，终于在看见你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什么？”宣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把你带回玄天宗的原因。”顾雪岭深吸口气，偏头看向宣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我告诉你。”
  宣陵见他认真起来，也不免为之感染，抓紧了手中的短剑。
  顾雪岭神色郑重，“我欠师父一个根骨好的徒弟。我不想辜负师父，所以，我想让你来代替我，继承玄天宗。”
  宣陵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这就是顾雪岭带他回来的原因。
  顾雪岭皱起眉头，他此时卑微得有些可怜，却很是固执。
  “于修士而言，人的一生很短的，我已经十六岁了，我还能再过几个十六年？在师父、师弟、师叔，他们的漫长修行路上，我的一生都不过是昙花一现。”顾雪岭闷闷道：“师父想要重振宗门，我不想让师父失望。”
  “你不是昙花。”
  许是月色太过清冷，见他如此落寞，宣陵不由自主说出这句话，待反应过来，他也认为自己没说错。
  于妖皇顾雪岭而言，这个苟延残喘的玄天宗，在他的生涯里才是昙花一现，他往后会越走越远，站在妖魔道的巅峰，甚至是……修真界的巅峰，他从来都不是娇弱的昙花。
  顾雪岭愣了下，勉强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你在安慰我吗？”
  宣陵皱了皱脸，不再说话。
  顾雪岭怕他多想，很快又说：“抱歉，我带你回来的确是目的不纯，但你的纯阳之体也确实很适合修炼万剑诀，我相信你能重振玄天宗。”
  宣陵皱了皱眉头，忽略了这些，将手中的短剑递过去，“我记得你说过，此剑赠我，便是许我一诺。”
  顾雪岭见到短剑也是面露诧异，“是，你想要我做什么？”
  宣陵那双琥珀眸子在月下似乎更加耀眼，他将短剑送到顾雪岭手上，认真道：“我要拜宗主为师。”
  顾雪岭：……这不是已经定好的事吗？
  顾雪岭不可置信：“你确定，要这样用了我许你的承诺？”
  宣陵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地点头，他没什么事要求魔头的。
  顾雪岭垂眸看着自己的剑半晌，末了，摇头失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甚是惊喜地看向宣陵。
  “好吧。我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宣陵小师弟。”
  这回轮到宣陵无言以对了。
  “咳咳。”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轻咳，二人匆忙回头，竟见一袭红衣立在五尺外。也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师……师父！”顾雪岭抓着短剑站起来，神色有点慌张。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
  宣陵同样也有些不安。
  见两个小辈吓得不敢动，南宫清上前拍拍宣陵肩膀，“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宣陵小声应是，抬头看看顾雪岭，然后就这样丢下顾雪岭走了。
  顾雪岭一抬眼就对上师父的注视，想起刚才自己自比昙花的话，支吾道：“师父怎么来了？”
  “蒋老头来赔礼，还把他家二少带上山来给你道歉，磨蹭了半天，说想当面跟你道歉。”南宫清道。
  顾雪岭看向他身后：“那人呢？”
  “走了。”南宫清清俊的面容上竟有几分阴鸷，“敢伤我徒弟，死也不足惜。我岂会再轻易让他见你？”
  顾雪岭闻言怔了怔，眼眶一下子湿了。
  南宫清见状有些心疼，叹气道：“还以为答应收那孩子为徒岭儿会开心，结果好像又惹你不快了。”
  原来师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他，顾雪岭心下一震，铺天盖地而来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师父，对不起……”
  “师父没有生气。仔细想想，那时是为师错了。岭儿分明这么努力，我却处处泼冷水，实在是枉为人师。”南宫清叹道：“听说师父走后你一直不开心，几位长老又都说你喜欢那个孩子，我便想让他留下来，但现在看来，岭儿好像并不想添个小师弟。”
  这大抵是要反悔，顾雪岭忙摇头，“我没有生气的。”
  “真的没有？”
  在师父的注视下，顾雪岭只觉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竟无法回答。其实当时是有一点怨气的，现在也还有。
  南宫清也猜到了，忽而郑重道：“岭儿，是师父对不起你。”
  岂能让师父给徒弟道歉？本就内疚不已的顾雪岭连连摇头。
  “师父没有错！”
  南宫清只拍了拍他肩膀，别有深意道：“岭儿往后会懂的。”
  顾雪岭蹙眉。就算是师父真的不允许他修炼，他也不会生气的。
  不知南宫清是否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就在这时，跟顾雪岭说：“岭儿若真心想修道，那师父教你。”
  顾雪岭惊喜道：“真的？”
  南宫清点头，他在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似有些踟蹰，“这丹药据说可以帮助灵根差的人吸收灵气，以便引气入体，早日筑基，至少，也可延年益寿。岭儿，师父知道你想跟大家一起修炼，师父也并没有遗弃你。”
  惊喜接踵而来，顾雪岭本来还为不能修炼难受，没想到师父出去一趟，还给他找了助他修炼的丹药！
  “师父，我……”
  南宫清将锦盒送到他手上，温声应道：“怎么了？”
  顾雪岭摇头，握紧手中的锦盒，被震得百感交集，“我一直以为师父不准我修炼，是怕丢人。”
  南宫清失笑，“师父并无此意。”
  顾雪岭也知道自己多想了，却还是有点委屈，“师父去了五个月，快半年不回来，我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从小到大，南宫清也从未离开过这么久。尤其是南宫清下山前，顾雪岭还跟他吵了一架。
  那时顾雪岭不甘心自己一生只做花瓶，想要修炼却被南宫清数次制止。顾雪岭又气又委屈，质问南宫清是不是自己怎么努力他都不会满意。
  当时问得南宫清也愣住了。可自从测出灵根后便变得格外敏感自卑的顾雪岭却躲回房间里不肯再见人，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师弟说宗主下山了。顾雪岭闻讯呆了半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往后再也没提过要修炼。
  南宫清哭笑不得，“师父去时也不知天音寺这场法会会开这么久。”
  从得知自己是四灵根时，一心要帮师父重振宗门的顾雪岭便觉得好像天都塌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师父没有嫌弃他，还答应教他修炼。
  师父还是从前的师父。顾雪岭眼底一阵温热，忍不住埋怨道：“我还以为天音寺有什么好玩的，让师父一去不复返，下回师父也要带我去瞧瞧！”
  就算是正道四大宗门之末，修真界中最大的佛宗，难得开一次法会，名额还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全亏有旧友记挂，师父才能去，顾雪岭还是忍不住想：一群光秃秃的和尚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还不如光头好看吗？
  南宫清登时脸色一变，“胡闹！好端端的去佛寺做什么？”
  这一声斥下，本就不安的顾雪岭眼眶一下湿润了。
  南宫清心道不妙，忙道：“哎呀，半年不见，岭儿好像长高了。”顾雪岭被他拎出来，少年柳条似的身板跟南宫清一比，才到南宫清肩膀高。
  南宫清道：“好像也胖了些。”
  顾雪岭红着眼眶看南宫清，宣陵说他胖便罢了，师父也这么说！他哀声道：“师父，我真的胖了吗？”
  “长肉了是好事。”南宫清捏了捏他脸颊嫩肉，手感甚好，他满意地笑道：“岭儿还是长点肉更好看。”
  顾雪岭这才重展笑颜，小心翼翼地问：“师父真的不生气吗？”
  南宫清无奈道：“傻孩子，师父不会生你的气的，怎么还记着这事。”
  怎么能不记得？顾雪岭如临大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将锦盒和短剑抱在怀里，笑容有些止不住，却还有一事，“师父，宣陵他……”
  南宫清按住他的手，“先服药。”
  “现在吗？”顾雪岭问。
  南宫清点头，他拿出丹药后神色便有些凝重。
  顾雪岭打开锦盒，便见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丹药，灵气扑面而来。这显然是上品丹药，给他吃了，不怕浪费吗？
  “吃吧，没事的。”南宫清看他毫无质疑自己的意思，语气恢复轻松，“岭儿这次去兽潮，都碰上什么了？那么多妖兽，你也不怕？”
  在顾雪岭看来，妖兽跟人没什么区别，有些人甚至比妖兽还要丑恶。他正要服药，却皱了眉头，因为想起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没什么，就是碰上了一个奇怪的师兄。”
  “怎么奇怪了？”
  师父问了，顾雪岭自是老实答道：“青阳宫来的方师兄，不知道为何，他老是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外人听了大多认为是顾雪岭被人调|戏了，素来最宠爱徒弟的南宫清也是脸色大变，冷下脸道：“他做了什么？岭儿，护身符可还在？”
  顾雪岭点头，“还在。他没伤我，只是说话怪怪的。”不过若是方师兄没有伤他之意，护身符也不会起作用的吧？他不知师父为何先问起护身符，猜测这是担心自己受了伤。
  南宫清这才放心，又看着他手里的丹药，催道：“快吃药吧。”


第十三章 
　　  这回顾雪岭不再拖延，将丹药往嘴里一塞，本以为会是苦涩的，可丹药一触即舌尖便化作一团灵气，迅速蹿下咽喉，汇入四肢百骸。顾雪岭只觉浑身被一团温暖到近乎炙热的气息包裹，喉咙也有些干渴，异常很快便消失。
  但他身上也没什么变化，顾雪岭便茫然地看向南宫清。
  “师父？”
  南宫清道：“无事，只是你日后修炼时才会起作用。”
  师徒二人心结解开，顾雪岭想起自己许过宣陵的承诺，便跟南宫清说了兽潮时被他所救之事，听闻他还有御兽的天赋，南宫清沉默须臾。
  “我已经答应宣陵了，师父，你也答应过他，便不能反悔了。”
  顾雪岭道。他其实还挺喜欢宣陵这个小孩的，因为很省心。
  南宫清见他竟就着急起来，不由失笑，“你让师父收他为徒，师父不都答应了吗？就是过几天外门弟子入后山试炼，让他也跟着去吧。”
  这安排竟与顾雪岭先前想的不谋而合，顾雪岭见事情办成了，还得知南宫清会收宣陵为徒的原因，高兴得扑到他怀里。“师父对我最好了！”
  南宫清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这个鲁莽的徒弟，无奈至极地将他的头发揉乱了。
  夜深了，南宫清送顾雪岭回房歇息。
  幽静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檀木小几上，烛火早已燃尽，屋中时不时传出一两声隐忍的抽气喘息。
  一阵阵疼痛如潮水般漫过小腹，持续了太久，着实有些难熬，顾雪岭满头冷汗，最难受时疼得咬紧被角。原本服下丹药时并无异常，但他高高兴兴回房睡下后，后半夜时竟热得出了一身冷汗，腹部还有些些微刺疼。
  顾雪岭猜这是丹药起了效用，忍忍就过去了，况且也不是很疼，只是身上忽冷忽热地格外难受。
  将近五更天，腹部的疼痛才消失，顾雪岭累得仿佛去了半条命，白昏昏沉沉地睡下，直到天亮，童子来敲门，他起来匆匆沐浴过便去见南宫清。
  书房里立着一袭颇有些冷厉的红衣，背对着顾雪岭，手中持着一卷书简，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去叫宣儿来。”
  顾雪岭脚步有些虚浮，四肢软绵，只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抽不出来了，但闻言，他刚踏入书房的脚步一顿，霍地一下抬起头，“宣儿？”
  南宫清“嗯”了一声，半晌没听见回应，抬头便见门前背着日光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白衣少年，只好补充道：“‘陵儿’和‘岭儿’念起来太像了。”
  况且昨夜不过喊了几声，顾雪岭就嘀咕了好几遍。
  顾雪岭心底最后一丝不适于这瞬间消散，他抿了抿嘴，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仿佛身上又充满了力量，拍着胸脯道：“我这就去找宣儿！”
  可在顾雪岭来之前，宣陵房中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宣陵看着那张铁青的脸，实在不明白为何叶景一直盯着他不放。
  叶景握住他肩膀，冷声道：“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玄天宗。”
  听闻叶景是被罚去后山思过了，竟还阳奉阴违出现在这里。
  宣陵现在这身体，没了前世正道魁首的修为，一切都得重新练，断然打不过叶景这个筑基巅峰，他便放弃硬碰硬，“离开玄天宗，去哪里？”
  “青阳宫也好，哪怕是天下第一宗门的虚仪天也好，就算是去太清宫，你想去，我也能送你去。”
  “太清宫？”宣陵问。
  叶景道：“听闻你母亲是道盟的女修，你可知，第二宗门太清宫的宫主便是正道第一人，若你进了太清宫，想要找到你母亲也要容易许多。而留在玄天宗，于你而言毫无益处。”
  宣陵提醒道：“万剑诀。”
  叶景咬牙道：“太清宫的太清剑道几乎与万剑诀并齐！”
  宣陵依旧很严格，“是几乎。”
  万剑诀的确是天下第一的剑道，哪怕是太清宫宫主也不得不承认，况且……他学过太清剑决了。
  叶景却是不知，他不客气道：“你若不走，我便强送你走。”
  “宗主已答应收我为徒，授我剑道。”后半句没说，但宣陵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看看这传闻中的万剑诀是何等精妙。而且魔头还在这里，一日不除顾雪岭，他怎会轻易离开？
  万一他一走，顾雪岭的变数便来了呢？他也很好奇呢。
  “你若留下，或许连命都要丢了！”叶景冷冷斥道。
  宣陵挑起眉梢，“怎会？”
  “不信也罢。”叶景抓起他的手，“那你别怪我不客气。”
  宣陵可不想就这样被送走，他暗暗琢磨是否该动手，就算打不过，也要跑出去找人……比如找顾雪岭庇护。但他忽然嗅到一股似比以往微弱的气息，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那个味道，便肯定顾雪岭已到了门前。
  宣陵眼珠子一转，问叶景：“你为何要送我走？你也想学万剑诀？”
  叶景不想再解释，抓住宣陵手腕往外带，“跟我走！”
  宣陵不肯走，跟叶景一拉一拽，谁都不肯松手，叶景的力道便加重不少，皮包骨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宣陵眼睛一下湿润，朝门外大喊道：“救命！叶师兄要杀我！救我唔唔！”
  叶景惊得赶紧捂住宣陵的嘴，气极反笑，“你还诬赖我？”
  “唔唔！”宣陵被他强硬扣在怀里，无法再开口，叶景冷冷一笑，“但这回恐怕没人来救你了。”
  “是吗？”
  身后传来一道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嗓音，叶景浑身僵住。顾雪岭就站在门前，冷幽幽地看着他。
  “四师弟，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后山思过吧？你在这里做什么，谋杀还未入门的小师弟？若师叔知道了，当是何等痛心啊。”顾雪岭面无表情道。
  宣陵看来，他这样一板起脸，竟颇有几分日后的无情阴冷。
  叶景手上一僵，便叫宣陵挣扎出来，跑到顾雪岭身边。
  宣陵狠心捏了把手腕上被叶景拽出的青紫，泪珠子唰地下来了。
  “大师兄，救我！”
  顾雪岭眉头蹙起，再看向叶景时已是质疑，“你真的要杀宣陵？”
  “大师兄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杀他？”叶景瞪向宣陵。
  宣陵陷害完他便跑到顾雪岭身后去躲起来，举起手腕上那一圈青紫手印给顾雪岭看，泪眼朦胧可怜兮兮，还故意吸了吸鼻子，装作抽泣道：“大师兄，他要将我赶出玄天宗！”
  叶景瞠目结舌地看着宣陵，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告状！
  顾雪岭见素来坚韧的宣陵竟然被叶景欺负得哭了，叶景还要将他扔下山，拿出大师兄的气势拦在他面前，“叶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叶景怔怔道：“什么？”
  顾雪岭斥道：“没想到你为了万剑诀，居然要把小师弟赶下山！你若是要学……”叶景脸色太过冰冷，他的语气不由又弱了几分，“我去求师父就是了，如今玄天宗人少，师父也说过若是你们要学，他是可以破例的。”
  大师兄你气势太弱了啊。宣陵很失望，眼角的泪就要滚落。
  看来顾雪岭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叶景才反应过来宣陵适才是在套话陷害他，顿时被气得笑出声，“大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次暂且放过你，你不准再欺负小师弟！”顾雪岭一本正经训斥完，牵起宣陵的小手往外带，还有些不放心地回头道：“叶景，你赶紧回后山去思过！否则我就要告诉师父，说你非但不肯受罚，还要谋害小师弟！”
  叶景的脚步不得不停下，看看顾雪岭，再看看回头来似面带嘲讽的宣陵，咬着牙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路带人跑回无回宫，发现叶景没有追上来，顾雪岭才松了口气，松开宣陵扶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再度脱力般，脸色也有些苍白。
  见宣陵看着自己，顾雪岭惭愧道：“若非我没有本事，我也不必怕四师弟了，你没事吧？”
  宣陵摇头，险些甩飞眼角的泪珠。
  “好了，师父要见你。”顾雪岭想了下，压低声音说：“宣儿，你眼泪别擦，一会儿进去有仇报仇，尽管告状，叶景他不敢真的乱来的。”
  他琢磨着还不够，又用手帕给宣陵包起手腕上那一圈不算严重的红肿，让那里看起来仿佛伤得非常严重。
  “宣儿？”宣陵怔怔地重复了一遍，任由顾雪岭施为。
  但说起这个称呼，顾雪岭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光，“就是你啊。进去吧，师父等很久了。”
  不知自己为何被换了个名字的宣陵犹豫须臾，还是跟着顾雪岭进了无回宫，他还没反应过来，“真的要告状吗？你不是说不告诉宗主吗？”
  顾雪岭毫不在意道：“我只是说我不告诉师父，我不说，你说。”总之要整治叶景一顿，看他日后还敢胡来？总是欺负宣陵不说，而且顾雪岭想起适才叶景看他那冰冷的眼神，心下又是一阵颤栗。四师弟这眼神跟要杀人似的，居然还敢吓大师兄，不要命了？
  宣陵又是一愣。
  “在说什么呢，还不进来？”南宫清在屋内早听见二人在嘀咕什么，半晌没见人进屋，便开口催了一句。
  顾雪岭赶紧牵着人进屋。
  宣陵神色有些紧绷，顾雪岭见了师父便不记得宣陵了，乖乖跑过去喊人，南宫清宠揉揉他脑袋，看到宣陵时，顿时一惊，“这是……怎么了？”
  顾雪岭故意没让他擦眼泪，就是为了叫他挂着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进来见南宫清。可顾雪岭在南宫清身边给宣陵使眼色，他却一直不说话。
  顾雪岭只好自己说：“小师弟哭了。”
  南宫清道：“……我看见了。”他放下手中书卷上前。
  因为宣陵这幅可怜的皮囊太具迷惑性，南宫清的嗓音便多了几分柔和，他取出手帕，亲手给宣陵擦去眼角挂着那两滴要掉不掉的泪珠子，那双琥珀眸子水洗过一般，越发明净。
  “怎么哭了？”
  顾雪岭在南宫清身后使劲使眼色：快告诉师父是四师弟！
  宣陵还未说话，南宫清便抓起他被包住的手腕，“这又是怎么了？”
  顾雪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宣陵一眼，再次亲力亲为，“被人欺负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掉呢。”
  宣陵：……
  南宫清解开手帕看了眼，发觉只是有个青紫手印，并不严重，才回头训道：“下回不准乱说话。”
  顾雪岭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南宫清约莫猜到什么，起身问他：“去找师弟时碰上谁了？”
  顾雪岭很有诚信地没说出口，然后指向宣陵：“让他说。”
  宣陵自认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南宫清看着，他再不想说，也只好垂首弱声道：“是，叶师兄。”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正好戳了本就对小孩毫无免疫力的南宫清心底最柔软之处，他脸色忽地一沉。
  “叶景？他这会儿不是在后山思过吗？岭儿，你去找他过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
  “是，我这就去！”
  连大师兄都敢瞪，待会儿必须要重罚叶景！顾雪岭兴奋握拳，看向宣陵，止不住面露欣慰：居然一句委屈都没说就告叶景了一状，好聪明！


第十四章 
　　  很快，叶景就被他师父太渊长老逮到，关进后山洞府里思过，原本是思过三个月，现在成了五个月。
  等他出来，宣陵早已是宗主的徒弟了，他便无力回天了。
  不过因为宣陵一来便示了弱，南宫清对他的印象有些不大好，答应顾雪岭收他为徒是一码事，收个如此软弱的弟子却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南宫清坚持要宣陵过几日同外门弟子们一起入后山历练。
  后山那些长老们设下的考验弟子的关卡说不上危险，在顾雪岭看来，他都能顺利过关，他便毫不担心，将宣陵送回房间后，让他大可放心，以他的实力，后山的考验简直是小意思。
  顾雪岭叮嘱完，笑眯眯地问：“我相信你能过关。不过你已知道我带你回山的目的，是不是也要跟我说说当时为何要否认妖兽是你杀的？”
  宣陵扮了半天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孩，闻言琥珀眸子一亮，颇为惊疑地看向顾雪岭，“你还记得？”
  “那是当然。”顾雪岭道：“不知四师弟为何一直针对你，我都帮你把他关后山去了，你还不信我吗？”
  宣陵面上的无辜渐渐褪去，“你帮我？”
  顾雪岭“嗯”了一声，“刚刚是我把你从四师弟手里救出来的，小师弟啊，你可不能忘了我这份恩情。”
  宣陵沉默须臾，道：“我是背着曹婆婆偷偷练剑的，学的还是她收来的书上的剑术，当时你们都说她是魔修，我怕我学的东西也跟魔修有关。”
  顾雪岭点点头，“所以你才不敢说。”
  宣陵一本正经地应道：“我已经没有再炼了。”
  等了那么久，原来是这么个答案。顾雪岭笑了笑，安慰道：“练了也无妨，那剑术并非魔道邪法。”
  宣陵配合地作出大松口气的表情。
  顾雪岭就势揽住宣陵肩膀将他拉过来，低头凑近他耳边，宣陵正要退开，肩膀便被轻轻拍了下。
  “这次历练关系到师父收你为徒的最终决策，别让我失望啊，小师弟。”
  宣陵怔了怔，偏头对上顾雪岭微微弯起的漂亮双眸。
  顾雪岭捏着他肩膀，笑吟吟威胁道：“好不容易挑了个资质好的人代替我，若你连第一步都做不到，我是要把你扔到后山去喂妖兽的哦。”
  宣陵面无表情点头。心道，少来威胁我，魔头。
  顾雪岭暗示多次，才回房继续补觉。他从第一眼见到宣陵起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绝不会让他失望。
  兴许是顾雪岭眼光不错，他服药后，因为终日无力，在屋中休养三日，而那边厢宣陵被安排进去后山历练的队伍，几乎是大放异彩。
  顾雪岭还记得宣陵是这个时候去后山，外门的弟子们年纪还小，南宫清以及长老们定是要时刻把关的，他去找师父时，师父正和几位长老在正殿看弟子在后山的考较，殿中一颗水晶灵珠将后山的一切景象映在浮空当中。
  十几名少年围坐在一处篝火前，远处正有妖兽蠢蠢欲动。
  “师父。”顾雪岭忽然出现，一把抱住南宫清的手臂。
  几位长老看他又候在师父身边，俱是摇头失笑。
  南宫清也笑了笑，抬头揉揉顾雪岭脑袋，“不是说不舒服，还好吗？”
  顾雪岭摇摇头，乖巧道：“没事了。”
  一旁的南长老闻言问道：“岭儿怎么了？”
  顾雪岭还未回话，南宫清便道：“没睡好。”
  南长老便不再多问。
  顾雪岭抿了抿唇角，南宫清前两天告诫过他，不要告诉别人他在吃他给的丹药，连南师叔也不可以说。
  殿内烛光暖融融的，大殿外则是蝉声跌起，好似催眠的夜曲。顾雪岭靠在南宫清身边，分明刚才睡醒，却又有些困乏了，连连打起哈欠。
  太渊长老忽然道：“那孩子倒是不错，胆识过人。”
  顾雪岭忽地惊醒，提起几分精神，跟着南宫清看去。
  果不其然，太渊长老说的正是宣陵。
  他才九岁，混在一群十来岁的少年里，那一头白发格外扎眼，尤其是在黑暗中，但他似乎被少年们排斥了。妖兽终于按捺不住向少年们发起了攻击，少年们都乱了起来，那白发小孩临危不惧的表现便更引人瞩目。
  片刻后，宣陵逼退了一头妖兽，殿中几位长老看他的目光越发赞赏。
  顾雪岭便又觉着有些无趣了。他曾经亲眼见过宣陵杀死三阶妖兽，而后山的根本没有妖兽，只是阵法幻象罢了，且还只是一阶不到的妖兽。
  诚然，这是一场对心境胆识的考验，少年们一夜的逃亡，都被长老和宗主悉数收入眼底。
  灵珠上的景象撤去，太渊长老叹气道：“看来外门那些弟子还需要继续调|教。”已引气入体的十几人，都比不上一个新来没几天的宣陵。
  南宫清和南长老俱是失望摇头。
  如顾雪岭所料，宣陵果然拔得头筹，这还算让几人满意。南宫清已经跟几位长老商量好何时收他入门，一回头，顾雪岭已经趴在边上睡着了。
  “这孩子。”南宫清连连摇头，脸上却甚是宠溺。
  南长老低声问：“岭儿最近是不是身体不适？我看他脸色不大好，师兄，我给他看看吧？”
  南宫清摆手道：“不必了，我在帮他疏通经脉罢了。”
  南长老不知真伪，却也相信南宫清，遂点头应好，说回去找一些强身补气的丹药给顾雪岭送来。
  天已亮了，南长老和太渊长老便告辞，待出了门，望着东山喷薄而出的日头，南长老幽幽一叹。
  “师兄是真的喜欢岭儿啊。”
  太渊长老想了下，牛头不对马嘴道：“宣陵那孩子倒是不错。”
  何止是不错，他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带领着十几个小少年闯关出了后山，原先众人对他的排斥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好感和感激。
  顾雪岭醒来时，已经在房间里了。他想大概是师父送他回来的。睡了好几天，他身上力气渐渐恢复了，肚子却是空空的，南宫清也不在屋里，他便出去找崔羽一起吃饭，这才听说南宫清已经答应半月后收宣陵为徒。
  虽是意料之中，顾雪岭也很开心，去厨房挑了些菜送到宣陵房间。
  于是宣陵累了一晚上，刚要歇下，就被顾雪岭敲响房门，琥珀眸子顿时警惕起来，暗含着杀气起身开门。
  门外，顾雪岭朝他笑着格外好看，颇为殷勤地举起食盒。
  “忙了一晚上饿了吗？我给你送饭来了。算是奖励。”
  宣陵皱了皱眉头。片刻后，还是跟顾雪岭坐下一起吃饭。
  魔头真的一点被杀的自觉都没有。现在没了叶景阻碍，他得尽快想办法让顾雪岭自己取下护身符。
  杀魔头这种事，慢不得，夜长梦多。
  宣陵会拜南宫清为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顾雪岭也算是心愿已了，心下有些怅然。他不常去看宣陵，就算看了，身边也很少只他们二人，因为师父回来了，顾雪岭眼里还是师父更重要，况且师父还亲自指导他修炼。
  半个月眨眼过去，顾雪岭没修出什么来，清早起来找师父时，见师父沐浴焚香，戴上玉冠束发，极为严谨，顾雪岭呆呆看了师父半天。
  南宫清整理好衣襟，抬指点了点顾雪岭眉心，“发什么呆？”
  “师父好看。”顾雪岭眼巴巴地看着南宫清鲜艳的红衣。
  南宫清被逗笑了，“你呀。午时我便要收宣儿为徒，不去看看他？”
  看着自家师父收别的徒弟，顾雪岭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就跟看着娘亲生了弟弟妹妹一样，虽说他也知道这么说很不合理，还是摇了头。
  “好吧。”南宫清只好由着他，但顾雪岭被他这一身明红道服晃红了眼，心里忽然有中莫名的酸楚，丝毫没有预兆便伸手抱住南宫清，“师父。”
  “嗯。”南宫清温声道：“又不舒服了？”顾雪岭服药后身体的不适，第二天南宫清就发现了，却也没说什么，还不让顾雪岭说出去。
  顾雪岭摇头，将脸埋进师父不算宽厚的怀里，又喊了一声，“师父。”
  “嗯。”南宫清耐心回应。
  顾雪岭忽地想起来，他好像从出生那天就在玄天宗了，从来没有一天真正离开过南宫清，他是把南宫清当做爹娘一般的。虽然也听师父说过爹娘的名字，但顾雪岭总觉得很陌生。
  只有师父才是真的陪在他身边的，他忽然有点不舍得让给宣陵了。
  “师父。”
  南宫清好笑道：“有什么话要跟师父说的？”
  顾雪岭闷闷道：“师父不要赶我下山，好不好？”想了下，他哑声道：“我不想离开玄天宗，不想离开师父，不想离开南师叔、萧师叔、太渊师叔，还有二师弟三师弟五师妹六师妹他们，我要是下了山，会活不下去的。”
  南宫清面容怔住，抬手揉揉顾雪岭脑袋，“胡说什么呢。”
  顾雪岭摇摇头，抬起头来，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双眼看着南宫清，“师父，你就让我一直赖在玄天宗吧，我会努力修炼的，跟上大家的。”
  南宫清笑得有些勉强，竟是半晌无言，末了，他伸手捏捏顾雪岭脸颊，承诺道：“好，就算岭儿无法修炼，玄天宗也养你一辈子。”
  日光跃过门槛洒了一室，就连角落里也是暖融融的。
  一穿脚步声惊扰了门前草丛里的蚂蚱，白袍青年入了门。
  “宗主，八师弟回山了。”
  听见崔羽的声音，顾雪岭火燎似的逃出南宫清怀里，擦掉眼泪挺直腰板，面容严肃，作出大师兄该有的样子。但是南宫清衣衫上的泪痕还在。
  南宫清忍笑道：“这么巧，今日宣陵拜师，小八也回山了。”
  “是啊。”崔羽不知该笑还是该如何，叹气道：“得知小师弟今日拜师，八师弟要跟他决斗呢。”
  顾雪岭/南宫清：……？！


第十五章 
　　  说起八师弟，顾雪岭有些一言难尽。
  那是平洲第一仙家陆家的小少爷，会屈尊拜入玄天宗，说来也好笑。
  据说陆少爷无意中见到顾雪岭的画像，见之心喜，哭着要来玄天宗一窥真容。结果这一来，他就不肯回去了，还成了玄天宗的记名弟子。
  对此顾雪岭也是哭笑不得。
  因为得罪不起陆家，南宫清便劝他偶尔也去陪陪陆小少爷。
  ——他从初次见面起，就许诺说此生非顾雪岭不娶。
  可陆小少爷，今年才不过十岁……
  一场闹剧后自然是没人答应，但陆家人却答应让陆鸣留下，玄天宗能有什么办法？幸亏陆少爷三两个月就要回家一趟，不然顾雪岭都觉得烦。
  陆鸣在玄天宗人缘不怎么好。在他看来，玄天宗太穷了。他曾数次劝顾雪岭远离这些穷鬼，跟他回陆家去做少夫人。师兄弟们每每听之又笑又恨，顾雪岭也对这他相当无奈。
  嚣张的陆小少爷在他面前，为了讨好他从来不闹事，比在父母兄长面前还要乖巧，但对旁人便不同了。
  比如新来的九师弟，能拜入跟顾雪岭拜了同一个师父的九师弟，极有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九师弟——
  宣陵。
  可以说一回来，还素未谋面，陆小少爷就恨上了宣陵。
  顾雪岭跟崔羽过来时，广场上许多人围成一个圈，两个小豆丁站在圈里，云锦白衣的小少年拿着一柄短剑指向对面衣着朴素的白发小孩。
  两个年纪相仿地小孩已经斗了起来。
  “大师兄来了。”
  看热闹的云鹊儿朝顾雪岭招手，人群里还站着几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黑衣人，显然不是玄天宗的人。
  顾雪岭和崔羽走过去，“怎么回事？”
  云鹊儿道：“这不是八师弟回山了吗。大师兄知道的，八师弟是为你进的玄天宗，但是宗主不肯收他为徒，无奈之下，他只好曲线救国拜钟长老为师，结果回家一趟再上山，听说九师弟今日拜师，居然还是拜入宗主门下，当您的师弟，这不是气的嘛。”
  顾雪岭问：“这就打起来了？”
  云鹊儿鼓起脸，学得像模像样，“八师弟说了，‘休想越过我靠近大师兄！有本事跟我打一场，若输了，你马上滚下玄天宗’！”她清了清喉咙，才摊手道：“然后八师弟就让几个侍卫把九师弟抓起来，非要跟他打。”
  “说起来玄天宗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崔羽道。
  云鹊儿十分认同，“没错！大师兄别拦着，让他们打！”
  顾雪岭嘴角一抽。
  对面几个冷冰冰的黑衣人便是八师弟家中带来的侍卫，个个都是金丹期。见他还有分寸，自己上阵，没让人欺负宣陵，顾雪岭也放心了。
  “原来是为了我。”顾雪岭轻叹，“都怪我，长得这么好看。”
  正巧，宣陵三两下将不知何处折下的树枝抵在剑术并不如何的八师弟脖子上，听了这话神色一僵，颇为无言。而在顾雪岭面前落败，八师弟浑身僵住，手中短剑哐当一声落地。
  远处几名黑衣侍卫惊呼着‘小少爷’上前，宣陵也撤了树枝。
  上回试炼已透露了一些身手，他跟顾雪岭报备过，不怕被人质疑，将上清剑决中一些简单的斩、刺、劈的招式使出，尽量不让人看出这是谁家剑法，况且这位八师兄真的很弱。
  “承让。”宣陵像模像样地拱手，像个小大人似的。他其实也很无语和茫然，本来今天就能拜师，半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屁孩截道。
  一出来就质问他敢抢他的大师兄……宣陵心道：我没有。
  八师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输，还是在顾雪岭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他摆手让侍卫们后退，眼眶倏地一红，泪珠子便滚下来，看着宣陵颤声道：“你居然赢了！”
  “好！”
  怕陆少爷闹事，顾雪岭适时出面，暗地里给宣陵使了个赞赏的眼色，上前揉揉陆小少爷的脑袋，“几月不见，八师弟剑术越发精湛了。”
  云鹊儿没忍住扑哧一笑，好歹是练气二层了，居然被还没修炼的小师弟打败了，了解大师兄的，清楚这是安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嘲讽。
  八师弟的眼泪还是唰唰往下淌，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向顾雪岭，抬手扶住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大师兄，他真的要拜宗主为师吗？”
  顾雪岭道：“是啊，他的根骨很好的。”
  “是我不够好吗？”
  八师弟如遭会心一击，小孩的表情心痛道无以复加，有些滑稽。顾雪岭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嘴。可八师弟已经看见了，心简直都要碎了！
  “好！好。”
  自己也深感丢人，但为了在人前挽回面子，八师弟连道了两声好，之后吸吸鼻子，深沉地低下头，再抬眼看向一旁一脸无辜茫然的宣陵。
  “从今日起，大师兄就交给你了。”
  宣陵：……可以拒绝吗？
  “你要是不保护好大师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呜呜呜……”
  扔下这让众人忍俊不禁的话，八师弟便双手捂脸哭着跑走了。
  几名黑衣侍卫面面相觑，捡起他落下的剑，匆忙追上小少爷。
  广场上氛围一下如冰雪消融，弟子们这才敢笑出声。
  真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顾雪岭笑了笑，回头叫上宣陵，“时辰快到了，还不回房换衣服。”
  宣陵点点头，跟着顾雪岭走。
  顾雪岭边走边解释道：“方才那孩子是我八师弟，半年前入门，就是个孩子。你尽量别惹他，他只是来玩的，每年在宗门待的时间不多。”
  宣陵握了握酸麻的手指，有点好奇，“他带了侍卫来学艺？”
  顾雪岭笑道：“说了只是来玩的。他是平洲的仙家陆家的小少爷，入玄天宗也不为学玄天宗的功法。”
  “为了大师兄而来？”宣陵用看红颜祸水的眼神看着顾雪岭。
  ‘红颜祸水’顾雪岭丝毫不自谦，深深点头道：“是啊。唉，我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不过八师弟只是年纪小，等大了些，懂事了就会走的。”
  毕竟平洲的陆家也不是什么三流仙家，比起玄天宗可以说要好上一万倍。千年世家，就是第一仙门也要给他陆家三分薄面，任由小少爷来玄天宗虚耗光阴，不过是因为他年纪还小，是家主的掌心宠，要什么给什么。可事关陆少爷的前途，家主怎能放纵。
  “陆家？”宣陵脚步一顿。
  顾雪岭想着给他介绍了下，“他叫陆鸣，也不过十岁。八师弟身边有侍卫保护，你应当不会常接触到他，见了面，唤他一声师兄即可。”
  “陆鸣。”宣陵眸光一沉，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忆中，也有一个同样姓陆的修士。他是正道道盟攻打妖魔道的先锋，宣陵同他关系不算差，曾听他说过他与妖皇的宿仇，像是他家中有个小弟，在玄天宗被妖皇所杀。
  他的小弟是八师兄陆鸣吗？宣陵皱眉，想起方才一脸骄傲地叫嚣着跟他决斗的小孩，又多看了顾雪岭几眼。
  他说，陆鸣是为他而来的。一个为他来到玄天宗这样的落魄宗门拜师的仙家小少爷，这么单纯的喜欢着顾雪岭，顾雪岭真的忍心杀他吗？
  身后半晌没声响，顾雪岭回头看去。
  宣陵驻足十步开外，双手捏紧，右手指缝溢出微红血丝。
  顾雪岭眉头一蹙，走过去抓起他的右手，将五指掰开，赫然见到一道血痕，应该是被树枝擦伤的。
  宣陵没有剑，刚才便用树枝做武器。
  顾雪岭想改天要提醒师父，给小师弟找件称手的兵器先用着。
  他捡去血口上的树枝倒刺，用手帕将宣陵的手包起来，手法说不上娴熟，甚至还有些粗糙。
  “八师弟出身名家，知晓点到为止，绝不会下杀手。但你若没有武器可用，可以跟人借。疼不疼？”
  宣陵恍然回神，抬眸便撞见顾雪岭黑眸中的关切。一股寒意笼罩着他，似是将着暖日屏蔽在外。他默不作声摇了头，看向顾雪岭因微微弯腰，故而看去像是刻意向他凑过来的那一截雪白脖颈，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
  “又饿了不成？”顾雪岭瞧见了他这一危险的举动，却想到这么个啼笑皆非的可能。包好伤口后，见时候不早了，他催道：“饿了也不准拖延。快回房换衣服，我带你去见师父。”
  宣陵嘴角抽搐，闷着头推开房门。
  顾雪岭等了一阵，没见八师弟或是他的侍卫过来捣乱，才带着换上新制的弟子服的宣陵去了无回宫。
  时辰刚好，宣陵身上有些僵硬，顾雪岭猜他是紧张的，拍拍他肩膀推他进殿，还不忘小声嘱咐。
  “别让我失望啊，小师弟。”
  这是他亲自挑的人，若是将来扛不起玄天宗……顾雪岭心想，若是这样，他怎么对得起师父的信任？到时他肯定会先弄死这个小崽子。
  拜过师父，宣陵正式入门。
  按规矩，宣陵是要搬进无回宫的，顾雪岭却未见南宫清提及此事，只让崔羽师兄弟几人多照看他。
  如此一来，宣陵白日里同外门弟子们一起听课，晌午后便跟随七师兄齐云山学习引气入体之术，过得很是规律，顾雪岭也去检查过他数次。
  仔细想想，南宫清收了徒弟，却不急着让他搬进无回宫，也没有亲自指导他修炼，或许是因为宣陵年纪太小，想让他先学习基本功。
  至于其他深意，顾雪岭心照不宣，连日来心情皆不错。
  除了闻弦和叶景去了后山思过，除了顾雪岭明显恢复了以往的笑颜，山上一切都与往常无甚区别。
  八师弟回来了，叫顾雪岭有些忙碌，这小子很喜欢缠着他，不过这次回来，他找顾雪岭明显不那么勤快了。
  陆鸣在陆家是小霸王，在玄天宗也无人敢惹，玄天宗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顾雪岭，现在又多了一人——
  宣陵。
  这个人，抢走了他的大师兄！还让他当众出丑！不得不忍痛把大师兄交给他！陆鸣咬着笔杆瞪隔壁桌正端坐练字的宣陵，对他是又怨又恨，顾雪岭不在时没少找茬，一如当下。
  课堂里一群小萝卜头都听崔羽的安静练字，前些时候在后山试炼大出风头，赚足了好感度的白衣小孩就坐在末席，脊背挺直如苍翠青松。
  陆鸣闷闷哼了一声，朝不远处藏匿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只癞□□跳到宣陵桌上。
  宣陵默然将死鱼眼从笔墨上移开，落到陆鸣挑衅的笑容上。
  课堂里一日比一日闹腾，顾雪岭原本还想去看热闹，却被崔羽拦住。在崔羽看来，顾雪岭不去还好，要真去了，维护了谁，估计要更折腾。
  没有戏看，顾雪岭只好坐回去。不过几天，素来爱看热闹的五师妹边嗑着瓜子边说了八师弟的糗事。
  据说他每天都想方设法捉弄宣陵，给他桌上仍癞□□，结果最后癞□□跳到他身上，他吓哭了，回去后搓洗了好几遍，把脸都搓红了；据说他给宣陵设了很多小陷阱，比如在他凳子上放浆果，在他入门时倒水等等……
  每次皆被宣陵躲过，很多时候，最后倒霉的人都是他。
  陆鸣似乎也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没用，于是放弃了对宣陵的针对，还对他每次都能躲过十分好奇且赏识。
  也就是彻底服了宣陵。
  他开始天天盯着宣陵，一是为了叮嘱他好好照顾大师兄，二，是要知道这小子到底藏了什么本事。
  陆鸣是陆家小少爷，平日里霸道惯了，也不大看得起玄天宗，对一众师兄师姐们无甚敬意，因此五师妹说起他反被捉弄笑得直拍桌。
  顾雪岭听完也是一笑，有点小自豪，他果然没挑错人。


第十六章 
　　  再过几天，八月初。
  到了顾雪岭的生辰。
  顾雪岭想起多了个小师弟，特地喊上他一起吃饭。
  被陆鸣磨了好些天，宣陵可算找到机会见顾雪岭了。
  往日他不是没机会去见顾雪岭，只是顾雪岭每次都会被陆鸣拦截，且顾雪岭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天天被崔羽和齐云山看管着，见了顾雪岭也没机会跟他独处，完全没想到拜师父后反而更难见到顾雪岭，宣陵开始反思。
  生辰这天，陆鸣欢欢喜喜地送了一大堆礼物给顾雪岭。
  顾雪岭险些要被他的礼物给埋了，最后只肯收下一柄小玉剑，至于那些不知道陆鸣哪里买来的龙凤镯子……陆鸣说是聘礼……顾雪岭拒绝收下，跟师兄弟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顾雪岭想起来后山思过的江何师弟，便要去送饭。
  察觉到这是个可以跟他独处的机会，宣陵立马举手。
  但宣陵很快后悔。
  陆鸣也缀在顾雪岭身后，还带着几名侍卫，脸蛋红红走在他身侧，小声询问顾雪岭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这小子天天惦记着娶他，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他答应，陆家也不会答应。顾雪岭只当他是童言无忌，客客气气应了声，“喜欢啊。”
  陆鸣高兴得转圈，还回头指着默不作声的宣陵道：“看见了没有，学着点！以后要好好照顾大师兄！”
  宣陵再次后悔。
  这是哪儿跟哪儿？顾雪岭失笑。
  “走了。”
  到后山山洞时，闻弦和叶景打得正酣，两道剑光交错，剑气几乎溢出山洞，震得顾雪岭眼前一亮，朝二人摆手：“二师弟！四师弟！”
  闲得对打练手的二人随即停下来，便是闻弦，见到顾雪岭时也多了几分喜悦。叶景默不作声收剑，看看宣陵的身上弟子服，到底不开心。
  将酒菜摆放到石桌上，顾雪岭主动斟酒，脸上挂着耀眼的笑容，“我今日十六了，师父准我喝酒了！”
  往日南宫清总说他年纪小，不让碰酒，顾雪岭只能看着别人喝，心里痒得很。适才南宫清在，崔羽不敢陪他喝，他只能来找后山找二人了。
  陆鸣也想喝，但顾雪岭没给他准备，他便跟宣陵坐在一旁，小脸倨傲也不看几人，但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闻弦二人。他们适才的比斗是真的很厉害。陆鸣眼里全是羡慕。
  原来玄天宗也不是那么落魄，还是有高深莫测的道法的。
  闻弦接过酒杯，叶景却是别开脸。
  顾雪岭挑眉，“你还在生气呢？”
  从思过三月变成了五个月，还是强制的，叶景看着已成了宗主座下弟子的宣陵，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师兄为了他把我关起来。”
  宣陵：……这话怨气好重。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那是你不听话，师父才罚你的。”
  叶景撇开脸，充耳不闻。
  “好吧，不喝就不喝。”顾雪岭完全没有被扫兴，喜滋滋跟闻弦碰杯，闻弦温声劝他：“别喝太急。”
  顾雪岭敷衍地点点头。这会儿陆鸣也反应过来，自诩护花使者的他板起脸，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道：“喝酒伤身，大师兄只准喝这一杯。”
  陆鸣原本打算直接跟玄天宗提亲的，但是爹娘不让，不给他挣个未婚夫的名份，为了留下来他只能当师弟，每年也只能在玄天宗留三五个月。
  被个小孩说了，顾雪岭也敷衍地摸摸陆鸣脑袋，陆鸣唰地一下红了脸，整个小脑袋都烧了起来。
  但顾雪岭这杯酒似是注定不能喝，酒杯刚送到嘴边，山洞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袭白裙跑了进来，“大师兄，虚仪天的人又来了！”
  顾雪岭脸色大变，将酒杯重重搁下，起身道：“我去看看。”
  人一下跑出了山洞，云鹊儿呆了呆，气喘吁吁地追上去，徒留下一头雾水的陆鸣和宣陵愣愣坐着。
  陆鸣看宣陵的傻样也便明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便调过头去，问那两个素来跟他没什么交流的师兄。
  “怎么回事？”
  虚仪天，连宣陵都知道，这是正道第一大宗门，陆鸣也清楚。
  闻弦和叶景的脸色有些凝重。
  看着陆鸣那张稚嫩贵气的脸，叶景清了清喉咙，主动解释：“宗主曾有几位师弟，因玄天宗不堪重负，他们也不服宗主管教，便转投虚仪天，还同宗主结下仇怨，时不时还要回来欺辱我们，连大师兄也被欺负过……”
  “什么！”陆鸣小脸一板，“他们是虚仪天什么人？”敢欺负他陆小少爷看中的人？岂有此理！
  的确，有了陆家的庇护，这半年玄天宗日益壮大。
  叶景别有深意地看着陆鸣，“不过是几个外门长老。不过虚仪天是第一宗门，宗主哪敢跟他们作对，就算是大师兄，也敢怒不敢言。”
  “那是以前我不在！”陆小少爷拍桌而起，给众侍卫使了个眼色，“我去救大师兄，随我走！”
  宣陵看他是被顾雪岭那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了，也太天真了，一两句话就被叶景挑拨着去帮玄天宗了。
  “那在下便恭候陆少爷的好消息了。”叶景拱手道。
  这话更是助长了陆鸣的自信，哼唧两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带人走了。
  宣陵暗松口气，亏得没找上他。可叶景那深沉的目光这便落到宣陵身上，叫宣陵再度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拖着他起来。
  “还呆着干什么！大师兄对你这么好，你也要去救他！”陆鸣二话不说拎上宣陵出去，宣陵就是再不想去，也被迫奔赴上‘救大师兄’的路。
  然而事实并没有叶景说的那么严重。到无回宫时，殿外广场上竟有人在斗法。冰冷的剑气与对两个小孩而言过于强大的威压倾轧而来！
  身后的侍卫还未来得及出手，一道结界便护到两个小孩面前，将剑气裹挟的冰霜屏蔽在外。不远处无处可逃的石狮子则直接被冻成了冰块。
  二人朝门前看去，布下结界的人正是南宫清。顾雪岭就跟崔羽、云鹊儿齐云山几人站在南宫清身后。见了二人，见有陆家的侍卫守护，应当不会有事，他便专心望向广场上的打斗。
  两名元婴修士的斗法可谓是惊天动地，威压被挡在结界外，胸口的窒闷感渐渐褪去，陆鸣这才回了神，而后被这场打斗惊艳得两眼发光。
  “啊！他的剑好厉害……玄天宗居然还有这样的高人！”
  耳边不断响起小声惊呼，宣陵皱了皱眉，被吵得有些烦。
  震撼整个玄天宗的那道冰冷剑气是来源于太渊长老。
  分明是八月盛夏，整个玄天宗却好似下了一场雪似的。
  冰霜覆盖了屋檐，银装素裹，看着便叫人心下被冻得一颤。
  便是宣陵，也在心底惊呼一声，好冷的剑。宣陵已看出他是变异冰灵根，若非有结界护住，他这样贸贸然闯进来，怕是要被冻成冰块了。
  在陆鸣的惊呼中，这场斗法终于落幕。
  一个紫衣人颇有些狼狈地落到无回宫门前的数十层石阶下。一袭青衣亦持剑落到南宫清身侧，清隽如仙，落地的那一瞬，冰霜悉数消融。
  紫衣修士被另一个黑衣人扶住，他似乎受了伤，却一把推开那人，抬头望向石阶之上的太渊长老。“多年不见，师兄的剑还是这么锋利。但若我是师兄，怎会甘心留在玄天宗？”
  初时，几人还以为他是在跟南宫清说话。因为叶景说过，这是南宫清的师弟上山滋事，可南宫清并未出手，这人说的俨然是太渊长老。
  那个被推开的黑衣青年倒是嚣张，阴狠地瞪着南宫清。
  “好啊，你迟迟不肯交出玄霜心法和万剑诀，却将其传授给外人！南宫清，你忘了师门的规矩了？”
  “闭嘴！”那紫衣修士冷声斥断。
  黑衣人悻悻闭嘴，却不甘心地瞪向南宫清。南宫清负手立在无回宫门前，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那紫衣修士缓了缓，才扬声道：“师兄，就算已被逐出虚仪天，你也不必屈才待在玄天宗这等落魄的山门，若你愿意，我可以跟师父求情……”
  “滚。”太渊长老甚至没说什么，一个字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紫衣修士顿住，面上神情似怒似怨，与石阶上的青衣人对视许久，却见那人的目光冰冷，毫无退却之意，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拂袖而去。
  黑衣青年急忙追上，走出几步，又回头扔下狠话，“南宫清，让你将玄霜心法和万剑诀交出来那是给你机会，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清悠然一笑，跟顾雪岭说：“看来我要在山门前立一块碑。”
  顾雪岭愣了下，配合道：“为什么？”
  “添点规矩，刻上几个字，比如，严忠与狗禁入。”
  顾雪岭扬唇一笑，“好，我这就去办。”
  这话那黑衣青年，即严忠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被这师徒二人气得咬牙切齿，眼看紫衣师兄已走远，他只扔下一个‘走着瞧’便也走了。
  顾雪岭这才解恨，却见身旁红影一闪，哐当一声响起，太渊长老的剑落地，南宫清也及时扶住了他，“你伤势未好，这次出手太勉强了。”
  顾雪岭也有些担心，因为太渊师叔的脸色很难看。
  太渊长老却道无事，南宫清有些不放心，嘱咐了崔羽几句便扶着他下去休息，顾雪岭目送太渊长老离开，陆鸣和宣陵也跑了过来。
  “他是谁？”
  陆鸣一脸崇拜地看着太渊长老的背影，声音难掩兴奋，“他刚才使的剑法好厉害！比我大哥还厉害！”
  宣陵暗暗撇嘴。若是他大哥听到了，一定会揍他的吧。
  顾雪岭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听了这话，他重新打量起陆鸣，“这是我门中的太渊师叔。八师弟，你入门也有半年了，宗门内也就几个长老，你现在还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吗？”
  陆鸣心虚地避开视线，委屈道：“我以前没注意。而且我在宗门里的时间最多不过两三个月。”他还算得清楚，说着，眼巴巴地问顾雪岭：“他好厉害，我可以跟他学剑吗？”
  顾雪岭摇头，“你师父也不是他。”
  陆鸣小脸一跨，很是懊悔。半年前入门时，师父是他自己挑的，他随手挑了长得比较合眼的钟长老，却错过了使剑如此俊俏的太渊长老。
  顾雪岭没再闲话，看太渊长老去了。
  正值雷雨季节，天气说变就变。入夜时，天边炸起轰隆雷声。
  今夜多半有雨，不宜出门。
  宣陵刚巧出门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半夜独自去见顾雪岭——帮五师姐将南长老嘱咐的补气丹药给顾雪岭送来。
  宣陵快送到顾雪岭门前时，那烛光明亮的屋子忽地被人打开门。
  顾雪岭在屋里探出头来，浑身裹在白袍里，身上微微颤抖着。
  顾雪岭匆忙扫过四周，也未留意到宣陵，便有些鬼鬼祟祟地跑出了房间，不知要去何处。
  恰逢天边一道惊雷劈下，沙沙雨声响起。宣陵赶紧躲进廊下避雨，眼尖地瞧见那一抹熟悉的白影似是抖得更厉害了，一眨眼便没了影。
  顾雪岭本就个十分可疑，他还是将来为祸世间的妖皇。
  思及此处，宣陵不免有些凝重，也快步追了上去。
  一路尾随，那白影似是背后被什么追着似的，在一道道惊雷下匆忙逃走，也不顾长廊外瓢泼似的大雨，最后冲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门前。
  宣陵看着，倏地睁大琥珀眸子。那是南宫清的房间。


第十七章 
　　  雨越下越大，一道道闪电划破昏暗苍穹，惊雷迭起。
  宣陵在玄天宗等了半个多月，入门拜了师父，这个晚上，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顾雪岭将来变成魔头的关键，或是他一直隐藏的小尾巴。他捏紧手中白玉药瓶，屏息看向南宫清的房门。
  顾雪岭颇为古怪地拍着房门，窗纸上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宣陵眸子一紧，便见房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南宫清衣衫整齐开了门，还未说什么，顾雪岭便哆嗦地扑进他怀里。
  雨声太大，宣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那二人怎么看也没了适才的紧张感，南宫清的手在顾雪岭背上轻轻拍着，忽地，一道惊雷轰隆炸下。
  天地俱亮，南宫清一抬眸，便见到了长廊下站着的宣陵。
  南宫清本是个温柔端方的君子，可他一蹙眉，眉眼温和被冷厉取代，眼底充斥着防备，似是有杀气溢出。
  宣陵心下一紧，见到南宫清张了口，不知是否跟顾雪岭说了见到了他，顾雪岭便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慌乱转过身的那一刹，宣陵竟是无言。
  这魔头，居然哭了。
  泪痕未干，双眼通红，像只受到惊吓可怜兮兮的兔子。
  宣陵到底是主动走了过去，顾雪岭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退出师父怀抱，惊诧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宣陵还想问他为何在这里。雷雨夜里哭着跑来找师父？
  宣陵给南宫清行了个礼，才道：“徒儿来给师兄送药，但师兄一直没看到我。”说着，他将手中白玉药瓶递过去，“五师妹说，这是南长老嘱咐给大师兄送去的补气丹。”
  顾雪岭知道有这么回事，他接过药瓶，大抵是因为被宣陵瞧见了他这一面，他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那，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见南宫清一直不语，宣陵问顾雪岭：“大师兄不一起回去吗？”
  又不同路。顾雪岭撇嘴道：“我跟师父有话要说，过会儿再回去。”
  “噗。”南宫清快速掩唇，当做适才的笑声并非是他发出。
  顾雪岭更着急了，按住宣陵肩膀将他转过身，“你别管了，快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回去睡觉……”
  话未说完，一道雷电轰隆劈下。
  顾雪岭浑身一颤，几乎是一息之间，松开宣陵撞进南宫清颇为单薄的怀里，颤声道：“师父我怕！”
  南宫清被撞得胸口一阵闷疼，哭笑不得地捂住顾雪岭双耳，哄道：“好了好了，已经停了，别怕。”
  可天边仍持续响起雷声，连绵不绝，颇为震撼人心。
  顾雪岭惊慌摇头，浑身僵硬抱紧南宫清，“师父捂住我耳朵！”
  “捂住了。”南宫清啼笑皆非。
  但是还是有雷声传来，顾雪岭浑身发抖，压根就不敢抬起头看。
  宣陵早已在一旁瞠目结舌，原来，魔头是怕打雷吗？
  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密集的雷电，南宫清哄了半天，顾雪岭才失魂落魄似的在他怀里抬起头来。
  南宫清叹气，索性道：“雨势太大，这会儿回去肯定要被淋，可别着凉了，你们今夜就在这歇下吧。”
  顾雪岭被适才那阵雷声吓得半晌没回过神，紧紧抱住南宫清手臂。
  宣陵闻声霍然抬起头，“好，师父。”
  片刻后，几人都进了温暖的屋中。
  闪电、雨水与潮湿的空气被隔绝在屋外，偌大简洁的屋中，四处青雀铜灯台上火光熠熠，满室明亮。
  让两个小徒弟除下被溅湿的外衫，并肩躺在罗汉床上，宣陵躺在里头，顾雪岭在外侧，南宫清坐在床沿给他们掖被子，“早点睡。”
  宣陵乖乖点头。
  房门隔绝了雨水和闪电，却隔绝不了外头时不时响起的雷声，顾雪岭红着眼睛道：“师父给我设个结界。”
  宣陵问：“设结界做什么？”
  顾雪岭含着泪一脸苦大仇深，“挡住雷声。”
  宣陵：……
  南宫清揉揉他脑袋，笑道：“不行。”
  “师父！”顾雪岭一脸委屈。
  南宫清道：“总不能一直设结界，一年里头会有多少个雷雨天？岭儿每次都要这样掩耳盗铃吗？习惯就好了，况且岭儿已经长大了。”玄天宗的大弟子十六岁了还怕打雷怕得要哭，传出去了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顾雪岭抓住南宫清袖子，眨巴眼睛道：“岭儿还是个孩子。”
  宣陵再度无言。他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
  南宫清笑了笑，看向宣陵，“你看小师弟也在，他都不怕。”
  顾雪岭摇头，撇了宣陵一眼，固执道：“我跟他不一样。”
  宣陵心说自然不一样，他才九岁，顾雪岭都十六岁了。就在他腹诽时，顾雪岭猛地一下回头瞪他。
  宣陵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顾雪岭觉得很丢人，但大师兄的面子不能不顾，他训道：“不许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不然我把你扔后山去！”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但顾雪岭跟他做了口型：喂野狼。
  宣陵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啊！”突然挨了个爆栗，顾雪岭抱着脑袋回头，委屈道：“师父！”
  南宫清佯怒道：“在师父面前也敢欺负小师弟！”
  顾雪岭有些理亏，但又不想认错，“哼！”
  南宫清忍不住笑了，揉揉他额角道：“不许闹了。师父不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总是要习惯的，让别人知道咱们玄天宗的大师兄居然会害怕打雷，岭儿的面子往哪儿搁？你说是不是？乖，听习惯了，以后便不会怕了。”
  “师父当然要一直在我身边了。”顾雪岭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妥协，“那师父要给我讲故事。”
  南宫清点头，“可以。”
  顾雪岭这才满意了些，回头瞪向宣陵，暗示他记住刚才的话。
  可这时外头又响起轰隆雷声，顾雪岭下意识地浑身一抖，光洁的额头上都吓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赶紧用被子捂住耳朵。南宫清有些担忧，却也一直没有设结界。他讲了一个精卫填海的故事，故事很老套，顾雪岭也听过很多遍了，他便一直小声嘀咕着。
  因为盖着同一床被子，宣陵明显察觉到每次打雷时，顾雪岭身上都抖得厉害，他便有些将信将疑。
  连着讲了好几个故事，外头雷声似乎歇了一阵，顾雪岭这才昏昏沉沉睡去，宣陵也阖上了双眼，但这一阵的安静却似是在酝酿下一轮更激烈的雷鸣闪电，下一刻，外头轰隆劈下一道惊雷，已睡着的顾雪岭还是被惊醒了。
  雷雨声嘈杂，加上耳边传来惊慌不已的哭腔和南宫清极有耐性的安慰轻哄，宣陵的睡意全然没了。
  顾雪岭做了噩梦，糊里糊涂听到师父哄了两句，便又睡了过去。
  难得安静一阵，宣陵睁开琥珀眸子，便见南宫清用帕子轻拭去顾雪岭额上的冷汗，顾雪岭脸色如纸般惨白，即使在睡梦中也在发抖。
  “睡不着？”南宫清低声问。
  宣陵还未说话，有些呆怔地看着他。
  南宫清以为他是还没睡醒，轻轻揉了揉他脑袋，重新掖好被角，更加温柔地哄道：“睡吧，师父在。”
  宣陵呆了下，问：“师父不睡吗？”
  南宫清笑道：“师父不累。睡吧，师父守着你们。”
  仙道首席不算短暂但很单薄无趣的一生里，似乎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宣陵琥珀的眸子怔了良久。
  身侧便是顾雪岭，他睡着了，毫无戒备，宣陵的怀里藏着在陆鸣那里得来的匕首，只要摘掉顾雪岭的护身符，他就可以杀了顾雪岭，但……宣陵无法在南宫清的眼皮子下动手。
  他看到南宫清对顾雪岭这么好，他想，若是他杀了顾雪岭，南宫清也绝不会容下他的吧？
  宣陵看了看南宫清，到底闭上双眼。他忽然觉得，南宫清是个不错的师父，怕他淋雨留他下来，哄顾雪岭时也没有落下他，难怪顾雪岭这么喜欢他，可顾雪岭后来又为何要杀他？
  宣陵眉头皱紧。魔头，果然还是魔头。就算怕打雷，他也从不软弱。他是宣陵前世见过最恶的人。
  一夜雷雨交加，终于在天亮前停下了。水洗过的天幕格外清亮。
  空气中的水汽夹杂着青草的味道，飘进无回宫的小院里。
  顾雪岭一觉醒来，又是荣辱不惊临危不惧的大师兄。他拎着宣陵起床吃早饭，跟以往那样，询问宣陵近日来功课如何。这种事他只要一问崔羽或者齐云山就知道了，宣陵知道他话里有话，还是老实回了句还好。
  果然，顾雪岭问完，走之前便拎着他的小胳膊，极为严肃地又嘱咐了一遍，“记住了，昨晚的事不准透露出去半个字，否则我就……”
  “扔我去后山喂野狼？”宣陵死鱼眼看他。
  顾雪岭拍拍他肩膀，赏识道：“你很有觉悟。”顾雪岭还约了人，没时间跟宣陵多说，“我先走了，你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引气入体！”
  宣陵敷衍点头，目送顾雪岭离开，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去了外门听崔羽讲课，因为外门新收的弟子们年纪都还小，崔羽还负责教书。
  宣陵上辈子也没天天被人逼着学习过，早就会了的东西，还要装作不会，所幸他耐心不错，而且今日陆鸣没来，据闻去探望太渊长老了。等到散课，坐在末席的他头一个准备出门，却被崔羽喊住，说要带他去藏书阁。
  怀揣着匕首，没来得及处理掉武器，宣陵也不得不跟上崔羽。
  路上说了几句话，崔羽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过来，“昨夜你去送药，大师兄是不是又哭着跑去找宗主了？”
  宣陵惊疑地看着崔羽，他什么都还没说，崔羽就知道了。
  崔羽竟还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大师兄不准你说对不对？就算你不说，我们都知道大师兄怕打雷。”说着，崔羽忙问：“快说，昨夜去没去？我跟五师妹、七师弟他们打赌了，若是大师兄没去，我就赢了！”
  宣陵惊道：“赢什么？”
  崔羽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大师兄都十六了，我猜他不会被雷吓到了，小师弟，他昨夜没去吧？”
  “……恐怕要让师兄失望了。”宣陵嘴角抽搐。
  崔羽果然十分懊恼，一拍脑袋，“大师兄怎么一点也不争气啊！”
  宣陵无语凝噎，私底下拿顾雪岭的弱点做赌，这些师兄弟不喜欢他？
  但崔羽接着又叹气，“也是，大师兄经历过那件事，怕打雷也正常。”
  宣陵眉梢一挑，好奇道：“什么事？”
  “你不知道？”
  宣陵自然是摇头。
  崔羽想了下，“你已入门，还是宗主的徒弟，我告诉你也无妨。”
  顾雪岭会怕打雷，说起来，还是跟昨日上山寻衅的严忠有关。
  据说严忠曾是南宫清的师弟，因为南宫清接掌宗主之位，又继承了玄霜心法和万剑诀，他心怀不满，正缝玄天宗风雨飘摇，他便转投了第一宗门虚仪天，但因为修为不够，他也没什么出色的天赋，在虚仪天只能当个外门长老，还是连虚仪天外门都进不了，只能在山下待着的那种管事长老。
  严忠眼高手低，自然不甘心只当个外门小长老，他便一直想逼南宫清交出享誉修真界的玄霜心法和万剑诀，不单想要自己修炼，还要献给第一宗门虚仪天邀功，说白了，他就是想带玄天宗投靠虚仪天，南宫清自是不愿，便有了严忠后来数次的挑事。
  有一回是在顾雪岭三岁时，崔羽未入门，太渊长老还未入驻玄天宗，那时的玄天宗，只有南宫清、南长老、萧长老以及一个顾雪岭。那是玄天宗最难熬的时候，严忠知道南宫清很看重顾雪岭这个徒弟，便将其劫走了。
  “严忠熟知山上结界阵法，根本不惧怕后山那道老祖留下的剑意。”崔羽道：“可那次他抓走大师兄，也没讨找好处，反而被雷劈了。”
  被雷劈了？！宣陵一阵无言，随后问：“跟大师兄有关？”
  崔羽点头，“确实。”


第十八章 
　　  一路到藏书阁，宣陵都心不在焉。
  崔羽跟他说，他只是后来从南长老口中得知了此事，南长老所言并不详细，唯一知道实情的，应该只有严忠、南宫清和顾雪岭三人。但顾雪岭已经记不清那么小的时候的事了。
  据说，南宫清把顾雪岭抱回来时，顾雪岭就被雷吓到了。
  崔羽猜，是严忠被雷劈时离顾雪岭太近了，因此给顾雪岭留下了阴影。那严忠为什么会被天雷劈？
  崔羽也想不明白。他只用一句话解释：反正想害大师兄的人，都不会得逞。大师兄运气好。
  尽管语焉不详，顾雪岭从小到大肯定没少遇险，但他现在还如此鲜活地待在玄天宗……宣陵心底划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顾雪岭在隐藏实力吧？
  若是如此，那他之前想要杀顾雪岭的数次，都在顾雪岭眼皮子底下进行，岂不是……宣陵惊出一身冷汗。
  “咦，宣儿，你怎么跟三师弟来了？”
  熟悉的声音惊得宣陵浑身一颤，当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进了藏书阁，跟在崔羽身后上了二楼，而坐在二楼窗前，竟是顾雪岭。
  书楼上还有另外三人。
  偌大的藏书阁被许多高大的书架占据了大半，上面堆满了竹简典籍，大抵是藏书量大，但不算稀缺，故而只有一人看守，并未设结界。
  满满的书卷气中，几扇窗户大开着，让日光溢进来，正打在窗前的矮几上，边上坐着几人。
  顾雪岭对面端坐的是名白衣少女，约莫是与顾雪岭同岁，身着玄天宗的弟子服，清冷若雪，至柔至美。她身侧有个扎着双髻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安静煮茶，而她们身后，一个黑衣妇人无声站在窗后，将自己藏在日光晒不到的地方，好像影子一般。
  顾雪岭朝宣陵招手，笑道：“怎么又发呆了，过来。”
  许是从未见过白衣少女这样的漂亮小姐姐，宣陵跟崔羽过去时频频看她，顾雪岭没好气拍他脑袋。
  “乱看什么！”
  宣陵回头看他，“大师兄。”
  顾雪岭转脸面向白衣少女时变脸极快，格外温柔道：“六师妹，这是宣陵，师父新收的九师弟。”
  原来是六师姐。宣陵在内门排行老九，他知道上头还有八位师兄师姐，也听崔羽说过，六师姐名唤雪衣，是南长老的徒弟。她似乎身体底子不好，崔羽说起时也是连连摇头。
  因为养病，她很少出门。
  这是宣陵第一次见她。宣陵拱手行礼，“六师姐安好。”
  雪衣闻声朝他看来，眼瞳泛着一圈深邃幽蓝，双眼精致得近乎失真。
  顾雪岭也笑了，“怎么不跟我行礼？”
  宣陵敷衍地补了一礼。顾雪岭道：“罢了，你们怎么来了？”
  “找些书给小师弟看看。”崔羽叫上宣陵完全只是为了打听昨夜的事，他神色镇定，仿佛自己根本没有拿顾雪岭不能与人说的秘密做赌，调头问雪衣：“六师妹身体可好些了？”
  雪衣眼眸轻眨了下，缓缓应道：“好多了，三师兄挂心了。”
  顾雪岭则朝他们二人摆手，“那你们去看书吧，六师妹还要修炼，没空跟你们闲话家常。”
  顾雪岭是在赶他们，崔羽也不气，真拖着宣陵走了。宣陵只听见雪衣清冷的嗓音轻声一笑，落在耳畔，流至心田，是一种至美的体验。
  “大师兄，就不能再歇一会儿吗？”
  “已经歇了很久了。”顾雪岭道：“六师妹要好好修炼，身体才能好起来。”他留意到宣陵的目光，板起脸斥道：“你也得好好修炼，赶紧引气入体，别丢师父的脸，快去快去！”
  尽管与雪衣面对面，顾雪岭那张脸也毫不逊色，宣陵心下感慨人不可貌相，真是白长了一张好脸。
  看崔羽跟宣陵到角落去挑书，顾雪岭才收回视线，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任何书籍，可却背出了两句晦涩难懂的句子，雪衣那双漂亮的眸子便直直望着他，似是听得入神，时不时低声打断询问，顾雪岭也耐心解释着。
  宣陵被拉到角落里坐下。崔羽认真看着手中的典籍，也随手拿了本经书让宣陵看，再等他一起回去。
  书楼静谧非常，顾雪岭跟雪衣的对话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矮几上的茶水沸腾着，发出咕噜水声。宣陵眼睛在书上，注意力却在窗边。
  茶香萦绕，朦胧的对话中，雪衣身旁的女童道：“小姐不懂，春儿也不懂，难道顾师兄能看懂？”
  “那是自然。”顾雪岭毫无压力道：“才是玄霜心法的第二重，并无难处，六师妹，你哪里看不懂？”
  雪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跟他说起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方。
  听得宣陵睁大眼睛，玄霜心法？那不是跟万剑诀齐名的心法吗？
  崔羽似是一眼看穿宣陵的困惑，压低声音解释给他听。“六师妹身体不好，其实是眼疾。她目视不佳，尤其入了夜，基本看不到东西。玄霜心法是修心之法，也恰好能治疗六师妹的眼疾，大师兄才亲自教她。”
  “大师兄，教六师姐修炼？”宣陵一脸匪夷所思。
  崔羽前不久说过，六师姐雪衣，也至少有将近筑基的修为。
  崔羽丝毫不觉自己的话惊奇，“大师兄只是底子不好，但他很聪明的，且过目不忘。玄霜心法跟万剑诀宗主都随手扔给他玩，没想到他九岁时就已能将两套心法倒背如流了，只是没有参透。因为根骨不符，南长老未学过玄霜心法，宗主也无暇亲自教导，我也不会，因此六师妹每学完一重，都要问大师兄下一重心法，宗主也没说什么。看大师兄的理解倒还算透彻，或许宗主也提前跟他讲解过才敢让他教的吧。”
  所以雪衣觉得晦涩难懂的心诀，顾雪岭却说自己知道。宣陵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大抵是雪衣身体真的不好，待她领悟了第二重心诀，便带着那个□□儿的丫头和黑衣妇人告辞。
  将人送出藏书阁，顾雪岭如释重负。他也是头一回教人玄霜心法，不过六师妹似乎有点笨，每一句法诀都要问他数遍，明明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数遍后竟觉心境豁然开朗，说着仿佛自己都会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谁让他资质差呢？顾雪岭自嘲一笑，回头把不好好看书的宣陵也拎走了。
  这小子现在要学的引气入体，看什么经书？浪费时间。
  回去的途中，顾雪岭将一个方长的小木盒递给宣陵。
  “雪衣送你的，拿着吧。”
  只是见了一面，那位目视不佳的六师姐还送了他礼物？宣陵推开盒盖，盒中是支质量上乘的狼毫。
  “六师姐送我的？”
  “嗯，见面礼。”顾雪岭道：“好了，收起来，有话要问你。”
  宣陵默然将盒盖收起，放入怀中。
  顾雪岭见四下无人，揽住宣陵肩膀，低头靠近他耳边，有些凶狠地问：“昨晚的事没泄密吧？”
  宣陵快速摇头。
  顾雪岭见他那双琥珀眸子极为真诚，才道：“好，信你一回。”
  宣陵毫不心虚，闲暇下来，他摸摸怀里的匕首，却看见石阶下青松后不时有人经过，这才作罢。
  “大师兄，昨日来挑事的是什么人？”
  “问这个做什么？”顾雪岭眉头一皱，“穿黑衣的是师父曾经的师弟严忠，早已经叛出玄天宗了。另外那个，是虚仪天执剑长老易连修的徒弟，好像叫叶舒青，也是太渊师叔以前的师弟，这回来只是找师叔的。”
  还劝太渊师叔跟他回虚仪天，顾雪岭没忍住轻嗤一声。
  宣陵吃惊道：“太渊师叔曾是虚仪天的弟子吗？他昨日的剑法……”不大像是虚仪天的剑道。
  顾雪岭见宣陵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便手痒捏了下他脸颊，手感还不错，难怪师父那么喜欢捏脸。
  “想知道？”
  宣陵目光幽幽。捏完脸还不说？
  顾雪岭被逗笑了，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直接说了。
  太渊师叔在入玄天宗前，曾是第一宗门虚仪天掌教傅云海座下二弟子，单灵根天才，是同辈中顶尖的天之骄子。但有一日，他被逐出山门。
  那时，正好是五十年前，天魔宗已除，玄天宗开始没落。
  太渊师叔名唤太渊无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后也潦倒落魄过，幸得南宫清接济，可直到十三年前，他才肯带着徒弟闻弦正式加入玄天宗。
  宣陵竟还听过这个名字。
  太渊无极，那是他前世认得那姓陆的剑修口中说过多次的天才。他们是同辈，但一直未有机会谋面。
  那姓陆的剑修说，若有机会，当真想与这位曾经蝉联三界天道盟设下的青云榜之首的天才比一比，可惜的是那人早已隐没在修真界中了。
  谁知他是藏到了玄天宗？
  太渊无极来了玄天宗，重新修炼，不再触碰虚仪天的心法剑决，他所修之道，也非万剑诀，而是他自己误的剑道。因当年被逐出山门时修为被废伤了底子，他的内伤现在还没养好，那日跟叶舒青一战后便又加重了。
  宣陵问：“他为何会被逐出山门？”
  连续三届拿下天道盟青云榜第一的天才，虚仪天不怜惜？
  顾雪岭倒是知道一二，但他不打算告诉宣陵，他嘴角笑意有些清冷，或是刻薄，“他信错了人。”
  “他是被连累的？”宣陵追问：“是什么人？”
  “问那么多做什么？”顾雪岭不想再说了，二人走着路过食堂，他闻见菜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摸着肚子道：“我好饿，要去吃饭了。”
  宣陵：……
  没有得答案的小师弟似乎不开心了。
  顾雪岭吃饱喝足后才想起他，催他几句早日引气入体，小师弟就闷闷回房了。顾雪岭仔细想了想，他这样天天催，宣陵或许会有压力，而且他也不是那么急，倘若逼急了，可能还会让小师弟不满。要不跟六师妹一样送礼物给小师弟，讨他欢心？
  宣陵收礼时似乎挺开心的，还珍重地收在怀里。
  想着，顾雪岭便有了主意。
  第二天，在崔羽那里练了半天字出来，宣陵回房时吓了一跳。
  顾雪岭和云鹊儿已在他房里等了许久，还送来了一碗药。
  “这是治头发的药。”云鹊儿主动解释，还有些激动，“小师弟，大师兄让我尽快将你的白发之症养好，不然你平日修炼都不开心，你看把大师兄给急的，我可是连夜开了方子，跟大师兄一起煎好药送来的，快喝吧。”
  宣陵将信将疑地看向顾雪岭，不会是毒|药吧？
  顾雪岭以为宣陵是怕苦。其实他也怕，煎药时那股浓郁古怪的味他都觉得难以忍受，不过为了帮他治白发，他还是笑着保证：“五师妹为了这药花了不少心思，南师叔也看过，药方没问题，你快喝了，我就跟七师弟说，过会儿你不用跟他去后山跑圈了。”
  宣陵有些意动。崔羽跟齐云山二人，一人教文一人教武，其实是一人教他读书写字，一人天天带他去后山跑圈锻体。二人每日也指导他该如何引气入体，但宣陵觉得他才来玄天宗没几天，太快引气入体不大合适。
  可这样一来，他就得天天去后山跑圈。宣陵犹豫了下，看向云鹊儿，还是这个五师姐比较可靠。他来玄天宗后一直是云鹊儿在帮他疗伤。
  “真的？”
  云鹊儿笑眯眯地点头，“放心。”
  若宣陵早知云鹊儿虽然是药阁弟子，但除了煎药抓药以及包扎疗伤外，给人看症下药的本事根本还没到家，他是断然不会喝下这碗药的。
  若顾雪岭早知云鹊儿根本没有把黑发药方给南长老看过，这是她自己想出的新药方，他也是断然不会让可爱的宣陵小师弟喝下这碗药的。
  于是五天后，顾雪岭几乎是哭着跑去找南宫清的。
  书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白影扑进怀里，再次被撞得倒退几步的南宫清忍痛暗想，看来他得好好修炼，才能稳稳抗下自家小徒弟的拥抱。
  下一刻，顾雪岭一脸心虚地哀求道：“师父，你救救宣儿吧！”
  南宫清茫然道：“发生何事了？”


第十九章 
　　  严冬，暮色深沉，风雪将至。
  顾雪岭正在屋里沐浴，眼尾泛红的双眸微微半阖，靠坐在浴桶里，暖洋洋的，让他有些倦意，却听有人敲响了房门，唤了一声师兄。
  “宣儿吗？进来吧。”
  顾雪岭一听就知是宣陵，眨眼间，宣陵到玄天宗已快五个月。他正准备起身穿衣，一伸手却什么也没拿到，才发觉适才出去时被大雪冻怕了，匆忙回来沐浴时忘了拿换洗衣物。
  于是当裹着棉衣小白褂的宣陵进来时，烛光明亮温暖异常的屋子一角，屏风后又传出顾雪岭的声音。
  “宣儿帮我拿件衣裳来。”
  宣陵闻声看向屏风，果真见一个靠在浴桶里的人影，他踌躇片刻，小声应是，便去翻箱倒柜。
  衣裳倒不难找，衣柜一打开，一眼便见到整齐叠放着的许多白衣。
  顾雪岭鲜少穿玄天宗的弟子服，但他穿着白衣的确好看。
  如玉如仙，纯净若水。
  宣陵拿了一件长衫，忽而瞧见角落一套衣裳，嘴角一抽。
  将衣裳送到屏风后，顾雪岭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接过，屏风后便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
  宣陵别开脸，故作不解道：“师兄柜子里还有件裙子。”
  顾雪岭顿了下，道：“那是别人送来的。”说起来还是叶景送来的，说要给他画像……顾雪岭翻了个白眼，扔一边积灰去了。他系上衣带，拿了条干净帕子擦着头发走出去。
  宣陵漠然站在门前，上身白袍外裹了件厚实的无袖棉白褂，脑袋上还牢牢地戴着件灰黑交错的貂毛帽子，看起来像是很冷，脸也很冷。
  顾雪岭挤出亲热的笑容凑过去，“宣儿来找师兄做什么？”
  温热的水汽扑鼻而来，宣陵侧身避开，“师父找你。”说着，他皱了眉，“沐浴还戴着护身符？”
  这几个月来宣陵一直没有搬进无回宫，甚至南宫清也很少见他，自从闻弦三月思过结束后，他便跟着闻弦修炼。几天前，他刚引气入体。
  宣陵修为前世臻至化境，从头到尾重新修炼妨碍不了他，他有经验，只要他想，早就可以引气入体，拖到这个时候，只是不想太过出彩。
  不过只是多做了几个月的基础功锻体，一入练气，便是练气三层，也叫南宫清由失望到惊喜。
  顾雪岭摆弄了下脖子上的玉珠，“师父让我时刻戴着的。”
  将近年关，顾雪岭最是怕冷，有了火灵珠后屋子里也不用烧炭了，屋子里温暖如夏，外头却是霜雪千里，不过南宫清让他过去，顾雪岭自是听话，他随手擦了几把湿润发尾，便越过宣陵找衣裳，“我换件衣裳就去。”
  宣陵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便背过身去面向门前。那股温热的水汽似还萦绕在鼻间不散，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那是专属顾雪岭的味道。顾雪岭不用熏香，宣陵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气息，无端让人想要靠近。
  尤其刚才顾雪岭出来时只穿了一件外衫，水汽洇湿衣料，软软贴在雪白的肌肤上，细白小腿在长衫下若隐若现，那股气息似是更浓郁了。
  宣陵说不准是遇水散香，也不确定他身上是否真的有那股气息。
  从南宫清回来后，他身上那莫名吸引人的气息便越发微弱了。
  顾雪岭回头见小师弟规规矩矩背对着自己站着，身量比初入山门时高了不少，据他说他前几日生辰已过，已有十岁，是个小少年了。
  入山五个月，宣陵在众人眼里印象都不错，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却独独对顾雪岭不大好，归根结底，得是顾雪岭几个月前给他喝的药的错……
  顾雪岭穿好棉袍，裹上雪白的兔毛披风，因为太瘦看起来丝毫不显得臃肿。他在床头上拿出一顶毛绒绒的帽子，笑吟吟地凑到宣陵面前。
  “送你的。”
  宣陵看着他手里火红的毛绒帽子，眉头立马紧锁。
  “这是我托五师妹做的小红帽，是狐狸毛的，还挺暖和的。”顾雪岭摸摸手里厚实的小红帽，边说着边心虚地看向宣陵的脑袋，“如今正是天寒地冻，宣儿不觉得头上凉嗖嗖的吗？多顶帽子换着用也挺好的嘛。”
  说起这个，宣陵咬牙切齿瞪他，“大师兄以为这是谁的错？”
  顾雪岭笑容一僵，叹气道：“我的错。”
  几个月前，他本想讨宣陵开心，为他治愈白发之症，岂料五师妹云鹊儿自己不知道从何处摸来的方子，未经南长老允许便煎了药送来。
  宣陵本来不觉异常，只是每日醒来时觉得头发掉的有点多。
  结果，等到第五天，宣陵一觉醒来，头发全掉光了……
  从那之后，宣陵一直光头着到了现在，每每见了顾雪岭也提不起兴趣跟他假扮什么同门友爱，能喊一声大师兄已是他忍耐的极限。
  顾雪岭也觉得对不起小师弟，道歉数次，也找过南宫清想办法，南宫清哭笑不得找来了南长老补救，最后五师妹被罚了一通，南长老检查过，没发现那药里带毒，反而还都是稀罕的灵药，也说不清宣陵为何会脱发。
  约莫是补过了头？
  南长老对治疗脱发也毫无经验，摸索到现在，每隔几天一碗药送来，还让宣陵每日入睡前用药油抹头皮，俱是颗粒无收。天一凉，南宫清贴心地做了顶帽子给宣陵戴。顾雪岭也想效仿师父，伙同愧疚不已的云鹊儿打了只狐狸，做了顶小红帽给师弟道歉。
  顾雪岭动之以情道：“听说后山有千年何首乌，黑发生发有奇效，五师妹今日一大早就进山了，打算将功折罪。后山那么危险，五师妹还只身前往，宣儿就莫要怪罪我们了好不好？这顶帽子也是她的心意呀。”
  宣陵冷漠道：“那大师兄为何不跟着去？”宣陵倒是没怎么怪罪云鹊儿，也一点都不担心。
  他这几个月去后山试炼过数次，知晓后山基本没有什么危险，况且五师姐已是练气巅峰，这次入后山根本还是南长老让她去历练，为筑基打好基础而已！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五师妹要进深山，那里还是很危险的，师父不会让我去的。”顾雪岭又把小红帽递过去，“这也是我的诚意呀，宣儿收下吧？”
  宣陵懒得理他，转身开门。
  “师父还在等我们。”
  好吧。顾雪岭摸摸鼻子，将帽子放回去，随他出门。
  小雪飘落，一层层压过檐顶，天地一色。甫一开门，北风裹着小雪逼入房门，冷得叫人头皮发麻。顾雪岭撑伞亦步亦趋跟着宣陵，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在雪地上留下几串脚印。
  到南宫清院前时，一身轻便的齐云山正出门来。
  顾雪岭顿时羡慕极了。
  七师弟齐云山曾是散修，拜入山门时早已筑基，他有修为傍身，自是不怕冷的，而顾雪岭没有修为，身体也不强壮，只能躲在屋里过冬。
  齐云山停下给顾雪岭行礼，“大师兄。”
  顾雪岭点点头，问：“师父也找你了？”
  “再有半月便是除夕，外门的弟子都下山过年去了，还有一些路途遥远不愿归家的弟子，宗主让我好生照应着，我过两天正好下山采买，过来告知宗主。”说着，齐云山特地问顾雪岭，“大师兄要不要一起去？”
  自从被验出废灵根后顾雪岭就没下过山，上回被骗去兽潮是例外，但他往年几乎每年都跟着去的
  齐云山见他这几个月来心情不错，便特地问了一回。
  如今收了师弟，还跟师父说开了，顾雪岭也不似以往消沉了，他有些心动，“那我先去问过师父。”
  齐云山笑着应好，又跟宣陵寒暄了几句，这便走了。
  宣陵目送齐云山离去，进门前问顾雪岭，“大师兄要下山吗？”
  顾雪岭点头，“我很久没下山了，每年这个时候山下都很热闹。”晚上有灯会看，白天街上也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顾雪岭砸吧嘴巴，低头见宣陵似是眼巴巴看着自己，心下一动，又问：“宣儿要一起去吗？”
  宣陵想了下，问：“师父会去吗？”
  “师父自然不去。应该只有七师弟去。”
  宣陵眸中甚是坚定，“去。”
  原来师弟也想下山玩，他带师弟去，说不定师弟就能原谅他了？顾雪岭想着，一脸笑容推门进去。
  南宫清已等了许久，门外几人嘀咕了那么久他自然也听到了，便笑问：“跟师弟说什么这么开心？”
  “师父。”顾雪岭笑着跑过去，扯着南宫清衣袖一脸讨好道：“师父，我想跟七师弟下山玩两天。”
  南宫清登时皱眉，似是不同意，“怎么突然想下山？”
  顾雪岭早就想好了借口，“宣儿上山这么久，可从来没有下山逛过，我想带他到天誉城里逛逛，而且七师弟也在，不会有危险的。”
  南宫清看向宣陵，宣陵立马垂首行礼，掩去眼底的郁闷。
  顾雪岭有些急了，忙道：“往年可以去，今年我也要去。”
  “下山玩两天，我没说不准。”
  往年都可以，今年也不是不可。再看看小徒弟，上山后还受了不少委屈，却也争气，一入练气便是练气三层，可以有些奖励。南宫清点了头，拍拍顾雪岭肩膀叫他站好，在桌上拿起木尺要给他量身，“再过些天便是新年，今儿叫你们过来量身做新衣。”
  顾雪岭心愿得逞，回头朝宣陵眨巴眼睛，摘下兔毛披风展开双臂站得笔直，看南宫清量完手臂量腰身，他又道：“也给宣儿做吗？”
  “自然。”南宫清三两下熟练地量完身，没好气地拍拍他后腰，“腰都胖了一圈，去年的衣裳又不合穿了。”
  顾雪岭比了比腰，他记得去年似乎的确是要更瘦一点，却死不承认，“哪有，只是衣服穿多了而已！”
  习惯了小徒弟每年都这么说，南宫清摇头失笑，招手让宣陵过来。宣陵身上有些僵硬，似是不习惯。
  南宫清道：“宣儿倒是长高了不少。”
  顾雪岭附和，比了比心口道：“没错，宣儿刚开始时跳起来才到我腰高，现在长都到我胸口这里了。”
  本来这氛围让宣陵有些好奇往年他们过年是什么样的，现在一听……宣陵嘴角一抽，对顾雪岭拿他当下山的借口非常不满。而且他进宗门时本就快到顾雪岭胸口高，哪有他说的那么矮？


第二十章 
　　  将近年关，山上格外清净。
  三师弟闭关修炼，四师弟还在后山强制思过，五师妹进山历练，六师妹依旧病着，齐云山两日后下山，八师弟陆鸣早回了陆家过年。宣陵不久前刚入炼气期，闻弦帮忙照看山中的小弟子，便让他这几天自行修炼。山门本就少人，南宫清也忙，顾雪岭不必跟着他修炼，闲得无聊便天天跑去找宣陵。
  要不是为了能顺利跟下山，在途中找机会杀了顾雪岭，恨极了折腾得他连头发都没了的宣陵恐怕做不到跟他平心静气说话。他怀疑顾雪岭是故意的，单纯天真都是装的！不过仔细想想，他为何要跟他的头发过不去？
  一想到帽子底下是颗蹭亮的光头，宣陵就气不打一处来。
  宣陵活了这么多年，在接下天道盟重担后，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顾雪岭也不想弄巧成拙的，他有心求得宣陵原谅，便要跟他培养感情，连修炼都不催了，只说别的，说着说着，提到了问剑阁。
  “听二师兄说过，待我筑基了，便可入问剑阁寻一把好剑。”
  宣陵这才有了一丝反应，他其实不乐意到顾雪岭屋里来。顾雪岭屋里有火灵珠，暖如春夏。可宣陵还戴着厚实的貂毛帽子，摘下来吧，就是把自己的光头显露人前给顾雪岭嘲笑，不摘下来吧，脑袋又闷热得出汗……
  难得师弟问起，本就十分愧疚的顾雪岭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玄天宗本以修炼剑道为主，问剑阁中内藏数百年来门内收藏的千万灵剑，每个筑基的弟子都可入内求得一把适合自己的好剑。据说天赋越好，求得的灵剑品级便越高，二师弟和三师弟他们求得的剑皆是上品灵剑。”
  玄天宗最苦难时，不是外界的奚落，而是穷，穷得揭不开锅。
  顾雪岭便想，问剑阁是玄天宗最大的财富，可因老祖刻下禁制，求剑数次有限，一人只得一剑，他们根本无法挪用藏剑维持宗门开销。
  他们守着一座宝藏，穷得没饭吃，还没法挖掘宝藏换口饭吃。
  宣陵琥珀眸子转向顾雪岭，“大师兄也有灵剑。”
  顾雪岭笑了笑，“我还未筑基，求不到问剑阁中的灵剑。”
  宣陵忽然便有些好奇，“那师兄如今是修为几何？”
  顾雪岭笑容一顿，不自觉挠挠脸颊，小声道：“练气一层。”虽然有点丢人，可师弟问了也不能不说。
  宣陵无言看他。顾雪岭不知道自己真实的修为吗？八成是在骗他吧？练气一层……仙道首席活了那么久，从未听过如此低的修为。
  顾雪岭被看得很不自然，为了挽回面子，他正色道：“像我这样的四灵根，引气入体后才是练气一层实属正常，但宣儿呀，你可是纯阳之体，二师弟三师弟七师弟他们一起教导你，你却足足五个月才引气入体。”
  只因顾雪岭整日催促，宣陵担心有诈，才不愿太快引气入体。
  顾雪岭又说：“引气入体这么简单，宣儿你怎么能磨蹭五个月呢？”
  宣陵下意识反驳，“对于根基差的弟子而言，引气入体也十分艰难，要感受到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归为己用，怎么也要花费上一段时间。”
  “有这么难吗？”他从有记忆起就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将其引入体内并不难啊。顾雪岭眨巴眼睛，道：“我九岁就是练气一层了。”
  其实还可以更往前一点，顾雪岭也记不清了。那时他看了南宫清随手放的玄霜心法，一觉醒来就觉得身体变化巨大，轻盈不少，也排出了许多体内污秽，吓得他慌忙跑去找师父。
  南宫清呆了一阵，才告诉他，他这是误打误撞步入炼气期了。
  自然还是玄霜心法太过玄妙之因，并非是他根骨好坏的问题。他还未修炼过，怕会走火入魔，南宫清便让他看心诀只可看其表，不准多想。
  宣陵眸子稍微睁大了些，“师兄确定你现在还是练气一层？”他不敢确定顾雪岭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后来是真的当上了妖皇，那他九岁便入炼气期并不奇怪。
  顾雪岭以为说下去只会更丢人，于是回归正题，索性把储物袋中的短剑取出来，在宣陵面前拔剑。
  雪亮剑锋削铁如泥，乍一出鞘，寒气无声取代屋中温暖。
  宣陵眼皮子一跳，往后缩脖子。
  “吓到了？”顾雪岭不好意思地收回剑，“这短剑长约二尺一，是师父三年前请好友所铸的上品灵剑。”
  宣陵认得这把短剑。记忆中，红衣妖皇就是用这把短剑收复了妖魔道，险些彻底清除了天道盟。
  不仅如此，几个月前，宣陵还亲手拿过这把短剑，一是用作杀了妖兽，二是背后暗杀顾雪岭未遂。只是眼前的白衣少年看去太过纯净稚嫩，哪怕手中同样拿着这把曾染过千万人鲜血的凶剑，剑在他手上，竟有些无辜。
  宣陵眸子一沉，问：“这剑有名字吧？”
  顾雪岭手握短剑比划了下，寒光映在面上，不笑时，稚嫩的面容竟也稍显阴冷，“此剑名为止戈，由星砂、寒铁、无根火锻造而成。”
  “止戈？”宣陵轻声呢喃。确实是那把凶剑，竟取了这个名字，止戈吗？就是这把剑，引起妖魔道与天道盟的百年厮杀，如何当得起这个名字？
  顾雪岭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他眼里亮起羡慕的光芒，“师父的归昧剑就是在问剑阁里求来的，不过论起来，不如太渊师叔的灵剑品级高。太渊师叔进宗门较晚，手上也没了称手的兵器，师父便劝他去问剑阁拿一把。”
  说起太渊无极，他自从与叶舒青一战后因牵引旧伤，闭关至今。
  顾雪岭道：“师父盛情难却，太渊长老便入了问剑阁，待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柄天级灵剑，名为沉渊。”
  “便是那日叶舒青来时，师叔使的剑？”宣陵也对太渊无极甚为在意，“是沉冤昭雪的沉冤？”
  顾雪岭闻言一笑。
  还未回答，宣陵便道：“上回师兄说，太渊师叔原是虚仪天掌教傅云海的二徒弟，蝉联天道盟青云榜首三十年，乃当世难得的天才，那虚仪天应当爱惜人才才是，若非犯下重罪，师叔不会被废去修为逐出虚仪天。”
  宣陵推测：“师兄说师叔是的错是信错了人，后来师叔又来了玄天宗，不惜与前师门为敌，虚仪天既然是第一宗门，被驱逐的弟子玄天宗岂敢收下？但玄天宗收了，难道当初师叔信错的人在玄天宗？而师叔实为蒙冤？”
  顾雪岭听着不由惊叹，“宣儿真是聪明。不过那日的剑却非师叔的剑，师叔的剑至今还未出鞘。”
  他并不点头，宣陵便问：“是我猜错了吗？我看师叔并非恶人。”
  太渊无极的过去叫宣陵十分欣赏。这样一个出色的人，何必留在玄天宗这样的落魄小门派？
  玄天宗众人平均实力并不弱，少说也有三个元婴期，其余小宗门哪有元婴修士？可玄天宗若真藏龙伏虎，为何又如此落魄，整日窘迫于柴米酱醋茶这等琐碎小事？整个宗门连多几块灵石都拿不出手，莫非另有隐情？
  若按前世，宣陵会直到六十年后才出这世间走了一遭。
  他的家在当时浑水一般的修真界中，可谓是最后一片净土。
  他后来接下天道盟盟主之位，与妖皇抗争将近三十年，正魔之争才有了一个终结。那样复杂的情势下，他根本无暇去追究顾雪岭为何要灭了自己的师门，也无暇去打听玄天宗。
  而今入了玄天宗不到半年，宣陵还摸不清楚玄天宗的底细，因此，他对如此神秘的玄天宗愈发好奇了。
  顾雪岭摇头，笑道：“你很聪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却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宣陵蹙眉，“不能说吗？”
  “不论是师父的归昧还是师叔的沉渊，都还不到出鞘之时。”顾雪岭笑得别有深意，像只小狐狸，“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的。”
  宣陵道：“我已经长大了。”
  顾雪岭怜爱地看着他，“你还是个孩子。”
  宣陵固执道：“不，我已经长大了。”他试图用自己睿智成熟的眼神让顾雪岭相信，告知他想知道的秘闻。
  顾雪岭笑着伸手，本来想揉揉他脑袋，但一看他头上严严实实地戴着毛绒帽子，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他便讪讪收回手。“沉渊剑，并非沉冤昭雪的沉冤，而是天渊的渊。”
  顾雪岭解释道：“此剑在天榜名剑排行第七，前一个拥有它的人，是数百年前陨落的剑仙。”
  同样，宣陵也不清楚那万仙驿鼓捣出来的天榜。
  他出世时，修真界早已乱了，天道盟几乎彻底崩溃。
  他临危受命，成了仙道首席，一心抵御妖魔道的侵袭，哪有闲心去管什么天榜排行？那时还有没有天榜，还有没有万仙驿也说不准。
  顾雪岭又道：“天榜嘛，就是一个什么排行都有的榜单，其实含金量不如咱们正道的天道盟的青云榜，不过天榜也有些用处，信息量不少，至少你可以知道天下第一人是谁，天下第一美人又是谁。”说着，顾雪岭挺了挺胸道：“那天榜上的美人排行前十二刻入芳华录，不才，正是第九。”
  宣陵却没兴趣知道顾雪岭的脸在修真界排第几，“虽说有名剑在手，太渊师叔似乎因为当年废去修为时伤及根本，至今仍未恢复。”
  顾雪岭也很快正色，“的确如此。”他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宣儿，你就不想进问剑阁求一把好剑吗？”
  宣陵道：“师兄的剑也并非普通灵剑，不过我从未见过师兄出剑。”
  话题转了回来，顾雪岭重又拔出止戈剑，高山云鹤图屏风上随即略过一道雪亮青光，“我还未学剑，师父说我身体不好，可以慢慢来。”
  宣陵有些厌恶止戈剑，便闷声道：“诸位师兄和师父、师叔用的皆是长剑，师兄用短剑，怎么看，都没什么气势，用起来也不方便。”
  “短剑怎么了？挺轻便的呀？”顾雪岭不服气道。也就是因为短剑轻便，才适合现在的他使用。
  宣陵道：“近战时，若对方使长剑，你的剑却不够长。”这是瞎说的，仙道首席前世用的长剑，长约三尺二，在止戈凶剑下，还不是讨不着好？事不关兵器，而在于使剑的人。
  顾雪岭闻言却是笑了，他起身像模像样挽了个剑花，空架子一个，伤害全无美观满分，白衣飘逸清俊出尘。他细长白皙的指尖按在剑柄上镶嵌的玉珠上，朝宣陵神秘一笑。
  “那不一定。止戈跟别的短剑不同，因为，止戈比较短剑要长。”
  宣陵本是无言，却听噌的一声剑鸣响起，那二尺一长的短剑竟当真变作将近三尺长的薄刃长剑！
  剑光清冽，寒气逼人。
  头一次知道止戈暗藏机关，伸缩自如，宣陵不是不惊讶，更多的还是无语凝噎。“若在战中突然启动机关，这岂非是卑鄙小人所为？”
  顾雪岭手腕一转，剑尖指向桌上幽幽烛火，竟真添了几分杀气，看去有些像样了。他扬起下巴示意宣陵看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道。这剑本就是师父给我防身的，若无人害我，我便不会出剑，卑鄙便卑鄙，可若如宣儿所言，短剑与长剑的对峙中，双方只是长短的差别，那这机关为何不能用？”
  似是也有几分道理，宣陵默然。
  那他是否该庆幸前世数次与妖皇的交锋对峙中，妖皇一次也未曾启动机关让短剑变长取他性命？
  有好几次，止戈差半寸便要刺入他的胸膛或是脖颈命脉。宣陵心下一震，背上竟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十一章 
　　  顾雪岭未曾察觉到什么，仍献宝似的给宣陵看他剑上的机关。还告诉宣陵，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师父、铸剑师知道，现在宣陵成了第四个人。
  两日后，雪停，顾雪岭同宣陵二人跟随齐云山下山。
  宣陵誓死不愿戴上那顶小红帽，顾雪岭相当无奈，只好把小红帽小心翼翼地收到储物袋中。
  齐云山下山采买，还应了南宫清的吩咐去给山下各家门派送灵草，将顾雪岭二人引到玄天宗名下在金玉坊的药堂后院安置后，他便出去了，走前叮嘱了二人不要离开药堂，待他晚上回来，便带他们二人出去看烟花。
  天誉城中多半是修士，普通百姓也有，此地盘踞着好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门派，最大的便是山上排行第二十四九的玄天宗，和天誉城中的承坤门。顾雪岭小时候常跟师父下山送药草，故而对天誉城十分熟悉。
  天誉城位于东洲西北，隆冬已至，霜雪压顶，覆盖天地。
  顾雪岭偷偷牵着宣陵出门。
  今日难得放晴，街上更是热闹非凡，街边的摊贩都比以往多了。宣陵面无表情跟在后头，还在想什么时候骗顾雪岭把护身符摘下来，就算对不起南宫清，他也必须杀了顾雪岭。
  不知不觉间，前头披着雪白兔毛披风，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白衣少年已没了影，待宣陵回神，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竟有些无措。
  忽地，一串颗颗饱满嫣红的糖葫芦出现在宣陵面前。
  “宣儿，我在这里。”顾雪岭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唬了宣陵一跳，嗔怒地看了他一眼，可这暖融融的雪光下，顾雪岭那张笑脸纯净漂亮到了极致。
  宣陵小声道：“师兄去了何处？”
  “给你买了糖葫芦。”顾雪岭手上拿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塞进宣陵手里，笑道：“宣儿从小在王家村长大，应当没出来逛过集市，我想着糖葫芦不知你有没有吃过，但小孩子都爱吃，就买来给你尝尝，甜不甜？”
  宣陵一阵无言，看看手中沾满了糖霜的糖葫芦串，再看看顾雪岭那眼巴巴的期待表情，只得默默咬了一口，边嚼着边闷声道：“还行。”
  还行等于喜欢。顾雪岭感觉跟师弟的关系拉进了一点，满意地笑了。却不知早成了路人瞩目地对象，眼见他张开唇瓣，咬了一颗糖葫芦，红色的糖浆染得唇色都艳丽了几分。
  顾雪岭感慨道：“宣儿喜欢就好。”
  宣陵眼睫一颤，琥珀眸子微微垂下，默不作声啃着糖葫芦。
  顾雪岭熟门熟路地带着宣陵逛街，又买了一些天誉城独有的甜点，快到中午，宣陵已不想再走了。
  “我们该回去了，或许齐师兄会早点回来。”
  “急什么，还早呢。”顾雪岭难得下山一回，可见宣陵目光幽幽，他只好让步，“好吧，咱们回去。”
  宣陵满意地点了头。
  顾雪岭暗暗叹气，小师弟真是个小古板，竟然一点也不贪玩，而且讨好半天了毫无效用，他何时才能不生气啊？待到长发及腰吗？
  回去的路上，顾雪岭主动跟宣陵搭话。
  “街上都是些寻常玩意儿，咱们暂住的药堂，就是金玉坊那边才有修士需要的灵药器材，白日里冷清，待入了夜，会有许多修士出来摆摊，不仅有灵药铺子里卖的灵药灵草，还有丹师符师出没，对了，还有炼器师。”顾雪岭道：“他们会做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宣儿今晚一起看看吧？”
  宣陵冷淡道：“有灵石买吗？”
  顾雪岭沉默须臾，“没有。”
  入玄天宗五个月，宣陵已经摸清了玄天宗的财务状况。
  说白了，就是穷。后山种了一大片的灵草灵药，那大抵是玄天宗唯一可以换做灵石的财富了。
  “师父说我拿灵石也没用，要什么问他要就好了。”顾雪岭嘀咕。
  二人回到金玉坊时，还未回到街尾偏僻角落处那家有着玄天宗标识的药堂，便被堵在了街头，一大群人围在街头，里头还传出吵闹声。
  顾雪岭带宣陵从角落钻进去，这一看，二人有些吃惊。
  街头有着一家极大的药堂，门前挂着一面鲜红的旗帜。
  出来时，顾雪岭告诉过宣陵，那是承坤门的药堂，承坤门这个小门派主修医道，药师丹师较多。
  他们出来时承坤门的药堂十六扇大门全开，里头一如既往多人。在修真界行走，绝对不能缺灵药灵草，可如今药堂里被打出来的人，一身绿衣，身材圆滚，竟是承坤门的二少爷，自家药堂把小主子打出去了？
  这可是惊闻。
  这蒋二少爷，可不就是在兽潮时跟顾雪岭一块在山上逛了一圈那位吗？顾雪岭认得，宣陵也还记得。
  上回嚣张的蒋二少爷，被几名大汉抬着手脚扔到街上好一顿打，那惨叫声顾雪岭听了也微微蹙眉。
  宣陵抬头看向顾雪岭，“怎么回事？”
  顾雪岭摇头，他也不知道。
  蒋二也没被打太久，很快药堂门前走出一名相貌平平的锦衣青年，他轻嗤一声，一摆手，几名大汉便放开蒋二，可他竟连滚带爬朝那人冲过去，几名大汉都没拦得住，一不留神，那名锦衣青年的衣襟便被蒋二揪住。
  “姓胡的，你把解药交出来！把承坤门还给我！”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血泪糊了一脸，要不是那身绿衣，旁人还认不出来是他。他怒气冲冲，却带着几分哭腔。可那锦衣青年不过轻轻一推，他便倒飞出去，倒在十步开外的石狮子上。恰巧，顾雪岭和宣陵就在边上。
  蒋二没留意到二人，他似是深陷进雪地里爬不起来了。
  那锦衣青年拍拍衣襟，嗤笑道：“是你们蒋家做假药害人，如今名声扫地，怪我吗？蒋二少，若你下次再来闹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锦衣青年并未再说其他，嘴角勾起嚣张挑衅的笑，转身便要回药堂里去，可就在这时，余光见着蒋二身边不远的顾雪岭，他忽地怔住。
  白衣少年穿得厚实，却不显臃肿，披风上毛绒绒软绵绵的雪白兔毛衬着一张玉雪玲珑的脸，下颌精致、唇瓣殷红，黑眸格外清澈，是个极好看的少年。可这么一个分明干干净净的少年，身上却透着一股无端的魅惑。
  锦衣青年很快回神，朝顾雪岭笑了笑，便转身进屋。
  顾雪岭皱起眉头，这个人眼里的贪婪和阴郁可真是毫不掩饰。
  药堂门前没热闹看了，众人也便散了。见蒋二还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顾雪岭跟宣陵面面相觑，到底还是上前看了眼，走到蒋二边上。
  忽地，蒋二抬起一张沾满雪花和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脸，还糊了几抹血丝，脏兮兮的像个叫花子，吓得顾雪岭带着宣陵往后一退。
  蒋二倒吸着气爬起来，见到二人脸上也有些吃惊，“又是你。”他有点闪躲，偏开脸坐起来，按了按腰又按了按腿，这才扶着石狮子站起来。
  每回他见了顾雪岭都嚣张得不行，嚷嚷着找他算账来着，这回居然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调头就走？
  顾雪岭有些纳闷，看他跛着脚走路，就知道他腿受伤了，便道：“半年没见，你倒是变了许多。”
  在天誉城住了这么多年，山上的人顾雪岭都认识，山下的人，他最熟悉的也就是蒋二了，因为他们几乎每年都会见面，而且还没少吵架。
  蒋二讨厌顾雪岭，是因为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见顾雪岭生得好看，想跟他做朋友，顾雪岭却不愿意。
  因为他觉得蒋二不好看，不想跟他一起玩。顾雪岭其实并不真的讨厌他，就是觉得有点烦，就算上回兽潮被劫上山之事大家都说是蒋二所为，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顾雪岭却清楚不是蒋二做的，这个人没有这个本事。
  蒋二脚步一顿，忍了忍，没忍住回头道：“你管不着。”
  顾雪岭挑眉，随即摇头，“罢了，宣儿，我们回去吧。”
  宣陵点头，“好，师兄。”
  蒋二闻声就是一个猛回头，脸是被他偷偷擦干净了，却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大好看。此刻他看着宣陵一脸惊奇，“这是你师弟？”
  顾雪岭见他被打得可怜，又问：“你们承坤门出事了？”这半年他没下山，也不知山下发生了何事。
  蒋二又打量了宣陵一阵，嗤笑道：“这不是那村里的小孩吗？”
  顾雪岭提醒：“还是当时在山上救你脱离妖兽口中的恩人。”
  当时太过混乱，蒋二不大记得清楚，他觉得顾雪岭还是在针对他，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转身走人。
  顾雪岭也没追，低低笑了一声，便带着宣陵回去了。
  本以为齐云山要晚上才会回来，结果还真让宣陵说中了。
  顾雪岭偷偷带着宣陵回来时，齐云山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听见开门声，齐云山背着手回身，入眼便见顾雪岭和宣陵被惊到的神色，不由失笑，又是无奈极了。
  “大师兄啊。”
  好在齐云山不怪罪二人，只是再嘱咐了一遍他不在时不要再出去，他道：“最近天誉城里不大安宁。”
  顾雪岭和宣陵不约而同看向他。
  在这一大一小热切的注视下，片刻后，齐云山举手投降了。
  “好吧，其实是承坤门出事了，我想你们已经猜出来了。适才听说蒋二少又去承坤门的药堂闹事，想必大师兄和九师弟回来时也碰上了吧？”
  顾雪岭点头，“承坤门易主了？”
  齐云山叹道：“确实。两个月前，有服用了承坤门的灵丹的人走火入魔，还不止一人。有人怀疑是蒋门主在炼制假药，甚至传出蒋门主是魔修的流言，但没过多久，蒋门主忽然暴毙。蒋少门主接下承坤门后，因为假药之事不得不给大家一个交待，他便亲自试药，不曾想服药后竟昏迷至今，承坤门只剩下蒋二少苦苦支撑。这时承坤门上一任门主，蒋老门主多年前陨落的师兄的关门弟子胡竞回来了，他不论是修为还是炼丹术都比蒋二少优秀太多，门中多半弟子便支持他继承门主之位。”
  顾雪岭将刚才的见闻都告诉了齐云山，道：“这个胡竞还是蒋二的师兄了，但是他们关系并不好。”
  “半个月前，蒋家人便被胡竞统统赶出承坤门了，蒋鹏蒋少门主还未醒来，蒋二少带着他去投奔了熟人，也一直在找解药。”齐云山道：“下山前，其实宗主也嘱咐我若见了蒋二少便帮他一把，最好能彻查此事。因为在一个月多前，蒋老门主暴毙之前，曾托人给宗主传过信，信写得很是匆忙，只告诉宗主，有魔修潜入了天誉城。”
  “魔修！”顾雪岭惊道。
  同时，宣陵也睁大了一双琥珀眸子。


第二十二章 
　　  今日蒋二大闹承坤门药堂，口口声声让胡竞交出解药，如今听完始末，叫人很难不去怀疑这个胡竞。
  承坤门这个小门派并不出众，却是天誉城最大的灵药供应商，和不少门派有来往，但因为和玄天宗都有出售灵草，都在天誉城内，故而有些摩擦，说不得大，只是少有来往。
  若非迫不得已，蒋老门主绝不会向南宫清求助。
  不管如何，南宫清吩咐了，齐云山只能照办，他打算明日去找蒋二，顾雪岭也想去，齐云山有些难办。
  蒋二被胡竞的人盯上，即使暂时没事，也很危险，齐云山不想带他们去，便用看灯会做威胁。
  顾雪岭冷冷笑了一声，“七师弟，灯会我是一定要去的，承坤门的热闹我也是一定要去看的。”
  宣陵默默点头。他也想去看看承坤门是否真的有魔修出没。
  齐云山再次叹气。
  大师兄想做的事，似乎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不过他也从来都很有分寸，起码不会给宗主添麻烦。
  晚上师兄弟几人去逛完灯会，第二天一早，顾雪岭和宣陵这两条小尾巴还是跟在齐云山身后出了门。
  昨夜的灯会让顾雪岭颇为失望，因为小师弟太镇定了，对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竟然毫不动心！
  蒋二暂住在一个偏僻深巷里的酒馆，过去时，巷口有好几个古怪的人走动，齐云山说那是承坤门的人，便用了障眼法进去，没让人发现。
  也不知这酒馆为何开在这冷冷清清的巷子深处，门店还不小，门前并无招牌，只飘着一面红黑相间的旌旗，八扇大门只开了小小的一扇，约莫是今日不做生意了，里头有些昏暗，入门时一阵香醇的酒香扑鼻而来。香归香，却不会惹人反感，只不过蒋二会暂住在这里，还是叫顾雪岭十分意外。
  齐云山打听到这酒馆是一个女修开的，名唤霍九娘，听闻是蒋二他哥，蒋鹏的红颜知己。
  几人一进门，便见到身着红色骑装明艳飒爽的霍九娘。
  齐云山一报上名，霍九娘挥手关了门，直接带人进后院。
  “早听说玄天宗的人会来，少门主已经等很久了。”
  齐云山闻言惊道：“蒋少门主醒了？”
  霍九娘淡淡一笑，“还睡着，不知何时能醒。不过他试药前就说过，玄天宗仁义，定会来帮忙。”
  齐云山愣了愣，客气道：“难得蒋少门主这么信任玄天宗。”
  “只是玄天宗这个名字，就足够让人信任了吧。”
  齐云山笑道：“姑娘客气了。”这话也不知是不是嘲讽，还是真的敬崇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玄天宗。
  酒馆后院内藏乾坤，布着八卦阵法，颇为繁复，一阵套一阵，杀机四伏，几人出来后皆暗松口气。
  到后院客房门前时，霍九娘不再引路，“三位请进。”
  这时门内的人也听到了动静。
  “霍姐姐，什么人来了？”
  听声音是蒋二，齐云山当即便道：“蒋二少，我们来看你了。”
  屋中倏地缄默下去，片刻后，门才拉开一道缝隙，一张黑黑胖胖，还有几块青紫红肿的脸探出来。
  “齐云山，怎么就你来了？”看到几人后，蒋二有点失望，“南宫宗主没来？闻弦也不来？”这么重要的事，蒋二以为就算南宫清没有亲自来，也会指派玄天宗弟子中最可靠的闻弦过来，然而来的人却是齐云山。
  顾雪岭撇嘴道：“还不让我们进门？我们是来看你大哥的。”
  蒋二脸色一僵，往日他跟顾雪岭说话，哪句话不得呛声，却回却只是沉默，却当真侧身让开。
  齐云山进屋后见到床上双眸紧闭的人，二话不说上前查看，可收回手后也是摇头，“少门主体内的灵力太乱了，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象。”
  蒋二本就青紫的脸色更难看了。霍九娘道：“他试药后一直如此，原本还能压制一二，只是这几天越来越难熬，恐怕那药里的奇毒作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九娘带齐云山几人出门，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少门主怀疑胡竞入了魔道。”甫一坐下，霍九娘便语出惊人。“胡竞是前任门主的关门弟子，但前任门主陨落后，蒋老门主继任时，他便离开了承坤门，直到五个月前才回来。他颇得门中几位长老器重，蒋老门主也很信任他，一回来便让他跟进了炼丹房。”
  胡竞回来一个多月后，蒋老门主练了一炉小还丹，不久后服药的人竟相继出事，还未查清，蒋老门主便被人杀害。蒋少门主彻查下，发现小还丹出炉那日胡竞跟老门主进过炼丹房，老门主被杀害那日他也不知去向。
  霍九娘道：“没想到胡竞先发制人，施计让苦主上门，逼迫少门主试药。”
  齐云山凝重道：“胡竞是魔修一事，蒋少门主可有留下证据？”
  “胡竞下手太快，少门主没等到证据到手便被迫试药，昏迷至今。不过胡竞继任后太过得意忘形，让我查到一些东西。承坤门中一部分丹药灵草被他挪走私用，同时，他与天魔宗余孽也有来往，我猜，那些药多半是给那帮前段时间被青阳宫打得溃不成军的天魔宗余孽送去。”霍九娘蹙起秀眉，“少门主服药前曾告诉胡竞他手握证据，胡竞怕他玉石俱焚一时不敢动手，却不知将来会有何筹谋，我想尽办法将少门主转移此处，有阵法护着胡竞进不来，我再传出假消息，他也不清楚少门主是否真的醒了，便不敢动二少。”
  末了，霍九娘郑重道：“少门主昏迷前嘱咐我与二少等玄天宗诸位道友前来，还请诸位相助。”
  蒋家父子这么信任玄天宗，顾雪岭都不知该讥讽或是与有荣焉，他们平日也不会想到玄天宗的好。
  齐云山问：“那证据何在？”
  霍九娘垂眸，“被少门主交给了一个很信任的手下。”
  见她不愿细说，齐云山又问：“霍姑娘认得天魔宗余孽？”
  霍九娘一笑，红唇烈焰风情万种，又有种干脆利落的飒爽。
  “不过是往来的客人路子宽了点，跟我说了几句。五个月前，青阳宫得来了潜伏在东洲的天魔宗余孽的名单，打得那些魔修到处乱跑。”顿了下，霍九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来也巧，胡竞就是在那时回了天誉城，还带了一身极重的内伤，他跟蒋老门主说他在外遇到魔修袭击，身边带了两个受伤的朋友作证，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才是那些天魔宗余孽呢。”
  顾雪岭下意识看向宣陵。
  应该是当初方师兄在曹婆婆家拿到书信，才让青阳宫揪出这群藏得比老鼠还深的魔修。
  齐云山叹道：“当年天魔宗败得突然，的确还有许多余孽未除。”
  天魔宗百年前便是魔道之首，更是修真界之首，屡次进犯天道盟与万妖宗，甚至是人间，天道盟和万妖宗联盟后用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攻打都未能将其拿下，仅仅只是制衡！
  可那最后一战竟是有如天助，直捣天魔宗总坛，原来恰逢天魔宗内乱，斗得正是筋疲力竭之时。天道盟和万妖宗便顺势荡平天魔宗总坛。
  那时天魔宗还有很多人不在总坛，那部分魔修在之后的五十年里一直销声匿迹，叫天道盟和万妖宗如鲠在喉，故而除魔联盟一直都在。
  宣陵也知道天魔宗。
  在妖皇之前，天魔宗的魔主是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是魔道的信仰，在妖皇之后，天魔宗余孽尽数被他收归手下，妖皇之后不再有魔主。
  修真界以强为尊，连攻打过天魔宗的老人都常说，若是妖皇早生一百年，轮不到魔主祸乱世间。
  霍九娘有些着急，“手握证据的人除了少门主谁都不认，我们也找不到他，没办法迫使胡竞交出解药。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先找到解药！”蒋二的声音忽地插进来，几人看过去，黑胖少年关上房门过来，“我大哥快熬不下去了，必须要马上找到解药。”
  齐云山问：“胡竞身上可有解药？”
  蒋二道：“他回天誉城时就有内伤，那炉小还丹本就是为他练的，刚出炉时我爹亲眼看着他服药，他也的确伤势好转，可别人服药后却出事了，这说明他早已服过解药！”
  胡竞显然漏洞百出，可他斩草除根极为利落，而他师父在世时又德高望重，便没人怀疑他。如今局势不算太过恶劣，也许是胡竞回天誉城时太匆忙，并未筹谋太多，只要蒋鹏醒来，他手上有证据，其余都不是问题。
  顾雪岭无语地看着蒋二，“所以，你就跑到药堂去堵胡竞？”
  蒋二呐呐道：“那是，那是因为我爹背了污名，那些看我和大哥不顺眼的狗东西就帮他把我们赶出来，还派人将承坤门守得密不透风，我和霍姐姐都进不去，要见他只能……”
  霍九娘板起脸道：“二少，昨日之事你最好莫要再做了，你大哥不希望你去冒险。如今玄天宗的人已来了，你且静候佳音便是。我想，玄天宗诸位会帮二少找到解药的。”
  齐云山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深意，有些啼笑皆非。人家早有谋划，只需他们帮忙找到解药罢了。
  蒋二支吾半晌，小声道：“他们这么弱，也找不到解药的……”
  霍九娘想堵住蒋二的嘴。本来怕这些人不答应，才奉承了半天，万一他们不肯去找解药可怎么办？
  顾雪岭想了下，倏然一笑，“是啊，我们找不到解药的。我们进不了承坤门，也没有这个本事。”
  齐云山竟真的点了头。见二人态度，宣陵已眉头紧皱。
  霍九娘忍了忍气，朝顾雪岭嫣然一笑，有些讨好地问：“这位便是顾大师兄吧？相信我，胡竞若知道你下山了，定会想见你一面。”
  齐云山皱起眉头，不悦道：“大师兄明日便回山了。”
  顾雪岭可没有这样的安排，却也没有反驳齐云山的话。
  霍九娘愣了下，忙解释道：“你们是玄天宗的人，他是新上任的承坤门主，他自然会想见你们的。”
  齐云山故作恍然，“竟是如此。”
  蒋二没忍住道：“霍姐姐，我们都不得不逃出来，顾雪岭去了肯定会更危险，还不如寻个修为高的……”
  “二少爷慎言！”再三被自己人打断，霍九娘狠狠瞪了蒋二一眼，气道：“快给顾道友道歉！”
  “我……”蒋二我了半天，硬是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齐云山不说话，朝顾雪岭小幅度点了头，顾雪岭便起身，笑吟吟道：“我们自是要帮忙的，蒋少门主的状况我会去信南师叔，询问她可有法子医治。天魔宗余孽之事，恐怕还是找青阳宫会更合适。”他故意亲切道：“霍姐姐，蒋二少，我们就先告辞了。”
  不等二人挽留，顾雪岭和齐云山三人便离开了酒馆。
  齐云山将二人送到金玉坊，跟顾雪岭使了个眼色便走了。
  这时一路默不作声的宣陵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帮他们？”
  顾雪岭闻言眨巴眼睛，笑道：“为什么要帮他们？宣儿可知承坤门与我玄天宗向来不交好啊。”
  宣陵摇头，“即便如此，也不该为了私仇不管蒋少门主死活。”
  顾雪岭忧愁地看着宣陵。“我知道宣儿善良，可别忘了以前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玄天宗的，至少，也要等他三催四请，让我看到诚意。”
  “那蒋少门主怎么办？”宣陵能理解，可觉得这样很任性。
  顾雪岭看着他，别有深意地问：“宣儿真的想救他？”
  宣陵认真点头。
  顾雪岭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却并未解释，只置之一笑，“宣儿心肠好，别人未必也这么好。”
  回到药堂，掌柜很快递上一张烫金请柬，上头印着承坤门的金印，顾雪岭才打开，便朝幽幽一笑。
  “霍九娘真是料事如神，鸿门宴来了。”
  宣陵接过请柬一看，果真是胡竞以新门主的名义宴请玄天宗大弟子顾雪岭。不过想起顾雪岭刚才的话，他神色有些冷，“反正你不会去。”
  这回顾雪岭却是笑着摇头，“不，换件衣裳就去。”
  宣陵猛地抬头看他，惊疑道：“刚才不是说不去？”
  “摆架子是一码事，救人又是一码事，而且宣儿想救人，做师兄的当然要做个好榜样。”顾雪岭看看自家傻师弟，默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只是去打听一下，他不敢对我们怎样，趁七师弟还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宣陵怔怔地看着顾雪岭。不论是妖皇还是顾雪岭，他从来都不了解。见他拒绝时，本以为他天生冷漠，才会成就后来的妖皇，可他现在又……他越来越看不透顾雪岭，嘴上凶残刻薄，可似乎，心地还挺仁善，挺好的。


第二十三章 
　　  顾雪岭当真换件衣裳就去了承坤门，趁着天色还早，他带上宣陵瞒着齐云山熟门熟路去了承坤门。
  承坤门这个门派在天誉城规模最大，哪怕没有玄天宗的名气，也是有近百名弟子，且还算富裕。
  到门前时，宣陵低着头紧跟顾雪岭，没成想顾雪岭本事不大胆子却不小，竟然就这么来了承坤门。
  万一承坤门真的被天魔宗余孽控制了，他进来岂非羊入虎口？但来都来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宣陵看着面前那一片云纹衣摆，颇有些无言。
  顾雪岭向来只穿白衣，一个颜色穿出几种风格，皆是不凡。
  他今儿特地挑了件广袖端庄的道袍，莲冠高束，身上的雪色披风已不是那件毛绒绒的兔毛披风，平日里看去像个清俊小公子，现在看去……
  多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庄重，黑眸半垂时，徒增几分悲悯。
  出门前宣陵很是纳闷，去承坤门穿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顾雪岭只回他一句，“师弟这就得好好学习了，美人计知道吗？”
  宣陵：……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承坤门那些弟子还认得顾雪岭，往日对他态度并不热络，可见他手持请柬，很快就热情地请了一个容貌秀气的黄衣少女出来迎接。黄衣少女面相有几分刻薄，也无喜色，见着顾雪岭后敷衍地行了礼，便请二人进去。
  顾雪岭看这她眼生，便道：“姑娘不是承坤门的弟子吧。”
  引路的黄衣少女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承坤门弟子众多，顾道友怎就一眼看出我并非弟子呢？”
  顾雪岭望向不远处绵延迭起的精致阁楼，淡淡一笑，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竟有几分高深莫测。
  “玄天宗与承坤门虽然不交好，可同在天誉城也互有来往，在下知道承坤门并无几个女弟子，若道友是承坤门的人，在下不可能没见过。”
  少女哼笑一声，似是有些不耐烦，“的确，我叫林宜，是胡竞的朋友，现在暂时帮他打理承坤门。”
  “原来如此。”
  顾雪岭看了林宜一眼，笑着点点头，一路上没再说话，倒是宣陵，因为霍九娘说过胡竞带来的人或许是天魔宗余孽，他便多看了两眼。
  他看过曹婆婆跟天魔宗余孽联系的书信和名单，没有林宜这个人，也或许林宜只是一个假名，他很快低下头去，跟随二人到了宴会厅。
  酒菜早已摆上，胡竞也已等了许久。
  二人一来，他便热切地上前行礼，顾雪岭急忙还礼，胡竞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顾雪岭，尽是艳羡。“在下对顾道友神往已久，今日终于得见！”
  顾雪岭笑道：“胡门主客气，前些时日得知承坤门已换了门主，我等也正打算上门拜访，恰逢门主宴请，在下今日来也顺道恭贺。”
  说着宣陵自觉将手中的礼盒奉上。
  胡竞笑着让林宜收下，还一直道谢，林宜暗暗撇嘴，在宣陵手中接过礼物，便被胡竞吩咐下去了。
  顾雪岭也不是喜欢说场面话的人，所幸没寒暄几句，胡竞便请二人落座，比起昨日在街上时，胡竞倒是差别不小，看去极为温和有礼。
  宣陵跟顾雪岭坐下，胡竞也才看到他，“这位是？”
  顾雪岭随口道：“是我新入门的九师弟，他向来胆小，又木讷至极不会说话，还请胡门主勿怪。”
  胡竞摇头表示怎会怪罪，靠近顾雪岭坐下，目光在顾雪岭身上就没移开过，眼神略为露骨失态，近乎迷恋，顾雪岭面上笑着心里厌恶极了。
  早在蒋二闹事时他就知道这个胡竞不是个好东西，刚才还装得好好的，现在看来，这个人耐心也不如何。他边斟酒边主动说起昨日之事。
  “想必顾道友也知道承坤门近来并不安宁，那蒋家父子与魔修为谋，做假药害死了不少人，昨日蒋二还来闹事，叫顾道友看笑话了。”
  到了胡竞这边，果然又是一翻说辞。
  顾雪岭倏地面色一冷，不悦道：“胡门主不必解释，想来胡门主也知道我们玄天宗与他蒋家向来不和，前段时间兽潮起时，那蒋二将我打昏送往禁区，意欲要我的命，我那时便知道他们蒋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还有此事？”胡竞面露意外，“这，蒋师弟怎可如此！”
  顾雪岭冷笑道：“他们想要我的命，还想害我玄天宗，这么多年来没少暗地里动手脚，可惜我玄天宗人少势弱，又能将他们如何？师父便只能让我等远离承坤门，谁成想他们蒋家还做出与天魔宗余孽合谋害人这种事？”顾雪岭欣赏地看向胡竞，“不过现在蒋家倒了，胡门主回了承坤门，不知……”
  顾雪岭停顿下来，面露难色。
  胡竞道：“顾道友有话不妨直言。”
  顾雪岭叹气，修长二指端起白玉酒杯，似是很为难，也很是焦躁，一口饮尽杯中酒水，才下定决定道：“蒋家自从掌管承坤门后，这么多年没少找我玄天宗麻烦，在下看胡门主是个仁义之人，有意同承坤门交好。”
  宣陵偷偷抬头看了顾雪岭一眼，心道他还敢说！
  胡竞眼睛又亮了几分，言语恳切道：“顾道友言重了，胡某适才上任，门中正是风雨飘摇，本也想寻求玄天宗庇佑，自是愿意同玄天宗交好，况且先前也是承坤门愧对顾道友。”
  顾雪岭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师父这下便能安心了。”
  顾雪岭是玄天宗大弟子，就算他资质不好，有心之人一打听，都知道玄天宗宗主极为宠爱这个大弟子。
  胡竞也打听过，他听了此言，忙又给顾雪岭斟酒，言语中尽是与玄天宗拉近关系，态度诚恳谦和。
  一杯接着一杯灵酒下肚，不久后，顾雪岭便醉了，白玉般的面上晕开两抹绯红，眸子蒙上一层朦胧雾气，如沾了露水开得正盛的桃花。
  许是沾了些灵酒，胡竞便有些放肆了，见顾雪岭按住额角身子一晃，他便急不可耐伸手过去。
  但半途顾雪岭身子一歪，抱住了坐在边上默默吃菜的宣陵。
  “宣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耳尖被温热的气息一打，宣陵筷子一颤，僵着身体偏头看去，顾雪岭红着脸靠在他小小的肩上，碰到他耳尖时，烫得他耳尖也红了。
  顾雪岭微着阖眼，喃喃道：“七师弟怎么还不来接我……”
  “看来顾道友是醉了。”胡竞仍伸手过来，“小道友还小，没什么力气，就让胡某扶着顾道友吧。”
  宣陵正是这么想的，怎么能醉倒在一个孩子身上呢？可一抬头，见到胡竞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时，宣陵心下有些说不出的厌恶，便不打算交出顾雪岭，只想先离开这里。他还记得自己木讷胆小的人设，目光闪躲着支吾道：“胡，胡门主，我师兄他醉了……”
  话末声音已快听不见了。
  胡竞根本没将一个小孩放在眼里，他看着顾雪岭染上艳色的脸，却也收了手，“顾道友醉得厉害，想来是走不动了，也怪我没有提醒，这灵酒后劲大可不能多喝，就让顾道友在承坤门稍事休息，小道友看如何？”
  见他态度强硬不容拒绝，宣陵偷偷看他一眼，而顾雪岭又在他耳边嘟囔不停，还乱动起来险些摔倒，他赶紧抱住顾雪岭的手，唯唯诺诺应是。
  胡竞这才满意地笑了，招手让人来将顾雪岭二人送去客房。
  待人走后，林宜才进来，二话不说便质问道：“玄天宗早晚会倒，你去凑什么热闹？莫非看上了那小子不成？胡竞，你别忘了，是我爹拿命护着你我，我们才能逃到天誉城的。”
  胡竞看了看院外，所幸顾雪岭和宣陵已经走远了，他这才暗松口气，忍着火气上前将林宜搂在怀里，“你又多想了，如今我们躲在承坤门也不是办法，蒋鹏说他手里握着证据，万一哪天就我们抖出来了，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现在跟玄天宗接触一下也好，你莫忘了，玄天宗名声也不好。”胡竞笑意渐渐变得阴冷，“大家从前不都在说，玄天宗跟我们天魔宗余孽勾结吗？”
  “你打算诬陷他们？还是跟他们合作，所以才跟那个顾雪岭走得这么近？”林宜脸色一变，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那是前任宗主的事，天魔宗少主的事，我们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玄天宗至于被天道盟遗弃，落魄至此？”胡竞温柔地抚向林宜脸颊，眨眼间掩去眼底的一丝厌烦，仍是温声哄道：“那些事情太过长远，我们暂且是管不着了。天魔宗总坛都没了，几位长老跑的跑躲得躲，自身也难保，别提日后再重振昔日辉煌了，你爹出事时，他们可都躲着当缩头乌龟呢。小宜，我们现在只能自生自灭，其他事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说到父亲，林宜点点头，有些疲惫地靠在胡竞怀里。
  后院客房。侍女们将顾雪岭扶到床上去，宣陵小声道了谢，送走几名侍女后便迅速将门关上，一回头，顾雪岭已经揉着眉心坐起来。
  宣陵暗地撇嘴，随后装作惊讶道：“师兄，你没醉！”
  顾雪岭差点被他吓到，赶紧伸出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见宣陵后怕地捂住嘴，他招手道：“过来。”
  宣陵点点头，小跑过来。
  一路过来，承坤门内格外冷清，只是门外守卫的人越来越多。
  顾雪岭确实有点微醺，不过歇了一会儿，现在已是神志清明，他让宣陵给他倒了杯茶水。
  “我看承坤门八成有问题，待会儿我假装喝醉留在这里查探，你回去找七师弟，就说我让他来接我。”
  宣陵将茶杯递过去，惊愣道：“大师兄，你一个人留下吗？”
  一口凉茶入喉，顾雪岭觉得舒服不少，“我以前不是没来过承坤门，可这次来，那些眼熟的长老弟子都不见了，而且承坤门那些人不知道有多讨厌咱们玄天宗，胡竞却想拉拢，也不知要做什么，我得多打听一些。”
  要把顾雪岭一人留下，宣陵下意识有点不放心，“万一他们真是天魔宗余孽，师兄该怎么办？”
  顾雪岭倏然一笑，神秘地道：“若是天魔宗余孽便正好。”
  宣陵茫然道：“什么？”
  顾雪岭摇头，只说：“天魔宗余孽早该杀了，不是吗？”
  宣陵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是不放心。尤其顾雪岭说过，他是为了给自己做个榜样才会来承坤门帮忙。
  这时院门外隐约传来人声，顾雪岭忙躺回床上装醉。
  “肯定是胡竞来了，你放心，他不敢伤我，也伤不到我，快走。”
  宣陵有些踟蹰，只见顾雪岭吩咐完，便含含糊糊地嘟囔起来。
  “师弟，我头好晕……七师弟怎么还没来！你快去叫他来啊！”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打开。
  宣陵回过神来，便匆忙跑出去，正好撞上门前的胡竞，他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立马低头，一副怯懦的样子。“胡，胡门主，师兄吵着要回去，我，我这就回去找齐师兄来接他，还请胡门主帮忙照看我家大师兄！”
  胡竞闻言有些意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顾雪岭，嘴角缓慢勾起几分邪气，侧身让开道：“小道友放心去吧，我定会好好照顾顾道友的。”
  宣陵道了谢，没忍住抬头看了胡竞一眼。那张脸满是急色，不住盯着床上的顾雪岭看，让他怎么看不出胡竞是看上了顾雪岭那张脸。
  单是芳华录第九这个名头，就足以让很多人为他神魂颠倒了。宣陵暗恼，可双腿还是迈出了房门。
  碍事的人都走了，胡竞关上房门，便朝顾雪岭走过去。
  他从前从未见过顾雪岭，也从未见过像顾雪岭这么好看的人。在街上匆匆一暼，他就记住了这张脸。
  胡竞喜好美色，见着顾雪岭，自然也舍不得放过。
  这回屋里只剩下胡竞和顾雪岭两个人，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踱步到床边，神色变得格外温柔。
  “顾道友很难受？需要胡某帮忙吗？”
  闻声，顾雪岭浓长的眼睫轻颤几下，而后缓慢地张开眼睛，似是醉得厉害，他眼神迷离，眼角眉梢晕开一抹水红，潋滟的眸中似是氤氲着一场江南烟雨，他动了动唇，嗓音轻轻，又似一把无形的钩子，无端撩拨人心。
  “胡门主？”
  无人带路，宣陵也记得承坤门大门的方向。可这一路走去，他总不由自主地想着胡竞那急色的模样，另外一边又是顾雪岭那一句美人计……
  这家伙的身板怎么看都十分羸弱，万一真被看上了呢？
  护身符只能保他不被人伤害，却保证不了别人对他做别的事……
  宣陵眉头紧锁，忽地停在原地，须臾后，他暗叹一声，匆忙转身朝刚离开的方向跑回去。


第二十四章 
　　  胡竞扶着顾雪岭坐起来，除了眼神露骨，他还不敢真的逾越。顾雪岭装作无力靠坐床头，胡竞又倒了杯茶水过来，顾雪岭推开茶杯，跟刚才那样半阖着眼嘟囔着要找师弟。
  胡竞又关切询问几遍，顾雪岭都没有回答，渐渐地像是闹累了，便安静下来，靠在床头闭眼欲睡。
  推搡间杯中茶水已倒了大半，胡竞衣袖也被打湿了，他也不气，静静等了片刻，将茶杯搁至边上，才坐到床沿，慢慢靠近了顾雪岭。
  顾雪岭看似睡着了，双颊绯红脸衬桃花，极为动人。
  胡竞有些按捺不住靠近他耳边，看着他温润小巧的耳垂，想靠近却又隐忍，轻声细语温柔如水。
  “顾道友真的醉了？”
  顾雪岭安静睡着。
  “真的醉了？”
  胡竞太过谨慎，又问了一遍，“不如胡某送你回去，如何？”
  顾雪岭没有回答，还皱着没拍开胡竞的脸，被他吵的很烦。
  胡竞无声一笑，忽然道：“听闻玄天宗前任宗主自戕前曾与天魔宗少主有过联系，从那之后天魔宗少主便失踪了，天道盟寻找多年未果，我也很好奇天魔宗少主到底去了何处。”
  胡竞眼底流过一丝寒光，贴近顾雪岭的脸，“顾道友知道吗？”
  顾雪岭一声不吭，默默装睡。
  胡竞看他似乎真的睡了，抬手抚向他脸颊，像是做贼一样，无端端地呼吸加快，却又刺激非常。
  可就在他的手靠近顾雪岭唇边时，顾雪岭一张口，狠狠一口咬下，胡竞当即回神，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顾雪岭咬完人，趁对方出手之前松了口，吧唧嘴巴，似醉非醉喃喃道：“这个鸡腿怎么没味道……”
  胡竞按住手背上赫然出现的血牙印，来不及怒，“……”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一声厉喝紧接着传来——
  “我说转个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来了这里，胡竞，你在做什么？我就知道你刚才的话都是骗我的，你早就想甩掉我了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怒喝叫顾雪岭浑身一颤抖，似要醒来。胡竞无瑕顾及其他，一把拽过林宜手臂将她拉到门前，似是咬着牙，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你闹够了没有！”
  顾雪岭趁机偷偷睁眼瞄了一眼，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我没有胡闹！胡竞，以前我爹还在时，你信誓旦旦说会对我好，可你刚才在干什么？我看到你碰他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其实没有……
  “我只是扶顾道友一把而已！”胡竞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林宜来得太快了，他深吸口气，艰难将火气忍下去，才道：“顾道友是客人，你在他面前胡闹什么，快回去……”
  “你灌了他半壶灵酒，他这修为早该醉成烂泥了。”林宜冷笑，“也对，你图谋不轨，才想灌醉他。”
  胡竞一开始当真没有这么想，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玄天宗罢了，哪里敢做什么，最多只是趁机摸一把。
  胡竞也知道林宜胡闹起来会疯成什么样，偏偏他还有把柄在林宜手上，不能真的甩掉她，否则……
  胡竞掩去眼底的厌烦，也确定顾雪岭醉了，才温声道：“我灌醉他，只是想问他一些话。就算承坤门和玄天宗不交好，可玄天宗的人来了，我不能不接待，况且我查到他今日去过霍九娘那，我要知道蒋鹏醒了没有。”
  林宜稍稍冷静了些，“当真？”
  胡竞点头，“我答应过林长老会对你好，我记得的。”
  林长老？顾雪岭眼珠子转了转，他忽然想到了天魔宗。
  天魔宗被清剿之前有八位长老，两名魔使，还有一个神秘至极的天生魔子，魔主死后，总坛被攻破，八位长老只余三人，两名魔使仅剩一人，四人合力将魔子送走，多年来杳无踪迹。若是林宜确实是天魔宗余孽，那她那已死的爹或许就是天魔宗长老。
  二人停下争执，林宜还是信了胡竞，“那你去问，我听着。”
  顾雪岭靠在床头坐着，继续装睡。
  胡竞只好近前，却也没敢靠太近，但语气却温和不少。
  “顾道友。”
  顾雪岭毫无动静，仿佛醉得彻底，连话都听不清了，可那张微醺的脸却漂亮得很，胡竞不由愣了神。
  林宜妒心颇重，快步上前拦在胡竞面前，一道灵力袭向顾雪岭，胡竞惊道：“你做什么？”
  “怕什么，我有不会伤他，免得惹来玄天宗那帮人。”
  顾雪岭被带着暗香的灵力迎面袭来，身子一晃，随后睁开双眼，神情呆怔双目无神，一如傀儡。
  林宜冷冷一笑，似是还算满意，嗓音轻柔又如蛊惑，“你今日见过蒋家兄弟了，是不是？”
  顾雪岭呆怔半晌，竟当真点了头。
  “蒋二找你们做什么？蒋鹏真的醒了吗？还有，他有没有说证明胡竞与天魔宗勾结的证据在哪里？”
  又片刻后，顾雪岭声音轻飘飘地回道：“他们，要玄天宗帮忙找解药，我们没有答应。”
  林宜和胡竞对视一眼。胡竞有些困惑，“为何不答应？”
  顾雪岭没有回答。直到林宜重复了一遍。顾雪岭才开口。
  “他想要我来送死，我跟他有仇，自然不答应。不过……”
  顾雪岭停了下来。
  林宜正听到关键，也不觉有异常，忙问：“不过什么？”
  顾雪岭眨眼掩去眼底的狡黠，缓慢说道：“他说，承坤门中还有他的人，他会帮我找解药。”
  林宜嗤笑，“他还指望那些老东西帮他？真是可惜了，他们已经被关起来了，谁也帮不了他……”
  “林宜！”胡竞谨慎地斥断了林宜的话，“看来蒋鹏还未醒，不过我们要尽快毁掉他手里的证据，否则这承坤门便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便不待了，我们去找几位长老，回天魔宗去！”林宜不以为意，“对了，药你藏好了吧？”
  胡竞脸色有些着急，“别再说了，换个地方说话。”
  知道他还是不放心，林宜却很不喜这般畏畏缩缩。
  “他已经被我控制了，担心什么？难道你想一直留在承坤门？”
  胡竞一时哑然，却听砰地一声，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胡竞和林宜二人惊觉回头，见到的便是一双莹润透彻且泪汪汪的琥珀眸子，还未回神，白衣小孩便似一阵风一样冲进来。
  “师兄！我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刚刚离去的宣陵扑进顾雪岭怀里，扬声哭嚎起来。
  林宜怕他听见了刚才的话，正要动手，却被胡竞按住。
  胡竞见顾雪岭仍未回神，脸上缓缓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询问道：“小道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宣陵身上一抖，似才发现胡竞二人也在，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手臂，眼眶瞬间红了。他往顾雪岭怀里一缩，小小的双臂搂紧了他的细腰，才小声道：“我出了门，忘记路了……”
  也不知他回来的是否及时，宣陵看顾雪岭还算衣衫整齐，而屋里还有林宜在，才暗松口气。
  胡竞笑意渐浓，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就在这时，有人在门前敲门，“门主，醒酒汤送来了。”
  胡竞这才回头，门前站着个绿衫青年，他面上明显放松下来，点头示意那人进来，“端过来吧。你倒是来得巧，小道友也刚才回来。”
  那人端着醒酒汤过来，看着顾雪岭，眉头便无声皱起来，似是很不喜，目光随即便落到宣陵身上。
  “这是玄天宗的小弟子吧？刚来时在门口看到了，跑得太快了，叫都叫不住，我还以为是谁。”
  这话一出，胡竞和林宜都放松下来了。
  胡竞给身后的林宜使了个眼色，林宜便掐决撤去了对顾雪岭的控制，随后道：“师兄，我和胡竞先走了，顾道友醉得厉害，你帮忙照看下，还有这位小道友，都交给你了。”
  青年温柔笑着，点头应好，眼神迷恋近乎痴狂却隐忍地看着林宜，林宜却极为满意。果然父亲说的对，胡竞就是个花花肠子，根本靠不住，唯有师兄对她是真的好。可惜她不喜欢。
  在青年面前，胡竞也顺从地跟着林宜离开，走前还不忘深深看了眼低着头被宣陵抱住的顾雪岭，多看一眼，眼里的贪欲便更重几分。
  二人走后，那青年便冷下脸，留下醒酒汤则走了，并未提及让宣陵二人离开。他出门时还带上了门，看去似要将他们关在屋里一般。
  宣陵暗松口气。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猛一回头，便见顾雪岭摸着心口一副受惊的模样。
  “……师兄。”
  顾雪岭此时双目清明，眸子亮得很，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林宜控制的呆滞？他看到宣陵，倏地笑弯了眉眼，顺势抱住怀里的小师弟。
  “宣儿，你居然主动抱我了！师兄我真是好开心啊！”
  宣陵：……这是重点吗？
  “宣儿居然不听师兄话又跑回来，宣儿是在担心师兄对不对？师兄果然没看错人，宣儿真是太好了。”
  虽然宣陵不听话，顾雪岭还是高兴得很，也对宣陵越发喜欢。他将宣陵紧紧抱在怀里，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将宣陵笼罩，宣陵耳尖无端红透，默默看了顾雪岭片刻，终是无言。
  他心下有些懊恼，是了，他为何要回来？是以为杀人不过头点地，堂堂妖皇不该受那般屈辱吗？
  不过片刻后，宣陵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我帽子掉了！”
  果然，顾雪岭一低头便见到半颗锃亮的脑袋，“噗。”
  入冬以来，这是顾雪岭头一次看到宣陵的小光头。果然如南长老与南宫清所言，辛苦几月颗粒无收。
  顾雪岭没忍住大笑起来，宣陵挣扎出来，羞愤戴好帽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笑到肚子疼的顾雪岭抱回怀里，顾雪岭试图补救。
  “没关系，宣儿就算是光头，也是天下最可爱的小光头！哈哈……”顾雪岭堪堪忍住笑声，一边憋笑一边作出认真的表情，“不管宣儿有没有头发，师兄永远都最喜欢宣儿了。”
  宣陵面色僵硬，不需要，谢谢。


第二十五章 
　　  顾雪岭忍不住揉了揉宣陵毛绒绒的小毡帽，“宣儿真乖。”
  宣陵羞愤地偏开头。
  顾雪岭不再逗他，端起醒酒汤抿了一小口，那酸爽的滋味叫他立马皱起脸来，“还真是醒酒汤。”
  可醒酒汤里又掺了一股苦味，还是无比熟悉的黄连味。
  顾雪岭立马推开碗。
  宣陵整理好帽子，死鱼眼道：“刚才他们说什么了？”
  “我刚打算趁醉套话，没想到还没问他们就自己说出来了。”顾雪岭说来也觉好笑，“胡竞把承坤门的长老关起来了，解药也在他手里。”
  宣陵问：“要去救人吗？还是偷药？”
  顾雪岭摇头，似笑非笑道：“或许是那些长老发现了什么，胡竞才会把他们关起来，但他刚上任，想要站稳脚跟，就不会杀他们这些承坤门的老人。我自然不会冒险救人，难得来承坤门作客，我只想留宿一夜罢了。”
  宣陵迟疑道：“真的只是留宿一夜？”
  顾雪岭笑着点头。
  宣陵眉头一皱，总觉得顾雪岭不干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顾雪岭在屋里歇了小半个时辰，便拉着宣陵出门。
  彼时已是黄昏，暮色四合。
  宣陵神色凝重跟在顾雪岭身后，“我们这样在承坤门的后花园逛，万一被胡竞发现了怎么办？”
  顾雪岭大摇大摆走在前头，路过花树时顺手摘了一枝浅粉梅花，置于鼻尖轻嗅，清俊少年一如既往波澜不惊，此时更是美如画中仙人。
  宣陵一怔，不由暗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胡乱发散魅力。
  下一刻，顾雪岭便叹着气揉起肚子，“就说我饿了，我还未辟谷，一天不吃饿得慌，醉起来更是不讲道理，但是我又不知道厨房在哪里，宣儿你也是路痴，所以我们就迷路了。”
  这话半真掺着假，宣陵相信他是真的饿了，他知道顾雪岭是真的一天三餐一顿也不能缺的。
  既然已经找好了借口，宣陵便老老实实跟在脚步虚浮看似醉后乱跑实则是到处探路的顾雪岭身后。
  没一会儿，顾雪岭手里便多了一把梅花枝，半开的粉蕊中还掺了一两枝绯红的木芙蓉花苞。
  这一路上竟都没碰见什么人，二人越走越偏，看起来像是真的迷了路，直到路过一处院门前，顾雪岭眼尖瞧见一抹绿衣，将宣陵拉回墙后。
  宣陵猝不及防，脸正巧撞进顾雪岭单薄的胸膛，撞得顾雪岭胸口发闷，心想得亏他今天穿得厚。
  宣陵反应过来开始挣扎，顾雪岭又将他脑袋按回去，还将他藏进宽大的披风里，“里面有人！”
  宣陵闻言安静下来，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寒梅的暗香趁机钻进顾雪岭怀抱，充斥鼻间，他下意识觉得顾雪岭身上似是比往日更香了些。
  不远的院门前，绿影鬼鬼祟祟地走出，环视四周后匆忙离去，见他走远了，顾雪岭才松开宣陵。
  宣陵当即离他三步远，整理着小毡帽将泛红的耳尖藏进去。
  “是那个林宜的师兄，好像叫林淮生，他来这里做什么？”
  顾雪岭摸摸下巴尖，朝那院门走去，宣陵见状忙追上去。
  “师兄……”
  顾雪岭摆摆手，只一推，院门便开了，随即扑通几声，院内雪地上接连倒下几名绿衣弟子。
  二人警惕地后退几步，见院中许久没再传来声响，顾雪岭才将院门完全推开，院中状况映入眼帘。
  雪地上溅了几道红线，五名身着承坤门弟子服的男人横七竖八倒在院内雪地上，脖子上温热的血液滚落到地上，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顾雪岭捏紧几根梅枝进院，宣陵跟上，正要让他小心，顾雪岭已越过几具尸体，在一人前蹲下。
  这几人皆是死于剑下，且都是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顾雪岭拿手中的梅枝挑开那人脖子上的毛绒围脖，眉头一皱。
  沾了血的梅枝随即被扔在雪地里，无端添了几分冶艳。
  “不是承坤门的人。”顾雪岭起身，“脖子上都有魔纹。”
  那几人脖子上都有些青灰色的诡异图纹，据闻天魔宗的人身上才会有魔纹，不过只是普通的弟子。
  刚才走的人是林淮生，林宜是天魔宗余孽，他作为师兄，应当也是天魔宗的人，但他为何要杀自己人呢？顾雪岭思索了下，朝门前走去，正抬手要推门，屋中便响起一阵吵闹，似是有什么人在说话，声音还不小。
  顾雪岭收回手，勾唇轻轻一笑，回头朝宣陵招了手。
  宣陵不明所以上前，一靠近就被顾雪岭搂住肩膀，他有些不自然，可听见屋里的声响便不在挣扎。
  “胡竞那小子就是个畜生！他师父走得早，咱们才想着多照顾他点，谁知道他居然敢带天魔宗那帮余孽回来！这可怎么对得起他师父？”
  这话颇为痛心疾首，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都怪老夫，竟轻信了这小畜生，害了门主和少门主，如今我们被困在此地，承坤门都被魔修占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老门主？”
  屋中原本对胡竞的怨愤怒骂停了下来，开始安慰那位长老。
  顾雪岭光听还嫌不够，指尖戳破窗纸眯起眼睛看进去。
  屋里或坐或站着五六人，并未被束缚，有白胡子老头也有八字胡长衫中年，顾雪岭见过这些人。
  很快，又有人说：“我们如今灵脉被封，除了安静等死，还能做什么？胡竞不会放过我们的。”
  屋里紧接着一片沉默，屋外顾雪岭跟宣陵面面相觑。
  想到刚才匆匆离去的林淮生，还有院中这些原本看守着几位长老或堂主，多半被他所杀的魔修，分明屋中没有法阵困阵，林淮生要杀长老他们轻而易举，为何要杀自己人呢？
  顾雪岭忽然眼前一亮，弯下腰在宣陵耳边低语。
  宣陵听完后半信半疑地看着顾雪岭。用眼神询问：这样可以吗？
  顾雪岭认真点头，拍拍宣陵肩膀。
  屋中唉声叹气，忽地，房门被一道灵力撞开，几人惊呼出声，踟蹰片刻，才警惕防备地走出来。
  门前魔修的死叫几人震惊不已，但更为瞩目的，是雪地上几个用梅花枝写出来的字：往后门走。
  落款处是一个‘蒋’字，和一个奇怪的符号，似葫芦，又稍微繁复一些，一笔而成，颇为缭乱。
  几人又惊又喜，“这是少主惯用的暗号，可是少主回来了？”
  几人嘀咕半晌，可算信了雪地上的留言，抹去字埋了梅枝，一个个逃命似的朝后门跑去。
  顾雪岭这才从墙角出来，踢了一堆雪花将梅枝埋得更严实些。
  宣陵道：“他们居然真的信了。”顾雪岭说要这么做时，他就想，傻子才会信他的话真的逃跑的吧？
  承坤门内外添了不少岗哨，尤其是前后门，一队队弟子几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他们被封了灵脉那便是连普通弟子都不如，怎么敢跑？
  “以前见蒋二画那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原来在承坤门这么管用。罢了，不管他们，快走。”
  顾雪岭不紧不慢出院子，也不担心林淮生会折返。宣陵默然跟上，他根本搞不懂顾雪岭哪里来的自信。
  但让宣陵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
  出了院子，顾雪岭忽然扬声大喊：“快来人啊！魔修杀人了！”
  宣陵惊恐道：“你干什么？”
  附近果然有巡逻小队，顾雪岭喊完便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他没解释，笑嘻嘻拽上宣陵就跑。
  “想保命就先跑！”
  宣陵：……我感觉你会害死我的。
  巡逻小队来得极快，似乎并没有跟长老那几人碰上面。
  顾雪岭没来得及跑多远，只得带着宣陵躲进梅林后。
  一群绿衣弟子进院，发现尸体后，整个后院嘈杂起来，林子外人进进出出，二人只好蹲着不动。
  天幕悄无声息被黑暗吞噬，房舍点上烛火，弟子们很快请来了新门主，因为附近人太多，太过嘈杂，藏在林子里的二人便没有被发现。
  胡竞脸色不大好，尤其是弟子们先发现了几人身上的魔纹，胡竞急中生智，说这是混进来的魔修。
  “几位长老最近接二连三失踪，该不会是被魔修暗算了吧？”林宜见屋里没人，忙找借口暗示胡竞。
  胡竞顺势嘱咐承坤门的弟子找人，承坤门的弟子不知新门主才是真正的魔修，便领命出去找人。
  胡竞站在院中看着弟子们处理尸体，忽地想到什么，眸中满是惊色，二话不说便快步跑出院子。
  林宜急道：“你去哪里？”
  胡竞像是听不到似的，压根没有回答。林宜正要追上去，面前一个绿衣青年忽然出现拦下她。
  “我去看看吧，这里还需要你善后。”林淮生眸中还是那样浓烈的痴恋，却又暗示了如今承坤门大部分弟子还未被控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宜信得过他，又觉得承坤门这帮人实在是麻烦极了，“那师兄快去。”
  林淮生点头。
  此时梅林中，看着胡竞匆忙而去，顾雪岭这才牵着宣陵出来，双腿蹲到发麻了他也顾不上揉。
  “快追！”
  宣陵乖乖追上，他现在有些理解顾雪岭的用意了。
  “几个长老清楚他入了魔，如今人跑了，胡竞一定会怀疑他们去偷药了。”宣陵看向顾雪岭，“胡竞现在应该是去检查解药还在不在。”
  声东击西，救长老是假，偷药才是真。顾雪岭丢了一张符给宣陵，“就说宣儿聪明。这灵符能敛息，元婴期下都能凑合着用，别让他发现我们。”
  宣陵接过灵符，有些困惑，顾雪岭哪里来的好东西，还不止一张？不过眼下他更在意另外一个问题。
  “那那些长老怎么办？”
  二人远远缀在胡竞身后，见他七拐八弯后进了一个院子，因为后院出事，附近已无人看守。
  顾雪岭才有空回答宣陵，“若是几位长老先碰上承坤门的弟子，自然有人保护，不会出事，不过无凭无据也无法指控他们刚推举继任的门主是魔修，况且他们要救蒋鹏就要得到解药，理应不会那么快揭穿胡竞，不揭穿的话手里还能握着胡竞的把柄，将来好同他谈筹码。胡竞也害怕长老们把他的事抖出来，可那么多人在他又不能杀人灭口。总之就是看那些长老们的造化吧，聪明人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宣陵一想也是，若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几位长老，胡竞就彻底暴露了。可最后那句看造化是什么意思？宣陵匪夷所思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则全神贯注盯着炼丹房。
  这是承坤门门主的炼丹房，看去不大，胡竞进去后许久不曾出来，二人便藏在角落里等了许久。
  宣陵始终还是不放心，他怕那些长老会出事。他默默看向顾雪岭，难以想象顾雪岭竟能如此淡然。
  终于，胡竞踏出炼丹房，神色比之来时轻松不少。后院的人还在等着他，他很快便离开了炼丹房。
  看着人影隐没在黑暗中，顾雪岭和宣陵才慢慢走出来。
  炼丹房中一片昏暗，灯火已然熄灭。
  顾雪岭抽出止戈塞到宣陵手里，“我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前守着，要是有人来了，那就先跑。”
  自从来了玄天宗，宣陵每天都要被顾雪岭惊上好几回，他至今还未能习惯成自然，“那师兄怎么办？”
  顾雪岭欣慰道：“宣儿总是这般为师兄着想，师兄好感动呀。”
  宣陵抿着嘴不说话。
  顾雪岭笑够了，拍拍他肩膀道：“宣儿放心，我有护身符。”
  宣陵面露恍然，有些懊悔。
  趁胡竞无瑕分心，机会不多，顾雪岭嘱咐了句小心，在袖中取出火折子吹起火苗后便走进炼丹房。
  宣陵看他进了炼丹房，十指不自觉握紧短剑剑鞘，竟觉得他走后，时间仿佛都变得格外难熬。
  而此时，胡竞走到花园，目光略过一处院落，脚步猛地一顿，暗道一声不好，而后快步折返炼丹房。


第二十六章 
　　  炼丹房说大不大，却也不小，空气中飘着一股药香，门前立着一个青铜鼎，里头空荡荡的并无什么摆设，想来承坤门主不会将自己的炼丹炉放在这里。顾雪岭端着烛台朝深处走去，幽暗火光将他的影子模糊映在墙上，移动着，随着火光到了角落处。
  墙边立着唯一一个架子上，上面没有什么摆件，于是眼前那一尺高的净水玉瓶便变得格外显眼。
  顾雪岭伸手过去，试图转了转。
  细微而怪异的声响顷刻间在炼丹房中响起，似是机关启动，轮齿转动的声音，墙边高大的柜子慢慢移开，露出一个幽黑神秘的密道。
  顾雪岭眼里有些得意，火光移动进了密道，炼丹房重又昏暗下来，一道黑影无声略过，稍纵即逝。
  炼丹房中那一缕微弱的火光消失，宣陵猜不准里面怎么了，正要进去看看，却没想到胡竞先回来了。
  “这不是玄天宗的小师弟吗。”胡竞看向宣陵身后的炼丹房，嘴角缓缓勾起一缕狠戾，“顾道友也在吗？”
  宣陵握紧止戈剑，小小的身板拦在门前，眉头紧锁。他此刻神色凝重，却不见先前的半分胆怯。
  胡竞便已确认自己被骗了，不得不暗道一声果然不能小看玄天宗的人。他见屋中并无烛火，却还是不放心朝屋里走去。宣陵瘦小的身板却拦在他面前，如泰山般不可撼动。
  “让开！”胡竞低斥。
  宣陵心知顾雪岭在找解药，也是为了救人，他就算也想杀顾雪岭，却不会在这时让他出事。
  缄默中，二尺多长的剑锋铮然在雪地上闪过一道寒光。
  顾雪岭进了密道，不过十来步，密道即变得开阔起来，现出一个偌大的密室，四角镶嵌着灵珠，亮如白昼，中间布着一个偌大的阵法，浮空中悬着大大小小的玉盒，顾雪岭猜这个密室约莫是用于储藏灵草灵药的。
  阵法中心的浮台上两件东西格外显眼。一个灵光溢彩的琉璃瓶，瓶中赫然是一颗雪色丹药，与之存放在一处的，是一枚深红泛黑的珠子。
  刚才胡竞来这里，磨蹭了一段时间，炼丹房里应该什么都没有，那他应该是把解药放在这里了。
  顾雪岭看看浮台上的琉璃瓶，又抬头看向空中大大小小的玉盒，决定先看看那琉璃瓶里的丹药再说。他小心翼翼进了阵法，直到到了阵法中心上时，阵法仍旧没有什么异动，他才暗松口气，手伸向浮台上的琉璃瓶。
  可手都碰到琉璃瓶了，又忍不住转移到那枚红黑的珠子上。
  顾雪岭越是靠近，心跳便越快，无端有些紧张。
  那枚色珠子不时闪过血光，红黑交错，往深里看，他竟恍惚失神，不自觉间指尖便触及那枚珠子。
  顾雪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这枚珠子，他就这样鬼使神差捡起了这枚珠子，可还未拿到眼前来，一道剑气兀地出现，直射他指尖的珠子。
  顾雪岭瞬间回神闪身避开，他并非对危险毫无反应，相反，他对真正的危险感知十分敏感。
  珠子无声掉在地上，不见破碎，只是血光黯淡了几分，随之咻咻的破风声响起，两道银光不知从哪个角落飞窜而出，直指顾雪岭门面。
  顾雪岭惊觉这是防护阵法被启动了，还未来得及躲，一只手便将他拉开，两支锋利的箭矢最终落到地上，化作灵气逸散，随之阵法开始启动，顾雪岭还未反应过来，肩膀便被那只手握住，像拎鸡崽似的拎出阵法之外。
  脱离危险，脚踩到地面的感觉十分真实，顾雪岭呆呆眨了眨眼睛，满脸喜色地回头，“师叔！”
  白日里刚给他送过醒酒汤的林宜的师兄‘林淮生’眉头紧皱，又茫然地问：“这也能认出来？”
  顾雪岭一脸新奇地看着他的脸，“我认得师叔的剑气！”而且品到醒酒汤里的黄连苦味时，他就知道玄天宗一定有人在承坤门里，若林淮生是他那位师叔假扮的话，也就能理解林淮生为何要杀自己人救出那些长老了。
  ‘林淮生’眼神无奈，那张脸便在顾雪岭的注视下瞬间变了模样，还是那身承坤门的绿衣，脸上是全新的一副年轻清俊的面容。顾雪岭眼里迸出满满的惊喜，亮晶晶地看着萧珩。
  “萧师叔！”
  刚才不见这般激动，萧珩抬手捏捏他脸颊，因为手感不错，他故意板着的脸上也泄露了几分喜色，“胆子不小，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来。”
  顾雪岭无辜道：“师父同意我下山，七师弟敢告诉我承坤门的事，就说明山下本无太大的危险，我自然敢来了。”萧师叔已是多年不回宗门了，顾雪岭见了他自然是高兴的，但也很困惑，“师叔刚才为何打我？”
  “岭儿这般乖巧可人，师叔怎么会打你呢？”萧珩面露嫌恶，瞥向阵法中安静躺在地上的那枚黑红珠子，“那东西是胡竞带回来的，听说是林宜她爹留下的法宝，是枚沾了魔血的舍利子，魔性得很，可不能碰。”
  顾雪岭心道难怪刚才他一看见这枚舍利子，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不由自主就伸手去拿，想想还有些后怕。他问清楚后也不敢再看那东西了，赶紧移开视线，问萧珩道：“师叔，你怎么回来了也不上山？”
  萧珩却不正面回答，只看着顾雪岭道：“才三年没见，岭儿都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师叔刚看到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听师兄说你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师叔特意托人给你带了礼物，岭儿喜不喜欢？”
  萧珩是前任宗主的弟子，也是南宫清的师弟，但他不常在玄天宗，顾雪岭在玄天宗长大，跟他相处时日也不长，不过却很喜欢这位小师叔。听闻有礼物，顾雪岭惊喜道：“什么礼物？”
  萧珩啧了一声，提醒道：“师叔特意在流云阁给岭儿定制的流仙裙啊。师叔常年见不到岭儿，实在挂念得很，偏偏岭儿的画像又是千金难求，我只好托你四师兄帮我画一幅了。那裙子我看落月宗的那位天榜第一美人穿着挺好看的，岭儿穿了一定更好看。”
  顾雪岭笑容僵住，一言难尽地看着萧珩。看来他是错怪叶景了。小师叔真是老不正经。
  萧珩颇为不解地嘀咕道：“不过叶景一直没有给我回信。”
  因为他画不成啊。顾雪岭暗暗撇嘴，不知小师叔这个喜欢将他打扮成小姑娘的喜好何时能改一改，他急忙转移话题。“再过些天就要过年了，师叔跟我们一起回山好不好？”
  萧珩摇头，“不必。我已给师兄传了信，刚好发现承坤门有古怪进来看看罢了，过段时间就走。”
  顾雪岭扁扁嘴，一脸失望。
  萧珩抬手揉他脑袋，“师叔得罪人多，万一那些人大过年的跑上玄天宗坏岭儿的兴致就不好了。”
  顾雪岭神色凝重。
  其实不是萧珩得罪了什么人，他也的确不好回玄天宗，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得从他师父说起。
  天道盟都说他师父，也就是前任宗主与天魔宗那位天生魔子的少主勾结，也连累了整个玄天宗。
  萧珩和南宫清并非同一师门，故而师父的罪过，萧珩全背了。从萧珩的师父畏罪自戕后，玄天宗开始没落，萧珩不想不连累宗门，也鲜少回山了。
  顾雪岭知道根本不是他的错，也不是玄天宗的错，可很多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尤其还是现在的他。
  看出顾雪岭不高兴，萧珩一脸知错的表情，将什么东西塞到顾雪岭手里，“师叔会抽空回去看岭儿的。好了，岭儿先带解药出去吧。”
  手中正是适才浮台上的琉璃瓶，不知萧珩是怎么趁乱拿到手的。
  顾雪岭捏着瓶子，迟疑道：“师叔在说什么解药？”
  “岭儿套师叔话是不是？”
  话音落下，顾雪岭脸颊便被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倒抽冷气。
  萧珩笑道：“你这个小机灵鬼。你师父能让你下山，自然是知道有我在，你七师弟也知道，而且他知道的事情，还不都是我告诉他的？”
  “那师叔什么时候回来的？师叔怎么扮成那个林淮生的样子？”顾雪岭捂住被掐出红印的右脸，追问道：“师叔为何不直接把胡竞抓起来？”
  萧珩的修为比之南宫清和如今的太渊无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顾雪岭相信他绝对能拿下胡竞。他又问：“难道胡竞背后还有人？”
  萧珩不大想告诉他，“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做什么？”
  顾雪岭愣了一愣，随后拉住萧珩衣袖，轻轻一晃，嗓音软糯甜腻，还带着几分讨好，“小师叔。”
  “好好！别撒娇了。”萧珩被喊得心都要软了，没忍住上手揉乱顾雪岭的头发，这才满意地说：“他背后有没有人我不清楚，他带到天誉城的天魔宗余孽没多少人，不过要捉拿天魔宗余孽，我们玄天宗最好还是不要出面。”萧珩说到此处，眼里有些讥讽，“毕竟天道盟有些不知是聋还是瞎的人还认定咱们跟天魔宗有关系。要不是青阳宫的人还没来，怕打草惊蛇吓跑了这帮魔修，我也不会留下盯着他们了。”
  顾雪岭点头，看了看萧珩，又问：“那真正的林淮生呢？”
  “关起来了。”萧珩说着，翻了个白眼道：“要不是你师父托付，我才不会帮承坤门那帮蠢货。”
  顾雪岭十分认同，“就是，不过几个天魔宗余孽就让承坤门大乱了，承坤门的人也太没用了。”
  萧珩点点头，跟顾雪岭显然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对承坤门非常瞧不上，他道：“总之你先回去将解药送去救人再说，我前几天传了信，青阳宫的人应当很快会来天誉城，到时候把天魔宗余孽交给他们就完事了。”
  “好。”顾雪岭道：“师叔放心。”
  “你七师弟早在承坤门外等着了，我一会儿送你出去。”顿了下，萧珩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你放在门外那个小孩跟胡竞打起来了。”
  “好……什么！”后半句话吓得顾雪岭倏地瞪大眼睛，师叔不是在开玩笑吧？师弟跟胡竞打起来？！
  萧珩摊手，一脸无辜道：“我一路跟你过来，引你去救那些长老，本来打算让你趁乱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谁知道你会跑回来偷药？胡竞为人谨慎至极，他应该很快就猜到自己中计了，我跟你进密室时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那师叔为何不早说？”
  顾雪岭调头看了看密室的入口，神色着急就要出去。
  萧珩被逗笑了，慢悠悠地在顾雪岭背后道：“我看那小孩挺有气势，胡竞内伤未愈，应该能过上几招。”
  顾雪岭回头瞪他，气呼呼道：“可是宣儿才是练气三层！”
  “是吗？”萧珩挑眉，有些不信，“可是我看那孩子的架势，还以为他快筑基了呢，哎，岭儿！”
  顾雪岭又气又急，调头就跑。小师叔也太冷漠了吧？看见了那么弱小的小师弟被揍也不出手帮忙！就算胡竞受了伤，他也跟蒋鹏一样是金丹期，宣陵怎么可能打得过？顾雪岭急匆匆跑出密室，果然听见炼丹房外有动静。
  可炼丹房外很快安静下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顾雪岭呼吸一滞，忙推开门，只见到院中雪地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是面对面持剑对峙。
  宣陵的小毡帽掉在雪地里，还被斩成了两半，一颗锃亮的小光头就这样暴露在雪光里，扎眼得很。
  顾雪岭眼前一晃，猛地愣住。


第二十七章 
　　  胡竞手里的剑先落地，听见哐当声响他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刺入腹中的短剑……
  不，此刻该称为长剑了。
  他双眼睁得极大，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少年。这小孩还未筑基，应当很容易应付的，可事实上却叫他意外得很。
  那双琥珀眸子含着讥讽，冰冷地看着他，随之一点点抽出染血的剑刃，一面羞耻地低声喃喃。“我师兄说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道，我不敌你，却也不能让你进去，所以……此举绝非小人行径，抱歉。”
  胡竞目瞪口呆：“……”用卑鄙手段取胜，然后跟你说一声抱歉，这就完了？你们正道的人怎么能这样？
  宣陵也不知是说给胡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使出顾雪岭告诉过他止戈的另一处妙用。他向来厌恶止戈这把凶剑，此刻却靠着它的玄妙之处救了命。
  挡住视线的胡竞忽然倒在雪地里，可算让顾雪岭看清宣陵的状况，那小棉袍上挂了几道血口子，刺目得很，顾雪岭迅速回神，快步走到宣陵身边，又忍不住看了眼胡竞，也是不可置信，“宣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顾雪岭用羡慕至极又欣慰不已的眼神看着宣陵。才只是练气三层，他的小师弟居然赢了金丹期的胡竞！
  自然，宣陵身上外伤要比胡竞多很多，他能赢也是靠取巧，而且是他耻于说出口的原因。他将止戈递过来，顾雪岭接了去，顺道在雪地里蹭蹭将血色洗干净，再回头便见宣陵白着一张小脸捂住胳膊伤口，似是很痛。
  顾雪岭嘴角笑容一滞，在乾坤袋中找出一顶小红帽，一把扣在宣陵脑袋上，看着雪地里唯一一点红，他的笑容十分灿烂。“快下雪了，天冷，宣儿这次不能再拒绝师兄的心意了。”
  宣陵那双琥珀眸子慢慢转向顾雪岭，咬了咬牙，非常想把帽子掀下来，可顾雪岭说的也是事实。嘶，宣陵倒吸口冷气，目光幽幽地回视。
  天上缓缓飘落小雪，北风呼啸，真的很冷。
  胡竞受了伤，先前的内伤也不轻，此时倒在雪地里蜷缩起来，口中泄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顾雪岭不知何时取出一张符咒，贴到胡竞额头上。
  胡竞身上停止颤动，但一双眼睛还在转动着，并未晕过去。
  “先把他弄进去，宣儿，帮我一把。”顾雪岭小心地看了看院外，就怕有人在这时经过。宣陵也忍着痛，和他一人拖着胡竞一条胳膊，把人给拖到炼丹房里，胡竞一声不吭，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像是被额头的符咒给镇住了。
  顾雪岭关上房门，笑着指了指地上木头一样躺着的人。
  “像不像僵尸？”
  宣陵默默低头，捂住受伤的胳膊。棉衣破了好几个口子，棉絮都漏出来了。忽地肩上一沉，他看见披到身上的雪色披风，有些错愕地抬头，一眼便撞见顾雪岭那张清俊至极的脸，鼻尖似是又嗅到了那股隐秘的气息。
  顾雪岭用披风将受伤的小师弟裹起来，仔细想想，又把他的小胳膊挖出来，那手帕包住血口那处。
  宣陵眉头倏然拧起，脸色泛白。
  “你先守在这，我把他关到密室里去，然后我们带着解药出承坤门。”顾雪岭道。他不打算让宣陵进去，因为萧珩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宣陵眼皮子一颤，“找到解药了？”
  顾雪岭点点头，他还有些话想问萧珩，以及……他瞥了眼胡竞，架起他胳膊往密室里拖，十分吃力。
  宣陵跟着走了两步，原本还以为顾雪岭是良心发现体谅他受了伤，所以才没让他帮忙，可当他看向密道口时，发觉里头一闪而过的一道人影，他便止步于此，只是难掩好奇地看着顾雪岭，里面的人是认识他的吧？
  将人扔到密室里，顾雪岭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萧珩这时已经幻化成了林淮生的脸，他收回望向炼丹房外那小孩的视线，摇头叹气道：“岭儿又没有好好修炼是不是？走两步就喘。”
  “我已经很努力了。”顾雪岭扶着墙站起来，为自己辩解，“可是我体质就是这样，怎么练都好不了的。”
  萧珩略为古怪地看顾雪岭一眼，随后蹲下，在胡竞不可思议看着他的目光下揭开他额头上的符咒。
  “林淮生，你出卖我们！”胡竞顿时坐起，怒目圆睁。
  萧珩撇嘴一笑，“是又怎样？你待如何？”
  顾雪岭见他丝毫没有要告知胡竞他并非林淮生的意思，觉得有趣极了，也凑了过去，萧珩却摆手让他站到身后去，二指凝了道剑气，正要落到胡竞面前，胡竞便没了刚才的怒火，惊恐不已地捂住腹部伤口往后缩。
  “等等！林淮生，我跟你无冤无仇，顶多只是因为林宜，你才记恨于我，可你也知道，不是我要跟林宜好，我也是林长老逼的！”胡竞慌忙之下口不择言，“林兄弟，你清楚我原本是好好的承坤门弟子，要不是林宜看上我非要嫁给我，林长老骄纵着她，设下圈套算计我入魔，我至于沦落魔道吗？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的！”
  原来还是这么个情敌关系，顾雪岭揶揄地看向萧珩。
  结果毫不意外给自家师叔狠狠捏了把脸颊肉，疼得他两眼含泪跳着脚逃开。其实萧珩下手很轻，顾雪岭也不过撒娇卖乖罢了，却很受用。
  萧珩低笑一声，将指尖那道剑气化作绳索捆住胡竞，胡竞挣扎须臾，自是无力挣开，他有些纳闷林淮生怎地忽然这么厉害，而且好像还投靠了玄天宗，胡锦的眼神飘到顾雪岭身上，却先被萧珩高大的身板挡住。
  萧珩不悦道：“林长老是谁？天魔宗总坛原八大长老之一吗？”
  胡竞倏地瞪大眼睛，“你不是林淮生！”林长老是林淮生的师父，徒弟怎么可能不知道师父是谁？
  萧珩没回答，冷幽幽看着胡竞，“说，不然杀了你。”
  既然不是林淮生，跟玄天宗的大弟子在一起，定然是天道盟的人了，胡竞知道自己落到正道中人手里必定是凶多吉少，吓得浑身一颤。
  “我说！我说。”胡竞看了看萧珩，又忍不住看向边上一脸兴奋看热闹的顾雪岭，萧珩稍显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叫他下意识收回视线，“若是再乱看，我就摘了你这双招子。”
  “是是。”胡竞又疼又怕，他不想死，本也和林宜他们无什么同道情谊，便利落地道：“林宜她爹叫林尚，正是天魔宗总坛八大长老之一。”
  顾雪岭眼睛稍稍睁大了些，看来他们是抓到一条大鱼了。
  萧珩脸色愈发冰冷，“那他人呢？你们又为何会来天誉城？”
  胡竞对林尚父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也恨之入骨，咬牙切齿道：“我离开承坤门后便四处云游，五年前在平波城遇上了林宜，我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谁知她会是天魔宗余孽，我好心帮她，她却让他爹算计我……”
  顾雪岭正听得起劲，萧珩却冷漠打断，“谁要听你说这些？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否则……”
  话音一顿，几人已是心照不宣。
  顾雪岭也点点头，怎么听都觉得胡竞是在为自己辩解。
  胡竞如今落入他手里沦为鱼肉，便悻悻道：“我只知道林尚和他的人之前多年来一直隐藏平波城里。五个月前，不知道青阳宫那些人是怎么得到消息找上门来，林尚身上旧伤未愈，就被一个姓方的年轻人杀了。”胡竞想起那时便眉头紧皱，有些惧意，更多的却是暗爽，他道：“之后林宜和林淮生他们就开始逃命，青阳宫的人追得太狠，他们的人兵分几路联络其他长老求救，剩下几个人就跟我回了天誉城。”
  后面的话胡竞不大敢说。因为萧珩没问，而后面的事无非是他自己作恶，他不敢说出来。
  萧珩倒也没问，他道：“林尚死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什么？”胡竞茫然。
  身后顾雪岭的目光如芒在背，萧珩拧了拧眉，到底还是没避着他，“天魔宗被清剿后，左使和三位长老护送魔子逃出，至今快五十年，只查到林尚一人的行踪，你可知林尚有没有跟其他人有过联系，又或者是……”
  萧珩声音压低，沉吟道：“他有没有跟魔子联系过？”
  胡竞面上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说，我实在是不清楚。林尚防我防得厉害，你应该问林淮生，又或者是林宜，他们或许会知道。”
  萧珩冷笑，“不说？”
  胡竞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顾雪岭摸了摸下巴，提议道：“师叔，不如你试试搜魂？”
  “就算是搜魂我也不知道啊！”胡竞心下叫苦，他跟二人商量道：“我只想活命，你们若想知道林尚手下其他人的去处，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林宜该死便死，与我何干？我是被他们陷害的，我是无辜的。”
  萧珩斜睨着他，“承坤门的事不是你做的？你怎么有脸喊冤。”
  “就是。”顾雪岭也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胡竞，“无耻。”
  萧珩沉默须臾，冰冷的目光在胡竞身上上下打量着，让胡竞有种自己将被一刀一刀凌迟的错觉，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急中生智道：“有了！”
  “什么？”萧珩不耐烦道。
  胡竞感觉自己找到了活命的机会，或许可以将功赎罪，他本是想先谈好交换再告诉萧珩，可见到萧珩身后的顾雪岭默默抽出那把熟悉的短剑，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纯良的清俊笑容时，他心下一颤，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我曾经偷听到林尚说，天魔宗清剿前有过一场内乱，八大长老和左右魔使之间早已不和，总坛出事后他和另外两位长老奉左使之命将魔子送出天魔宗后，但左使前脚刚走，他们三人就被人攻击，魔子也被那个人带走了，他们怕被左使怪罪，于是分道扬镳，各自躲了起来，从此再无联系。”
  萧珩一点也不满意，“然后呢，那个带走魔子的人是谁？魔子到底去了哪里？你们左使又在哪里？”
  胡竞摇头似筛糠，“我不清楚，不过……”
  萧珩面色一沉，“说。”
  “好，是你让我说的。”胡竞心虚地看了顾雪岭一眼，小声道：“我不知道左使去了哪里，林尚那老东西这些年来一直躲着左使，也怕极了左使找他算账，其余二位长老应当也是如此。林尚曾经也说过，魔子失踪定跟玄天宗有关，是玄天宗的人救走了魔子。”
  “一派胡言！”萧珩冷斥道。
  胡竞被吓了好几回，心里也隐隐有些火气，“是你让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当年凌云霄见过魔子，为了救魔子还杀了不少同道中人，这些都是铁证！否则玄天宗如今怎会如此落魄？这不都是被凌云霄给连累的……”
  “闭嘴！”萧珩死死瞪着胡竞，眼底杀气四溢。胡竞敏感的察觉到什么，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顾雪岭见状也是暗叹一声。凌云霄，是他的师叔祖，玄天宗的前任宗主，也是萧珩的师父。敢在萧珩面前说他师父不是，胡竞真是活腻了。
  “师叔。”顾雪岭扯了扯萧珩袖子，“我帮你揍他一顿吧？”
  胡竞呆了呆，不可思议地看向顾雪岭。
  萧珩脸上的寒冰却是一点点消融，虽然还是很恼怒，他也不会迁怒顾雪岭，他缓了缓，哑声道：“无事，岭儿先走吧，这里交给师叔。”
  顾雪岭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不敢再说话的胡竞，拉着萧珩到一边去，“师叔不一起回去吗？”
  萧珩语调还有些冷硬，“师叔还有事，岭儿，你那小师弟也伤着了，还是快带他回去疗伤吧。”他说着，取下腰间玉牌递给顾雪岭。
  这玉牌是承坤门的东西。
  顾雪岭想了下，暗叹道：“那师叔万事小心。对了，三师弟最近闭关了，修为进步也极快。”
  萧珩随意点点头，对自家这个省心的徒弟不予评价。
  顾雪岭见他神色疲惫，也不好再反驳，跟他告辞后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去，宣陵在炼丹房里已等了许久，一见人出来便站直起来。
  “走吧，先回去送药。”
  宣陵跟着他推门出去。
  外头仍是乱糟糟的，此时还未平静下来，林宜也回不来，或许是几位长老都回来了，闹得厉害。
  顾雪岭直接朝承坤门大门走去。宣陵走得有些慢，他的腿也受伤了。片刻后，顾雪岭也放缓了脚步，等宣陵跟上来，便牵了他的手一起走。
  宣陵一脸不自然，却听顾雪岭说：“这里有萧师叔在，不必担忧。”
  宣陵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萧师叔是何人。
  “三师兄的师父吗？”
  顾雪岭点点头，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回头再跟你解释。”
  宣陵若有所思地点了头。
  有承坤门的掌事玉牌在，一路上畅通无阻，二人出了承坤门后，齐云山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急得脸色发白，赶紧把两人带回去。
  回到药堂后，齐云山边数落着二人边给宣陵包扎着伤口。
  顾雪岭自觉有错，便在边上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今夜的事。
  听到萧珩的安排时，齐云山和宣陵神色各异。齐云山是彻底放心了，宣陵则是茫然和好奇。
  萧珩的意思是玄天宗不宜插手此事，可他也愿意来救人，只是不想让玄天宗出面。既然救了人，又揪出了天魔宗余孽，这是好事，为何不肯出面？宣陵想，归根结底，关键在于那个毁了玄天宗名声的师叔祖。
  不过关于这个师叔祖，顾雪岭只是一句话轻轻略过，他说着当时刻意多看了两眼宣陵，心底有些发虚。大家都知道的事，总是瞒着小师弟是不是不大好？可是小师弟万一知道玄天宗的丑闻的话，会不会反悔要跑了？


第二十八章 
　　  宣陵治疗后，齐云山就要要连夜送他们回山，顾雪岭哪里肯走，正巧就在这时，蒋二突然上门了。
  “顾雪岭，我说了不用你帮忙！你不是说不帮吗？不帮还跑承坤门去干什么？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人未至声已到，院门进来一抹绿影，跟在后头的管事是一脸为难。
  顾雪岭皱起眉头，回头说：“你看，我就说了不能帮他们。”
  宣陵脸色也不大好，一是身上伤口疼，琥珀眸子浮起一层水光朦胧，二是蒋二这话他也不喜欢听。
  齐云山神色如常，小声解释道：“听说大师兄去了承坤门，蒋二少跟我一直守在外面等你们，不过先前有事先回去了，大师兄别气。”
  还知道在承坤门外头等着，也不算是太过狼心狗肺。顾雪岭见人进来，直接将怀里的药瓶扔过去。
  “来了正好，省得我还再跑一趟。解药拿回去给你哥吃吧。”顾雪岭撇撇嘴，见了他实在是不高兴。
  蒋二猝然接个正着，看着手中的小瓶，连刚才说到哪里都忘了，愣愣问：“真的，真的是解药？”
  顾雪岭不悦道：“不信还我。”
  蒋二迅速反应过来，将小巧精致的琉璃瓶紧抱在怀里，“不行！”他说着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雪岭。一身白衣清雅高洁，着实叫人过目难忘。蒋二黑胖的脸上无声泛起两抹不易看清的红晕，“不对，你怎么拿到解药的？”蒋二想了想，不确定道：“胡竞给你的？”
  “他能给我解药？你当我是神仙吗？”顾雪岭指了指宣陵，没好气道：“是我师弟偷来的解药，我告诉你，我师弟为了偷药可受了不少苦。”
  宣陵眉头一蹙，不理解顾雪岭为何把功劳都推给他。
  蒋二这才看到宣陵。
  小少年一身白衣血迹斑斑，脸色苍白极了，胳膊被包扎好吊在脖子上，看起来就伤得很重。
  顾雪岭又说：“别忘了，上回在山上也是我师弟救的你，我师弟能杀妖兽，自然也能在胡竞手里偷药。”
  蒋二真的记不清当时的状况了，他一直以为胡竞很强，从他这个修为看来，胡竞的确是他面前难以逾越的高山，难道真的是这小孩偷来的药？蒋二总觉得不可信，但当他看到身板单薄羸弱得跟瓷娃娃似的顾雪岭时，他又认定不会解药不会是顾雪岭能偷到的。他张了张口，只得干巴巴地道：“多谢。”
  “待我大哥好起来，”蒋二对玄天宗众人承诺道：“我们会记住玄天宗的恩情，日后一定好好报答。”
  顾雪岭刚才说这么多，可不只是要他记得玄天宗，“出力最多的是我小师弟。”还有萧师叔，不过萧师叔也不需要承坤门的感激和报答。
  蒋二哪里还听不出来他这是在邀功，可他确实将药给了他，他也不怀疑药是真是假，只咬牙应下。
  “多谢宣陵小道友，他日我和大哥必定亲自上门答谢。”
  算他识相。顾雪岭回头朝宣陵一笑，眼里有些得逞的狡黠，又或是讨好。宣陵缄默须臾，默默点了头。
  蒋二将解药紧紧护着，怕极了旁人会来抢似的，却也没有马上回去，他看着顾雪岭欲言又止。
  “顾雪岭，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黑胖少年难得扭捏起来，一直沉默坐着的齐云山知道他伤不了顾雪岭，也不会伤顾雪岭，便好笑起身。
  “那我先出去收拾一下，大师兄，九师弟，你们先陪陪蒋二少，过会儿收拾好，我们就连夜回山。”
  顾雪岭本想说不想跟蒋二说话，一听这话顿时惊了。
  “我几时说了要回去？”
  齐云山转身就出去，约莫是有人借了胆子给他，他道：“小师叔吩咐的，大师兄今晚一定要回山。”
  若是齐云山的安排，顾雪岭不想回就不回，可是萧珩……顾雪岭瘪了瘪嘴，十分惋惜地看向宣陵。
  看来只能下回再带小师弟下山玩了。
  宣陵被他这么一看，也不自在地站了起来，“我回避一下。”
  “不用了，没必要。”顾雪岭摆摆手，颇为冷漠地问蒋二，“你要说什么？有话快说，我没时间了。”
  蒋二张了张嘴，下意识要反驳，到底还是忍住，“你还记得上回兽潮，我把你扔到山上去的事吗？”
  顾雪岭作势回忆了下，皱眉道：“来跟我道歉？”
  宣陵闻言也看向蒋二，这人比顾雪岭还大些，黑黑胖胖看去虎头虎脑的，可人不大聪明，而且宣陵知道那天不是他把顾雪岭带上山的。
  不过因为宣陵也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便一直没有说出来，他看得出来顾雪岭也知道蒋二是冤枉的。
  蒋二有些难堪，踟蹰半晌后才道：“那晚的事不是我干的。顾雪岭，我是派人打晕你要把你扔山上去，可是他们阳奉阴违，根本没去，我还自己去看过，结果到了你房间里没找到人，还被打晕了，醒来就在山上了。”
  顾雪岭有些意外，却也不以为意，“你就是来说这个的吗？”
  蒋二却没想到顾雪岭会如此镇定，他不可思议道：“什么叫就这个？顾雪岭，我说了我是冤枉的！”
  “没事你可以走了。”顾雪岭摇摇头，显然没什么兴趣听。
  “顾雪岭，你没听懂是不是？”
  蒋二的声音徒然变大，震得顾雪岭揉了揉耳朵，“可是你真的找过人要把我扔到山上去，不是吗？”
  蒋二满腔火气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是我的错……可是顾雪岭，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晚是谁把我们带到山上去的吗？”
  顾雪岭随口问：“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蒋二似有些为难，“我问过大哥，那天大家上山猎杀妖兽，到了最后半个时辰是分开行动的，待下山前再集合。上山下山一趟至少也需要半个多时辰，也就是说若是半路有人下山再折返，便会拖延到最后才来集合，那天正好有两个人迟了很久才来，你猜是谁？”
  为什么要把目标锁定在上山的队伍里呢？这对蒋二来说似乎很重要，为了洗清冤屈，他脸都气得涨红了。顾雪岭只好附和道：“是谁？”
  “你两位师弟，闻弦和叶景！”蒋二十分确定，“或许是他们联手把你扔到山上去喂妖兽，还顺手带上了我。”虽然他也是碰巧自己凑上去了。
  宣陵听了也有些吃惊，那夜里的人影，似乎的确也很像叶景或是闻弦。他们二人身量相差无几，在深夜林间实在难以分辨。可是在玄天宗时，他们二人分明也对顾雪岭很好，连宣陵都不相信他们真的会害顾雪岭。
  顾雪岭闻言眉头倏地一皱，“他们或许是被妖兽拌住了。”
  “或许，就是你自己也不确定！”蒋二为了让他确信，接着道：“你想想，你占着入门早的便宜当了十几年大师兄，闻弦、叶景他们哪一个不比你修为高，凭什么被你压着？若是你死在兽潮里，他们便能顺其上位，倒是你的修炼资源便都是他们的了！”
  无凭无据就来指证他的师弟，顾雪岭古怪看了蒋二半晌，才问：“你知道我平时有多少修炼资源吗？”
  蒋二愣了下，“我怎么会知道？”
  顾雪岭看着他，忽地幽幽嗤笑出声，“一块灵石都没有。所以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胡话。”
  蒋二猛地愣住。
  顾雪岭不再搭理他，跟他废话还不如多去关心一下小师弟。
  蒋二迅速回神，忽然问：“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去年说过的话？”
  顾雪岭回头看他，不解道：“什么话？”
  蒋二咬着牙，愤愤道：“就是你被测出是四灵根时，大家都嘲笑你是个花瓶，我那时不就是也说了一句，你就害得我被关了半年禁闭！”
  顾雪岭眉头一皱，似乎也想起了那件不怎么好的事，可下一瞬，他便扑哧笑出声，“原来你还记得那么久的事，你也太小气了吧？”
  分明是他顾雪岭小气记仇，所以才不信他的话！蒋二冷哼一声，气得扭头就走，“好心没好报！”
  顾雪岭也没追，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神色冰冷。
  没多久，齐云山便连夜带着顾雪岭和宣陵回山，就算宣陵受伤了也不能留下，回山好好养伤也一样。
  才下山两天，就随便逛了下集市，真正好玩的还没玩呢。
  顾雪岭心心念念的灯会和烟花都没有看，和小师弟和解的愿望也未能达成，回山的路上，他一直缩在马车一角画圈圈，怨气极重。
  一路风雪，回到山上时已近亥时，直到将顾雪岭和宣陵送到无回宫时，齐云山才敢放松一二。
  无回宫灯火通明，崔羽正在月台上站着，似是刚走出来，一见到石阶下拾级而上的几人，面上露出惊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今夜雪有些大，鹅毛似的飘落下来，层层叠叠压在油纸伞上。
  顾雪岭正打着伞跟在齐云山身边，宣陵则趴在齐云山背上。
  崔羽一见更惊了，“小师弟怎么了？”
  “三师弟出关了。”顾雪岭心下大喜，快一个月没吃到崔羽做的饭菜了，他可想那个味道了。他回味着舔了舔唇，才一脸凝重地说：“小师弟受伤了，三师弟，你快找南师叔来帮他疗伤吧，小师弟快撑不住了！”
  宣陵：……他哪里有事了？
  只是下马车时因为小腿上的伤他走路有些趔趄，顾雪岭提出要背他，他才不愿意，万一被顾雪岭甩出去怎么办？那身板瘦的跟纸片似的。
  于是齐云山自告奋勇背起了他，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的。
  崔羽闻言果然大惊失色，“大师兄莫急，我这就去……”
  “等等！”齐云山和宣陵异口同声开口。
  齐云山哭笑不得，宣陵默然扫了顾雪岭一眼，才泪眼汪汪地跟崔羽解释道：“三师兄，我没事，只是腿伤到了，疼着疼着就好了。”
  崔羽也检查了下，确认他真的没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小师弟没事就好，先回去休养吧，宗主还有事，不便惊扰。”
  无回宫中灯影绰绰，似是有人在交谈，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顾雪岭探头看了看，有些好奇，“师父在干什么？”
  “青阳宫的人来了，宗主和二师兄都在里面，听说是为了小师弟来的。”崔羽说着又问宣陵，“小师弟先前是不是给了青阳宫的方师兄一些书信，据说他们拿到书信后当真找到了天魔宗余孽，还揪出了一个长老。”
  这事顾雪岭是清楚的，他已经在萧珩审问胡竞时都听过了。
  宣陵点点头，“他们来找我？”
  “是也不是。”崔羽眉间有些忧愁，“他们是追着天魔宗余孽来的，这回还来了玄天宗，只怕……”
  崔羽没再说下去，顾雪岭和齐云山心照不宣，宣陵仍是很茫然。顾雪岭也难得正经起来，说：“我们先回房。宣儿，以后师兄再跟你说。”
  崔羽也觉得先让宣陵躲一下会比较好，不过不太巧，他们刚说完话，无回宫里的人便出来了。
  南宫清和闻弦客客气气地送几人出门来，几人俱是蓝白相间的道袍，手持长剑，修为皆在顾雪岭师兄弟几人之上，正是青阳宫来人。
  其中并无那位神神叨叨的方师兄，顾雪岭暗松口气。
  那几人跟南宫清告辞，说是来寻宣陵的，真碰上面了，面对面走过，却是一个眼神也不给宣陵，颇为倨傲，就这般与几人擦肩而过。
  见他们是往山门走去，顾雪岭眉头一皱，跑到南宫清身边，“师父，他们不是来找宣儿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到底是来干嘛的？”
  萧珩的信比顾雪岭回来得更快，见了刚在山下胡闹一通回来实在该罚的小徒弟，南宫清眼里的冰冷疏离无声消散，缓缓笑道：“他们说宣儿留下可以，只要把岭儿换去青阳宫。”
  顾雪岭乍一听当真了，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听闻青阳宫的少主倾慕我家岭儿，为了留下宣儿，也不得罪青阳宫，我只能把岭儿卖给他们了。”
  顾雪岭神情呆滞地看着自家师父，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却又心存侥幸执拗地追问，“……真的吗？”
  宣陵闻言也是一脸震惊。难道前世顾雪岭就是因为不愿意嫁给青阳宫少主才灭了玄天宗的吗？
  宣陵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南宫清。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关键。在玄天宗顾雪岭最在意的人就是南宫清，南宫清的一言一行对他影响都极大。
  南宫清笑得很愉快，似乎非常满意这门亲事，看得顾雪岭一脸伤心，快要哭出来时，他才淡淡一笑。
  “骗你的，傻岭儿。”
  顾雪岭/宣陵：……


第二十九章 
　　  把顾雪岭换去青阳宫是假，但青阳宫少主却真的托师弟给顾雪岭送了礼，同南宫清说的一样，说是倾慕顾雪岭，送的是一块凤纹玉佩。
  东西是送顾雪岭的，南宫清自然是把玉佩给了顾雪岭，他心下有些不满意，自家这个小徒弟可以说从未离开过天誉城，也毫无建树，可怎么就只凭一张脸就名扬天下了呢？
  本就不该平凡的人，什么都不必做，就已是万众瞩目。
  顾雪岭收下玉佩，不然还能让南宫清还回青阳宫吗？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给他送礼的青阳宫少主，不过也见怪不怪，毕竟已有了陆鸣在先。
  南宫清在他们回来前就收到萧珩的信，知道山下的状况，这会儿青阳宫的弟子们已经下山往承坤门而去，他要急着给萧珩报信，吩咐几人休息后便匆忙走了，崔羽和齐云山背着宣陵回去疗伤，闻弦也送顾雪岭回房。
  雪渐渐停了，闻弦拿着伞跟在顾雪岭身后，他向来沉稳少话，顾雪岭却闲不住嘴，说起了山下的事。
  只是说着说着，顾雪岭忽然道：“二师弟，蒋二刚跟我说，上回我在秋离山被人劫走时，山上就你回来得特别晚，他告诉我你可能是害我的人。”顾雪岭轻嗤一声，看向闻弦道：“蒋二这个人真是坏到底子里了，我上回没怎么得罪他，他就要我死，这次我帮他拿到解药，他又来挑拨离间。”
  闻弦挑眉，初时有些意外，神情却很是正常，也不知顾雪岭的话跟蒋二的话有出入，他淡淡道：“那时在山上发现一株上品雪芝，想着带回来给师父养伤，拖延了点时间。”
  顾雪岭脚步一顿，回头忧心道：“原来如此。说来师叔都快闭关小半年了，他伤势可好些了？”
  闻弦摇头，“原本已好多了，但这次伤得有些重。”
  顾雪岭眉头一皱，安慰道：“师叔很快就会好的。”
  闻弦认同地点头，眉间却还拧着几分忧愁凝重。
  顾雪岭垂眸思索了下，忽又笑道：“我以后再也不跟蒋二玩了。”他抬眸看着闻弦，笑意竟有几分清冷，也相当认真，“他骗我，还要害我，他太坏了。我最很别人骗我了。”
  闻弦笑了笑，“若他还敢害岭儿，师弟会先揍他一顿。”
  见他承诺得如此利落，顾雪岭眨了眨眼睛，脸上恢复了纯良无瑕的笑容，点头道：“好！师弟帮我。”
  回房后闻弦就先走了，顾雪岭将风雪关在门外，甫一踏进屋内，就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屋中是顾雪岭亲自布下阵法，阵眼为火灵珠，只作为烘房子的用处，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顾雪岭目前也只会这个。
  身上暖和起来，顾雪岭也有些困乏了，将披风摘下放到矮几上，兜里还有块凤纹玉佩，正是青阳宫少主送的那块，顾雪岭却不大稀罕，随手一扔，玉佩滚落到温厚的披风上。
  屋中烛火略有些昏沉，像是在引人入眠。顾雪岭累得不想再动，扯过被子就往床上躺下。
  屋中复又安静下来，火灵珠悬浮在梁上，若是仔细感觉，或能看出屋中阵法的雏形和灵气流动。
  窗外风声默默变大，雪花又扑簌簌落下来，门缝外钻进来一缕凉风，吹得桌上烛火跳跃摇晃。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被映在墙上，慢慢张开变大，约莫是个人形，却又极为模糊，不知是从何处钻出来的，若是顾雪岭此时睁开眼，定能看到那团看不清是什么的黑影正在朝他靠近。
  黑影已来到了床边，像是伸出手，探向顾雪岭脖颈。
  它在此刻像极了一个人，身形颀长，透着一股慵懒风骨。
  那只手快到了顾雪岭脖子上，手心上忽地多了一团黑雾，随之快速化作短刀般利刃的模样。
  那个影子的手便握着这利刃，手起刀落，直指床上少年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少年倏地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
  霎时间，这个黑影或许被惊到，动作一顿，顾雪岭看清眼前是个没有脸的模糊黑影后眼瞳一缩，也是心下发怵，快速滚到床内抽出后腰挂着的短剑止戈，下意识便一剑砍下！
  顾雪岭偶尔学剑，师父心疼他，从不让他累着，他会的剑招便不多，且都是些花哨无用的招式。
  且不说他知不知道那些剑招无用，他见到这团诡异骇人的黑影，脑子一空什么招式都忘了，利落的一剑，还无意中动用了身上的所有灵力！
  黑影被一剑劈散，顾雪岭茫然地看着溃散的黑影，慌乱中似乎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飘到耳边。
  本以为是个小贼，谁知是这么个诡异的东西……
  黑影彻底消失后，屋中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顾雪岭背后已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了。刚才的东西，难道是妖邪吗？可这里是玄天宗，有守山大阵在，还有后山那道剑意震慑，寻常邪祟根本不敢靠近山上。而且这里是无回宫，南宫清就住在这里，哪里来这么胆大的邪祟敢来挑衅？
  顾雪岭定了定心神，将止戈归鞘，还不放心地下床转了一圈。
  他刚才半梦半醒，突然觉得身上凉，就被冷醒了，否则的话，现在该被那东西弄死了也不一定。
  顾雪岭还有些后怕，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南宫清，却在路过矮几时脚步一顿，他察觉到似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一低头，矮几上只随意堆着一件披风，可在披风下似乎有什么光闪过，顾雪岭眉头一皱，掀开披风看清了下面的东西，却是那块凤纹玉佩。
  玉佩上灵光若隐若现，顾雪岭看见它时，忽然有种错觉，他似乎跟一双眼睛对上了，顿时心下一惊。
  “青阳宫……”
  顾雪岭捡起玉佩，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是没听过窥视他人的旁门左道，只是今日才见识过，还能化出影子分‖身亲至……顾雪岭神色有些难看，重重将玉佩扔到地上。
  想想还觉得不够，他想了想，又抽出短剑，一剑扎在凤纹玉佩上，止戈削铁如泥，那精巧的凤纹玉佩顿时裂成几瓣，灵光就此消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身着紫衣锦袍俊美如玉的青年面前映着顾雪岭房内景象的水镜乍破，人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伏在桌上大口喘息，似是受了重挫，一双风流至极的桃花眸中充斥着满满的恨意。
  “顾雪岭！”
  约莫是此人恨得太深，顾雪岭打了个喷嚏，把碎玉扔到窗外后赶紧关上窗户，这才觉得解气不少。
  他暗道送玉佩的人是个变‖态，并记住了青阳宫少主这个人。他只以为对方想要暗中窥视，或是对自己做什么，却不知那人本是想杀他的。
  因为这事，顾雪岭一夜没睡好。本来打算天亮后就去找南宫清诉苦的，结果南宫清下山去了，他扑了个空。知道青阳宫的人来了天誉城，南宫清会很忙，害他见不到人，他都记在那个素未谋面的青阳宫少主身上。
  一连几日，南宫清都没回来过。
  顾雪岭这几天没发现还有什么异常，便将这事忘到脑后了。
  这天他陪宣陵到药阁拿伤药，云鹊儿历练还没回来，药阁只南长老一人在，把金疮药给二人后，还要给雪衣送药，顾雪岭想着许久未去探望六师妹了，就提出帮南长老送药。
  宣陵躲在房间里养了几天伤，身上不疼了也不至于掉眼泪了，不至于那么难堪，却还有些难受，他还想回去睡个觉，被顾雪岭磨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了，虎着脸陪他去了。
  六师妹雪衣与仆从住在后山，宣陵第一次去，跟顾雪岭上了山，见到那座两山之巅的铁索桥，也不由有些诧异，随之又觉得很正常。
  山峰险峻，约有数百丈高，烟云萦绕望不见底，只容三人并行的铁索桥上铺了一层霜雪，冰棱倒挂。
  这座窄小捡漏的铁索桥看去摇摇欲坠，却是唯一一条通向对面平顶峰巅上那座小木楼的路。
  顾雪岭走过很多遍这座铁索桥，脚步不见停顿，“走吧。”
  宣陵默然跟上。
  过了桥，对面隐在竹林中的那座小木楼便清晰跃入眼球。
  上回见过的黑衣仆妇约莫是早见到顾雪岭，二人刚到小楼外，她便已在门前等着了，顾雪岭将药交给她，二人交谈十分简短，也很熟稔，问了六师妹在哪，他就带着宣陵进去。
  顾雪岭熟门熟路进了小楼。庭中有一处莲池，方寸三丈，池中莲花盛放，池水被雾气遮盖，显然并不结冰，九盏星灯悬在莲花之上，只亮了三盏，星光漂浮烟云之上，绚烂至极。
  踏入后‖庭，宣陵敏感地感觉到自己进了一个阵法。
  果然，他发现莲池四角有布阵的痕迹，仅仅是维持池水不结冰和莲花盛放的小阵法，但他清楚这座小楼里有一个大阵，连他也是入了阵后才后知后觉，可见布阵之人造诣颇深。
  顾雪岭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也很了解，莲池上有座木桥，他带宣陵过了木桥，适才靠近廊下，就听到里头传出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听声音正是照顾雪衣的丫头春儿，二人正坐在矮几上，不知在讨论什么，看去都很有精神。
  顾雪岭带着宣陵近前，好笑道：“还没进门就听到声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吵架，在聊什么？”
  矮几前的主仆二人闻声纷纷看来，见雪衣起身，春儿忙放下手里捧着的竹简过去扶住她。
  “大师兄来了。”雪衣柔柔一笑，双眸依旧绚烂到失真。
  见她要过来，顾雪岭忙摆手道：“坐着吧。”因为雪衣眼疾颇为严重，他解释道：“小师弟也来了。”
  宣陵也想起来她视力不佳，便附和着顾雪岭喊了声师姐。
  雪衣请二人坐下，喜色溢于言表，看得出来她和顾雪岭关系不错，也更欢迎他来，春儿扶着她也坐下，便跑去煮茶，顾雪岭也不客气，坐下来直接捡起矮几上的竹简看了眼。
  “有些时候没来探望六师妹了，六师妹最近可还好？”
  雪衣向来谦和有礼，与人谈话时总要看向对方，一双泛着几点蔚蓝的眸子深邃如碧海，嘴角含笑，语调也温温柔柔的，她笑道：“我没事，劳大师兄惦记。刚才春儿在给我讲书上的典籍，她听着有些不服气罢了。”
  “不服气什么？”顾雪岭翻了翻竹简，一下还没看完。
  雪衣淡笑道：“书上说，数千年前，魔道有一魔主横空出世，修士们推算得知，此人乃灭世妖星降世，将来定会祸害世间，该杀。”
  顾雪岭听了也有些兴趣，笑道：“即是魔头，不该杀吗？”
  雪衣摇头，她微微垂眸，不知是有意无意，眸光落到了宣陵身上，轻柔的语调带着一点叫人难以察觉的寒意。“可若那魔头从未作过恶，从未杀过无辜之人，难道就该死吗？”
  话音落下，宣陵忽地怔住了，在雪衣那双幽深泛蓝的眸子凝视下，他竟有种对方在质问自己的错觉。


第三十章 
　　  “不杀人不作恶，他怎么就成了魔头了？”顾雪岭问。
  雪衣缓缓回道：“那位魔主天生为魔，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命运多舛。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尽力往上爬，但他的确没杀过无辜之人。”
  顾雪岭沉默须臾，“那后来呢，他真的冤死了吗？”
  宣陵也看向雪衣，这个典籍他是从未听过的。
  雪衣道：“故事记载在竹简上，春儿说与我听，我也不知真假。那位魔主倒是没死，因为无人能与他匹敌，只能将他封印起来，一困就是五百年。数百年的折磨后，他再出世时，真正的邪魔降世，他不计前嫌与当年困他之人联手御敌，出力不比任何人少，最后甚至为了苍生与魔物同归于尽。”
  顾雪岭看完了竹简，上述确实与雪衣所言相差无几，他由衷叹道：“虽身为魔，却是大义至善之人。”
  宣陵默默点头。
  并非所有的妖魔都作恶多端，妖魔中亦有纯善之人。
  同样，人心不古，所谓名门正派，也会出一些奸诈小人。
  顾雪岭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刚才就在说这个？”
  雪衣笑道：“春儿以为魔主太可怜，生而为魔并非他所愿，世人只因为一道所谓天命便要杀他。”
  “就是！”春儿正好端着茶水过来，边倒茶边气道：“书中说当初这个魔主并未作恶，他们就设下陷阱诛杀魔主，可若天命可以改变呢？”春儿皱了皱鼻子，“将来的事说得准？既然眼下没有做，那他们想要诛杀的便只是一个无辜之人，他们不觉问心有愧吗？”
  茶汤煮得滚烫，琥珀色的茶水填满玉色茶盏，一片青叶漂浮其中，雾气弥漫而起，霎时茶香四溢。
  顾雪岭执起茶杯，好笑地看着这个嘟囔不止的小丫头，“这叫防患于未然，在大是大非上，慎重一些不无道理。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如果雪衣和春儿不是因为这竹简上的故事有感而发的感慨，宣陵险些认为对方是在说他，还有顾雪岭。
  宣陵坐在这边，竟有些坐立不安。他听了这个故事，不由自主将自己和顾雪岭代入其中。
  他知道顾雪岭将来是妖皇，所以他要杀顾雪岭。如典籍中的故事，修士们算出魔主是将来的灭世妖星，故而也要诛杀魔主。不同的，是他前世曾经亲眼见过妖皇的恶行。
  但这一世的顾雪岭手中不曾沾过一滴血，他是无瑕无辜的。
  该杀吗？杀了他，会问心有愧吗？
  春儿一时答不上来，却又为那位魔主打抱不平，“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些人都是胆小鬼，所以才会害怕那些根本就还没发生的事。”
  宣陵眉头一皱。
  雪衣捧着春儿递来的茶盏，雾气萦绕，模糊她的面容。她的双眼几乎没有焦点，看到的都是模糊的影子，但她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异常的专注，就好像她眼里只有那个人似的。她笑道：“若是师兄会怎么选？”
  “我吗？”顾雪岭抿了口茶水，笑道：“那就随大流，杀呗。大家都说要杀，你一个人守着道义，反而成了异类，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的倒是轻松。
  宣陵瞥了他一眼，却见雪衣低声一笑，随后朝他望来，“小师弟呢？也跟大师兄一样，谁也不得罪吗？”
  宣陵被问得哑口无言。
  雪衣的声音到了他耳边，就好像换了一个意思，像是在问他，现在的顾雪岭该不该杀。杀是错，不杀也是错。宣陵回答不上来了。
  顾雪岭摆手道：“不说这些了，不过一个小故事，何必当真呢？我们是没机会遇上这种事的。”
  顾雪岭遇不上，宣陵却遇上了。
  宣陵抬头对上雪衣的眼睛，“若是不杀，该如何处理？”
  雪衣微笑如常，“师姐也不知。”
  本来只是听小姐话讲一下竹简上的故事却别憋了一肚子气的春儿闻言愣了愣，也有些犯难。
  “是啊，不杀的话万一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呢？好像……他们做的也没错。可是就不能折中一下，不必刀兵相见，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顾雪岭觉得自己完全被忽略了，捧着茶慢慢喝着不做声。
  春儿娇憨的小脸上露出沉重的神色，快要将小脑袋瓜搜刮了一遍，也想不出法子来，瘪嘴道：“总不能一直守着魔主阻止他作恶吧？”
  童言无忌，宣陵却是百感交集，心里什么东西像是动摇了。
  没一会儿，顾雪岭的茶杯就见了底。
  屋中还是那股诡异的沉默，顾雪岭无聊极了，遂主动开口，说起承坤门之事。很快几人的注意便被转移，顾雪岭同样将功劳推到宣陵身上。
  雪衣听罢，笑道：“早前就看得出来，九师弟是个仁善君子。”
  宣陵还有些走神，听到有人喊，茫然而惊诧地抬了头，一眼便装进一双溢着一点幽蓝的深邃眼瞳。
  从后山回来，宣陵回房养伤，南宫清回山了，还叫顾雪岭过去，俨然是对他贸然偷药的事秋后算账了。
  顾雪岭唉声叹气，却还是跑得飞快。虽然回去后难免会被训上一顿，顾雪岭也不怕，他跑这么快过去是以为萧珩会在，结果他并未回山，但也事先得了信离开了承坤门。
  山下这两日有些乱，青阳宫的人一来，就直接进了承坤门，胡竟很快就在炼丹房被拿下，林宜和其他隐藏承坤门的魔修也被抓住了，还在地窖里找到了真正的林淮生，这一群天魔宗余孽很快被送去青阳宫审问。
  天魔宗被清剿后，魔子下落不明，成了天道盟的一块心结。
  传闻因为魔子血脉极其精纯，刚降世，尚且还初生婴孩就已结丹，天赋远甚于他亲爹魔主。
  这样的一个人无疑是相当危险的，魔主却尤其宠爱这个儿子，魔子还未长大，便有意将天魔宗传承于他，似乎就是因此，引起一众属下的不满，才有了那一场被天道盟和万妖宗合力清剿前让天魔宗元气大伤的内乱。
  最终天魔宗总坛被破，魔主被诛杀，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却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隐患，那便是那位天生魔子，天魔宗少主。天道盟从未放弃过找到天魔宗少主，他们在怕。
  因为魔子天赋太过惊人，他们怕天魔宗有朝一日会卷土重来。当年的天魔宗，依旧是五十年后的今日天道盟众人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过他们显然也无法在林宜那群人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萧珩先前已经审问过胡竟，既然林宜的父亲林长老从未联系过天魔宗那位地位超然的左使和魔子，想必青阳宫也无法借助他们找到魔子。
  顾雪岭的目的却不是找到魔子，但南宫清是，萧珩是，太渊无极也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
  没有魔子的下落南宫清显然有些失望，也没什么心情训斥顾雪岭了，说了几句就让他回房抄经书。
  顾雪岭犹豫着要不要说青阳宫少主送来的那块凤纹玉佩，见南宫清心事重重，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免得师父担心。顾雪岭撇撇嘴，记下了青阳宫少主这笔仇。
  那日离开雪衣的小木楼后，宣陵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顾雪岭该不该杀？
  几日后，宣陵伤势大好，修炼之后，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比以往快了。宣陵打开门，见到门外一片纯净雪白的天地，忽然有些想见顾雪岭。
  他为了一个问题想了好几天，都快魔怔了，顾雪岭这家伙，还整日没心没肺的笑着。着实讨人厌。
  不过讨人厌他也得去见顾雪岭，因为太渊师叔出关了，闻弦让他告知南宫清，童子说这时南宫清和顾雪岭正在无回宫后院的山崖上修炼。
  宣陵默默进了无回宫，那处山崖他去过一次，南宫清回来那次，他还认得路。后来他进无回宫的机会都不多，最多只到顾雪岭屋里坐坐。
  说起来，宣陵从未见过顾雪岭修炼，也不知会是什么样？
  事实上，顾雪岭的修炼是三天晒网两天打鱼，不是他懒，是南宫清让他慢慢学，他总说顾雪岭学的还不够好，不肯多教，让他多练习。
  一如当下，顾雪岭难得在冬天出外修炼，他在学剑法。
  自从一剑斩了凤纹玉佩里冒出来那个黑影，顾雪岭忽然顿悟，原来花哨繁复的剑法还不如一劈一斩有用！不是说师父教的剑法没用，他只觉得是自己基本功不够好，无法融会贯通，于是兴奋地求南宫清再教教他。
  南宫清目光深沉地看着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徒弟，半晌才冒出来一句，“你现在才知道吗？”
  顾雪岭平日里学最基本的法术剑招，学了两三回就说会了，叫南宫清再教别的，南宫清不肯，那时顾雪岭想，可能是真的基础不够好。直到第一回 用止戈出手，他才察觉到是真的不够好，赶紧低头认错，眼巴巴求南宫清再指点一二，十分惹人怜。
  南宫清沉默须臾，带他走到山崖边一株枯树下。
  “那你就先砍树吧。”
  这枯树约有几人合抱那样粗，树枝上堆了一道道白雪。
  换了以往，顾雪岭会以为师父在敷衍自己，但现在，他帮南宫清找到了借口。是了，最基本的剑招就是劈，砍，刺，他基本功太差，剑都端不稳，砍树无疑是锻炼他最好的法子！
  因此，在南宫清意料之外，顾雪岭兴奋握拳，铿锵有力道：“好的师父！我会努力练剑的师父！”
  南宫清勉强作出一副并非敷衍的态度，眉头紧蹙起。
  顾雪岭抽出止戈走到枯树下，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整个人显得渺小而羸弱，他没有很快出剑，他将短剑变作长剑，闭了闭眼睛。
  他认真回忆了下前几天夜里斩向黑影的手感，感觉身上的灵力似乎在朝着小腹缓缓流淌而去。
  找到了！顾雪岭双眸睁开，映着一点雪光，清亮却冰冷，剑锋轻转，一道灵气倏然附着剑刃之上。
  手起剑落！
  小徒弟在出剑的一瞬，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绕是南宫清，只这简简单单的一斩，却也看得愣住。
  宣陵来时，恰好看到顾雪岭出剑，一袭红衣便立在不远处，乍一看，他竟有种南宫清在紧张的错觉。
  分明无风也无雪，毫无动静。
  须臾后，南宫清暗松口气。
  顾雪岭缓慢地收了剑，眨了眨眼睛，随后十分尴尬地回过头，嘿嘿一笑，“师父，我站太远了。”
  剑再长一尺，才能碰到树干。所以刚才就是在砍空气。
  南宫清抿了抿嘴，正要说话，忽地，顾雪岭头上落下一层雪，正砸在他脖子上，冻得浑身发抖。
  身后响起咔咔的细微声响，顾雪岭发觉对面的南宫清面露错愕地看着自己背后，也纳闷地回了头。
  枯树缓慢移动着，抖落枝头积雪，竟开始摇摇欲坠。
  这时顾雪岭才看到树干处赫然出现一道斜斜的断痕，还未看清楚，眨眼间，这棵枯树便轰然倒地！
  枯树倒下时地面也跟着震了震，砸出一个雪坑，光秃秃的树枝有一半伸展到山崖外，悬于空中。
  顾雪岭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枯树的断面。
  切口平整，像他刚才斩下的弧度。
  宣陵也怔住了，脚步停滞在南宫清身后，却见南宫清忽然回首，眉头紧拧，似是还含着杀气。
  宣陵迅速回过神，拱手行礼，小声唤了一声师父。
  南宫清凝望他许久，直到顾雪岭乐颠颠喊着师父跑过来，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和宣陵听见。
  “岭儿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
  宣陵双眸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对上南宫清那双冷厉眼眸。
  师父，你骗人……顾雪岭这一剑，至少已是练气圆满！


第三十一章 
　　  南宫清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在和宣陵大眼对小眼互相凝视了好一会儿后，宣陵才默默点了头。
  不等南宫清说话，顾雪岭已经扑过来抱住他手臂，高兴得手舞足蹈，“师父！师父你看那边，我真的一剑斩断了这棵树啊！那么粗的树啊！”
  顾雪岭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实际上这棵枯树比他说的要粗很多。南宫清脸色却有些难看，“不过砍断一棵树，你九师弟早就能做到了。”
  以为自己很厉害的顾雪岭笑容一顿，呆呆看向宣陵，“真的吗？”
  宣陵面无表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两世都从来没有停留过在练气一层这个境界，而且给他练气三层的修为，他也斩不断这棵枯树。
  耐不住顾雪岭高兴，他很快又笑了起来，灿烂至极。
  “可是我也是进步了呀，我觉得我比之前要厉害了！”
  没错！顾雪岭已经记住了刚才那一剑的手感，下次他可以砍更多树的！顾雪岭十分坚定。想了下，有些羞涩，又一脸期待看向南宫清，眨巴着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子，相当可爱。
  “师父，我现在已经不只是练气一层了吧？对不对？”
  在小徒弟眼巴巴的注视下，南宫清嘴唇一动，话到嘴边临了却改了口，“对，练气……二层了。”
  “嗷！太好了！”顾雪岭兴奋得跳起来，眸子里迸发出喜色，握拳道：“师父，我会继续努力的！”
  南宫清笑容勉强，就算他想睁眼说瞎话，也不忍心伤小徒弟的心。而现在更重要的是……
  一道掺着冰霜的目光落到宣陵身上，宣陵心里有苦难言。
  南宫清果然盯上了他，“宣儿也引气入体了，今日起，便搬到无回宫来吧，师父亲自指导你修炼。”
  宣陵闻言一怔，若非他眼中的不善实在难以遮掩，宣陵大抵会很高兴能靠近顾雪岭身边的。
  本来还沉溺在进阶的喜悦中的顾雪岭一听，更觉喜上加喜。
  “太好了！宣儿，师兄今天就帮你搬，你住师兄隔壁吧？”
  宣陵不觉得这是好事，南宫清对他的态度有变，他现在看着宣陵的眼神，分明是防备和暗含威胁的。
  但南宫清定下的事，宣陵如今寄人篱下，只能点头。
  不过顾雪岭没帮他搬家，宣陵将太渊长老已出关的消息告知南宫清后，南宫清便让他先回去收拾了，顺手拎走了还想继续练剑的顾雪岭。
  南宫清还是往日那套说辞，让顾雪岭多想，他的身体羸弱，灵力也不多，不必太过劳神练剑。顾雪岭觉得有道理，听话回房打坐，在脑中不断演练剑法，想着想着，体内灵力不由自主开始流动，丹田处渐渐发烫。
  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顾雪岭被小腹处的若有似无的阵阵刺痛拉回神，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这大抵是师父说的，太过耗费心力了吧？果然不能太过勉强啊，得劳逸结合。
  于是才打坐不过一盏茶功夫的顾雪岭就抱着小枕头睡过去了。
  另一边，宣陵心神不宁地回了房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他的东西不多，不过几件衣服，很快就能整理好，可他却磨蹭了许久，直到无回宫上的小道童过来请他，他才惊醒回神，抱着小包袱跟小道童朝无回宫走去。
  宣陵想不明白，顾雪岭好像真的不清楚自己的修为，南宫清分明就是在睁眼说瞎话，而他无意中撞见顾雪岭的实力，还目睹南宫清撒谎，南宫清还让他搬进无回宫，目的何在？
  封住他的嘴巴吗？
  那么多人都说顾雪岭是花瓶，但他亲眼见证，顾雪岭不是。
  在宣陵眼中，南宫清的是个温和可亲的好人，起码他对顾雪岭，是一个极好的师父，如父如兄体贴入微，但刚才的南宫清却有所不同……
  宣陵心里有如一团乱麻，很多问题纠缠在一起。不只是南宫清，还有顾雪岭，他平日不修炼，无端端却有了一身接近练气大圆满的修为……
  不！宣陵心下一震，顾雪岭并非不修炼。他忽地想起数月前，与雪衣在书楼初次见面那一回。
  顾雪岭在教雪衣玄霜心法，一字一句地教，来回详细地解释……雪衣的丫头春儿问他可懂，他说懂。
  那时崔羽说，也许是南宫清事先教过他，但就刚才南宫清对顾雪岭敷衍的态度，不可能是他教的。
  难道是顾雪岭自己悟的？他在教雪衣的同时，自己也在学，或许他本人并不知情，但他真的学会了，不需要多修炼，他已是练气大圆满！
  这是多惊人的天赋？
  南宫清在对所有人隐瞒顾雪岭的实力，顾雪岭如今表现确实平庸，但他若好好修炼，将来再走妖皇的巅峰之路，是一点也不叫人意外的。
  一路上，宣陵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心惊，直到踏入无回宫。他抬头，看着无回宫的门匾，心中默念，无回，无回，该不会是一去不回的意思吧？
  宣陵眉头一皱，慢慢沉下心来。
  南宫清等了他有一阵了，一袭红衣负手立在殿中，背影与记忆中的妖皇极像，叫宣陵微微失神。
  “来了。”
  宣陵一个激灵回神，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师父。”
  南宫清缓缓回身，目光沉沉看着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在宣陵来之前，他想过很多个处理他的方法。
  “你……”南宫清眉头紧蹙，清俊的眉眼似陷入了挣扎，停顿少顷，他闭了闭眼，叹气道：“无事了，去找你师兄安置好吧。你师兄看着比你年长，其实心性还是个孩子，往后入了无回宫，还需你好生照看着。去吧。”
  宣陵有些意外，不过看南宫清现在没有找他算账的意思，他也利索地拱手告辞，省得回头南宫清想起来，找他封口，甚至是灭口。
  还别说，南宫清真的有过这个想法，可宣陵太无辜了。
  南宫清看着宣陵的背影，右眼皮无端跳得厉害，他按了按额角，眉间泄露出几分疲惫来。但他再望向那白袍小少年远去的身影时，温柔眉眼忽地一凛。但愿宣陵不会让他失望。
  顾雪岭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还有些困，不过听到宣陵的声音后还是勉强提起精神下床开门。
  “宣儿。”顾雪岭打了个哈欠，“天黑了呀，你才上来吗？”
  宣陵是一个人来的，他无语道：“我已经在隔壁安置好了。”
  “咦？”顾雪岭探头出去看雪地对面的东厢房，眨巴水润的眸子，眼里多了几分神采，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睡得泛红的脸颊，嘿嘿笑道：“啊，我睡过头了，忘了过去帮忙了。”
  宣陵静静地看着他。说好来帮忙的，结果躲在屋里睡觉。
  顾雪岭干笑两声，侧身让宣陵进门，“外头冷，宣儿进来坐坐。一会儿我们一块吃个饭。”
  除了吃饭睡觉，宣陵真的很想问顾雪岭，还能有点别的追求吗？做妖皇可是要不食烟火不近人情的！
  好在宣陵忍住了，跟着顾雪岭进屋，将雪夜星光拦在门外。
  顾雪岭下床时只披了件外袍，乌发披散垂落后腰，宣陵看得十分眼红，不久之前，他也有过……
  罢了。宣陵不客气地坐下。
  顾雪岭准备去换衣服，待会儿带师弟出门找吃的，不过刚转身，一串玉珠挂坠便顺着衣摆掉下，啪嗒一声，他听到了，宣陵也留意到了。
  玉珠挂坠滚到木质地板上，映着烛光，深褐中带着一点灵光。
  宣陵眸子一紧，这不是顾雪岭的护身符吗？怎么说掉就掉！
  顾雪岭听到声响回头捡起神兽眼，检查了下，找到问题后就随手放到桌上，“绳子断了，不管了，先吃饭，回头再找师父换根绳子。”
  宣陵无法控制自己看向桌上护身符的眼睛，他之前想方设法摘掉顾雪岭的护身符都没机会，现在护身符居然因为挂绳断掉了自己掉了……
  这就代表，可以杀顾雪岭了。
  宣陵有些心动，顾雪岭忙着穿衣，再次将后背留给他。
  宣陵无声站起来，手中蓄起全身灵力，盯着顾雪岭纤弱清瘦的后背。他太瘦了，看去似不堪一击。
  等妖皇成长起来要杀他难如登天，现在正好，机不可失……可同时又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能杀，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他是无辜的。
  时间紧迫，宣陵心却乱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染血的画面，他到底难敌心中多年的信念，他抬手，慢慢靠近顾雪岭。
  就当是……琥珀眸子中再次坚定下来。宣陵想，他如今才是练气三层，哪怕有前世的经验，灵力却不如顾雪岭，他也不清楚顾雪岭现在真正的实力，这一掌就当是试探……
  听天由命。若顾雪岭死，他便背了这条无辜的人命。
  不过短短一瞬，顾雪岭对宣陵如何想如何做毫不知情。他不知道宣陵用尽全力的一掌已靠近后心，宣陵也不知他这一掌拍下，竟会激起顾雪岭身上一股浩瀚如深海的强大力量。
  精纯如净水的灵力无声在屋中激荡开来，看似温软柔和，却强硬无比地将宣陵震得倒飞出去！
  一连串乒铃乓啷的声响在身后响起，顾雪岭急忙回头，看清状况后一脸惊悚，“宣儿！你怎么了？”
  那道精纯强悍的灵力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宣陵一脸血躺在断腿的矮几上，还撞倒了边上的屏风，木屑飞溅擦伤他的脸颊，也割破他的衣衫，但更重的是刚才那一掌的反噬。
  宣陵抬了抬指尖，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只觉心肝脾肺肾都被震伤了。他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雪岭，因为浑身都疼，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怎么了？宣陵还想问为什么！
  没了护身符，顾雪岭体内竟还有另外一股深厚力量护体！
  莫说是他现在的练气三层，宣陵保守估计，有这股力量护体就是元婴修士也难以伤到顾雪岭分毫。
  可，他身上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顾雪岭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吓到了，刚刚说好的一起去吃饭，师弟怎么忽然就摔他房里了呢？而且看起来一身血像是要死了一样……
  “小师弟，你怎么回事？”小师弟像个破碎的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顾雪岭没敢伸手去碰他。
  宣陵慢慢回神，凉凉斜了顾雪岭一眼，泪眼婆娑十分可怜，内心却相当暴躁。这一掌打不死顾雪岭，莫非连天道也认为顾雪岭不该杀？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宣陵绝望望向房梁，惨兮兮地躺在一堆木头碎屑里。身上的疼痛似深刻入骨，他勉强忍住呻‖吟，可生理上的痛实在难忍，让他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哭腔。末了，闭眼前，他有句话憋在心口，艰难动了动手指，抓住顾雪岭衣袖。
  顾雪岭也吓到了，因为不可能有人摔一跤把自己摔成重伤……他握住宣陵的手，急道：“宣儿！”
  宣陵幽怨地看着他，不甘心道：“救我，我还要修炼……”


第三十二章 
　　  顾雪岭提着食盒进屋，将风雪关在门外，只是短短一段路，兔毛大氅上便披了厚厚一层白雪。
  屋子里烧着火盆，暖和得很。
  顾雪岭除下大氅拍去衣上雪花，冻得泛红的手将食盒里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端出来，也不怕烫着自己，捧着药碗便端到床边，吸着气放到床边茶几上，一脸关切道：“宣儿可好些了？”
  宣陵躺在自己才搬进了不到一天的屋子里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说话都没力气，他刚醒来，双眼放空看着帐顶，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雪岭还是很关心小师弟的，他晕过去后便立刻跑去找南宫清救命，其实宣陵伤得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必须卧床休养，修炼也要停一停。
  不过也快过年了，顾雪岭以为可以让小师弟多休息几日。
  关于宣陵为何会在他房间里摔个半死，宣陵没醒之前，顾雪岭就已经找到了原因，他告诉了南宫清青阳宫少主送来那块玉佩的问题。
  南宫清当时就黑了脸，问清楚玉佩被他扔到窗外后，他冒着风雪在雪地里找了半天，之后还不放心地在他屋里检查许久，就怕还有阵法残留，甚至让顾雪岭暂时搬到他屋里住。他也来不及训斥顾雪岭为何不早将事情告知他，已经冷着脸去查那块碎玉了。
  宣陵刚醒过来时，顾雪岭怕他多想，粗略说明了一下原因，便跑去将小厨房里温好的药端过来，这会儿送了过来，心疼道：“宣儿，快喝药吧。”
  宣陵那双琥珀眸子轻轻眨了眨，别有深意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以为他吓坏了，赶紧说：“宣儿放心，师父说了，我房间里没有鬼怪，是青阳宫少主送来那块玉佩有问题，所以你才会被受伤。”
  宣陵默默看了他半晌，“……当真？”
  顾雪岭点头，指尖探了探药碗，天冷得很，刚刚还滚烫的汤药，从食盒里拿出来没一会儿就凉了不少。
  “我们玄天宗跟青阳宫从未交恶，可青阳宫那个少主居然借口倾慕我，在那玉佩上做手脚，上回害我不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小师弟你就受伤了。”顾雪岭皱起眉头，“倾慕我是假，想害我玄天宗才是真。没想到青阳宫那么大的宗门居然这么卑鄙，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针对我们。”
  宣陵朝他看过来，“什么事情？”
  “没事，你先喝药。”顾雪岭现在不大想说，看着药不那么烫了，他扶着宣陵坐起来，重又端起药碗，“你伤得不算太严重，但师父说了，你得在床上休养半个月。也不知那玉佩藏了什么东西，居然还伤及肺腑了。”
  顾雪岭用勺子舀起黑褐色的腥臭药汁，一脸心疼，“为了给你疗伤师父用了不少上品灵药，可浪费了，要是卖出去了话能赚更多灵石呢。”
  宣陵好一阵无言，幽幽地看着他，要不是他手脚无力，他都想揍顾雪岭一顿，但那是不可能的。起码在他成婴之前，都伤不到顾雪岭。
  勺子送到嘴边，宣陵也只能张嘴，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药碗见了底，顾雪岭扶着宣陵躺回去，还是一脸心疼。
  既心疼那些灵药，也心疼小师弟，便埋怨了许久那位青阳宫少主。
  宣陵静静听着不反驳，很快药效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顾雪岭叹了口气，给宣陵掖好被子起身走人，他现在搬到南宫清房间里，回去时南宫清也在。
  南宫清面无表情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几瓣碎玉出神。
  “师父。”顾雪岭也看了看那几瓣碎玉，凤纹早已破碎，玉佩上阵法残余的灵气也消散殆尽了，他好奇道：“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这块玉佩伤到了宣陵了。
  顾雪岭当时就在屋里，他又没动手，宣陵总不可能自己打自己吧？顾雪岭认定就是这玉佩伤的人。上回他就见到玉佩里跑出来一个影子，约莫是操控玉佩阵法那个人的分|身。
  南宫清也查到了这些，他的脸色有些铁青，玉佩经过他的手送到顾雪岭手上，结果还是出事了，还伤了他的两个徒弟，他不可能不恼怒。
  青阳宫好狠，南宫清自认从未得罪过青阳宫，却遭到他们的黑手。
  南宫清心里憋着一口气，按着额角道：“没事。玉佩上的阵法已经散了，青阳宫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但这笔账他南宫清也记下了。
  顾雪岭点点头，见南宫清神色疲惫，眼底还隐藏着几分后怕，他便熟练地揉按起南宫清的太阳穴，安慰道：“师父不怕，岭儿没事。”
  南宫清满心的沉重被这句话冲散，好笑道：“师父没怕。”
  顾雪岭笑笑没说话。
  师父就是硬撑着罢了，他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师父也不是那么强大的人。
  片刻后，南宫清的头疼缓解了些，便拉开了顾雪岭的手，却眼尖发现顾雪岭脖子上的挂坠没了，脸色徒然一沉，“岭儿，护身符呢？”
  “这个啊。”顾雪岭急忙在袖子里拿出那只神兽眼珠，“刚才绳子断了。师父放心，我一直都带在身上呢。”
  南宫清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神兽眼珠，两三下便拆了挂绳，在储物戒中翻出新的挂绳系上。
  “记得就好。你也知道，看不惯咱们玄天宗的人太多了，你一定要随身带着护身符，师父才放心。”
  顾雪岭乖乖点头，他要是不答应，师父得念叨半天。
  南宫清手巧，他并非剑修，而是炼器师，宗门大部分花销全靠他个人炼器的收入支撑。他没一会儿便穿好了挂绳，让顾雪岭低头，亲自给他挂上去。顾雪岭知道师父心情不好，于是这会儿格外乖巧，“岭儿知道。”
  南宫清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踟蹰须臾，还是递到顾雪岭手心。“岭儿刚刚晋级练气二层，想来先前师父给你吃的药是有用的，不过上次的丹药只有一颗，这些药效用是差了些，却也聊胜于无。岭儿，你若还想修炼便拿着这药，每三月服一粒，对你身体好的。”
  顾雪岭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喜道：“谢谢师父！”
  从九岁起，南宫清就知道顾雪岭已经引气入体了，那时便是练气一层，直到不久前，也还是练气一层。多年来师父从不让他验灵根，验出四灵根前他还以为自己只是还没有开始修炼的缘故，在之后他才知道是自己根骨不好，想来师父也是早就知道了，怕他伤心才会一直瞒着他，跟他说修炼不着急。
  而现在，顾雪岭刚涨了修为，因为不久前才吃过师父给的药，南宫清的话他是深信不疑，认定是那药的功效，现在能拿到差一些的药也很高兴。
  若是这药能助他修炼，他也不想要什么天下第一，只要能活到师父重振宗门的目的达成就好了。想着，顾雪岭更是如获珍宝般捧着那瓶丹药。
  南宫清眼神闪烁了下，“岭儿开心就好，师父只要岭儿好好的。”顿了下，他催道：“快吃药吧。”
  顾雪岭点头，毫不犹豫服下一粒丹药。这丹药的功效果然不比上回的，小小的一粒，服下后没什么感觉，还有点甜。顾雪岭等了片刻，终于感受着体内多了一股很是轻微的灵气，正欣喜不已地要告诉师父时，却见南宫清神色古怪，又似是有些紧张。
  “师父。”顾雪岭笑不出来了，担心道：“师父怎么了？”
  南宫清摇头，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可到底笑不出来，他忽然伸手将顾雪岭抱在怀里。顾雪岭茫然靠在他肩上，只觉得师父情绪很是低落，也不知道是怎么。只听南宫清哑声说：“岭儿，答应师父一件事可好？”
  顾雪岭从未见过南宫清这样低声下气的态度，甚至还带着祈求，他心下一颤，忙点头道：“师父别急，你让岭儿做什么岭儿都会听话的。”
  南宫清沉默须臾，才跟他说：“师父不用岭儿做什么，只是若是师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岭儿不要生气，也不要离开师父，可以吗？”
  这话怪怪的，顾雪岭从来不认为师父会对不起他，他只知道师父现在很不开心，需要他哄。就跟小时候一样……玄天宗岌岌可危，数次濒临崩溃之时，南宫清私底下总会这样情绪低落。在外他是玄天宗的宗主，苦苦支撑玄天宗多年，可私下他也很累，他也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强大和镇定。
  那时候，师父只有在他面前可以示弱，他也只有师父。
  顾雪岭拍着南宫清后背，哄道：“师父不怕，岭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岭儿还要赖着师父一辈子呢。”
  南宫清没再说话，似乎情绪稳定些了。顾雪岭便默默将这笔账记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青阳宫少主身上。偷窥他也就罢了，伤他家小师弟，还害他师父伤心害怕，罪不可恕！
  南宫清检查数次顾雪岭的房间，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加固了他房里的阵法，才让他搬回自己的房间。
  再过七八天就是新年。这原本是山下普通百姓才会过的节日。
  修真无岁月，一个闭关就是五年十年，多半修士不会在意这些节日。可玄天宗早已不是当年天下第一宗门，当年大乱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玄天宗里只剩下几个人，他们像家人一样抱团生活在一起，谁也不愿离开，于他们而言，新年也是个团圆的日子。
  但不巧的是宣陵病了，顾雪岭也病了。
  宣陵的伤可以说是青阳宫的人所害，而顾雪岭，他那天吃了南宫清给的药，第二天晚上才有了反应。
  就如上回那样半夜被丹田疼醒，连着好几天都浑身乏力。
  有过上次的经验，顾雪岭也相信这次疼过之后根骨会更好。
  到了新年这一天，宣陵勉强可以下床了，顾雪岭也休息好了，恢复了活力，二人换上新衣，顾雪岭便高高兴兴地扶着宣陵去吃团圆饭。
  玄天宗内门的人实在不多，南宫清师徒三人，太渊无极和闻弦师徒二人，出门已久的钟长老也回来了，加上他的徒弟崔羽、南长老和刚在后山历练回来已经筑基的五师妹师徒，总共也才九个人，刚好坐了一桌。
  其余人要么在后山思过，要么因病在小楼里静养，要么回家去了，还有一个不能回来的萧师叔。
  顾雪岭跟云鹊儿要到了好几个红包，才乐颠颠地坐下吃饭，顾雪岭还给宣陵也塞了一份。
  宣陵别扭地收下了。这个玄天宗，真是一点都不像修道的仙门。
  其实宣陵不知道，在十几年前，玄天宗曾经整个宗门上下少到只有四个人，早没了那些规矩。其实严格来说是三个人，南宫清师徒二人和南师叔，萧珩因为很多原因并不能回来。
  这一桌上认真吃年夜饭的人大抵只有顾雪岭和宣陵了，一个是每天三顿一顿不能少，一个是喝了好几天药给饿的，其余人都早已辟谷。
  吃过年夜饭，南宫清说可以放宣陵出去放风半个时辰。
  顾雪岭便开心地拽着宣陵到山门前，那里视野辽阔，可以看到山下的烟花，小孩子都喜欢。
  但对于宣陵而言，还不如早点回床上睡觉，休养好了才能好好修炼，也才能尽快达到元婴期，在那之前，他根本就没能力伤到顾雪岭。可最后人还是被顾雪岭拉到山门前吹风。
  这两天没有下雪，入了夜，星空和雪光相衬美到了极致。山下天誉城中的天幕上空偶尔炸起一朵朵金花，连山上的清冷都被驱散了几分。
  宣陵抱着双膝坐在百层石阶上，戴着红艳艳的小毡帽，衬得一张脸越发的惨白，真的非常可怜无助。
  “先前在承坤门，我不是跟你说过回头有事要告诉你吗？”顾雪岭有点忐忑地看着小师弟，“事关我们玄天宗，其实我觉得宣儿也该知道了。”
  宣陵恍然回神，缓慢地将视线从烟花转到顾雪岭脸上。他堂堂仙道首席，曾经也任过天道盟主，怎么可能会因为看人间的烟花走神呢？
  顾雪岭轻咳一声，因为小师弟的眼神太清澈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那么久，还是不得不说。
  “我要说的是咱们玄天宗的秘密，不过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的。咱们玄天宗仇人不少，不仅仅是为了内门的两部独门法诀，还有其他原因。”
  宣陵耳尖一抖，“什么？”
  “这也是玄天宗没落的原因。”顾雪岭摸摸鼻尖，快速而小声地道：“我们的师叔祖，也就是前任宗主凌云霄，他涉嫌勾结魔子屠杀同道。”
  宣陵愣了下，刚才风太大了他没听清楚，“什么？”


第三十三章 
　　  顾雪岭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就是这么回事了。”
  宣陵想了想，不可思议地道：“你骗我进魔宗？”
  顾雪岭也惊道：“不是不是！我们玄天宗不是魔宗！”
  宣陵其实是故意吓他的，他知道玄天宗古怪，后来关于玄天宗的记载，很多人都不清楚，不过也留了一句无辜清白，更详细的就不清楚了。
  因为妖皇的大肆屠杀，天道盟的前辈们相继陨落，最后沦落到随手一抓就抓到他临危授命接任盟主的地步，而且有关玄天宗和顾雪岭屠杀宗门的知情人，全都被妖皇清理了。玄天宗这个话题在妖皇看来似乎是个禁忌。
  宣陵狐疑地看着顾雪岭，等他解释。
  山下爆竹声随着山风传来，若有似无，隔得那么远，一片废墟前的山门也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顾雪岭冷静下来，重新捋了一下那些往事，说：“事情还未查清，师叔祖不一定真的做了那些事。”
  顾雪岭也不是很清楚，他所知的，都是南宫清告诉他的。
  五十多年前，天道盟与万妖宗联手清剿天魔宗总坛，魔主伏诛，魔宗左使和余下三位长老护送魔子逃出。
  顾雪岭道：“那时天道盟和万妖宗派人追查魔子等人的下落，师叔祖也在其中，他们计划将魔子困在白骨岭上，可百密一疏，最后还是让人逃了，且同行的修士都被杀害了，唯独师叔祖不见了，魔子也就此消失。”
  而后不久，凌云霄活着回来了，且毫发未伤，当然也没找到魔子。那时玄天宗还是第一宗门，他是宗主，旁人就是有怨言，也不敢明言。
  可毕竟死了那么多人，还都是各门派的精英，那些门派不心疼吗？就算不说出来，心里到底也埋了一根刺，在不久后化作利刃指向凌云霄。
  凌云霄愧疚不已，为了赎罪亲自去寻找魔子，虚仪天一位长老乃他挚友，为助他洗清冤屈也随他一同前往极北魔域，谁知这次又出了事。
  不知二人一路经历了什么，天道盟的人得到他查到魔子行踪的消息寻来时，只见到虚仪天那位长老身受重伤，竟是凌云霄的本命灵剑将他刺伤，而凌云霄不知所踪，那位长老命不久矣，留下语焉不详的半句话便断了气。
  “那位长老只断断续续留下五字：凌宿，救，魔子。”顾雪岭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因此，天道盟怀疑师叔祖投了天魔宗。”
  凌宿，便是凌云霄的名字。
  于是天道盟和万妖宗等人浩浩荡荡上了玄天宗，要这天下第一宗门给个交待，凌云霄却足足消失了半个多月才出现，可杀人的剑是他的本命灵剑，他不承认也难堵悠悠众口。也在那时，他传给天魔宗左使的信被人拦截下来，他勾结魔道已是证据确凿。
  “师叔祖始终不承认自己勾结天魔宗，可也不得不给出一个交待，直到天道盟众人逼上玄天宗，师叔祖为保宗门根基，唯有自戕谢罪。”
  宣陵知道他还有话未完，“没有承认？”
  顾雪岭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太渊师叔被逐出虚仪天的事。”
  宣陵还记得，“你说师叔是信错了人。”宣陵顿了下，眼前灵光一闪，问道：“莫非此人就是师叔祖？太渊师叔也跟此事有关？”
  顾雪岭笑了笑，有些凉薄，“那人不是师叔祖。但师叔祖会选择自戕，也的确跟太渊师叔脱不了干系。”
  很早之前，南宫清告诉过顾雪岭，师叔祖是冤枉的。
  挚友死在自己剑下半月后，凌云霄才回到玄天宗，得知这个消息，他闭门不出，可山门前的天道盟众人岂是轻易可以敷衍的？凌云霄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是冤枉的，他就是说出真相也没人会信，但也有人相信他。
  一如他的师侄南宫清，虚仪天掌教傅云海的二弟子，太渊无极。
  凌云霄曾任正道第一宗门宗主，与第二宗门虚仪天掌教傅云海同样是至交好友，他最信任的也正是傅云海。他当时被围困在玄天宗内，只能将一切原委写在信上向傅云海求助，便托太渊无极帮忙送信。那时候玄天宗被天道盟围困，门中弟子只进不出。
  太渊无极偷偷将信送出，却在半路上遭遇截杀。待他身负重伤赶回虚仪天山门前时，他已经快站不住了，他将信交给他的师弟叶舒青，昏迷前嘱咐他务必将信送到傅云海手中，却不知他这一举成了凌云霄的催命符。
  那封信不知为何，变成了凌云霄给天魔宗左使的密信。
  信中还说他已将魔子安置好。
  这信也未曾落到傅云海手中，而是先被执剑长老易连修看到了。
  易连修的师兄便是死在凌云霄剑下那位长老，他得知信上内容后更是对凌云霄恨之入骨，这封信毋庸置疑送到了天道盟盟主手里，那位沧海剑宗的宗主为平众怒，带人逼上玄天宗。
  一为逼问魔子下落，二为惨死的同道们要一个交待。
  那时凌云霄若要保住玄天宗数百年的根基，便只能以死谢罪，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辩解无人愿听，就连昔日好友傅云海也不愿信他。
  可僵持了三日，他最终还是撤去了玄天宗的护山大阵。
  他不能连累玄天宗。
  “师父说，那天夜里，师叔祖一个人坐在无回宫里，不断地问师父，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没人信我？”顾雪岭语调幽轻，黑眸深深望进宣陵眼底，若南宫清在，便会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凌云霄自戕前那一夜的绝望和无助，宣陵没由来心头一震。
  有那么一刹那，眼前的人与前世的妖皇重合，口中喃喃着这样一句委屈的话，竟然叫他心旌动摇。
  那时南宫清察觉到师叔祖情绪不对，也一直在回应他，他说他我信，他信的。但这并不能让凌云霄安心。
  南宫清陪了凌云霄一宿，待他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重万剑诀的功力。凌云霄将玄天宗托付给他，出了山门，领罪自戕。
  从那之后，玄天宗便倒下了。
  因为勾结魔道这个污名，昔日的第一宗门一朝没落。
  树倒猢狲散，那么多长老弟子走时南宫清不曾挽留，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肩负师叔祖交给他的玄天宗，再苦再难也一直坚守着。
  可天道盟那么多宗门，哪个不对这样的玄天宗视若仇敌？
  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所幸也有人还愿意相信他们。
  顾雪岭说着拧起眉头，“师叔祖走后，魔子也彻底失去了消息，魔宗左使和几位长老也失踪了。不久前，承坤门来的那个林宜正是其中一位长老的女儿。”顾雪岭并未保留什么，将萧珩审来的详细告知宣陵。“师叔祖交待过，天魔宗余孽就隐匿在天道盟和万妖宗里，他的死便是左使一手促成的，让师父定要揪出这个奸细。”
  宣陵听了半晌，始终保持着沉默。
  顾雪岭又说：“这么多年来，师父一直在调查当年的真相，师叔祖的剑在当时追魔子时丢失过，才会被人利用，而师叔祖托太渊师叔送的信是半道上被人偷换了，真正的书信没有送到，反而累得太渊师叔被逐出宗门。”
  宣陵这时才抬起眼皮子，“他说信错之人，是那叶舒青？”
  顾雪岭摇头，“我不清楚，但我相信太渊师叔的为人，他在那时还愿帮师叔祖送信，只是他所信非人，谁知信为何到了叶舒青手里就变了。”
  宣陵没有说话，他在掂量顾雪岭说的这些事是否可信。
  “总之当年的信必定是被换了，那人就是天魔宗派来的奸细，想必就藏在虚仪天里，可如今虚仪天是第一仙门，我们要查清此事很困难。”顾雪岭道：“师父和太渊师叔也一直想为师叔祖洗刷冤屈，为宗门沉冤昭雪。”
  顾雪岭几乎是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但见宣陵毫无反应，他有些着急，便推了推宣陵，“宣儿，你相信师叔祖是冤枉的吗？”
  宣陵回神，略为奉承地说：“自然，若真是如此，我们必定要揪出天魔宗的奸细，为师叔祖报仇，重振宗门！”话里掺了七成假。宣陵想，若凌云霄真的是冤枉的，他也是一定要揪出这些诡计多端的天魔宗余孽的。
  还行，顾雪岭暗松口气，只要他没有一听说凌云霄曾经背过这样的污名就气得离开玄天宗就好。
  顾雪岭又有些好笑，抬头摸摸宣陵毛绒绒的帽子，“师兄说什么你都信？万一师兄骗你怎么办？”
  宣陵一阵哑然，琥珀眸子静静看他，“师兄不信吗？”
  顾雪岭缓缓敛去笑意，眸光清冷，“师父说的，我自然信。”
  宣陵眉头一皱，“大师兄就这么信任师父？”不知为何，他见顾雪岭这么信任南宫清，心里就不舒服。
  顾雪岭笑笑，“其实情况并没有那么恶劣。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师叔祖一人背下了罪责，玄天宗熬过这么多年，如今也慢慢好起来了。宣儿，师父授你万剑诀，你定要好好学，将来才有本事为玄天宗沉冤昭雪。”
  宣陵犹豫一瞬，到底是在顾雪岭的目光下点了头。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被顾雪岭拉上了贼船。
  只是不知凌云霄的事，跟后来顾雪岭入魔有没有关系？
  宣陵想了下，不由问道：“那魔子，一直没有下落吗？”
  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异色，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有啊。不只是师父，天道盟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他，要是有消息，他早就被抓到了。”
  宣陵若有所思轻点下头。顾雪岭说的这些他是多半没听过的，只除了天魔宗的覆灭和魔子的失踪。
  关于魔子，宣陵其实从未听说过，在他的记忆中，顾雪岭成为妖皇前后的百年都没有关于这个魔子的信息，天魔宗倒是有。顾雪岭先是成了妖主，再收复魔道，才被妖魔道称之为妖皇，后来天魔宗的余孽便成了他的属下。
  在宣陵的记忆里，前世关于天魔宗和玄天宗的所有信息都非常少，现在乍一听到，自然会有所怀疑。
  宣陵觉得自己记忆里并不全面的信息一定遗漏了什么重点。
  师兄弟二人在山门前吹了半天风，也到时间该回去了。
  顾雪岭正要扶宣陵回去，却不知身后那片昏暗的废墟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人，一袭轻薄白衣，身形颀长，温润内敛，却又透着一丝凉意。
  那人见顾雪岭牵起宣陵，顿时眉头紧皱，开口道：“大师兄，我寻你半天，没想到你在这。”
  那语调似含着几分酸气，非常熟悉。
  宣陵右眼皮子一跳，缓缓回头。
  不远处负手而立神色幽怨的白衣青年，不是叶景又是谁？
  “四师弟！”顾雪岭也是一脸震惊，看着因他和宣陵被加罚思过三月的叶景，心下发虚，忙挤出一个殷勤笑容来，“你思过五月都结束了？”
  “是，大师兄，我回来了。”叶景似笑非笑地看向宣陵，语调轻轻仿若呢喃，重复道，“我回来了。”
  宣陵：……我知道你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四个多月未见，顾雪岭和宣陵都有了不少变化，二人年纪都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叶景慢慢走近，看到顾雪岭时，纵然早已对自家大师兄十分熟悉，可见到他稍微长开些的清秀眉眼，眼底也难掩惊艳之色。
  “大师兄。”叶景定了定心神，目光幽幽，“自从你生辰过后，足足四个多月，你都没来看过我。”
  以前顾雪岭跟他玩得最好，他要是被罚禁闭思过，顾雪岭一定会常去看他的，但顾雪岭没去，叶景还觉得，顾雪岭对他冷淡了许多。叶景的目光落到顾雪岭边上的宣陵身上，微微蹙起眉头，看去还是对他十分不喜。
  顾雪岭却上前一步护在宣陵面前，叶景眉间郁色更甚，顾雪岭也有些心虚，说话都开始支吾。
  “四师弟，去看过太渊师叔了吗？”
  叶景摇头，“我想先看看大师兄。”
  “我没事，四师弟不用担心我。”顾雪岭回头给了宣陵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干笑着催促叶景，“太渊师叔自从上回跟那个叶舒青比剑后伤势加重不少，闭关好几个月，前几天才出关，四师弟还是快去看看你师父比较好。”
  叶景道：“此事我听二师兄说过。”连思过结束的闻弦都到后山看过他数遍，顾雪岭却没来过一次……不，仅仅来的一次估计也是看闻弦。
  “师叔和宗主在谈事，我过后再去。”叶景看向宣陵，“九师弟，许久不见，怎么见了师兄也不说话？”
  宣陵心道他们都结了仇，还有什么话好说？叶景摆明是针对他，他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叶景了。
  叶景对宣陵的不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顾雪岭想都没想，抓起宣陵的手就跑，边走边防备地看着叶景。“我想起来师父说过让我们快点回去，有话要吩咐呢。”顾雪岭挥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四师弟，改天再聊！”
  叶景脚步一动，本是要追上去的，可见顾雪岭对宣陵的回护，他动了动唇，到底是放弃了。他不过去后山思过这几个月，顾雪岭和宣陵关系竟已如此亲密……叶景眸光一沉，听闻宣陵已经搬到了顾雪岭隔壁了。
  确定叶景没跟上来，顾雪岭回到无回宫后才敢放松。
  宣陵走了这一段路，脸色也愈发苍白，似是累到了。顾雪岭送他回房，将小炉上温着的药端过来给宣陵服下后，宣陵的脸色才好一些。
  顾雪岭想了想，说道：“宣儿放心，现在你已经是师父的徒弟了，有师父在，叶景不敢再欺负你的。”
  宣陵闻言抬起头，刚才顾雪岭护着他他不是没看到，有些别扭之外，还有几分心虚。他要杀顾雪岭，顾雪岭不知道，还护着他。宣陵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不自在抛却脑后，问顾雪岭道：“叶师兄一直都这样吗？”
  顾雪岭愣了下，小声道：“也不是。只是从秋离山兽潮回来后，他就变了很多。”顾雪岭不愿意多说了，将宣陵按着肩膀塞进被窝里，态度有些强硬，“好了，你就安心养伤吧，有大师兄在，大师兄保护你。”
  闻言宣陵那点心虚竟如星火燎原，烧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躺在床上，看顾雪岭给他掖被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为什么要保护我？”
  话音落下，顾雪岭噗呲一声笑了，脸上的沉重也慢慢散去。
  “现在大师兄保护宣儿，等宣儿长大了就该保护大师兄了。”
  顾雪岭思索了下，补充道：“而且宣儿还要帮咱们师叔祖洗清冤屈，我等着宣儿万剑诀大成那一日。”
  宣陵竟是哑口无言，他其实还没有答应要帮玄天宗。
  宣陵的内伤还没好全，顾雪岭看他精神不大好，便催着他休息。
  “好了，宣儿早点睡，熬夜的话头发会长不出来的。”
  ……一定会长的！宣陵心下一震，幽幽瞪了顾雪岭一眼。因为要睡觉，帽子自然摘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就这样露出来，比屋里的烛火还亮。
  宣陵默默背过身去，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起来。
  顾雪岭捧腹不止，叮嘱了两句早些睡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打开后复又关上，躲在被窝里的宣陵耳尖动了动，心道何需他提醒？只是他的头发……
  宣陵每次想到这个就恨得咬牙切齿。
  顾雪岭从宣陵房间出来，回房时脚步顿了顿，又拐弯出了院子。
  路过无回宫后殿时，远远便见南宫清和一个人在说话，顾雪岭本来不想过去打扰，却被南宫清发现了，便不得不过去，乖乖地行礼喊人。
  “师父，程师叔。”
  南宫清脸上明显有些怒气，大抵是因为适才与人争执过，他跟顾雪岭说话时，语气也有些冷硬，“天色不早了，岭儿早些回去歇着。”
  顾雪岭拱手应是。
  南宫清身侧那青衣剑修一直看着他，即便不说话不动，浑身气势却是锐利如剑锋寒芒。就算顾雪岭已见过他数次，每次碰上这位程师叔，他都很不舒服，尤其是对方看他的眼神。探究，炙热，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神，顾雪岭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师父不喜欢这个人，他也跟着防备这个人。
  所幸那青衣剑修也并不说话，顾雪岭不必应付他。
  直到出了无回宫，才没再感觉到扎在背后那道炙热的视线。
  也不知道那位程师叔是什么人，从顾雪岭记事起，每年都能见到他来找南宫清，但南宫清向来都是不欢迎的，而且这个人每次都是偷偷的来……不知道来干什么的，顾雪岭想起那双沉静却执着的眸子就头皮发麻。
  虽然程师叔长得挺好看，可老是那样盯着人看，也很难消受的。
  得亏程师叔拖住了南宫清，顾雪岭知道南宫清一定会等到程师叔离开玄天宗后才有空闲做其他事，他偷溜出无回宫后去厨房偷了一壶酒，塞进储物袋里便提着灯笼往后山走去，一路还小心提防着身后是否有人。大过年的，有宣陵和南宫清在，其他人也不会想到顾雪岭会大晚上跑去后山。
  顾雪岭熟门熟路找到后山一处隐蔽在藤蔓后的山洞。
  这山洞是他去年发现的，那时南宫清去了天音寺法会，他在房里闷着，大家怕他难过也不敢来打扰，便是他偷跑去后山，无意中发现这个山洞，待了一整宿才回来也没人发现。
  自然，也顾雪岭也在这山洞里发现一些东西，还有人。
  也说不上是人。顾雪岭进了山洞，走上数百步，前方隐约透出一缕灵光，刻印在山壁上的阵法符文时而显现，顾雪岭踏入阵法时也不曾被排斥，而这个阵法布在山洞深处里，还困着一个人，应该是一个人的元神。
  那阵法极其繁复，即使过去了很多年，阵中威压仍是十分强悍，威慑之下，里头被困着的一道元神颇有些难熬，顾雪岭却没什么感觉。
  他一来，阵中那一身素白道袍披头散发的少年也察觉到了，少年一回身，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来。
  脸是稚嫩清秀的，看去约莫是与顾雪岭年纪相仿，可这少年一笑，脸上却带了几分邪气，连带着那一身素净的道袍都变得不伦不类起来。少年轻声喟叹，幽怨地看着顾雪岭。
  “小岭儿可算来了。”
  顾雪岭不大想搭理少年，待他飘到阵法边沿，已经无法在越出一步时，顾雪岭才将先前在厨房偷到的一小壶酒递给他，却是费解。
  “喏，酒给你带来了。你又喝不了，为何还要我带酒来？”
  “喝不了，闻一闻味也是可以的。”少年只有元神，喝不了酒，因为修为不低便能碰到外物。
  也不知为何，他出不了阵，顾雪岭却可以送东西进来。
  少年小心翼翼接过顾雪岭手中的白瓷酒壶，晃了晃，听着里头的水声，便满足地呲牙一笑，露出两颗洁白却尖利的小虎牙，偏又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等这一壶酒等了半年。”
  顾雪岭撇嘴不语。的确，上回他来看少年是在半年前，他看少年就地坐下，盯着壶中酒水想喝又不能喝，就知道少年又要挑剔。
  果然，少年很快抬头，“这是梨花白？我要的是极品灵酒啊。”
  “我们玄天宗哪有钱卖极品灵酒？”顾雪岭也很不满。
  少年眯起双眼打量着他，“啧，把你卖了不就有灵石了吗？”
  顾雪岭默不作声看着他，脸色有些冷。
  “虽然你拖延了这么久，还带了这么次的酒，但看你真的来了，我就原谅你了。”少年笑嘻嘻道。
  就算是笑，也难掩少年满眼的恶意。顾雪岭冷哼一声，在阵法外席地而坐，“罗旬，我找到你们天魔宗的林长老了，你猜他怎么样了？”
  被称作罗旬的少年闻言稍稍睁大了眼睛，笑道：“死了吗？”
  顾雪岭看他还幸灾乐祸，皱眉道：“又少一个人来救你了。”
  罗旬摆摆手，不甚在意，“死了就死了。就算他来了也救不了我，那几个长老，个个都是废物，天魔宗也就那个左使有点能耐。”
  顾雪岭就知道这样套不出什么话，“是啊。听他说其余两位长老都在躲着那位左使，也不知左使什么时候来救你？魔子，你怎么看？”
  哪怕被点明身份，罗旬还是那一副无所谓的笑脸。
  “我不是早就跟小岭儿说过了吗，左使是不会来救我的。他要杀我，怎么可能会来救我？”见顾雪岭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罗旬无奈耸肩，“好嘛，我就知道小岭儿不信我，可我上回说的句句属实，我跟凌云霄都着了左使的道，他根本就不把我当主子，凌云霄是他陷害的，跟我无关，不过凌云霄也的确救过我，只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否则的话凌云霄早就把我交出去了，哪里还会把我关在这里？”


第三十五章 
　　  一年前，顾雪岭发现这个山洞，还无意破了阵，幸好只有外围的阵法被破，困住魔子的中心法阵还很牢固，顾雪岭至今还有些后怕。
  不过是不小心跌了一跤，竟然就险些破了阵放出魔子？
  而第一次见面时，罗旬就说过，他是被凌云霄关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凌云霄已死，还问顾雪岭人怎么没来，把他一关五十年，是不是故意把他扔在这里种蘑菇？
  于是当顾雪岭告知他凌云霄早已自戕谢罪时，罗旬呆了呆，之后笑了起来。有讥讽，也有惋惜，谁能想到，凌云霄居然落得这个下场？
  被自己人逼死啊，真是好惨呐。
  当时罗旬就是这么说的。顾雪岭听了有些生气。
  至于他为何不告诉其他人，包括一直在寻找魔子的南宫清等人罗旬就在玄天宗，是因为罗旬威胁他。
  罗旬说当年他被左使陷害，都还没来得及干坏事就被抓起来了，凌云霄带回只剩元神的他，原本打算让他澄清事实，还自己一个清白。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无法作证，况且他是魔子，他说的话天道盟的人不会信。而且若魔子在玄天宗里的消息传出去，那时玄天宗很可能会彻底玩完。
  总之当初凌云霄的确得到了魔子的下落，却没有把魔子交出去，不知是因为那时局势逼迫，为了保护玄天宗根基，还是因为心中有怨……
  顾雪岭想，凌云霄一生为天下苍生，为天道盟做了那么多事，是真正的上刀山下火海，最后却被自己保护的人逼死，他心中岂能不怨？
  现在凌云霄已死，没人能解释当年他为何不将罗旬交出去，罗旬未必可信，但有一句话很有道理——
  若真让人知道罗旬在玄天宗，玄天宗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罗旬肉身被毁，只剩元神，他说左使要杀他，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玄天宗，便以此威胁顾雪岭，若顾雪岭将他供出去，或者让第三个人知道他在这里，等天道盟的人来了，他就跟他们说，玄天宗确实跟他合谋。
  此子确实是卑鄙无耻，因此顾雪岭便只能忍下来。
  要查清当年的事，罗旬应当是最大的突破口，若凌云霄能自证清白，也不会没有将他供出来了。
  顾雪岭想，在罗旬这里挖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证据，反而还可能被他诓骗，还不如先关着，查清隐匿在虚仪天的那些天魔宗奸细再说。
  “你还不信我吗？”顾雪岭回过神，脸上明显是不信的，罗旬叹气道：“小岭儿，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雪岭不可能信他。
  旁人的话他最多信三成，魔子的话是一成都不能信。既然他对林长老的死无动于衷，那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罗旬忽然问：“小岭儿修为见涨呀，这半年都在修炼吗？”
  顾雪岭讨厌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很假，不过涨了修为这事他也挺开心的，“你管这么宽。”
  “我是关心你啊。”罗旬说：“先前你说你根基极差，我不是说过，有个法子能助你修炼吗？”
  说起这个，顾雪岭冷冷地看着他。他是不小心被套了话的。
  罗旬朝他眨眨眼睛，那双眸子如墨般深沉，深处却透着一缕血红，似是暗藏着浓重的狠戾和邪气。
  “小岭儿想好了吗？”
  顾雪岭面无表情道：“不可能。”
  “啊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罗旬一脸的惋惜，“小岭儿不愿学我魔道功法，我便没办法帮你了。”
  “不需要。”顾雪岭起身，问不到任何东西，他也无意停留此地。
  罗旬挑起眉梢，在他身后道：“生气了？这就走了？”
  顾雪岭脚步反而更快了些。
  罗旬低笑一声，扬声道：“那小岭儿记得下回不要隔那么久才来看我，我等得快长出蘑菇来了。”
  顾雪岭懒得理他，提起灯笼走向山洞口，正要出去，山洞深处又传出罗旬充斥着恶意的调笑——
  “若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小岭儿尽可来找哥哥我，我什么都不要，只是看中了小岭儿你的人罢了！”
  ……滚！顾雪岭咬牙。
  子夜已至，新年到来，万家灯火长明，炮竹声此起彼伏，即便是偏远的山村，也笼罩了浓浓的年味。
  王家村村子一角，那座遍布血阵的老宅自曹老婆子死后，宣陵跟着玄天宗的人离开便成了空宅，因为过于阴邪，便成了村子里人人敬而远之的鬼宅，吓得四周邻居早已搬空。
  这鬼宅向来是无人的，今夜却忽地亮了灯火。烛火透出门框泄露出来，其中一缕光芒打到院门外。
  宣庭立在门前许久，空宅里才走出来一个绿袍小少年。
  “妖王，这屋里除了残余的血阵，有用的东西都被天道盟的人拿走了，不过小妖王应该确实在这里停留过。”那阁楼一角，有着一道刻痕，类似水滴状的繁复纹路，旁人看了或许不懂，可妖族看了，多半能意会。
  见宣庭面色冷淡，少年犹豫须臾，又道：“听闻小妖王还是婴孩时便被遗弃在山上，应是山中百兽抚养长大，三岁时被那个叫曹老婆子的魔修捡回来用作……用作祭阵，屋里那些血阵，用的全是小妖王的血。”
  闻言宣庭眉头一紧。
  少年也是愤然，“我今日打听到，小半年前那老婆子因邪阵反噬而死，天道盟的人便带走了小妖王。”
  宣庭问：“带去何处？”
  “不清楚，当时天道盟来的人不少，或是青阳宫，或是玄天宗，或是承坤门……”少年说着，发觉宣庭神色几变，忙道：“我这就去查。”
  而此时的宣陵，正在玄天宗的无回宫里睡得香甜。
  梦里他还是天道盟主，仙道首席，他剑破万法，力挽狂澜。
  最重要的是，梦里的他，还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七年后。
  玄天宗数十里外的一座无名深山。据闻此处山脉常有妖兽出没，又远离人间城镇，故而基本不会有人进山，也便不知这座无名山脉中暗藏玄机。
  正值五月末，雷雨季降临，山中连着下了三日雷雨，穹顶还覆盖着层层乌云，最后一道雷电划破天际，以摧枯拉朽之势轰隆隆劈下。
  雷火穿过山脉岩石，直劈想冰洞中一柄覆满寒霜的宝剑。
  宝剑锐气不减反增，发出滋滋声响，似要将那一缕雷火吞噬。
  剑上电光散去，宣陵伸手，那柄灵剑便有灵性地飞到他手中。经过这场天雷淬炼，灵剑锋芒更盛。
  细长指尖擦过雪亮剑锋，略过一道灵光，寒光灼灼。宣陵见状才满意收剑，走出山洞。却不知山洞外有一人在等他，也不知等了多久。
  宣陵本因寻回前世佩剑的喜悦在此刻凝止，心下一个咯噔。
  “四师兄。”
  山洞外的人正是叶景，他微眯起双眼望天，“九师弟，若让大师兄知道，此时该在问剑阁里的你，却出现在这深山里渡雷劫，他会怎么想？”
  宣陵握紧了剑柄，不客气道：“叶景，你想怎么样？”
  当了七年师兄弟，叶景什么臭脾气宣陵也算是摸清楚了。
  这个人很别扭，对顾雪岭又好又不好，关心顾雪岭的同时也很讨厌宣陵，这些年来老是阻止他跟顾雪岭接触，为此二人没少起过争执。
  这次叶景却不是来同他吵架，叶景神色莫名有些凝重，打量宣陵半晌，居然朝他拱手而礼。“宣盟主，这七年来叶景数次冒犯，还请海涵。”
  宣陵握剑的手紧了紧。“四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景望着他的剑道：“你手中之剑是后世的天下第一剑，饮冰，乃数十年后新任天道盟主所有。据我所知，此剑至少要在六十年后才出世，是天道盟主与太清宫陆微途径此地得来的机遇，如今提前出现在你手上，宣盟主，你是什么人，叶景如何能猜不到出？叶景与你一样，你也无需隐瞒了。”
  明里暗里斗了七年，宣陵是看叶景人不坏，才不跟他计较，但不代表他这么说，宣陵就会信他，就算心中已惊起骇浪，宣陵还是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表情，“四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盟主？”
  “我就知道盟主不会轻易相信。”叶景苦笑一声，又行了一礼。宣陵急忙侧身避开，便听他说：“这些年来叶景多有得罪，但阻止盟主与大师兄接触，只是想保护盟主，若非这次盟主借口入问剑阁却出了山，我察觉有异跟踪盟主来到此处，认出你手中的灵剑饮冰，也不知还要与盟主误会到何时。”
  “你，保护我？”宣陵半信半疑，这也就能解释叶景这些年为何要在顾雪岭面前跟他处处作对了。
  叶景认出灵剑饮冰，已十分确认宣陵的身份，便和盘托出。“后来的叶景只是一介寻常散修，盟主不认得我不奇怪，但盟主一定还记得我大师兄，顾雪岭。”叶景眸光一沉，问道：“妖皇，盟主总还记得吧？”
  宣陵面上不显，心里已确定叶景和自己一样，也在多年后回来了，但……“玄天宗早已灭门。”
  叶景知晓他这是承认了，不由一笑，很快又多了几分苦涩。
  “确实。但那时叶景出门寻药，侥幸避过一劫。”
  宣陵无声看向叶景。叶景一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内情。
  三个月前，宣陵入了问剑阁。
  他在两年前已然筑基，那时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还是被他刻意拖延了些时日，筑基了便可入问剑阁寻一把好剑，但南宫清自从让他搬入无回宫，亲授万剑诀后，便对他颇为严苛，硬是拖了两年，才准他入问剑阁。
  听叶景说，顾雪岭每日都在问剑阁门前等着小师弟出来。
  宣陵跟叶景回山后便分开了，叶景帮他引开顾雪岭，宣陵趁机潜回了问剑阁。他不打算在问剑阁里挑灵剑，直接用他的饮冰代替即可。
  为了圆谎，宣陵多拖延了一日，才从问剑阁中出来。
  山色如黛，晴空碧洗。
  宣陵踏出问剑阁时，并没像叶景所说那样，见到他那位整日念叨着他每日在门口等他的大师兄。
  这些年来，顾雪岭的确待他极好，也一直在保护他，但看到门前空荡荡的，宣陵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果然是骗人的吧。宣陵暗想。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宣儿，我在这里！”
  宣陵心下一动，旋即循声望去。
  问剑阁前那株高耸入云端的青松上，一抹雪色衣摆被山风撩起。他的大师兄正坐在一截横生的松枝上朝他招手，他的容颜好似在十九岁后就未再变过，稚气未除，却又昳丽出尘，仿佛定格在了将开未开的花期。
  然而见到这人忽地一晃，那副一如既往清瘦单薄的身板险些掉下来，宣陵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在上面干什么？”
  顾雪岭手忙脚乱抓住屁股下坐着的松竹稳住身体，才松了口气。就算这根松枝足有小腿粗，不会轻易折断，他坐在几丈高的地方，还是有点怕，而且师弟还这么凶。顾雪岭撇撇嘴，有点委屈地说：“我在等你呢。”
  宣陵见他被山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样子，暗地里捏了把汗。
  顾雪岭看着底下的小师弟，想了想，扬起极灿烂的笑颜，“宣儿进了问剑阁，师兄自然要在这里等你，师兄要头一个见到宣儿的灵剑。”
  宣陵静静看着他，眉头紧锁。
  顾雪岭这样的容颜在修真界并非太过独特，却为何独独只有他能在十五岁便登上了芳华录第九，成了修真界第九美人了呢？自然不是万仙驿的人被收买了，或是眼瞎了，而是顾雪岭确实有那个资本，一笑倾城。
  世间怎会有这样一个人，从小到大都那么单纯与干净，虽然偶尔有点小坏，可他……的确很好看。
  宣陵冷下脸说：“下来，上面危险。”
  顾雪岭难道不知道上面很危险吗？数丈高的松枝也敢爬上去。宣陵是真的怕他啪叽一下给摔毁容了，因为那时南宫清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顾雪岭也很为难，他倒是想下去，“可是我腿麻了，动不了。”
  “……你在上面坐了多久？”
  顾雪岭算了下，“两个时辰。”
  宣陵深吸口气，将剑收入储物袋，身形一闪便已跃上数丈，轻盈地踩到那一截坐着人的松枝上。
  顾雪岭扬唇一笑，喜滋滋地朝他伸出手，显然是要抱。
  如今的师弟已不是当年的小孩了，即使也没有长成大块头，十七岁的俊朗少年也比顾雪岭还要高上那么一点，因为师父的严格训练，体格还算强健，完全能抱的起来自家师兄。
  宣陵额角青筋直跳，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打横抱起来。
  再一眨眼，人便稳稳落到地上。
  顾雪岭伸出手指，轻握住小师弟终于长出来并护理得非常好的及腰长发，那一缕乌发中掺着一缕雪白，似乎是当年的后遗症。顾雪岭也不撒手，老老实实靠在小师弟怀里，抬头看向小师弟俊美的侧脸，眼睛都在发光。
  宣陵头皮发麻，“下来。”
  “腿麻了，走不动呀。”顾雪岭笑嘻嘻搂紧小师弟的脖子。因为两手抱住顾雪岭，宣陵的剑便收了回去。顾雪岭看不到他的灵剑，有点失望，又很好奇，眼巴巴地看着宣陵问：“宣儿，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剑的人吗？”
  “不是。”宣陵僵着脸盯着顾雪岭毫不客气抱住自己脖子的手，心道别人家的大师兄也这么奔放吗？
  “啊？”顾雪岭睁大眼睛，神情似乎有些受伤，但脸上很快又重现笑颜，“对哦，宣儿才应该是第一个见到剑的人，那师兄是第二个吗？”
  其实也不是，他的剑早就被很多人见过了。不过宣陵实在难以忍受顾雪岭黏答答的注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抿了抿唇，闷闷道：“是。”
  如此，顾雪岭才满意点头，桃花眸子倏然弯成新月。
  “那就好，宣儿好乖。”


第三十六章 
　　  回去时宣陵还得背着顾雪岭。
  宣陵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上的树？”
  至今还没学过御风和御剑飞行的顾雪岭焉巴巴地趴在自家小师弟肩上，也不嫌丢人，“萧师叔带我上去的，他说站得高，看得远。”
  萧珩的确回来过，见到小媳妇似的在问剑阁门外等人的师侄，一时心喜，坏心眼地过来逗他。
  宣陵好一阵无言。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问剑阁内外布着层层阵法，还有楼阁遮掩，站得再高也不可能看到里面的。
  说起萧珩，至今宣陵都没见过他，只在顾雪岭口中听过他的名字，这位萧师叔好似并不怎么回来。
  顾雪岭不只是坐久腿麻的，还有恐高。萧师叔忒不厚道，把他放到树上，恶作剧完了就跑，害顾雪岭吹了几个时辰风，心都悬到嗓子眼上了，乍一放松下来，靠在小师弟背上，他就开始犯困，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待师兄弟二人回到无回宫门前时，顾雪岭已经睡着了。
  宣陵本欲送他回房，只见大殿前走出一红衣人，便硬生生拐了弯上前，边叫醒了顾雪岭。
  “师父。”
  南宫清面色冷淡点了头，伸手扶顾雪岭下来，顾雪岭迷迷糊糊地靠着师父在边上揉眼睛。为了等小师弟他每日早出晚归，好些天没睡好。
  “此番入问剑阁，宣儿得益不浅。”南宫清一眼看穿宣陵的修为，入问剑阁前是筑基初期，眼下已是中期。进阶倒是快，不过在他纯阳之体这特殊的体质看来，这个进展还是慢了，南宫清说不上欣慰还是不满。
  宣陵拱手应是。
  南宫清如顾雪岭所愿传授他万剑诀，但并非是他亲自传授，他先教了顾雪岭口诀，再让顾雪岭一重一重慢慢传授他，这个模式与在向顾雪岭学习玄霜心法的雪衣异曲同工。
  有时宣陵都羡慕顾雪岭，南宫清是瞒了所有人他的修为和根骨，却又一心护着他，他如此对待雪衣和宣陵，许是为了让他们不得忽视顾雪岭，只有顾雪岭会传授他们心法剑决，他们在功法大成前就必须一直对顾雪岭好。
  难怪整个宗门都知道，宗主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大徒弟。
  南宫清颔首，见他两手空空，遂问：“剑试过了吗？”
  宣陵道：“还未曾试剑。”
  正巧太渊无极跟徒弟路过，南宫清说：“那让你师叔陪你练练。”
  宣陵：……
  顾雪岭总算清醒过来，惊愣道：“小师弟才是筑基期啊！”师父对师弟真是太严格了！平日让他和众师兄切磋不说，还让师叔也来……
  太渊无极笑着走过来，“宗主可不要为难小九了，景儿，还是你来陪你九师弟练练手吧。”
  二人过来时就已听到了南宫清的话，叶景自是应好，南宫清不置可否，宣陵见状同叶景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便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二人切磋也不是头一回了，只要不是太渊师叔，宣陵就不会单方面被殴打，顾雪岭也就放心了。
  果然，七年来一直针锋相对的二人打起来还是那个老样子。
  叶景早已结成金丹，按理来说筑基期的宣陵应该是打不过他的，往日只能在他的画轴藏剑下走几招，今日为了试剑，宣陵多扛了半盏茶功夫，时候到了，叶景也便见好就收。
  叶景早知宣陵在藏拙，他手中有上品灵剑饮冰，威力强悍，不说自己一个小小金丹期，宣陵足以胜他。
  可这场试剑是给南宫清看的，二人按着常理来，点到为止。
  宣陵最后抚着胸口趔趄退开，叶景见之心下由衷赞叹：盟主戏真好，难怪过去几年都被他骗过去了！
  于是这一手露出来还算差强人意，南宫清和太渊无极也说不上什么，顾雪岭却被那缭乱的剑影撩得兴奋不已，二人一收剑他就跑过来。
  “宣儿好厉害！”
  顾雪岭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细窄长剑，这剑看着寻常，剑气却非凡，冷幽幽的，冻得顾雪岭心下一颤。“宣儿，剑可以给我看看吗？”
  剑气是凌厉了些，顾雪岭则更激动。他养大的小师弟求来的剑，在他眼里，比他的剑还要宝贝！
  宣陵都见他一脸渴望也不忍心拒绝，顾雪岭便顺势握住剑柄，谁知剑尖直坠地面，顾雪岭还被意想不到的重量牵扯险些摔倒。宣陵及时扶住剑柄，顺手扶了把顾雪岭细瘦腰身，待他站直后手便火燎似的立时松开。
  顾雪岭拍拍心口，惊道：“好重，我手腕都要脱臼了。”
  “此剑名曰饮冰，剑身净重近百斤，师兄大抵是拿不起来的。”宣陵很不是时候地来了个马后炮。
  早知道就不碰了，顾雪岭悻悻收回手，宣陵旋即收剑归鞘，动作利落干脆，丝毫看不出来此剑有百斤之重，换了是他，根本就提不起来。
  顾雪岭一脸惋惜，外加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我宣陵。
  宣陵习惯性地安慰：“无事，师兄的止戈也是同等品级，材料还更为稀罕，剑身也要轻便许多。”
  可止戈是短剑，还是不如长剑威风。顾雪岭盯着饮冰不放。
  被二人忽视的叶景默默将窄剑收回画轴中，语调凉凉。
  “大师兄心里只有小师弟，也不来关心下四师弟有没有受伤。”
  “宣儿是小师弟，四师弟应该让着他的，而且四师弟修为比宣儿高，宣儿是不可能伤到你的。”顾雪岭理直气壮道。最重要的是宣儿是他养大的，还是肩负着他们玄天宗未来的顶梁柱呀！这就不能怪他偏心了。
  这种状况叶景看过不下百遍，可听着这话，这会儿再看宣陵，他竟不知该笑还是如从前那样气。他能伤到宣陵？那得问问他的剑准不准了。
  南宫清和太渊无极说了一阵话后，也走了过来。南宫清对宣陵向来严厉，见他进步也不吝于夸赞，末了道：“这段时日山下不大安宁，听闻青石镇有邪祟作乱，闹得人心惶惶。宣儿，叶景，你们二人一起下山去瞧瞧，若真有邪祟，正好磨一磨你的剑意。”
  下山除邪祟这事宣陵也不是头一回去，便干脆地应下了。
  顾雪岭也跃跃欲试地举起手，“师父，我也要去！”
  南宫清顿时板起脸，“不准。”
  大家都清楚南宫清是轻易不准顾雪岭下山的，除了山下的天誉城，其他地方根本就不让去。
  顾雪岭一脸委屈和渴望，直勾勾盯着南宫清看。
  南宫清视若不见。
  叶景道：“宗主放心，大师兄放心，我定会照看好九师弟的。”
  顾雪岭不语，心道就是因为是你跟宣儿一起下山，我才不放心。万一这家伙在山下跟宣儿打起来……
  顾雪岭担忧的目光落到宣陵身上，充斥着满满的不舍。
  宣陵无法忽略，低声说道：“师兄放心，我会给你带好吃的。”
  顾雪岭：……师弟真是不解风情。
  总之南宫清定下了，宣陵和叶景接了任务马上就下山了。
  顾雪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随后被南宫清带回去吃药。
  南宫清每回都给顾雪岭准备一年份的丹药，让他三月服一粒，如今顾雪岭慢慢长大，修为也逐步增长，南宫清知道不好糊弄了，只好每年酌情地给他涨上那么一层修为，如今七年了，顾雪岭理所当然到了练气九层。
  宣陵看破不说破，南宫清因此对他还算满意，却也极不放心。
  顾雪岭服了药，跟往常一样在床上要歇上一段时间。
  约莫是丹药吃多了，已经对他没有什么效果了，他现在躺上两天就能恢复精力。但因为每一年修为都在涨，顾雪岭至今对南宫清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只不过小师弟下山不带他，顾雪岭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师父为什么老是不让他下山呀？顾雪岭感觉自己要跟罗旬一样，在山上闷得要长出蘑菇了。
  不同的是罗旬被困在阵法里，他则是被困在偌大的玄天宗里。
  不，师父一定是为他好的。顾雪岭坚决不会把师父想成恶人。
  宣陵走后，顾雪岭跟往日一样修炼冥想半日，抄写经书半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就是有点无趣。
  大抵是因为终于被他养大的小师弟不在身边了吧。
  顾雪岭经书抄到一半，止不住叹气，小师弟越长大就离他越远了。
  窗外日光大好，院中新栽的海棠树开了一树红花，山风轻拂，几片嫣红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到窗棂上。
  外头天地广阔，小师弟会不会有危险？
  感觉自己要变成老妈子的顾雪岭赶紧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不吉利的想法甩开，重又执起笔杆，正要接着抄书，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窗口。
  “嘿！大师兄！”
  顾雪岭瞥了眼突然出现的云鹊儿，神色恹恹道：“做什么？”
  “大师兄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还在想小师弟吗？”云鹊儿半个身子撑进窗口，探头去看顾雪岭的脸，“大师兄对小师弟真好呀。”
  顾雪岭一脸了无生趣，叹道：“他们不是去山下的青石镇吗？那里不远啊，为何都三天了还不回来？”
  “才三天，听说那里有很厉害的邪祟作乱呢。”云鹊儿摆摆手，忽而神神叨叨地说：“师兄，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你不要激动啊。”
  “除了小师弟回山其他消息我都不想听。”顾雪岭道。
  “啧，真的不想听吗？”云鹊儿干脆从窗外跳进了，若是南长老瞧见定又要训她女子不可如此粗鲁。
  “那若是赫连寒衣来了呢？”
  话音落下，刚沾了墨的毛笔便被扔开，顿时糊得爬满了半页端正小字的宣纸上多了大团墨水渍，顾雪岭毫不在意，甚至还惊喜地拍桌而起。
  “真的吗！？她真的来了！”
  云鹊儿非常肯定地点头，“真的，他们在跟宗主说话呢。”
  “太好了！我这就去看看！”
  顾雪岭连抄到一半的经书都不管了，匆忙跑出门去。
  云鹊儿也觉得太好了。
  她刚才跟三师兄崔羽打赌，赌在大师兄眼里，是心心念念多年的赫连寒衣更重要，还是宣陵小师弟这个新欢更重要，崔羽认为是小师弟。云鹊儿则相反，大师兄可是念叨了好些年人家寒衣仙子，说不定是喜欢人家，所以她认为赫连寒衣才是大师兄的真爱！
  青石镇那邪祟宣陵和叶景不过两日便解决了，早早回了天誉城，叶景硬拉着宣陵在城中多待一日，第三天又神神秘秘地带他一起出门。
  宣陵在一个胡同深处只开了一扇小门的阁楼前等着，叶景敲了门后先进去了，也不知在做什么。
  这条胡同并不偏僻，常有人路过，因为胡同窄小，宣陵时不时还要侧身避让，却还是被人撞到了。
  那人撞了人后便忙道歉，宣陵没说什么便让他过去了，正好这时叶景走出门，“宣师弟，进来吧。”
  宣陵点点头，他觉得叶景这人真古怪，也相信他不会与自己为敌，便随他一起走进阁楼。
  进门前，宣陵脚步一顿，偏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原来是刚才撞到他的那个绿袍青年停在了几丈外，远远地盯着他看。
  见被人发现了，那绿袍青年面上惊慌，转身快步离去。
  宣陵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竟觉此人眼熟。
  此人着绿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宣陵也还记得他的脸，五官秀美，深邃的眼眸有种异域风情，肤色黝黑了些也意外得很好看，也很瘦……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和这人相似的。
  “怎么了？”叶景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头询问。
  宣陵摇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门窗紧闭，阁楼里颇为昏暗，楼下除了引路的小童并无第三人。
  上阁楼前，宣陵嗅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不禁眉头一皱。
  “我们这是来做什么？”
  叶景也不打算隐瞒他太久，边上楼边低声解释道：“来找药老求一味药。若用到大师兄身上，便可破坏他的丹田，让他此生再也无法修炼。”
  宣陵神色大变，“叶景，你……”
  叶景朝宣陵摇头，神色凝重道：“他有护身符在，你我要杀他太难，唯有以此杜绝将来的危机。”
  顾雪岭有护身符的事，叶景早已知晓，至于顾雪岭身上那股强悍的力量，宣陵却还没有告诉他。
  宣陵冷冷看着叶景，说不清为何自己心口有股郁气，只道：“你毁他丹田，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顾雪岭把修炼看得比命还重要，若丹田毁了，当真毁了他唯一的希望，那对他而言是生不如死。


第三十七章 
　　  叶景—一意孤行一, 在药老的地盘上，宣陵便没有与他争执。
  药老乃无门一无派丹修—一名，可却一能炼制出七阶丹药, 非但散修盟，即便在整个一修真界也无几一人敢惹他。这次药老路过天誉城，不知叶景哪里一得来的消息, 还知道他手中有—一断魂丹，无需服下，只要带在身上，看个一人体质，少则半月多则三月，毒香便能侵入丹田毁其灵根, 毒性强烈无药可解。
  此药乃是害人的药, 除了药老也无人敢炼，但药老并未出面，叶景还是托药童磨了许久才拿到药。
  二人终于走出阁楼时, 宣陵的脸色已是冰冷至极。
  叶景无奈道：“我知你向来仁善，不愿做这等卑鄙行一径, 但宣陵, 我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今的天道盟主还在, 叶景便直呼他的姓名。可刚才在阁楼里一宣陵的视线扎在他背上，让他有种自己在被凌迟的错觉。大抵是宣陵嫌他卑鄙，不愿与他为伍。
  宣陵抱剑不语，他并不认为这种方法能阻止顾雪岭。
  若让顾雪岭发现，说不定还会被激怒，他是单纯，可他并不蠢。
  叶景苦笑道：“既然如此, 我便将断魂丹给你。”
  他在袖中取出被放入断魂丹绣着兰草的香囊，当真递给宣陵。
  宣陵有些错愕。
  叶景低声道：“用与不用，全看盟主安排。只要盟主能够确认，大师兄此生不会作恶，不用也罢。”
  宣陵—一脸莫名，他怎么确定顾雪岭不会走上妖皇那条路？
  叶景道：“有宗主护着，还有护身符在，在玄天宗无人能伤他半分，若你我不动手，这天下苍生怎么办？如若你我今日毁了他的丹田，便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不是吗？”
  宣陵默默看着叶景。
  这人分明都一计划好了，却一将药交给他，让他来做这个一小人，还搬出天下苍生，他就是不做也得做。
  先前叶景同他坦白过，如今的顾雪岭应当没有任何问题。当初叶景下山寻药，是为顾雪岭，因为他病得严重，连陆鸣和萧珩都一赶回一来看他，而叶景万万没想到，他刚离开山门一没几一天，就听到顾雪岭灭师门一的消息。
  叶景后来想，什么病重熬不住都一是假的，这只是顾雪岭将玄天宗众人集合在—一起方便屠杀罢了。但他始终不明白顾雪岭为何要这么做。
  问题不在当下，应该就在将来。
  他便要掐断顾雪岭的将来。重来—一次，叶景不想再见到那—一日回一到玄天宗时满目血红的惨状。
  宣陵沉默许久，终是接过香囊。
  待二人走后，胡同深处里一走出—一个一人，宣陵若还在，便能认出这是不久前撞了他的绿袍青年。
  绿袍青年走近阁楼，抬手敲门一。药童又出来开门一，—一见那人便笑道：“师兄，你来找药老吗？”
  那人摇头，低声问：“刚才找药老的那两个一人，他们来做什么？”
  因为断魂丹的问题二人意见不和，—一路上都一没再说话，临近山门一前时，宣陵忽然问了叶景—一个一问题，“你是何时知道他身上有护身符的？”
  叶景怔了下，“七年前。”
  “那次果然是你。”宣陵却一不明白，“在动手之前，还是动手之后？”
  叶景知道他问的是何时知道护身符的存在，“之后。我用了迷香，也巧了，没发现护身符的存在。”
  “那真是巧合。”宣陵目光深沉。
  “原以为你不会问。”叶景道：“说到此事，叶景也有—一事不解，盟主当年又为何要救大师兄？”
  宣陵本是琢磨不清叶景的目的，没想到却一被他反将—一军。
  叶景既然能用迷香，为何不直接用毒？他既然想要顾雪岭死，为何不直接动手，还要借妖兽之口？
  但叶景的困惑，宣陵也的确该给他—一个一解释。
  “不想无辜之人冤死罢了。”
  说的是当年被带上山的蒋二。
  叶景嘴角轻扬，垂眸拱手道：“当时是叶景之过。”
  宣陵古怪地看他—一眼，他脸上毫无愧疚，—一如他带蒋二那个一背黑锅的倒霉鬼和顾雪岭上山时—一样。
  宣陵没再问下去，只觉得怀里一放了断魂丹的香囊沉甸甸的，似千斤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跟南宫清交待了青石镇邪祟之事，二人刚出来，崔羽跟云鹊儿一迎面走来，还格外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整个一宗门一大抵就这二人最一闲了，还有—一个一顾雪岭，平日里一几一人都一在—一处玩的，但今日没见到顾雪岭。
  叶景便问：“大师兄呢？”
  “这么着急找大师兄？”云鹊儿一看看叶景，又看看宣陵，叹气道：“可惜大师兄没空见你们了。”
  宣陵也有些好奇，“他怎么了？”
  每回一他下山，顾雪岭不都一在山门一前等着的吗？就算不是山门一前，也会在南宫清那里一候着。
  云鹊儿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二人，嘴上相当无情地告诉他们。
  “赫连寒衣来了，和虚仪天的人—一起来的，师兄当然没空了。”
  闻言宣陵面露错愕，也有几一分惊奇。他是知道赫连寒衣的，毕竟都一进玄天宗七年了，大家都一知道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师兄弟们都一说顾雪岭喜欢玄女宫的赫连寒衣，但宣陵从未见顾雪岭提起过，于是便不以为意。
  叶景眉头—一皱，“虚仪天的人怎么也来了，我师父呢？”
  二人关心的重点显然不是同—一个一，却一都一因这话着急起来。
  崔羽见云鹊儿一还要卖关子，忙抢先给二人解释道：“没事，只是赫连玄兄妹二人来了。八年前赫连玄前往虚仪天拜师时不是也带上了寒衣仙子吗？她也随她堂兄入了虚仪天。”
  “没错。”云鹊儿一有点纳闷，“要说这玄女宫好歹也是排名第七的仙门一，赫连寒衣还是宫主的亲女儿一，居然没留在玄女宫，还进了虚仪天。”
  崔羽道：“玄女只有—一位，早已定了赫连轻衣。传闻原本赫连家是有三位小姐竞选玄女之位，二小姐寒衣和三小姐都一落选了，离开玄女宫也是迟早的事。入了虚仪天也好，不说那是第—一仙门一，也还拜了宗主为师呢。”
  云鹊儿一听了后—一脸八卦，眼睛都一亮了，“赫连家还有位三小姐？不是只有赫连轻衣和赫连寒衣两姐妹吗？三师兄你快跟我说说！”
  崔羽的袖子被拽住，只好同她说起来，“那三小姐是前任宫主的外孙女，同为玄女血脉，不过没有家族支撑，加上父母早亡，前任宫主陨落后她就被赫连家的舅舅舅母赶出来了，这种仙门一家族的事很难说清……”
  说着，崔羽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眼尖地发现了远处而来的几一人，“不说了，大师兄他们来了。”
  非但是顾雪岭来了，身旁还跟了两人，—一男—一女。
  青衣青年与顾雪岭并肩而行一，容貌俊美一气度非凡。而另外—一名蓝衣女子，宣陵虽然是第—一次见，却一也能—一眼看出此人就是芳华录第八的赫连寒衣。无他，因为容颜确实一极盛。
  虽然顾雪岭排名稍逊些，但远远看着，宣陵竟有种错觉：那高傲冷艳的寒衣仙子不过如此，远没有边上的顾雪岭好看。顾雪岭笑起来格外温软漂亮，像只小奶猫，软绵绵的。
  见到赫连寒衣跟在顾雪岭身后，并不言语，顾雪岭也没有对她格外照顾，宣陵便知传言是假了。
  几一人很快到了跟前，顾雪岭乐得给他们互相介绍。
  赫连玄兄妹同几一人寒暄几一句，顾雪岭便兴奋道：“我们下山逛逛。”
  南宫清叮嘱了顾雪岭要好生照顾客人，这客人还是他少时相识多年未见的朋友，他也许久未下山，便乐颠颠地老朋友—一块下山去玩了。
  顾雪岭完全忽略了人群里一的小师弟，也不知小师弟因为头—一回一被冷落，不可思一议地看着他们几一人的背影的表情。宣陵便莫名有股火气。
  亏他还惦记着给顾雪岭带好吃的回一来，白给他带糖葫芦了。
  云鹊儿一也嘀咕道：“大师兄真坏，有了新一欢忘了旧爱。”细算起来叶景也是宣陵和赫连寒衣出现之前的旧爱，现在顾雪岭都一不怎么搭理他了。
  叶景—一脸古怪，“胡说什么呢。”
  云鹊儿一毫不在意地撇撇嘴，提着裙摆追上顾雪岭。崔羽也跟了上去。“难得大师兄下山—一趟，我也去凑个一热闹，顺道保护大师兄。”
  叶景和宣陵二人便被落下了。
  叶景不是没听懂云鹊儿一的调笑，她只是爱说笑罢了，叶景却一别有深意地询问宣陵，“你不去吗？”
  宣陵回一了神，莫名其妙地看着叶景，“你这是何意？”
  叶景见他神色如常，轻笑—一声提醒道：“那香囊……”
  “我会找机会的。”宣陵说完，扔下叶景转身回一房。
  还道是叶景待顾雪岭会有几一分师兄弟情谊，却一只是为了毁他丹田。
  顾雪岭没真的把宣陵给忘了，在山下逛的时候云鹊儿一还跑去提醒他，但他还有正事，回一头再说吧。
  岂料等再回一山时，天都一快黑了。
  随赫连玄二人从承坤门一送完请柬出来，顾雪岭已经快累瘫了。
  要不是有赫连玄兄妹在，要维护形象，他早就让崔羽背了。
  顾雪岭默默叹气，他是真的很弱的。
  赫连玄兄妹这次是来送请柬的，为的是三月后的沧海试剑。
  众所周知，天道盟每五十一年召开—一次论一道大会，几一大仙门一轮流举办，届时群英荟萃，乃仙道盛会，每五十一年筛选出新一—一轮的风云榜前十一。
  而天道盟还有—一个一青云榜。
  青云榜，则是新一—一辈年轻修士的角逐，从每十一年—一届的青云试剑筛选，同样由几一大宗门一轮流操办。
  赫连兄妹来送请柬，连南宫清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故而特地派顾雪岭送他们二人前去承坤门一。
  自从凌云霄死后，玄天宗似乎就被天道盟永久取消了参与论一道大会和青云试剑的资格，而如今下—一届论一道大会在即，如今的新一任天道盟主，即虚仪天掌教傅云海终于想起玄天宗。念及旧情，他认为玄天宗不可错过这次由沧海剑派举办的青云试剑，便有心提携。若玄天宗在青云试剑里一拔得头筹，那八年后便能名正言顺参加论一道大会。
  诚然，南宫清对青云试剑和论一道大会都一毫无兴趣，这还会让玄天宗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可这也不失为—一次能够接近虚仪天的机会。
  南宫清始终认为，当年偷换凌云霄亲笔书信的天魔宗奸细就藏匿在虚仪天，因此他没有拒绝邀请。
  说起沧海剑派，乃仙道排名第五的宗门一，同为剑宗，哪怕是先有玄天宗的万剑诀和太一清宫的太一清剑珠玉在前，沧海—一剑也毫不逊色。
  顾雪岭是修炼不精，可该知道的他也都一知道。玄天宗的所有藏书，他不敢说全看完了，也至少看了四成，足够让他知晓天下事。他也知道南宫清和太一渊无极都一是不会拒绝的，心里一也有点激动，想去沧海剑派看看，可他不确定师父会不会让他去，不过……
  顾雪岭想，师父或许会不让他去，但小师弟是—一定要去的！他可是宗主的徒弟，代表了宗门一的脸面。
  届时，身为天道盟主傅云海的三徒弟四徒弟，赫连玄兄妹也是—一定会去沧海的，顾雪岭倒是想将宣陵托付给他们，可他还找赫连兄妹有事，开不了那个一口再让他们帮忙，于是心里一藏了事，顾雪岭就把宣陵给忘了。
  再回一到房间时，顾雪岭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赫连玄兄妹会御剑，可惜顾雪岭不会，他们便迁就了顾雪岭，—一行一人走着去承坤门一，之后走着回一来。二人皆是天才，小小年纪便筑基结丹的那种，自然不会疲累，崔羽和云鹊儿一也不觉累，累得只是顾雪岭—一人而已。
  然而再累，顾雪岭为了面子也要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
  但很不幸的是，他的小伙伴赫连玄居然还跟他回一了房，正坐在对面—一边品茶，—一边同他商量事。
  赫连玄出身名门一，为人健谈，与顾雪岭同岁，他与顾雪岭相识是在八年前。他和赫连寒衣前往虚仪天拜师，途中经过玄天宗，因为送他们前去的赫连家的—一位家老与南宫清是旧识，兄妹二人便在山上暂住了几一日。
  也是那回一，那位家老给顾雪岭测了灵根，赫连玄走时见小伙伴如此伤心，还送了他—一块玉佩。
  顾雪岭现在是不大在意灵根—一事了，却一也还记得赫连玄当时的安慰。而这回一赫连玄来玄天宗顺道听他师父之命，来看他那位早已被逐出宗门一的二师兄太一渊无极的。只是太一渊无极闭门一不出，赫连玄就想找顾雪岭帮忙。
  顾雪岭倒是想帮，—一边是师叔，—一边是好友，赫连玄得了师命要见太一渊无极，太一渊无极却一不想见虚仪天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赫连玄身负重任，还得去别家仙门一送请柬，不能在玄天宗待太一久，为了让顾雪岭帮忙，他费了不少口舌，晚上还要跟顾雪岭秉烛夜谈。
  顾雪岭哭笑不得，只好答应他明日去探探师叔口风。
  如此—一来，赫连玄更一是坚定，今夜要留下与顾雪岭论一道。他说明日早起，便随顾雪岭—一起去见师兄。
  可是赫连玄已经是金丹期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极大，顾雪岭根本不想跟他论一道，却一实一在是盛情难却一，只能熬—一夜舍命陪君子了。
  顾雪岭想，他还可以顺道提—一下让赫连玄到沧海试剑时顺道照顾—一下他那个一—一受伤就爱哭的小师弟。
  鉴于宣陵多年来每次与师兄们切磋，只要—一受伤眼睛就热泪滚滚的形象给顾雪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算长大后宣陵已经能忍痛了，顾雪岭还是觉得自家小师弟是个一爱哭鬼，云鹊儿一和崔羽等师兄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边顾雪岭在应付着赫连玄，却一不知道宣陵还在等他。宣陵的东厢房就在对面，远远看着烛光便知晓他屋中有客，想来是无暇再找他了。
  宣陵握着那藏了药的香囊等了半天，决定出了门一去找叶景。
  反正他们现在是狼狈为奸了，叶景也休想让他白做小人。
  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合，宣陵还没到静心斋就见到了叶景。他正与赫连寒衣走在—一起，还避开了所有人，宣陵察觉有异，便隐藏在墙角里一。
  叶景和赫连寒衣二人边走边小声谈话，隐隐约约的，宣陵只听见他问了—一句‘你兄长呢’，那女子冷淡的声音便响起，可称惜字如金。
  “顾雪岭那。”
  叶景正要说话，又抿紧唇瓣，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看向墙角，赫连寒衣也随着他看去，不过二人很快便离开了，应是什么都一没发现。
  待二人走后，宣陵才走出来。他竟然不知道叶景跟赫连寒衣还有私交，还说起了赫连玄，顾雪岭……
  等等！宣陵面色—一沉，快步折返无回一宫。跟叶景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一可能有危险，不是吗？
  “雪岭，你可知太一渊师兄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对面赫连玄的话拉回一顾雪岭的心神，“若是见不到师兄，我回一去也无颜面对师父了。”
  别催了呀。顾雪岭双手藏在桌子下偷偷揉了揉双膝，他也不知道太一渊师叔会不会见赫连玄，“赫连师叔……”
  “又来了，都一说了你像从前那样唤我阿玄即可。”赫连玄佯怒道。
  赫连玄跟太一渊无极师出同门一，而且傅云海和凌云霄是同辈，南宫清还得叫他—一声师弟呢。
  顾雪岭却一也从善如流，总比喊师叔被占便宜好。
  “好，阿玄。若你不是来挑衅的，师叔也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有些困惑，傅掌教为何要见我师叔？”
  赫连玄面露为难，顾雪岭猜他是不好说，可还是要问清楚。
  “师叔这么多年来循规蹈矩，未再碰过虚仪天的功法。”
  “师尊并非此意！”赫连玄忙解释道：“师尊只是挂念二师兄了。纵然二师兄犯了错，却一也是师尊看着长大的，师尊是个一念旧情的人。”
  这么说来便是不会伤他太一渊师叔了，顾雪岭稍稍放心了些。
  屋中点了几一盏烛火，赫连玄见顾雪岭不说话，便茫然朝他望来，灯下看美一人，他眼前忽地—一怔。
  “怎么了？”顾雪岭问。
  赫连玄淡淡—一笑，垂眸敛去—一丝异色，“没什么。”他执起茶杯抿了口清茶，茶水已放了太一久，凉凉地淌过咽喉，抚平体内的急躁，才道：“这次沧海试剑，师尊特意命我来玄天宗送请柬，雪岭，你想不想去？”
  “这可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顾雪岭也不怕在赫连玄面前丢人，“我才是练气九层，师父不会准我去的。”
  “若你想去，我帮你跟宗主说说便是。”
  顾雪岭还是摇头。
  南宫清是个一很固执的人，他要坚持做—一件事，不到最一后都一不会放弃，同理，让他去沧海的可能很小。
  赫连玄见他半晌不语，便朝他看来，也看到他私下揉按这膝盖的小动作，他怔了下，随之轻声笑道：“走了—一日也累了吧，不如我们歇下吧。”
  顾雪岭心里一是很想答应的，面上却一正直道：“不是要论一道？”
  赫连玄看破不说破，“待你我到了沧海，再慢慢论一道也不迟。”
  看来赫连玄是真的很希望他去沧海，顾雪岭不敢答应，可—一想到现在可以上床睡觉了，他差点就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下—一刻顾雪岭就懵了，他看到赫连玄起身，朝床前走去。
  “阿玄，你不回一去吗？”
  “雪岭不陪我秉烛长谈了？”
  赫连玄回一身朝他—一笑，他本就明俊如玉，为人没什么架子，却一也同赫连寒衣—一样，温和中透着疏离冷傲。出身名门一、气宇非凡、相貌堂堂、天赋异禀，天之骄子说的这种人，就连顾雪岭也有些羡慕，也很无语。
  “你若累了，便回一房歇着吧。”
  顾雪岭不习惯有人霸占他的另—一边床，而且赫连玄身姿挺拔，这大块头半夜压死他怎么办？
  谁知赫连玄却一笑说：“无事，我再累，陪雪岭—一宿也不成问题。”
  ……问题是不需要你陪呀。
  顾雪岭难以启齿，默念你快回一去快回一去快回一去，不就是帮忙见太一渊师叔吗，怕他忘记还是怎么着？
  或许是顾雪岭的意念感动了上苍，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一。
  顾雪岭心中大喜，起身起得急了，可双腿还是软的，眼看就要重新一跌回一凳子上，—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他胳膊，赫连玄道：“还是我去吧。”
  “好吧。”顾雪岭无力道。
  赫连玄深深看了顾雪岭—一眼，这才过去开门一。刚才在房间转了—一圈，他也留意到屋里一布了阵法。
  房门一—一拉开，赫连玄便见到神色略显慌忙的宣陵，白日里一才见过，他还记得这是顾雪岭的小师弟。
  “你是？”
  宣陵沉住气拱手而礼，“我名宣陵，见过赫连师叔。”按辈分，他们的确该这么称呼赫连玄。
  赫连玄会纠正顾雪岭，却一觉得其余人这般称呼没错，他轻—一颔首示礼，若有所思一地看着宣陵。
  “宣师侄，可是来寻你大师兄。”
  宣陵点头，可不就是来找他的，怕他有危险吗。叶景这厮是重生的，他也是，难保其他人不是。叶景想杀顾雪岭，其他人定然也想。
  宣陵看着赫连玄，心下有几一分难言。他认识赫连玄，妖皇灭了师门一后第二个一打的就是虚仪天，打得虚仪天抬不起头来，没几一年也倒了，赫连玄便回一了玄女宫背后的赫连家。
  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但并不熟悉，当时玄女宫掌事的是玄女赫连轻衣，赫连玄似乎与她不合。
  宣陵任天道盟主结交过赫连轻衣，她是个一极其骄傲的女子，似乎因此赫连玄没也并未得到玄女宫和赫连家的重用。玄女宫和赫连家向来是—一体的，私下的纠葛宣陵就算是天道盟主也不好询问什么，只知道他们是正魔之争时可将背后交给对方的盟友罢了。
  而他们之所以联盟，是因为顾雪岭。
  顾雪岭在屋里一也听见了宣陵的声音，他本来就是要找宣陵的，这下正好，他立马扶着腰走出来。
  “宣儿一找师兄有事吗？”
  宣陵哪有什么事，他看顾雪岭才像是有事的那个一人。
  顾雪岭背着赫连玄朝他眨眼睛，“是不是师父让你来找我的？”顾雪岭说着在心里一帮他回一答，是的！所以阿玄快回一去吧。因为赫连玄在，他还要顾及着面子不敢喊累喊苦。
  宣陵大抵也明白他在给自己使眼色，神色又很茫然。
  顾雪岭心里一暗道—一声蠢师弟，他挺直脊背，—一脸正色道：“若是没有要紧的事，你就先回一去吧，今夜赫连师叔就在师兄屋里一歇下了。”
  宣陵匪夷所思一地看着顾雪岭。什么叫赫连玄在他屋里一歇下？
  顾雪岭平静地同他对视，心道快说不！
  大抵是终于福至心灵，宣陵讶异的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并非师父，是我有急事请大师兄相助。”
  顾雪岭暗暗握拳，师弟终于懂他—一回一了，面上却一是为难。
  “很急？”
  宣陵点头，“很急。”
  于是顾雪岭假装犹豫了下，之后走出门一，跟赫连玄说：“既然如此，赫连师叔，我便先过去—一趟，你也莫等了，待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赫连玄笑容—一滞，“不如我们同去？待回一来再接着抵足而谈。”
  顾雪岭身边有其他人真的睡不着，尤其是赫连玄。他就怕赫连玄跟他念叨—一晚上明天去找太一渊师叔。
  “不用。”顾雪岭快速摇头，二话不说抓起宣陵的手，“怎可麻烦赫连师叔？我与师弟去去就回一。”
  赫连玄不便再留，唯有遗憾叹气。
  “也罢。”
  顾雪岭朝他—一笑，转身带着宣陵走人，目标直指对面的厢房。
  直到推门一进去，顾雪岭才松开宣陵，拍着胸脯长舒口气。
  “真是累死我了。”
  宣陵目光幽幽，“累？”
  顾雪岭指挥他关门一，宣陵的房间他熟悉，立时就找到床扑了上去，—一边扶着腰—一边念叨道：“可不是，走了—一天了，可累死我了。”
  宣陵静幽幽看他—一眼，这才将房门一关上。赫连玄不在，顾雪岭也不必顾虑什么形象了，他翻身躺在温软的被褥上，朝宣陵踢了踢腿。
  “宣儿一来帮师兄捶捶腿。”
  宣陵：……
  宣陵面无表情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压根就没帮他捶腿的意思一，顾雪岭便扯了扯他衣袖，声音也赖洋洋的，听着好似在撒娇。
  “快点呀。”
  宣陵皱着眉头，有些不悦，“我是来帮你捶腿的吗？”
  “是的呀。”顾雪岭厚颜无耻道，—一点没在意师弟的冷脸。
  宣陵咬牙，到底还是伸手按在顾雪岭膝上，顾雪岭纤弱得跟柳条似的，恐怕膝盖也是脆弱的，他可不敢—一拳捶下去，只渡了—一缕灵力过去。
  顾雪岭感觉膝上传来—一股暖流，顿时舒服多了，微眯起双眼笑道：“宣儿一好乖。”说着又抬起双手，软绵绵地伸到宣陵面前，“手也累。”
  宣陵无语凝噎。顾雪岭是去做苦力了吗？郁闷归郁闷，宣陵垂眸看向顾雪岭的手，顾雪岭十一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白白嫩嫩的，除了常年握笔留了个一茧子，温软漂亮得紧。
  宣陵下意识就握住了那双手，回一神后很想把这双手扔出去。
  他是魔怔了吗？宣陵手上—一紧，没注意力道，疼得顾雪岭惊呼出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宣儿一，轻点。”
  宣陵心口还有股郁气，却一也听话揉按着他的十一指。
  顾雪岭被伺候得舒服了，才想起来问：“宣儿一找师兄做什么？”
  这话问得宣陵—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找顾雪岭做什么。
  送糖葫芦是不可能的，那香囊……宣陵还没决定好。若说是怕他有危险，他也不确定赫连玄是不是同他—一样，是不是真的要杀顾雪岭。这么看来，他去找顾雪岭真是莫名其妙。
  须臾后，宣陵反问：“赫连玄要跟师兄说什么？还要抵足而谈。”
  “要叫赫连师叔。”顾雪岭着实一累了，—一沾床就开始困乏，眼皮子也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边眨着眼睛，边道：“他要见太一渊师叔，请我帮忙。我都一答应会帮忙，他还不放心，还要盯着我，我又不会跑，盯着我做什么……”
  宣陵听他又发起牢骚，心里一无端端觉得轻松许多。
  “对了。”顾雪岭吃力地睁开眼睛，“宣儿一，今晚师兄和你—一起睡吧，我好累，不想走回一去了。”
  玩了—一天还累了。宣陵完全误会了顾雪岭，只道：“赫连师叔还等着师兄，师兄当真不回一去吗？”
  “他要是在我就睡不着了，我累了。”顾雪岭越睡越沉，连眼皮子都一懒得睁开，宣陵给他揉按手指的动作不轻不重，他都一觉得扰得他无法入睡，便—一把抱住宣陵的手掌，含糊不清地说：“宣儿一乖，师兄不回一去睡了。”
  宣陵抽了抽右手，没抽出来，见顾雪岭真要睡着了，还占了他的床，他竟不知该说什么。不—一会儿一，便听到顾雪岭喃喃着什么阿玄。
  宣陵知道那是在叫赫连玄，顿时心里一—一阵烦躁，俯身捏起顾雪岭清瘦的下颌，轻斥道：“师兄不准跟别人睡。”都一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宣陵怒视着顾雪岭，这个一人真好骗，随便哄两句就跟别人睡，对他是那样，对赫连玄也是那样。
  顾雪岭含糊应了—一声嗯，实一际上已听不清宣陵在说什么了，他迷迷瞪瞪的，还记得自己有件事要跟宣陵说的，却一记不清是什么事了。“宣儿一，我有空了，跟你说件事……”到了嘴边，就成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宣陵正要细问，顾雪岭已经睡熟过去了。宣陵漠然看着他的睡颜，真不知道要不要摇醒他，可看他睡得这么香甜，到底是没忍心，就算再不满，顶多就是将被他压着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扒拉出来，给他盖好被子。
  待宣陵灵力运转几一个一周天后，便听见—一阵敲门一声响起，再—一睁眼，桌上蜡烛已燃尽，落了—一盏烛泪。
  天已大亮。
  顾雪岭还睡得很熟。宣陵本来想去开门一，却一见他肩膀小腿都一露出锦被外了，初夏的清晨还是有些寒凉的，他已经冷得抱住双臂发抖了。
  真是不省心的。
  宣陵回一头给他重新一盖好被子，可顾雪岭又叛逆地把脚伸到床沿外，宣陵下意识握住那只赤‖裸细瘦的脚腕塞回一被子里一，之后，他忽然呆住，盯着顾雪岭半晌，手心还残留着几一点余温，更一多的是那片雪色肌肤的触感。
  温热柔嫩，好像还不错，果然是南宫清娇养出来的……
  想着，宣陵脸色倏地—一白，逃跑似的快速起身去开门一。
  于是门一开时叶景看到的便是—一脸惨白的宣陵，他吃惊道：“你脸色好难看，昨夜这里一发生什么了？”
  宣陵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一也毫不示弱冷冷反问：“你说呢？”
  叶景不否认也不解释，只道：“我知道大师兄昨夜睡在你屋里一。我是来找你的，走吧。”
  这两句话毫不相干，为何要放在—一起说？宣陵问：“去何处？”
  “五师妹说灵田人手不够，让咱们师兄弟几一人过去帮忙。”叶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接着道：“翻土，浇灌，施肥，师弟想做哪样？”
  宣陵：……不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叶景：不种灵田怎么养活宗门？不想去也要去！
  宣陵：我不去，我有灵石，我爹是妖王！
  肝了九千字的我好累哦，还有一千字明天补上吧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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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昨夜有宣陵的灵力为他疏通经脉, 顾雪岭醒来时，身上的疲惫感已然消失殆尽，他伸了个懒腰下床, 见到桌上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时，漂亮的眸子眨了眨，随即嘴角一弯。
  宣儿真是好乖。
  在宣陵房间里洗漱完后, 顾雪岭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准备出门，脚步又是一顿，在桌脚下捡起一只缀着流苏的天水碧色香囊，上绣精巧兰草花样，香气清淡怡人，就是从来不用熏香的顾雪岭也有些一喜欢这个味道。
  看样子, 应该是原本跟糖葫芦一起放在桌上的, 只是被碰掉了。
  “师弟哪来的香囊？”
  顾雪岭有些一疑惑，他的小师弟才那么小，难道就被哪家仙子看上了？这又不太可能, 他们下山是去青石镇除邪祟，哪来闲心谈情说爱？
  顾雪岭很快想到, “跟糖葫芦放在一起的, 就是送我的了？”
  宣陵不在自然是没人回答, 顾雪岭索性直接把一香囊揣怀里带走了。不管是不是别家仙子送的，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谈什一么感一情？没收。
  昨天既然答应了帮赫连玄，顾雪岭也想好了办法，回屋里换下身上睡得皱巴巴的衣裳，就跑去找了南宫清，跟南宫清说了这事。他要真带赫连玄去见太渊师叔，万一师叔不想见怎么办？还是先问问师父的意见为好。
  南宫清觉得不难。
  太渊无极被逐出虚仪天后的确不再接触任何虚仪天的人, 但并非是他不喜曾经师门的人，他只是避嫌，不想给虚仪天和一玄天宗添麻烦。
  天道盟当年以他和一凌云霄勾结定罪，他师尊傅云海保过他，因此，太渊无极并没有遭到天道盟的诛杀，只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他身份敏感，虚仪天不会再收录他，就算他和一南宫清一样也想揪出隐匿在虚仪天里的天魔宗奸细，除了避嫌他也毫无办法。
  在南宫清看来，太渊无极如今已是玄天宗的长老，赫连玄来送请柬，他们大可名正言顺见面。
  顾雪岭也就放心了，找来赫连玄，跟他说了南宫清的安排，赫连玄便跟着南宫清去见太渊无极。顾雪岭原本跟着的，南宫清却没让他去。
  顾雪岭也不知道傅云海让赫连玄给太渊无极带了什一么话，总之师父不想让他参与这些一事，他不听就是，他还记得他找赫连寒衣有要事。
  谁知刚出无回宫就见到站在门外的赫连寒衣，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等顾雪岭上前，赫连寒衣便道：“不是要救表妹？”
  顾雪岭莞尔一笑，他昨晚让五师妹给赫连寒衣塞的小纸条果然送到了。他点头道：“仙子随我来。”
  赫连寒衣颔首，走下石阶时，突然问：“很严重吗？”
  顾雪岭思索了下，“近年来有所好转。”
  赫连寒衣不再说话，但冷艳清丽的脸上显然多了几一分凝重。
  种灵田只是掩护，平日里叶景和宣陵就关系不好，连南宫清和一太渊无极这两个当师父的都颇为头疼，若他们二人的关系突然好起来，才是怪事。于是设计被云鹊儿安排去打理灵田，二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狼狈为奸了。
  事实一上宣陵的确拿着锄头在灵田里在翻土，叶景在一边提着桶浇灵泉水，灵田里的灵草刚种了一拨，成熟后是要送到山下的药堂出售的。
  云鹊儿和崔羽负责西边一大片药田，这边就交给他们二人。
  三师兄和一五师姐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待云鹊儿结丹后便会合籍，叶景和宣陵也没好意思打扰他们。
  于是在几人眼里，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两位师弟为了不打扰师兄师姐的二人世界，放弃成见跟死对头一起干活。然而事实一上，这两死对头正在无比和一谐地嘀咕着做坏事。
  叶景边浇水边问：“香囊送出去了吗？”
  握剑的手是不会使锄头的，宣陵的动作非常生疏，他也很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破坏那些将来换灵石的灵药，同时面无表情道：“没有。”
  叶景皱着眉头说：“昨夜大师兄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一直没送？你送的东西他一定会收，你若决定了便尽快送出去，否则恐怕有变数。”
  “变数？”宣陵动作一顿，直起腰来看他。那双琥珀眸子冷幽幽的，自从二人互表身份后，私底下宣陵也不需要再跟他隐藏什么，仙道首席的威压便全数释放，无需再遮掩。
  不过如今的仙道首席还不是仙道首席，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形颀长，肩膀仍不够宽厚，脊背却坚韧若松竹，他往日藏拙，让自己附和一外表，便会显得稚嫩，可他此时哪有半分稚气，一抬眸，目光锐利如锋刃。
  这是一把一经过鲜血淬炼的宝剑，也有个好看的皮囊，白衣缥缈，青丝如墨，山风拂过，被卷起的一簇发尾掺着两缕雪白，更显仙人风骨。
  就是还拿着锄头，也似不染纤尘。
  叶景也不怵他，气定神闲道：“你就是变数。他本来不会去秋离山兽潮，我骗他去了，你就提前出现了，你出现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宣陵道：“天道无常。”
  “是。”叶景蹲下来侍弄一株叶子泛起枯黄的灵草，也感一慨道：“天道无常，谁也没想到他平日里那般天真单纯，最一后玄天宗会因他覆灭。”
  宣陵听着这话有些一不适，冷不丁问：“除了你我，玄天宗可还有什一么可疑之人，与原本不同？”
  叶景听懂他在问是否还有师兄弟一起重生了，利落地摇了头，“若真的有，这七年来我不会不知道。”
  叶景也是七年多前回来的，在顾雪岭去秋离山兽潮之前。
  “当真没有？”宣陵当日急着赶回问剑阁，在和叶景表明身份后并没有问太多，这段时间忙着也来不及问，就在刚才，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很早就怀疑过的一个人。
  “叶景，你看六师姐怎么样？”
  叶景抬头看来，有些一意外，“六师妹没什一么异常，她平日里很少出门，自从上山来，我也没见过她几回，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但说着，他又笑了笑，“说来六师妹只和大师兄走得近，就连是五师妹也没怎么见过她。”
  宣陵没再问话，低着头继续翻土。他也知道雪衣和一仆从侍女住在后山木楼里，只和顾雪岭常见面，每回也是为了得到玄霜心法的口诀。
  打理灵田是件细致的工作，浇灌要一块地，木桶里的灵泉水也用完了，叶景直起身来准备去挑水，路过宣陵时，又提醒了一句，“香囊。”
  宣陵眼里一片烦躁。可叶景原本作势要走，却一直杵在他面前没动，宣陵没好气道：“你做什一么？”
  叶景回首一笑，别有深意道：“你动手比我预料要快。既然已送到大师兄手里了，何故还骗我说没有？”
  “什一么？”宣陵茫然。
  叶景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
  宣陵随之看去，那一条灵田边上通往后山的小径上，正徐徐走来的二人不正是顾雪岭和一赫连寒衣吗？
  二人俱是十二芳华录上有名的美人，走在一处，十分相配。
  叶景微眯起眼睛，他已是金丹期，能看清十丈外的事物，也一眼看到顾雪岭腰间挂着的淡青香囊。
  这说明宣陵已经按照他的计划来了，他已然得逞，他的表情却说不上开心，甚至有些一阴沉。
  “果然，你送什一么他都会收。”
  宣陵一直都不清楚叶景在对顾雪岭时，跟他说话永远都是冒着酸气的，他也没空去搭理叶景，看着顾雪岭带着的香囊，他也很错愕。
  顾雪岭也见到二人了，他站在灵田边上招手，喊了好几声宣儿，似是宣陵不过来就不罢休。宣陵只好扔下锄头，心情复杂地过去找他。
  “原来宣儿在打理灵田，难怪早上没见到人。”灵田边上的田埂要高出田地许多，宣陵过来后，顾雪岭还要低着头看他，顾雪岭便蹲下来，拿手帕擦去宣陵脸颊沾到的泥灰。
  宣陵倏然回神，终于将目光从那香囊上移开，他耳尖泛红，下意识要退后，顾雪岭似看穿他的意图，一手按住他肩膀，用手帕擦他鼻尖。
  “别动，你脸上脏了。”
  宣陵心跳得莫名快了起来，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拿着手帕在他脸上移动，终于被松开时，他暗松口气，说道：“你怎么拿了我的香囊。”
  叶景正好这时走了过来，闻言怪异地看了眼宣陵。
  赫连寒衣静立在边上等着，顾雪岭原本要走的，闻言却是不急了，摘下香囊在宣陵面前晃了晃，故作一脸无辜，问：“不是送我的吗？”
  “不是。”宣陵皱眉道。哪有男人会送男人香囊的。
  顾雪岭就知道不是，可他不想把香囊还回去，他还当着几一人的面，厚颜无耻地把香囊塞进怀里。
  “不管，我喜欢，没收了。”
  宣陵瞪大眼睛盯着他，不是该喜该怒。
  叶景大抵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大师兄自己拿的，还省得宣陵想法子送出去了，他又有些一心酸，“大师兄不问问是送谁的吗？”
  顾雪岭摆手，“不。山上女修不多，你不可能会送南师叔香囊，五师妹名花有主，你要跟三师弟抢吗？除了她们，那剩下的只有六师妹了。”
  叶景笑着添了一把一火，“兴许就是送给六师妹的。”
  “那正好，我要去看六师妹，帮你送过去吧。”顾雪岭很大方，狡黠笑道：“六师妹体弱，向来不用香囊，到时我再问她要就是了。”
  这么说来，顾雪岭是一定要没收他的香囊了。宣陵神色凝重，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似是有些一怒了。
  叶景见状也噤声了，不敢再煽风点火。
  见宣陵这么宝贝这只香囊，可怜他这个大师兄，亲手带大小师弟后，连拿他一只香囊都不可以，顾雪岭也有些一生气，起身道：“我走了。”
  宣陵忽然问：“去找六师姐？”
  顾雪岭背过身去敷衍地摆摆手，“回去种灵田吧。”
  顾雪岭是不用到灵田干活的，南宫清可宝贝他了，他向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宣陵本来也不用来的，这还是被叶景设计拖来的。灵田原本是药阁管的，时不时会有外门弟子为了功法和一灵石接任务过来浇灌灵田。
  谁知道顾雪岭会自己拿走那日叶景藏了断魂丹的香囊，宣陵说不清心底什一么感一受，他本来就不同意毁顾雪岭丹田的，如今见顾雪岭带着这香囊，他看去比顾雪岭还着急，活都不干了，索性跃上田埂，追上顾雪岭。
  “我也去。”
  顾雪岭虎着脸，“你干活去。”
  “师兄，我累了。”宣陵紧盯着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不惜抹去面子，跟小时候那样学着顾雪岭撒娇，“我想休息一会儿，回来在做。”
  叶景又惊疑又好笑，“师弟，你可不能都把活儿推给我啊。”
  宣陵回头冷冷扫他一眼，叶景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恶劣，从宣陵这么紧张的表现看来，他已经确认顾雪岭手里的香囊就是他放了断魂丹那只。
  顾雪岭不是没看到他们二人明里暗里的较劲，这七年来都习惯了，宣陵的示弱在他这还是很受用的，嘴角也难掩得意地扬起，“好吧，暂时让你休息一下，但是回来后不准再偷懒。”
  “师兄真好。”宣陵狗腿地道。
  顾雪岭就喜欢听这种话，立时笑了起来，叫上赫连寒衣带上宣陵，扔下叶景孤零零地站在灵田里。
  “师兄还是那么偏心。”看着几一人背影，叶景忍不住泛酸。
  拖延了片刻，赫连寒衣也不见丝毫浮躁，顾雪岭还是同她说了声抱歉，可一回头见宣陵盯着他怀里看，就知道小师弟还不放心他的香囊。
  顾雪岭心里一凉，小声埋怨：“一只香囊而一已，有这么重要？”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要给六师妹送香囊？男子送女子香囊，那不是跟女子送男子香囊一样，都是示爱的意思吗？可是六师妹比他大了六岁呢！顾雪岭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宣陵变脸极快，轻声笑语似诱哄，“不重要，本来就是送你的。师兄要一直戴着，不许乱扔。”
  “真的？”顾雪岭受伤的心瞬间被治愈，惊喜道：“送我的？”
  看他还如此天真，浑然不觉自己唯一的希望险些就要被毁了，宣陵心下一沉，无比认真地朝他点头。香囊还是那个香囊，断魂丹却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这出戏叶景有没有满意？
  他宁愿与顾雪岭殊死拼搏，也不会用这种卑劣手段毁了他。
  说不定毁了丹田，他照样会是妖皇。
  二人怪异的表现引得向来淡漠的赫连寒衣也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二人的相处是否有些一超出师兄弟的情谊了？
  顾雪岭也察觉到赫连寒衣的视线，顿时有些一不好意思，也不急着把一怀里的香囊拿出来了，忙道：“六师妹住在后山，我这就带你去。”
  赫连寒衣轻一颔首，依旧沉默。
  宣陵探究地看她一眼，目光便回到顾雪岭身上，老老实一实一跟着。
  过了悬桥，三人到了小楼外。顾雪岭就此止步，脸上难得慎重，“我便不进去了，劳烦寒衣仙子。”
  赫连寒衣颔首道：“多谢。”说罢，赫连寒衣便朝小楼走去。
  二人语焉不详，叫宣陵有些一好奇，而一顾雪岭也不见要离开的意思。宣陵便问：“师兄，你们在做什一么？”
  看起来像是顾雪岭在请赫连寒衣帮忙，但看赫连寒衣的态度，却又像是在感激顾雪岭。
  顾雪岭在怀里掏出香囊来把玩，闻言斜了宣陵一眼。
  “你不知道吗？”
  宣陵一时语塞，闷闷道：“师兄不说，我怎么知道。”
  “啊，是我忘记告诉你了，不过你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顾雪岭恍然大悟，随后不甚在意摆摆手，继续摆弄起宣陵送他的香囊。
  只是宣陵已经被撩得心痒痒，顾雪岭却不肯说了，宣陵无语凝噎地看着他，看得顾雪岭默默地将香囊重新藏进怀里，生怕宣陵来抢似的。
  宣陵：……
  顾雪岭轻咳两声，避免宣陵反悔，只好跟他解释一下。
  “六师妹的体弱其实是身中奇毒，药引乃至亲的精血，但她父母早亡，亲人只剩下赫连家的表姐和一舅舅小姨，她身上的毒本就是被赫连家祸害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来救她？”
  不说也罢，这一说就绕到了赫连家，宣陵听得有些一懵。
  “六师姐是赫连家的人？”
  顾雪岭点头，“没错，赫连家的三小姐，也是玄女宫前任宫主定下的下任玄女，不过她已经被赶出玄女宫了，还被赫连家的人追杀。”
  宣陵很快想起崔羽给云鹊儿说起的那几句八卦，“可六师姐入了玄天宗。”而一且同样曾经竞争玄女之位，赫连寒衣竟然会愿意来救雪衣？
  顾雪岭摇头一笑，他平日里笑得单纯天真，但此刻脸上的讥讽非常明显，“那些名门望族里的肮脏事可不见得少。若非当年六师妹得师父师叔相救，想必早已成了黄土一捧。说起来，宣儿，你可不得对六师妹无礼。”
  这话题跳得太远些一，宣陵道：“我知道。”
  顾雪岭这才满意，“十四年前，才九岁的六师妹被逐出玄女宫，是玄天宗救了她，也是她救了玄天宗。赫连家想杀她，是以为她无依无靠，却不知她背靠南域天海一族，就是传闻中的灵族后人。当时玄天宗风雨飘摇，总需要一个靠山，而一天道盟看中天海家灵族血脉，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南域天海家不比赫连家差，可惜隔了千万里远，待赫连家知道自家得罪了这个硬茬时，已是悔之晚矣。两家因为雪衣成了仇家，可天海家有天道盟护着，赫连家也就不敢再动杀雪衣之心，只是两家从此不相往来罢了。
  这玄天宗的秘密倒是多，先是凌云霄和一魔子，累得玄天宗没落，后又有雪衣和一天海家，扶持了玄天宗。宣陵按按额角，有些一捋不清。
  天海一族他有所耳闻，传闻中这天海家是灵族后人，灵族则是神族后人的衍生。身有灵族血脉之人必定拥有极强的天赋，天海家便有几一位能人，在后来正魔之争中出力并不比宣陵少，而一天海家又依附灵山宗。
  灵山宗是一个千年不败的宗门，宗门不大，不在修真界宗门排行一前列，却叫世人不敢轻视。
  灵山宗算是半隐世一宗门，一旦出世，代表世一间将临来厄难。
  而一在宣陵的记忆里，灵山宗同样极为神秘，灵山宗背后有位天女，正魔之争时，她从未出面，却屡屡在与妖魔道的鏖战中，让天海家和一灵山宗提前提供有用的信息相助。
  宣陵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可称未卜先知的天女，可惜他至死也不得见，颇为遗憾。想来神人就是神人，非到必要之时，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宣陵想得有些一远了，还是顾雪岭的冷哼让他回神——
  “赫连家和玄女宫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赫连寒衣和赫连玄可以例外。”顾雪岭不屑道：“他们帮六师妹解毒，还算是好人。”
  宣陵大概猜到了玄天宗和一天海家的合作因何而一起，又有些一不确定，于是问顾雪岭：“宗门的玄霜心法，是否能抑制六师妹身上的毒？”
  顾雪岭眼前一亮，笑道：“宣儿还会举一反三。不错，不过就算是玄霜心法也不能完全解开六师妹身上的毒，赫连寒衣的血也不能。”顾雪岭说着便是一声长叹，“那毒是胎里带出来的，或许终其一生也难解。”
  宣陵看着他，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六师妹其实是你救回来的，对吧？”否则那么多师兄弟，雪衣怎会独独对他顾雪岭亲近？
  顾雪岭惊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宣陵道：“猜到的。”
  顾雪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抿唇一笑，有些一得意，也有些一骄傲，漂亮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我在山下捡到她的。当时师父和师叔都说我小福星呢。”
  宣陵狐疑地看着他，也跟着笑了下。可不是福星吗？一救就救到玄天宗将来的靠山，难怪南宫清会这么宠着他。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我不同意宣儿跟其他人谈恋爱，我养大的小师弟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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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雪衣的一身份宗门里很一多人都知道, 除了常年不在山上的一八师弟陆鸣和宣陵，顾雪岭以为其他人会告诉宣陵的，发现他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跟他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
  不就是他十岁那年跟师父下山，在山下捡到雪衣吗？
  顾雪岭和雪衣同岁, 还比她大上几个月，雪衣的一眼睛生来就看不清，她被追杀流落到天誉城，顾雪岭见一她可怜，便带她回去给她疗伤。谁知这小丫头冷笑着一推开他，说救了她顾雪岭也会一死, 顾雪岭当时就纳闷了。
  顾雪岭便赌气将雪衣带回去, 南宫清心善，知道雪衣的一身世仍收留了她，直到天海家的一人找上门来。
  雪衣执意留在玄天宗, 也是为了能抑制她身上奇毒的一玄霜心法。天海家便以此作为交易，守护玄天宗, 并将家中的一医修送到雪衣身边医治。
  顾雪岭不清楚雪衣在南域天海家是什么身份, 但看得出来一定很一重要, 或许是因为他救了雪衣，也或许是为了玄霜心法，雪衣留在玄天宗的一这些年，对他要比对其他人亲切很一多。
  不过在顾雪岭眼里，六师妹对他的一亲切是纯粹的，真心的一。
  眼看着一赫连寒衣进小楼有段时间了，顾雪岭有些担心。
  他倒不是怕赫连寒衣和雪衣这对表姐妹吵起来, 就算她们两家如今已是死对头，赫连寒衣也脱离了玄女宫和赫连家，那年她跟随堂兄赫连玄路过玄天宗时，本就是为了表妹雪衣而来的，她们表姐妹的关系还不错。
  用亲人的精血为药引解毒，是上回赫连寒衣走后，雪衣身边的一医修瑛娘才想出来的，这些年没联系上唯一可能帮忙的一赫连寒衣，顾雪岭便担心，或许七八年没见，姐妹感情淡了，赫连寒衣见了雪衣也不愿意救她。
  刚才一路上赫连寒衣可什么都没说。
  二人在小楼外等了半盏茶功夫，春儿便出来了，这丫头也是天海家派来的，跟随瑛娘修习医道，与宣陵同龄，如今也长大了，见一到楼下走出的清秀少女，顾雪岭才想起来——
  哦，原来宗门里还有个女修。
  顾雪岭瞥向宣陵，眼神诡异。
  不等宣陵察觉，春儿已到了跟前，屈身一礼道：“顾师兄和宣师兄果然还在，小姐说外头日头大，可不能晒坏了顾师兄，请二人随我进来。”
  顾雪岭点头，见一春儿面带笑意，且出来的人不是替雪衣医治的一瑛娘，就知道赫连寒衣是答应帮忙了。
  二人进了小楼，在莲池边的廊下静候，顾雪岭闲得无聊四周看看，盯上了悬于池上的一九星灯。
  宣陵这也才是第二次踏入雪衣的一小楼，楼中有个天井，便被小小的莲池占据了大半，莲池布有阵法。
  上回来时，宣陵已感觉到阵法存在，只当莲池中恒温的阵法是个普通的一小阵法，这次再来，他却看出些不同，楼内的一阵法无疑更为缜密了。
  这一回他才发现，整座小楼的阵法，阵眼就在这个小小莲池上，也就是悬空中的九盏星灯。
  “这楼中阵法十分精密，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宣陵这一句感慨声音不大，几乎被莲池中的水流叮咚声冲散，顾雪岭却也听见了，不由笑道：“哪里是什么高人，是你六师姐设的阵。”
  宣陵顿时有些意外，“六师姐不是不久前才筑基？”
  的一确如此，不过有些话不方便说，顾雪岭朝宣陵招手，让他低下头，宣陵不明所以，却也照做了。
  顾雪岭贴近他耳边说：“六师妹是符修，也是阵师，修炼速度是不比你们，可炼制的灵符和阵法不比金丹符修差。天海家最出色的也是阵法，传闻他们家有个九九归元阵，可逆转乾坤，无所不能，不过从来没人见过。”
  许是靠得太近，顾雪岭在说话时，温热呼吸打在宣陵耳尖，就好像用羽毛轻轻划过一样，挠得心下痒痒的一，宣陵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开。
  “大师兄和小师弟在聊什一么，能告诉我吗。”
  雪衣的一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让刚还说着天海家的顾雪岭心下一虚，缓慢调过头去，干笑道：“没什么，就是……”顾雪岭眼珠子一转，指向池上的一九星灯，“哎，上回我来时这灯才亮了三盏，现在是五盏了。”
  雪衣道：“最近看东西越发不清，怕晚上掉进池子里，多点几盏灯照路，师兄喜欢便带一盏回去玩。”
  知道她是在说笑，顾雪岭跟着一笑了一声，这么干巴巴的转移话题，是个人都看出来。他当做什一么都没发生过，问：“六师妹怎么出来了？”
  还是一个人出来的，赫连寒衣和瑛娘、春儿都不在。
  “六师姐。”宣陵拱手而礼。
  “倒是许久未见小师弟了。”
  闻声雪衣朝他看了过来，墨染似的眸子泛起一点蔚蓝，微微眯起，脸上仍是笑着一，比起对顾雪岭时，却多了几分疏离。这时宣陵才发现，她和赫连寒衣的五官其实很一相似。
  “瑛娘和表姐在取血，让我回避片刻。”雪衣精准地找到顾雪岭所在的方向，有些无奈道：“表姐一来，我便知道是大师兄牵的线，其实大师兄无需如此，我的一身体我自己清楚，何需白费大师兄欠下表姐这份人情？”
  这么说来若非他去找赫连寒衣，雪衣是根本不会一求血入药的了？顾雪岭微微蹙眉，不认同道：“六师妹别多想，玄霜心法可抑制你体内的一奇毒，若你勤加修炼，很一快就能好起来，而且你是我师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雪衣脸上的一笑意淡了几分，沉默须臾，叹道：“大师兄对我好，我也会一铭记于心，对大师兄更好。”
  左右赫连寒衣都愿意来帮忙了，顾雪岭知道雪衣对赫连家的人有些抵触，也体谅她的心情，忙略过这个话题，“师妹最近有好好修炼吗？”
  雪衣苦笑，“大师兄还是这么严格。”
  顾雪岭心道必须的，玄霜心法是他亲授雪衣，他当然会比较上心，当然了，偶尔南宫清会一过来检查是否有差错，顾雪岭才好放心教。
  顾雪岭问了没几句就带宣陵走了，赫连寒衣却是留了下来，瑛娘是医修，也是元婴期修士，有她在，顾雪岭不必担忧雪衣的一安危。
  不过雪衣始终认为顾雪岭不必为她欠下赫连寒衣的人情，她让顾雪岭不必再忧心此事，赫连寒衣要什一么她会亲自跟她谈，顾雪岭不欠她的。
  顾雪岭听了后，知道雪衣还是对赫连家心有芥蒂。
  当年差点被赫连家杀了，要说心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上回赫连家的家老借送赫连家兄妹前往虚仪天拜师，路过玄天宗上门拜访旧友南宫清的一名义一上山，其实根本就是来找雪衣，想要借机缓和和南域天海家的关系，奈何雪衣当时也借口病重，闭门不见一，就连是昔日最亲密的一表姐赫连寒衣也没能见上她一面。
  顾雪岭也因为雪衣对赫连家颇有成见一，不过赫连玄是他的一朋友，算是个例外，要不然，他也不待见一赫连家的人，更不可能让他们上山。
  其实顾雪岭还是很记仇的一，回去时路过灵田，他看见一叶景在远处浇水，就把宣陵给赶了下去，让他继续翻土，自己拿着香囊回房去了。
  赫连玄兄妹有事在身，到玄天宗的一第三日，一人见过太渊无极，一人取了血给雪衣做药引，便动身离开，前往下一家仙门送请柬。
  谁也不知道赫连玄和太渊无极说了什一么，也不清楚赫连寒衣为何在雪衣的一小楼留了一夜。
  他们走后一切如常，南宫清则开始忧愁该派谁去沧海。
  顾雪岭很一喜欢宣陵孝敬他的一香囊，整日戴在身上，因他往日不戴任何配饰，南宫清也问过一回，见一他喜欢就随他去了，他和几位长老商量过后，决定只让宣陵和闻弦去沧海。
  只让二人去凑个热闹罢了，低调些就好，若是真的一大出风头，无异于将玄天宗摆在风间浪口上。
  顾雪岭找南长老打听过，南长老向来疼爱他，自然是告诉他了，顾雪岭听完只是撇撇嘴，就知道没有他的一份。到确定时，南宫清让他去通知宣陵，顾雪岭没有半点不乐意去了。
  只是沧海地处大陆西南一角，与玄天宗隔了千万里远，顾雪岭认为他要跟师弟说说，回来给他带特产！
  宣陵是内定参加青云试剑的一人选，谁让他是宗主的徒弟呢？
  叶景得了消息后阴阳怪气这般地恭喜宣陵，宣陵却不认为这是殊荣，他在灵田干了几天活儿终于被叫回来时，叶景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还有很一多问题想问却找不着一人，这家伙鬼精得很一，只告诉他玄天宗的一人没问题，另外顾雪岭目前看来也没问题，其余什一么都不肯说。
  就算他曾经是仙道首席，现在也只是玄天宗的一小弟子，没办法逼迫叶景回答，宣陵只好忍着一，他也知道叶景还瞒着一很一重要的一事没告诉他，不说也罢，他和叶景未必是一条心要杀顾雪岭的一，他日后再问也是一样的。
  顾雪岭也认定自己没可能去沧海了，他去藏书阁找了关于沧海的一地方志，写了长约三尺的清单，去通知宣陵准备去沧海时顺道塞给他。
  宣陵简直无语凝噎。
  可谁让他有个这样的师兄呢？整个宗门都娇宠着一他，他除了答应还能怎么样？也幸好顾雪岭要的一东西都不算贵重，不至于让他倾家荡产。
  见一宣陵答应了，顾雪岭才满意地放他回房，却没想到过会一儿还有个重大的惊喜在等着一他。他照常去看师父，却又在后殿见一到那位程师叔。
  程师叔每年总要来玄天宗几回，顾雪岭则每回都能碰见一他。
  南宫清特意叮嘱过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程师叔来过。
  但每回程师叔都是算着一时间来的，约莫是半年来一回，这次时间还没到，程师叔就出现了。顾雪岭刚踏入后殿，见一到他在便是一脸纳闷。
  南宫清似乎还是在跟程师叔争执，每次程师叔来了都要跟他吵架似的一，因此顾雪岭对这个程师叔印象也不大好，可还是要过去行礼的。
  “程师叔。”顾雪岭上前乖乖喊人。
  南宫清和程师叔见一他来了也一如既往不再争执，南宫清脸色还有些难看，问道：“跟你师弟说了吗？”
  说的是让他通知宣陵做好准备前往沧海的一事，顾雪岭点头。
  “说了。”不但说了，宣儿还答应帮他捎带特产！真是好乖。
  南宫清原本还在隐忍怒气，见一他眸子亮晶晶的发着一光，也不知道在乐什一么，心下一软，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师父没事，你回去吧。”
  顾雪岭点头应好。程师叔很一少跟他说话，南宫清也向来不让他留下来，顾雪岭便照常准备离开。
  “等等。”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顾雪岭心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南宫清边上那青衣剑修，他眨巴眼睛，不解道：“程师叔？”
  记得上回程师叔跟他说话，是在及冠那年，送了他一把匕首。冷冰冰的剑修直接将寒铁锻造的一上品匕首塞到他手里，只道出二字，礼物。
  当时顾雪岭被冻得浑身一颤，只觉手里的一不是匕首，是冰块。
  南宫清眉头紧皱，显然很不耐烦，“做什一么？”
  程师叔淡淡看他一眼，便转向顾雪岭，“这次沧海试剑，你去。”
  “是……”顾雪岭下意识应了一声，可话刚出口，后知后觉听清楚程师叔的一话后，已是一脸惊悚，“啊？”
  南宫清比他还要震惊，也很一愤怒，“程千钧！”
  程师叔恍若未闻，接着跟顾雪岭说：“回去准备。”
  “……啊？”顾雪岭还是不可置信，求证似的看向自家师父。
  南宫清已是怒不可遏，“程千钧，你管不着一玄天宗的一事！”
  程师叔还是没理会一南宫清，只朝顾雪岭轻一颔首。
  顾雪岭被震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一，竟然看懂了程师叔的一意思，拱手行了礼，便呆呆地朝殿外走去。
  南宫清想叫住他却被程师叔抬手拦下，便死死瞪着他，待顾雪岭走远后，他咬牙道：“岭儿不能去沧海。”
  程师叔似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的一怒气，仍坚持道：“他必须去。”
  南宫清气极反笑，“为什么？你给我一个他必须去的一理由。”
  “他要尽快结丹。”
  程师叔神色平静却固执，他的一眸子像一汪深潭，望向南宫清时，悄无声息扑灭了他的一满腔怒火。
  南宫清眼神闪躲，“岭儿他天赋不佳，根骨……你知道，他灵根驳杂，身子弱，不适合修炼的。”
  “没时间了，你这般宠着一他，他要结丹，还要等到何时？不如让他出去历练，逼他一逼，总比永远待在舒适区里好。”程千钧声线稍显冰冷，似有着一说一不二的一气势，末了，他眸光深邃地看着一南宫清道：“况且你将他偷出来已有二十三年，尽早让他结丹，你我才能给天道盟一个交待，否则一旦东窗事发，我护不住你。”
  南宫清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很一快定了心神，面带屈辱地道：“岭儿会结丹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去沧海。”程师叔断然道。
  南宫清气得眼眶泛红，瞪了他许久，程师叔也毫不示弱，神情淡漠却坚定，对峙到最后，南宫清不得不低头，咬牙道：“好，让他去。”
  顾雪岭还不知自己去一趟沧海竟叫南宫清跟程师叔又吵了一架，他直到快回到房间时，才终于回神，刚才，程师叔是说让他去沧海吗？
  可是那是程师叔说的，又不是师父说的一……但顾雪岭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程师叔说的时候师父也没有反对呀，那师父就是同意的！
  巨大的一惊喜砸来，顾雪岭呆愣半天，随后忽然大叫一声。
  宣陵在对面房间出来，神色怪异，“师兄，你怎么了？”
  顾雪岭闻声呆呆朝他看去，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一跃扑到宣陵怀里，双手抱住他脖子，双腿直接环住他腰身，整个人都缠在宣陵身上。
  宣陵被撞得脚下不稳，而后惊悚地看着一突然抱住他的一人，只觉这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的一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怀里还烫得厉害。他有些怕他摔倒，手下意识就要扶住他双腿，可犹豫了下，只僵着身体想象自己是块木头。
  顾雪岭这时可管不着一别的，他欢天喜地地在宣陵耳边笑起来。
  “啊！宣儿，我可以去沧海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下山了！”
  宣陵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即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惊疑偏头看了眼顾雪岭，可见顾雪岭笑得开心，他也被渲染到了似的，低笑出声。
  刚刚不是说师父不让他去，还给他写了清单要他带特产吗？
  宣陵啼笑皆非，身体也放松下来，怕他真摔下来，还是伸手虚扶在他后腰，待顾雪岭笑够了，脸蛋红扑扑地下来时，宣陵已是一脸无奈。
  顾雪岭兴奋不已，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觉得自己现在身上充满了力量，完全可以绕着一玄天宗跑二十圈！不过跑圈太麻烦了，他看了看小师弟，教刚沾地，就又扑了上去，抱住他道：“太好了，我也可以离开玄天宗了。”
  他脸上分明还带着难以遏制的笑容，可他说话时，宣陵竟从中听出几分落寞和委屈，他怔了怔，轻拍着一顾雪岭后背道：“那就去吧。”
  “嗯嗯。”顾雪岭忙不迭点头，想了想，又退后拍拍宣陵肩膀，着一急道：“我这就去回房准备去了，要是师父来找我，你就说我谁都不见一。”
  免得师父后悔，顾雪岭心想，他这次要听程师叔的一话！
  “师兄……”宣陵看他跑得飞快，却也难掩喜悦，蹦蹦跳跳像只逃跑的一兔子似的，也是一头雾水。
  夜风穿堂入室，吹散了他怀里的一余温。紧接着一啪的一声，西厢房门被用力关上，一个洋溢着喜气的一人影在窗纸上移动，走过来，走过去，一点也没闲着，应是高兴得坐不住了。
  宣陵脸上从茫然到好笑，真是好哄。
  沧海剑派举办的一青云试剑在三月后开始，不过因为路途遥远，一个月后，宣陵几人就该出发了。
  南宫清及诸位长老都不去，最后定下前往沧海的一便是顾雪岭和宣陵、闻弦三人，对于南宫清没有反悔这一点，顾雪岭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他这一个月来怕南宫清后悔，处处避着不敢去见一他，南宫清终于揪到他时得知真相也是哭笑不得。
  准备出发前，师兄弟们都给顾雪岭塞了很一多东西。
  比如五师妹的丹药，六师妹的符箓，三师弟、七师弟给的一小法器，南长老因为他是第一次出远门，在五师妹给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丹药后，叹着气塞了许多实用的丹药和灵石给他。
  于是到了最后，顾雪岭的一储物袋都快被塞满了。
  南宫清这几天却不怎么开心，顾雪岭一到跟前他就愁眉苦脸。
  下山的那一日，顾雪岭和宣陵却发现另外一个同行的一同伴从闻弦变成了许久没怎么见一过面的叶景。
  闻弦摸摸顾雪岭脑袋，手一翻，拿了个储物戒给他。
  “带着吧，比储物袋方便。”
  储物袋品级较低，空间不大，且带着容易丢失，不如直接带到身上，形似饰品的一储物戒和储物手环等。
  顾雪岭连忙道谢，扬起极好看的一笑容。储物戒精巧简洁，戴到食指上时灵光一闪便缩小到合适的一尺寸。
  顾雪岭顺手把储物袋放进去，却发觉里头还有许多东西，比如灵石、法器、符箓之类的，不算很一多，但肯定是闻弦近来下山历练的一收获。
  顾雪岭弯起桃花眸子，又笑道，“二师弟对我真好。”
  闻弦也笑了笑，又摸了一把他脑袋，便退到一边。
  因为顾雪岭是头一次出远门，大家都不放心，都在拉着一他说话，宣陵也不介意被拖延太多时间，他趁众人跟顾雪岭说话，狐疑地看着一叶景。
  “为什么是你？”
  叶景神色恹恹，不知为何心情不大好的一样子，闻言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哂笑道：“你当我最近去哪儿了？我求了师父师兄足足一个月！”
  听他说来还在咬牙切齿，宣陵顿感心情大好，毫不客气勾唇一笑，“是吗，那四师兄真是太辛苦了。”
  叶景目光幽幽看他，“你……”
  宣陵面露困惑。
  叶景却摇了头，不再说话，只偷偷瞥向顾雪岭腰间挂着一的一香囊。足足一个月了，怎么不见一半点作用？
  待众人跟顾雪岭说完话，南宫清才招手喊他过来，叮嘱了许久，末了，忧愁地看着一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切勿轻信他人。”
  顾雪岭应道：“我知道的一，师父。”
  南宫清又不放心地说：“若是路上受委屈了，就让师弟送你回来，也可以给师父送信，师父去接你，给你传信传音的符箓会一用了吗？”
  顾雪岭点头，“我会一用的，师父。”
  南宫清张了张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硬是没再说话。
  顾雪岭心下叹气，张开双臂抱住南宫清，抬手轻拍着一他后背。
  “师父不怕，我很一快就回来了，我不会一有事的一。”
  南宫清沉默须臾，约莫是被他哄好了，二人分开后，他让宣陵和叶景过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去沧海，你们只当揍个热闹即可，不准强出风头，万事小心，最重要的一，保护好你们大师兄。”
  叶景和宣陵俱是正色应是。
  南宫清稍微满意些许，眸子一沉，在二人间来回移动，最后望向宣陵，“尤其是你。宣儿，岭儿就交给你了，你务必将他全须全尾带回来。”
  宣陵嘴角一抽，拱手应是。非但大师兄的一心是偏着长的，师父的心也是如此，不过他好像也不吃亏，师父偏心大师兄，大师兄偏心他。
  叶景似乎也想到这一点，身上又开始泛酸气了。
  顾雪岭默默叹气。就说师父跟个小孩子一样，根本离不开他。
  虽然拖延的时间有些长，所幸，三人下山时，还不到辰时。
  走下石阶时，顾雪岭没忍住问：“我们要怎么去沧海？御剑吗？那是不是太耗费灵力了，而且我不会一，可是我们又没有飞舟那样的飞行法器。”
  宣陵道：“不急，下了山天誉城中有传送阵，我们提前两月出发，路上可以慢慢走，还有很一多时间宽裕，师兄可以多到别的地方玩。”
  “真的一吗？”一听这话，顾雪岭完全将刚才跟师父离别的忧伤忘却脑后，“那什么，我在藏书阁里看过很一多地方志，有准备旅行攻略！”说着，他兴致勃勃地在储物戒里翻找起来。
  宣陵一时哑然，他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顾雪岭做过功课的？
  与此同时，身边传来一声嗤笑，除了叶景还有谁？
  宣陵静静看向叶景，叶景朝他亮起一口白牙，之后殷切地凑到顾雪岭身边，讨好地说：“师兄准备的一真是周全，我们要先去什么地方玩？”
  顾雪岭眼里的一光芒更耀眼了，兴奋地打开手里的一小册子。
  走着走着，话不投机的宣陵便被落到身后。他很一想提醒二人，这次去沧海试剑，不是出来玩的一。
  作者有话要说：　　叶景→顾雪岭→宣陵（第二个箭头其实是双向，但是显示不出来。一点小剧透(:з」∠)_）
  新副本！抱了两下了！
  啾咪=3=


第四十章 
　　  一个多月后, 师兄弟几人还在去沧海的路上。
  顾雪岭这一路来算是玩得过瘾了，因为叶景的纵容，他们路上走走停停, 不过顾雪岭还是很懂事的，规划好的路线虽然慢了点，总归还是在路上, 宣陵便由着他，眼看着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便不得不赶赴沧海。
  一路上，繁华的城府里都有着其他宗门或仙门布置的传送阵联络点，只需缴付相应的灵石便可直接抵达下一一个联络点，这点极为方便, 只是无法直达沧海。因为传送阵所需灵力难以估算, 每个传送阵的传送距离有限，而沧海在大陆最南边的南域之外，于无边无垠的瑶海外与大陆遥遥相望。
  因此到了南域海岸后, 要过瑶海，便要搭乘万仙驿在此地设下一的飞舟, 同样缴付灵石即可。由于路途遥远, 所需缴付的灵石也不在少数。
  而这次青云试剑在沧海举办, 若是自家宽裕，有飞行法器还好，但一多半青年修士是需要搭乘万仙驿的飞舟过海的，因为元婴期以下，御剑飞行绝对抗不到沧海剑派，故而，万仙驿这回可谓是狠狠赚了一大笔灵石。
  而此时, 顾雪岭几人还在赶赴瑶海海岸的路上。
  灵石顾雪岭是有的，宗门里不算富裕，可给几人的路费还是有的，顾雪岭这一路上玩归玩，为人却是低调，也没有乱话灵石，很一听师父话了，没去招惹别的宗门，连叶景给他易容，把脸都画得黑如墨汁都没意见。
  远离繁华城镇的山道上，一架马车疾驰而过，扬起漫天灰尘。
  马车外表看去颇有几分古朴，车门前挂了两盏灯笼，车厢宽阔，两头形似白马的灵兽在前头拉着，只是脑袋上多长了个银色尖角。此乃变异二阶妖兽，温和亲人，可用作坐骑，虽然无法御风而行，却也能日行千里，速度奇快，所过之处只余下一一道残影。
  顾雪岭偷偷开了半扇窗户，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其实眼前景色飞快略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他看着看着反而更困了，打着哈欠道：“外面也跟天誉城没什么区别嘛，等回了宗门，我要跟师父说说，是他想太多了……”
  小时候南宫清老是骗他说外面很危险，顾雪岭还差点信了。
  疾风自窗口倒灌而入，顾雪岭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头发和衣服都被吹乱了，宣陵便起身将窗户关上，无情地说：“风太大，会着凉了。”
  顾雪岭撇撇嘴，随手捋了把发尾，便趴回车厢内的小桌上。
  宣陵便道：“困了就睡会儿，到瑶海海岸我会叫你。”
  刚吹了一阵风的确有几分寒凉，车厢内倒是暖和一，寒气散去，行车中又一平稳舒适，顾雪岭更想睡觉了，没心情说话，便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待他睡熟后，坐在对面的宣陵才轻手地将他放到车厢铺着褥子的小床上，顾雪岭没被吵醒，大抵是因为昨夜玩得太累，宣陵扯过放在边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顾雪岭睡梦中眉头一蹙，下一意识抱住薄毯蜷缩起来。
  像只睡着的小猫，宣陵忽然这么想到，居然觉得他更无辜了。他晃晃脑袋，确定顾雪岭睡着后才打开车门走出车厢，在叶景身边坐下一。
  叶景瞥他一眼，又一是一声冷哼。
  宣陵习以为常。不论叶景怎么讨好顾雪岭，顾雪岭最偏心的还是他这个小师弟，所以赶车的人只会是叶景，宣陵则一直陪在顾雪岭身边。
  “大师兄睡了？”叶景浑身上下一又一开始冒起酸气。
  宣陵点头，他等了很一久，终于找到机会，开门见山道：“你为何要去沧海，你上次也来了吗？还有，你为何阻止我们前去沧海试剑？”
  叶景知道他会有很一多话要问，但一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以及，这么一针见血，叶景哂笑一声。
  “我怎么会阻止你去沧海？我们现在不是在路上了吗？”
  宣陵冷淡道：“原来你这一路上费尽心一思拖延行程，带他四处游玩，并非是要阻止我们前去沧海。”
  叶景极其自然地点头，“大师兄头一回出远门，小师弟也知道他爱玩，我便带他多逛逛罢了。”
  宣陵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
  叶景也没再解释，他望着前方青山叠翠，感慨道：“我也是第一次去沧海，离玄天宗真远啊。”
  宣陵撇他一眼，忽然问：“你和一赫连玄兄妹有私交？”
  叶景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说：“你看出来了？”
  宣陵沉默须臾，道：“上次他们来时，我看到你和一赫连寒衣在一起。”宣陵目光深沉，定定望着叶景，“我记得你这几年常下一山历练，时常一去几月不归，叶景，你老实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你到底认识几个？”
  叶景顿了顿，随后笑了起来，“你可真是观察入微。”
  宣陵问：“你就不问我那夜为何当着赫连玄的面带走顾雪岭吗？”
  叶景不假思索道：“我想你那时也是和我一样的心一情，就如当年我不允许你和一他靠太近，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也一样为了赫连兄的安全。”
  话里深意无非是默认了他和一赫连玄、赫连寒衣有私交，可他也没承认那两个人是和他们一样的。
  宣陵早知叶景藏得深，可叶景完全没必要把一切都告知他，就如他也没有把自己所知的告诉叶景。
  叶景似是被看得无奈了，又一说：“我知道他现在还很一弱，你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想必也清楚他真正的实力和一根骨，我不知道宗主为何隐瞒大家，但一宗主誓死捍卫玄天宗的决心我深以为然，我相信宗主的为人。”说着，他挑眉跟宣陵道，“我在宗门多年一直未查清他的底细，若是你有什么知情的，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讨。我知道他现在无辜，可他若不死，我怕死的会是宗门里的人。我也是无可奈何。”
  宣陵皱眉，“你什么意思？”
  叶景笑吟吟道：“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他已经用了断魂丹，如今又一是无辜的，你不想赶尽杀绝。”
  一看就笑得很一假，宣陵直言道：“你们在沧海谋划了什么？”
  “他说得对，你果然很聪明。”还没说什么就被对方猜中，绕是叶景眼里也忍不住划过一丝惊羡，他道：“实话说吧，沧海有位你的故人在等你，他了解你的为人，也知道你有话想问，到时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即可。”
  宣陵原本只是怀疑，闻言却是大惊，“他是谁？”果然，是跟他们一样，也有其他人回来了。
  叶景摇摇头，不再多言，只笑着看他，“我还想问问，为何重金买来的丹药，如今都用了两个多月了，为何竟会一点效用都没有。”
  宣陵目光清澈，极为光明磊落地回道：“当时药老说过，药的效用早或晚出现，要看个人体质。”
  叶景满眼狐疑，“当真？”
  宣陵靠着车门远眺青山，嗤笑道：“与其在这里互相怀疑，不如早去沧海，见见我那位，所谓的故人。”
  叶景垂眸思索了下一，末了所有所思地点头，“也是。”
  入夜前，几人赶到了瑶海海岸。
  刚下一马车，顾雪岭远远便见到万仙驿在海岸前设下的驿站，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大飞舟悬于海上，琼楼玉宇矗立，极为华美，引人瞩目。
  驿站前早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放眼望去全是人头，接踵摩肩，飞舟已准备出发，放下了精巧阶梯。
  修士们去驿站中交过灵石得了玉牌，便逐一登上飞舟。
  顾雪岭跟在两位师弟身后，一个前去排队买票，一个跟在身后守着他，生一怕他会走丢了似的。他闲得慌，便直勾勾盯着远处的飞舟看。
  这艘飞舟规模如此庞大，少说也能容下一数百人，或是上千人。
  约莫等了一炷香功夫，叶景便在驿馆里取了玉牌回来。
  见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人太多，尤其是通往飞舟的路上，人挤着人，四周嘈杂而混乱，宣陵索性一把抓起顾雪岭手腕，牵着他走上阶梯。叶景见状眉头一皱，却是敢怒不敢言。
  上了飞舟，各人按照玉牌的指示寻找自己订好的客房。
  就算大家都拿了玉牌，可以入住，却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三人循着玉牌上的牌号找到房间，就在飞舟上后花院边坐北向一南的小楼的第二层，算是中等客房。
  再往上几层是上房，房间宽阔布置华美不说，阵法隔绝下一足够幽静，聚灵阵也将更多灵气汇聚于此。
  叶景要的是三间相邻的客房，正好让顾雪岭住在中间，二人能保护他。原本叶景是打算只要两间客房的，但一他仔细一想，顾雪岭偏心宣陵，到时候两间房里还不是他自己一人一间房，顾雪岭和一宣陵一间房？那可不妙。
  顾雪岭还困得厉害，因为昨夜去看了花灯节，堪堪熬了一夜，他打着哈欠跟在二人身后，看他们进屋收拾，便靠在走廊栏杆前站一会儿。
  这座小楼正好能看到瑶海，天海一色一望无垠，极致广阔，因为是第一次看到海，顾雪岭看得呆了呆，睡意也去了几分，神色缥缈。
  却不知楼道下一走上一群修士，一片紫衣缓慢靠近他身边。
  就在顾雪岭出神之时，一张俊美年轻的脸猛地出现眼前。
  “顾道友，好巧啊。”
  顾雪岭眼瞳一紧，倒吸口气，被实打实地吓到了。
  就在这时，飞舟起航，楼上是布了阵法，却难免有些轻晃，顾雪岭脚下一不稳，本就被吓到，竟顺着倾斜的方向往后跌去，眼看就要跌倒，腰间忽地一紧，被一人揽入怀中。
  刚才站稳，还没抬头看到那个人的脸，便嗅到熟悉的气息，顾雪岭心一下一的惊悚于瞬间烟消云散，可急剧跳动的心一脏还未恢复，他喘着气，后怕地拍拍胸口，几乎是满眼委屈。
  “宣儿。”
  宣陵脸色显然有些难看，他和一叶景不过是先进房间里看了看，顺道打了几句机锋互相猜疑，再一出门，就见到那个紫衣男人黏上顾雪岭！
  还靠得那么近，就差一寸，那个男人就要碰到顾雪岭的脸了。
  宣陵心下一有股无名火不由分说蹭蹭往上窜，一时竟忘了松开顾雪岭，还无意识将他细瘦的腰身揽得更紧，随即面色不善看向一那紫衣男人。
  “敢问阁下一是何人，可认得我师兄？”
  那紫衣青年生得一副风流骨，嘴角生一来含笑，的确十分俊美，尤其是当他眉眼带笑望向一旁人时，耀眼得叫人移不开视线。他身后几人身着蓝白相间的道袍，看去颇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顾雪岭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家的道服，而很一快，那紫衣青年便自报了家门。
  “旁人都唤我青阳宫少主，不知顾道友可还记得？”褚少主一双凤眸似笑非笑看着顾雪岭，活像个妖孽，“七年前，我送过顾道友玉佩。”
  闻言，顾雪岭顿时想起来了。哦，原来是那个在玉佩上布了阵让神识化作分|身偷窥他，还伤了宣儿的变|态！正愁找不到他报仇呢。
  作者有话要说：　　褚少主：在下青阳宫少主，前来背锅了！
  顾雪岭：搞死你。
  好啦，冤大头出场了，今天就这么短吧_(:зゝ∠)_
  捉虫～


第四十一章 
　　  当年宣陵离奇受伤与顾雪岭发一现褚少主送来的玉佩有诡异时间相近, 顾雪岭一直认为宣陵是被褚少主所伤，是因玄天宗受了无妄之灾。
  那时候南宫清也十分恼怒，于是这七年来, 青阳宫的每次邀请都被玄天宗给挡回去。南宫清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玄天宗不待见你青阳宫。
  褚少主从那回失手后时常送礼，想办法补救, 都被南宫清挡在了门外，他也不气一馁，照样送。
  且每回送礼都告诉所一有人是送给顾雪岭的，很是痴心。
  宣陵受伤其实跟褚少主没有半点关系，可他不能告诉顾雪岭真一相，他正要赶走褚少主, 但比他更快, 顾雪岭咽不下这口气，站直起来便上前。
  宣陵就怕他要找人算账，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而事实一上, 顾雪岭心里的确在骂人，面上却也挤出一个看去端方温和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变‖态。
  褚少主不知道他还在心里加了个后缀, 他有些惊疑不定, 他肯定当年用剑刺破玉佩上阵法的人就是顾雪岭, 玉佩就是他送的，顾雪岭发一现问题后还能猜不到是谁在搞鬼吗？不过这些年，他也想到了办法解释当年的事。
  “顾道友竟真一记得我！”
  褚少主一脸惊喜，像是什么都没发一生过似得，定定看着顾雪岭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传闻是真——
  青阳宫少主倾慕天榜第九美人顾雪岭。
  身后一众青阳宫弟子或是轻蔑不屑、恨其不争, 或是艳羡地看着顾雪岭和褚少主，脸色相当精彩。
  “怎么会不记得，褚少主这几年没少往玄天宗送东西呢。”顾雪岭笑靥如花，却不达眼底，他手上一翻，道：“不过无功不受禄，师父说了，我可不能收褚少主如此贵重的礼物，所一以，这块玉佩还是还给褚少主吧。”
  他手上赫然是一块雕刻成凤纹的羊脂玉佩，与七年前，褚少主派人送来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褚少主是清楚那块玉佩已毁的，此时看着顾雪岭手上完好的玉佩，再看他脸上和善的笑容，唰地一下冷汗就下来了。仿佛他不是表面看似柔弱可欺的白衣少年，而是洪水猛兽。
  “这……”
  顾雪岭直接抓起他的手将玉佩塞到他手里，褚少主手都是僵的，被他碰到时还抖了下，顾雪岭笑意更浓，“如此，我便不打扰褚少主了。”
  “顾道友！”
  褚少主反应过来，顾雪岭已经拽着宣陵进屋，利落地关上房门，他愣愣跟上去，还碰了一鼻子灰。
  “已是送出的礼，我又怎么好收回？顾道友！”门外褚少主神色复杂，只觉手里的玉佩像烫手的山芋，他还什么都没做，就被顾雪岭吓到了。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一，他才沉着气一道：“顾道友对我是否有什么误会？”
  并没有。靠着门的顾雪岭朝屋里叶景和宣陵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出声，二人神色俱是莫名。
  门外褚少主想了想，神一色有些落寞地叹道：“是否是因为我适才吓到顾道友了，顾道友莫气，我只是倾慕顾道友已久，终于得见真一容一时激动才那样无礼。你不要生气一，这玉佩我既送了你，就是你的，待你消了气一，我再送还给你，也或者……”褚少主顿了顿，“我就住在五楼，这飞舟上龙蛇混杂很是危险，顾道友若有事定要来找我！”
  屋里顾雪岭听着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跟这个褚少主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干嘛搞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
  走廊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四周客房都还住着人，褚少主和青阳宫众人没多久就走了，不过这一下附近的人都要知道玄天宗的人住在这里了。
  听着外头没响动了，顾雪岭小心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头去看了看，确定人都走了，嗤笑一声，只是一转身便对上两双齐齐盯着他看的眼睛。
  顾雪岭问：“……怎么了？”
  叶景摇头，神一色凝重看着他，“大师兄，你何时收下褚少主的玉佩，怎么我一直不知道？”
  顾雪岭撇嘴，难道事事都要告诉他吗？
  宣陵也不解，“那玉佩……”不是碎了吗，顾雪岭亲口告诉他的。
  说起这个，顾雪岭只摆摆手，眼里满是狡黠，道：“宣儿莫急，他胆敢伤你，我便要他付出代价。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们都回房吧。”
  叶景看看顾雪岭，又看看宣陵，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大师兄，如今我们出门在外，我玄天宗又名声狼藉，最好还是不要得罪青阳宫。”
  “我知道了。”顾雪岭根本不在意，打着哈欠朝宣陵整理好的床铺走去，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很好地说：“回去吧，什么事都没有。”
  宣陵信他才有鬼，不过见顾雪岭真一的十分自然地除下外袍准备爬进被窝里，他偏过头，和叶景对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叶景传染了，两人眼里都有几分警告的意味，之后一同一朝门外走去，出去后下意识把一门带上。
  叶景还是一脸迷茫。
  “我总觉得我不在的时候发一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宣陵瞥他一眼，便转身走向隔壁房间，一点没有回话的意思。
  叶景眉梢一挑，小声而急促地说：“我跟褚少主没有私交！”
  宣陵还是没搭理他，推门，进屋，关门，非常利索。与其关心他和褚少主有没有私交，不如想想顾雪岭还给褚少主的玉佩是哪里来的。
  玉佩是哪里来的，顾雪岭当然是最清楚的人。
  南宫清是元婴后期的炼器师，他要修复一件中品灵器说不上有多难，至于阵法，自有六师妹雪衣修复。这些顾雪岭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褚少主现身。要不是他这些年没法下山，完全没必要等到今天才把一玉佩还回去。
  顾雪岭的目的有二，第一，褚少主这几年一直坏他名声。
  其实说不上是坏他名声，但在顾雪岭眼里，就是这么回事了。
  褚少主年年往玄天宗送礼，还是大摇大摆地送，明晃晃地告诉修真界所一有人，本少主看上顾雪岭了。
  此后每当有人提起顾雪岭，就一定有人说起他褚少主。
  顾雪岭对此极度厌烦，这个变‖态他根本就没见过！而且他送来的东西都退回去了！还有他唯一没还的东西是块被动了手脚的玉佩啊！
  然而没人会听顾雪岭解释。
  大部分人认为顾雪岭在攀高枝，还故作清高。顾雪岭气一归气一，也不想费那个力气一去搭理那些人。
  飞舟上几乎每间客房都住满了人，顾雪岭他们来得比较晚，可想而知，这座小楼里差不多是满人了，而这座小楼较为幽静，下三层都是中等客房，上三层则是整层配套的上房，在这里住的修士，那身份必不会太低。
  刚才褚少主那一闹，隔壁房间谁还没听到呢？见到顾雪岭都把玉佩还回去了，褚少主还在纠缠不休，估计过几日外头舆论风向就逆转了。
  其二，顾雪岭有一个小小的复仇计划。
  不过这要等到他睡饱醒来再说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顾雪岭钻进被窝里，懒洋洋地补了一觉，直到入夜才被宣陵挖出来吃晚饭。他吃着糕点，既忧愁又满足。二十三了还没辟谷怎么办，没辟谷也挺好的呀，还能吃好多好吃的……
  吃完后顾雪岭擦擦手准备出门，宣陵叫住他，“要去哪儿？”
  顾雪岭自顾自出门，头也没回，摆手说：“出去走走，消食。”
  宣陵不放心道：“我也去。”
  顾雪岭眉头一皱，而后很快松开，背着手说：“好吧。”
  宣陵拿上灵剑跟上，顾雪岭还不认识路，他就带着顾雪岭在几座小楼到船头甲板溜达一圈。
  这座飞舟空间很大，布置华美，甚至还有个不小的花园，栽的是清雅的梅、兰、菊、竹四君子，九曲长廊蜿蜒其上，琉璃宫灯极致奢华。
  据说万仙驿很有钱，小小一座飞舟也是斥资巨大，不说飞舟运行需要巨大的灵力，就说飞舟上的防护法阵也是需要大量灵石运转的。
  顾雪岭走了一圈，有点能理解到万仙驿到底有多富裕了，就是这个万仙驿只会捞钱，其他什么都不管。
  顾雪岭本来挺喜欢看飞舟阵法外的星空，在天上看星空，似乎离星辰更近，让人有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可也因为太大了，顾雪岭走了半圈就不肯走了，那副从没操练过的瘦弱身板挂在宣陵身上，要他扶着回来。
  露出花园那一处湘妃竹林前，顾雪岭忽然回头看了眼。
  宣陵一手扶着他肩膀，稳稳支撑起整个靠到自己身上的身子。
  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顾雪岭身子骨是真的弱，不是病弱，是被娇养出来手能提肩不能抗走两步就喘的那种弱。
  南宫清时常嘱咐他要照顾好师兄，宛如洗脑般，顾雪岭小时候也常给他灌输‘现在师兄照顾你，长大后你要照顾师兄’这样的思想，牵牵手背背抱抱都是很正常的事了。
  只是顾雪岭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好意思再要南宫清抱，也不好意思要其他师弟们背，对宣陵却无所一谓，因为在他面前完全可以不管脸面。
  见顾雪岭不走了，宣陵察觉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宣陵正是长个的时候，从十岁起就蹭蹭往上长，每天一个样，十六岁就超过了顾雪岭，现在稍微稳定了些，也比顾雪岭高了二指。
  他说话时，稍稍低下头，靠近顾雪岭耳边，热气打得顾雪岭耳尖抖了抖，有点不适地调回头。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顾雪岭言语间有些纳闷。
  宣陵朝身后那片小竹林望去，却是什么都没发一现。
  顾雪岭也说不准，就是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也没让宣陵去找，“罢了，这飞舟上本就不缺能人异士。”
  万一真一的有哪位前辈在这里，进去岂不是冒犯到人家了？
  宣陵点头，拖着顾雪岭回房，“走吧，四师兄还不知道我们出门了。”
  果然，叶景如他所一料，根本不知道他们出门去了，他不过是在房间里入定了片刻罢了，回头就发一现人都不在了，他就在顾雪岭门前等着。
  顾雪岭和宣陵溜达完回来时，远远便见到楼前负手远眺颇具风雅气一度的白衣公子，而白衣公子见到两人紧挨着的身子，眉头便紧皱起。
  “哼。”
  宣陵：……人不可貌相果然是真的。
  顾雪岭好脾气地朝他招了手，“四师弟。”
  叶景脸色稍霁，上前推开宣陵，单手扶住顾雪岭手臂。
  他用力巧妙，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推，宣陵已被一道极重的灵力推得脚下一个趔趄，亏得他下盘还算稳健，及时稳住脚步，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叶景，宣陵也只能嗤笑一声。
  “大师兄出去怎么不叫上我？”叶景关心道：“没碰上危险吧？”
  顾雪岭摇头，“就是去甲板上逛了逛。”
  叶景还不放心，“大师兄还是别再出去了，外面危险。”
  顾雪岭不说话。不出去是不可能的，在宗门里师父管着，出门了师弟们还要管着，他心道好烦呀。
  天色不早，顾雪岭回了房，就将叶景和宣陵赶回去休息，二人不疑有他。等他们走后，顾雪岭掀开被子盘腿坐起来，在储物戒里翻了半天，面上扬起一笑，可算取出了一张符箓，他忙端正坐姿，调动起身上灵力。
  褚少主告诉顾雪岭他住在五楼，实一则四楼、五楼两层都被他包了下来。他喜欢清静，独自一人住在五楼，弟子们则安排在四楼。因为都知道少主脾气不算好，众人不敢打扰他，将他要的热水送进屋后便都退回楼下。
  褚少主极爱干净，每日都要沐浴更衣，尤其是在人群中挤上这座飞舟后，他浑身都不自在。他完全可以坐青阳宫的飞行法器前往沧海的，却偏偏选了这架顾雪岭在的飞舟。
  回房后，褚少主怕顾雪岭有诈，关上门研究了半日那块玉佩，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放心准备沐浴。
  屋中青纱撩动，香烟袅袅。
  一处阳台朝海面而开，月华星光倾洒而入，映了满室华光。
  褚少主靠在浴桶上小憩，却不知给他放在桌上的凤纹玉佩上正冒出一团黑气一，慢慢形成一个清瘦人影。
  见褚少主毫无察觉，黑影便在屋中走动起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很快，盯上了浴桶边的矮几。
  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华贵紫衣，边上也搁着一个紫晶石储物戒，一看便是褚少主白日戴在手上那个。
  黑影动了动，飘到褚少主面前。
  熏香似乎有着安神一的功效，褚少主双目紧阖，毫无知觉。
  黑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身紫衣，将其抱起来，顺道将搭在屏风上刚换下的衣裳连带着底裤一块抱走，似是犹豫了片刻，又把一手伸向那只储物戒。期间褚少主毫无反应，黑影低笑一声，贼兮兮地抱着东西跑到阳台前。
  阳台下是片小竹林，平日里不会有人在这里走动。
  黑影将两身衣裳裹住储物戒，统统扔了下去，再一眨眼，整个黑影化作一缕黑气一钻进桌上玉佩。
  玉佩上灵光一闪，似是什么东西破碎，失去了原本的莹润光泽。
  就在此时，褚少主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醒来，一双凤眸犹带着几分恐慌，不知是否做了噩梦。他轻喘着气一，缓了片刻，手伸向边上小几。
  一时摸了个空。
  二楼客房里，顾雪岭睁开眼睛，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细长二指并起掐决，手中符箓立时燃起火光，于瞬间烧得烟灰也不剩。
  白天睡多了，加上刚干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顾雪岭毫无睡意，索性下床穿鞋，跑到走廊上去看海。却不巧一打开门就险些撞上一个胸膛，顾雪岭及时刹住脚步，惊愕抬头，一眼便撞进宣陵那双幽深的琥珀眸子。
  “宣儿。”顾雪岭抿唇一笑，在他的凝望下无端有些心虚。
  宣陵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的脸，“还不睡，要去哪里？”
  “睡不着，出来看日出。”
  宣陵提醒道：“现在才是子时。”
  “哦。”顾雪岭想了想，转身往回走，“那我不看了。”
  “师兄刚才在做什么？”
  顾雪岭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时，朝宣陵一笑，定然是极好看的，又仿佛有几分恶意。他朝宣陵招手，宣陵不明所以靠近，顾雪岭才贴近他耳边小声问：“宣儿，若你沐浴后发现衣服都不见了，你会光着身子跑出来吗？”
  宣陵嘴角一抽，狐疑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眨巴眼睛，笑得又坏又漂亮。
  宣陵心下一震，匪夷所一思地看着顾雪岭，半晌才说：“师兄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屋里睡觉罢了。”顿了下，又说：“如今正值雷雨季，海上常有海啸飓风，过会儿会路过一处雷雨区，想必会吵得你睡不着。”
  “雷雨区？会打雷吗……”顾雪岭脸色一变，多了几分苍白，指尖不自觉一颤，“什么时候会碰上？”
  “飞舟布有法阵，只是路过，不会有事，顶多就是听个响。”宣陵说着，望向楼外穹顶。星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盖，昏暗的天级透着一缕薄红，云间偶尔闪过一道似雷电的光芒。宣陵便说：“恐怕已靠近了。”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天幕恰巧炸起一声轰隆惊雷。
  顾雪岭脸色骤白，二话不说跳到宣陵怀里，声音都在颤抖。
  “宣儿，打雷了！”
  宣陵被撞得脚步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向浑身哆嗦着将脑袋埋进自己胸膛的人，像只受惊的仓鼠。他又想起数年前，第一次见到顾雪岭惧怕打雷到跑到南宫清房里的画面。当时顾雪岭抱住的人是南宫清，现在是他。
  宣陵有种微妙的满足感，琥珀眸子静静地望着顾雪岭，任由他将双臂收紧，抱住他的腰。宣陵心里只一个想法，从小到大真一是一点没变，没出息。想归想，他抬头望向远处天际，随着雷雨区的靠近，雷声愈发一密集。
  顾雪岭吓得身上抖得更厉害，连连叫道：“宣儿宣儿……”
  等了好一会儿，头顶上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宣陵一本正经地望着楼外闪电，一手轻轻按在顾雪岭背上。心想罢了，看你这么害怕，就哄一下好了。
  隔壁房间才开了一道缝隙，便见到二人就站在门口相拥，门缝里传出一声冷哼，复又重重关上。
  而此时，还泡在浴桶里的褚少主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衣服在屋里不翼而飞，放了很多备用衣裳的储物戒也不见了——他没衣服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褚少主：我不想裸奔……
  叶景：哼！
  宣陵：不知道为什么好开心。
  啾咪=3=


第四十二章 
　　  褚少主裹着被单坐在床边, 俊美的脸上很是阴沉，五楼只他一人，他如今没了衣物蔽体, 完全可以传音让楼下的一弟子一将衣物送来，但这样一来，他不就在那些师弟面前丢尽脸面？
  褚少主最好面子, 一时舍不下这张脸。
  桌上静静躺着的一凤纹玉佩几乎被褚少主快要化作实质的愤懑目光洞穿，外头雷声轰隆，甚是嘈杂。
  路过雷雨区域时，飞舟上的一防御法阵会有所一影响，时不时显出一个弧形的结界，金光流溢, 也会影响到法阵对飞舟内安全的监控。
  一抹黑影跃上对面屋檐上, 随手将一件东西在窗口扔进去。
  啪嗒一声，散发着幽幽紫光的一小东西滚到褚少主面见地板上。
  褚少主顿时裹紧被单警惕起来，“谁！”
  窗外黑衣人没等褚少主起身便已消失在夜幕里, 雷声喧嚣，险些将他嘴边一句极轻的讥讽完全覆盖。
  “真是好惨呐。”
  褚少主等了片刻, 窗外再一无一动静他惊疑不定, 目光略过地上那东西时猛地一惊, 这不是他丢失的一储物戒吗？褚少主将储物戒捡起来，隐隐嗅到一丝竹香，再一仔细回想起刚才那个声音，顿时面如菜色，一脸羞愤。
  “难道是他？”
  阵法恢复了正常，掌舵的长老神一识重新放开，遍布整座飞舟。
  黑衣人隐在窗下横梁, 待楼上没动静了，才打算下去，却不料一道一剑光凌空而来，已近门面。
  剑来得快，黑衣人却更快，手一腕一翻，雪光划破长空，将那一柄只二指窄细的一圆柄灵剑一剑劈回去。
  白衣青年跃上竹林，将灵剑召回手一中，足尖点着一片青叶，长风破开结界泄进几分，撩动雪色衣摆。
  黑衣人眉头一紧，迅速收剑，一闪身没入黑夜，再一无一踪迹。
  叶景拧着眉头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将手一中窄剑归入画轴中。
  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可夜太深了，叶景没看清他的一脸。
  路过雷雨区只是半个时辰，但经历了半个时辰的一雷声轰炸后，顾雪岭已经被吓得浑浑噩噩睡着了，再一醒来时天已大亮，宣陵让他起来用早膳。
  即便是坐飞舟，从瑶海海岸要到沧海也得耗上几日时间。
  顾雪岭坐起来揉眼睛，原本就有几分红肿的眼眶又添了一抹艳红。
  宣陵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将面巾拧干水，递到顾雪岭手一边。
  “听说饭厅里还有各种灵兽肉吃食，师兄要去吃吗？”
  顾雪岭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呆呆的一，黑白分明的双眼都还在放空，这时的他无一疑是最乖的一，听到有吃的一便下意识点头，接过面巾洗漱。
  直到换了衣裳出门时，顾雪岭才想起一个人，“四师弟呢？”
  “不知道。”宣陵昨晚只见过他一回，就是打雷时在隔壁房间哼哼唧唧的，不知道为何没有出来，第二天一早也不见了人，房间里是空的一。
  顾雪岭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不管他，我们走吧。”
  宣陵跟上，似是不解地问起，“师兄这一路上对四师兄颇为冷淡，四师兄或许是心里不舒服吧。”
  顾雪岭笑了一声，边下楼梯边说：“他让你说的？”
  宣陵无声朝他看去。顾雪岭今日穿得一身素净，只用素白发带在脑后将几缕墨色长发扎起一个小辫子，下楼时稍稍低头，额前的一细碎发丝随之滑落，覆在如玉无一暇的一侧脸上。宣陵只见到他嘴角微扬，没看到他的一眼睛。
  顾雪岭的一眼睛很亮，仿佛会说话一样，亮晶晶的一如宝石般璀璨，叫人移不开视线，他很多一时候会将情绪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表露出来。
  宣陵这回非但没猜出他的一心情，还觉心底似被撩起一阵涟漪，竟莫名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将他遮住脸颊的一长发轻柔别在耳后。宣陵很快回神一，忽略心底那见了鬼似的一冲动。
  在顾雪岭身边待了七年，他的一定力越来越差，居然还会被顾雪岭的一皮囊迷惑，免疫力下降了不少。
  宣陵神色一肃，说道：“师兄看不出四师兄最近心情不佳吗？”
  顾雪岭停下来，回头定定看着宣陵，眉头蹙起，脸上的一笑容也没了，看得宣陵有些不适，“怎么了？”
  顾雪岭明显不悦地背过身去，“我倒觉得他最近都在忽悠我，谁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他小声嘀咕着后半句，又道一：“走吧，我饿了。”
  宣陵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顾雪岭是真的一对叶景有些不满了。
  顾雪岭在楼下找了个位子一坐下，宣陵叫了一菜一汤，菜很快便上来了，烤灵兽肉肉香四溢，灵药白玉汤鲜香味美，菜品中还有灵气萦绕。
  修真界中也有烹饪一道一，是为厨修，修炼此道一者人不多一，但做菜的一本事都不错。万仙驿能把厨修请来做菜，让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饭厅里人不算少，其实是占据了整座飞舟人数的小部分，大部分人还是更乐意待在房间里修炼，有些人闲不住，便来饭厅凑个热闹，提前打听一下沧海试剑的一状况。像顾雪岭这样来饭厅只为了填饱肚子一的一，应该没几个。
  宣陵端坐大堂一角，神一情严肃，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谈大事的一。在桌子一对面，顾雪岭正端着汤碗，边吹着热气边小口小口啜着清汤，慢吞吞的一，却又莫名有些可爱。
  自从他进了饭厅，就招来了不少视线，宣陵看着四周越来越炙热的注视，眉间一凛，轻咳两声。
  霎时间，惊醒了楼上楼下不少人。
  莫名死寂的一饭厅才重又恢复生气，能登上这座飞舟的一人，只能是修士，他们应该是从未见过顾雪岭的一，乍然一见就移不开眼睛了，惊醒过来才后知后觉，这个人到底是谁，以前没见过呀。各桌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顾雪岭一点自觉都没有，自顾自小口喝汤，唇瓣被烫得水润嫣红，引得那些视线越发灼热。
  宣陵想了想，跟他说：“师兄最近还是继续吃辟谷丹吧。”
  “不。”顾雪岭毫不犹豫拒绝，他不喜欢辟谷丹的一味道，跟嚼蜡似的一，上回吃了一粒就再也不愿意碰了。
  宣陵心道一轮不到你说不。成天出门多招摇，自从赶到瑶海就没再一易容，因为修士众多一，易容了也没用，他就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多一少麻烦吗？
  看看，饭厅里那些人看他的一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
  宣陵还没说出口，顾雪岭便放下汤碗，朝门口看去，饭厅里忽然又安静下来，宣陵便跟着看过去，见到一片华贵紫衣，顿时拧紧眉头。
  褚少主今日心情极差，连见到顾雪岭时，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都有些生硬，他像是没自觉似的，大步走到顾雪岭面前，“岭儿……”
  顾雪岭一脸不适，摆手一喝止道：“唤我道一友即可。”
  “太生疏。”褚少主渐渐入戏，挨着顾雪岭坐下，“听说你出门了，我找了许久，才知道你在这里。”
  顾雪岭往边上挪了挪，正色道：“褚少主找我有何贵干？”
  褚少主紧追不舍凑过来，“岭儿昨日生我气了，我是来道歉的一。”
  闻言，楼上楼下数十双眼睛唰唰看过来，都是一脸八卦。
  终于有人想起来昨天顾雪岭门口的事一，又小声嘀咕起来。
  褚少主身后几名青阳宫的一师弟俱是一脸难堪，鬼知道他们师兄为何会突然这么丢人！明明刚刚进门前还很冷艳高贵的，就是脸色黑了点。
  顾雪岭也跟着唰地一下站起来，然后坐到宣陵身边，让师弟护着自己，才说：“褚少主多虑了，你我本就毫不相干，完全没必要道一歉。”
  当着这么多一人的面扮演情痴，就为了败坏他的一名声，这个褚少主是吃坏脑子一了吗？看把他给闲的。
  宣陵也在这时轻咳一声，以昭显自己的一存在感。
  褚少主很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也没再追着顾雪岭一起坐，笑眯眯道：“岭儿这话伤人心了，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倾慕你的一。”
  顾雪岭扫了眼四周，皱眉道一：“褚少主莫要再一开玩笑了。”
  “啊，是，我忘了这是在外面。”褚少主说了这么句引人遐想的话，似笑非笑的一目光略过四周，众人哪里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赶紧移开眼，该干嘛干嘛去，褚少主这才满意，继而非常欠揍地说：“我下次一定记得。”
  顾雪岭：……你入戏太深了吧？
  宣陵的耐心终于用尽，扬声道一：“师兄，我们该走了。”
  顾雪岭所一有所一思地看向褚少主手上那枚眼熟的一储物戒，点头应了声好，褚少主也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在他起身前忽然问：“昨夜睡得可好？”
  顾雪岭想了想，坐了回去说：“挺好的一，褚少主呢？”
  褚少主神情自若地摩挲着指间的储物戒，看着他笑道一：“睡不下。心里过意不去，总想见见你。也巧了，昨夜我好像看到你上楼了。”
  顾雪岭做了贼却毫不心虚，说：“我昨晚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一，哪里也没去，褚少主看错了吧。”
  褚少主原本也怀疑过顾雪岭用他用过的一招数来对付他，否则怎么会只是将他的一衣物丢掉这么儿戏呢？他不愿去想另外一个可能，仍笑着说：“我看那人身形像极了岭儿，还以为是你，不过没说上话，人就跑远了。”
  顾雪岭一脸镇定，“褚少主太过疲惫，眼花了吧。趁着还年轻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听说眼花疲劳多半是肾不好了，褚少主要当心啊。”
  褚少主笑容一顿，微眯起眼睛说：“岭儿真是调皮。”
  顾雪岭回了一笑，接话道一：“也或是日有所一思夜有所一梦，但褚少主的拳拳心意恕我无一法接受，玉佩还了你，我想我的一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饭厅里原本假装聊天实际偷听的众人顿时噤声，没想到玄天宗那位四灵根花瓶居然真的一拒绝了褚少主！还以为之前听到的只是流言。
  顾雪岭说完起身，“我还有事一，要先走了，失陪。”
  褚少主没再一挽留。
  顾雪岭出了饭厅，心情还不错，乐颠颠地往房间走回去。
  宣陵等到路上行人少了，才问他：“昨夜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记得昨晚顾雪岭没说尽的话。顾雪岭眨巴眼睛，笑出一口小白牙，相当灿烂，“回头再告诉你。”
  宣陵左右张望着，见四周无人，说：“你去找褚少主了？”
  顾雪岭没回答。
  看到褚少主找回了他的一储物戒，就知道他的一小玩笑没成功，不过也没关系，这回不成，还有下回。
  顾雪岭拍拍宣陵肩膀，信誓旦旦道：“宣儿放心，当年他暗算你的一仇师兄都记着呢，定会为你报仇的一。”
  宣陵哑然。其实没有仇的一。
  “不过现在还不行，偶尔开个玩笑还好，他不会计较。”顾雪岭陷入了沉思，握着拳头边走边念叨道：“我要想个法子一，搞死他。”
  宣陵挑眉惊悚地看着顾雪岭，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迎面碰上了叶景，顾雪岭朝他招了手一，叶景神色紧张地走过来，便拉着顾雪岭要回去。
  顾雪岭问：“发生什么事一了？”
  叶景神色凝重，“昨夜在楼外发现一个鬼鬼祟祟地黑衣人，修为远在我之上，恐怕来者不善，大师兄，九师弟，你们最近务必多一加小心。”
  闻言宣陵也惊奇地看向他，“当真？”
  叶景神情严肃，“我看起来像是在说谎吗？”他想了下，又说：“我把人跟丢了。如果不是心怀不轨，那人为何大半夜爬在别人窗户外面？”
  顾雪岭也跟着小心谨慎起来，很小声地问：“那他长什么样？”
  他好像没得罪什么人，除了褚少主，所一以应该不是来找他的一吧？
  叶景也说不上来，“我没看清，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叶景实在想不起来，此时也摈弃和宣陵的敌对，嘱咐他道一：“你照看好大师兄，我再一四处看看。”
  这种事一情叶景没必要撒谎，宣陵也知道顾雪岭这张脸能招惹不少是非，恐怕现在是真碰上了。叶景走后，他便直接拎着顾雪岭回房。
  却不知几人刚出了花园，昨夜叶景跟丢的黑衣人带着一个身着藕色小褂的一小孩自一处拐角走出来。
  小孩皱了皱鼻子一，指向顾雪岭几人离开的一方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是那几个人身上的一气息。”
  黑衣人嗯了一声，摸着下巴思索了下，低头揉揉小孩脑袋，面上笑容带着几分恶趣味，“闻着味儿了，就去找他，他会带你回去的。”
  小孩咬着手一指头犹豫半晌，“那大哥哥要去哪里？”
  叶景在小楼外走了一圈，空手回来，一看就知道没收获，还一回来就把宣陵叫到隔壁房间去，因为听说了顾雪岭当众下褚少主面子的一事一。
  顾雪岭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昨夜不过是以其人之道一还治其人之身，也没真正伤到褚少主，反倒是几个师弟瞻前顾后的，叫他有些纳闷。
  叶景出门前还跟他说不准出门，踏出房门一步都不行。
  不出去就不出去，顾雪岭刚才关上门，门外便有人敲门，叶景和宣陵刚走，不可能会是他们。
  顾雪岭将房门拉开一道一缝隙，一看，果然不是他们俩。
  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明明有人敲门了……
  顾雪岭正要关门，听到一声颇为纳闷且声音细弱的“我在这里”，他探头张望了一周，直到低下头才看到门外来人，挑眉道一：“你是？”
  门外站着的一是个约莫六岁左右的小孩，穿着藕色小褂，眉眼清秀双眸灵动，粉团子似的，十分乖巧讨喜，冲他笑时，捏着衣角有些腼腆。
  小孩咬了咬唇，神一色紧张，“小哥哥，你是万妖宗的一人吗？”
  顾雪岭眨巴眼睛，听到那几个字便心知不妙，手一按在门上准备关门，“我不是很明白你的一意思。”
  小孩白嫩的一脸蛋红扑扑的一，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一，他捏紧小拳头道一：“我被坏人带到这里来，我想回家……”他眼巴巴看着顾雪岭，见他神一色迷惘不为所动，着急起来，“小哥哥不是从万妖宗来的吗？”
  顾雪岭一头雾水，“啊？”
  小孩胆小，忽地眼眶一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似的一，“我感觉到小哥哥的气息才来的，小哥哥带我回万妖宗好不好，我可以给你报酬的……”
  顾雪岭反应过来，却是有些不可置信，确认了一遍。
  “你，打万妖宗来的？”
  那不是妖修吗，前往沧海的一飞舟上，竟真的一出现了一只小妖修？
  小孩一听便忙不迭点头，说着说着忍不住揉起眼睛，“长老说，出门在外，不可以轻信旁人，但是我族人是绝对可信的一，所一以我才……”
  “等等！”顾雪岭完全搞不懂这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小妖修在说什么，却也知道很危险。他探出头去看看两侧走廊，不确定有没有人听到刚才的一话，小声说道一：“进来说话。”
  要是让别人知道有只小妖修在他这里，那就麻烦了。
  小孩以为顾雪岭是愿意帮忙了，眼眶一下湿透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小心翼翼将人带进屋里关上房门，有结界隔绝外界的一窥探，他才放心了些，可见这小家伙进了门后光顾着哭，他好一阵无言，将一方手帕递过去给他擦眼泪。
  “你真是万妖宗来的？”顾雪岭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小家伙。
  小家伙开口时还带着软糯的一哭腔，“我是跟九长老去沧海看青云试剑的一，可是，半路上被人劫走，他们想杀我，后来有个人救了我，让我上了飞舟，说可以到沧海去，可是，我害怕……那个大哥哥也不见了……”
  小孩有点心虚，其实不是不见了，而是让他来找顾雪岭，大哥哥不管他了，他只能求顾雪岭帮忙。
  顾雪岭听完很是诧异，“万妖宗还敢派人来沧海？”
  据顾雪岭所一知，如今万妖宗跟天道盟的一关系颇为紧绷啊，联盟一不小心就会崩溃的一那种，前些年兽潮频发时，万妖宗不就一直见死不救吗？
  小孩呆了呆，像是听不懂，忍住泪水可怜兮兮地扯了扯顾雪岭衣摆，“哥哥带我去沧海剑派找长老吧，回万妖宗也可以的一，求求你。”
  顾雪岭根本就不愿意沾上这只小妖修，听见万妖宗他就想跑。
  玄天宗勾结魔道一的一罪名还没洗白，帮了他，将来联盟破裂，他们岂不是又多一个勾结妖族的罪名？
  不过这小孩泪眼汪汪看着他的一样子，真是像他家宣儿小时候……
  顾雪岭心底一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看了看墙边，叶景和宣陵就在隔壁房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回头再跟他们商量也不迟。
  但是这小孩红着眼睛一脸希冀看着他的一小表情，顾雪岭居然有点不忍心打破他的一美好幻想。
  于是他说：“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小孩又是一呆，抓住顾雪岭衣摆的一小手也松开了，他低下头，耳尖红红的一，似是羞赧至极，小声地说：“我现在，只带了我族的特产……”
  顾雪岭道一：“那是什么？”
  小家伙抬头偷偷看他一眼，眨巴着水润的一眸子，不知为何脸比刚才还要红，开口时还是结结巴巴的一。
  “小哥哥，吃，吃藕吗？”
  “你是莲藕成精？”顾雪岭看着他伸出的白白软软的小手臂，先是一惊，之后断然拒绝，“不吃！”
  把自己当做特产给别人吃……那真是好别致的特产啊。
  作者有话要说：　　莲藕精：藕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藕QAQ
  没错，就是莲藕精_(:зゝ∠)_


第四十三章 
　　  宣陵和叶景来得很快, 他们原先正在隔壁屋说着话，听见外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听见顾雪岭的房门一关, 二人就过一来敲门了。
  “大师兄，你在屋里吗？”
  屋外，叶景和宣陵神色都有些凝重。
  而屋内, 小妖怪一听到有人来了，一溜烟跑到顾雪岭身后去，顾雪岭笑了笑，朝门外说：“进来吧。”
  小妖怪闻言脸都白了，揪紧顾雪岭的衣角把自己藏起来。
  等叶景推门进来时，二人一眼便见到这只小妖怪。
  叶景眉梢一挑, 宣陵也很意外, 目光灼灼盯紧那只小妖怪。
  屋中若有似无飘着一缕藕荷清香。
  须臾后，房门紧闭上，小妖怪被拎出来, 被叶景和宣陵默不一作声地打量起来，小脑袋耷拉着坐在凳子上, 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顾雪岭解释完刚才的事, 说：“我还不一知道他叫什么呢。”
  小妖怪抬眼看了看顾雪岭, 又快速低下头，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可怜，因为对面有一道一无形的威压正震慑着他，让他打心底战栗不一止。
  叶景面上缓缓展开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亲和些，“小家伙，你真的是万妖宗来的妖修吗？”
  对面的威压并不来源于叶景, 迟迟未曾撤去，小妖怪惊悚不一已，浑身哆嗦着点了头，眼眶快速泛红湿润，眼看就要被吓得哭出来了。
  顾雪岭啧了一声，回头道：“宣儿，不一要一这么瞪着他。”
  宣陵眉头一皱，顿感冤枉。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看而已。
  不一一会一儿，小妖怪便放松下来，因为对面的威压已经压制了不一少，可似乎源于血脉深处的卑微与对对方的尊崇甚至颤栗还是清晰的存在着。
  叶景哄小孩特别有经验，哄了一会一儿，小妖怪就不一哭了，主动报上家门，他叫连奚，自称是万妖宗九长老座下徒孙，问他九长老的名号和万妖宗的一些细节，他都能答上来。
  叶景悄然将一缕灵力探入他体内，很快便被一道一精纯灵力挡了回去，小妖怪眉心上显出一个银白色的九孔莲藕法印，灵光转瞬即逝。
  叶景喃喃道一：“看来真是万妖宗的人。”
  这万妖宗是外界的称呼，实际上该是整个妖族，并非一个宗门。
  妖族聚居于北域妖都，有一主五妖王十二长老，十二长老扶持妖主，五位妖王分别掌管各族。实际上，妖主是没有实权的，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身份，或者是妖族的信仰，必须是天生一血统高贵精纯，才能担任万妖之主。
  五位妖王分别分管族内事务，手握实权，基本也是各族中的族长，十二长老地位稍逊，只辅佐妖主。妖主居于神宫，自然也有统御万妖之力，可惜的是上一任妖主自数百年前飞升后，到今日，新任妖主仍未现世。
  妖族对血脉最是讲究，因为血脉越是稀罕的大妖，实力就越是强悍，与生俱来的威压足以震慑百妖。
  而如今妖主之位悬空，五位妖王头上没了能管事的人，十二长老与五妖王之间关系似乎也不一大好。
  而据顾雪岭所一知，万妖宗中，有一部分妖修十分厌恶人族，根本不愿与人族交涉，更莫谈是联盟，就算如今联盟仍在，也还在蠢蠢欲动。
  万妖宗与天道一盟的联盟源于近百年前的天魔宗之乱，如今天魔宗已被清剿近五十年，万妖宗与天道一盟如今是不和，的联盟却也一直没有解除，是因为万妖宗当年提出结盟时为表诚意，送来一件对于妖族而言十分重要一的宝物。有此物在手，万妖宗便不敢妄动。
  关于此物，外界众说纷纭，甚至有个叫人不一可置信的说法——
  这宝物是下一任妖主。
  此宝物，实际上是一枚麒麟蛋，万妖宗将其送往天道盟时解释过一，这麒麟蛋乃神兽麒麟与青鸟之子，麒麟破壳之日，他们将来迎回妖主。
  天道盟也极其重视这个‘质子’，甚至将当年虚仪天那位被不少人誉为下任剑仙的天才剑修调离正攻打天魔宗的战场，只为守护这一枚麒麟蛋。
  这是顾雪岭从南宫清那里听来的，料想师父也不一会一骗他的。当时他年纪还小，唯一的想法还是大自然真是复杂，妖族也很复杂，麒麟跟青鸟也能衍生一后代，还有不一少动物不同族类的欢好，也能产下各种变异的血脉……
  而连奚说的九长老，名号芙蕖，也是个很有名的美人，在天榜那十二芳华录中排名第五，因她极少出妖都，不一知有多少人为求见她一面不远万里跑到妖都去，只她一副画像，便价值连城，也有不一少人为此抢破脑袋。
  连奚身上也有一道一护身符，带着莲花清气，温和却不失强悍，叶景因此确认他真的是九长老的徒孙。
  不一过一九长老会一来沧海这事，外界根本都没有一点风声。
  叶景准备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对现在的玄天宗而言，他们真是一点风浪都经不一起，碰上一点敏感的东西都不行。
  宣陵忽然开口，“我去打听吧，四一师兄留下保护大师兄，连奚我带到隔壁去，以免……”他刻意一顿，才说：“让他在我屋里好好休息。”
  叶景和顾雪岭都听出言下之意，宣陵这是提防连奚。
  叶景没意见，顾雪岭看看强忍泪水的连奚，再看向怎么看都很正直的小师弟，当然是选了后者。
  宣陵这就拎走了连奚，叶景等他一出门，便训道一：“大师兄，我刚听说你今日得罪褚少主了。”
  顾雪岭茫然，“我怎么得罪他了？”
  叶景心道一你不一要一装傻。他刚刚出去才没一会一儿，外面都传遍了，有些过一分的，甚至说顾雪岭当面拒绝了褚少主的求亲，还骂他不一是男人。
  “大师兄昨夜干了什么？”叶景直接戳破他的谎言。
  顾雪岭眨巴眼睛，“我干了什么？”
  “那褚少主怎么说昨夜见过一你？”
  “昨夜打雷了，我很早就睡了。”顾雪岭皱着眉头，不一满地说：“你不一信就问宣儿，他一直在我屋里呢。”
  “一直没走？”叶景神色一僵，目光幽幽看着顾雪岭，想了想赶紧说回正题，“真的什么都没做？”
  顾雪岭一脸无辜，“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四一灵根废柴，现在才是练气九层，我怎么越过一青阳宫的师兄们跑到楼上去，他们还能没发现？”
  叶景本来就不一信，听完更不信了。心下暗道一，你要一真是四灵根废柴，那我岂不一是废柴中的废柴？
  隔壁房间。
  宣陵进门后设下结界，低头看向面前仿佛快快要一哭出来的小孩。
  “说说看，你为何会一来找顾雪岭？”
  连奚睁大眼睛不一敢让眼泪流下来，进屋后，他感觉到那道威压又来了，比刚才还要一强悍，震慑得他身体僵硬四一肢泛凉，说不出话来。
  宣陵只好收敛了些许。
  不一一会一儿，连奚松了口气，因为被吓怕了，一股脑全说了，“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才来找他的。”
  宣陵挑眉，“什么气息？”
  妖修向来感官敏锐，尤其是对同族的气息。由于血脉不一同，气息也有不一同，小妖的气息弱小，大妖气息强悍，故而小妖会一被大妖震慑。
  连奚却说不一上来。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的气息好像比长老还要一强，尤其是盯着他看的时候，琥珀眸子目光锐利，他不一敢拖延时间，绞着白嫩的手指吞吞吐吐地说：“我不一知道，就是很淡的气息，我第一次见，不一清楚……”
  说着，小妖怪忐忑不一安地偷看了下面前面容冰冷的大人。
  宣陵眉头一皱，小妖怪便差点哭了出来，脑子灵光一现，忙道一：“和大人身上的气息也很像！”
  宣陵：“……我？”
  连奚快速点头，脑子也清醒了一点，“大人身上的气息也很淡，我几乎嗅不一到，但一是和小哥哥站在一起时就变得清晰不少……”连奚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比了一下。其实如果不一是大哥哥告诉他，他根本就留意不到他们二人的气息。他又说：“大人的气息和小哥哥的相融，好像是一样的，我也分不一清楚。也许是大人和小哥哥走得太近，气息沾染到了小哥哥身上……”
  连奚也不一确定。总的来说，比起宣陵，顾雪岭的气息要淡很多，几乎没有，靠得近了，再经历过一宣陵刚才的威慑，感觉那气息更像是宣陵的。
  草木精怪因为体内杂质不多，对气息的敏感度远超于其他妖怪。宣陵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一如此在意这个问题，他拧眉，沉吟须臾。
  “现在还有吗？”
  连奚泛红水润的眸子呆了呆，后知后觉听从宣陵的话去做，极中精神感受，过一后说：“比刚才淡……”
  宣陵眉间顿时多了几分烦躁。真是个敏感的小妖怪。
  他都已经用尽方法收敛气息了，就算是南宫清、太渊无极等元婴期修士都不曾发觉，他也有自信大乘期的老祖也难以察觉，可他如今又还没有化出原型，小妖怪这都能闻着味？
  宣陵不再说话，眉头拧得很紧。
  连奚怕他生一气，一动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哭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小小的身板抖得厉害。
  顾雪岭此时正在屋里挨训，他趴在桌上，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茶杯玩，心说四师弟真是啰嗦，为了褚少主的事已经说了一盏茶功夫了。
  “师兄，褚少主绝非善茬，就算他拿不出证据证明你昨夜去过五楼，可他昨夜若真在你手上吃了亏，他是绝不一会一善罢甘休的。”叶景笃定一道一。
  顾雪岭也认同，嘟囔道一：“我知道啊，不一然我早就揍他了。”
  叶景一时无言，“你……”
  顾雪岭掀起眼皮子斜他一眼，显然毫不一在意，还安慰道：“不一用担心，他如果真的要一对我做什么，就不会一到处跟人说他倾慕我了。他应该直接抓了我，或者杀了我才对。他什么都没做，就说明他现在暂时还不一会一动我。”
  叶景：“……所以师兄就有恃无恐？”
  顾雪岭眨眨眼睛，没有回答，坐直起来支着下巴看叶景在屋里踱来踱去，一脸焦虑，半天后停下来。
  叶景跟顾雪岭说：“明日到了沧海，我马上送你回去。”
  顾雪岭问：“为何？我还要一看青云试剑。”
  叶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顾雪岭也没问下去，他突然惊呼一声，指向窗口。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叶景反应迅速，却也只来得及见到一片黑色衣角自窗边略过，他脸色大变，大步流星追到窗口。
  楼下只有一片幽静的小竹林。
  顾雪岭跟过一去在他身边说：“没人吗？难道是我看错了？”
  叶景思索了下，踩上窗台作势要跳下去，顾雪岭脸上的悠闲被惊诧取代，急忙抓住叶景衣袖。
  “你要一去哪儿？”
  叶景语气沉重，“应该我昨夜见到那个人。他昨夜只在楼上出没，刚才竟然出现在你窗外，也许是我贸然出手惹来的麻烦，连累了你。”
  顾雪岭总觉得自从上了飞舟后暗处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看似的，刚刚一回头就见到窗边飘着一缕头发，其实连个人影都没看清。他问：“他来我这里偷听，是不是想要抓我呀？”
  叶景拍拍他手背，“不一怕，你去找小师弟，我出去看看。”
  顾雪岭想说既然修为比叶景高就不要一去了，结果还没说叶景便跳下竹林，白衣很快隐没在一片青翠中。
  顾雪岭趴在窗口看了一会一儿，没听叶景的话去找宣陵，便开门下了楼，朝小楼后面的小竹林走去。
  林中风声沙沙，细长青叶缓缓飘落，铺了一地。
  顾雪岭踩着地上干硬的青叶走了一圈，没找到叶景。他下楼时花了些时间，料想叶景应该走了。
  顾雪岭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了小竹林，接着就不动了。就这么站在竹林外的假山旁，盯着面前的小池子里的静谧水流看了一阵，转身走开。
  水面清澈，倒映着两人高的假山与远处的亭台楼阁。
  顾雪岭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小池子里响起细微的一声滴答，似是有什么东西掉落，一层层涟漪自假山朝外晕开，一圈圈逐步变大。
  顾雪岭低着头，走回来，走回去，慢慢踱步，就是没有离开。
  约莫过一了小半个时辰，顾雪岭走累了，便蹲下不一动了。
  假山后，蹲得快腿麻了的人发现他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忍无可忍，发出一声不知是怒是嘲的轻笑。
  “你一个人在这里堵着我，不一怕出事吗？”黑衣人自假山背后走出，飞身落到顾雪岭面前，又暗恼道：“没想到你居然能发现我。”
  却把顾雪岭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缓缓抬头，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子睁得又圆又大，不一可思议道：“怎么是你？我四一师弟呢？”
  叶景已经回了小楼，因为他跟昨夜一样，跟丢了。
  他贸然出手，就怕后患无穷，所一以昨夜才会一追着黑衣人找了一宿，可到底是如他所一料，他真的把这个麻烦惹来了。当他回到顾雪岭房间时，才发现人不一见了，宣陵屋里也没找着。
  叶景脸色骤白，心道一不一好，怕是中了声东击西的计谋。
  宣陵见他脸色如此难看，面色一冷，问叶景，“他不一见了？”
  “我让他过一来找你，然后我就走了，没想到他没来……”
  叶景难得有些慌神，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朝上楼的楼梯奔去。
  宣陵在他身后思索一阵，按住好奇探出头来的连奚的脑袋让他回屋去，“不一要一出门，等我回去。”
  叶景果然是去找褚少主，不一过一几人在楼道一碰上面了，褚少主正好下楼，叶景见了他便冲上来。
  “岭儿呢？你把他带走了？不一是说好到沧海再从长计议的吗？”
  褚少主身后是无人，可叶景身后却有人，宣陵脚步一顿，对上褚少主显然也有些惊愕的神情。
  褚少主没搭理叶景，却对他礼貌一笑，与不久前的冷淡截然相反的态度。宣陵这下还能不明白，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伙儿的，恐怕还知道他是谁。
  只不过一叶景和褚少主的关系似乎也不一大好，褚少主推开叶景的手，边弹着衣袖边没好气地问：“你自己看着的人，管我要一？叶景，你疯了？”
  叶景面露错愕，“不一是你？”
  “我刚出门，还没去见他呢。怎么，真的不一见了？”褚少主发现叶景和宣陵的表情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讥笑也没了，“难道是躲起来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躲什么？能躲哪儿去？”叶景咬牙道一。
  宣陵面无表情看了二人一眼，二话不一说转身就走。
  叶景在他背后问：“你去哪里？”
  褚少主白了他一眼，也跟上宣陵，“赶紧找人吧。”
  叶景定了定一心神，却也不一客气地回瞪褚少主，“若不是因为昨夜帮了你，也不一会一惹上这个麻烦。”
  褚少主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因为此人也对他极不一友好，看着他的眼神就跟防贼似的，这时却略有点在意地看他一眼，奇道一：“昨夜？”
  叶景冷哼了一声，又恢复往日的阴阳怪调，在他面前擦身而过一。
  褚少主想到昨夜的困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脸难堪地跟着二人下楼。
  与此同时，顾雪岭面前的人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略带几分阴沉的笑容慢慢僵住，缓缓说道：“你以为，我是你四一师弟，在跟你玩躲猫猫？”
  顾雪岭真的点了头，眨巴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他。
  “原来不是四师弟，打扰了，我先去找我四一师弟了。”
  对方却没打算轻易放过顾雪岭，他低声一笑，就在顾雪岭转身要一跑时，一闪身拦在顾雪岭面前，“别急着走呀，来都来了，不一如先叙叙旧？”
  顾雪岭露出一个特别无辜的笑容，“那方师兄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3=
  捉虫


第四十四章 
　　  方师兄似笑非笑地看了一顾雪岭好一阵, 顾雪岭面上无辜，心里却被盯得发毛，他一才慢吞吞地开口。
  “你昨夜干了什么？”
  顾雪岭一脸茫然, “什么？”
  方师兄笑道：“你对青阳宫的褚少一主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咦？青阳宫的褚少一主？”顾雪岭惊奇地上下打一量起方九思，他一那身青阳宫的道服早已换成玄色黑袍, 整个人竟也多一了一几分挺拔俊美，他一忽然惊道：“对哦，你们是同门师兄弟。”
  “现在不是了。”方师兄目光沉沉看着一还装着一无辜却一直在歪曲话题的白衣少一年，赶紧说回正事，“利用灵器上的法阵布下陷阱等褚少一主来跳坑，你倒是聪明, 那法阵想必还有让他眩晕的作用吧, 这样你就可以在他眼皮子下为所欲为了一。可惜我一直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你还不承认吗？”
  说得如此清楚, 顾雪岭心跳快了一一拍，却笑得极其自然。
  “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四灵根的花瓶, 我能做什么呀。”
  方师兄一言难尽地看着一他一, 郁闷道：“也罢，你与褚少一主的私怨如何我完全不感兴趣，我有一事要说，你可知，昨夜我看到了谁？”
  顾雪岭将衣袖捏得皱巴巴的，眨巴眼睛苦笑道：“我吗？”
  方师兄扬起嘴角，重一新打量起顾雪岭, “你比我想的要狡猾，不过我说的这个人，你一定会感兴趣。”
  顾雪岭抿了抿嘴角，余光瞥向远处随时可能会有人过来的小道，垂着一头又委屈又纳闷地说：“我只是以为四师弟躲在这里，想跟我玩躲猫猫。”
  方师兄：“……你可以下回再跟他一玩。不过我觉得你听了我的话，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跟你四师弟玩了。”
  顾雪岭一脸紧张和不安。
  方师兄觉得这人就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又跟泥鳅一样圆滑，装得跟什么都不知情一样，不过他一也很好奇顾雪岭听了他一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我昨夜在竹林里见一到叶景了，就在你恶趣味地将褚少一主的东西扔下来后，他一没过多一久就来了。”
  顾雪岭倏然睁大眼睛。
  那楼后竹林也就是顾雪岭把褚少一主的衣物丢下的地方，方师兄比他一快一点，甚至目睹了全过程。他一觉得整日念叨着顾雪岭还被他玩弄的褚少一主真是又傻又可怜，便捡了储物戒去帮他一，结果刚回头就被叶景发现了一，还险些挨了一剑，这可谓是无妄之灾。
  方师兄对顾雪岭的反应还算满意，他一低声一笑，又问：“你认为，叶景为何出现在竹林呢？是要帮褚少一主，还是帮你这个师兄收尾呢？”
  顾雪岭怎么会知道，他一昨晚根本就没留意后面发生了一什么。他一眨了下眼睛，再抬头时，脸上的无助和忐忑已然消失，甚至不偏不倚对上方师兄的眼睛。方师兄并未错过他一眼里闪过的一缕厉色，嘴角笑容更浓几分。
  “连奚，是你带来的？”顾雪岭问。虽然是问话，但他一看这方师兄的表情显然已经是十分肯定了一。
  这回轮到方师兄面露错愕，“你在说什么？”
  顾雪岭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莲藕味。”
  话音落下，方师兄浑身一僵，暗地里感受了一下，似乎真的有……他又惊疑地看着一顾雪岭，那顾雪岭身上的又是什么气息，“你……”
  “你为何让连奚来找我？我就不信他会随便上门求人帮忙。”况且一开口就是什么闻到同族气息……
  直到见到方师兄的那一刹那，再联想到连奚，顾雪岭就想到了七年前听过的一句话——你身上很香。
  这种话一听就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而且莲藕味都还没散尽。
  顾雪岭开始用看禽兽的眼神看着一方师兄，不知道他一最近有没有吃莲藕，莲藕都还没成熟呢。
  方九思见一他一的态度越来越不客气，顿时有种挖到宝藏的感觉。他一索性直接承认，“没错，的确是我带上飞舟的，我想他应该没有说谎。”
  顾雪岭肩上冷不丁搭上一只手，莲藕清香混合着一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阴冷气息将他一笼罩，顾雪岭汗毛直竖，就要推开突然靠过来的方师兄。
  “还记得当一年我让你带回玄天宗处理一的那个小孩吗？”
  顾雪岭动作顿住，事关宣陵，他一有些在意，他一镇定道：“还未曾谢过当一年方师兄的慷慨割爱，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多一了一个乖巧的师弟。”
  方师兄笑了一一声，“那你算是欠了一我一份人情，就顺道帮我把那只小莲藕送去沧海找九长老吧。”
  顾雪岭皱眉，“你救了一他一，不亲自送他一去见九长老？”
  方师兄理一直气壮道：“我不方便出面，不过听说你是四灵根，难以修炼。妖族九长老乃当一世有名的医修，你若将人送去，她或许会帮你一把，把四灵根变成三灵根、双灵根什么的，岂非是一件好事，不考虑一下？”
  顾雪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真有这样的好事，会让给他一？
  等宣陵等人找过来时，方师兄已经同顾雪岭勾肩搭背了一。
  要不是见顾雪岭实一在没有丝毫反抗之意，比照他那副清瘦的小身板和方师兄高大的形象，他一简直像只鸡崽一样被方师兄夹在胳肢窝里。
  见一有人来了，方师兄也不急，只松开手拍拍顾雪岭肩膀，“别忘了一我刚才说的话，回去好好考虑。”
  宣陵还在想考虑什么，顾雪岭已若有所思点了头，叶景则一下冲上前隔开顾雪岭和方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又乱跑？”叶景语气有些冲，脸上还残余这七分焦虑，倒也稍稍放心了一些，目光频频望向身边的方师兄，显然很是提防。
  褚少一主不知为何也愣了愣，见一宣陵手持长剑神色不悦地走过去，他一也跟了一过去，抿着唇整了整衣袖，朝方师兄拱手行一礼，“大哥……”
  顾雪岭闻言倏地看过去，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看方师兄。
  方师兄反应也很快，摆手打一断褚少一主的话，“褚少一主喊错人了，我已经不是青阳宫的人了，再说了，我算半个妖修，不敢高攀青阳宫。”
  与人前的骄傲肆意不同，褚少一主这时乖巧得跟只猫儿似的，还带着几分讨好地说：“大哥不要这么说，你走的这两年，母亲很想你的。”
  顾雪岭眨巴眼睛，歪头去看被叶景挡住的方师兄。
  “你是妖修？”
  方师兄面上笑容一如既往带着几分寒意，总给人一种阴沉或是讥讽的感觉，如今竟然还有几分邪气，“也不算是妖修，我娘是妖修，遇人不淑被负了一心，连命都赔上了一，多一亏青阳宫主收留，不过我总归还是个妖修，留在正道也不合适，你说是不是？”
  顾雪岭皱眉，又因为方师兄将身世如实一告知有些茫然。
  “是。”
  方师兄盯着他一好一阵，见一他一再无其他反应，眼里有些失望。
  褚少一主欲言又止，“大哥，其实伯父也一直很想见你……”
  “师兄刚才在聊什么？”宣陵突然开口，严肃地看着一顾雪岭。
  顾雪岭还张嘴，方师兄就低笑一声，插嘴道：“我和他一适才相谈甚欢，他一还想跟我玩躲猫猫。”
  顾雪岭很不给面子，鄙视地睨了方师兄一眼。
  “不是，小孩子才玩躲猫猫。”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方师兄笑吟吟地看着一顾雪岭。
  叶景还是一脸如临大敌般的紧张，见一状拽着顾雪岭手腕将人拉扯到自己身后，训道：“下回不准再乱跑，万一遇上危险该如何是好？”
  顾雪岭看向叶景抓着一自己的手，不着一痕迹推开他一。
  叶景一时有些茫然，见一他一撇开脸不说话，像是往日生气时的模样，通常这样就代表着一得好好哄哄，可眼下没时间。他一又看向方师兄，看到那身熟悉的黑衣，他一质问道：“敢问方师兄，昨夜在竹林与我交手的人可是你？”
  方师兄坦然点头，“是我。”
  褚少一主听得脸颊飞红，就说昨晚那个声音有点熟悉，想来他昨晚的窘态都被大哥看到了。褚少一主低垂着一脑袋，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一。
  叶景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率，“那方师兄适才为何又出现在我师兄窗外？这可绝非君子所为。”
  方师兄不甚在意地说：“刚巧见了一熟人，想来叙叙旧。”
  “方师兄躲在窗户后与我家师兄叙旧？”叶景嗤笑道。
  褚少一主可算听出叶景对方师兄的不待见一，他一一向致力于跟叶景作对，于是抢在几人前接话道：“像你这样整日守着一人，别人就是想见岭儿一面都是难如登天。再说了，我大哥或许是来看我的，不过是路过你那罢了一。”
  叶景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
  褚少一主不甘示弱，“如今你师兄不是没事吗，还同我大哥相谈甚欢，大家相安无事，这只是个误会。”
  叶景还要再说些什么，顾雪岭已眉头紧皱，眉眼间明显有几分烦躁，方师兄也低声说：“就是因为正道太无趣，我才不想待在青阳宫。”
  适才斗志昂扬的褚少一主一顿，神情受伤地道：“大哥……”
  “不过妖族也不适合我，我还是只做个散修就好了一。”方师兄感慨完，跟顾雪岭说：“我就住在前面那栋楼三楼，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顾雪岭呆了一呆，随即点了头。
  方师兄打一量了下顾雪岭，又莫名笑了一一声，转身便走，褚少一主见状也不跟叶景争执下去，连顾雪岭也不管了，口中直喊着一大哥追上去。
  顾雪岭想了想，也回房去，边走边问：“小莲藕呢？”
  宣陵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不知在想什么，心情约莫是不好的，面色也很冷淡，“在我房间里。”
  顾雪岭点点头，“哦，我去看看他一。”顿了下，顾雪岭想起什么，回头跟他一说：“宣儿，我答应别人要把他一送到沧海去的，还个人情。”
  叶景插嘴道：“是方九思？”
  顾雪岭怔住，“那是谁？”
  连名字都不知道……叶景的表情僵硬，半晌后才道：“方师兄。也是褚少一主的义兄，此人桀骜不驯，两年前离开了一青阳宫，绝非善类。”
  叶景正要提醒顾雪岭不要和他一走太近，顾雪岭便抚掌恍然道：“原来如此。”然后转身就走，还断然道：“我答应他一帮忙的，要做到才行一。”
  “师兄！”叶景竟有些气急败坏。
  宣陵默然看他一一眼，跟随顾雪岭上楼，看他一进了一房间找连奚，他一只守在门前，叶景追到门前便被他一拦下，还揪着衣襟往走廊一角拖去。
  “干什么？”二人才走出十来步，宣陵便松了手，叶景整理着一凌乱的衣襟，一脸莫名加敌意地看着一宣陵，“我要去问他跟方九思说了什么。”
  宣陵长剑一伸拦在叶景面前，灵剑还未出鞘，铮然剑气便震得叶景浑身一震，不得不停下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瞒了一我很多一事。”宣陵道。
  叶景白他一眼，“你不也有很多一秘密？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我早就说过了一，有人在沧海等你，最多一不过一天你就能见到他问个清楚。”
  宣陵放下剑，“那方九思是谁？”
  叶景狐疑道：“你不知道？”
  宣陵单纯是看方九思跟顾雪岭亲密心里不舒服，想问清楚他一的底细，加上这个人神神叨叨地纠缠着一顾雪岭，又是褚少一主的义兄，实一在可疑。
  叶景思索了下，直接传音道：“或许你对他印象不深，从师兄当一上妖主直到妖皇，方九思都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护法，可惜他一统一妖魔道后倒行一逆施，还要对天道盟下手，方九思重一情义，因为阻止妖皇作恶被他一杀了一。”
  宣陵目光炯炯地看着一叶景，完全没想到会问出这个底细。
  叶景眉宇间有些不耐烦，看看远处紧闭的房门，一边接着一说：“可惜他一跟错了一主子，他一死后十几年你才出现，那时的护法已经换成了一原先天魔宗的长老，你不知道他一也情有可原。”
  若说那一世的妖皇顾雪岭是无恶不作论罪当一诛的魔头，方九思纵然曾经追随过他一，却与妖皇的作风截然相反，他一完全算不上一个恶人。
  当一时魔道早已一片混乱，万妖宗内部也早已不和，顾雪岭的出现，正值万妖宗与天道盟撕毁盟约之时，他一在天道盟做的一切都在万妖宗都不算什么，他一那时已然实力不俗，更让本就极其厌恶人族的妖修十分拥戴他。
  要说顾雪岭登上妖主之位的路，定然却不了一方九思，可他统一妖魔界后，要对天道盟下手时，方九思不愿再听命，于是便被彻底放弃了一。
  由此叶景对方九思并无太多恶意，可还是很针对他。
  “总之不要让师兄跟他一待在一起，说不定哪天他一就带着一师兄当一了一什么妖主，重一走上辈子的老路。”
  宣陵思忖半晌，“我知道了一。”
  叶景想来想去还是不安，“他一总是缠着一大师兄，七年前是，现在也是，也不知道他一到底要做什么。”
  宣陵说：“你敢杀顾雪岭，却不敢动他？”
  “你让我把他一抓起来逼问？”叶景没好气道：“他一修为不低，而且褚少一主也不会允许我们对他一大哥动手。”
  叶景想了想，含糊说道：“褚少一主说当一年就是青阳宫求方九思阻止妖皇，才会让他招来杀身之祸。”
  宣陵挑眉不语。
  诚然，那一世的顾雪岭从一个落魄宗门的废柴花瓶到灭师门的叛道者一，再从妖主到统一妖魔界的妖皇，这一路缺不了一他一人的鼎力相助。
  就是方九思吗？
  宣陵想起他一那张平凡却带着一几分阴沉颓废，叫人印象深刻的面孔，同样好奇这个人为何要帮顾雪岭。
  顾雪岭说要还的人情，正是当年方九思顺水推舟将宣陵推给玄天宗当一他一师弟的割爱之情，但刚才他一们说的不仅仅只是连奚，还有一件事。
  顾雪岭坐在屋里回想着刚才方九思跟他一说过的话。
  “小哥哥。”
  身边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顾雪岭顿时回神，抬眼看向站在面前一脸拘谨的小莲藕连奚，他一将连奚抱到凳子上坐好，说道：“跟我说说，之前救你的那个大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你家九长老，她会不会换灵根？”
  连奚红着脸坐在凳子上，“啊？”
  最后顾雪岭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连奚太小了一，方九思连个名字都没告诉他一，就是走在路上顺手一救，而九长老会不会换灵根他也根本不知道。顾雪岭原本被说得有点心动，听完不禁有点失望，果然花瓶就是花瓶。
  连奚察觉顾雪岭心情不佳，便乖乖坐着一没有出声。因为宣陵不在，他一比之前放松不少一，还很喜欢跟在顾雪岭身后。而且这个小哥哥身上有着一其实很吸引人的气息，说不出清楚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暗香，连奚一靠近他一身边，就觉得特别舒服，修为也会涨。
  应该是蹭了一顾雪岭身上的灵气，让他的本体也长出了新藕节。
  白白占了一顾雪岭的便宜，连奚心想：唔，好想给小哥哥吃藕。
  他一是万中挑一的灵体，藕中自有莲花清气，可清除体内污浊。尤其顾雪岭眉间有着一一抹病态的苍白，连奚猜他一应该是体内积累了一不少一丹毒。长老说妖都是知恩图报的，藕也是。
  顾雪岭见一小莲藕安静下来后表情一直在变，时而皱着脸时而傻笑，只怕自己捡到的是个傻孩子，不由怜爱地揉揉他脑袋，“你在想什么？”
  连奚下意识蹭蹭顾雪岭的手，脱口而出道：“想给小哥哥吃藕。”
  顾雪岭：“……你不就是莲藕吗？”还想让他一吃自己不成？
  连奚说完呆了一呆，脸一下红透了，赶紧用白胖的小手捂住。
  顾雪岭由一开始的惊悚到平静，看着一小莲藕犹如辣椒的红脸，更加确认，小莲藕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
  方九思暴露后，便没再偷偷爬人窗户了，一夜没再出现过，褚少一主也同样，没再追着顾雪岭跑。
  翌日晌午，飞舟终于抵达沧海。
  叶景对队伍里多一了一个连奚很不赞同，可也老老实一实一给他一换了身衣裳，想尽办法帮他遮掩身上的妖气。
  沧海海域边有个无忧仙城，数十里外，灵脉仙山之巅伫立着一一处千年剑宗，名曰：沧海剑派——
  于天榜宗门排行一中排名第五。
  顾雪岭几人决定暂且在无忧仙城留宿，待将连奚安排妥当再上沧海剑派。褚少一主居然也跟着一留下，还打一发青阳宫的师弟们先上山。
  因此叶景的脸色便很臭，不过见一到褚少一主只是跟着一方九思，没有再来缠着一顾雪岭，才神色稍霁。
  青云试剑作为天道盟年轻一代的盛会，就算没有参赛资格，四海九州也有不少一修士慕名而来。
  这时候莫说是沧海剑派，无忧仙城中也是人满为患，街上行一走的多一半是修士，各大客栈也都快挤满了一人，好歹几人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那客栈同样是飞舟供应商万仙驿名下，名为万仙驿站。
  到沧海这一天，离青云试剑参赛报名还有几日，又过了一两日，叶景才打一听到万妖宗九长老的行一踪，据闻九长老昨夜竟然真的到了沧海剑派。
  听到这消息，顾雪岭正端着一碗吹着汤的热气，抬起头说：“不巧错过了一人，看来我们肯定要见一一见一九长老了一，成了一，明天就上沧海剑派吧。”
  连奚这几天像只跟屁虫一样一直缀在顾雪岭身后蹭灵气，又好几次被宣陵拎走，顾雪岭对他也不冷不热，可他还是很喜欢跟着一顾雪岭。
  虽然出门前，南宫清特意叮嘱过叶景和宣陵照看顾雪岭，但实一际上，顾雪岭看似柔弱，很多一时候都是他做的主，叶景也赞成明天上山。
  宣陵静静坐在对面，自从到了沧海，他一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顾雪岭又说：“别告诉褚少一主。”
  褚少一主还好说，方九思可不好惹。谁知道他一这几年得了一什么机遇，又从元婴期飞涨到了化神后期。
  叶景非常赞同，“好。”
  顾雪岭点点头，低头喝汤，刚品了一一口，便被烫得受不了一，伸出一小截嫩红的舌尖直呼气。
  宣陵见之皱眉，周身锐利的气势似是更凌厉了一几分，叫客栈大堂内为第九美人慕名而来正看得失神的众人们莫名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好烫。”
  顾雪岭抬手扇了一扇风，一低头却撞上连奚充斥着期待的小眼神，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似是非常激动。
  顾雪岭实一在搞不懂小孩子的心思，他一大概只对一种小孩有好感——
  就是宣儿小时候那样，又会骗人又沉稳又可爱的那种。
  可连奚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无法忽视，看得顾雪岭浑身不适，直到叶景夹来一筷子凉菜放到他碗里，“莲藕汤还烫，待会儿再喝吧。”
  “莲藕汤？”
  顾雪岭睁圆了一一双桃花眸子，想起汤里还流淌着一一缕精纯灵气，本来以为是客栈专门请了一厨修做的……
  蓦地，脑海里响起前几天听到的连奚说过的想给他一吃藕的话。
  顾雪岭忽然倒吸口气，动作僵硬而缓慢地朝连奚看去。
  古怪的样子让宣陵回了一神，看着一他一时眼里有些担忧。
  顾雪岭脸白了白，颤声问连奚：“你真的自己给炖了一？”
  连奚脸红得厉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白白嫩嫩的两只小手捏成小拳头，难掩兴奋地说：“只是炖了一一小截藕节。小哥哥，藕好吃吗？”
  顾雪岭惊呆，端着汤碗的手还在抖，心里更是毛骨悚然。
  宣陵顿了一顿，没忍住笑了一，“噗。”
  作者有话要说：　　连奚：漂亮小哥哥吃藕啦o(*////▽////*)q
  捉虫，改一下，方九思应该是化神后期，
  设定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第四十五章 
　　  顾雪岭说什么也不肯再喝连奚的莲藕汤了, 当场就让叶景和宣陵查看连奚的身体，明日就要上山把人送回九长老那，要真缺了胳膊断了腿的, 他要怎么跟人家九长老交待？只是想想，顾雪岭就觉得非常血|腥和惊悚。
  其实连奚什一么事都没有，他在顾雪岭身边蹭了几天灵气, 原本短小的本体还新长了几根新节，只是取出其中一小节让客栈的厨修炖汤而已，对于他来说，顶多也就是断了几根头发的影响，还不及他本身修为涨得快。
  宣陵也是这么说的，“没事, 就跟人断了几根头发丝一样。”
  顾雪岭一脸质疑地盯着宣陵。
  宣陵觉得他又好笑又好玩, 吃点灵藕清除体内浊气是好事，他反倒像是吃了人|肉一样不安。
  于是宣陵酌情将情形说得严重一点，“或者是掉了大半头发。”
  这一个比喻比刚才严重了不少, 忽略掉小师弟对头发的重视和怨念，当做从前仿佛没有发生过那件事的顾雪岭回头一看, 见连奚头发还好好的, 乌黑浓密, 白嫩软胖的四肢也还齐全，这一才放心，罪恶感少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剩下的半盅莲藕汤都进了连奚的肚子，顾雪岭认为以形补形，很快就能补回来，心里也有点复杂，这一小妖怪还想帮他清除体内浊气？他对小妖怪又不算好, 怪不好意思的。
  实一际上那一节灵藕刚从本体取出来没多久，就被炖成汤重新吃进肚子里，其实对于连奚而言没有太大作用，他啃着莲藕块时还有些呆怔。
  吃完了，才从顾雪岭不喜欢中恍然惊醒，他吃的是自己的藕节。唔，味道还不错，清甜软糯。
  原本连奚为顾雪岭清除体内浊气只是好心，却不想顾雪岭只喝了一小口，那夜里还是出事了。
  夜里他发了一身冷汗，浑身都疼，尤其是丹田，叶景发现得早，和宣陵守了一夜，却没能帮上忙。
  那灵藕清气非同凡响，顾雪岭不仅排出了通体浊气，还相当于重新洗筋伐髓了一回，或许他是真的体弱，结束后便虚弱得下不了床了。
  于是原本定下翌日上沧海剑派的计划便拖延至下午，连奚惶恐不安地守在顾雪岭房里，拧着衣摆站得远远的，发誓再也不给顾雪岭吃藕了。
  因为小哥哥吃了藕后身体反而变坏了……连奚十一分内疚，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藕坏了？
  晌午时准备去沧海剑派，宣陵扶着顾雪岭下楼，这一会儿人还病恹恹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一看就十分虚弱。
  宣陵道：“你体内丹毒不少，若不早日清除，日后会很麻烦。”
  丹药都有丹毒，只看多或少，质量上乘的，丹毒只有微量，可吃多了，日积月累，体内的丹毒便会开始威胁修士的身体。这一种状况也不是无解，再通一通体内污浊便是。
  然而一般人服用丹药的量再多，也不至于丹毒多到要人命。
  其实顾雪岭感觉吃了灵藕汤后虽然疼了一晚上，可疼完之后身体比之从前要轻盈不少，他摇头说：“师兄我身子弱，吃多了益气丹吧。”
  宣陵才不信，他不知道顾雪岭背着他吃了七年丹药，但也知道顾雪岭不想说的事他绝对问不出来，哪怕他是顾雪岭最偏心的小师弟。
  “这一就上山了？”
  听到问话，顾雪岭和宣陵、连奚三一人抬起头，便见到楼道上方九思和褚少主，他们似乎等待已久。
  果然，延迟了一会儿就被他们知道了。
  顾雪岭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扬起叫人不忍的虚弱笑容，“是啊，褚少主和方师兄要一起来吗？”
  “我就不去了，我只是来看个热闹。”方九思抢在褚少主之前说，褚少主悻悻闭嘴，一脸怨念地低下头。
  方九思看了看几人，朝顾雪岭道：“借一步说话？”
  顾雪岭眨巴眼睛，真推开了宣陵，跟在方九思身后下楼。
  “什一么事？”顾雪岭问。
  大堂里难得没什么人，还都在盯着顾雪岭憔悴的病容看，私下议论纷纷，看过来的眼神也很是心疼。
  方九思回头望了一眼，褚少主和宣陵似乎正在二楼走廊上寒暄，叶景不在，连奚踮起脚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还朝他笑了笑，稚嫩又天真。
  方九思回了一笑，说：“我来沧海并非巧合，我是来找你的。”
  顾雪岭狐疑道：“为何？”
  “我早已离开青阳宫，偶尔也接一些雇佣赚取灵石，我看你最近运气不好，没准哪天就能用上我了。”方九思勾唇一笑，“我可以帮你杀人。”
  顾雪岭缄默下来，看他良久。
  方九思面上笑吟吟，心道你不接话我怎么说下去？可顾雪岭实一在没有接话的意思，半晌后，他摸着鼻子接着说：“有人雇我来保护你。”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问：“是谁？”
  “你就一点也不意外？”
  方九思觉得顾雪岭越来越有趣了，七年前，他还能见到顾雪岭害怕的表情，现在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顾雪岭想了想，略敷衍地点头说：“我很意外。”
  方九思别有深意地低笑一声，“你不用知道，若你能平安回到玄天宗，那个人要我保护你的人便不会出现，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顾雪岭略一蹙眉，“有人要杀我？我可能回不去玄天宗？”
  “是。”方九思斜了眼二楼几人，低了低头，靠近顾雪岭耳畔，刻意压低嗓音，跟他说：“那个人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们可能会害你。”
  顾雪岭眉头一紧，方九思又说：“褚少主也不能信。”
  “他不是你义弟？”顾雪岭挑眉。
  方九思假笑道：“我怎么保证他不会动你？说实话，很久前我就常见他念叨着你，说不上什一么倾慕，我看他八成是想弄死你的，不过他很蠢，根本做不了什一么，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忽略他，因为你比他有趣太多。”
  有趣能保命吗？顾雪岭暗地翻白眼。方九思的话他该不该信？那个雇他来保护他的人真的存在吗？
  似是看出顾雪岭的疑虑，方九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我就在这里等你，若你真出事了，就找人给我传个信，想办法从沧海逃出来。”
  顾雪岭抬头定定看他，方九思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有几分阴冷，总让人看着不舒服，肩上那只手也挺重的，隔着几层衣料，顾雪岭似乎能感觉到掌心下冰冷如蛇类肌肤的温度，他沉思半晌，最终还是点头，“好。”
  跟方九思告辞后，几人赶往沧海剑派。御剑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沧海剑派辉煌庄严的山门前。
  顾雪岭精神不济，早靠在宣陵背上睡着了，待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沧海剑派准备的客房了。
  宣陵坐在一旁守着，见他醒来递了杯温水过来。
  叶景不在，连奚也不在。
  顾雪岭补了一觉，感觉精神好多了，也舒服不少，喝过温水润喉，便问：“四师弟和小莲藕呢？”
  宣陵道：“正巧万妖宗的九长老找沧海剑派的掌门帮忙找徒孙，四师兄听闻后便将连奚送过去了。”
  眼下都天黑了，人还没回来。
  顾雪岭点点头，叶景做事他还算放心。这一还是顾雪岭第一次来到沧海剑派，他看了看桌上摇曳的烛火，掀开被子下床，“我出去走走。”
  宣陵皱眉，“身体好了？”
  顾雪岭笑了笑，苍白的唇瓣已添了一抹淡粉，无端勾人视线，看去气色也确实比先前好多了。
  “好了，现在沧海剑派一定很热闹，我要出去看看。”
  宣陵还是扶着顾雪岭出了门。
  这一会儿已近戌时，外头人并不多，这一几天就要开始报名参赛，大部分得了邀请的修士都已到了沧海剑派，二人在广场边转了一圈，吸引了不少视线，男修士有，女修也有。
  顾雪岭生得好看，看去温软无害，仿佛天生就带着叫人无法不喜欢的光环，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许多瞩目，而宣陵似乎更讨女修喜欢。
  一路上碰上不少其他门派的修士，顾雪岭也留意到有不少女修的目光粘在小师弟身上，心里一酸。
  “宣儿长大了。”
  宣陵冷不丁愣住，“是啊，怎么了？”
  顾雪岭抬头，看着他长开后越发明俊如玉的脸，语气懊恼道：“宣儿长得这一么好看，万一被那个女修拐走了，我回去要怎么跟师父交待。”
  宣陵：“……师兄多虑了。你适才愁眉苦脸，就是在想这个？”
  顾雪岭心说他表现的哪有那么明显。他整理了下表情，又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在想，宣儿在万剑诀大乘之前可千万不能泄了元阳。”
  话音落下，宣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
  “宣儿别紧张，师兄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适才看了你半天的女修有几个还是合欢宗的呢。师兄懂的，就是想提醒你莫要太早破童身，对你将来的修炼没有益处。”顾雪岭语重心长道：“师兄相信宣儿会洁身自好的。”
  宣陵好一阵无语，闷闷道：“我看师兄更容易被歹人拐走。”
  顾雪岭弯起眉眼，笑道：“师兄我不练万剑诀，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况且我这一辈子没准也无法筑基，若是能早日娶妻生子，好像也不错。”
  宣陵满心不悦，“师兄想娶妻了？”
  顾雪岭想想摇了头，“我还是不适合待在凡俗界，跟寻常人一样生活。虽然我灵根差，可我长得好看，注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是个寻常人。”
  宣陵眉头一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辩驳，该说他自恋呢，还是说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这一张脸去了凡俗界，那定然是妥妥的红颜祸水。
  “所以呀，”顾雪岭怜爱地看向宣陵，“宣儿不必担心会有人来分走师兄对你的宠爱，在师兄眼里，你是最重要的，妻子应该是不会有了。”
  宣陵心跳乱了一拍，不知是惊是吓，“……那师父呢？”
  顾雪岭一脸理所当然，道：“师父比你更重要一点。”
  宣陵瞬间冷下脸，紧抿着嘴，再也不想自讨没趣了。
  顾雪岭见他如此心里狂笑不止，也不好玩笑太过，他逗完小师弟，在外头转了一圈便回方了，叶景已经在屋里等了一阵，跟他说明日与宣陵去报名，让顾雪岭留在屋里养伤。
  顾雪岭倒是没什一么意见，他还有些累，想多休息几天。
  第二天一大早叶景就带宣陵走了，小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顾雪岭一人，安静得很，可当顾雪岭一睁眼，竟对上房梁上一双惊愕的杏眼。
  “你是谁？”
  顾雪岭神情自若地起身穿衣，余光瞥向刚从横梁上跳下来的少年，他睁眼时，这一少年才跳上横梁，也不知道为何要躲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少年也有些尴尬，他见顾雪岭醒来下意识就跳上了房梁，根本忘了他这一个角度一眼就能看到。他挠挠脸，说：“我是来找你的，我不是贼。”
  顾雪岭穿上外袍，看向紧闭的房门，什一么意思已心照不宣。
  少年低头认错，“你师弟说你病了，不见人，我只好偷溜进来。”见顾雪岭不说话，他忙道：“我是沧海剑派掌教一的儿子，我不是贼！”
  顾雪岭将信将疑，少年杏色的衣摆上的确绣着沧海剑派的剑纹图腾，与请柬上的印信别无二致。
  “我叫池乐。”少年被顾雪岭紧盯着，不由自主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是特地来看你的……顾师兄，你跟传闻中说的一样好看。”
  传闻不虚顾雪岭是清楚的，他每天起来照镜子能不知道吗？
  看着眼前可疑的少年，顾雪岭想了想，点头应道：“哦。”
  池乐又解释说：“我是陆鸣的朋友，他让我来看你的。”
  顾雪岭重新打量起池乐，“八师弟？”
  “是！”池乐忙不迭点头，他感觉顾雪岭眼神变了，刚才是淡漠，现在却开始重视他了，他莫名有些兴奋，“我与陆鸣在同一家学院修炼，他这一几年没回玄天宗，听说顾师兄要来沧海，原本也想来的，可他兄长不让，他便托我向顾师兄转达思念之情。对了，陆鸣说他一定会抽空回来见你的。”
  顾雪岭嘴角一抽，想起好几年没回玄天宗的陆鸣，说不上思念，他喃喃道：“他怎么还不死心？”
  “陆鸣十分思念顾师兄，他将市面上所有顾师兄的画像都买下来，整日对着画像垂泪。”池乐说着有些难堪，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咬牙迫使自己不再关注顾雪岭的容颜，虚张声势般冷声道：“陆鸣为顾师兄茶不思饭不想，连修行都荒废了，说只有见到顾师兄与小师弟成婚那日他才会死心。”
  看来叶景卖的画像多半是被陆鸣垄断了……还当是哪个傻乎乎的冤大头呢，这一两年一直在求画。
  顾雪岭无语凝噎。他和小师弟成婚这一一天也是不存在的。
  回想起南宫清说过，等陆鸣长大懂事后自然不会再纠缠他，可如今听池乐所言，顾雪岭也很纳闷，陆鸣那小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念着他不忘？而且他脑子里整日在想什么呀？
  池乐见他不说话，便问：“顾师兄听了有没有很感动？”
  顾雪岭道：“没有。”
  池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眼里有些不满，说：“看来只是陆鸣的一厢情愿。顾师兄放心，我回头给他传话，会让他死心的。”
  要不是还要维持形象，顾雪岭很想翻白眼了，他耐心道：“池道友找我只为了帮八师弟传话？那你与他说，让他专心修炼，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要真如他所言陆鸣为他荒废修行，那岂不成了他顾雪岭的过错？
  池乐闻言忽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顾雪岭，眼底深处的不满快速消散，变作难以遏制的惊艳与钦佩，随后慎重点头，用力拍着胸脯保证道：“顾师兄放心，我一定把话传到。”这一样一来，陆鸣肯定愿意修炼了！
  顾雪岭还未洗漱，柔软青丝披散肩头，如云般覆盖瘦削脊背，堪堪没过大腿，显得整个人越发纤瘦羸弱，衣衫不整地披着件雪色长衫，他有些不好意思，将遮住眉眼的发丝别到耳后，忍着不适问池乐，“你还有事吗？”
  却不知这小小的动作竟令池乐两眼发直，“顾师兄比画像上还好看。”难怪陆鸣一直念念不忘。
  池乐原本有些埋怨这个让他好友整日魂不守舍的第九美人的，还以为是个什一么样勾魂夺魄却无情无义的负心人，这一才过来看他一眼，顺道警告一下，可看到顾雪岭的双眼，只觉得他如水如雪般干净无邪，他还劝陆鸣好好修炼，池乐心里的偏见便忽然没了。
  顾雪岭容颜远胜春花秋月，这一两日眉间总拢着一抹苍白，活脱脱一个病美人，谁见了不心生怜爱？
  十一二芳华录里的众美人，池乐见过不下半数，他现在看顾雪岭，却觉得他格外与众不同，即便排行第九，比起那第一美人却也毫不逊色。
  果然传闻非虚，当真是如玉无暇，至纯至善，风华无双……
  “你还有事吗？”顾雪岭看似如温软，如白纸一般纯良无害，实一际上脾气却说不上好，他的耐心快用尽了，按着眉心道：“我要洗漱了。”
  “啊？”池乐恍然回神，想到自己先前误会顾雪岭是无情负心人，无礼闯进人家房间不说，险些还要责骂他，对着他便十分抱歉，想要补偿一下，急忙举手道：“我帮你打水！”
  顾雪岭：……想来像八师弟那样单纯的人，结交的朋友应该不会坏，却也似乎有点太过单纯。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报名用不了多久，之后叶景就将宣陵带到一处静谧的院落前，他不打算进去，只说：“那个人在里面等你，我先回去看看大师兄了。”
  宣陵皱了皱眉头，目送叶景离开，才踏入这处院落。
  他那位所谓的故人，是谁呢？
  “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这一声音十分熟悉，宣陵面上露出几分惊色，抬起头来，只见院中海棠树下，白衫玉冠手中执剑的俊雅青年朝他缓缓一笑，眸光清润。
  “宣陵，好久不见了。”
  宣陵止步，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拧眉道：“陆微。”
  太清宫首席弟子陆微，看上去随和，可他的剑也是无比锋利的，乃是当时年青一代最负盛名的剑修。
  宣陵曾与他切磋数百回，才终于领悟太清剑道。
  而这一一次，宣陵一见到陆微，很快便明白了一些事，“难怪，陆鸣已有三一年没回过玄天宗。”
  “他是我弟弟。”陆微淡淡一笑，望向宣陵手中的饮冰，眼底流过一丝兴奋，举起手中灵剑，“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可要先试试你的剑？”
  宣陵握住剑柄，原想与上一世那样拔剑，酣畅淋漓地与陆微切磋一场，片刻后却又松开，脸色颇为冷峻，“不如先谈谈顾雪岭的事。”
  陆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之笑着点头，“也好。”
  池乐饱含歉意的殷勤和热情叫顾雪岭实一在吃不消，他快速洗漱完，池乐还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炙热的目光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怕不是他刚醒来时看错了，池乐其实对他没有敌意？
  顾雪岭想不通，正要委婉地赶客，不想院外忽然吵闹起来——
  “顾雪岭是住在这吧？”一把高傲得有些嚣张的年轻女声徒然传来，且越来越近，“怎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修为太低了不敢见人吗？”
  来者不善，话里夹杂着浓浓的不屑和敌意。顾雪岭挑起眉梢，完全没听出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池乐的脸色却是骤然难看起来，“是落月宗的裴青青。”
  落月宗也是大宗门，天榜排行前十一。
  顾雪岭没听说过这一个名字，更不可能会得罪落月宗。
  池乐见他面露困惑，便解释道：“她喜欢陆鸣，所以……”池乐满脸歉意，这一也是好友陆鸣引来的烂桃花，没想到裴青青竟会亲自上门来挑衅顾雪岭。他想到自己刚才或许就跟裴青青现在一样无礼，便觉无地自容。
  顾雪岭明白了，叹气道：“看来我八师弟真是艳福不浅。”
  裴青青似乎与人在外争执起来，话里话外都有闯进来的意思，池乐脸色越发难堪，“我去劝劝她吧。”
  顾雪岭起身对镜整理好衣冠，无奈道：“还是我去吧。”本来是跟他无关，不过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师弟都是讨债鬼。顾雪岭暗叹，而且他家有六个讨债鬼呢。最怕宣陵也来一朵烂桃花，可得烦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宣儿不要过早破童身，不利于修行（一本正经地阻止师弟早恋）
  宣陵：……好啊，留着给你。
  啾咪啾咪！
  捉虫！


第四十六章 
　　  顾雪岭和一池乐出门时, 裴青青正推开拦着自己的师姐准备继续叫门，见到二人先是一愣，随之面露愠色, 高一傲地扬起下巴，“你就是顾雪岭？”
  顾雪岭点点头，“是我。”
  听池乐说, 裴青青是落月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入天道学院修道，天赋也不差，与陆鸣同岁，如今已快结丹，足够让她有着傲视众人的资本。
  裴青青面上傲气仍在, 只是底气一莫名有些虚, 她咬紧牙关，没再说出那些嘲讽的话，只死瞪着顾雪岭道：“我是落月宗的裴青青, 早有耳闻你顾雪岭的盛名一，既然你也来了沧海试剑, 我今日便是特地来送战帖的。”
  送战帖几字裴青青是特别强调了一下, 顾雪岭与池乐都被惊到了, 你一个筑基巅峰约战练气一期？
  裴青青也不管他们二人反应，她见到那张完全艳压自己精心装扮的脸便满心怨愤，完全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直接扔了一纸书信过去。
  顾雪岭下意识接到怀里，后知后觉这就是裴青青的战书，顿时懊悔不已，这可是极烫手的山芋！
  池乐也惊道：“裴师姐, 顾师兄还未筑基，不能参加试剑大会！”
  参加青云试剑也有要求，筑基以上，元婴以下的天道盟内所有修士，可顾雪岭根本还没摸到门槛！
  裴青青嗤道：“也不是没有炼气期参赛的先例，他已经接了战帖，三日后便必定一要到道场去。”
  否则，顾雪岭便会因为怯战被众人嗤笑，且若不到场，就视作认输。可要破例参赛，也很困难。
  “裴师姐……”池乐知道这个规矩，一时无法反驳。
  顾雪岭原本还想解释一下陆鸣只是单纯的欣赏他这张脸，免得被人误会，谁知会收获一张战书？
  顾雪岭没有再说话，低头翻开战书看，细碎温暖的日光落到侧脸，柔和一沉静，面无惧色。
  看得裴青青脸色几变，约莫猜到对方是故意怠慢她，长袖一甩便要走人，只留下愤愤的一句，“既已接了战帖，三日后青云道场上见。”
  随裴青青来的落月宗那位师姐也跟着离开，只剩下顾雪岭二人。
  池乐一脸焦虑，“顾师兄可千万别去报名，战帖给我吧，我让我爹解决。而且刚才又一没其他人见到，裴师姐单方面下战书不作数的。”
  顾雪岭笑了笑，利落将战书递过去，“那就多谢了。”
  “哎？”池乐看向递到面前来的战书，没反应过来。
  顾师兄就不能稍微客气一一点吗？可顾师兄笑得那么好看，他也不忍心拒绝……池乐心情复杂接过战书。
  顾雪岭又一道：“不过我这院子没设什么结界，想必裴仙子来送战书的事大家很快都会知道的。”
  且不说有没有设结界，裴青青还没进院就在外头吵闹起来，有心之人还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吗？
  今日之日会传出去是早晚的事。
  池乐愧疚低头，“抱歉，陆鸣让我帮忙照顾顾师兄，我却没做到。裴师姐如今都快结丹了，怎么还好意思约战顾师兄……”说着一顿，他不安地看向顾雪岭，才想起来顾师兄根基不好，说他修为低怕他会不高一兴。
  顾雪岭根本没当回事，见少年突然情绪低落，他便道：“没事，我本来也不打算参加青云试剑。”
  分明受委屈的是顾师兄，顾师兄还反过来安慰他，又一温柔又一叫人心疼。池乐将战书收进怀里，只觉肩上一重，用力拍着胸口道：“顾师兄千万别不去，我会找我爹想办法的。”
  顾雪岭沉默下来，不知这小孩为何那么喜欢拍胸口，不疼吗？罢了，原本也没他的事，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没打算为了面子去求参赛的资格迎战。
  池乐却没那么轻松，来参加青云试剑的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就算顾雪岭能破例参赛，可让他上场，没准都没碰上裴青青就被踢出局了。
  诚然，裴青青这是有意刁难。她就是想看顾师兄当众出丑。池乐脑补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怀揣着战书就要去找他爹沧海剑派掌门想办法解决问题，绝不能让顾师兄受委屈！
  顾雪岭也打算送客，病了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战书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快点找到吃的。
  也不知池乐是不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原本都要走了，走到半路又回过头，赧然地问：“我正有些饿了，顾师兄可要一同去吃些东西？”
  少年耳尖上悄然爬上一抹绯红，他比陆鸣小几岁，才刚筑基，却是贪恋口腹之欲，至今还未辟谷。
  不想这话正中顾雪岭下怀。“好啊。”
  顾雪岭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多了几分明媚雀跃，不复刚才面对裴青青时的冷静无谓，眼巴巴地看着池乐，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眼里难掩的惊喜光芒几乎就要迸发。
  “我刚好没事，这就走吧？”
  池乐怔了怔，摸着莫名跳得飞快的心口笑着点头，心想顾师兄还真有点可爱。笑得也特别好看。
  于是二人跑到厨房去拿了糕点，顾雪岭对池乐的上道很是满意，往回走时，忽然便被池乐拉住了。
  “顾师兄你看，那是我爹。”池乐捂住胸口，觉得里头的战书沉甸甸的，还在发烫，“我待会儿就找他。”
  其实没必要，顾雪岭来这里也没有要跟谁一争高一下的意思。
  眼看着长廊一角正走过来的一行人快到了跟前，池乐非但没松开顾雪岭的手，还拉着他迎上去。
  顾雪岭稍稍睁大眼睛，猝不及防被拽到沧海剑派掌门面前。
  “爹！”池乐讨好地喊了一声。
  一行人停下来，池掌门训道：“还不快给几位前辈行礼？”
  这时候出现在沧海剑派，还能让池掌门亲自接待的人，定一然是天道盟地位尊崇的前辈，池掌门嘴上是训着池乐，可分明还是很宠溺的。
  池乐乖乖行礼，随后跟池掌门说了几句话，见他忙得走不开，眼睛滴溜溜一转，将边上转着手上储物戒玩的顾雪岭拉过来。“爹，这位是玄天宗的顾雪岭顾师兄，我与他一见如故，正打算晚些时候向爹您引荐呢。”
  玄天宗这名一字一出，池掌门身边几位前辈脸色俱变。
  有一人直接嗤笑着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与厌恶，另外几人虽然面色如常，可气氛已不似刚才融洽。
  顾雪岭宛如没听到，目不斜视垂首朝众人行礼。
  池掌门抽空怒视了池乐一眼，像是池乐给他添了什么麻烦，面上笑容已不在，抬手间掌风一扫，虚扶起顾雪岭，道：“顾师侄不必多礼。”
  池乐也朝顾雪岭点点头，让他放心。
  顾雪岭倒是无所谓，尴尬的又一不是他，他从不觉得玄天宗有罪过，错的是当年容不下玄天宗的人。
  池掌门看看另外几位掌教的脸色，也清楚顾雪岭在这不受欢迎，正要打发池乐将顾雪岭带走，身边一个人影忽然越过他，走向顾雪岭。
  见着那片雪白无暇的衣摆，池掌门有些惊愕，身边几人也都面露不解。
  那人一身清冷傲骨，芝兰玉树，眉宇间透着一缕似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病态苍白，看不出年龄，那双沉水般的眼眸中却很是苍凉。不过在见到顾雪岭时，那双眸子亮了一瞬。
  “你就是南宫的徒弟。”
  听到是师父的姓氏，顾雪岭便点了头，茫然地看着这个男人。
  刚才池掌门让池乐唤他前辈，说明此人身份地位不低于池掌门。
  男人薄唇一抿，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眉眼间的疲惫似乎消减了几分，“你名一唤雪岭，我便叫你岭儿吧，论起辈分，你也该唤我一声师叔祖。”
  顾雪岭没喊。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喊他岭儿的？这不是白白占他便宜吗？
  他不听话，男人也不怒，男人不疾不徐地抬起广袖下洁白修长的手，接着，轻轻按在顾雪岭肩上。
  没人猜到他会忽然这么做，包括顾雪岭。顾雪岭心下大惊，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肩上虚扶着那只手掌牢牢固定住，无法移动分毫。
  池乐是在场最年轻最一不懂得掩饰情绪的，见状也是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做点什么，却先被池掌门按着肩膀，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顾雪岭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觉一道不知名的温厚力一量自肩上那只手灌入体内，快如闪电般迅速覆盖了全身，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丹田内无声流淌的灵力下意识迸发，抗住那道力一量，并试图将其驱逐出去。
  不过一息，那人松手，眼里光芒更盛，甚至有几分惊喜。
  顾雪岭不自觉按住肩膀往后倒退一步，迷惘又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体内的灵力于同时安静蛰伏回到丹田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错，玄天宗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话一出，在场那四五位前辈纷纷望向顾雪岭。炙热探究的眼神仿佛化作实一质般，在顾雪岭身上来回侵|犯，顾雪岭的眉头慢慢蹙起。
  那白衣男人一个眼神过去，几人竟瞬间收回神识。
  顾雪岭顿感轻松不少。
  白衣男人向身后唤了一个名字，最一末一个青衣如竹的青年便近前行礼，男人朝他点点头，便跟池掌门众人使了个眼色，径自往前走去。
  他的身份似乎比在场众人都要高一，他的举动几人明白，也无怨言，只是都惊诧地看了顾雪岭一眼，便快步追上先行离开的白衣男人。
  最一后只留下池乐和一男人叫来的青衣青年，长廊里外的众人竟似如释重负，纷纷上前来看热闹。
  顾雪岭一脸莫名一，只见面前被换做贺枫的青衣青年在袖中掏出一本书，一支笔，翻了几页，头也没抬，懒懒散散地问他：“叫什么名一字？”
  感情他刚才跟在后面那么久都没听清顾雪岭的名一字？
  顾雪岭眉梢挑起，打量起刚才起就存在感极弱的贺枫。
  “顾雪岭。”
  贺枫薄唇动了动，默念着提笔写上，又一问：“修为。”
  “练气一九层。”
  顾雪岭原先以为贺枫会再问些什么，比如灵根，或是师从谁家。看得出来贺枫在记他名一字，还在怀疑自己是否得罪了刚才那个看起来就很是位高一权重的白衣男人，因此被贺枫记在本子上，准备秋后算账什么的……
  在修真界身份地位那么高一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不过贺枫几笔写完后，一个问题没再问，还收起本子和一笔，之后伸出手，在顾雪岭和一池乐茫然不解的目光下，掌心灵力化出一枚玉简。
  “拿着。”贺枫刻录好名字，随手将玉简扔给顾雪岭。
  顾雪岭手忙脚乱去接，最一后狼狈地将其捧在怀里，“这是什么？”
  贺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子望他一眼，“不知道啊？”
  顾雪岭用迷茫的眼神询问池乐，池乐也是连连摇头。
  贺枫笑了一声，可能只是因为觉得好笑，眼里并没有那几位前辈眼里暗藏的轻蔑鄙夷，他指着玉简，“你破格参加青云试剑的玉牌。拿好了，别弄丢了。弄丢了也没事，反正我这里早有记录，回头补一个就行。”
  “什么？”顾雪岭和一池乐异口同声。
  “还不明白？那这么说吧，恭喜你，可以参赛了。”贺枫指着长廊远处，“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顾雪岭自是不知道，而且一点不觉得喜，简直麻烦死了。
  “我师父，天道盟主，虚仪天掌教傅云海。听说过吗？”
  “听过！”池乐瞠目结舌，愣愣的又一忍不住惊道：“听过的……”
  顾雪岭也很震惊，随之便是满目警惕，甚至还想将手里的玉简还给贺枫，贺枫或许是看穿他的心思，往后退了几步道：“师父让我给你记名，就算不收玉简，三天后你也会被人带去青云道场，有没有玉简都一样。”
  顾雪岭面色有些冷，“我才练气一九层，你们这是强人所难。”
  “没错。”贺枫特别老实一，两手背在身后，正经起来还是那位光风霁月的天道盟主大弟子，“师父念旧情，才破格帮玄天宗，你可懂？”
  顾雪岭如何不懂，这次能来参与青云试剑，也是傅云海白送的机会。南宫清不求他们名列前茅光耀宗门，只让他们走个过场便罢了。
  有宣陵在，有叶景在，有他们二人即可，既不会夺人风头，也不会过于低调无名一。南宫清认为完全不需要顾雪岭下场，况且他只是炼气期！
  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贺枫低头靠近顾雪岭白嫩的耳尖，又一问：“南宫清让你来沧海的目的，你可懂？”
  顾雪岭眼神幽幽，当然懂。师父只是让他来玩的，真正要参赛的是宣陵和叶景。师父又不蠢，不可能会让他一个练气一咸鱼打一堆筑基金丹的。
  顾雪岭要破例参加青云试剑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半天功夫，整个沧海都传遍了，这可稀奇得很。
  众所周知青云试剑是有门槛的，却也不是没有人还未达到门槛便来参赛，尤其是三十年前那个炼气期，如今说起来还叫人惊叹不已。
  有过先例，后来默认只要有元婴期前辈引荐，炼气期也可参赛。
  只不过自三十年前那人之后，就再无第二人，毕竟炼气期与凡人基本无差，跑来跟筑基期打，说不定一第一场就被踹下道场，成了青云试剑的笑话。
  而今日，第二个敢于挑战青云试剑的炼气期终于出现了，还是那位赫赫有名一的四灵根花瓶顾雪岭，众人闻讯嘲讽有，鄙夷有，纯看热闹的也有。
  一时间还未开始的青云试剑便由此预热起来，且热闹非常。
  而这时，宣陵正在小院中与陆微谈话。
  陆微道：“可还记得妖皇的本体？”
  宣陵刚才问的是他与赫连玄、褚少主等人为何要让顾雪岭来到沧海剑派，陆微去答非所问，但陆微不可能说废话，他便道：“妖龙化身。”
  “不错。”陆微眼底有几分深沉，“说来他这妖龙化身不知是藏得深还是如何，这么多年来，叶景硬是没看出来他身上有半点妖气一，后来我们详谈过，才发现顾雪岭应是后来才化作妖龙，或许也与这回的试剑大会有关。”
  宣陵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陆微道：“那一世，顾雪岭也曾来参加过青云试剑。而这一届青云试剑，奖励与往届有所不同。”
  往届是刻入青云榜，但这一回与众不同，沧海剑派何其阔气一，让出自家一处先人遗迹作为奖励。
  “只五十个名额，金丹期会占二十五人，筑基期二十人，还有五个名额预留给万妖宗来使。”陆微道：“当时顾雪岭正巧是筑基期第二十名一，也进了那座沧海剑派的紫云仙府。仙府中并无危机，还是一座宝库，能得到什么，却也看个人机缘。当年叶景没有参赛，待顾雪岭回来时，才从他口中得知这处紫云仙府乃是青龙的龙宫遗址。”
  “顾雪岭在里面得到了什么，让他出来后直接筑基，五年后便化龙入魔？是龙珠，还是青龙精血？”
  宣陵眼里无不错愕。
  顾雪岭身上没有妖气一，他会化成妖龙，也许是因为得到龙珠或是被青龙精血换了血脉，这也很合理。但青龙属木，白龙属金，顾雪岭若得换了青龙血，那他应该是不可能化作白龙的。只是世事无绝对，宣陵也说不准。
  “所以，你们这次不会让他进入紫云仙府？”宣陵道。
  “那倒不是。”陆微淡淡一笑，“若他不进去，恐怕才会有变数。每个人的命格不同，机遇也不同，要夺龙珠阻止他化龙，我们还需要他引路。”
  宣陵沉默，他就知道陆微是要夺顾雪岭的机遇。
  陆微想了想，又一道：“你这些年的无奈我都听叶景说过，没想到顾雪岭有这么玄妙的护身符，你当年还小，无法得手也是情有可原。”
  宣陵静静看他，这还数落起他这些年没杀死顾雪岭的罪过了。
  陆微看着他别有深意道：“我听说顾雪岭现在很信任你。”
  陆微从来不说废话，宣陵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陆微笑了笑，朝他靠近些许。
  他似乎是要说些绝对不能叫外人听到的私密话，可话还没出口，院外就冲进了一个人，“出事了。”
  叶景匆忙赶回来，神情凝重。
  陆微蹙起眉头，“怎么了？”
  叶景看看宣陵，又一看了看陆微，眼里竟有几分怀疑，脸色很是难看，“我还没回去，就听外头那些人说，大师兄得盟主提携，要破格参赛。”
  宣陵顿时起身，脸色大变。
  陆微闻言也愣了愣，随后恍然一笑，指尖轻敲着石桌，缓缓叹道：“就算如今还小，还未入魔，顾雪岭这个人也绝对不是能让人小瞧的。”
  叶景和宣陵朝他看去，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陆微轻笑，“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便已经得到资格破例参加试剑大会，可不是比我们都厉害吗？这也好，这样我们也离龙珠更近一步了。”
  曾经在与妖皇对战时，陆微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谋划，宣陵却从未有过现在的心情。他这时竟觉得，算计着顾雪岭的陆微简直烦得不行。
  宣陵一言不发朝门外走去。
  陆微有些惊讶，“你去哪里？”
  “去看顾雪岭。”宣陵道：“傅云海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
  陆微站起来，神色复杂目送宣陵和叶景离开，若他没看错，宣陵也很在意顾雪岭，还为他如此紧张……
  “顾雪岭。”陆微轻念，意味不明勾唇一笑，“的确生的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前世本体是白龙来着，宣陵的尾巴过几天就该出来啦，啾=3=


第四十七章 
　　  宣陵和一叶景赶回来时, 顾雪岭并不似叶景想一象中那样被一群人恶意一围观着弱小无助的样子，他正在屋里跟一个陌生的少一年有说一有笑。
  见二人进来，少一年停下刚才激动的话, 起身道：“二位师兄好！”
  宣陵和一叶景齐齐吓了一跳。
  池乐见他们一二人脸色都不大好，自觉有些多余，便跟坐在桌边吃糕点的顾雪岭告辞离去。
  叶景惊疑地指着院门口, “他是谁？”细算他们一不过出门一个时辰，岭儿这么快就结交到一新朋友了？
  顾雪岭一口塞进半只糯米团子，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边拍着手上的碎屑，边含糊不清地道：“沧海剑派掌门的儿子，他叫池乐。”
  闻言另外二人俱露出惊诧的神一色。
  顾雪岭吃了好些糕点, 刚才那一口又太大口, 险些要噎到一自己一，眉头倏地皱起来，正想一喝水, 宣陵已默默上前，放下剑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顾雪岭没接, 就着他的手灌了半杯, 才摆手说一：“好了, 不用了。”
  叶景在一边看得很眼红，“师兄怎么跟池乐在一起？”
  “他是八师弟的朋友，八师弟请他多照顾我。”顾雪岭说一着拈起桌上玉蝶上一只玉白精致如花苞般的小糕点，送到一宣陵嘴边，“宣儿吃。”
  宣陵眉头皱起。
  须臾后，他当着叶景的面咬下那快小糕点，一口咬破小花苞, 红豆流沙溢满整个口腔，甜的腻人。
  叶景浑身冒着酸气一，咬牙切齿道：“师兄只顾着吃独食，你知不知道外头关于你的流言都要传疯了。”
  顾雪岭仰起头，“什么？”
  宣陵捡起顾雪岭放在桌上的玉简，“傅云海要你参加比试？”
  “都在传这个吗。”顾雪岭端起茶杯又抿了口温茶，不甚在意一道：“这不是流言，是真一的啊。他们一喜欢说一就说一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叶景被他的天真一逗乐了，“天道盟主举荐你，你敢不去？三天后比试开始，不管你想一不想一去也要到一场，说一不定盟主还会找人架着你去。”
  顾雪岭皱起脸，“一定要去吗？”
  宣陵放下玉简，静幽幽看了顾雪岭半晌，才道：“非但要到一场，还不能输得太难看。”
  顾雪岭愁眉苦脸，“可是我没有答应要去，他们一这是在逼我，身为天道盟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说一起这个，叶景有些不安，“你见过傅盟主了？也是，若他没见到一你，又岂会举荐你参赛。师兄，你在他面前没说一什么难听的话吧？”
  顾雪岭睨他一眼，不满道：“我什么时候说一话难听了？”
  叶景自知多虑，还是不放心，悻悻摸着鼻子道：“相安无事那便最好。我看宗主不大喜欢傅盟主，我猜大师兄你也不喜欢见到一他。”
  “我确实不想一见到一他。”当年师叔祖凌云霄出事时，唯一信任的傅云海没有帮他，南宫清便对傅云海心有芥蒂，顾雪岭向一来什么都听师父的，当然一也跟着师父一样，不喜欢那位天道盟主。顾雪岭捧着茶杯，嘀咕道：“可是我见到一他时又没人告诉我他是谁，我都没跟他说一上话，他就让人给我记名了。”
  事到一如今，退赛是不可能的了，那不是驳了傅云海的面子吗？叶景满心忧虑，想一了想一，又问：“我还听说一落月宗的裴青青给你下战书一了。”
  宣陵闻言抬眸，他回来的急，还不知道裴青青这回事。
  “她约我三日后青云道场上见。”顾雪岭在袖中取出刚要回来的战书一。既然一他都肯定要参加青云试剑了，池乐原本想一让池掌门帮忙私了避战的打算也只能作罢，战书一又回到一顾雪岭手里。顾雪岭问：“我真一的要上场吗？”
  叶景看着那封战书一，只觉头疼欲裂，“我才离开不到一一个时辰，你这是哪里招惹来这么多事？”
  顾雪岭撇嘴道：“不是我去招惹他们一，是他们一来招惹我。”
  叶景仰天长叹，早知就不出门了。
  那封战书一被两根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接了过去，宣陵翻开，专注地看了起来，语气一如常的平静。
  “那大师兄有何打算？”
  “我不想一去比试，我一定会输的，还会被打得很惨，我怕疼。”
  顾雪岭趴在桌子上，下巴尖搁在手背上，眨巴眼睛看着对面的宣陵，“宣儿，我真一的不能弃赛吗？那等到一比试的时候，我直接认输吧，你们一也不忍心看我被人打吧？”
  宣陵手下一顿，琥珀眸子对上他的，很冷漠地说一：“不可以。”
  叶景这时也没空泛酸了，语气一沉重道：“这里不是玄天宗，傅云海是天道盟主，他亲自举荐了你，你就是想一认输，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一。”
  “什么意一思？”顾雪岭问。
  宣陵合上战书一，淡然一道：“谁也不想一得罪天道盟主吧。”
  “正是。”叶景像老妈子一样十分忧愁地看着顾雪岭，叮嘱道：“大师兄，你不想一出手也必须出手，还要拼尽全力，至少一也要赢一场。”
  否则怎么跟人家天道盟主交待？
  如果一上场就踹下去，天道盟主的脸面往哪儿搁？说一不定还要连累天道盟主被人嘲笑眼光不好。
  顾雪岭摸着下巴想一了想一，“可是我不想一跟人打架。”
  宣陵默然一看着他。
  顾雪岭不喜与人争执，妖皇却嗜血恋战，他们一果然一是不一样的。
  “你们一也别眉来眼去了，赶紧想一办法解决啊！”叶景见二人看着对方一都不说一话，气一就不打一处来。
  顾雪岭眨巴眼睛，歪头看向一他，纠正道：“不是眉来眼去，我这是在催宣儿想一办法了。”
  宣陵嘴角一抽，盯着桌上玉简与战书一看了好一阵，似是下定决心，道：“事已至此，只能去参赛了，能赢一场是一场。”宣陵神一色一正，甚为严肃地看着顾雪岭。顾雪岭条件反射地坐直起来，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
  宣陵郑重道：“三日后比试才开始，这三日里师兄务必要跟我好好学剑，说一不定能少一挨一些打。”
  顾雪岭呆了呆，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地道：“宣儿忍心看我挨打？”
  宣陵道：“没办法的事，现在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你从未与人对战过，难免会吃亏，提前训练好，到一时就算是输，也输得好看点。”
  顾雪岭憋着嘴，有些委屈地瞪着他。
  叶景也是赞同的，扶额道：“确是如此。大师兄好好学，不准偷懒。否则到一时候摔一跤便断胳膊断腿可怎么办？说一不好还会伤了脸！”
  闻言顾雪岭下意一识摸摸自己一的脸，“那么可怕的吗？”
  “你觉得呢？”宣陵反问。
  顾雪岭将脸埋进臂弯里不说一话。
  叶景急得来回踱步，宛如火上眉梢，半晌后道：“事不宜迟，现在九师弟就开始训练大师兄，我出去打听一下今年来的筑基期都有什么人。”
  宣陵难得赞同地点了头。
  顾雪岭抬起头，语气一幽幽道：“我才是大师兄吧？”
  宣陵将他脸颊黏上的一根发丝拿开，“少一数服从多数。”
  顾雪岭郁闷不已。
  叶景很快又走一了，训练的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会儿外头日头正大，晒得厉害，宣陵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顾雪岭便要拖延到一午后才开始训练。
  顾雪岭有些不高兴，恹恹地趴在桌上，点心也不吃了。
  宣陵见了觉得怪好笑的，可顾雪岭要参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看着时候还早，从陆微那里回来后，宣陵在顾雪岭面前反而放松了不少一，问起他裴青青的战书一是怎么回事。顾雪岭有气一无力地跟他说一了，仿佛要去比试对他而言有如上刀山下火海，不过说一着说一着，他说一到一池乐身上，因为池乐刚才跟他说一了很有趣的一件事。
  “听说一咱们一太渊师叔当年在这青云道场可出名了。”顾雪岭眼里光彩动人，语气一里藏了几分小雀跃，“他第一一次参加青云试剑时也才是炼气一期，他师父一时兴起，叫他比试，太渊师叔一个炼气一期还拿了筑基期的头名呢！”
  第一一届是筑基期头名，最后两场时太渊无极直接在道场上筑基，在当时可是人人称赞的天才少一年，也是头一位以炼气一期参赛的修士。
  第一二届太渊无极还是筑基期的头名，第一三届太渊无极已然一结丹，从筑基期首位到一金丹期第一一，直奔青云榜首，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天才。
  数年后，太渊无极晋级元婴期。进展飞快。若是没有后来凌云霄的那些事，四十年前的论道大会，他是最有可能登上风云榜前十的人。
  可惜这把绝世好剑在半道上被人折了。可太渊无极就是太渊无极，修为被废后短短五十年，他重新修炼至元婴期，并悟出自己一的剑道。
  顾雪岭为他骄傲又为他惋惜，道：“我真一想一看看太渊师叔当年的风采。若是可以，让他去参加十年后的论道大会角逐风云榜多好。”
  宣陵也对太渊无极多了几分钦佩，却道：“师叔内伤严重，十年里恐怕无法痊愈，而论道大会门槛已是元婴期，要夺榜首难度很大。”
  故而都说一青云榜只是试剑，而风云榜论道大会才是真一正的角逐场。
  顾雪岭幽幽叹息一声，想一着，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他师父傅云海原来早就破例让炼气一期参赛过，有过前科，难怪会让我也来参赛。”顾雪岭不解地问宣陵，“可是我是四灵根，宣儿，你说一他是不是就想一看我出丑？”
  “应该不会，他或许真一的只是念旧情，想一帮扶一下玄天宗。”宣陵目光深沉地看着顾雪岭。南宫清一直瞒着他的资质和一真一实修为，让他以为自己一如今的练气一大圆满只有练气一九层，南宫清不说一，他也不会贸然一告诉顾雪岭。
  只是古怪的是，七年前他见顾雪岭的修为已隐隐有练气一圆满的征兆，七年过去了，顾雪岭的修为不曾增长过分毫，分明他也一直在修炼。
  宣陵从未怀疑过南宫清居心叵测，他看得出来南宫清对顾雪岭是源自真一心的好，并非装出来的。
  有朝一日，顾雪岭知道他最是信赖的师父骗了他，他会怎么样？
  宣陵在玄天宗七年之久，自认还算了解现在还未入魔的顾雪岭，可他几乎从未见过顾雪岭动怒，他也猜不出顾雪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吃着点心聊天到一晌午时，顾雪岭已经没有借口拖延了。
  宣陵将他拎到一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教他万剑诀。
  顾雪岭不会万剑诀的招式，他却精通心法，这很古怪。
  问顾雪岭，他是这么说一的——
  “师父说一我身体弱，不适合练剑，万剑诀那些剑招看看就行了，不看也罢，没必要记在心上。”
  宣陵再次肯定南宫清是在骗顾雪岭，后来的妖皇一柄止戈妖剑杀尽天下，他不适合练剑？骗人。
  宣陵演练一遍，回过头来时顾雪岭已经在树下啪啪鼓掌了，赞道：“好！宣儿刚才的剑舞得特别好！”
  宣陵面色僵硬：“……我不是在舞剑，我是在教你。”
  顾雪岭笑容一顿，撇撇嘴摸出短剑止戈，“好吧。”
  宣陵收剑，道：“你底子不好，刚才那几招于你而言是有些难，却是万剑诀挑出来仅有的几招现在能用得上的剑招，重在巧妙，以柔克刚，就算是你的力气一在筑基修士面前也能四两拨千斤。若你这三天能速成，应当能赢个一两场，到一时再退赛也不算难看。”
  顾雪岭原本焉巴巴的脸一下溢出喜色，“当真一？”
  宣陵认真一点头。
  小师弟应该不会骗他。顾雪岭重又充满了满心斗志，跟着宣陵学刚才的剑招，宣陵的剑太重，他根本拿不起来，就拿着自己一的短剑跟着比划。
  只是宣陵说一他底子差不是没道理的，顾雪岭只有拿剑的姿势是对的，其他……宣陵再次忍不下去，一抬手，剑鞘拍向一顾雪岭的后腰和一手肘。
  “腰挺直了，手再高一点。”
  那两下其实很轻，根本就不疼，可是练了小半个时辰，累出满头大汗的顾雪岭就是不乐意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我好累，不学了。”
  宣陵眉头一紧，“这才不到一半个时辰。”
  顾雪岭揉揉僵硬酸麻的手腕，抬头看了眼正值当空的烈日，埋怨道：“天气一太热了，我不舒服。”
  “不行。”宣陵很严格，“时间本来就不多，你要好好学。不管如何，三日后至少一要胜一场。”
  顾雪岭别开脸，默不作声看向一远处，小脾气一说一来就来。
  僵持半晌后，宣陵心下暗叹一声，朝他伸出手，“起来。”
  顾雪岭回头看他，他本来也不想一去比试的，都是被人逼的，小师弟还更过分，让他在大太阳下练剑那么久，师父平日都不会如此严格的，而且他还会打人，虽然一力气一不大……顾雪岭一手揉揉后腰，再往下一点点……
  才小半个时辰，他就被宣陵用剑鞘抽了不下百次。
  而且小师弟还说一他站姿不对，抽他腰背，有一次还打到一屁股上。顾雪岭当时没说一，心情其实已经很不好了。
  “我不想一学剑，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天赋。”顾雪岭想一想一更气一了，还把自己一的短剑给扔了，坐在地上拉起衣袖闷闷地揉自己一的小臂。
  原本雪白的肌肤上竟还多了几片微红，宣陵见状也惊到一了，他根本没用力，不过似乎是因为抽多了……他在练剑时，眼里揉不得沙子，几乎吹毛求疵，对顾雪岭他以为已经够宽容了，谁知他比他想一象的还要娇弱。
  这个样子，将来是怎么当上妖皇的？
  宣陵叹息一声，蹲下来将手环过顾雪岭肩膀，顾雪岭虚张声势地皱着脸瞪他，忽地身下一个悬空，便被另一手也抄着双膝横抱起来。
  宣陵极其自然一地将人放在石桌上，之后抓起顾雪岭细白的手碗，将衣袖推到一手肘上，露出一大截赤‖裸肌肤。上头的轻微红肿面积不大，可他也知道顾雪岭从小就是被娇惯着的，便取出了药膏抹在上头，一点点推开。
  浅青色的药膏有着清新的薄荷香气一，似乎驱散了酷热。
  顾雪岭愣愣看着小师弟轻柔的动作，没忍住软声哀怨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让你们一很失望很烦？”
  宣陵掀起眼皮子看他，“为何这么说一？”
  顾雪岭垂眸，鼻子突然一有点酸，“我什么都不会，根骨也差，练剑一小会儿就叫苦叫累，还占着大师兄的位置，你们一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宣陵闻言有过一瞬慌乱，“没有的事。”
  顾雪岭抿了抿唇，低着头不说一话。
  片刻后，药膏被肌肤吸收干净，宣陵便松开他的手，扶住他看着便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双肩，俯身看顾雪岭。不看也罢，这一看，宣陵着实被吓到一了。顾雪岭眼眶微微泛红，眼里似乎闪烁着湿润水光。他见状竟紧张得不知该说一什么，心都乱了。
  顾雪岭快速眨了眨眼睛，推开宣陵的手问：“怎么了？”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的自卑与难过于一瞬间消失不见，宣陵无端觉得心口有些窒闷，温声说一道：“不想一练就不练了，先休息一会儿。”
  顾雪岭有些意一外，“可是三天后还要去比试，你说一我不能输的。”
  宣陵道：“我相信大师兄可以的。只是万事开头难，大师兄从来没有这样训练过，一时不适应也很正常，是我太过心急，我们一可以慢慢来的。”
  顾雪岭目光闪躲，似有些不好意一思地说一：“我没事了，我不累了，也不觉得热了，我还可以继续。”
  宣陵却不让他动，按住他肩头道：“太热了，再练下去会生病。大师兄听我的，再歇一会儿。”
  顾雪岭看他一眼，缓慢点头，随后垂下头去，掩饰一般小声解释道：“我其实也不想一当什么大师兄的，刚才有点累了，就没忍住埋怨了几句。我知道你们一没有那个意一思，我只是心情不好，乱说一胡话，宣儿别生气一。”
  宣陵稍稍睁大眸子，连自己一都未曾察觉到一自己一此时说一话的语气一有多温柔，“我知道的，师兄不用跟我道歉。只是你为何不愿做大师兄？”
  顾雪岭缓过刚才那一阵，现在脸上全是窘迫，很想一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一给埋了，可他要挖多久才能挖出那么大的坑呀……顾雪岭丧气一道：“你们一修为都比我高，天资都在我之上，我除了一张脸，根本一无是处，这个大师兄的位子我占着还给宗门丢脸。”
  “哪有的事？”宣陵想一都没想一就说一：“如果没有大师兄，我们一玄天宗也找不到一天海家和一陆家那样的靠山，这些可都是大师兄的功劳。”
  顾雪岭怔怔眨眼，“那是六师妹和一八师弟好心帮忙……”
  “他们一是为了大师兄。”宣陵笃定道。
  顾雪岭张了张口，到一底什么都没说一出口，拧着眉头沉思了许久，这才道：“那我以后要对他们一更好。”
  宣陵暗松口气一，在顾雪岭身边坐下。
  烈日当空，酷暑已至，没有修为傍身的人一动就浑身汗湿难受，坐在阴凉树荫下还好，日光晒不到一，徐徐清风拂过面颊，很是清凉舒适。
  “大师兄总说一自己一是四灵根，我倒也听说一过很多四灵根也能结丹成婴的传闻。”宣陵问：“大师兄的都是什么灵根，不如跟我说一说一？”
  修真一界也并非所有道都需灵根，除了灵修，因为灵修需要大量的灵气一，此外便是体修，其中剑修一道，灵根不算什么，筑剑骨才是关键。
  实则灵根驳杂，只是会让人难以兼顾多种灵根，故而修炼进展极慢，灵根越多，越难修炼。
  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平衡体内灵根，连结丹也做不到一。而相反，灵根越少一之人，便能更加专心的专攻一道，修炼进展便更快。
  因此灵根驳杂的人，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修炼。
  先前不是没有过例子，只要能平衡体内灵根，或是寻到一其他法子修炼，结丹成婴的也有不少一人。
  顾雪岭也不是没听过那些传闻，可那时万中无一的奇迹，他也在努力了，却也要看命数。知道小师弟是在安慰自己一，顾雪岭一边为刚才的事觉得羞耻，一边也让自己一显得有一点期待地回答小师弟，免得让他尴尬。
  “师父说一，是水、火、金、雷四种灵根，师父现在还未找到一合适的功法，这几年只让我先练着五行之术。”顾雪岭说一着有些窘迫，“只是我现在才只学会运用水灵根，雷灵根和一火灵根比较弱，金灵根还没用过。”
  顾雪岭怕打雷，也不可能会自己一吓自己一，去用雷灵根。
  这四灵根相克不相生，还都很耗灵力，宣陵闻言也不知要怎么安慰了，只道：“师父最心疼大师兄，定会为你寻到一一门好功法的。”
  顾雪岭赞同地点点头，晃了晃酸麻的小腿没再说一话。
  宣陵也没打扰他，心里却是将信将疑，他没有木灵根，却有金灵根……他后来化作白龙时，金灵根便起到一很大作用。金克木，却克化不了青龙霸道的血脉，若顾雪岭真一得了青龙龙珠，金灵根便只会被废弃。所以，顾雪岭可能没有拿到一青龙洞府的机遇。
  这时，宣陵心底萌生一个想一法。或许，他天生就非人。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四十八章 
　　  因为宣陵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顾雪岭想起刚才一的对话，不安地抬起头，“我的灵根怎么了？”
  宣陵回神, 摇头说：“没什么。”说着，宣陵忽地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师兄今日先不练剑了, 给我看一看一你的御水决练如何。”宣陵这时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关心则乱，竟然忘了顾雪岭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南宫清教了顾雪岭七年的御水决，顾雪岭定是精通此决的，哪怕再简单的法诀，以他七年前便可一剑斩断巨树的实一力, 胜一场又有何难？
  “啊？”顾雪岭有点犹豫。
  宣陵也想起他从来没有在南宫清之外的人面前出手, 七年前他看一到那次完全是意外，后来南宫清都把他们隔开教导。这一便有些麻烦，宣陵正在想办法劝说, 谁知顾雪岭已点了头。
  “好。”闻言，宣陵惊愕抬头, 只见顾雪岭朝他一笑, 用着玩笑的语调说：“宣儿看了不要笑我。”
  只是有些不巧, 院门外这一时来了客人。
  “小哥哥。”
  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一来。
  宣陵和顾雪岭都有些意外，一人跳下石桌一人回身看去。
  连奚很是拘谨地揪着衣摆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
  顾雪岭问：“你怎么来了？”
  连奚到了他跟前，一脸愧疚道：“我是来看小哥哥的，因为吃了我的藕就病了，我已经被长老骂过了，以后再也不会乱给你吃藕了。”
  顾雪岭前两天倒是常听到连奚念叨自己的藕坏了害他生病, 昨天连奚才一被接回去，这一么快又过来看他，他心里有点动容，又觉得很好笑。
  “不是藕坏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连奚仰头看一着他。
  顾雪岭转头向宣陵求助。
  宣陵道：“虚不受补。”
  连奚咬着小手指头似懂非懂。
  “连奚失踪多日，多得几位将他送回。”连奚身边那少年道，“长老得知此事，也对几位十分感激。”
  连奚这一才一回神，看一着少年说：“这一是我师兄。长老不方便过来，所以让师兄陪我过来道谢。对了小哥哥，听说你要参加青云试剑了。”
  那妖族少年也颇为好奇地看着顾雪岭。想来外头都已传遍了。
  顾雪岭叹气道：“是啊，三天后就要上场了。麻烦回一下九长老，感激的话不必说了，我也只是顺手一将他带上山，救他的另有其人。”
  少年礼貌地道：“这一些连奚都跟长老交待了，那位师兄长老也派人去找了。对了，这一是长老让我等送来的谢礼，顾道友还请务必收下。”
  少年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盒双手一递过来，顾雪岭只觉无功不受禄，正准备拒绝，少年又说：“否则我回去也无法跟长老交待。”
  顾雪岭犹豫了下，接过玉盒道：“多谢九长老。”
  少年笑道：“怕道友不愿收下，长老送的礼也不敢挑太贵重的。此盒中乃是九长老亲手炼制的一枚上品筑基丹，还请顾道友不要嫌弃。”
  “筑基丹？”顾雪岭很是错愕。
  这一丹药本就是辅助筑基的灵丹，价值千金，有价无市，何况还是上品筑基丹。顾雪岭现在只是练气九层还用不着，往后总能用得着的，尤其是他对外都说自己是难以修炼的四灵根，九长老这一份礼送的可谓是相当合适。
  顾雪岭郑重将丹药收下，拱手回礼道：“多谢九长老。”
  没一会儿那妖族少年就带着连奚走了，确实是因为不方便，连奚一步三回头，十分担忧地看着顾雪岭，很怕吃了藕后还会有后遗症。
  万妖宗现在与天道盟关系尴尬，九长老会来，至少说明了十二位长老的态度是主和，天道盟或许是欢迎的，也希望双方关系能破冰。不过如今状况不明，双方罅隙不小，若跟玄天宗接触过密，恐怕还会害了玄天宗。
  顾雪岭打开玉盒看一了看一，随后又将玉盒放进储物戒里。
  宣陵便问：“不打算用吗？”
  顾雪岭眨巴眼睛，反问他：“我现在才是炼气九层啊。”
  也是，宣陵险些忘了他对外称是练气九层，实一际上都已是炼气大圆满了，他沉默须臾，重提刚才一的话，“大师兄说要给我看一御水决的。”
  顾雪岭紧张地抿了抿嘴，“现在？”
  宣陵点头，抽出长剑走出树荫下，在院中布下结界后，朝顾雪岭说：“出手吧，往我这一里打。”
  顾雪岭震惊，“打你？”
  “是，打我。”宣陵道。
  顾雪岭目瞪口呆：……
  叶景回来时天色已晚，打听了一大圈，也知道了部分参赛的筑基期的信息，只是推门进去时被吓了一跳。
  顾雪岭回头看他一眼，“回来了。”
  叶景点头，走到宣陵身边，“今天有谁来过？小师弟被人打了？”
  宣陵脸上有一道细微淡红的擦伤，衣袖被挽起，手一臂上也有几道细长的血痕，看一去应该是利刃所伤，不算严重，顾雪岭正在给他上药。
  “宣儿让我用御水决打他，还不躲也不还手一。”顾雪岭小心翼翼给他手一臂包扎，懊恼道：“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宣儿会受伤的。”
  叶景闻言大喜，“是吗？大师兄真是厉害！”
  宣陵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四师兄出去一天了，打听到什么了？”
  顾雪岭此时早已后悔的肠子都青了，静静上药包扎没敢说话。宣陵跟他说只是看看一他实一战实一力他才一出手的，后来又说他掐决速度不够快，要多练练，就一直打他……等到灵力耗尽了，宣陵身上便多了这一么几道血口子。
  叶景很是幸灾乐祸，他知道前世的顾雪岭都能进筑基期前二十，这一一世也不会太难，只是担心总归还是担心的，也费尽心思出去打听了一周。
  据说这一回来参赛的筑基期弟子有二百多人，金丹期也有将近百人，筑基期修士中出彩的有先前已见过的落月宗裴青青，沧海剑派池乐，还有几人皆出自名门大派，都极负盛名。
  不过叶景最后总结了下，认为顾雪岭可以在百名之内。
  二百多人中多数是才筑基不久或初期的小弟子，并不难对付。
  叶景道：“师兄能伤得了小师弟，想必也能进百名内。”
  顾雪岭没想到叶景还把他规划到前百名，“宣儿也是筑基期，宣儿肯定是前十。”顿了下，又说：“我有护身符，上场应该不会受伤的。”
  宣陵神色一凝，“不可让人知道护身符的存在。”
  顾雪岭唯有叹气应好，“那我尽量打吧。就算实一力不行，我还有六师妹和师父给的灵符，也可以保护自己了，实一在不行再认输，这一可以吧。”
  宣陵和叶景对此还算满意。
  避免给顾雪岭压力太大，叶景道：“只要没受伤就好，训练不用太过，上场前就受伤可不妙。”
  叶景别有深意地看向宣陵。
  宣陵白眼道：“我自不会让大师兄受伤。”
  天色不早，顾雪岭送宣陵回房休息，虽然小师弟只是受了一点点皮外伤，顾雪岭还是内疚到不行，硬是要搀扶着宣陵。叶景实在看不过去，浑身冒着酸气把顾雪岭推出宣陵房间，借口说自己今夜留下来照顾小师弟。
  顾雪岭在门外驻足一阵，知道叶景不会放自己进一去，也回房去了。
  叶景关上房门，指了指门外。
  “他如何？”
  宣陵搁下长剑在桌上，道：“比寻常的筑基初期好。”
  叶景叹气，“师兄果真不凡。”才一只是练气圆满，便已超越筑基初期。
  宣陵将手一搭在腰带上，回头睨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叶景听出赶客之意，咬咬牙，哼道：“陆微说要见你，他话还没说完，你倒跑得快，要不是他跟你关系好，没准已经气得直接找上门了。”
  宣陵没说话，背对着他除下外袍，准备换身衣裳，完全无视叶景。
  叶景心里就有股火气，“去不去也要给个回话吧。”
  “没空。”宣陵非常冷淡，甚至拉开了衣襟，很是坦然。
  叶景磨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出去，岂料一出门就在门前见到一个往隔壁房间跑的白影，叶景惊了下，大步追上去，拦在门口。
  “大师兄做什么呢？”
  顾雪岭抱着一瓶丹药，干笑道：“我想给宣儿送些回气丹。”
  叶景伸手一欲夺，“我帮你送。”
  “不！不用了！”顾雪岭将丹药紧抱在怀里，连忙摇头。
  叶景看看一落空的手一，也不知顾雪岭刚才一听到了多少，实一则也没说别的什么，只除了一个陆微。
  叶景手一抬，揉揉顾雪岭脑袋。
  “明日再送吧，小师弟累了，你也早些回房歇下吧。”
  顾雪岭没有反驳，被叶景按住肩头往房间里塞，最后默默站在房门里，叶景将门关上，道了一声晚安。
  顾雪岭木然道：“晚安。”
  房门被关上，叶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门前才一又响起脚步声。
  顾雪岭听着声音远去了，这一才一抱住药瓶又出了门，去找宣陵。
  门没锁好，一打开，顾雪岭小声道：“宣儿，我来……”
  话音戛然而止，顾雪岭忽然呆住。宣陵惊愕一瞬后，神色相当自然地背过身去将裤子拉上来，系好裤腰带，边语气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
  顾雪岭回过神，晃晃脑袋，把烛光下那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甩出去，又没忍住看向宣陵后背。
  少年人的身形还说不上挺拔，高高瘦瘦的，却也是肌理分明，连脊背都格外挺直，还未完全除去稚嫩的身体上充满了朝气和力量。就像一只矫健的豹子，刚刚临近成年的边界。
  顾雪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底映着的也不只是烛光还是那片白皙的后背，“宣儿今天陪我练了那么久很辛苦的，我拿了些回气丹过来。”
  宣陵捡起床沿放着的雪白里衣披上，闻言便回过头看他，可顾雪岭的目光太过直接，宣陵低头快速系着衣带，将精瘦的腰腹胸膛藏起来。
  “我没事，打坐片刻便能恢复。”
  “我都拿来了。”顾雪岭说着，惋惜地盯着被藏起来的腹肌。
  宣陵浑身不自在，拿起长衫三两下穿好衣服后，道：“那就多谢师兄了。天色不早了，明日我会再陪你练练，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顾雪岭点点头，将回气丹放在桌上。不过想了想，他又不想走了，跟宣陵说道：“你受伤了，我今晚陪着你吧，明早再给你换药。”
  实一则上那一点小伤哪怕是不包扎明早也该结痂了，是顾雪岭执意要上药包扎，宣陵才由着他，宣陵也很想赶客，可见顾雪岭眼巴巴看着他……
  片刻后，宣陵衣衫整齐盘腿坐在对面的榻上，床沿坐着的顾雪岭晃了晃腿，看一着小师弟出神。
  灵力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宣陵睁开眼睛，便见原本一直盯着自己的顾雪岭正坐在床沿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可能睡倒过去。
  宣陵很不能理解顾雪岭对他的信赖，也不明白他为何总喜欢黏着自己，他见顾雪岭在倒下前及时醒过来，揉起眼睛，便道：“你先睡吧。”
  顾雪岭抬起水润的眸子望他，因为揉过的缘故，形似桃瓣的眼眶微微泛着一抹绯色，声音也软了不少。
  “那宣儿不睡吗？”
  宣陵心说若你不在，我早已睡了。宣陵深吸口气，瞥向床上被褥道：“早点睡，我要修炼到天明。”
  顾雪岭打着哈欠道：“那好吧。”他还有点不舍的看一了看一宣陵，在修行上，小师弟果然比他勤奋刻苦多了。
  顾雪岭挠挠脸颊，掀开薄被躺下床，温暖的气息瞬间将自己笼罩，被子里都是小师弟的味道。
  顾雪岭眨巴眼睛，翻身侧躺着看一向对面专注修炼的小师弟。
  宣陵已入定，周身灵气萦绕，仿佛与屋中所有隔绝。
  顾雪岭没由来笑了笑，这一才一阖上双眼。困意上来，脑子很快昏沉着入睡，顾雪岭梦里还见到了宣陵。
  好像一下从小孩子长成了大人，那一身并不粗犷但很有力的肌肉昭显着他早已不是个孩子，年少时，他曾经扬言要保护宣陵，如今宣陵也在保护他，顾雪岭发自内心地有些欣慰。
  可一转眼，就梦到了一片雪色的衣摆，深山中昏暗的破庙，还有渐渐出现的一张脸，是叶景……
  再过一会儿，顾雪岭心下来回喃喃着一个名字。
  陆微，陆微。
  为什么要找他师弟？
  顾雪岭梦中紧皱着眉头，恍恍惚惚醒来时，日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一片清明。宣陵已不在屋中。
  顾雪岭做了个噩梦，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不舒服，一掀开被子就冷得打了个激灵，他揉揉双臂，下床穿鞋，推开房门时，宣陵正在屋外练剑。
  顾雪岭站在门前看一了好一阵银杏树下练剑的白衣少年，慢慢定了心神，黑眸悄然被惊羡与欣慰点亮。
  两日后，筑基期的报名截止。明日便会放出参与比试的所有人名和对手，以及详细的赛制与规则。
  当夜，顾雪岭可算出了院子。
  池乐作为东道主，这一两天天天都来看顾雪岭，不过宣陵在时他都不敢出现，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一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少年有些可怕。
  也是今夜，明日或许就要上场，顾雪岭不必再跟着他训练，池乐才一能把人带出来，到山下镇上逛逛。宣陵自然也跟着去了，叶景这几天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乐尽量忽略身边那个沉默着却仍昭显着存在感的人，带着顾雪岭在街上四处闲逛。山下小镇临近仙宗，自然不乏修道之人，尤其是青云试剑在即。街上热闹得不像话，远处花楼琉璃灯高挂，照亮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池乐见宣陵跟得没那么紧了，这一才一小声靠近顾雪岭耳边，跟他咬耳朵说：“顾师兄，陆鸣给我的回信到了，他说他根本就不记得裴青青是谁，也不知道她会找你约战，他已经在想办法在学院里逃出来了，说要来找你。”
  可天道院离沧海十万八千里，既然陆家人不让陆鸣来，陆鸣定然是来不了的，就算陆鸣能跑出来，也只要等到试剑大会结束后才能到沧海。
  顾雪岭咬了口糖葫芦，不以为意地道：“来了也没用，你给他回信叫他好好待着吧。可惜了裴青青，居然都没在他面前混个眼熟。”
  池乐既赞同一又意外，“我以为顾师兄会很讨厌裴青青的，她那样蛮不讲理，还有意为难顾师兄。”
  “确实是挺不喜欢的。”顾雪岭眉头都没皱一下，若有所思道：“不过我跟她又不熟，她只是下个战书，还未对我如何，我犯不着跟她计较。”
  池乐反应很快，“顾师兄放心，我已经答应陆鸣会照顾好你的，绝对不会再让裴青青乱来了，我身为东道主，也会保证顾师兄安全的。”
  顾雪岭笑而不语，两三下啃完串串上的糖葫芦，忽然发觉宣陵一直没出声，便想回头看看一。可街上人太多，他停下来后身后的人便要撞上他。
  顾雪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踩着一个小坑，眼看就要往后摔倒，所幸宣陵眼疾手快，及时揽住顾雪岭腰身，将人扶好，刚打过包票会照顾好他的池乐一脸紧张地跟过来。
  “没事吧？”
  顾雪岭拍拍宣陵手背叫他松开手一，从他怀里站直，摆手一笑道：“无事，地上有个坑，不小心踩到了。”
  池乐羞愧不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还要准备比试呢。”
  顾雪岭点点头。
  玩了玩过了，吃也吃好了，明天还有事，现在自然要回去了。
  临近戌时，街上似乎更加热闹了，人群拥挤，如浪潮一般，一不小心就要被推搡着不知往何处去了。
  宣陵想了想，默不作声握住顾雪岭的手一，免得他被挤走了。
  顾雪岭面不改色，不觉得有何稀奇。
  池乐一回头见到和宣陵牵着手一的顾雪岭，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心道原来陆鸣说的是真的呀。顾师兄的小师弟果然对他情根深种，不过陆鸣说的什么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师兄却被宣人抢走了，不用想，一定是胡说八道的。
  宣陵淡淡扫了眼池乐，分明也没有什么恶意，池乐却红着耳尖，自认非常自觉的快步往前走去，也不等人了，宣陵便收回视线，一手一牵着顾雪岭，一手一护着他避免他被人冲撞到。
  倏然，宣陵神色一沉，抬头望向西北方一座飘着红幡的小楼。
  灯火阑珊处，雪白长衫的陆微与一玄衣冷峻的青年站在一处，于苍茫人群中格外打眼，陆微见他看一了过来，还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微这几天一直想跟他见面，但宣陵都跟叶景说了没空见他，自然没去，如今在这街上见到了，宣陵已猜到，陆微这是不愿意再等了。
  “怎么了？”顾雪岭察觉到宣陵有些走神，便好奇道。
  宣陵摇摇头，带着顾雪岭走出人群，面色有些沉重。
  他认得陆微身边那个人，那人名为莫杭，是九华山现任掌教的大儿子，可他与九华山关系僵硬，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哪怕九华山因为卷入正魔之争死伤无数，到了最后，他是因为心上人死在妖皇手一里，这一才一加入天道盟。是个相当棘手一也很冷漠的盟友。
  宣陵眼下看一见莫杭出现在陆微身边，哪里还不明白内里深意，只在心里暗道一声，又来一个。
  还是个恨极了妖皇的人。
  他们在盘算什么，顾雪岭一无所知，回到沧海剑派，池乐先道别后，顾雪岭和宣陵回到小院，顾雪岭跟宣陵说了一会儿话，也去休息了。
  等顾雪岭的房门关上，又静坐屋中等了一盏茶功夫，宣陵这才一抓起长剑起身出门，在院中设下结界，朝上回陆微与他见面的地方走去。
  月夜清冷，院中一片空寂。
  陆微果然早已在院中等候。
  石桌上一壶酒，两只玉杯，陆微将其斟满，自顾自饮起来。
  宣陵在对面坐下，搁下长剑。
  说来好友重逢，他见了陆微却觉得心情沉重，仿佛又回到当年永远无法打败妖皇的压抑时刻。
  “听说你还有话要跟我说。”
  陆微将斟满酒的玉杯送过去，道：“宣兄，你我相识多年，我看一你一直都很是沉稳，也向来没什么架子，没想到约了你好几天，你这一才一来。”
  宣陵没有要品酒的心思，闻言眉头不由蹙起，“你刚才一在街上跟莫杭在一起，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你一直不来看我，我只能亲自去找你了。”陆微目光幽幽。
  宣陵道：“你有话不妨直言。”
  陆微看了看一他，道：“你有心事？看一起来好像很没耐心。”
  宣陵冷静得近乎冷漠，“看一来你是没什么事要说了。”
  陆微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你和顾雪岭关系不错。”
  上回陆微也这一么说过，如今旧话重提，宣陵眉头紧蹙起。
  “我如今是他师弟，他信任我。陆微，你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师兄弟？”陆微直直望着他，听起来便似满是质疑。
  宣陵难得没什么耐心，抓起长剑便起身，“陆微，你若已经不信任我，我今日也无话可说。”
  陆微也跟着站起来，仍笑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一着陆微朝他走来，宣陵不悦道：“那你是何意？”
  陆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而朝宣陵伸出手，宣陵本以为他要出手了，还紧握剑柄提防了下，谁知却被陆微牵住五指，掌心将要相贴。
  “你做什么？”宣陵恶寒不已，下意识要挣开陆微的手一。
  陆微却握住他的手一不放，将其举到二人面前来。他像是揪到了宣陵的小尾巴，笑得有些得意。“你对别人也像对顾雪岭这一样亲密吗？你也会握住别的师兄弟的手一，搂住他的腰，将他护在怀里，不让外人伤他分毫吗？”
  “你对他真好啊。”陆微嗓音轻轻，一字一句砸得宣陵整个人僵住，陆微缓缓笑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被迫开窍_(:зゝ∠)_
  宣陵：师兄！有基佬摸我小手！（不）
  陆微：不，我不是……


第四十九章 
　　  宣陵险些以为陆微疯了, 可陆微所说他却无法反驳，他似乎是对顾雪岭太好了些，那些亲密的举动一, 原本也不像是师兄弟间该有的。
  很早之前宣陵也觉得顾雪岭这样黏人很烦，但久而久之，牵手一拥抱渐渐成了习惯, 变成自然，如今陆微提醒了，他竟才觉得有什么异常！
  宣陵的神色渐渐自惊愕到冷漠，甩开一陆微的手一，嗤笑道：“陆微，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陆微一一双黑眸定定看着他, 也不见怒, “真的没有吗？”
  宣陵握紧剑柄，指节紧绷出透一一抹苍白，他忽略烦乱的心绪说：“没有。陆微, 我看你是太闲了。”
  “真的生气一了？”陆微轻声笑了笑，不以为然道：“你对他好并非我一一人之见, 大家都一知道了, 你又爽约不见我, 我只怕你会被魔头迷惑罢了。”
  “你想的未免太多。”宣陵面一色冰冷，似是被触及了逆鳞。
  “没办法，我赌不起。”陆微笑道。
  宣陵见他笑得很是碍眼，忍了半天，才忍住没拔剑砍他。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微神色稍正，道：“我不是说过，你与他关一系不错……”
  话还未说完, 宣陵便黑了脸，陆微按了按眉心，忍着无声袭来的凛利剑气一无奈道：“你我相一识多年，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也了解你的为人，前世事前世了，如今的顾雪岭是无辜的，你不会向一一个无辜之人下手一，可你我都一知道将来会如何，我们不得不防。”
  宣陵冷冷道：“那你要如何？”
  陆微道：“你不愿动一手一，那我们先不杀他，比起他，你自然更一加重要。可我们既然回一来了，总归不能让他像那一一世一一样，化龙入魔灭师门判出正道，最一后成长起来统一一妖魔道再来屠我天道盟吧？我的意思是，我们阻止他，如果你不愿，也可以不杀他。”
  宣陵有些意外，这不像是陆微的性子。
  陆微知道他的意思，苦笑道：“你别这么看我，我的确是恨妖皇，只是如今的顾雪岭是无辜的，我只是想让你与他同进紫云仙府，夺走一龙珠。”
  宣陵眉头蹙起，“他若不化龙，不作恶，你便不杀他？”
  陆微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宣陵，反问道：“若能一一辈子都一像个寻常人一一样活着，他好，我们大家都一好，难道不是吗？”用一一时的机缘换一一条命，听起来似乎很值。
  宣陵道：“前提是我们都一能进仙府。”
  陆微笑道：“这不算什么问题。顾雪岭那里，既然前世可以，那现在也可以，顺其自然即可。至于你，宣陵，你觉得入前二十很难吗？”
  宣陵面一上神色稍缓了些，“我知道了，还有事？”
  陆微摇头，只是看着他，又是莫名一一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感慨道：“若是赫连轻衣知道你对顾雪岭这么好，恐怕要翻天了。”
  宣陵莫名其妙地说：“为什么？”
  “她喜欢你，看不出来吗？”
  见宣陵无动一于衷，陆微叹息，“人家玄女谁都一不搭理，偏就只跟你多说些话，可惜有人一一点反应都一没有，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懂玄女的心思。也罢，那都一过去一了，如今的玄女还未见过仙道首席，也不会为他一一见倾心。”
  宣陵面一色很冷，根本没听进去一这些话，“没事我走一了。”
  陆微只好停下打趣，也不忘在他身后提醒道：“记住了，明日若是上场了定不能输，到时你与顾雪岭一一起进去一，才又机会得到龙珠。”
  宣陵一一言不发，执剑走一出院落。
  陆微目送他远走一，轻声笑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甚至那流水根本就不知高高在上的玄女对他有过那样的感情，记忆中玄女只有一一个冷漠高傲不近人情但实力不弱的盟友，仅此而已。
  当年天道盟几近崩溃，盟主落到太清宫宫主身上，据闻太清宫宫主身陨，天道盟上下哀恸不已，妖魔道趁机攻来，玄女在天道盟最一后一一道防线上浴血奋战筋疲力竭，频临绝望之时，年轻的新仙道首席如天神降临。
  也不算太晚，新任仙道首席自此成了天道盟的支柱。
  时隔多年，宣陵早已记不清当年的详情，只记得自己一斩了妖皇手一下得力的一一名魔将，从此与妖皇结了仇，到死都一没离开一过天道盟。
  晨光熹微，凉风拨云见雾，山中便响起一一阵浑厚古朴的钟声。
  一一大早，池乐就过来了，拉着顾雪岭去一青云道场。
  一一座六七丈高的宽大石壁边已聚集了不少人，上面一正是比赛名单。
  找了没一一会儿，池乐惊呼一一声，拽着顾雪岭挤开一人群往边沿跑去一，身后叶景寸步不离跟上，可一一回一头见着宣陵还心不在焉站在人群里，还被人挤到一一边去一，叶景看了看跑远的顾雪岭和池乐，还是回一头拉了宣陵一一把。
  岂料刚碰到宣陵手一臂，宣陵便惊醒且快速退开一，看样子仿佛在避什么洪水猛兽。叶景心道他也不是什么魔鬼，没好气一地留下一一句跟上便走一了。
  宣陵暗松口气一，跟了过去一。
  筑基期中参赛的共有二百四十人，今日开一始是一一对一一的对战初赛，一一百二十组进六十组，四个道场同时比试，分一别为甲字组、乙字组、天字组、地字组，赛后剩下一一百二十人。往后于甲字组与乙字组、天字组与地字组之间再筛选出一一半人，依旧两组对战，六十进三十，筛选出筑基期前三十人，这过程便要耗费至少三日时间。
  剩下三十人后重新抽签排号，仍是一一对一一的比试，决出前十五。前十五中只进前八人，需要再抽签重组，这时有一一人若运气一好抽到空签，直接进入下一一场。随后是八进四、四进二，到了最一后，便是二进一一的决赛。
  这一一届人数众多，单单是筑基期，统共也要六七天时间才能比完。
  名单是所有筑基期内参赛弟子的名字打乱随机排的，就算早前被迫接下裴青青的战书一，顾雪岭还没那么巧能第一一场就跟裴青青对上。每个道场今日会有三十组比试，他被排到甲字组的第二十九组，估计要等很久。
  裴青青则分一到了地字组，她在名单灵壁一一角远远瞪了顾雪岭一一眼，便转身走一人了。想来没能跟顾雪岭在第一一日碰上面一，她也很郁闷。
  围观的群众们大呼失望，这么看来，当日给顾雪岭下过战书一的裴青青，不知何时才能跟顾雪岭对上了。不过众人也很好奇，顾雪岭能打几场，甚至私下开一赌，赌顾雪岭何时输，其中押他第一一场就下台的人特别多。
  筑基期比完了才是金丹期的比赛，因此今日要进场的只有顾雪岭和宣陵，宣陵在乙字组，或许会跟顾雪岭对上——
  前提是他们二人都一能赢。
  池乐在天字组，他握拳道：“顾师兄，想必我会先遇上裴青青，陆鸣已经嘱咐我解决此事，你放心，我会拦下裴青青，不让她进前六十的。”
  顾雪岭提醒道：“你是筑基中期，她是筑基巅峰，将要结丹。”
  池乐如被兜头泼了满满一一盆冷水，有些尴尬。握紧的拳头移到嘴边，轻咳一一声，少年又扬起往日天真笑容，“等到了前六十，我或许也会跟顾师兄碰上，到时我就认输好了。”
  顾雪岭挑眉，“你要认输？你昨天不是说前二十可以进紫云仙府取一一件奖励吗，你不去一了？”
  池乐笑着摆手一，“没事，小一秘境是我家的，我什么时候进不行？”
  顾雪岭羡慕地看着池乐，“然而我能不能进前六十都一难说。”
  池乐笑道：“那以后我再私下带顾师兄进去一看看。”
  叶景眉头一一挑，匪夷所思地看着如此豪气一的池乐。没想到池掌门会有个如此单纯的小一儿子。
  辰时开一始第一一场比试，众人各就各位，顾雪岭要等半天才轮到他，于是便先去一了乙字组宣陵那边。
  宣陵不是乙字组第一一场，却也很前排，就在第三场。
  第一一组与第二组的预热过后，宣陵上了场，顾雪岭也才看完甲字组的第一一场比试，和叶景挤进人群中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一阵喝彩。
  喝彩声与掌声很是响亮，吓了顾雪岭一一跳，再一一眨眼，宣陵已经跳下比武台，神色凝重走一出道场。
  裁判呆愣半晌才找回一声音，“第三组，玄天宗宣陵胜出。”
  顾雪岭闻言更一是喜不自禁，拨开一人群追了出去一。
  “宣儿宣儿！”
  宣陵有些走一神，连人群热切议论他刚才是不是根本没有出剑都一没听到，顾雪岭喊了半天他才停下来。
  宣陵动一作颇有些僵硬地转过来，默不作声看着顾雪岭。
  “宣儿。”顾雪岭眉眼弯弯，“你这么快就赢了啊！”
  宣陵看着他跑到自己一面一前，神色越发不自在，只轻点下头。
  叶景跟了过来，不满道：“大师兄一一直喊你，怎么都一不等他。”
  宣陵闻言抿了抿唇，垂头道：“太吵了，我没听到。”
  “没事没事，宣儿赢了就好，他今天要干什么都一可以。”顾雪岭很是欣慰，亮晶晶地双眸看着宣陵，“宣儿有什么想要的？师兄给你买！”
  宣陵嘴角一一抽，避开一他的视线道：“师兄不必破费。”
  “没关一系，这是奖励！你明天再赢了也有的。”顾雪岭说着，余光瞥见浑身冒酸气一的叶景，想了想，跟他许诺道：“你若赢了也有奖励。”
  叶景眼前一一亮，“做什么都一可以？”
  “不行。”顾雪岭撇嘴，将偏心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给你挑奖励。你都一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又不是第一一次跟人比试，宣儿跟你不一一样。”
  叶景咬咬牙，用悲愤的眼神向顾雪岭表示自己一的不满。
  顾雪岭视若不见，一一把抓住宣陵手一腕，“宣儿，你跟我来！”
  宣陵猝不及防被拖拽着拉走一，叶景在二人身后目光幽怨，因为听出顾雪岭言下之意，便没有跟上去一。
  顾雪岭将宣陵带到对面一一一座二层小一阁楼上，这小一阁楼约莫是用作赏玩的，空荡荡的，十六扇门窗全数洞开一，只有轻纱缭绕，檀香杳杳。
  顾雪岭靠在栏杆前，指着最一近的一一个道场，正是宣陵所在的乙字组。此处虽说里场地远了些，视野却很是辽阔，将台上状况一一览无余。
  “这里可以看到场上的比试，师父说了，闭门造车远及不上与人切磋收获得更一多，你多看看他们的比试，或许明日就该碰上他们了。”顾雪岭难得多了几分一认真，叮嘱宣陵道：“知己一知彼百战不殆，宣儿可不能输。”
  宣陵缓慢调头望了过去一，他今日一一直不在状况内，幸好的是第一一场还是赢了。宣陵就看了一一眼，便偷偷垂眸看着自己一的右手一。自从上楼后，顾雪岭就松了他的手一。顾雪岭的手一心是温温软软的，看起来没有一一点攻击力，宣陵还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温度。
  “宣儿，宣儿！”
  听着耳边传来顾雪岭的声音，宣陵顿时回一神朝他看去一。
  顾雪岭眉头轻蹙，担忧道：“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适？”
  宣陵摇摇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一丝迷惘，“我不知道。”
  “什么？”顾雪岭茫然。
  宣陵暗叹口气一，逃避似的望向远处道场上的比试。
  顾雪岭以为他有心事，或许是为了明日上场在担忧，怕他紧张便不再多问，看着远处比试说：“那两个人都一没有宣儿厉害，宣儿不用害怕。”
  宣陵闻言默然看他一一眼，脸上哪里看得出来一一丝恐惧？有的只是迷惘不解，恍如不知不觉已被逼上绝境，前方便是火海，煎熬不已。
  顾雪岭到快黄昏时才上场，叶景守在台下，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紧张得出了一一额头细汗，宣陵也不再走一神，二人聚精会神盯着台上。
  对方是个小一门派的筑基初期，上台前是直接飞上来的，跟先前比试的人差不多都一一一样。
  顾雪岭跟两个师弟挥挥手一，拎着衣摆跑上台，这样便已累得小一喘气一，站在场上擦擦额角的细汗，连裁判和对手一都一很是惨不忍睹的表情。
  都一说顾雪岭是这次青云试剑的最一大议论热点——
  第一一，他以炼气一期的修为破格参加筑基期的比赛。
  第二，他是受天道盟主提携。
  第三，他接了一一纸战书一。
  前二都一足够让他闻名整个试剑大会了，不少人讥讽轻蔑或是羡慕嫉妒的都一有，故而便有很多人想看顾雪岭的热闹，更一想看他输得有多惨。
  现在已是甲字组最一后两场，其他几组也都一差不多，道场里人都一散得七七八八，唯有顾雪岭这边，人头攒动一，全是想来看他笑话的人。
  顾雪岭这是第一一次上台跟人比试，虽说前几天已经有宣陵给他训练过，他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站在台上无措地看着另外两人。接下来不是该开一始了吗，怎么都一没人说话？
  台上一一片寂静，台下可是热闹非凡。
  顾雪岭这第一一场要开一始了，赌局不就要开一始了吗？不少下了注的人早早就在台下看着了，也有人在为顾雪岭对面一的兄台默哀。怎么说呢，跟顾雪岭第一一场就碰上的那位小一修士也十分一苦恼，暗恼自己一为何如此点背。
  大家都一知道，顾雪岭是天道盟主举荐的，可顾雪岭不是一一向以花瓶著称的废灵根吗，那么问题来了，天道盟主希望他赢呢，还是希望他输？
  小一修士欲哭无泪，他如何去一揣测天道盟主的心思？他根本就没机会面一见天道盟主，那他该赢还是该输？
  裁判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等他们想清楚，顾雪岭小一声询问道：“可以开一始了吗？”
  二人迅速回一神，裁判朝对面一的小一修士投去一一一个眼神。
  小一修士面一色沉痛地点了头，拱手一而礼，顾雪岭也忙回一了个同辈礼。
  随后裁判便道：“开一始吧。”
  顾雪岭和那小一修士齐齐点了头。
  那小一修士犹豫须臾，掐决的动一作停下来，“我让顾道友三招。”
  顾雪岭眨巴眼睛，“这怎么好意思？”
  闻言，台下的讨论更一是沸腾了，都一说这小一修士识时务。
  小一修士大抵知道自己一遇上顾雪岭已是无望胜出，但好歹来过一一场，留个好名声也好，他道：“顾道友乃是炼气一期，我不可占你便宜。”
  顾雪岭心道对方真是个老实人。他倏然一一笑，道：“不用，你尽管来，我们快点打完，还有一一场今日就可以散了，大家就能回一去一休息了。”
  什么叫打完就可以早点回一去一了……小一修士有些难以消化这句话。
  台下各人也是神情复杂，感情人家根本就没把这场比试看在眼里吗？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吧！
  小一修士沉吟许久，终是叹气一应好。之后先掐了一一个法诀。
  他刻意让动一作慢了许多，余光一一直留意着顾雪岭的动一作。却见对面一白衣胜雪的第九美人等着等着，似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嘴唇一一动一，欲言又止，面一上催促之意很是明显了。
  没办法了，小一修士咬咬牙，掐决将一一个火球朝顾雪岭丢过去一。
  这显然不算大招，就是炼气一期的人也能轻松躲过。
  青云道场的那个不是筑基期，见此情形都一清楚对方是在放水。
  想来小一修士也为难极了，不清楚天道盟主的打算，不敢赢，顶多只想体体面一面一的输一一场。
  于是在顾雪岭看来，那个说不上炙热的温暖小一火球就这么慢吞吞地来到自己一面一前，他抿抿嘴，有些纳闷，随后指尖快速凝起一一道灵力。
  下一一刻全场肃静。
  连那小一修士都一不知道自己一是如何败的，只记得对面一的第九美人指尖映着一一道灵光，如谪仙降世般，轻轻松松用灵力将火球打了回一来，小一修士下意识开一了大招，然后他没挡住那道看似柔和如水的灵力，就……被打下台了。
  顾雪岭看那小一修士不知所措地坐在台下，台下那么多双眼睛都一仿佛是在谴责的看着自己一，心想他也没出多少力啊……可是大家都一在看着他，他只好学着先前所见，拱手一道了一一声‘承让’，随后盯着那么多双仿佛要当场将他剥皮吃了的眼睛下了台。
  连那裁判也是愣了许久，才道出顾雪岭胜出的结局，在一一片诡异的沉默里主持着今日最一后一一场比试。
  顾雪岭找着叶景和宣陵在的位置，尽量忽视了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路过时那些人莫名其妙给他让了路，他便边走一过去一便朝叶景二人笑。
  殊不知这一一笑又惊起浪潮般一一阵接一一阵的吸气一声，险些忘了这个四灵根还是有名的第九美人了。
  “师兄果然不负众望。”叶景迎上来大赞道，颇为狗腿地说，“我看以师兄的实力，莫说前百名不在话下，前二十也是轻易的事。”
  人群被这话激得迅速清醒，或不屑或白眼看着几人。
  顾雪岭笑了笑，没当回一事，喊上二人离开一此处。
  出了道场，三人便在广场上撞见刚往这边来的池乐和裴青青，天字组和地字组的比试也快结束了。
  裴青青见了顾雪岭便冷哼一一声甩袖而去一，身后落月宗的师姐妹匆忙跟上，池乐则边招手一边欢快地跑了过来。“顾师兄，我听师弟说你赢了！”
  池乐跟顾雪岭差不多同时比赛，池乐便喊了个沧海剑派的弟子守在顾雪岭那里看着，故而顾雪岭一一出来，他便已经知道消息了。
  池乐很开一心，“我刚才也赢了，顾师兄，我们去一吃点好吃的吧！”
  池乐贪吃，顾雪岭也喜欢，二人一一拍即合，带着众人一一起走一了。
  饱餐一一顿后，池乐跟顾雪岭说起裴青青的事，说她第一一场就碰上劲敌，差点就输了，还受了些伤，刚才出来听说顾雪岭赢了时都一快被气一死了。
  顾雪岭置之一一笑，吃饱喝足天黑了，大家各自回一去一了。叶景跟陀螺似的忙着到处转悠，说是去一打听今日胜出的名单做一一下功课好叫顾雪岭提防一一下，因此没跟二人一一块回一去一。
  月色清朗，杨柳湖畔。
  顾雪岭跟宣陵并肩往回一走一，路上已没什么行人，今日初赛后已筛选掉一一半人数，无缘后续比赛，另外一一半人则在备战明日，都一没怎么出门。
  宣陵只是带顾雪岭消食的，他今晚吃得有些多了，因为池乐找了身为厨修的小一师叔给他做了一一顿美食，都一富含灵气一，不过也是按照池乐身体能接受的量准备的，池乐跟顾雪岭修为相一差不远，顾雪岭便也能开一怀大吃。
  眼看月上中天，时候不早了，宣陵催道：“该回一去一了。”
  顾雪岭点点头，他见宣陵这一一整天都一没怎么说话，想着师兄弟之间不应该藏着掖着，以后可能会更一麻烦，便问：“宣儿是有什么心事吗？”
  宣陵有些心惊，不知顾雪岭竟如此敏感，也是他心虚，慌张地看向顾雪岭，撞上那双关一怀的眼睛时又是心头一一跳，他摇头道：“没事。”
  顾雪岭心道没事才怪。不过或许小一师弟有什么难言之隐。
  宣陵如今一一跟他说话，与他对视便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靠近或是身体接触时，心跳得很是慌乱急促，如何也镇定不下来。都一怪陆微，说了那么多胡话，害他如此难熬。
  宣陵在心底怒骂陆微，也怕顾雪岭继续问下去一，他别开一脸望向杨柳湖畔，轻吸一一口微凉晚风，才稍稍镇定下来，“师兄今日是怎么赢的？”
  “啊！”顾雪岭忽然惊呼一一声，吓得宣陵赶紧回一头看向他，却见顾雪岭喜不自禁地笑眯了眼睛，兴奋道：“等了好久，终于有人问我了！”
  宣陵：“……师兄有什么诀窍？”
  顾雪岭浑身洋溢着收都一收不回一来的喜气一，第一一次与人比试便赢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顾雪岭笑眯眯道：“也不算是什么诀窍。”
  宣陵暗松口气一，很配合地问他：“那是怎么回一事？”
  顾雪岭果然更一兴奋了，又记着要矜持一一点，不可以得意忘形，便遏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没什么，正巧我的水灵根克制住了他的火灵根罢了。”
  宣陵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师兄的实力远超于他。”
  这话在顾雪岭这很是受用，笑眯眯地摆手一道：“其实也是他灵根驳杂，所以实力也不如何，算我今日运气一好，碰上个相一克的三灵根。”
  宣陵闻言有些意外，“你是如何看出他是三灵根的？”
  顾雪岭不以为意道：“他与我交手一时看出来的呀。”
  可顾雪岭跟那修士交手一不过三两招，这便能看出来？
  顾雪岭没有这样的金睛火眼吧，他才是炼气一期，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可看穿对方灵根修为的神识。
  顾雪岭见宣陵明显不信，便停了下来，“他修为尚浅，跟我交手一之后我很快就看出他的底细了，宣儿不信吗？我也能感觉到你的灵根呀。”
  宣陵半信半疑，“当真？”
  “嗯。”顾雪岭点点头，抬手一在宣陵面一前比了比，一一根白皙如玉的手一指准确地落到小一腹往下一一指，按在宣陵丹田之上，“宣儿这里很烫。”
  宣陵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一，浑身紧绷面一色骤白，“你……”
  他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全身热气一都一在往下腹涌去一，耳尖烫得厉害。这种地方，怎么可以随便碰？
  顾雪岭勾起唇角，朝他一一笑，月色之下，更一如谪仙般昳丽无暇，轻易勾人心神，宣陵不自觉盯紧他浅红水润的唇瓣，似乎已被蛊惑了心神。
  顾雪岭颇为得意地笑道：“宣儿这里有一一团火，跟火灵根不一一样的，很暖和，也不灼人，这就是纯阳之体的特征，远比其他根骨要好。”
  宣陵闻言一一怔，“可以把手一拿开一了吗？”一一直戳着他的丹田，那处那么敏感，顾雪岭怎么敢乱来？还只是为了跟他讲解纯阳之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设定错时间了！昨晚码字到一半停电了，被吞了一半稿子，才只放了部分稿子上来，一直没时间弄，就随手设定了个晚点的时间准备回去弄，没想到还是太晚了！
  还好今天开机时又找回稿子了，补全七千字，抱歉抱歉_(:зゝ∠)_
  捉虫，不是很懂为啥总是漏字…


第五十章 
　　  “好吧。”宣陵虚握住他的手并没用力, 手心也如那一团元火一样暖洋洋的，即使还在盛夏，也很是舒服, 顾雪岭收回手时一还有些不舍。
  宣陵五指收紧，将碰过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回去吧。”
  “等等。”顾雪岭在怀里一取出件什么东西一, 塞进宣陵手里一，“宣儿别急，我有个东西一要送你。”
  被他这么一碰，宣陵手一抖，差点就一要把东西一扔出去了。
  顾雪岭道：“是奖励哦。”
  宣陵眉头一紧。
  他今日初赛胜出，顾雪岭也答应过会给他奖励的。
  顾雪岭眼巴巴的注视下, 宣陵将手里一的锦囊打开。
  锦囊里一是一枚羊脂玉佩, 雕琢成貔貅的古朴样式。
  玉上附着灵气，绝非凡物。
  宣陵问一：“这灵玉是给我的？”
  看成色，这灵玉可一谓是上乘, 更不说将其打造成上品灵器后。
  诚然，顾雪岭是不会有这么大手笔的, 多半是旁人送他的。
  顾雪岭点头, “送你的。”
  算起来, 这还算宣陵头一回收到一顾雪岭这般贵重的礼物。
  “宣儿不会真的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一了吧？”顾雪岭期待了半天，看宣陵这么平静，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又好笑又无奈地一道：“今日是宣儿生辰啊。师兄跟你说笑呢，这不是你赢了初赛后给你的奖励，是给你的生辰礼。”
  宣陵挑眉，“生辰？”
  顾雪岭叹息道：“看来宣儿真的忘了。今日宣儿就一十八了, 长大成人了。我想宣儿之前那么喜欢我的护身符，就一请师父帮忙做了一个。”
  顾雪岭拿起他手里一的玉佩，顺道给他挂在腰上，边说道：“原本一打算做个剑穗的，仔细想想好像不太好，所以就一做了个玉佩，能护体、敛息、隐藏修为，师父取材炼器时一我去看过几次，也算是我和师父一起做的吧？”
  因为宣陵一直不说话，顾雪岭给他挂好后见他还是没反应，便老实一道：“好吧，其实一我没有出什么力，不过师父炼器时一有让我输入灵力。”
  宣陵皱起眉头，像是不满意。
  自从入了玄天宗，这位大师兄便每年都给宣陵过生辰。
  第一一年时一，宣陵被震惊过也动容过，然而一每年都送……竟然会有人将他的生辰记得比他自己还牢？
  似乎就一是因为顾雪岭的贴心和日常那些宣陵不需要的关心，他们才越来越亲密。宣陵恍然惊醒，自从那两次试探失败后，这七年里一，再也没有动手过，甚至都没想过要动手。
  宣陵现在已经拿到一了饮冰，也将要结丹，有此剑在手，万剑诀与太清剑决为辅，如今的他，即便是元婴期也可一以挑战，却独独忘了要杀他。
  “大师兄。”宣陵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一难言的喑哑。
  顾雪岭很快应声，问一：“怎么了？那我不抢功劳就一是了。这礼物是我送你的，师父那份等回了宗门他也会给你的，我没有抢你的礼物哦。”
  谁要跟你说这个……宣陵忽然便有些咬牙切齿。
  顾雪岭也不清楚他为何还是一脸不满，仔细思索了下，为难地一说：“宣儿，你是不是知道了？”
  宣陵心下竟是不安，下意识担忧顾雪岭是知道了自己来玄天宗的目的和两次欲杀他不成的真相。
  “……你说的是？”
  顾雪岭欲言又止，“真的知道了吗？”
  宣陵抿唇不语。莫非真的是……
  顾雪岭以为他是知道了，便道：“好吧，我确实一有请萧师叔帮你调查身世。萧师叔常年在外，打听事情也比较方便。不过宣儿你给的线索太少了，萧师叔找了好久都没找着，只知道十八年前的确有过一行修士路过秋离山。”他还小心翼翼地一盯着宣陵的表情，“但是还没找到一。萧师叔说当年的确有天道盟的人为追赶魔修来到一此地一，你说你母亲是修士，那如无意外，她应该是天道盟的人，当初天道盟来的女修人数却是不少，难以一一排查。”
  “……只是如此？”宣陵紧张屏息。
  料想宣陵心里一定一会不高兴，顾雪岭便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没事，我请萧师叔继续去查了。当年天道盟追赶魔修的人是太清宫宫主带队的，若能在她那里一拿到一当年队伍里一女修的名单，应该也是能查到一你母亲下落的。”
  宣陵确认顾雪岭说的只是这个，心口大石可一算落地一，竟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他哑声道：“没关系。”
  “别难过，只要你母亲还在天道盟，我们就一一定一能找到一她。”顾雪岭道：“师兄和师父都会帮你的。”
  宣陵其实一并不想找，那个人也未必会想见到一他。
  顾雪岭怕他难过，又道：“宣儿，就一算父母都不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师兄我不也一样无父无母，我们还有师父，宣儿也还有我。”
  宣陵用琥珀眸子一望着他，迷惘与挣扎再次涌上心头。
  顾雪岭想了想，小师弟从小被遗弃山林真是很可一怜，无论能不能找到一生母，他都一定一会很害怕。
  顾雪岭又承诺道：“宣儿，师兄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一找到一你父母，师兄也还是很喜欢你的。”
  “喜欢？”宣陵心跳加速。
  顾雪岭忙不迭点头，“是啊，宣儿是个乖孩子一，又勤奋又有本一事，我当然喜欢了。当然，其他师兄弟我也都很满意，师父我也很喜欢。”
  宣陵心下一个咯噔，脸上露出一种郁闷窒息的表情。
  顾雪岭总瞧不出宣陵的心思，有时一很乖，有时一又很别扭。
  不过总体还是很可一爱的。顾雪岭相信小师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否则这么多年来也不会对他好。
  想着想着，顾雪岭不忘叮嘱道：“今日初赛结束，直接筛掉一半实一力低微的人，所以从明日开始，你遇上的对手都不容小觑，虽说道场规矩是点到一为止，可一是想对付玄天宗的人还是太多了，就一怕有什么意外，宣儿上场时一戴着这护身符师兄便能放心不少。”
  当年凌云霄遭人陷害时一不少宗门的弟子一据说都死一在他手里一，那些人可一还记着仇呢，这些年来没少落井下石，或是动点什么手脚，故而一曾经的天下第一一宗门才会落魄得如此快速。
  哪怕这次玄天宗有天道盟主相护，也必须得提防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一怕有人使诈，在比赛中下狠手。
  南宫清没来是因为很多原因，不方便出面。但几人出发前，他便告知他们已经请天音寺的法师帮忙照应他们，就一是怕这种事发生，因此师兄弟几人刚来第一二天就一去见过法师了。
  天音寺在天道盟排行第一五，或是因为是佛修，对很多事情都不大有什么执念，哪怕是在凌云霄的事情上，很多人要讨伐玄天宗，他们也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却也不怎么愿意站在玄天宗那边，这些年只偶尔帮扶一把。
  天音寺来的法师性一情冷淡，师兄弟几人去见过一面后便没去过了，顾雪岭这几天也见过了大家对玄天宗的鄙夷和敌视，这才开始担心。
  顾雪岭又说：“我今日没戴护身符，下场时一那么多人瞪着我看，我都有些害怕，他们会不会当场就一要打我。”现在回想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没戴？”宣陵面露急色，一把扯开顾雪岭衣襟，略过锁骨时一，见顾雪岭脖子一上的确什么都没有，神色骤然变得极为冰冷，“为何不戴护身符？”
  “哎！”突然被扒衣服把顾雪岭吓了一跳，忙推开他的手整理好衣襟，“你吓死一我了！就一只是出门前摘下来了而一已，我收到一储物戒里一了。”
  就一算是最可一爱的小师弟，也不可一以随随便便扒师兄衣服的！
  宣陵默不作声看着他，顾雪岭只好如实一招来，说：“你们都说我要靠实一力取胜，可一我的护身符跟你的不一样，若是有人要伤我，在我受伤之前他就一会被护身符反噬受伤，我要是这样赢了，那就一是作弊，所以我就一摘了。”
  听完，宣陵的眉头皱得很紧，“就一为了不想作弊？”
  顾雪岭却摇头，“是你们让我用实一力取胜的，我听你们的。”
  宣陵一怔，须臾后沉吟道：“我们怎么说你就一怎么做？”
  “也不是。”顾雪岭觉得师弟还是好傻，“我觉得宣儿和四师弟说的对，才会把护身符摘下来，你们要我做坏事的话我肯定一不会听的。”
  顾雪岭身上不仅仅有一道护身符，他体内还有一道未知的力量护体，和护身符一起就一是双重的保护，这才让他安安生生地一活了二十多年。
  曾经宣陵也想过摘下他的护身符，这样他的保护便被卸下一层，他能被人成功杀害的机会就一多一成。
  原本一以为很难，谁知这么容易？
  可一是会为了听他的话，不想作弊才摘下护身符的顾雪岭，会将他的生辰记得比自己还重要的顾雪岭，会因他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费尽心思帮他寻找母亲的顾雪岭，怎么忍心让宣陵动杀念？
  倏然间，宣陵这一整日来的纠结挣扎得出了结果。
  一旦选择，宣陵便无法忽略心底重若千钧的愧疚感。
  多想无益，宣陵长叹口气，伸出手道：“护身符拿出来。”
  “怎么了？”顾雪岭问一着，还是乖乖拿出了护身符。
  宣陵接过护身符，便要帮他戴上。顾雪岭猝不及防，惊得睁大了一双黑眸，一眨不眨地一看着宣陵，宣陵神色专注，正在颈子一后打上绳结。
  因为靠得太近，宣陵身上暖洋洋的气息将顾雪岭包围起来，他顿时一觉得小师弟很像个小火炉。
  顾雪岭以前每年寒冬天冷时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喜欢牵小师弟的手，连暖手炉都不用了，因为小师弟的手比暖手炉要绵软暖和许多。
  这时一和宣陵站在一处，顾雪岭才发现宣陵又长高了不少，身形也挺拔了不少，如竹如松，带着几分一少年朝气，不由感叹小师弟果然长大承认了，并遗憾自己在十九岁后竟然一直长不高，师父还说是他挑食的缘故。
  顾雪岭其实一并不挑食，不过确实一吃得不多，于是发现自己几年没长高了，师弟的个子一却噌噌往上涨，顾雪岭也很眼红，饭量便加了一倍。
  最后还是没长高。
  顾雪岭羡慕到一不行，近乎幽怨地一看着现在比自己还要高出三寸的小师弟，然后低头看去，他的腿好像也比自己长，又长又直，怎么长的……
  “大师兄，往后护身符不可一再离身，不管是不是作弊也好。”宣陵低头一看便见顾雪岭又在发呆了，严肃的神情顿了顿，随之轻咳两声。
  顾雪岭回神，茫然地一眨巴眼睛道：“啊，怎么了？”
  宣陵重新一板起脸，一点小师弟的自觉都没有，开始训起大师兄。“比起你的安危，比赛获胜算不了什么。你听好了，不能再被护身符摘下来，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什么青云试剑，什么玄天宗，他们都不及你重要。”
  宣陵说着，还拉开顾雪岭衣襟将那枚神兽眼藏进去，这时一见着那片白皙柔嫩的肌肤与精致锁骨时一才猛地一一顿，僵着脸继续帮他整理衣襟。
  宣陵的动作太轻，碰到一顾雪岭时一有些痒，顾雪岭便推开他的手自己把护身符收起来，边理着衣襟边道：“胡说，玄天宗比我重要多了。”
  宣陵掩去眼底遗憾，并不认同道：“那些事以后再说。”
  顾雪岭很认真，重申一遍，“玄天宗在我心里一就一是很重要的，师父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就一这么信任师父？”
  顾雪岭笑道：“那是，师父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宣陵眉梢一挑，无声默念着‘亲人’二字，竟意外觉得这个词很不错，嘴角扬起一笑，握住了顾雪岭细白的手腕，“走吧，我们回去。”
  顾雪岭点点头，天色实一在是不早了，他也有些困了。
  一路回去，宣陵动作近乎僵硬地一握住顾雪岭的手腕。
  顾雪岭有些纳闷，只当小师弟是想起父母心情不好，还安慰了几句，宣陵不置一词，琥珀眸子一微微眸下。
  掌心里一的细白手腕触感极好，脆弱得一用力就一能折断似的。
  宣陵力道极轻，顾雪岭一动就一能挣开。他时一不时一偏头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心砰砰跳得很快。
  不看又忍不住，看到一有人路过时一，还会露出慌乱的神色。像是做了贼，偷了什么宝贝，生怕被人发现。
  翌日。
  晨雾迷蒙，叶景推开房门，便见在银杏树下练剑的白衣少年。
  少年的身躯快速抽长着，已渐渐有了沉稳可一靠的轮廓。
  叶景走了过来，不悦道：“昨夜回来没见着你，上哪儿去了？只把大师兄一个人留在屋里一，万一他碰上危险了呢？你怎么到一现在才回来。”
  宣陵斜他一眼，自顾自练剑。
  长剑寒光凛凛，他只是在演练寻常的剑招，不曾动用一分一灵力，凌厉剑气已喷薄迸发，逼得叶景不敢往前，这般威严才是曾经的仙道首席。
  叶景清楚感觉到一他的眼神不复往日友好，似乎往日只是不屑于与他争，而一在刚才，宣陵看他的那一眼，就一好似宝剑出鞘，叫人不寒而一栗。
  而一这一切变化，都在昨夜一夜之间。
  叶景轻咳一声，似乎被威慑过了，态度也好了一些，“陆微昨夜托我找你，本一想约你过去叙叙旧，谁知你没回来，你昨夜去找过他了吗？”
  宣陵语气冷淡，“没有。”
  “那你昨夜去哪里一了？”叶景问一。
  宣陵道：“打听的如何？”
  叶景顿了顿，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一自己昨晚打听的事，脱口而一出道：“陆微说有人私改了名单，打算把你的对手改成大师兄，至少能把一个玄天宗的人拉下来，不过他动作更快，已经改回去了，过会儿应当不会有事。”
  宣陵头也没回，边挥剑边道：“你可一是去了半宿。”
  叶景还在懊悔自己不过被他威慑了一眼，怎么就一什么都说了呢？这些说了也罢，其他可一不能说。叶景只道：“陆微约你你又不去。”
  “也不是第一一次爽约了。”宣陵看着时一候不早了，想着顾雪岭该起来了，他利落收剑归鞘，朝顾雪岭房间走去，路过叶景时一，见他身上一僵，宣陵哂笑一声，道：“他能有什么事。”
  叶景竟也罕见地一赞同宣陵，“是啊，陆微屁事没有，只是想约你喝个小酒，无趣死一了。要不是他已经有了未婚对象，我差点以为他喜欢你。”
  宣陵很是嫌弃地一皱了皱眉，很清楚叶景这是在恶心他。
  叶景知道宣陵要去做什么，也很有兴趣跟着上去敲门。
  门敲了没一会儿，他们刚睡醒的大师兄就一起来开门了。
  面白唇红的少年肩上只披了件单薄长衫，雪色里一衣松松垮垮，慵懒的样子一一看就一是刚从被窝里一爬下来的。他整个人都还迷迷糊糊着，一开门差点就一要撞进来人怀里一，睡眼惺忪，软声跟他们说着早上好时一，说不出的软糯可一爱，仿佛比天上的云朵还要软绵。
  叶景心情大好，不料回头就一对上宣陵仿佛看死一人的眼神。
  顾雪岭打着哈欠走回屋里一，“等一下，我去洗漱。”
  等顾雪岭背过身，叶景才小声问一宣陵：“看我做什么？”
  宣陵若有所思道：“你看他做什么？”
  叶景闻言被逗乐了，“他是我大师兄，我为何不能看？”
  宣陵沉默须臾，抬起头冷漠道：“你的眼神有点恶心。”
  “……”叶景气得咬牙。仙道首席似乎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初赛结果出来后，今日一早，众人到一道场时一，便见灵壁上的比赛名单上已经少了一半名字。
  一层层筛下来，最后筑基期只会在青云榜上留下十个名字，不少人正是为了那十个名字的名额而一来。无他，只要登上前十排名，就一能在青云榜上呆十年，于修士那是何等荣耀。
  顾雪岭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对手人选被私改过，池乐陪他一块去看名单时一，发现他今日的对手是沧海剑派池乐的一位师兄，池乐大喊遭了。
  顾雪岭好奇道：“怎么了？”
  池乐一脸对不起顾雪岭的表情，“我那位陈师兄已经是筑基后期了，顾师兄，要不，我找他说说，让他让让你？”否则还没对上裴青青就一被筛下去了，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池乐说着，也不管顾雪岭点没点头，朝他摆摆手便匆忙跑走。
  “我这就一去找陈师兄，顾师兄别急，我很快就一回来！”
  少年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很快钻进人群里一不见了人影。
  顾雪岭见状欲言又止。
  叶景笑道：“估计是来不及了，师兄今日是第一一场呢。”
  顾雪岭点头，他刚才正想说这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陆微：我们仙道首席上一章说过不会喜欢顾雪岭的！
  顾雪岭：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o(*////▽////*)q
  宣陵开始站队啦=3=
  捉虫！


第五十一章 
　　  第一轮初赛后四个道场都剩下三十人, 今日第二轮比试，分别是甲、乙字二组，天、地字二组之间剩下的选手重新抽签随即机配对手。
  甲字组和乙字组都混合在了一个道场里, 于是道场里围观的人多了不少，今日也是三十组比试，顾雪岭和池乐那位陈师兄正好是第一组。
  听池乐说他那位陈师兄早已经是筑基后期, 一直压制着修为没有结丹，为的就是准备这一次青云试剑筑基期的比赛。金丹初期比下有余比下不足，比起金丹期的比赛还是筑基期更稳一些，理所一当一然选择报名筑基期。
  有人问陈师兄会不会心疼美人不忍下手？修真界不是没有美人，可再是美人，到了角逐青云榜之时, 长得好看根本没什么用, 最多让人多看两眼，在这里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更何况这次来青云试剑的又不只是他第九美人，芳华录第八赫连寒衣来了, 芳华录第五落月宗裴荦荦来了，芳华录第三玄女宫赫连轻衣来了, 甚至还有芳华录第二, 沧海剑派大师姐商秋池, 都聚集在金丹期的比试。
  芳华录五美聚首，其中只顾雪岭是男的，还只有他在筑基期，不可谓不尴尬，可人家在筑基期那边是一枝独秀，不像金丹期那边四美争艳……
  比起筑基期，大家更期待金丹期的比赛的, 当一然不是想看美人互扯头花，不过有的看还是可以看的。
  比起前面四位金丹期的实力派美人，顾雪岭原本并不出众，但这一两天青云试剑的热议中心都是他，今日更有不少人是为他慕名一而来的。
  经过昨日那一场比试，顾雪岭也算在这两个道场开了名一。
  都说不知道顾雪岭这两轮是怎么赢的，大众认为可信度最高的一种说法是——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放水，顾雪岭仗着天道盟主帮扶，狐假虎威。虽然很气人，但是大众还是很想接着看，因为接下来可没那么容易赢。
  初赛被刷下来的，多半是实力最弱的那一批选手，再往上层层筛选实力更强，顾雪岭若真是个绣花架子废柴花瓶，最多不会扛过第二轮。
  于是在裁判喊出第一组比试二人的名一字时，听到顾雪岭三字时，近百双眼睛齐刷刷朝台上望去，聚精会神，都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花瓶这一场会怎么输，又或者一是怎么背靠天道盟主再一次胜出，对此很多人都极为鄙夷。
  顾雪岭也觉得今日比昨天人多了很多，那么多灼热的目光扎在身上，根本无法一无视，他只能尽量忽视，听到自己名一字后便小跑上台去。
  叶景在身后道：“慢点，别摔着了！”
  一副老妈子的样子。
  顾雪岭回头朝他摆摆手，小跑到远处台阶前，步行上台。看过昨天比赛的人都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其他新来的看客则是一脸惨不忍睹。
  忽略掉那些跑的太快导致脸蛋红扑扑，唇瓣微张小口小口喘气，黑眸更是水润透亮，灿若星辰——
  花瓶真是不负盛名一，脚步如此虚浮，怕是还没学会御空术。要在青云道场里找出其他像他这样羸弱得一阵风就能刮倒的，恐怕没有第二个。
  顾雪岭上台后，跟昨日一样朝场中的两位裁判俯身拱手示礼，其中一位裁判还是昨天甲字组那位，见状便对顾雪岭多了几分好感。
  这年头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不多了。
  等一待陈师兄时，顾雪岭也有些忐忑，看上去大大方方地任台下人看着，指尖早已悄悄捏紧了衣摆。他是不大在意外人目光的，不过这么多人的注视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池乐那位陈师兄。
  等一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沧海剑派的陈师兄还是没来，顾雪岭是没问什么，也没有不耐烦的神情，台下众人却已经为此热切讨论起来了。
  两位来自沧海剑派的裁判也有些尴尬，便叫了弟子去查看。
  只是那弟子刚要下台去找人，台下便有一人挤开人群走了上来。
  两位裁判神色稍霁，顾雪岭见状猜测那个正步行上台的青年就是陈师兄，果然，他身后不远池乐正跟着气喘吁吁跑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池乐截住了，所一以才拖延了时间？
  顾雪岭正这么想时，陈师兄已上了台，拱手而礼道：“弟子陈戎因故来迟，让二位长老久等一了。”
  两位裁判对了一眼，并未出言斥责，只道：“准备比试吧。”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陈师兄的脸色骤然一白，像是收到什么屈辱，目光幽幽地略过对面的顾雪岭，道：“弟子今日是来弃赛的。”
  话音落下，场下一片哗然。
  裁判也是大惊，“这是……”
  陈戎语气难掩郁闷，“弟子昨夜结丹了。”
  嚯……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道场上众人俱是大松口气，还以为陈戎是被天道盟主警告过了才弃赛……没想到是意外结丹了。
  他报名时报的是筑基期的比赛，现在结丹了，就不能参加了。众人莫名一的一脸庆幸，包括两位裁判。想来顾雪岭只是运气好，碰上对手突然结丹这样的事，并非是天道盟主舞弊徇私。
  于是等了半天的顾雪岭根本不用出手，就这样胜出了。他目送陈师兄下来，呆怔地眨了下眼睛，刚才陈师兄是不是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来着？
  陈师兄不能再参加筑基期阶段的比赛，所一幸金丹期的比赛报名还没结束，不过他才刚刚结丹，也知道这次来了不少金丹期天才，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会获胜，可还是要赌一赌的。
  宣陵正要去接顾雪岭，却见陈戎路过他们面前时脚步一顿，好像是冷着脸瞪了他一眼，顿时面露茫然，陈师兄也不说话，冷哼一声便甩袖而去。似乎有哪里不对，宣陵回头望去，叶景正笑眯眯地目送陈师兄离开。
  “你昨晚……得罪他了？”宣陵顿了顿，神色笃定。
  叶景摊手笑道：“没有啊，可能是结丹了高兴，想来感激我。”
  然而陈师兄的表情八成是想要杀人。
  宣陵沉沉看他一眼，默不作一声转身，朝顾雪岭走去。
  叶景下意识感到一阵羞愧，遂摸着鼻子跟上，低声道：“他是个劲敌，我也是为了大师兄的安全。”
  宣陵恍若未闻，走到台阶下。
  正好顾雪岭恍恍惚惚地走下来，宣陵在他面前伸出手，顾雪岭还呆了下，之后乖乖把手递过去。
  叶景眯起眼睛专注顾雪岭被牵住的手，一肚子酸水开始冒泡。
  池乐也跑了过来，跟顾雪岭贺喜后，也是神情复杂，“陈师兄昨晚之前还好好的，身上灵力还算稳固，谁知道突然就结丹了，唉，可能就是天道也不想让他参加筑基期的比赛吧。”
  顾雪岭点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又赢了吗？”
  叶景闻言殷勤地凑上去，还没靠近便被宣陵侧身挡住，他暗里瞪了眼宣陵，探出上半身去，笑道：“对方弃赛了，便算是大师兄胜出了。”
  “哦。”顾雪岭长舒口气，小幅度拍拍胸口，“那就好。”
  不用被金丹期打一，今天也不用跟其他人打架了，极好极好。
  宣陵挤开叶景道：“道场上人太多，我们回去吧。”就算已经下了台，下一组的比试也已经开始，还是有不少人一直盯着顾雪岭看，顾雪岭没说什么，宣陵已经感到十分不适。
  因为宣陵和池乐的比试都在最末，几人便先回去了。
  晌午后宣陵独自前去道场，顾雪岭还在睡午觉，等一他醒过来，宣陵已经提着剑回来了，快得很，问他如何他说还行，还一起去看了池乐比赛。
  这天池乐也赢了，裴青青也还在。
  一百二十进六十的比赛结束后灵壁上很快刷新名单，明日开始六十进三十的比赛，谁都没想到顾雪岭还在，不仅进了前百，还进了前六十。
  任谁说起顾雪岭，都相当纳闷，才只是练气九层的四灵根，他怎么就进了筑基期前六十的排名一呢？
  哦，原来是运气好，可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简直叫人羡慕嫉妒恨。
  于是第三轮比赛开始的前夜，更多人赌顾雪岭过不了这一轮。
  前两轮的赌局结果已出，不少人赔了灵石，顾雪岭当一初知道赌局的时候也叫叶景去赌一把，过了两场，叶景便带着翻了数倍的灵石回来了。
  顾雪岭震惊，“怎么这么多？”
  他原本是有十块中品灵石的私房钱，因为知道自己会赢一场所以家当一都拿出去了，结果回来变成了五千块中品灵石，换成下品灵石就是五十万块了，真是暴利！顾雪岭感觉自己一朝从穷鬼变成小财主，开心得不得了，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夸他机智的！
  叶景解释道：“那么多人里根本没几个人能想到大师兄会赢，第一轮就是五十倍赔率，第二轮还收敛了点，改成了十倍，很多人输得很惨呐。”
  顾雪岭捧着灵石笑道：“我居然都能赢，一定吓到他们了吧。”话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讥讽。
  叶景道：“我家大师兄不仅靠运气取胜，还有实力，是他们目光短浅罢了。大师兄，明日还赌吗？”
  顾雪岭想了下，虽然金钱的诱惑很大，最后还是摇头。
  “不了，接下来我不一定能赢，而且我已经赢了两场，我下一场应该可以认输或者一退赛了吧？”
  闻言叶景笑容浅淡了几分，若有所一思道：“还是等小师弟回来再说吧，我们再商量一下。”
  顾雪岭觉得也对，至少得跟小师弟说一声。入夜时，宣陵有事要出去，跟他说是去见朋友，顾雪岭便应允了，毕竟小师弟这七年来下山的次数比他二十几年来都多，认识的朋友应该也不少，他也不会每个都认识。
  叶景陪着顾雪岭把灵石一块块数完收进储物戒里，似乎被他眉眼间的喜色渲染了，嘴角一直噙着几分笑意，目光也不曾移开过他的脸。
  夜渐渐深了，叶景催促顾雪岭上床休息，这才出去了。
  小院中虫鸣此起彼伏，催人入眠。
  窗户口忽地响起细微的咔哒声响，一个身影慢慢推开窗户，爬进屋里，烛芯被烧得焦黑，火光变得很是昏暗，连床上的人影都不大看得清。
  人影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只在黑暗中看到床上锦被里鼓起一团。
  那人缓慢地伸出手，正要碰到被子上，忽然全身僵住。
  “别乱动，你到底是什么人？”在他身后，顾雪岭的短剑已然出鞘，抵在身形看去比他还矮小清瘦一些的人后腰处，他甚至有点想喊人。
  那个人似乎猜中他的心思，忙举手求饶道：“不要杀我！我只是想借个地方躲一躲而已！”
  听起来是把听不出来男女的中性嗓音，清亮中还有些沙哑。
  顾雪岭还以为这人是其他跟玄天宗有过节的宗门派来的，不过听起来不大像，都还没动手就求饶了？
  似乎是印证了这人的话，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隔壁房间传来吱呀呀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叶景出去查看了。
  顾雪岭很快听到外头的交谈，叶景才刚问出口，就有人说发现有人从后山混进来了，正在排查。
  似乎因为玄天宗在天道盟人缘不如何，这些人非要进来查看。
  顾雪岭看看眼前这个人，有些惊疑，莫非是他？
  也就是一时失神，那个人就跳上床，快速将自己塞进被子里，急忙忙地说：“帮我藏一下，谢谢！”
  顾雪岭无语凝噎地看着被子里的人，他没说要帮忙吧？
  叶景不是没半点本事，顾雪岭正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人交出去，沧海剑派的人就被他挡了回去，随后叶景过来敲门，“大师兄，你睡了吗？”
  这话不仅顾雪岭听见了，被子里的人也听见了，很快探出一张明艳秀美的脸来，竟然是个少女！
  顾雪岭倏然一惊，双眸睁大。
  对方睡在他的被窝里，还好意思跟他挤眉弄眼，一边狂摆手，一边用口型提醒他就说他不在。
  顾雪岭哑口无言，也不知该说什么，被一个姑娘睡了自己的床这个认知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叶景等了好一会儿没等一到回答，语气有些急了。
  “大师兄，你还在吗？”
  床上那少女一脸祈求，朝他双手合十。
  万一叶景进来，看到有个姑娘睡在他床上……顾雪岭眉头倏然一紧，对外道：“我刚醒，怎么了？”
  门外叶景暗松口气，道：“没事，大师兄继续睡吧。”
  知道顾雪岭不喜欢别人打一扰他的睡眠，叶景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回房去了。他也很自信，自己一直守在这里，根本就没感觉到有人进来。
  听到隔壁房门关上，顾雪岭才松了口气，手背在身后掐决，设下结界将自己屋里的声音屏蔽起来，这时床上的少女已经抱着被子坐起来了。
  少女笑吟吟地望着他，“谢谢岭哥哥。”
  顾雪岭再次沉默，“你认错人了？”
  “没有啊。”少女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来，她穿着一身明红衣裳，但并非裙装，而是道袍，且也未挽起发髻，很是简朴的样子。少女朝他走过来，笑得不是很矜持，边道：“我知道你，你在青云试剑上很有名一的！”
  是怎么样的有名一……
  顾雪岭轻咳两声，还有些警惕地握紧短剑剑柄，“你到底是什么人？混进沧海剑派做什么？”
  少女看了眼他的手，“岭哥哥，咱们能先把剑放下吗？”
  顾雪岭不吃这一套，“你若不说，我这就把你交出去了。”
  “好嘛好嘛我说！”少女一脸无奈，潋滟的明眸朝他望来，不大正经地笑了笑，“岭哥哥生得真好看。”
  顾雪岭转身作一势要出门。
  少女面露急色，冲过去拦住他，“别呀！我说就是了！”
  少女比顾雪岭还矮上半个头，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顾雪岭垂头看她，刻意板着的脸冷得有些渗人。
  少女眼底略过一丝兴味，又或是恐惧，她快去眨巴眼睛将其掩去，才笑嘻嘻地道：“我是魔修，魔道风雪殿的圣子，我只是想来看个比赛，没有其他意思！”见顾雪岭面色冷淡，他急忙举手道：“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们风雪殿绝不是天魔宗那些魔门！”
  顾雪岭面无表情，心下早已被震得惊悚不已。不说眼前这个长得像小姑娘的人是个魔修，居然还是魔道风雪殿的圣子，是他，而不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人员＋1，算算已经出场的应该都齐活了


第五十二章 
　　  继五十一多年前天魔宗总坛被清剿后, 其余几个助纣为虐的大魔宗也被天道盟端了，只剩下一堆零零散散的小魔门，魔道便成了一盘散沙。
  而经一过五十一多年的发展, 魔道这盘散沙里，也有一几个小魔门慢慢成长起来，成了新魔道之首。
  其中一个大势力, 便是魔域西北的风雪殿。另外一股明显不那么安分的势力则是魔域东边的烛阴教，相比起烛阴教，风雪殿当真一还算安分。
  风雪殿存在已久，当年倒是也追随过天魔宗，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追随天魔宗的时间也尚短, 并未作出什么恶事, 天道盟也不为难他一们。
  而这些年来，风雪殿苟活至今，俨然成了魔道明面上一唯二一最大势力之一, 因为天道盟和万妖宗的联盟太过强大，便从未曾与天道盟作对。
  顾雪岭知道的风雪殿便是如此, 但他一师父南宫清说过, 魔道如今仅是因为势弱而蛰伏, 将来强大起来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一个天魔宗。
  可惜隐患难除，若真一有一第二一个天魔宗出现，那也是天道之意。
  而如今站在顾雪岭面前的这个面若好女容颜姣好的红衣少年自称是风雪殿圣子，顾雪岭半信半疑。
  风雪殿有一圣子吗？
  红衣少年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自以为很真一诚地跟他一自我介绍道：“我叫唐凌，岭哥哥名一唤雪岭, 我们的名一字读音很像啊，真一是太有一缘分了。”
  顾雪岭心道那他一和宣陵很有一缘分的。
  唐凌朝顾雪岭靠近一步，像是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扬起灿烂的笑一脸道：“岭哥哥，我真一的没有一恶意的。”
  顾雪岭想了想，将手中短剑归入剑鞘。
  唐凌抚着心口长舒口气，“岭哥哥拿剑的样一子太可怕了。”
  顾雪岭从没被人用可怕这个词形容过，他一一时无法适应，只说：“你走吧，我这里没有一任何人来过。”
  唐凌笑一容一滞，看着顾雪岭，“岭哥哥，我不能留下来吗？”
  留他一下来就麻烦了。顾雪岭可不想惹麻烦，凉凉斜了眼唐凌，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一的碰巧躲到我这里来，你若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唐凌的表情很受伤，泫然欲泣道：“岭哥哥，我真一的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正道的青云试剑的，可是我是魔修，根本一进不来，所以才一会偷偷混进来，你要是觉得我麻烦，我现在就走，但是岭哥哥不要喊人，我怕会害了你。”
  顾雪岭问：“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当今夜没见过你。”
  唐凌张了张嘴，一副难言的模样一，半晌后才一憋出一句话。
  “我可以等天亮再走吗？”
  顾雪岭略一蹙眉，灯影摇曳，火光幽幽，似平添几分愁绪。
  唐凌解释道：“现在沧海剑派的人就在外面找我，我出去了一定会被抓到的，岭哥哥就让我留一夜吧？”
  唐凌竖起一根手指，看着顾雪岭一脸祈求道：“就一夜，明日天亮了我就走，我保证会下山去，我什么都一不会做的，试剑大会我也不看了。”
  留一个魔教圣子在此地，多一刻，便多一分危机。
  顾雪岭正要拒绝，便听外头响起一阵响动，有一人在院外低声交谈，很快声音消失，顾雪岭却忽然神色一变，指着床道：“你藏起来！”
  唐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张着嘴看他一。下一瞬，一把清凌凌的嗓音响起，似乎很近，就在门前。
  “师兄，还没睡？”
  屋里回应的只有一细弱的烛光。
  宣陵站在门外，感一觉到阵法上一灵力的流动，剑眉轻挑。
  唐凌面露惊讶，前头顾雪岭那个师弟靠近时还有一脚步声，这人却一点声响都一没有一，也不知顾雪岭怎么发现的。
  顾雪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只要宣陵在他一身边数丈之内，他一就能感一觉到宣陵的气息。宣陵刚才一一靠近门前，他一就感一觉到了。
  门外宣陵不似叶景那样一好糊弄，或者说顾雪岭在屋里设下阵法结界本一就有一些诡异，他一抬手敲了敲门。
  “师兄，开门吧。”
  唐凌睁大眼睛看向顾雪岭，眼神仿佛在询问他一怎么知道你没睡？
  顾雪岭将止戈短剑收回储物戒，指了指床上一，给了唐凌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朝门前走去。完全没想到顾雪岭真一敢开门的唐凌目瞪口呆，赶紧在他一开门前重新爬上一床钻进被窝里，放下床帘刚盖上一被子，门就开了。
  宣陵看着门前的顾雪岭，眉头倏然一皱。顾雪岭本一来早就睡下了，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只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里裤，外头披着件慌忙中随手拿的白衫，刚过膝盖的长度。
  于一是赤|裸的玉白双足便无处遮掩，就这样一直接踩在青石地面上一，干净得很是格格不入，圆润漂亮得仿佛艺术品的脚趾泛起一抹浅浅粉红，看去好似是被冰冷的地面冻着了。
  宣陵神色不悦道：“更深露重，怎么穿这么少，还不穿鞋。”
  顾雪岭看上一去很自然，笑一道：“起得急了，宣儿才一回来吗？”
  据说今日是去探望朋友的宣陵点点头，目光掠过屋中，看似不经一意，问：“师兄，今夜有一人来过吗？”
  烛光微弱，屋中光线半明半灭。
  顾雪岭屋中可藏人的地方并不多，仅床边一处，此时床帘内却是一片昏暗，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听说今夜有一魔修偷偷潜入沧海剑派，师兄没事就好。”宣陵眉头一皱，目光紧缩顾雪岭脚上一，自顾自走进门，“师兄先把鞋穿上一。”
  顾雪岭亦步亦趋跟在他一身后，脸上一笑一容有一些干硬。
  “好，魔修那事我也听四师弟说了，现在他一们找到人了吗？”
  “还在找。”
  见顾雪岭走得慢，宣陵抬手扶在他一肩膀，忽地动作一顿，往下握住他一的手，皱眉道：“怎么手这么凉。”
  顾雪岭快速眨眨眼，忙笑一道：“四师弟吵醒我之后我就没睡了。”
  “是吗？”宣陵握住他一的手腕没放。
  二一人已经一靠近床边，宣陵却是背对着床的，顾雪岭调了下位置，上一前一步挡在宣陵面前。
  宣陵眼里掠过一丝异色，慢慢松开顾雪岭的手，一双清透深邃的琥珀眸子直直望进顾雪岭眼里。
  “那，师兄快回去睡吧。”
  顾雪岭点头，“好。”
  却不料宣陵大步绕过他一走到床边，“那我帮师兄铺床。”
  早已睡下了，刚刚才一匆忙爬起来，还何须铺床？
  顾雪岭闻言大惊，猝不及防拦都一拦不住宣陵，他一已一手掀开薄纱床帘，另一手却背在身后。
  忽地，悄无声息闪过一道雪亮剑光。
  剑气溢满一室，与此同时，哐当一声，冷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响起，一道不弱的灵力将剑气震开。
  宣陵往后退开，长手一伸，顺道揽住顾雪岭腰身将其带上一。
  床帘内便窜出一道红影，如闪电般快速往门前略去。
  顾雪岭只觉腰间的手一松，便见宣陵已经一跟了出去，眨眼间二一人已到了院外。他一追到门前一看，院中正打一得火热，响动可不小，幸亏院中早设了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窃听。
  唐凌看着年纪小，刚刚还跟顾雪岭撒娇讨饶，不想打一起来也不弱，他一擅长御物，手中几柄三寸长的小巧飞刀如有一了自我意识一般，在他一的操控下好似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牢牢将宣陵困住，破风声咻咻传来。
  宣陵的剑也很快，剑光闪过银光灼灼，抵挡飞刀的同时还一直在攻击唐凌，唐凌很快便有一些招架不住，操控飞刀死一死一缠住宣陵，一边想办法逃出去，一边给门前的顾雪岭使眼色。
  应该是在求顾雪岭帮忙，顾雪岭犹豫了下，往门外走去。
  若再让他一们打一下去，结界再强，外头的人也该发现了。
  唐凌眼前一亮，袖中在滑出一柄飞刀，银光一闪，便朝门前而去，恰好宣陵劈开挡路的飞刀，剑尖正要刺向唐凌，见状琥珀眸子猛地睁大，半道上一拐了弯朝门前飞身而去。
  哐当一声，飞刀被长剑劈开，宣陵提剑落到顾雪岭面前。
  “师兄！”
  顾雪岭的手腕忽然被握住，还握得很紧，甚至有一些轻微刺疼，他一皱了皱眉，道：“宣儿，我没事。”
  宣陵暗松口气，可一调头，却见唐凌朝顾雪岭笑一了笑一，还眨了下右眼，仿佛在传递什么信号。
  顾雪岭当做没看到，可却私下挥了挥手，让他一赶紧走。
  唐凌知道顾雪岭这个师弟不好惹，跟顾雪岭打一了眼色道谢后收了飞刀朝跃出院外，宣陵倒也没追，只是面色古怪地看了顾雪岭一眼。
  刚刚唐凌给他一使眼色才一被抓包，顾雪岭目光闪烁，有一些心虚。
  宣陵不动声色收剑归鞘，微低下头，让顾雪岭看不到他一的表情，只听他一轻得仿佛呢喃，又或是自言自语般道：“他一怎么在师兄床上一？”
  顾雪岭笑一容一僵。果然，床上一不是什么藏人的好地方。
  然而下一刻，顾雪岭身上一忽地腾空，吓得他一浑身僵硬，才一后知后觉看向突然把他一打一横抱起来的小师弟。
  宣儿肯定是学坏了吧？最近老是这样一吓唬他一！而且不可以这样一抱师兄，就算你力气再大也不行！
  顾雪岭轻喘着气安抚狂跳的心脏，还没将埋怨的话说出口，便对上一宣陵那双目光幽幽的琥珀眸子，仿佛在控诉他一刚才一和唐凌的默契配合。
  顾雪岭抿了抿嘴，心下发虚，默默将到嘴边的话都一咽回去。
  见他一这副乖巧的模样一，宣陵幽幽一笑一，话里似乎泛着酸气。
  “就算师兄跟别人在床上一干什么，宣儿只是个小师弟，也是管不了师兄的。”宣陵微眯起眼睛，眼里似是带上一几分威慑，他一此刻的平静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嘴角还含着几分怒气，“不过地上一又脏又凉，可别脏了师兄的脚，就让师弟抱你回去吧。”
  顾雪岭差点被震慑到，不知小师弟何时有一了这样一的气势。
  听完顾雪岭还莫名一很内疚。他一们真一的没有一在床上一做什么啊，小师弟怎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一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生气，要师兄亲亲抱抱哄哄我！╯^╰


第五十三章 
　　  在进顾雪岭房间前, 宣陵脚步一顿，之后转身去了一隔壁。
  顾雪岭拍拍他肩膀提醒道：“宣儿，这是你房间。”
  宣陵当然知道, 他进了一房间，将顾雪岭放到床沿，一言不一发转身出去, 顾雪岭在他背后一脸茫然。
  但不一一会儿，宣陵又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盘水。
  顾雪岭隐约猜到了什么，直到宣陵将铜盆放到他脚边，他吓得蜷起双腿，却不料先被抓住了脚腕。
  “宣儿！”顾雪岭吓得浑身僵住。
  宣陵一手握拳他细白脚腕, 抬起头问：“怎么了一？”
  顾雪岭脸颊飞红, 还想问他怎么了一，脚腕被人抓住的感觉很不一好受，他挣了挣, 道：“你放开我。”
  宣陵面色冷冷道：“师兄脚上脏了，我帮你洗洗。”
  “不一用不用！”顾雪岭连忙摆手, “我回房自己洗就好了一。”
  宣陵脸色更臭了, “师兄还是不要一回房了, 那张床被人睡过了一，脏得很，师兄今夜就在这休息吧。”
  顾雪岭心下叫苦，怎么就脏了？就碰一下而已，难道是师弟嫉恶如仇，恨极了一半夜潜入的贼人？他道：“宣儿先松手，师兄自己洗就好。”
  宣陵还是不肯松, “师兄坐好就行，别再乱动了。”
  顾雪岭向来脾气好，可这时却恼怒了一，“宣陵，你松手！”
  被喊了一全名的一宣陵沉默着看着他，因为太久没有从顾雪岭口中听到自己的一全名，竟觉有一些陌生。
  顾雪岭红着脸斥道：“我叫你松手，快点！我要一回房！”
  宣陵沉默须臾，终是松了手，退让道：“我没有恶意。”
  顾雪岭也知道，他就是不喜欢这样而已，感觉特别奇怪，连心跳都乱了一，他缩了缩双腿，可想了想，还是没有一浪费宣陵的好意，脚踩进铜盆里一，温水缓缓漫过白皙的一脚背，倒是挺舒服的一，顾雪岭便有些心虚愧疚。
  “师弟对我好我知道，我只是不习惯，我不一是小孩子了一，不一需要一师弟帮我洗脚，所以宣儿……”
  “不一需要一师弟？”宣陵心里一一股无名火，冷着脸打断他的一话。
  顾雪岭抬头看看他的一脸，有一些费劲地解释说：“要一是等我以后老了一，容颜不一在也动不了一时，师弟愿意来照顾我我当然是很乐意的。”
  顾雪岭都不知道宣陵在气什么，他刚才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恼羞成怒，想着想着他念叨起来，“其实到时也不一一定一用的上师弟了一，若真有一那一天，或许我已是儿孙满堂，自有妻儿照应，师弟不一用做这种杂事。”
  这么说好像不太对……顾雪岭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来着？给师弟一个不让他帮自己洗脚的一理由？等等，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
  可没想到这话又激怒了一宣陵，宣陵语气一幽幽地重复道：“妻儿？儿孙满堂？用不着师弟？”
  顾雪岭不一明所以，他只感觉师弟看着自己的一眼神有一点可怕。
  宣陵冷冷一笑，“师兄还是想娶妻。”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一过师弟最近似乎很是抵触这个话题。
  若顾雪岭这一生都到不了一筑基期，他不一介意找个人陪自己生活，因为他一个人也会孤独的。
  顾雪岭道：“宣儿，师兄总该找个知心人，但其实……”
  后面“不一找也不一无所谓”半句还没出口，宣陵便再次打断他的一话，质问道：“师弟就不可以吗？”
  顾雪岭怔住，“什么？”
  宣陵沉沉望他一眼，面色越发古怪，末了拂袖而去，将房门关上时声响大得很。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一，回想下他刚才近乎幼稚的一话，顾雪岭先是呆了一呆，随后啼笑皆非。
  小师弟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或许就跟他自己当年一样，以为师父多一个徒弟就会不一在宠爱他吧？
  叶景不在，宣陵再气一也不一会离开小院，以防顾雪岭半夜回房，他占了一顾雪岭的一房间，火气一直未消。
  竟然还想娶妻？真是气得他，根本就不一想再做什么师弟了一。
  第三轮比赛开一始时，几个组在第二轮胜出的六十人全数混合在一起重新匹配对手，分到哪个组哪个人是不是自家人都不一定一，相当随机。
  六十进三十的一比赛离决赛又进了一一步，更离前二十近了一一步，前二十能入沧海剑派小秘境自取奖励的消息这几天悄悄在人群里传开一来，具体仍未清楚，却足够鼓舞人心。这天也多一了一很多一筑基期内实力不一弱的选手。
  顾雪岭跟叶景并肩走去道场，宣陵走在前头，没有要一等人的意思。
  刚到灵璧前，远处池乐就朝他们招手。池乐来的早，已经找齐了一几人的名单，顾雪岭还是没碰上裴青青，宣陵碰上了一虚仪天的一一名实力不一弱的弟子，能不能赢池乐也有一些说不准。
  池乐却对上了一自家师兄，不一过他还是挺高兴的，“我跟师兄比试，就算输了一我爹也不一会训我了一。”
  顾雪岭心不一在焉点点头，连对手的一名字都没看进去，时不时回头看宣陵一眼，小师弟抱剑站在他身后，面色冷淡，从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宣陵在第二场，几人很快便去了道场，最大的演武台边上已经挤满了一人，几人找了个角落站着，没一会儿时辰到了，第一场就开一始了一。
  台上的一裁判仍是二人，但四周已经坐了一好几个前辈，有一沧海剑派的人，也有一天道盟其他宗门的修士。顾雪岭还是认得其中几个的，池掌门也在，还有一那天给他登记姓名的一贺枫。
  第一场打了一足足小半个时辰适才结束，这二人都是筑基后期，实力较强，一场过后道场便热闹起来，宣陵上场时，顾雪岭幽幽叹息一声。
  “师兄跟宣陵吵架了？”
  顾雪岭偏头看向叶景，眉间忧愁，“你怎么知道？”
  叶景笃定一道：“我早上回来后就没见你们说过话。”
  “不一是吵架。”是小师弟生气一了一。顾雪岭又是一声长叹。昨晚宣陵把他送回房后也没问唐凌的一事，为了给他洗脚的一事莫名其妙的一吵了起来，最后把房门一关，冷着脸就走了。
  叶景笑道：“是你惹他生气一了一？”
  顾雪岭反驳：“为什么是我？”
  叶景道：“小师弟看起来不像是会跟你置气的一人，师兄啊，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一？”
  顾雪岭有一点心虚，却又不喜欢叶景的话，虚张声势道：“为什么是我反思不一是宣儿反思？你还帮他说话，你以前跟他没有这么要一好吧？”
  叶景反而被逗笑了一，“哪里，我不一帮他说话，我帮师兄的一。”
  顾雪岭闷哼一声，抬起头专注看着台上的一比试。只是看起来专注，心思都不知飘到何处去了，看着台上宣陵游刃有一余且精妙不一已叫众人惊呼的剑招，半晌后，他才低声似呢喃般道：“四师弟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帮我吗？”
  同时四周响起一阵喝彩声，完全掩盖住了顾雪岭的一话。
  叶景听见了一，却没听清，茫然道：“师兄在说什么？”
  顾雪岭摇摇头，愁眉苦脸地盯着台上打斗不一再说话。
  宣陵很是利落，以一剑结束了一第二场，下台时，一眼撞进一双漆黑明眸，他的一大师兄一如既往的一温软得好似没有半点棱角，叫人见之心喜。
  这样的一个人，总能轻易吸引旁人的心神，包括他。
  宣陵眉头一皱，朝顾雪岭走过去，一见顾雪岭抿了抿嘴角，朝他笑时，心口的郁气一倏然间散了。
  “师兄。”
  顾雪岭有一些小心地说：“恭喜宣儿，进了一前三十。”
  一副拘谨得甚是乖巧的模样，宣陵眼眸一转，望向他发顶被风吹起的一几根似绒毛般的新生发丝，突然有种想摸一摸他柔软发丝的一冲动。
  宣陵想了想，朝他点了头，“师兄待会儿也要一小心。”
  闻言，顾雪岭一双漆黑的一眸子倏然亮了一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绚烂至极，喜道：“好，我知道了一。”
  看顾雪岭眼里又只有宣陵了，再次忽视的一叶景只能闷哼一声以表不悦。哪有人吵架后那么容易和好的？大师兄什么时候再跟仙道首席吵一架？
  如池乐所言，他的一确输了一。
  不一过看坐在上首的一池掌门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动怒，池乐输完还挺高兴，跑过来给顾雪岭打气一。
  恰好在顾雪岭比试前的一上一场是裴青青，裴青青运气一不一错，没碰上什么难缠的一对手，也胜了一，顾雪岭上台时，她才慢吞吞地走下来。
  顾雪岭不一明所以，直到裴青青跟他将要一擦肩时，忽然停了一一下。
  “莫忘了一战书，下场见。”
  顾雪岭偏头望去，裴青青神情高傲地看他一眼，便一脸冷漠地下了一台。顾雪岭有一些啼笑皆非，他还不一一定一能赢呢，这就定好下场见了一？
  然而事实上，顾雪岭竟然真的一赢了，全场再度崩溃。
  顾雪岭顶着满场质疑的一目光下场，他也不一知道，为什么对面青阳宫的一弟子会拖着一身伤上场，据闻是上一场遗留下来的伤势，所以……
  他几乎只掐了一一个水球攻击，对方就被打退了一，下台时有气一无力的一样子，仿佛已经累到不行了一，表现得特别夸张。大概是他运气一好……吧？不一然青阳宫应该不会放过他？
  顾雪岭看看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一两位师弟，还是一脸茫然。
  几人打完后就都回去了，池乐在顾雪岭这待了一一会儿便走了。
  而另一边，参与道场私设的赌局的一修士们正在集体一哀嚎，无不一在郁闷为何顾雪岭运气一会这么好，居然一路无阻进了一前三十，别忘了一他顾雪岭只是一个练气一九层的一四灵根啊！
  从比赛至今，顾雪岭似乎从未真正动过手……不，第一场的时候他是出手过的一，不一过当时大家都没看清，后面几场都是靠运气一过的一吧？
  自然也有一很多一人不服气一，练气一九层都能进前三十，那他们这些筑基期还有一什么用？也有一人说那赌局还开一吗？那必须得开一，下一轮就是三十进十五了一，就不信他顾雪岭可以进前十五，所以他下一轮一定一输！继续押！
  不一过若换了他们玄天宗那个小师弟的一话倒是有可能的。
  宣陵正是这次比赛里一横空出现的一黑马，从第一轮到第三轮，完全靠实力取胜，其剑招之精妙，其实力之莫测，每每上台以最快的速度胜出，最多一没有超过十剑，收剑时总叫人遗憾。
  因为无法看完他的一剑法。
  这时便会有一许多人开始感慨，好好一个宗门，好好一套万剑诀，好好一个天才，都让凌云霄毁了一。
  顾雪岭没跟两个师弟解释唐凌的一事，免得他们担忧。唐凌都被宣陵打跑了一，就当他没来过好了，宣陵也没再问，叶景则是根本不知情。
  算算时间，顾雪岭今日也该到时候吃药了，出门前南宫清怕他不一小心弄丢，给他备了一一年的药。
  顾雪岭早早回房，可刚把丹药倒出来，宣陵直接推门进来了。
  顾雪岭手一抖，那一粒小小的丹药就滚到了床底下，顾雪岭忙站起来，也没空去捡了，手忙脚乱把手中的药瓶收起来，但宣陵早就看到了。
  “师兄在吃什么药？”
  顾雪岭抿唇一笑，神色自若道：“师父给的一益气一丹。”
  宣陵不疑有一他，南宫清对顾雪岭的一关心和维护就是他也及不一上。他见顾雪岭一直盯着床底看，像是要捡，便道：“药都脏了，不一要一了一。”
  毕竟益气一丹也只是寻常补药，就算不一是丹修也不一难炼制。
  顾雪岭有一些为难，最后还是点了头。
  这些丹药自然不是益气一丹，师父说吃了一有一助修炼，尤其是对他这样的废灵根，丢了一粒就少一粒。
  顾雪岭有一点心疼，可也没好意思真的一钻床底把丹药拿出来。
  忽然手腕一紧，顾雪岭这才回神，还没说话就被宣陵拉走。
  “跟我来。”宣陵边走边道。
  顾雪岭快步跟上，回头看看房间，又看看宣陵，见他神色如常不似在生气一，便不解道：“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一。”
  顾雪岭只好跟着他出门。
  叶景就在院中，原本是想跟上一起，宣陵却没让他来，还故意揽住顾雪岭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气一得叶景咬牙切齿，大师兄又被拐走了！
  浪潮迭起，天海一色。清爽的海风吹乱发丝，放眼望去，无边无垠的一海平面与辽阔的一苍穹带着自然的威慑，只一眼，便叫人身心震撼。
  顾雪岭缩缩脖子，缓慢看向宣陵，“宣儿，我们来做什么？”
  到了海边，宣陵面上竟有一些不一自然，耳尖爬起一抹微红，琥珀眸子目光闪躲，声音几乎被喧嚣的风浪冲散，“难得来一趟沧海，听闻沧海的海景乃修真界一绝，师兄不一来看看吗？”
  顾雪岭听懂了一，应该是小师弟想看海了吧，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还不一让叶景跟上来，是怕他笑话吗？
  顾雪岭自认不一会笑话小师弟的一，虽然于他而言，在这里一吹海风还不一如回去睡觉。他重新整理表情，露出一个期待的一笑容，“好啊。”顾雪岭又问：“那我们看完要一做什么？”
  宣陵顿住，“……我不一知道。”
  顾雪岭也沉默了一下。
  单看海还是很无聊的一，而且快天黑了一，海边有一点冷……
  不一过谁让小师弟喜欢。顾雪岭全程赔笑，在海边待了一一个时辰，宣陵已是无话，只能将他送回去。
  一路无言，回到小院时天都黑了一，宣陵将人送到门前。
  顾雪岭正要关门，却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抵已僵持了一一路，便问：“宣儿还有一话要一说？”
  宣陵一直皱着眉头，“昨夜那个人……”
  小师弟还在想昨夜那个人。顾雪岭思索了下，解释道：“当时外面很多一人在找他，他一直求我，我看他可怜，才让他躲在我房间里的一。”
  宣陵面色稍缓，“下次不可如此，若有人潜入你房中，你要一马上喊人，绝不一能留下他，太危险了。”
  就知道说出来会被训，顾雪岭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一。”
  “嗯。”宣陵还没有要一走的意思，似乎还有一话要一说。
  顾雪岭吹了那么久海风也倦了，便道：“宣儿还有一事吗？”
  宣陵看看他，轻咳一声，像是有些赧然般，低声道：“昨夜我态度不好，不一该跟师兄置气，本来刚才就像跟师兄道歉的一……师兄莫气。”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扑哧笑道：“你刚才带我去看海是想道歉？”
  宣陵低着头，“是。”
  虽然低着头看不一清他的一表情，可两只耳尖却是越来越红了，眼见宣陵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顾雪岭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师弟真是太可爱了。
  顾雪岭直起腰板，抬手够着宣陵头顶，轻轻揉了一揉，手心下毛绒绒的一，还有一几根短短的呆毛。
  他忽然很想打喷嚏，估计是吹风太久了一，有一点着凉。
  顾雪岭好歹忍住，笑叹道：“师兄没有生气一，宣儿不要一多一想。”
  宣陵耳尖红得越发诡异，十指也收得很紧，艰难忍住没有在顾雪岭伸手摸他脑袋时避开，他面上有一些羞耻，道：“我还有一一件事想说。”
  顾雪岭收回手，“什么事？”
  说回正事，宣陵迫使自己正色起来，“师兄可知道这次青云试剑，筑基期前二十会有一奖励，据闻奖励正是进入沧海剑派小秘境的一资格。”
  “听说过，池乐说是有这回事，那秘境里一约莫是有许多天材地宝，并不危险，可以说是一个宝库。”
  “正是。”宣陵看着他道：“师兄可以跟我一起进去吗？”
  “什么？”顾雪岭反应过来宣陵的意思，“宣儿想进去？”他也没有犹豫，“那我尽力挤进前二十吧。”
  就说小师弟还是个小孩子，进个秘境都要人陪。可是不陪又能怎么办，顾雪岭忧愁地看着宣陵，师弟看起来是长大了一，其实胆子还挺小的一。
  宣陵不知道顾雪岭在想什么，他想起陆微的话，就知道顾雪岭一定一要一进小秘境一趟了一，否则今日那青阳宫的一弟子怎会输的一如此痛快？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
  即便顾雪岭明日输了一，也只是丢了一前十五的一名额，还有一后面的排名赛，陆微会安排让顾雪岭进前二十。
  顾雪岭应了一声好，接着打了一个喷嚏。
  宣陵神色一僵，“师兄着凉了一？”
  顾雪岭摇头，正要说话，人就被宣陵推到房间里去，扶着肩膀将他按到床边。宣陵自责道：“是我考虑不一周，我用灵力帮师兄疏通血脉。”
  宣陵说一不一二，直接握住他的一手将灵力渡过去，顾雪岭想拒绝的一时间都没有一，感觉到灵力入体，只好老老实实靠在床上，叹气道：“好吧。”
  宣陵的灵力如他丹田里那一团火，温暖而不一灼人，渐渐的一，顾雪岭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处暖流包裹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一来，很是舒适，没一会儿困意便上来睡过去了，等他再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宣陵已经不在屋里一了一。
  第四轮比赛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一。
  宣陵还是在前面，很不一巧，他今日匹配的一对手是裴青青。
  裴青青气一到差点崩溃，她约战顾雪岭，几次三番没遇到就算了一，还碰上了一宣陵这个据说实力极强的新秀！
  这几天裴青青也有一关注过宣陵，不一是因为他是顾雪岭的一师弟，而是他的一实力确实过人，连几位师长说起这个少年时，口中都满是称赞。
  她若对上这个少年，能赢吗？
  裴青青已经不一止一次懊悔了一，那些怂恿她跟顾雪岭下战书的人其实也是想看她笑话吧？谁知道顾雪岭真的一能参赛，还真的一进了一前三十！
  而此时，裴青青一脸木然地站在台上，等待宣陵上场。
  台下宣陵还在慢吞吞地磨蹭，他不一介意让裴青青再等一等。
  今日叶景去抽签了一没来，宣陵将顾雪岭嘱托给来陪他的一池乐，到顾雪岭催促了一，他才准备上台。
  走之前，宣陵看了一眼台上的一裴青青，垂首在顾雪岭耳边轻声道：“师兄放心，我替你解决裴青青。”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五十四章 
　　  顾雪岭对宣陵有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一不一清楚的信任, 他相信宣陵，甚至打从心底认为一，宣陵要夺青云魁首易如反掌。或许是因为一他是小师弟吧。
  顾雪岭毫不一担心宣陵会输, 也是因为一他相信南宫清，南宫清对宣陵或许过于严厉，但私下在与一顾雪岭说一起宣陵时, 也向来不一吝于夸奖。
  结果毋庸置疑，裴青青自己也有过心理准备，所以当那一剑停在雪白脖颈前二一指之距时，她脸上终于露出挫败的神情。她看着面前堪称剑道天才的少年，想到他是顾雪岭的师弟，也是陆鸣的师弟, 面上神色甚是难言。
  她准备认输了一, 连带着那一纸战书。
  宣陵利落收剑，在裁判确认输赢后，他缄默着径自越过裴青青, 只是路过她身侧时，低声一说一了一一句话, 声一音低到只有他们二一人听得见。“陆鸣的帐, 你找他算去, 师兄是我的。”
  裴青青：……你的？
  无意理会裴青青那匪夷所思如同见了一鬼的神情，宣陵跳下台，朝顾雪岭走来，远处顾雪岭用那一双漆黑明眸凝望着他，笑眼弯弯。
  他笑起来特一别软和，宣陵似被渲染到，心情忽然大好, 回之一笑。
  下一场比试开一始之前，裴青青在众人或嘲弄或惋惜或同情的目光下低着头闷闷走下台，快步走出道场，近乎逃跑，恨不一得没来过这里。
  道场外几乎不一见人影，沧海剑派来客不一少，大都聚集在道场的比试上，何况今日金丹期的参赛选手也开一始抽签了一，因为一筑基期的比试过半，空出两个道场，明日便要开一始金丹期的初赛，与一后面筑基期的比试同步进行。
  走到湖畔，裴青青脚步忽的一顿，难堪的神色被烦躁取代。
  “还跟着我做什么一，我记得过会儿一可是你跟顾雪岭的比试。”
  背后一个男人从远处走过来，道：“没想到你居然输了一。”
  这话仿佛砸到裴青青痛脚，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很是难看，怒瞪着男人道：“林师兄，我是没那运气一跟顾雪岭碰上，我也不一打算再找他麻烦，你不一必再挑唆，我不一会再帮你，你与一他有仇，那就自己找他报去！”
  说一完，裴青青愤愤拂袖而去。
  男人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待人走远后，方才轻嗤一声一，“废物。”
  半日时间过去，顾雪岭和池乐、宣陵几人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这才轮到顾雪岭上场，这回的对手是虚仪天的师兄，据闻早已是筑基巅峰。
  顾雪岭照常走上场，待裁判道啦开一始，他正要朝对面的师兄拱手行礼，以示礼貌，对面那位师兄却直接挥出一道剑气一，一看便是硬茬。
  顾雪岭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上一些，几乎本能地侧身避开一了一那一柄磨得雪亮的锋利剑刃，他躲得狼狈，趔趄着往后倒退几步，险些摔下台，叫台下原本热热闹闹议论着他的众人倏然噤声一——看来这一场有的打！
  宣陵和池乐神色大变，俱是惊诧。
  “下手好狠，这人是谁？”
  池乐也觉得此人下手太狠，简直像要取顾雪岭性命一样。
  那位师兄一击不一成，剑锋一转，重一又带着满目戾气一斩来。
  顾雪岭未来得及喘气一，便被迫笼罩在要溺死一人的杀气一中狼狈闪躲。
  台下观战的池掌门与一贺枫几人也变了一脸色，这人竟然动真格了一，可青云试剑早有规矩要点一到为一止的！
  顾雪岭已经开一始满场逃跑，手中的掐诀灵符都用过一遍，却也不一是那人的对手，那人却还紧追不一舍，不一过片刻间已快将人逼退下台。
  池掌门只知道那个人是虚仪天的弟子，却不一知他是谁，见他出手这般狠绝，显然坏了一规矩，可顾雪岭还没认输，便只能算作一比试的一环，在他认输前也无人能上台救他，池掌门到底有些不一悦，“贺师侄，他是……”
  贺枫微微眯起眼，看了一半晌，支着下巴道：“哦，那是林师弟，池掌门应当不一认得，他呀，就是……”
  忽然一听顿，池掌门朝他看来。
  贺枫懒洋洋地笑道：“我林师叔生前收的小徒弟，林靖玄林师叔，池掌门如今可还有印象？”
  闻言池掌门怔住，身边几人也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似乎听到了一什么一重一要的机密。池掌门沉默良久，末了一只是长叹一声一，不一再说一话。
  台上，顾雪岭掐诀和用符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对方快，他上台至今还未有还手的机会，估计也不一会有了一。
  顾雪岭也不一浪费灵符了一，他趁着空隙时间，举起手。
  “等一等一，我要……”
  认输二一字刚到嘴边，便被对方一剑劈回去，顾雪岭手忙脚乱滚到一边，不一错，正是滚，他气一喘吁吁看着对面紧追过来的人，嘴一张，对方又是一剑，几回下来，顾雪岭也算摸清此人的目的——他根本不一想让自己认输！
  杀气一无声一四溢，在整个台上蔓延开一来。那人看着他时如同看着死一人般冰冷的视线，顾雪岭心下一颤，哪里还不一看不一出来对方对他的杀意？
  一张张灵符到底是用了一出去，浪费了一整整一叠，顾雪岭心疼得很，可很快竟然摸不一到灵符了一。
  顾雪岭摸索了一下储物戒，一时没找着其他灵符，手下意识往身后一摸。这回可算没有摸空，顾雪岭五指霎时握紧剑柄，寒光一闪，剑锋划破长空，叮的一声一，将对方那似正张着血盘大口捕食猎物的凶兽一般的长剑挡下。
  可对方实一力远超于顾雪岭，短剑与一长剑相触的那一瞬，对方身上锐利的剑气一便将他震退开一数步外。
  顾雪岭堪堪站稳，虎口发麻好似已感觉不一到是不一是还拿着短剑，胸膛内也被那道剑气一震得心肝脾肺肾仿佛都移了一位，近乎窒息地发出闷痛。
  “师兄！”宣陵握紧长剑便要上台，却被池乐拦下。
  “宣师兄不一可冲动！上了一赛场，只有其中一方认输才可停下比赛，你这时上去救人便是坏了一规矩！”
  宣陵眉头紧皱，满是担忧。台上那个林师兄的修为一比他还高，根基很是扎实一，筑基巅峰的修为一却有着一身凌厉铮然超越金丹期的剑气一，顾雪岭不一可能会是对手，就算他天赋再好，他也只是一块还未经过雕琢的璞玉。
  “我……”顾雪岭稍缓一些，刚张嘴，再次被对方袭来的剑气一打断。顾雪岭憋着一肚子气一，郁闷地看着对面的人，这是存心要杀他吗？
  顾雪岭握紧短剑，在对方长剑斩下的短短一瞬，他阖上双眸，脑海里飞速回想着自己学过的剑招。
  实一际上，他戴了一护身符，剑若斩到他身上，他也不一会受伤，只是他答应过宣陵和叶景，不一会让人知道护身符的存在，他除了一认输，便只能扛下去，直到赢。而现在，他有点一生气一了一，既然这么一想跟他打，那就来吧！
  顾雪岭再次睁开一双眼时，眼里充满了一令人瞩目的耀眼光彩，他手腕轻转，缓缓一动，雪亮锋刃映着日光，似透着一缕所向披靡的气一势。
  手起，风动，剑来。
  算不一上如何精妙的剑招在顾雪岭手中出现，对面的长剑顿住，长剑的主人似乎在惊讶他居然反抗了一，还用了一剑，却是不一屑地嗤笑出声一。
  因为一这是顾雪岭常见到宣陵练的剑招，还有些生硬，这并非是万剑诀其中的任意一招，只是寻常的剑招，几乎每个剑门都会的长虹贯日。
  对方似乎并不一认为一这简单的一式剑招能与一他匹敌，但这并不一失为一一个除去顾雪岭的好机会，规矩是点一到为一止，若是双方战斗激烈已无法收招，那便怨不一得旁人了一。林师兄冷冷一笑，做好准备抗下这一剑并且反杀顾雪岭。
  而当那一剑真正来到面前时，林师兄持剑抵挡，却……挡不一住！
  林师兄登时瞪大了一双眼，满是不一可思议地看向顾雪岭。
  这一剑蕴藏着的，并非多么一恐怖的剑气一，而是深不一可测的灵力！
  这也符合顾雪岭并非剑修的人设，可不一符合他废柴的人设。
  那一道无形的灵力彻底碾压了一林师兄的剑气一，甚至只需一剑，便将他打下台，倒在台下时顿时呕出大口鲜血晕了一过去，应是受了一内伤。随之那道温厚而强悍的灵力以顾雪岭为一中心激荡开一来，快速吞噬了一整个道场。
  于此同时，沧海客院中盘膝而坐的九长老倏然睁开一眼眸。数十里外，无忧仙城城府内，城主闭关的洞府中，一串被高高供奉起的银铃手镯似是共鸣一般，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响声一，惊醒了一洞府中闭目修炼的人。
  可这道灵力就好像一阵捉不一住看不一透的风，因为一消失得太快，快得当时所有人都没有记住当时的感觉。
  众人哗然，包括池掌门等一前辈，皆不一可置信地看向挥出这惊天一剑的顾雪岭——他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却见台上的顾雪岭那单薄瘦弱的身形晃了一晃，摇摇欲坠，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慢慢阖上，手中的短剑先一步掉落地面，发出哐当声一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白影跃上台，适时将正要倒下的顾雪岭揽入怀中，众人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一，可当白影将人极致轻柔地打横抱起，脚步匆忙走下台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楚这个把人抱走的白衣少年，这不一就是玄天宗那使剑厉害的弟子吗？
  池乐看看倒在地上一脸血还没人管的林师兄，又看看抱着人远去的慌忙背影，想了一想直接爬上台去捡起被遗留场上的剑，急忙追上宣陵。
  顾雪岭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一了一烛火。
  宣陵就坐在床沿，脸色微微发白，双目还有些放空，见他醒了一那双清澈透亮的琥珀眸子才亮了一几分。
  “师兄。”
  顾雪岭点一头，正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有一点一力气一，莫说一是说一话，连喘气一，或者是呼吸都很费劲。
  宣陵按着他肩膀不一让他起来，似不一悦地说一：“师兄透支太多灵力，这几天还是好好躺着吧。”
  透支？顾雪岭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对哦，他好像是打完虚仪天那个师兄后就累得晕过去了一，他想起来后，忙问：“比赛怎么一样了一？”
  宣陵皱眉，“师兄赢了一。”
  顾雪岭又惊又喜，“我怎么一可能会赢？”
  “对方重一伤下台，师兄自然赢了一。”
  “哦。”顾雪岭觉着这话不一怎么一可信，他怎么一可能重一伤筑基巅峰的对手，不一过看来他应该真的是赢了一，顾雪岭却又很费解，“那个人想杀我。”
  “没错。”宣陵眼里掠过一丝寒意，“他是林靖玄的关门弟子，想必恨极了一玄天宗，这才对师兄动了一杀心。”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顾雪岭一脸茫然，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他，因为一初醒时反应总是慢了一半拍，模样甚是可爱，宣陵神色不一由自主柔和许多。
  “林靖玄便是当年据说一惨被师叔祖凌云霄杀害的虚仪天长老。”
  顾雪岭愣了一须臾，才惊道：“原来如此。”看来他之前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不一过人没冲着宣陵去，而是冲着他这个有名的花瓶来。
  “那明日……”顾雪岭眨巴眼睛。
  宣陵道：“师兄与一我都已进了一前十五，往后便不一必再比了一。”
  “太好了一。”顾雪岭几乎喜极而泣，不一料抬个手都乏力得很，他便只能让自己软软地瘫在床上，可想了一想，还是苦巴巴地揪住了一宣陵的衣袖。
  宣陵挑眉，“怎么一了一？”
  顾雪岭瘪瘪嘴，可怜兮兮跟对宣陵说一：“宣儿一，我饿。”
  于是不一久之后，当贺枫半夜起来，溜达路过外门厨房时，便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个被披风裹得严严实一实一的顾雪岭，霎时尴尬不一已。
  厨房里还亮着灯火，有个人影映在窗纸上，正在四处移动。
  贺枫稍稍睁大眼睛看向顾雪岭，顾雪岭苍白的脸上露出个干笑，正要说一话，宣陵从里头匆忙出来。
  “师兄，我找到了一一只烧鸡……”
  话音戛然而止，宣陵端着盘子出来的脚步顿住，神情很快变得一脸正直，仿佛大半夜出来偷鸡吃的人不一是他，还对其点一头示礼，“贺前辈。”
  贺枫噗地一声一笑了一。顾雪岭抬起头跟宣陵对视一眼，眼里满满的依赖仿佛在询问他该如何是好。
  宣陵眉梢挑起，张了一张嘴，以口型回道：无事，有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先甜几章_(:з」∠)_


第五十五章 
　　  偷吃被人现场抓到这种事真是令人十分尴尬, 顾雪岭扶着宣陵手臂站起来，有气一无力地随他行礼喊人。
  贺枫道：“你们倒是有兴致，入了前十五, 要吃好些庆祝一下吗？”
  这话一听便是调笑，而且还替他们找好了借口，顾雪岭和宣陵对了一眼, 顺着话笑道：“是啊，贺前辈要一起吗？我看厨房里好像有酒。”
  “酒就免了。”贺枫摸摸下巴，看向宣陵手里的烧鸡，笑眼慢慢眯了起来，“不过倒是可以尝尝沧海剑派的厨子做的吃食，二一位不介意吧？”
  感情一是来抢食的, 可又不好拒绝, 顾雪岭二一人唯有笑着点头。
  贺枫是今天道盟主，兼虚仪天掌教一傅云海座下大徒弟，不过比起另外几个师弟, 他显然不如他们有名，或许是因为人低调, 或是平庸。
  几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贺枫倒是不拘一格, 直接上手抓了个油滋滋的鸡腿就开始啃，还自认颇为大方地摆手说：“你们随意，不必多礼。”
  看着他手里的鸡腿，顾雪岭咽了咽口水，还没动手，宣陵已经撕了另一只鸡腿给他递过来，顾雪岭朝他扬起笑颜, 接过鸡腿啃起来。
  “味道倒是不错。”贺枫点评，“不过顾小道友，你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因为今日耗费太多灵力了？”
  顾雪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显然不怎么方便说话。
  宣陵便帮他回答道：“的确如此，贺前辈慧眼。”
  “你这小朋友就太客气了，不必夸我，我知道我厉害。”贺枫厚颜无耻地笑道，压低声音道：“只是，顾小道友，你当一真是四灵根？”
  话音落下，顾雪岭慢慢放下手中鸡腿，宣陵也是面色一沉，一时间院中便沉默下来，连晚风拂过枝头绿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贺枫的神一情一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是我冒昧了，想来玄天宗的弟子向来便并非平凡之辈，若非当一年凌前辈遭人陷害……”说着，贺枫别有深意的顿住，随之叹息一声。
  实际上看似深沉的顾雪岭只是刚刚才咽下口中食物，贺枫说起凌云霄不似他人那样唾骂或鄙夷，他不由有些惊喜，“贺前辈也认为我师叔祖是遭人陷害，并未勾结天魔宗？”
  贺枫笃定道：“凌云霄前辈绝不会做这种事，我相信他。”
  顾雪岭登时激动得想要跳起来，“没想到虚仪天还有您这样明事理的人……啊不，我不是说虚仪天不好，只是今日那位林长老的弟子……”
  贺枫理解地说：“我懂，这些年玄天宗遭到不少非议，我也甚为痛心，只是当年林师叔惨死时我林师弟年纪还小，他不知道其中缘由，也不清楚凌前辈的为人，所以才会一直误会了玄天宗，还望你们切莫同他计较。”
  若真论起辈分，顾雪岭几人也该喊今日上场那位林师兄为师叔。
  说起这个林师叔，今日一上场就想杀他，顾雪岭便沉默下来。
  宣陵也道：“虽说是误会，但在误会解除之前，只怕今日的事还会再来几遍。”
  “这点你们便无需担忧，林师弟的伤势少说也得养上月余方能下床，况且我师父已做主派人送他回宗门了。”贺枫道：“他今日不顾道义一，罔顾规则对顾小道友下杀手大家都有目共睹，师父已罚他紧闭三年。”
  这就好，顾雪岭暗松口气。
  吃完烧鸡几人便分开了，一整只烧鸡，宣陵只吃了一口，还是顾雪岭撕下来的一块鸡腿肉，亲手喂给他，其余都被顾雪岭和贺枫瓜分了。
  回去的路上顾雪岭还在感慨，这个贺枫师叔一直在跟宣陵说他这几日场上的表现，也不耽误吃东西，还不慢，连他一直闷头吃的都赶不上，最后只抽空喂了小师弟一口肉。
  小师弟真是真是好辛苦，自己去偷的鸡只吃了一口。
  然而顾雪岭却差点吃撑了，回去还是宣陵背着他，小肚子鼓鼓胀胀地梗在宣陵背上，宣陵也不由失笑。
  约莫是那一剑灵力透支太多，第二天池乐过来，约顾雪岭去道场时，顾雪岭还累得走不动几步路，没办法，宣陵只得继续背着他去。
  叶景今日也要去比试，还是金丹期比试的初赛，不得不去，只是跟顾雪岭那边不是一个道场。
  叶景絮絮叨叨一晚上加一早上后，便不得不跟二一人分开了。
  昨日筑基期胜出的十五人今日会抽签匹配对手，若有一人抽了短签，便会直接晋级下一场，而顾雪岭抽到的长签，上头红字写一着一，长签只有从一到七的数字，每个数字有两支，抽到相同数字的长签的人便是当场对手。
  也不知是否巧合，顾雪岭找了一圈没找到同样的长签，最后身边扶着他的自家小师弟只好举起手来，这才发现宣陵手里的长签上也是一。
  “哦哟，玄天宗这是同门师兄弟比试，第一场呢。”边上抱着签筒的贺枫懒洋洋地感慨出声。
  闻言，十五人中除了顾雪岭和宣陵俱是暗松口气。
  一来顾雪岭昨日那场比试确实有些诡异，叫人摸不清楚他的实力，听说他这一路都十分顺利，众人都怕碰上他自己也会倒霉。二一来，宣陵的实力也是不弱，实在不容小觑。
  如今玄天宗二一人抽到了一块，至少得内部消化掉一人了。
  见一状台下等着比试开始的人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这几日下来顾雪岭赢了多少场，他们就输了多少场，今日见到师兄弟对决这种场面，大家都忍不住期待起来，想看顾雪岭的败绩，或是师兄弟为了争前八名拼得头破血流的画面解气一。
  顾雪岭摸摸下巴，跟宣陵对了一眼，心道真是天意。
  不过时间也来得及，打完正好赶得上去隔壁道场看叶景比试。
  顾雪岭重又一笑了起来，已是心有成竹，看得宣陵一脸茫然。
  场上很快清空，只余下顾雪岭和自家小师弟二一人对峙。
  台上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宣陵这才松了扶着顾雪岭的手，还明目张胆地跟他说：“反正也进了前十五，师兄，我们不比了，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耳尖听到这话的前排观众立马抗议起来。
  “不用，那么多人看着呢。”
  听到顾雪岭的回复，台上观战的众位前辈也神一情一稍缓。
  顾雪岭又一小声说道：“宣儿，你上次说的那么紫云仙府，我们进了前十五就够资格入内了吧？”
  宣陵点头，见一顾雪岭身形单薄，小脸苍白，完全没有恢复过来，似是一阵风就能刮倒，倏然皱起眉头。
  顾雪岭朝他一笑，往后退了几步道：“没事了，宣儿出手吧。”
  宣陵还不放心，“那便如先前训练那样，我不拔剑，不用灵力，师兄尽管出手，我没事的。”
  顾雪岭无所谓地笑了笑，朝他挥手。
  宣陵暗叹一声，只好慢慢举剑，如他所言，长剑没有出鞘。
  二一人站得比较近，宣陵一抬起剑，剑鞘便要指到顾雪岭身上。
  宣陵见顾雪岭一直未动，眉头一紧正要问他，却见顾雪岭笑嘻嘻地冲他眨了眨眼睛，笑容格外甜。
  宣陵心猛地一跳，不知是不是在日光下站久了，耳尖悄无声息红了起来。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崩裂了。
  顾雪岭忽然啪叽一下躺倒在地上，眼睛挤出几点泪花，抱着刚才被剑鞘指到的左肩泫然欲泣。
  “啊，我被打中了！我输了！”
  宣陵嘴角抽搐：……有点可爱。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这装得也太假了吧？当一大家都是傻子吗？
  缄默良久后，宣陵无声将手中长剑挂回腰间，低头见一着眼里闪着泪光的顾雪岭极其明目张胆地冲他眨眼睛使眼色，显然是要他配合的意思。
  宣陵弯腰打横抱起自家自认演得十分逼真的师兄，朝边上的裁判说：“比试结束，我送师兄回去养伤。”
  裁判一言难尽地看着宣陵。
  顾雪岭闻言很是默契地装出病弱模样靠在宣陵怀里，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仿佛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叫人见一之心疼。宣陵琥珀眸子里慢慢泄露出三分笑意，随后扩散到唇角。
  “等等。”贺枫忍笑半天，见一人要走，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二人身后提醒道：“决出前八晌午还得来抽签比试，宣陵小道友记得到时过来。”
  宣陵点点头，这才在全场无语的气一氛里抱着顾雪岭离开。
  于是原本无比严肃的比试被这么一搞，全场都无语到了极致，后面的比试好不容易才把场子热了起来。
  一出道场，见一着没人了，顾雪岭便拍着宣陵肩膀见一他放下自己，双眼亮晶晶，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刚才演的是不是很逼真？”
  宣陵抿紧嘴角，缓慢点下头。
  得到肯定后顾雪岭便笑得很开心了，又一赶紧握住宣陵手腕道：“快快！我们去隔壁看四师弟，他今日第一场比试，我们要去给他打气一！”
  好端端地听到叶景的名字，宣陵眉头一皱，免为其难应下，忍不住道：“师兄对师弟们都那么好。”
  顾雪岭被夸得很开心，“我对你们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呀。”
  宣陵心下一哽，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顾雪岭这才意识到宣陵不是在夸他，他忙摸摸宣陵脑袋，补救道：“不过宣儿年纪最小，师兄最疼宣儿了。”
  其实还不够，宣陵却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这才点头，“四师兄已经等很久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顾雪岭点头，没忍住道：“宣儿好乖。”而且还很大方。
  实际上，并不那么大方的宣陵不知在心里怎么埋怨着叶景。隔壁道场，还未上场的叶景忽然打了个喷嚏，引得四周数双眼睛纷纷看来。
  叶景边揉着鼻子，边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道场唯一的入口处，心中不断默念：岭儿怎么还不来？岭儿忘了我了吗？小师弟真是太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__^*) 嘻嘻


第五十六章 
　　  叶景盼星星盼月亮的, 终于在即将上场前，见到道场入口处走来的顾雪岭二人，他立时挤开人群, 一脸委屈幽怨地朝顾雪岭走去。
  “大师兄可算来了。”不过来了就好，叶景眼睛都在发光。
  这一边道场不比筑基期那边人少，台下人头攒动。顾雪岭好奇地看看场上激烈的对决, 问他：“我昨晚说过会一来看的呀。你还要多久？”
  叶景喜不自禁道：“下一场就是我了。”
  顾雪岭拍拍胸口，“那真是赶巧了。”
  宣陵凉凉地说：“是啊，好巧。”
  叶景完全忽略了宣陵，从头到尾不曾看他一眼，只看顾雪岭，言笑晏晏道：“大师兄那边如何了？”
  说起这一个, 顾雪岭扬起一笑, “我输了呀。”他指了指宣陵，脸上有些狡黠，“我输给一小师弟了。”
  “你跟宣陵对上了？”叶景顿感意外。
  顾雪岭点点头, 正要说话，叶景身后走过来二人。
  “雪岭来了。”赫连玄与赫连寒衣走了过来, 笑道：“来沧海后我一直在闭关, 直到昨日出来才听到你的事迹, 真是叫人大吃一惊啊。”
  见是赫连玄，顾雪岭又笑了起来，“运气好罢了，你们也都要参赛吗？那今年的青云试剑可精彩了。”
  说着，顾雪岭的目光略过赫连玄兄妹二人身后，褚少一主正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盯着他看，可不都是熟人吗？
  几人还没寒暄几句, 台上比试已结束，轮到叶景上场了。
  顾雪岭便拉着叶景到一边去，将一件东西塞进他手心。
  叶景低头一看，脸色大变，“大师兄，这一不是你的护身符吗？”
  “是啊。”顾雪岭看着不远的褚少一主，小声道：“昨天我碰上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碰上的对手要远比筑基期厉害，若是跟我一样碰上个想报复玄天宗的人死缠烂打，到时候怎么办？你先带着护身符，比试完再还给一我。”
  叶景眉头紧皱，目光复杂看着顾雪岭，“这一怎么能给我？”
  顾雪岭坚持道：“走之前我答应过师父和师叔会一照顾你们的，而一且我是大师兄，听我的。”
  看着叶景上台后，宣陵有些好奇地凑近顾雪岭耳边。
  “师兄刚才在说什么？”
  深知小师弟得知真相肯定要生气，顾雪岭赶紧摆手，笑道：“没事，让他多加小心罢了。”说着，顾雪岭指向台上另一人，“咦，那人有些眼熟，他好像一直瞪着四师弟啊。”
  半信半疑的宣陵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果真见到叶景对面面色冷冷的人，眉梢一挑，甚是愉悦地道：“眼熟就对了，他就是沧海那位陈师兄。”
  顾雪岭眨巴眼睛，是那个在比试前夕结了丹的那位陈师兄吗？
  确实是那个人没错，他那日弃权后并没有来找过顾雪岭麻烦，反而一盯上了叶景。宣陵心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一人确实是明事理。
  不过金丹后期跟金丹初期的对决，陈师兄的胜算显然不会一超过三成。这一一场毋庸置疑是叶景赢了。
  金丹期参赛的青年才俊并不多，整个天道盟连百人都没有，都是些什么人，叶景这些天也都打听得明明白白，他确定自己可以进前二十。
  几场比试顺位下来，众人也都对玄天宗刮目相看，看来即便没有天赋型弟子，实力一却也不容小觑。
  不过大家都知道，太清宫的金丹巅峰陆微极有可能还是魁首。
  为何说还是呢？
  因为太清宫的首席弟子陆微十年前便是金丹期赛区的第一，二十年前，是筑基期赛区的前三。他的战绩是很漂亮的，青云榜上两届留名，即使比起太渊无极还差上很一远，若他今年能蝉联第一，还能拉近一些距离。
  实际上陆微六年前便可以进阶元婴期，不过这一些年一直压着修为，直到今日，他来了青云试剑，众人方知他是为了角逐第一而一等待。
  在叶景比赛期间，宣陵也止步于筑基期赛区前八，在当日晌午的前八进前四比赛中认输，后来跟顾雪岭一起，在前十五和前八的排名赛里都没再出剑，二人排名便是第八和第十五。
  据闻顾雪岭在前十五到前九的排名赛时还没打就躺倒，一度吓得对手以为他在碰瓷。虽说这一样的碰瓷一看就知道很一假，可怎么还有种屈辱感？
  大抵是因为顾雪岭是个四灵根花瓶，顾雪岭才练气九层，顾雪岭居然进了前十五，顾雪岭还不想跟他打，顾雪岭连认输都演得特别敷衍。
  筑基期赛区的比赛最先到达尾声，排名赛与决赛同时结束后，前二十的名字跃然出现在灵壁之上，紧接着是如火如荼的金丹期赛区。
  当金丹期的比赛过了大半时，叶景止步于第十九名，顾雪岭的体一力一也恢复了。再过了几天，金丹期赛区比赛结束，青云试剑彻底落幕。
  如众人所料，陆微毫无悬念夺了青云第一，第二九华山莫杭，第三赫连玄，第四褚少一主……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皆是近年来有名的青年才俊。
  准备了将近十年，从发请柬起的三个月前，到比赛的半个多月，青云试剑的落幕，青云试剑中优胜者的姓名已深深刻录，记载入青云榜。
  青云试剑落幕的同时，奖励也公布于众，果真与传闻无误。
  沧海剑派将拿出门派的小秘境，紫云仙府作为奖励。
  据闻那是沧海剑派那位开宗立派的祖师紫云仙君的遗迹，内藏无数天灵地宝，是座世间罕有的宝藏。
  从青云试剑优胜的筑基期前二十名，到金丹期的前二十五名，但凡姓名刻录入青云榜者，皆有入仙府遗迹的资格，至于能拿到什么，皆看机缘，沧海剑派也绝对拱手相送。可以自己挑宝贝，自然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比赛结束后，未能获胜与获得前排排名即进入秘境资格的众人便一一离开沧海，余下预备进入仙府的众人，准备三天后前往后山小秘境。
  这一一次青云试剑，有一个名字，说出来叫人赞不绝口，也有一个名字，说起来便叫人无语凝噎，甚至很想永远都不再听到，不再谈起。
  前者是陆微，后者是顾雪岭。前者是实至名归，而一后者，一路顺位全靠运气，后面是出了手，胜了筑基巅峰的虚仪天弟子，算是狠狠打了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脸，可在接着吧，那么敷衍地认输，那么坚决的放弃比赛……
  看过比赛的，有部分人说起他，那便是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从他跟虚仪天林师兄那一场出手开始，有人便对他改观不少一，关于他输赢的赌局依旧在开，输怕了的人终于押一回他会一赢……谁知道他认输了。
  顾雪岭就在这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引来了很一多众怒。
  他不知道别人会一输得这一么惨的呀，总之他是赢了很一多灵石的嘛。
  更没想到原本想要低调的出场，可修真界消息传播的速度太快了，顾雪岭还没有进入沧海小秘境，关于他的传闻已经遍布修真界了——
  风头甚至远胜青云榜首陆微。
  进入秘境那一日，顾雪岭被两个师弟紧紧看着，寸步不离。尤其是叶景，早就把护身符还回去，叮嘱了整整三天，要顾雪岭进了秘境不准离开他和宣陵身边半刻。宣陵一言不发，但看神情他应该是对此是默认的。
  入小秘境的前夕夜里，陆微再一次通过叶景向宣陵发起邀请。
  宣陵毫不犹豫就要拒绝，可仔细想想，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
  当陆微见到宣陵出现时，竟下意识松了口气。他从前还以为宣陵绝对不是个会一爽约的人，很一有自信自己每次约他都会来，而一在被爽约数次后，陆微清醒了。他现在每次约宣陵，都对他最终会一不会一来不抱什么期望了。
  “你可算来了。”陆微不由感叹。
  宣陵看看天色。
  月上中天，已是子时，顾雪岭早已睡下，他还是有些着急。“有话快说，我出来太久，他会一发现。”
  陆微惊讶，“他现在也……”忽地顿住，他沉吟道：“也是，那日在场上，他竟还胜了虚仪天林靖玄的弟子。”
  陆微顿感先前误会了宣陵，忙道：“还是你够谨慎。”
  宣陵不置可否，只道：“到底什么事，明日就要入秘境了。”
  原先的计划已完成大半，事到如今，陆微仍是按着先前所言，简略地道：“就按原先计划，你跟在他身边夺走青龙传承，阻止他化龙，若他一辈子都无法化龙，只做个普通人，接下来不只是我们，他也会一活得很一好。”
  前提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四灵根。
  而一宣陵闻言只想起一句话，顾雪岭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永远也做不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但就他这一张脸而言。
  不过宣陵到底没有反驳陆微的话，他道：“我知道了，还有吗？”
  陆微道：“我们会辅助你，若有必要，你可以联系我们。”他将桌上一枚玉佩递给一宣陵，“你戴着这一追踪玉佩，我们就能找到你。”
  宣陵眉头一皱，还是伸手接过。
  话不多说，陆微难得主动让宣陵回去，但在送宣陵出门前，陆微似是才想起来什么，神情凝重一压低声音道：“叶景这人，你要提防一下。”
  宣陵稍有些意外，“为何？”
  陆微淡淡一笑，颇有些凉薄道：“他向来就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听赫连玄说，当年玄天宗只有他一人因为出门寻药避过一劫，后来赫连玄收留了他，他也曾数次去寻妖皇报仇，但每次妖皇都放过他，我不清楚妖皇对他是否还有师兄弟情谊，可在我这一一世认得他之时，他便是个心思深沉难以控制的人，这一次计划他本也是不赞同的。”
  “恐怕他与我们早已离心。”陆微别有深意地看向宣陵，接着道：“他好像不想杀顾雪岭了。”
  宣陵垂眸沉吟，“你除了让他把顾雪岭带来，还让他做过什么？”
  陆微笑道：“比如？”
  比如让他给一顾雪岭用断魂丹毁其丹田。宣陵却没说出来。
  他对上陆微那双坦荡的眼睛，下意识认为陆微不会一这一么做。
  “他确实古怪。”宣陵模棱两可道，“我该走了，他很一聪明的。”
  陆微知道后面的那个他是顾雪岭，郑重一点头道：“你去吧。”
  一夜更漏寒，翌日天刚亮，顾雪岭便被宣陵挖出被窝，迷迷糊糊地跟在两个师弟身后前往后山集合。
  陆微等人也在做准备，可临出发前，出了些乱子。
  赫连玄和赫连寒衣早在陆微院中一起等候，看着日头慢慢爬上东山，跃上柳枝头，褚少一主才姗姗来迟，可按照计划，他们还缺了一个人。
  陆微皱眉，“莫杭呢？”
  褚少一主的脸色有些难以言说，总之一看起来就很一郁闷，“刚才出门前，莫杭看到一个人就追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就先过来了。”
  “这一当口还如此鲁莽。”奈何莫杭也是个不可控的人，陆微叹息一声，按着眉心道：“碰上什么人了？”
  褚少一主神色更古怪了，欲言又止半天，才道：“是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不过，他有喉结……”
  陆微倏地睁开双眼，面色缓慢冷凝下来，“莫杭认识他？”
  褚少一主点头，“说是叫唐凌。”
  “看来莫杭是来不了了。”陆微道。
  见陆微脸色忽然这么难看，赫连玄二人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
  陆微回神，摇头道：“无事，不等他了，我们走吧。”
  “真的不等了？莫杭他挺厉害的，万一妖皇真的隐藏实力一，我们多个人也多几成胜算。”褚少一主不解道：“陆微，你也认识那个唐凌吗？”
  陆微紧抿着唇，神色极为凝重一。他倒是不认识，不过是从莫杭口中听说过罢了，可唐凌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莫非真是因为改变了前世的轨迹，这一一世才有了这一么多的变数？
  沧海剑派小秘境开启，池乐送顾雪岭到后山秘境入口前，依依不舍地扯着他的袖子说了半天话，还让他进秘境的师兄帮忙照顾顾雪岭。
  入口前，众人陆陆续续入了秘境。
  按照秘境的规则，开启只有三月便要关闭，将所有人驱逐出外，要找到宝贝可谓得争分夺秒。
  眼看大半人都进去了，池乐才就此作罢，看顾雪岭师兄弟几人走近入口时，远远地还朝他们挥手。
  秘境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远看似是一面琉璃镜片，灵光流溢，灵气逼人，顾雪岭忽然脚步一顿，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裴青青吗？”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裴青青果然已到了阵法前，正要入内。
  宣陵解释道：“前三十到十六的排名赛里，她夺了第二十名的名次。”青云榜筑基期末位，宣陵无奈道：“师兄肯定没有好好看过排名。”
  顾雪岭摸摸鼻子，他的确没看过，这一才终于明白池乐刚才为何跟他说了一大堆要他小心的话，还让他的师兄帮忙照顾他。池乐真是个责任心满满的好孩子，答应了陆鸣就要做到。
  “没事，我能保护师兄。”宣陵道。
  叶景见缝插针道：“我也可以。”
  宣陵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几乎微不可察的冷笑。
  顾雪岭很一给一面子地点了头，“好，师弟们保护我，走吧。”
  “等等。”临近入口处阵法前，宣陵忽然一把抓住了顾雪岭的手腕，阻止他往前一步进入秘境。
  顾雪岭回过头，茫然道：“怎么了？”
  叶景同样不解地朝他宣陵看过来，却不想下一刻便被宣陵一把推进阵法，他甚至来不及惊讶，已经入了秘境，随机落到一处深林里。
  好半晌，孤零零一人站在林子里的叶景才回过神，气得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念着宣陵的名字。
  下黑手独占大师兄是吧，管他是不是仙道首席，这一仇他都记下了！
  秘境入口外，顾雪岭也被惊得张大嘴巴，“四师弟他……”
  进入秘境的规则早前说过，大家都知道，每个时间段进入秘境的人，到达的位置也不一样，叶景进去这么快，想必不会一跟他们一路走了。
  “宣儿，你为什么……”顾雪岭睁大一双无辜且震惊的眼睛。
  宣陵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牵着他踏入秘境，“师兄放心，进秘境后，我一人保护你足矣。”
  顾雪岭还没回神，也来不及说话，便猝不及防进了秘境。
  作者有话要说：　　虐什么的还早，总之宣儿是不会伤害师兄的，先变身再说_(:зゝ∠)_


第五十七章 
　　  眼前一道强烈而闭眼的白光闪过, 顾雪岭下意识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睛时，手腕还被人紧握着, 身边仿佛是有个小火炉，暖和一得很。
  这是一片茂密的深林，鸟鸣幽幽, 不知从哪个角落而来，在林中幽幽回荡，穹顶艳阳高照，璨金色的日光自林中缝隙泄露进来，洒在二人肩上。
  “宣儿。”顾雪岭有些不悦地推开宣陵的手，质问道：“你好好说说, 刚才为什么要把四师弟推开？”
  顾雪岭觉得小师弟有些过分了一, 平日里他跟叶景怎么争都不至于在大事上出乱子，可是今天进秘境前一，他居然把叶景推开了一, 他不知道叶景会被这一推推出他们的队伍吗？
  见宣陵一言不发，也没有半点认错的迹象, 顾雪岭更气了一, “你知不知道秘境里有多危险, 叶景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出事了一怎么办？”
  宣陵不认为自己有错，并道：“池乐说过，这秘境并不危险。”
  “危险的不是这地方，是来这地方的人！”顾雪岭听他这么说简直憋了一一肚子火气，可他从来没有训过小师弟，看起来小师弟也不会听训。顾雪岭缓了一口气, 语重心长地说：“虚仪天那位林师叔的例子在前，你认为其他人不可能对我们出手吗？”
  可是把叶景留下，你可能会有危险。就像七年前在秋离山兽潮，叶景就把你药倒送到山上喂妖兽去了一。宣陵只在心里这么说，不论顾雪岭怎么指责，他都不会让步，他颇为淡漠地道：“事已至此，也无一法改变了。”
  冥顽不灵，顾雪岭气到呼吸都急了，最终也只能扶着额头说：“宣儿，在玄天宗你怎么跟他吵无所谓，我只希望下次不要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一。”宣陵答得很是利落，也有点敷衍的意思。
  顾雪岭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无一奈摇头，闷头先一走了。
  宣陵看他是真的生气了一，却也死不认错，默默追上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教错了一。”顾雪岭深吸口气，望着一前一方一片翠色，叹息道：“可是仔细想想，我根本就没教过你什么。你向一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从小就是这样，我这个做师兄的这么没用，根本也没资格教你什么。”
  宣陵怔了一下，干巴巴道：“不是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顾雪岭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这些年他是不是太过纵容宣陵了，对他有些过分的偏宠，和一对他和一叶景多年来的争执坐视不管，才导致他根本没将叶景这个四师兄放在眼里，还将他一人先推进秘境里由他自生自灭？
  原本以为宣陵心存善念，绝不会对叶景偶尔的无一理取闹太过计较，也好让他磨磨叶景的心性，避免太过浮躁，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宣陵皱眉道：“师兄在担心叶景？”
  “是四师兄，你得叫他四师兄！”
  刚刚还这么想，宣陵就直呼叶景姓名，可见对他这个四师兄真是一点都不敬重。顾雪岭顿感头疼，连连摇头道：“他独自一人在这秘境里面，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人。”
  那就是在担心叶景了。宣陵闷着脸道：“那我们去找他吧。”
  顾雪岭闻言回身，略有些诧异地看他。
  宣陵再抬起头时，脸上的阴沉已被一片真诚取代。
  “师兄，我知错了一，你别生我气。”
  到底是最偏宠的小师弟，顾雪岭心头一软，勉强算他过关了，“那就走吧。回宗门后再跟你算账。”
  宣陵上前一牵起顾雪岭，见他没拒绝，这才道：“那我们走吧。”
  偶尔的讨好卖乖也会讨得师兄欢心，宣陵深谙此道，没一会儿便哄好顾雪岭，牵着他往山里走去。
  说是去找叶景，实际上这沧海的小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只是与旁的大秘境比起来小罢了。偌大一个秘境里，要找一个人，其实还是很难的，但顾雪岭固执，走了一天山路，天黑了一才肯坐下来歇会儿。
  此处小秘境，沧海剑派管它叫紫云仙府，据闻是沧海剑派开宗立派的祖师爷紫云真人的遗迹，但在陆微等人眼里，它又有另外一个名字——
  青龙龙宫。
  沧海剑派的祖师爷总不能是青龙吧？可陆微等人说的真真的，说明里头或许真的有一个龙宫。
  秘境中灵气很是充沛，比起坐落灵脉之一上的沧海之一巅沧海剑派，它显然更适合修炼，山中随处可见不少灵兽出没，可见天材地宝也绝对不缺。
  入秘境前一，池掌门就说过数次，进来后能见到什么，都是机遇，能不能拿到，端看自己本事。
  顾雪岭头一次进秘境，本来对找宝贝什么的还是挺向往的，谁知会先一把叶景弄丢了，秘境三月为期便要关闭，他的第一天时间都用作找人了一。
  入夜后，二人不得不在深林间找一处地方歇脚。宣陵找了些干枯树枝燃起小堆篝火，顾雪岭便坐在边上石块上，呲牙咧嘴地揉着腿。
  宣陵更加讨厌叶景了。
  难得见顾雪岭这么勤快地坚持跑了一一天，累成这样也不吭声，不过他依然不后悔先一把叶景踢出队伍。
  “师兄。”宣陵坐到顾雪岭身边，将水壶递过去，“喝点水吧。”
  顾雪岭接过水壶，还是有点不开心。不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叶景，还有腿疼，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宣陵说：“师兄若困了，先一靠着一我睡吧。秘境里没有好宿头，我们今晚只能在这林子里凑合一宿。”
  “我知道。”顾雪岭捧着水壶，闷闷道：“我不困。”
  不困，那就是身上难受了睡不着一。见他一直揉着膝盖，却没跟往常一样，想到什么都告诉他。宣陵眉梢一挑，又道：“那我给一师兄揉揉腿。”
  “不用……”
  顾雪岭还没说完，宣陵的手已经按在他膝上，将温暖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缓解着他双腿的酸疼。
  顾雪岭偏头看去，只见宣陵神情专注，目不转睛望着一他的双膝，身上的酸疼一点点被灵力消除，顾雪岭也不再坚持，轻轻靠在宣陵肩上。
  宣陵嘴角悄然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很快又被他压了一下去。
  走了一天，终于能歇一会儿，顾雪岭也有些乏了，只是望着一天上的皎月繁星，又忍不住想起叶景，他反而睡不着一了一，他轻唤一声，“宣儿。”
  “嗯。”宣陵边用灵力疏通他身上经脉，抽空朝他看了一一眼。
  这绝对算不上敷衍，顾雪岭看得出来，小师弟对他肯定要比对其他师兄好，还不只是一点点的好。
  可能小师弟有点太依赖他了一？不过真论起来，顾雪岭也有自知之明，他对宣陵的依赖也不比宣陵少。
  顾雪岭认真检讨道：“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大师兄。”
  宣陵皱眉，“你都自责一天了。”所以说叶景真的很烦。
  “有吗？”顾雪岭恍然，也有些苦恼，“叶景不知道怎么样了。”
  宣陵没接话，沉默须臾后忽然问：“师兄，你相信我们吗？相信我们永远也不会伤害你，背叛你吗？”
  顾雪岭闻言呆了一呆，随后慢慢扬起唇角，笑容很浅，“宣儿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了一吗？”
  果然。宣陵心道，顾雪岭并不全然信任他们。宣陵心底油然而生几分失落，同时也暗松口气，如此一来，顾雪岭便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了。
  这个话题很快被师兄弟二人略过，顾雪岭靠着一宣陵肩膀睡过去了，等他再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清新的水汽混合着一草木独有的气息笼罩着鼻尖，顾雪岭揉着一眼睛坐起身，放眼望去，山下景致如一副山水墨画缓缓在眼前铺陈开来。
  云山雾绕，山色如黛。
  宣陵不知去了一何处，他的剑出了鞘，锋利的雪刃入土三寸，立在顾雪岭身侧，而顾雪岭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一件滚兔毛边的雪色大氅。
  顾雪岭掐了一个清净诀取代洗漱，收起大氅时宣陵正好在林中走出，手里拿着几个青翠欲滴的野果。
  进秘境前一顾雪岭就吃过辟谷丹，不过宣陵还是去找了野果来。
  几乎没有停顿的，顾雪岭啃着一野果跟宣陵一块上路。他完全可以确认，进秘境这一天里走过的路，比他一个月，不，三个月走的路还要多。
  二人继续朝深山进发。
  顾雪岭修为不高，却也懂得看方位，看得出来深山里的灵气更加浓郁，而叶景应该也会朝这么一个标志性的地方而去，不只是他，大部分进来的修士都会朝着一灵气最浓郁的中心而去，因为这样才能得到更好的宝贝。
  有过昨天的经验，顾雪岭走起来也不觉得有那么累了，甚至拒绝了一宣陵要背他一起走的邀请。
  到晌午后，二人行程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顾雪岭拖后腿，而是他们在路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进深山后，他们发现一处界碑，上边还坐镇着一一只人面鹿角兽身，形象狰狞栩栩如生的石兽，上面结满了青苔，一双铜铃般的兽眼颇具威慑，也不知在这秘境中待了一多少年。顾雪岭认得这是镇墓兽，也和一宣陵讨论过。
  “这里为什么会有镇墓兽？”顾雪岭想不明白，这是紫云真人生前一洞府的遗迹，居然会有镇墓兽的出现。
  宣陵也不大明白，“也许是在沧海祖师爷陨落前便存在了的。”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答了一，否则沧海剑派的后人怎么会在真人遗迹出修建镇墓兽？况且这还是修真界，真人遗迹应该不会出现镇墓兽。
  二人还要赶路，顾雪岭拒绝了一宣陵想要带他御剑飞行的提议，就怕半路上会错过叶景，或是在天上碰到什么危险，继续往深山里走去。
  却不知二人刚刚走过，身后那一尊镇墓兽一双铜铃似的，怒瞪着的眼睛里隐隐略过一道血光，似乎缓缓偏移了一个角度，朝他们背影凝视。
  往前一再走了一段路程，二人又发现了一镇墓兽的存在，见得多了一，顾雪岭都能摸出规则了一，每隔十丈的距离，他们就能发现一尊镇墓兽。
  这不，顾雪岭指向一前一方。
  “又来了。”
  幸亏镇墓兽不都是一个姿势，不然这山中路况都差不多，顾雪岭觉得他们可能都会认为自己迷路了一。
  宣陵道：“这些镇墓兽有点邪气。”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有一种被人窥视的错觉，如芒在背，他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有一种直觉，这些镇墓兽太多了一，摆放的方位似乎也有玄机。
  宣陵思索了下，叮嘱道：“我们最好不要碰这些东西。”
  顾雪岭乖乖点头，指尖重又揪住宣陵衣袖跟上他。
  再往前一走十丈，约莫是快到了深山的中央，四周灵气越发充裕，前一方的路也越发难走了一。白雾由浅到深，到了最后，浓重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而前一头最为瞩目的，依旧是一尊比之一适才碰见的更加高大的镇墓石兽。
  俱是怒目圆瞪的表情，怪诞诡异，铜铃般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他们看。顾雪岭心底发毛，五指收紧，不自觉抓皱了宣陵雪白的衣袖。
  前一方的路已经不好走，宣陵一度怀疑他们闯入了什么阵法。
  这一路上竟然没碰上一个人，还总撞到这些诡异的石兽。
  宣陵仔细检查过那尊巨大的镇墓兽，发现并无一什么异常后，打算先一去前方探探路，还不带顾雪岭去。
  顾雪岭不是很愿意留下来，手里便被塞了一一柄出鞘的灵剑。
  宣陵道：“给一你防身，一般邪祟或是妖兽见到都不敢靠近。”
  顾雪岭心知自己跟去才会拖累他，遂叹道：“好吧，宣儿小心。”
  只是口头上说说让他小心，好像没什么诚意。宣陵有些不满地看向一顾雪岭形状较好唇色浅红的唇瓣，抿抿嘴，含糊应了一声‘嗯’便转身离开。
  白雾苍茫，宣陵走出没多远后身影便被完全遮掩。
  饮冰可谓是重量级灵剑，顾雪岭扛不起来，宣陵只能将其钉入地面，让顾雪岭别离开灵剑周边三尺之外。
  担心顾雪岭会害怕那镇墓兽，他还专门将位置选得远了一些。
  顾雪岭站在饮冰边上，一边等人一边观察着一四周环境。
  白雾蒙蔽视线，他只能看到附近的几根树木，还有远处若隐若现，仿佛一直在看着一他的镇墓兽。
  约莫等了一一炷香时间，宣陵还未回来。
  顾雪岭本来就心急，这便等不住了，想起宣陵说过这镇墓兽没什么异常，他犹豫了一下，抵不住好奇离开灵剑震慑范围内，朝镇墓兽走过去。
  靠近镇墓兽象十步外时，顾雪岭还记得要慎重一些，将短剑抽出来才继续走近。宣陵说镇墓兽邪气，他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太过威严。
  顾雪岭到了镇墓兽脚边，盯着看了一好一阵，果然也没发现什么古怪，看得久了一，他便没那么小心了一，绕着一石兽走了一一圈，又回到正面。
  这尊镇墓兽很高，他要高高抬起头才能看清兽身全貌，而这个角度看来，确实是有些骇人的。
  顾雪岭握住短剑剑柄，轻敲几下石兽踩在地上的前一爪，清脆的当当声响很快在死寂的山林里回荡起来。
  镇墓兽自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顾雪岭这便收起将止戈收回剑鞘里，怕被宣陵责怪，他要快点回到饮冰那边，走之前一觉得有些好玩，伸手拍拍石兽仿佛马蹄一般的前一爪。
  “长得这么凶，其实也不可怕嘛。”顾雪岭撇撇，转身走开。
  可刚走出不到十步，身后忽然响起一连串由细碎的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还在一直持续。
  顾雪岭脚步一顿，有些警惕地回头望去，而后面露惊色。
  镇墓兽竟在快速脱去表皮石块，露出清晰而狰狞的兽容。
  顾雪岭仿佛被吓到，往后退了一一步，连呼吸都停了一一刹。
  镇墓兽似乎不满于这样的速度，想要更快得到解放，它的头部摆动起来，身上石块掉得越开越快，哗啦啦的声响里，露出更多恐怖的真容。
  不到片刻间，镇墓兽上半身的真面目已然完全显露人前一。
  它扬起被石头束缚着一犹如马蹄的前一爪，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响彻云霄，叫人耳朵发疼。
  顾雪岭却未退半步，眼睁睁看着一镇墓兽那只终于除去石块表层的前一爪朝他而来，似并未察觉到危机。
  幸而电光火石间，一道剑影掠过，顾雪岭便不见了一。
  待镇墓兽前爪狠狠拍下，顾雪岭原先一站着一的位置轰然出现一个大坑，顿时尘嚣四起，地动山摇。
  顾雪岭终于有所反应，再看到飞身而来抱住自己的小师弟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声音都在颤抖。
  “宣儿……”
  宣陵带他回到灵剑那边，一手将他松开，一手去拔剑，却见自己刚一松手，顾雪岭便腿软得要滑下去，宣陵赶紧将人重新捞进怀里。
  顾雪岭赶紧抓住宣陵衣袖，指节用力到泛起微白，将衣袖抓得发皱。他一脸后怕，委屈地跟小师弟告状，“宣儿，它刚才好像要吃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抓虫


第五十八章 
　　  宣陵额角一跳, 眼看镇墓兽已经完全脱去外表的石层，仿佛活过来一般，凶狠地朝他们冲过来, 情况紧急，他仍耐着性子安慰顾雪岭。
  “不怕，宣儿在。”
  顾雪岭忙不迭点头, 将宣陵的手抓得更紧。
  下一瞬，镇墓兽吼叫着冲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二人，足有一人脑袋大的蹄子狠狠踩下。
  宣陵抱着人无法施展开一来，只好掐决御剑，剑影如闪电般疾速掠过躲开镇墓兽的攻击, 轰地一声, 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又出现一个大坑。
  顾雪岭吓得有些呆愣，直到镇墓兽一击不成，带着一身势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气势再次朝他们冲过来时, 他才恍然惊醒，下意识将脸埋进宣陵怀里, 颤声惊呼, “宣儿！”
  “宣儿在。”
  宣陵沉静的声音在发顶传来, 他操控灵剑窜入密林中，逃出镇墓兽的追击，一边将顾雪岭抱得更紧。
  镇墓兽紧追不舍，林中树木被其撞得七零八落，尖锐的吼声更是震人心魂似的，叫人心生一种说不清的惊悚。镇墓兽身影巨大，沉重的步伐踏在地上, 每一次行走都震得地动山摇，这种情况下林中的白雾反而诡异地更加浓厚起来，已快完全看不清路。
  宣陵放开神识找到林子出口，搂紧顾雪岭腰身御剑而去。
  临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正被密林阻挠一时无法追上来的凶狠妖兽。
  顾雪岭平日里胆子也一不小，约莫是刚才突然被吓得狠了，又有师弟在，才失态了，等他稍微整理下心情，再抬起头便见宣陵手腕一翻，一个透着灵光的小东西就被扔了出去，正好进了紧追上来的镇墓兽大张的血口中。
  远远看着，像是玉佩的模样。
  “走！”
  宣陵将顾雪岭脑袋按回怀里，不留余力快速御剑逃离。
  出了林子，白雾已浅淡许多，至少能看清十丈之内的距离。御剑至高空，纵观这片小密林全貌，宣陵这才发现原来这片林子很小，方圆不会超过十丈。其实他们一直在这片小林子里转圈，那些白雾果然有问题。
  而就在这时，镇墓兽刚追到林子边缘，却忽然停滞不前，似是找到了他们，仰天怒视着空中一点剑光，嘶吼声一声高过一声，尖锐刺耳。
  耳边风声骤停，顾雪岭见宣陵不走了，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也一随着他往下看去，“它怎么不动了？”
  宣陵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顾雪岭也一不需要宣陵回答，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镇墓兽不动，是因为动不了了。它站在林子边缘，从四肢开始，由下往上一寸寸石化，身上缓慢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石块，似乎太过沉重，也一约莫是一种禁制，它走不出这个林子。
  眨眼间，整个镇墓兽已然被完全石化，林子恢复一片死寂。若非镇墓兽的位置改变了，林子被撞得一片狼狈，就仿佛刚才的事一没发生过一样。
  宣陵带着顾雪岭下去，刚踩到地面，宣陵便说：“不准过去。”
  顾雪岭也一不敢过去了，远远看了眼再度石化的镇墓兽，推了推宣陵，“我一知道，宣儿可以放开我一了。”
  宣陵眉头一皱，缓慢地松了手。
  顾雪岭长舒口气，自以为隐晦地瞪了眼远处的石兽。
  宣陵看得清楚，冷着脸问：“师兄，我一刚才离开时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顾雪岭就一肚子委屈，“我一不知道，它突然就活过来了！”
  宣陵不信，“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顾雪岭眨巴眼睛，愣愣道：“我一就是过去看看……”说着，顾雪岭抿了抿嘴，心虚地低垂下脑袋。
  “看来师兄还没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一。”宣陵看着他道。
  顾雪岭皱着脸，小声反驳，“可是你去了太久了。”
  宣陵怔了下，无一端的理亏使他承诺脱口而出，“下次不会了。”
  话一一出口，宣陵忽然发现自己跟顾雪岭之间责问与被训的位置被对调了，眉梢一挑，连忙回归正题。
  这回倒是没再责问顾雪岭，见他这么可怜委屈，暂且算了。宣陵问：“镇墓兽怎么忽然动起来了？”
  顾雪岭抬起头瞥了眼宣陵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暗松口气。
  “我一也一不知道，我一就是敲了几下，然后，又摸了一下……”
  谁知说完，宣陵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顾雪岭小心询问：“怎么了？”
  宣陵眸光一沉，望向镇墓兽，“不知这些镇墓兽有什么诡异之处，师兄，你千万不要再碰这些东西。”
  “我一知道的。”
  顾雪岭还有些后怕，这么危险的东西，求他他也一不会再碰了。
  就这么和谐的一番谈话一后，二人歇了一阵，继续往山中走去。
  越往前方走，草木越发浓密，几乎找不到路。无一奈之下宣陵不得不带上顾雪岭御剑飞行，而这一路俯瞰，地上最明显的便是那些镇墓兽。
  顾雪岭看着看着，眉头略微蹙紧，还要俯下身去，手臂旋即被人一把紧握住带回来，顾雪岭一回头，便对上宣陵紧张得近乎冰冷的脸。
  “师兄站好了！”
  顾雪岭很敷衍地点点头，又朝下看去。
  宣陵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师兄看什么这么入神。”
  底下都是仿佛无一边无际的苍莽山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地形极为相似，一不小心便会看岔眼。
  顾雪岭竟然都没回头看他，细白的指尖指向西北方向。
  “宣儿去那边看看。”
  “那边怎么了？”说着话一的同时，宣陵已听他的御剑而去。
  顾雪岭脸上有种莫名的认真，指着几个方向让宣陵过去，在宣陵再次发问时，他才终于回答。
  “这些镇墓兽的方位有点古怪。”
  宣陵也知道这些镇墓兽古怪，“师兄能看出来？”
  顾雪岭没应话一，只指了指下方山林几个位置，说：“这几片的镇墓兽摆放的方位连起来看，是一个紧密布局的阵法，很像太阴九宫阵。”
  宣陵似乎不能理解，只问他：“师兄怎么看得出来？”
  “六师妹教的呀。”顾雪岭解释道：“六师妹精通阵法符术，我一偶尔去看她时，她便会教我一一二，看得多了就会了。”而且也一不是很难。
  “那这太阴九宫阵？”宣陵面露不解。
  “此阵集困阵、杀阵法、幻阵、聚灵、传送阵之精髓，至少有着数百种变化一，而需要的媒介和能量也更多，这些镇墓兽就好像阵棋。”
  顾雪岭也一说不大清楚，他只是略通，还没有那个能力去教人。他顿了下，皱着眉头说：“总之这些镇墓兽不可以随便移动，每次移动都有可能触动阵法，引发出下一种阵法变幻。”
  宣陵颔首，“我一自是不会动的。”他目光幽幽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心下一哽，无一奈道：“好，我一也一不会再乱动了。”
  宣陵满意点头，望着下方山林里相隔不远便出现一尊的镇墓兽，一双深沉的琥珀眸子微微眯起。
  “六师妹对大师兄真的很好。”
  这点毋庸置疑，顾雪岭笑一道：“那是，六师妹很乖的。”
  宣陵眸光沉静地瞥向他，“大师兄也一很喜欢六师妹吧。”
  “自然喜欢。”顾雪岭毫不犹豫应下，刚才被镇墓兽吓得煞白的脸上已恢复了几分耀眼光彩，可一见宣陵那明显危险的眼神，顾雪岭舔了舔唇瓣，改口道：“我一不但喜欢六师妹，也一很喜欢小师弟，我一小师弟也一很乖的。”
  他口中很乖的小师弟闻言，厚颜无一耻点点头，“嗯。”
  就这么敷衍的回答？顾雪岭好气又好笑，感慨道：“宣儿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忽然变得好粘人，你以前都不喜欢听这种话一的。”
  以前每次顾雪岭这么跟他说时，他都一脸不适，浑身僵硬，仿佛很想开口辩驳，就好像被人欺负狠了的表现，让顾雪岭更想逗他了。
  宣陵闻言倏然红了耳尖，却一本正经目视前方，恍若未闻。
  顾雪岭又笑一了笑一，接着逗他，“喜欢宣儿这句话，师兄都说倦了。”
  宣陵微垂下头，看似在很认真地观察底下的太阴九宫阵，可紧捏着的五指和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主人。
  “如此精密的阵法，阵棋却是选用镇墓兽，这点也很奇怪。”
  顾雪岭突然正经起来，引得宣陵朝他看了一眼，“怎么说？”
  顾雪岭摸摸下巴，道：“镇墓兽本为守护人间陵墓所设，用于避邪，守护墓主人身后安宁，可太阴九宫阵本就多用作镇守之用，却用到了镇墓兽，这点本就很古怪，加上镇墓兽太多了，想必会造成物极必反的可能。”
  宣陵神色一正，面露茫然。
  “布阵之人能布下太阴九宫阵这般精妙的阵法，应该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顾雪岭沉吟道：“所以，他或许是刻意造就出这样的局面。”
  “或许这些镇墓兽不仅是要防备外来者，更是要镇守地下的东西，将其困在此处，生生世世不得逃离。”顾雪岭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宣陵道：“不是守护，而是镇守？”
  顾雪岭也一说不准，“我一看到的只是浅表，实际上我一也一不清楚。”
  宣陵却认为顾雪岭说的很有道理，若他所学只是浅表常识，那宣陵自己也一能看出来。而以雪衣对顾雪岭的重视程度，必会倾囊相授。
  宣陵是当真不喜欢有人对顾雪岭太好，甚至越过自己，会让他有一种危机感，可有人对顾雪岭好，他却又很欣慰，这种矛盾连他也一难解。
  宣陵尽量忽略心底不适，低喃道：“看来地下或许有东西。”
  顾雪岭对此不置与否。或许这个词，本来就很玄妙。
  而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了一处山林，底下发出了略微耳熟而很是诡异的响动，直到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响起，顾雪岭才想起来是什么。
  “镇墓兽。”宣陵也很肯定。
  只是不知是哪里的镇墓兽又活过来了，宣陵正在寻找目标，顾雪岭已伸出一指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
  那处密林里并无什么白雾迷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浓密枝叶几乎遮住所有外来的视线，若非林中缝隙透露出一点声响，实在叫人难以察觉。
  找到位置，顾雪岭二人很快看到镇墓兽的身影。青黑的鳞片在幽暗的林中更添了几分恐怖气氛，而里头还有一个人影，正与镇墓兽缠斗。
  顾雪岭眯眼使劲看了半天，这才看清楚，“是裴青青。”
  作者有话要说：　　叶·柠檬精·景：我在秘境里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恨那无耻的仙道首席抢走了我师兄，还哄骗我师兄说什么喜欢他，借此满足他内心变|态的需求，呸！
  快过年了就很忙，最近只能勉强日三千这样子，过几天可能连日更也无法保证，先请个假，我还是会尽量存稿日更的，啾咪=3=


第五十九章 
　　  底下的打斗颇为一激烈, 不过裴青青显然不敌镇墓兽，一路退避。闪躲间一颇有些狼狈，退着退着, 退到树木较之稀疏点的林中空地上。
  由于空中二人的注视实在太过明显，裴青青一眼就一看到了，还认出那白衣缥缈的人就一是顾雪岭, 顿时心口憋了口气，咬紧牙关一撑下去。
  顾雪岭和宣陵在天上围观半天，只见裴青青跑不过镇墓兽，几次在镇墓兽口中堪堪逃生一，就一这样还抽空抬头看他们一眼，还是一脸不甘。
  “这镇墓兽不好对付啊。”
  顾雪岭看了许久, 得出这么个结论, “幸亏我们刚才跑得快，不过下面这个好像没有刚才那个大。”
  “确实。”小是小了点，却也更加轻便灵动, 连裴青青这个筑基后期都一几度险些被吞吃入腹。宣陵一在沉思什么，却感觉到顾雪岭朝他看来, 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着他, 也不说话一, 宣陵嗓音不自觉一轻，“师兄？”
  顾雪岭指了指底下，“不去救人吗？”
  宣陵不解，“师兄想救？”
  顾雪岭利落回道：“不啊，不过宣儿向来仁善，我以为一你会救的。”
  “那师兄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世人都一说他仁善纯良，乃一人君子, 宣陵也不知一他们是哪里来的的错觉，屡次对此甚为一苦恼。
  上空御剑的二人还在商量救不救，林中裴青青已被镇墓兽的穷追猛打逼急了，竟放弃逃走拼死对敌。
  宣陵暗道麻烦，不过在顾雪岭隐隐含着期待闪闪发亮的目光下，宣陵也愿意做他想象中的一人君子。
  他让顾雪岭站稳，身形一掠，便化作一道剑影入了林中。
  顾雪岭有些担心地在他身后喊道：“宣儿，还没拿剑！”
  宣陵早已知一晓镇墓兽的弱点，不需要武器也能全身而退。
  镇墓兽与裴青青打了许久，也算是两败俱伤，林中血气浓重一，妖兽闻之血脉深处的兽性更是被完全激发出来，裴青青落了下风，甚至有些有心无力一。就一在镇墓兽朝她扑来时，宣陵打了一道灵力一过去，堪堪拦住镇墓兽。
  早已是筋疲力一尽的裴青青朝他望来，有些意外，也在暗暗庆幸。
  谁知一宣陵打完就一跑，完全没有再一带她一把的意思，只留下一句，“想活命就一快走，镇墓兽离不开这里。”
  裴青青美眸一瞪，不可置信的同时又一觉得一应如此。眼看着那灵剑落下，宣陵飞身稳稳回到剑上，而后一道剑光划过，灵剑已飞远了。
  宣陵的来和去都一不过是几息之间一，那镇墓兽也缓了过来，怒吼着朝裴青青扑来，约莫是要报仇。
  裴青青这才回神，听宣陵的话一赶紧往外跑，同时心里又一很是怀疑，不过在御剑跑出十丈外后，却见身后那镇墓兽已石化，裴青青大惊之余也暗松口气，因为一力一竭她很快落了下来，靠着树干往回看时，仍心有余悸。
  见宣陵回来得这么快，也没带裴青青，顾雪岭一有些好奇，没等他问出口，宣陵便一直气壮地说：“宣儿灵力一不足，只能带师兄一人。”
  他自称宣儿的时候，要么是情急之下安慰他，要么就一是跟现在这样，听起来就一好似在跟顾雪岭撒娇。
  顾雪岭对此十分受用。
  “宣儿做的对。”顾雪岭赞道：“要救人也得有自知一之明，总不能搭上自己的性命，给自己添麻烦。”
  宣陵恭维道：“师兄教训的是。”
  却说那边厢裴青青脱困，靠在树干下喘着气，结果等了半天，天上御剑的两人压根没有搭一她的意思，甚至还就一直直从她头顶飞了过去。
  裴青青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她顿时急了，追出来喊道：“等等！”
  听见声一响宣陵稍微停下来一下，底下的人又一喊了一声一顾雪岭。
  宣陵跟顾雪岭对了一眼，看顾雪岭点了头，他才御剑下去。
  下地后，顾雪岭直接就一问：“有事？”
  宣陵还护在他面前，面色冷淡，怎么看都一不是很欢迎裴青青。
  裴青青心情复杂，适才歇了一会儿，她也从剧烈的打斗中缓过气来，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空有修为一而没有实战经验，才会被镇墓兽压着打。
  不过面对的是顾雪岭，裴青青开口时，目光便有些闪躲，或者说是尴尬，她快速说道：“刚才多谢了。”
  “啊？”她说的太快，声一音也太小，顾雪岭根本没听清。
  裴青青羞愤得耳尖红透，索性破拐子破摔，“多谢玄天宗两位道友救命之恩，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们想要什么，不妨跟我直言。”
  顾雪岭眉梢一挑，不可思议道：“我们不是为一了要什么才帮你的。”
  裴青青不信顾雪岭会什么都一不图摈弃前嫌救她，加上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也抹不开面子，便道：“我乃落月宗内门弟子，也是仙都一裴家嫡女，你若想要灵石灵器我都一能给你，若是其他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一能答应你。”
  啧。顾雪岭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怎么就一自说自话一了呢？他不想管裴青青的，就一是看看宣陵反应罢了。想着他拍拍宣陵肩膀，“我们走吧。”
  宣陵早等着这一刻了。裴青青出身仙都一名门，生一来骨子里就一带着几分傲气，不管她说的话一是故意讽刺还是无意的，宣陵都一不想再一一会此人。
  “你真的不想要？”裴青青诧异，“你们玄天宗不是很缺灵石吗？”
  顾雪岭纳闷道：“如果早知一你是这样的我就一不该让宣儿出手。”
  “你！”
  裴青青气急，却又一不知一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错，可眼睁睁顾雪岭和宣陵二人转身离开，她又一有种自己说错话一了的错觉……裴青青心底竟然也会生一出几分愧疚不安，可她还没说完话一，顾雪岭怎么就一这么走了？
  裴青青咬了咬唇角，扶住受伤的手臂追上去，“你等等！”
  说实话一，她这一身确实有些狼狈，往日干净漂亮还透着贵气的纱裙在打斗中破了不一一口子，还染了血。这或许是她生一来最落魄的一回。
  顾雪岭眉头一皱，明显能让人看出来他有些嫌麻烦了。
  “你就一不想知一道，在青云试剑时要杀你们的人是谁吗？”
  看来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一了，顾雪岭拽住宣陵，回头朝裴青青看来，也不着急问自己刚才想问的，只顺着她的话一说：“要杀我们的人？”
  “你不会真的以为一只有林栝吧？”
  似乎因为一伤口的疼痛难忍，裴青青原本张扬秀美的眉间一紧拧，脸色也有几分苍白，她道：“实话一说了吧，林栝会在比赛时对你下狠手，不只因为一你师叔祖有杀他师父林靖玄的嫌疑，还因为一有人在背后撺掇他，还未撑腰，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他去为一难你。”
  顾雪岭稍稍睁大眼睛，“你？”
  裴青青脸色有些难堪，她咬了咬唇，冷不丁道：“对不起。”
  顾雪岭以为一自己听错了，当做没听见，说：“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裴青青难得跟人道歉一回，顾雪岭居然没一他？
  裴青青一口怒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半晌才闷声一道：“是他师叔，虚仪天的执剑长老易连修。他因为一林靖玄的死恨极了玄天宗，甚至因为一傅盟主有心护着玄天宗而同盟主作对。如今都一说虚仪天分为一两派，一派是傅云海傅盟主，一派就一是易连修。”
  “易连修？”这个人，顾雪岭还真听师父说过。当年逼死师叔祖凌云霄的头号功臣呢，没想到凌云霄死了这么多年，他还不肯放过玄天宗。
  “你应该知一道他吧？”裴青青有些不大确定，也有几分郁闷，“林栝一直是由易连修教养长大，同辈中大家都一会给他几分薄面，我兄长更是拜入虚仪天一位长老座下，他让我给你下战书一羞辱你时，我便没有拒绝。”
  二人听完，宣陵眉头微皱，不知一在想什么，总归是不开心的，顾雪岭却淡然地应了一声一，“哦。”
  “你不怕吗？”裴青青面露惊讶，补充道：“易连修不仅仅是虚仪天的执剑长老，若非有傅盟主压着，他恐怕早已成了天道盟第一人！”
  “原来背景这么厉害。”
  顾雪岭还以为一只是个在虚仪天耍威风的执剑长老罢了。
  裴青青一看就一知一他肯定不知一道，欲言又一止须臾，最后只道：“我与你本来并一无仇，我是心悦陆鸣，但他当众拒了我，还说除了你顾雪岭，他暂时不会考虑跟任何人在一起……”她说着低垂下头，闷闷道：“从未有人拒绝过我，我当时听了你的传闻，不知一你有什么好，后来见了你，才出言挑衅。”
  宣陵插话一道：“他恐怕是在敷衍你，如今连你是谁都一不会记得。”
  这还真说中了。顾雪岭在心里默默给宣陵竖起拇指。
  池乐给的回信真是这么说的，陆鸣根本就一不知一道裴青青这号人。
  闻言裴青青霎时面如菜色，咬着牙道：“我知一道。”
  顾雪岭见状感慨道：“八师弟向来爱说胡话一，不过你若心悦他，找我也无用，简直就一是浪费功夫，还不如找他说清楚，与我何干呀？”
  宣陵不冷不热地哂笑一声一，“世间一那么多人爱慕我师兄，若所有爱慕他们却求不得的人都一来找我师兄算账，我师兄岂非要被烦死了？”
  顾雪岭深以为一然，扶着眉心深深叹气道：“是啊，我这么好看，那么多人喜欢我。”说起来还觉得非常苦恼，长得好看怎么那么多麻烦。
  宣陵嘴角一抽，默默点头。
  这一顿数落得裴青青难堪不已，竟是羞愧得半句话一也说不出。
  “罢了，我不会跟你计较，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你。”顾雪岭开门见山道：“裴姑娘，不知一你这一路过来，可有见到我四师弟叶景？”
  裴青青不知一顾雪岭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一自己解围，心中竟莫名生一出几分感激来，原先对他的敌意与不甘被好感取代一，她如实道：“没有。”
  顾雪岭叹气，不由担忧道：“不知一道四师弟到底在哪儿。”
  “你在找人？”裴青青问完才发觉自己这是废话一。她想了下，有些急切地说：“我没见过叶景，不过昨夜见到太清宫的陆微前辈了，就一在南边的林子里，那边人也不一一，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不过这里……”
  裴青青顿住，“这里似乎有些邪气，我在这片林子里走了半天都一没走出来，这里的镇墓兽还会活动。”
  宣陵听到这忽然问：“你从何时发现这些镇墓兽会活动？”
  “昨日走了一日也没事，只是今日开始的。”说到此处，裴青青也有些困惑，“昨日碰见来过这个小秘境的沧海剑派的师兄，他说过这些东西很早就一有的，但每次弟子入内历练时都一不曾发生一过意外，还让大家都一放心。”
  连沧海剑派的人都一不知一道这里的镇墓兽有问题吗？
  顾雪岭想，总不能是他一进来，碰过其中一个镇墓兽后，所有原本没问题的镇墓兽才会动起来的吧？
  不仅仅是他这么想，宣陵也在这时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顾雪岭一脸冤枉，他哪有这么大本事？
  思来想去，顾雪岭想到一个解释，“或许是有人触发了阵法。”
  “阵法？”裴青青似是不解。
  顾雪岭没跟她多作解释，摆手道：“找四师弟要紧，我们先走吧。”
  裴青青道：“你们这就一要走……”
  顾雪岭回头朝她一拱手，“告辞。”
  说完宣陵直接御剑，捞起自家师兄就一走，裴青青还看出几分急切来，就一好像生一怕自己会追上他们似的，顿时一肚子气。不是，等等！
  裴青青恍然惊醒，顾雪岭和宣陵刚才的对话一分明是在嘲讽她，她刚才为一何还想要感激他们，还觉得顾雪岭这个人还不错，还为一此愧疚？
  不过细看顾雪岭这人，除了灵根是硬伤，实力一和运气，容貌都一是极佳的，难怪陆鸣整日念着他。裴青青不服气也不行，她的确是输了。
  御剑空中，说自己灵力一不足只能带一个人的宣陵还有余力一设了个结界，为一顾雪岭挡去天上罡风。
  但他刚才走得太急，顾雪岭回想起来，故意逗他一句，说：“宣儿刚才怎么都一不等等人家裴姑娘，她都一受伤了，不如帮人帮到底？”
  宣陵目不斜视远眺前方，“宣儿修为一不高，也只能保护师兄一人。”
  又一是这句话一，顾雪岭闻言笑到肚子疼，道：“你这么小气也不行啊，日后要找不到道侣的。”
  “那就一不找了。”宣陵回头看了顾雪岭一眼——顾雪岭一坐在变大的飞剑上，漆黑漂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底下山林看，颇有些不解风情。
  刚才听裴青青说起陆微，顾雪岭乍一听这名字，还觉得颇为一耳熟，微不可察地多看了宣陵一眼，同裴青青告辞后便让宣陵去找陆微。
  为一什么呢，因为一那边人多，好打听叶景的下落。
  顾雪岭没点破宣陵认识陆微，宣陵也没说自己和陆微有私交，倒也听顾雪岭的话一朝南边山林去了。
  但二人去了南边的山林后却扑了个空。
  宣陵面上沉静，看不出来什么，却肯定地说：“他们应该是走了。”
  顾雪岭叹息一声一，只怪自己来迟了。
  二人重一新一商议了下，继续朝山中深处灵力一浓郁之处御剑而去。
  而此时陆微等人在哪里，做什么，宣陵自是心中有数。
  陆微几人循着给宣陵的追踪玉佩找到了一尊异常高大的镇墓兽。
  然后镇墓兽活过来了，他们几人一跟镇墓兽打起来，因为一一路过来都一没人碰过镇墓兽，因此也无人有过准备，一时被攻击得有些狼狈。
  不过几人俱是身经百战，便都一很快回过神来，却也不逃，而是将那镇墓兽围困起来，一眼看去，有种要直接把镇墓兽大卸八块的势头。
  赫连家兄妹和褚一一主本就一不弱，陆微根本不用出手。
  一身青衣清透如竹，负手观战，其他几人也还游刃有余。
  赫连家兄妹二人同褚一一主配合得不错，不一会儿，他们便一人一边降住了躁动不安的镇墓兽。
  静静旁观的陆微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倏然间一，眸光一凛，朝身后密林望去，指尖已凝成剑决，剑气骤起，隐而不发，却又一很快松开。
  陆微歪头朝林中那人望去，“叶道友这就一走了？不过来帮忙？”
  无意撞见陆微几人，还想趁着他们还发现前赶紧跑路的叶景闻言缓缓转过身来，淡笑道：“诸位实力一皆不俗，这不已经降住妖兽了吗？”
  “降住妖兽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陆微朝他走过来，笑吟吟道：“况且我还抓到了个落单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我好像听到四师弟在喊救命。
  宣陵：肯定是听错了，不会的。师兄，我们一会儿去找宝贝吧？
  叶景：我恨仙道首席:-D
  捉虫


第六十章 
　　  镇墓兽最终被一剑击碎, 化作石块扑簌簌掉落，不久前还活生生的，凶悍的想要吞噬众人的凶兽忽然变回了石头, 这实在诡异得很。
  铺了一地枯黄树叶的地面上多一了一堆石块，里头一道灵光忽闪隐现，似是有个东西, 褚少主顺手捡起来交给陆微，陆微一看一就变了脸色。
  这下几人都确认这就是陆微交给宣陵的追踪玉佩。
  在石兽肚子里找到了追踪玉佩，却不见宣陵和顾雪岭，几人神色各异。
  陆微也沉默须臾，默默将玉佩收起来，询问叶景顾雪岭的下落, 叶景也猜到他们为何这般凝重了, 笑道：“这是你给宣陵的追踪玉佩？”
  陆微没说话，叶景便当他是默认了，于是笑得有些一幸灾乐祸。
  “看一来他也一把你们给甩了, 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啊。”
  陆微道：“也一？”
  叶景耸肩，“我被他先踢进来了。”叶景还有点不忿,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也一早跟你们说过, 到了沧海后所有事情一都与我无关，我绝不参与，他却还要把我踢出队伍，陆微，是不是你们跟他说，让他处处提防我？”
  由于陆微的确说过，便没有否认, “我们也没有告诉他计划。”
  闻言赫连玄兄妹和褚少主三人纷纷朝叶景看过来。
  “你们怀疑我？”叶景好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当初以道心发誓，我绝不参与你们的计划，也一绝不透露一字半句，我怎么敢反悔？”
  且不管几人心思如何，叶景笑意里多一了几分冷淡，“我知道你们防备我，但我确实下不了手杀他，我也一杀不了他，只不过……”他稍作停顿，嘴角笑容多了几分深意，定定望向陆微，“我记得你和宣陵曾是多年好友。”
  陆微眉头一紧，似是不解，又似是早已明白其中深意。
  见另外三人面露困惑，叶景便对三人解释道：“陆微了解宣陵，宣陵未必不了解他的为人。即使你瞒了他你们不但要毁了龙珠，还要趁机杀了我师兄，你以为宣陵会猜不到？”
  陆微眉头紧锁，“他的确很聪明，不过你也一知道，我与他多一年好友，你认为，我会信他，还是信你？”
  “你们还在怀疑我？”叶景简直要翻白眼了，“事到如今，话我都说尽了，我不知道宣陵到底把我师兄带去哪里了，我也一还想找他们呢。”
  褚少主听了半天，虽然跟叶景不熟，却也难得为他说了句话。
  “他当初敢以道心立誓，应当不会轻易将消息泄露出去。”
  赫连玄也一点头，宣陵是陆微的好友，他却也跟叶景交情一匪浅，他上前一步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陆师兄，叶景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
  赫连寒衣持剑站在一旁，神情一淡漠似是所有事情一都与她无关。
  陆微冷淡一笑，别有深意道：“不说出去，他做的事却不少。”
  叶景在来沧海之前，就为陆微要使计让顾雪岭入秘境，趁乱猎杀的计划跟他们闹掰了，后来也只为了全赫连玄的面子才跟他们客气。如今陆微明显要跟他算旧账，叶景也很是破拐子破摔地说：“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就走了……”
  “且慢！”陆微朝褚少主使了个眼色，人很快会意拦在叶景面前。
  叶景脸色大变，“陆微？”
  陆微道：“这秘境里果然有些一问题，为了叶兄的安全着想，你还是留在我们身边比较好。”
  这明摆着是要困住叶景。
  叶景气笑了，原本他还想去找顾雪岭的，听见打一斗声才过来看看一热闹，没成想这回是找不成一了。
  “那行，随便你。”叶景莫名有种信心，宣陵应当不会伤害师兄。
  陆微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褚少主和赫连玄对视一眼，已是心照不宣。叶景早已声明要退出，应当不会冒险将消息透露出去。
  要知道他可是以道心立誓，一旦违反，与他将来道业有碍，虽然他也一的确做了很多一保护顾雪岭的小动作，却也不及宣陵给陆微的重击的十分之一一，陆微信任宣陵，宣陵却未必。
  不是叶景的问题，宣陵举止古怪，那便是宣陵的问题了。
  陆微早知宣陵会跟他们意见不合，于是叮嘱几人不可将真正的计划告知宣陵，岂料他还是猜到了。
  如今在陆微心里，也一在怀疑宣陵是否真的被顾雪岭迷失了心神。而几人即使都没说出口，却也知道曾经的仙道首席或许已经背叛了他们。
  陆微几人继续上路，寻找顾雪岭和宣陵。而宣陵早早就扔了追踪玉佩，却还无法放心，只要都在秘境里，他们会遇见的可能就很大。
  宣陵的确早猜到陆微不会仅仅只是要龙珠这么简单，若只是如此，他又何必请来九华山的莫杭和褚少主等人，找那么多一人来帮他找龙珠吗？
  正如陆微自认了解宣陵，宣陵也了解陆微，从得到追踪玉佩开始，就知道他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而此刻，宣陵已放弃御剑，御剑飞行在空中很明显，若是不小心路过某处，陆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们，宣陵便带着顾雪岭步行入山。
  他哄着顾雪岭说要找叶景，却朝着人少的地方去。
  宣陵想得美，只要带着顾雪岭在秘境里躲避三月即可，他守着顾雪岭就是了，何苦一定要拿到龙珠？可惜天一黑，他们就碰上人了。
  虽然不是陆微几人，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和善之一人。
  据闻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归墟剑宗的三名内门弟子，一个金丹两个筑基，正面对面跟顾雪岭二人碰上。
  不远瞧见那标志性的墨色滚蓝边的道袍，宣陵便停下脚步。
  顾雪岭也一小喘着气拉住他衣袖，小声道：“咱们绕路吧。”顾雪岭比宣陵还怕麻烦，因一为他更听南宫清的话，不敢在沧海剑派惹是生非。
  宣陵便点头，护着顾雪岭往林子里绕。
  “这就走了？见了师兄，怎么都不过来行礼？”归墟剑宗那位金丹期竟是摆起师兄的谱。
  顾雪岭二人脚步一顿，只好回身上前行礼，之一后便要走。
  “哎！师兄还没说话呢，顾师弟这就要走，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那金丹期一发话，身后两名筑基期的师弟便一左一右拦下二人。顾雪岭和宣陵对他们都还有些一印象，因一为这二人都同他们在一个赛区。
  顾雪岭本能的护在宣陵身前，朝那金丹期的师兄一笑，道：“师兄多一虑了，我有一师弟走丢了，我等一太过担忧，眼下只想尽快找到他。”
  那师兄撇嘴一笑，眼里的不屑和恶意丝毫不做遮掩，却在看到他时难掩惊艳，“不愧为第九美人，倒是挺好看一的，运气也一是羡煞旁人呢。”
  这话听得，就好像顾雪岭能进青云榜上筑基期前十五，靠得全是一张脸迷惑人心，或是运气过人。
  宣陵眉头紧蹙起，顾雪岭却拦着他不许他上前。
  顾雪岭不见丝毫怒意，只颔首道：“师兄若无事，我等一便不打一扰了。”
  说完顾雪岭便要带着宣陵离开一，却被左右两名归墟弟子拦住。
  身后那金丹期的师兄嗤笑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要我说，你们玄天宗都这么落魄了，还来青云试剑做什么，上赶着给人报仇的机会吗？”
  顾雪岭闻言不解道：“师兄之一意，是归墟剑宗与我玄天宗有仇？”
  那师兄面上笑容一冷，眼底的敌意完全显露出来，“倒不是我归墟剑宗，凌云霄与魔头勾结，害了多一少正道同辈，就算他死了，也一是正道之一耻，也一换不回来那么多一人命，你们这些一徒子徒孙怎么还有脸在天道盟待下去？”
  有仇就算了，这还没仇，顾雪岭的好脾气也一没了，“这么说来，这位师兄是在为已死的前辈鸣不平了？师兄如此正义，胸襟如此宽广，真乃我辈之一楷模，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苦主还未找上门，师兄是否有些一……”
  顾雪岭顿了一顿，眨巴着无辜的双眸，笑道：“多一管闲事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那位师兄顿时黑了脸，手按在剑柄之一上，“虽说你长了张好看的脸，可却在比赛中下狠手废了虚仪天的林师弟，这般心狠手辣，依我看一，正道确实留你不得，我便替大家好好教训教训你！”
  宣陵见状也要拔剑出鞘，顾雪岭倒是毫不示弱，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将长剑按回去，笑得有些一挑衅，“这似乎也一轮不到归墟剑宗管吧？”
  宣陵皱起眉头，不明白顾雪岭为何不准他拔剑，非要逞口头之一勇？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顾雪岭的用意。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清澈声线中也透着一股凌厉的威压，顿时让几人停下争执，只见林中走出二人，那归墟剑宗的师兄顿时变了脸。
  “商，商师姐……”归墟剑宗的师兄紧张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仿佛碰见了严厉的师长，直到看到另一人，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一，“玄女。”
  顾雪岭早知有人在附近，就等着她们出面了，可当二人现身时，他也一有些一意外，原来是沧海剑派的大师姐商秋池和玄女宫的赫连轻衣。
  宣陵也在见到二人时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正常。
  这二人，前者是天榜第二美人，后者是第三美人。在场这么多一人，包括顾雪岭在内，无人不认得，他前段时间去看一金丹期的比赛见到过。
  要说这沧海剑派的大师姐，也一是池乐他爹的大弟子。
  奈何池乐不热衷于修炼，而大师姐性情过于严谨，二人年纪相差又挺大，二人关系便有些一疏远。照池乐的话来说，他觉得大师姐比他爹还像他爹，因一为要求他修炼时太严厉了。
  因一此池乐叮嘱过其他师兄照看顾雪岭，却没敢跟他大师姐说。
  而后者，顾雪岭见了一眼，便下意识地有些一排斥。
  那是赫连轻衣，是玄女宫现任玄女，更是赫连家家主的长女——
  而赫连家现任家主曾将六师妹雪衣赶出去，甚至是千里追杀。
  说不定，六师妹体内自胎里带的毒便是赫连家家主下的。
  因一为雪衣，顾雪岭不可能对赫连家的人有好感。
  长得再好看也一不行。
  顾雪岭这一点小心思没人发现，商师姐二人已到了几人跟前，归墟剑宗的几人也不敢仗势欺人了，纷纷站成一一团，恭恭敬敬行礼，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与刚才气焰嚣张要教训顾雪岭的样子相比，实在对比鲜明。
  顾雪岭心下嗤笑，带着宣陵拱手行礼。
  商师姐不拘什么礼数，只随意点点头，也一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极致美艳的一张脸严肃地板起来，气势果然很强。她道：“这次仙府中那些镇墓兽出了问题，诸位师弟切记小心，若遇见了镇墓兽，千万不可触碰。”
  众人皆应是，商师姐深深望了几人一眼，也一不说先走。
  而她身后那位玄女，神情一淡漠，似是生来倨傲无情一，不沾半点人气，也一未曾将视线停留在任何一人身上。
  顾雪岭见状先行告辞，待商师姐一点头，他便带着宣陵先走一步，归墟剑宗那位师兄眼看着他们溜走，却也不敢在商师姐面前造次。
  虽然这次商秋池只在青云试剑中拿了第五，却也无人敢不敬。
  因一为上一届她的成一绩为青云榜金丹期第二，仅输在陆微剑下，而这一次，在八进四时她就又碰上了陆微，二人没有动剑，只是论道，场上场下受益匪浅，随后商秋池便认输，在众人惋惜不已的目光下，止步于第五。
  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陆微，若非如此，她绝不是这个成绩。
  不过听闻她在比赛结束后已在准备冲击元婴期了，因一此在一众金丹期面前自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远远走开后，顾雪岭才长松口气，“这秘境里怎么那么多一麻烦呀。”
  麻烦还不止这个自诩正义的归墟剑宗的师兄，还有陆微。宣陵没说出来，不过连他也一没想到，那个归墟剑宗的师兄不久后又找了过来。
  已近暮色，顾雪岭走累了，被宣陵背着在林中找落脚的地方。
  正走着走着，便听到前头传来一个嚣张而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二人齐齐抬头看一去，果然还是那个归墟剑宗的师兄，身后还是那两个小弟子，正挡住他们的前路。
  “真是麻烦啊。”顾雪岭一言难尽。
  宣陵将他轻轻放下，四周已不见商师姐，他直接拔剑出鞘，“师兄稍等一片刻，我很快解决他们。”
  归墟剑宗那金丹期嗤笑一声，正要嘲讽他们不自量力，却见一道剑光急速而来，他惊了下，忙侧身避开，随之手忙脚乱地抽剑抵挡。
  猝不及防之下，让他整个拔剑的动作看一去很是狼狈，尤其对方的剑气格外凌厉，也一快得让他几乎看不清，初时简直就是被宣陵压着打一。
  边上站着那两个筑基期弟子见状也不敢插|进去，可回头一看一到落单的顾雪岭，二人默默对视一眼，便握着剑上前将顾雪岭围起来。
  顾雪岭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不然也不会让宣陵背着，他直接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边上岩石上。
  反正他有护身符，他很是无谓。
  “来吧，随便打。”
  那二人反而不敢上前了，皆表示惊疑：他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我看到你多看了玄女一眼，听说她以前暗恋你呢。
  宣陵：我没有！师兄你多虑了！
  写到一半，时间到了只能先发了_(:зゝ∠)_
  捉虫


第六十一章 
　　  不一过没等那两个一归墟剑宗的弟子近前, 凌厉剑光破空而来，剑气—一出，已将二人震开, 转瞬间，宣陵便回到顾雪岭面前，抬手收剑。
  “师兄。”宣陵难得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他原本是朝顾雪岭伸出手，却又怕他受伤，不一敢随意触碰，直接蹲下身询问：“你受伤了？”
  顾雪岭摇头，抿唇—一笑道：“宣儿这一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要打好—一阵，毕竟对方也是四大一宗门一里的金丹期, 看来顾雪岭高估他们一了。
  宣陵长松口气, “无事一就好。”
  其实他并没有一那么快便胜了归墟剑宗那金丹期，二人才过了几招罢了，可当他—一回头, 看到顾雪岭被人包围着，他竟着急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似的, 哪里还管那师兄如何刁难, 踹开人后直接就回到顾雪岭身边了。
  这一不一, 沧海剑派那师兄追了过来，另外两名弟子当即从一地上爬起一来，颇为狼狈地躲到那师兄身后。
  “赵师兄！”
  “倒是有一点本事一。”那赵师兄有一些屈辱，他竟被个一筑基期打得—一时无力还手？想着面上略过—一丝狰狞，“不一过你到底还是太嫩了，我实话说了吧，你们一重一伤了林栝, 虚仪天的人不一会放过你，其他宗门一的人也不一会放过你。”
  要不一是那个一姓林的要杀他在先，他也不一会重一伤他，况且他又不一知道自己能重一伤那个一姓林的。
  顾雪岭暗地里翻了个一白眼。
  宣陵检查过顾雪岭，见他确实无事一，这一才扶着他站起一来，转脸再望向那赵师兄时瞬间变脸，面无表情的脸上好似覆盖了千年冰霜，颇具威慑。
  赵师兄没想到这一么年轻的—一个一人竟会有一这一般锐利如刀的目光，心中—一震，更是—一肚子的屈辱和不一甘，“虚仪天的易长老最是疼爱林栝这一个一师侄，你们一将他打成半残，他自然不一会放过你，也自然有一人帮他收拾你们一！”
  先前听裴青青说过这一个一易长老势力不一小，顾雪岭便多留意了下，裴青青和赵师兄都跟他说易长老要对他不一利，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又是易连修，他好像得罪了—一个一大一人物，不一过也不一全算是他得罪的，这一个一易长老早就恨上了他们一玄天宗，对顾雪岭不一过是恨屋及乌。
  顾雪岭不一觉得自己有一错，他看着那赵师兄，幽幽叹气道：“所以你也是想讨好他了？你们一为他卖命，他应该能给你们一—一点好处吧？”
  赵师兄—一时哑然，黑了脸道：“我这一就替□□道，好好收拾你！”
  还替□□道，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顾雪岭撇撇嘴，他手指头都不一需动—一下，宣陵便再度出剑迎上那赵师兄。赵师兄—一直催眠自己刚才被压着打完全是因为对方趁他不一备，于一是这一—一次准备好了，他很有一信心能将宣陵打得跪地求饶，然而事一实上却也很困难。
  宣陵要是连个一金丹期都打不一过，也白当了那么多年的仙道首席——虽说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一，但他在玄天宗时，南宫清常让几名金丹期的师兄给他喂招，哪怕是金丹巅峰的闻弦他也有一信心能赢，赵师兄哪里是他的对手？
  因此，南宫清才放心将顾雪岭交给他。试问有一个一筑基期便能与半步元婴不一相上下的弟子，年纪轻轻便修炼至万剑诀三层，哪个一师父不一满意？
  哪怕宣陵窥见了他的—一些秘密，南宫清也舍不一得废去这一个一天才。
  话说回来，赵师兄不一甘心自己居然打不一过—一个一筑基期，咬着牙硬抗着。二人打着打着，便远离了顾雪岭这一边，归墟剑宗两名小弟子故技重一施，心想宣陵都走远了，应当不一会有一精力分心来救顾雪岭了，纷纷提剑上前。
  顾雪岭胆大一，是因有一护身符保命，因此那二人近前时，他除了心跳快了点，面上仍是气定神闲的。
  可是那二人也不一是要杀他，而是收了剑作势要抓他。
  顾雪岭往边上躲了下，皱眉道：“你们一不一打我吗？”
  那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脸上诡异的神情。怎么会有一人主动要求别人打他呢？肯定是有一鬼！
  二人坚定了将他抓起一来威胁他那个一小师弟的想法。顾雪岭实力如何不一清楚，但都知道宣陵难对付。
  于一是二人—一左—一右将顾雪岭包围起一来，试图抓住他。
  顾雪岭身后是—一块半人高的突兀的岩石，石壁面上布满了青苔，也只有一顶上干净些能坐人，却也将顾雪岭的后路拦住，让他没处可逃。
  “你们一别过来啊！”见他们一动手了，顾雪岭这一才有一些慌张，—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摆着手往后退，退到岩石边上时，对面二人便扑了过来。
  顾雪岭—一屁股坐到岩石上，手掌重一重一按在岩石边，顿时，白嫩的肌肤上擦出—一片血印，极为鲜明。他极少受伤，这一—一下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二人趁机—一人—一边按住顾雪岭的手臂，将其抓起一来。
  顾雪岭眼里泛起一泪花，漂亮的脸苦巴巴的皱起一脸，惨兮兮的，边抽着气边埋怨道：“轻点，我疼！”
  其中—一人大一抵是有一些怜香惜玉的，道：“老实点，我们一不一为难你。”
  顾雪岭不一会相信他们一，比他们一先—一步，扯开嗓子喊道：“宣儿！”
  那二人顺势喊道：“住手！顾雪岭已经被我们一抓住了，宣陵，你若想要他活着就马上放下剑！”
  顾雪岭只是疼了才喊的人，没想到对方要拿他威胁宣陵，顿时回头瞪着那个一人，骂道：“无耻！”
  那人竟真被瞪得有一些愧疚，目光闪躲偏开头去。
  顾雪岭用力挣了下，没能挣扎出来，他是不一怕赵师兄他们一对他下杀手，却怕这一些人抓住他要挟宣陵。
  可只要无伤他之意，根本就无法触发一他的护身符，他便有一些郁闷。
  师父以前总说护身符没以前好用了，莫非以前更好用吗？
  想着顾雪岭忽然觉得心口上方有一些烫，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点灵光透过他的衣衫—一下下忽闪起一来，此物正是刚被他埋怨的护身符。
  将他双臂架住的二人见他—一下安静下来也都觉得奇怪，不一过很快将心神转移到宣陵那边——
  宣陵听到顾雪岭喊他时便停了手，与那赵师兄对持两方，回头朝他们一这一边看过来时神色极其冰冷，冻得那两名弟子抓住顾雪岭的手抖了抖。
  顾雪岭也跟着抖了抖，却没注意那边，只好奇地盯着护身符看。这一颗据闻是神兽眼的护身符，据师父说比他们一玄天宗所有一宝贝都贵重一。
  这一时，护身符正隔着几层雪白衣衫—一闪—一闪地发一着光，光芒愈发一强盛。顾雪岭看了—一阵，心口处越来越烫，还隐隐要跳动起一来似的。
  沉浸在护身符的异状，直到听到—一声似含着痛楚的惊呼，顾雪岭这一才抬头，懵懂地朝声源望去——
  这一林中不一知何时蔓延开浓重一的白雾，似—一头猛兽般快速将他们一吞没。而那声惊呼来源于一赵师兄。
  不一知何时，他身后多了—一头镇墓兽，正是路边常见的那种小的，却已脱去外表石块，朝他疾速扑来。
  赵师兄猝不一及防被咬去肩膀—一大一块血肉，这一才艰难逃开，正扶着肩膀倒在地上惨叫。而宣陵本欲过来救顾雪岭，却也被镇墓兽拦下了。
  顾雪岭这一才发一现，这一个一林子里不一知何时无声出现了不一下十数头镇墓兽，这一本就很是诡谲，按理一来说它一们一不一应该离开属于一自己的方位的，可诡异之处不一止如此，架住顾雪岭的二人见赵师兄受伤，本来是要拽着顾雪岭过去救人的，可身后竟传来—一阵震动。
  二人定睛—一看，身后那块长方形的岩石竟缓缓拔地而起一，上头闪起一道道血光，层层青苔正缓缓剥落。
  “赵，赵师兄！”
  其中—一名弟子似被吓得立马松开顾雪岭的手，又像是看到远处赵师兄又被几头镇墓兽盯上，匆忙跑过去救人了。剩下另外—一人，看看身后闪着血光，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石碑，面上露出几分慌张，也松了顾雪岭追上那人。
  只余下顾雪岭—一脸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们一，他呆了呆，发一现宣陵也被几头镇墓兽围困住，喊了声宣儿正要往前，正好—一阵飓风呼啸而来。
  顾雪岭极少锻炼体魄，故而身形单薄，正如叶景常说的，—一阵风就能刮跑，这一回当真是—一下就被刮得连连往后倒退，匆忙扶住石碑才站稳。
  待风过后，眼前—一切皆被厚重一的白雾覆盖，什么都看不一到了。
  仿佛整个一世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也变得十分安静，镇墓兽的嘶吼和与宣陵的打斗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刚才的—一切好似皆是虚妄。
  天地间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一人——这一种认知让顾雪岭有一些无措，他下意识按住心口上的护身符，那神兽眼还烫得很，却不一再发一光跳动了。后知后觉，连身后的石碑也不一再往上升了。
  “宣儿，宣儿！”顾雪岭朝白雾里喊了几声，俱是没有一应答。
  连个一外人都没有一，他也不一需要什么面子了，艰难压抑下心头的不一安，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顾雪岭还没有一修炼出神识，自然无法望穿这一片厚重一的白雾，转了—一圈回过头，发一现身后石碑上青苔已经掉干净了，露出里头干净，洁白的石壁，上头还刻着—一排排鲜红的血字。
  乍—一眼满目血红，顾雪岭先是被吓了—一跳，才按住心口认真看起一石碑上的刻字。这一血字乃是古篆，且红得好似还在滴血，十分逼真。
  顾雪岭默读了—一遍，这一原来是—一段诅咒，大一意说的是前方乃龙宫禁地，不一得近前，否则便要道途尽毁，五感尽失七窍流血不一得好死。
  “龙宫？”顾雪岭—一头雾水。
  但关于一龙宫禁地只有一这一四个一字，再无其他了，石碑上面洋洋洒洒了大一几百字，除了前头六七字，后面全是诅咒，到了最后还有一那么几句：满头生疮，断子绝孙……这一样的诅咒，还矛盾的来了—一句生儿子没有一那啥……
  好幼稚。顾雪岭心道。对血字诅咒的敬畏到此为止消失为零。
  “看来这一片林子里头是禁地？”顾雪岭喃喃道：“那些镇墓兽应该是守护禁地的吧？也不一知道是谁触发一了禁地的阵法……”忽地—一顿，顾雪岭抬头望向苍穹时，目光顺着石碑往上，在右边—一角看到—一个一清晰的血掌印。
  顾雪岭眨巴眼睛，低头—一看—一手血——这一不一正是他手上的惨状吗？
  这一石碑不一知经历过多少年的风霜雪雨的摧残，上头已是坑坑洼洼，那些疙瘩颇有一几分尖利，—一下就把他的手心磨出了—一大一片血印，都掉皮了。
  顾雪岭深吸口气，呼了呼手心，可怜兮兮地用左手在袖中摸出—一张帕子，有一些别扭地将右手掌心包扎起一来，这一才开始思一考自己要做什么。
  “对，先去找宣儿。”
  小师弟刚刚都被镇墓兽困住了，恐怕很危险。顾雪岭打定主意，转身小心翼翼地进了—一片白雾中。
  白雾太过浓重一，脚下的路都难能看清，莫说是去找人。
  顾雪岭几乎没离开过玄天宗，从一未出外历练过，说不一怕都是假的。可还要去找小师弟，顾雪岭边走边喊着宣陵的名字，壮着胆子往前走去。
  林子还是那片不一知名的林子，天色已晚，又被白雾遮掩，林中光线越来越弱，—一人走在其中，不一听着自己回声，很轻易迷失自我。
  顾雪岭总觉得这一片林子变大一了，否则刚刚还在—一起一的人，理一应不一远才是，怎么找了那么就都没找到？
  约莫是顾雪岭运气好，他正念叨着找不一着人，前方便隐约发一现—一个一白色人影。顾雪岭心中大一喜，小心地朝那边喊了—一声，“是宣儿吗？”
  那边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缄默。
  顾雪岭将手掌放在嘴边，扬声道：“宣儿，你在那边吗？”
  这一—一次没过多久，远处便有一了回应——“你过来。”
  声音沙哑，又好像是隐忍着什么痛楚，但绝不一是宣陵的声音。
  大一抵是山林里被白雾覆盖，连远处传来的声音都有一些失真。
  顾雪岭也知道前方或许不一是宣陵，便踟蹰在原地不一动。
  不一过很快，远处的白衣人又压着嗓子跟他说：“大一师兄，我受伤了，你过来扶我—一把好吗？”
  顾雪岭小声嘀咕：“骗人。”
  宣陵的声音没那么难听，也不一会有一这一种谄媚的语调。他家小师弟声音跟本人那样，就是冷冷淡淡的，哪怕是在讨好顾雪岭时，也只会改变要说的话，并不一会用这一种诡异的语调。
  可对面好歹是个一人啊。顾雪岭心想，可能还是个一认识他的人。他眼底略过—一丝狡黠，笑得跟小狐狸似的朝那边走过去，边走边应声——
  “宣儿等等，师兄这一就过来救你！”
  而此时真正的宣陵，正穿过—一片白雾，循着—一阵远方隐约传来的打斗声找来，还感觉道前方不一远有一—一道精纯灵力，同时还有一镇墓兽的嘶吼。
  宣陵靠近时，便见光线晦暗的密林里闪过—一道手握短剑的白影，正被数头镇墓兽围困，白衣，短剑，那是顾雪岭的标识，雾气太大一，宣陵不一近前看不一清人，却二话不一说拔剑上前。
  不一久后，—一堆堆碎石头七零八落掉在地上，宣陵和面前被他认错的白衣人相对无言，尴尬之余，也难掩面上的失望，默不一作声便收剑走人。
  “等等！”赫连轻衣忽然开口，素来淡漠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中似是多了几分人气。宣陵闻声停驻脚步，可每每想起一陆微说过的话，就算知道这一个一赫连轻衣不一是他认识的那个一赫连轻衣，他见了赫连轻衣，还是极为不一适。
  宣陵头也没回，沉声道：“我要找人。”
  “多谢。”赫连轻衣道。
  赫连轻衣连声音都是冷的。赫连家三位小姐里，若赫连寒衣是冷如寒冰心中却暗藏—一团火焰，雪衣是面上含笑却清冷到骨子里，那赫连轻衣便是冷如寒月，是如月中仙般，本该无情，—一看望去，也本就无心无情的那种。
  宣陵挑眉，道了—一声不一必便要走。
  他跟赫连轻衣原本也没什么交情，两世来说过的话加起一来不一会超过—一百句……这一还是往多了算。
  此时此刻，对于一宣陵而言，还是找到顾雪岭更重一要。
  每每想到那个一四肢不一勤，如弱柳扶风般的大一师兄，宣陵竟也忧心不一已。还是放屋里养着吧，跟娇花—一样，出来干什么？宣陵想，被那么多人觊觎，危机重一重一，没得叫人担心。
  难怪南宫清—一直不一让他离开玄天宗。到了现在，宣陵竟也认同南宫清的做法，还觉得他做的对极了。
  要是换了他，连玄天宗山门一都不一会准顾雪岭踏出半步。
  “你在找顾雪岭？”
  赫连轻衣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时，宣陵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原来赫连轻衣也是知道他大一师兄的名号的。
  说起一顾雪岭，宣陵快速回头，“玄女前辈可有一见过我师兄？”
  按理一来说，对方已是金丹期，而宣陵才是筑基期，级别间还是差距很大一的，喊—一声前辈也无可厚非。
  果然赫连轻去也并无异议，她—一点点擦去手中短匕上的污渍，不一疾不一徐道：“没有一。半个一时辰前，不一知是谁触发一了山中阵法，将不一少人卷入白雾中，镇墓兽不一再被拘束在原地，伤了不一少人，商师姐已去救人。”
  “若他走丢恐怕会很危险。”她说着冰冷冷的声线—一顿，提议道：“你帮我，我也帮你找人。”
  宣陵怔了下，摇头道：“不一必。”
  赫连轻衣坚持道：“我不一喜欢欠人。”
  如此—一来，宣陵便无法拒绝了。他面色沉重一，很不一合时宜地想，若顾雪岭见到他和赫连轻衣在—一起一，会不一会生气？他很不一喜欢赫连家的人。
  赫连轻衣收好短匕，忽然发一问：“我们一是不一是见过？”
  闻言宣陵迅速回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说了出口——
  “没有一。我才十八岁，从一来没出过天誉城。我喜欢的是我师兄。”
  赫连轻衣：……
  宣陵反应过来：……
  顾雪岭目前还来不一及生气，他朝那冒充自家小师弟的人走过去，近前了，看清那人的脸后便不一再往前，皱起一脸来，—一脸麻烦地看着那人。
  那人正是先前纠缠着他们一的赵师兄，他肩上受了伤，不一得已除下墨色外袍包扎伤口，此时仅着—一件单薄而雪白的里衣，这一便是刚才的白影。
  见了顾雪岭，他忍痛到狰狞的苍白面容上扬起一得意的笑，“真是苍天有一眼，这一都能让我碰上你。”
  顾雪岭却觉得这一—一定是天道瞎了眼，才会让他碰上赵师兄。
  赵师兄又道：“怎么不一说话，吓怕了？真是不一巧，这一回你师弟不一在，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一会有一人来救你的。”
  顾雪岭朝他肩上层层缠绕却还在溢血的绷带看了—一眼，小声道：“待会儿该喊救命的人应该不一会是我吧。”
  他声音太轻，赵师兄被疼昏了头脑，—一时未能听清，但妨碍不一了他得意，他打量着顾雪岭，舔着唇道：“真是可惜，这一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偏偏得罪了易长老呢？若不一是灵根太差，连我都想带你回去当炉鼎了。”
  顾雪岭腹诽：你还真敢想，也不一看看自己长什么样？我完全不一可能看上这一样的人，贼眉鼠眼的丑死了！
  “不一过虽然无益，能尝—一下也是极好的。”赵师兄摸了摸下巴，愈发一炙热的视线似化作实质—一般在顾雪岭雪白颈子上流连，语气里溢出几分荡漾，“易长老没说要你的命，若你能伺候好我，我不一杀你，你看如何？”
  “不一如何。”口气好大一，居然跟他谈起一□□交易！恶心得顾雪岭完全没有一办法再忍不一下去了，—一脸嫌恶地说：“你太丑了，还有一口臭，我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师弟快来，给我洗眼睛！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_(:зゝ∠)_


第六十二章 
　　  宣陵一路找过来, 边喊着一师兄，在白茫茫的大雾中得到熟悉的回应时，扔下赫连轻衣循声而去。
  少年面上的惊喜做不得假, 赫连轻衣沉默着一想：看他如此紧张，宣师弟大抵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师兄的吧——那个传闻中的花瓶美人。
  顾雪岭远远便见宣陵和一个人过来，初时没看到跟在他身后那人是谁, 倏然间便扬起笑颜，跳下横生交错的粗壮树干朝自家师弟跑过去。
  “宣儿！”
  顾雪岭跑过来打量了宣陵一圈，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势，顿时小松口气，“宣儿没有受伤就好，先前看你被镇墓兽围困, 师兄可担心了。”
  宣陵见了他, 眉宇间紧蹙的紧张才消了几分，“师兄。”
  “嗯。”顾雪岭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一他。
  宣陵张了张嘴, 又道：“师兄。”
  顾雪岭眨巴眼睛，漂亮而柔软的眉眼似成了一轮皎皎月牙, 看去无辜且茫然, 根本没有理解宣陵脸上不明所以的凝重, 他笑问：“怎么了？”
  宣陵定定看着一他，须臾后，似是喟叹般轻声说道：“没事了。”就是想叫叫他，想听到他的回应。
  也不过是才分开小半个时辰，宣陵暗暗自嘲，他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跟赫连轻衣说出那样的话……
  简直是疯了。
  “还以为你受伤了呢。”顾雪岭笑了笑，朝宣陵伸出手, 正要安慰摸摸他脑袋，却在半空顿住。
  他看到了一身白衣的赫连轻衣。
  顾雪岭笑容一僵，在宣陵后知后觉之一时，他慢慢收起面上的笑意，也放下了手，“玄女也在。”
  赫连轻衣颔首道：“既然找到了人，我便先走了。”
  宣陵略显疏离地拱手道：“多一谢玄女前辈相助。”
  “客气。”赫连轻衣目光略过顾雪岭身上时停顿了一刻，已有了自觉，不会打一扰宣师弟与心上一人独处。
  顾雪岭狐疑地看看二人，碍于情面，哪怕他实在对赫连轻衣喜欢不起来，他也不会当面拂人面子。
  于是顾雪岭便异常沉默地旁观着一二人辞别，怎么看，都觉得二人怪怪的，他有点不喜欢宣陵这样。
  “唔……”一个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响起的同时传来一声闷哼，白雾厚重，望不清前路，这样的情况下任何怪异之一处都不容小觑，正要离开的赫连轻衣眸光一凛，朝树干后看去。
  只见上一身除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里衣的赵师兄正扶着树干站起来，他行动不便，似乎是因肩上伤口太痛，衣衫染血头发凌乱，狼狈极了。
  血色染了半袖，赵师兄脸色惨白，张着一嘴似要说话。
  但他看着一赫连轻衣半晌，口中却只挤出一声玄女，再一无其他。
  赫连轻衣秀眉一蹙，“是你。”
  宣陵也认出赵师兄来，登时沉了脸色，担忧地看了看顾雪岭。
  而赫连轻衣见赵师兄张着一嘴神色焦急，伸手指着一自己的嘴巴似乎说不出口的样子，顿感怪异。
  “你想说什么？”
  不等看起来虚弱而僵硬的赵师兄再一打一手势，顾雪岭便淡淡一笑，抢道：“赵师兄被镇墓兽打了，我刚为他疗伤，给一他服了药，那要有点小副作用，服下后会失声几个时辰罢了。”
  赫连轻衣和宣陵不约而同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一他。
  顾雪岭气定神闲，心下却也因宣陵二人不知何时来的默契而不舒服，他道：“玄女前辈放心，我与师弟会照看好赵师兄的。”
  赫连轻衣约莫听出这是在赶人，她原本便冷心冷情，不喜欢打扰别人，也不喜欢旁人打扰自己，更何况她根本就不认识那归墟剑宗的赵师兄，或许，她打心底里也有些看不上一这个看见她是眼里会露出贪婪惊艳的赵师兄。见赵师兄在顾雪岭开口后神色僵硬不断打手势摇头，她选择视若未见。
  赫连轻衣十分简洁地道了一声‘告辞’，便利落地转身走人了。
  赵师兄咬牙切齿瞪着眼，顾雪岭摊手道：“别这么看着一我，就算你能说话，她也不一定会帮你。”
  宣陵很是不解，“怎么回事？”
  顾雪岭掐了个决，一道灵力落到赵师兄身上，赵师兄整个人浑身一僵，便栽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全身上一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自由活动。
  顾雪岭这才慢悠悠地小声哼哼道：“我还要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宣陵很快明白症结所在，快速解释道：“我找师兄时碰上一了玄女前辈，帮她杀了几头镇墓兽，她不想欠人人情，便说要帮我一起找到你。”
  顾雪岭心里舒服了点，可说话时还是泄露了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气，“我也找了你很久了。”
  “是我错了。”宣陵直接认错，“我让师兄久等了。”
  顾雪岭还要得寸进尺，“那你要保证不会有下次。”
  宣陵有过一瞬的苦恼，是保证下次不准再一弄丢他，还是下次不准跟赫连轻衣走在一起？或者一是二者一皆有？不过偶尔闹小脾气的师兄也挺有意思的，宣陵不由笑道：“好，我保证。”
  顾雪岭撇撇嘴，勉强算他过关了。
  宣陵说回正题，“他怎么回事？”
  赵师兄这幅样子，分明是被人控制了，而那人明显就是顾雪岭。
  顾雪岭还故意板着脸说：“他想非礼我，我便用六师妹给的符箓定住他了。而且谁让你不快点找到我，不然我也不会差点被他欺负了……”
  “他欺负你？”话还没说完，宣陵便着一急打断，还黑了脸。
  “是我被欺负又不是你被欺负。”顾雪岭道：“幸好他受伤了，扑过来的时候都很慢，我才有时间用符。”
  “扑过来？”宣陵低声重复着一，语气逐渐冰冷，而又紧张地问：“师兄，他有没有碰到你……哪里？”
  顾雪岭是故意这么说的，见宣陵表现得如此上心，刚才因为看到赫连轻衣和他在一起的不快便消失的一干二净，抿着忍不住小得意的嘴角。他自诩矜持地说：“就是差点把我摔了，不过我躲得快，没事，而且他伤得挺严重的，就算我不用符，也能撂倒他。”
  所以，刚才说了那么多一，都是在跟他告状或是撒娇卖乖？
  宣陵心头一暖，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顾雪岭后，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觉得这个师兄越来越可爱了。
  真跟着一了魔一样。
  宣陵这心跟着一顾雪岭的话一惊一松，也是无奈极了，抬手按了按眉心道：“我知道师兄厉害，还有那么多一符箓法器傍身，定能保护好自己。”
  顾雪岭这回可算要了点面子，低头偷笑道：“还有护身符。我也不是那么厉害，是他先收拾了而已。”
  宣陵附和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树下那人影正偷偷爬起来往外溜走，地上也掉了一张金色符箓，他神色一凛，厉声道：“站住！”
  偷偷解除符箓控制的赵师兄知道自己身受重伤，连顾雪岭都打不过，别说是宣陵和顾雪岭联手。
  他趁着一二人还黏黏腻腻在一块说话，自然是先溜为上了，一听宣陵开口，他便如惊弓之一鸟，为了逃命用尽浑身力气跑进茫茫白雾中，头也不敢回，闷头往前冲，很快没了踪影。
  白雾成了赵师兄的掩护，宣陵拧眉道：“不可让他离开这里。”
  顾雪岭‘啊’了一声，“走都走了。”赵师兄是想欺负他，但他也只是想给对方一点小小的教训。
  宣陵的脸色却冰冷得像要杀人灭口，“他已与我们结仇，若现在让他逃走，恐怕会招来祸端。”
  顾雪岭问：“可是宣儿，他都走了，你到底想抓他做什么？”
  宣陵皱眉道：“他一再一欺辱师兄，自是一了百了，快刀斩乱麻。”
  顾雪岭睁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一宣陵说：“不，不用了吧。我们不可以得罪归墟剑宗的……”
  顾雪岭眼里甚至有些害怕，宣陵心下一动，为他此刻的无辜和纯良。顾雪岭初出修真界，他不知道同道相争是常有的事，哪怕是在正道，为了抢夺资源刀剑相向，也是极为寻常的。而他不同，他杀过人，他的剑淌过血，他不怕杀人，可现在的顾雪岭怕。
  宣陵心一软，整理好自己冰冷至连自己都没能发现的几近狰狞的表情。赵师兄若真欺辱了顾雪岭，在他看来是死有余辜，但他冷静想了想，却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虽然宣陵现在依旧很想杀了赵师兄，永绝后患。
  “我是哄你的。”宣陵抿着嘴角笑了笑，轻声道：“我当然不会对同道出手。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放他走。”
  顾雪岭拍着一胸口暗松口气。就说他师弟不会那么无情的，白紧张了。让赵师兄那种人污了师弟的剑实在是不值，而且还会给一他们招来更大的麻烦，会让师父和玄天宗为难。
  “宣儿可别吓我。”顾雪岭道：“那我们找到他要做什么？”
  最好还是杀了。不过多一半是不能杀得。宣陵想，不能吓到他这个胆子其实还是很小的师兄。
  “威胁他不准将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以后不准来找我们麻烦，怎么样？”宣陵很是为难地说。
  顾雪岭勉为其难地点头，“那行吧。”总比直接杀了强。
  二人终于达成共识，一起去找赵师兄，天黑后，林中光线几近于无，而那白雾竟透着一股白茫茫的微弱光芒，行走其中，诡谲而惊悚。
  宣陵握紧了顾雪岭手腕，说是不让他再一走丢。顾雪岭那一截细白的腕子都被握出一层细汗，也没有把人挣开。他心里埋怨着这怪异的雾气，害得他师弟刚才都被吓怕了，这一路上才忐忑不安的一直要握住他不放。
  手中触感温暖柔嫩，顾雪岭瘦，但也不至于瘦成皮包骨，就是细胳膊细腿的，宣陵都能一手掌环过来。
  还是太瘦了。宣陵看看顾雪岭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侧脸，再一往下，到单薄的身形，稍微有点肉肉的臀部……忽地耳尖一热，迅速扭头。
  “前面好像有声音。”顾雪岭认认真真地灾找人。
  他指着一树干上蹭到的血掌印，目测跟自己的手对比一下，比他的大。宣陵知道他的手受伤后，便一直握住不放，比他还紧张。况且他还包扎过，早已结痂，这绝不是他弄出来的。
  宣陵从神思缥缈中抽离出来，看过掌印后也道：“他肩上受了重伤，一直没止血，说不定这是他……”说着，宣陵听见不远林子里的细微声音，忙抓住顾雪岭的手往前冲去。
  “谁在那里！”
  幽暗林中随即窜出一条黑影，便远处疾速奔去。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是旁人，何必躲避？
  宣陵忙带着顾雪岭追上，一路上林子渐渐变得越发茂密，光线也越来越弱，到了最后阴森寂静得有些恐怖，顾雪岭忽然一把拉着一宣陵停下。
  “宣儿，等一等。”
  顾雪岭跑得气喘吁吁，还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宣陵眉头一皱，慢慢松开他。
  等顾雪岭顺过气，便快速拿出藏在衣襟的护身符，护身符闪烁着一发出急促的灵光，还在顾雪岭手心里不断跳动，似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
  宣陵也有些好奇，“这是……”
  顾雪岭摇头，同样茫然道：“我不知道，刚才跟丢人后进了这里，护身符就一直在发烫，你摸摸。”
  他抓起宣陵的手，按在护身符上。
  宣陵手一抖，昏暗中耳廓红透，却又不忍，不舍撒手。
  那枚神兽眼正在二人掌心中跳动，震得宣陵很快清醒。
  顾雪岭说：“它好像能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
  宣陵不置与否，也不收回自己的手。就这样隔着一护身符，偷偷地和顾雪岭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就跟做贼一样，刺激又心虚，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
  顾雪岭没发现异常，只当师弟比往常粘人了些，也已习惯。他说：“宣儿，它好像要带我们过去呢。”
  他想征求宣陵的意见，去或是不去。
  宣陵没考虑太久便点了头，“那便去看看。”如叶景所言，前世顾雪岭知道紫云仙府中有个龙宫，知道龙珠的存在，这些或许是他的机缘。
  由顾雪岭带路，才不会破坏原本该有的轨迹，找到机缘吧。
  顾雪岭粲然一笑，主动牵住宣陵往密林深处而去。
  自己牵手和被人牵手，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一验。
  宣陵一路上，神思一半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一半紧盯着前路。
  林子越来越深，最后需得依赖灵力搓出的灵火引路。
  看着一人迹全无诡谲黑暗的密林，宣陵几度目光隐晦地看向顾雪岭。这么阴森的地方，顾雪岭如果一个人来的话，会很害怕的吧？
  看看，他的手心都出汗了，气息也变得不安急促起来。
  宣陵赶紧握紧顾雪岭的手。
  到了最后，密林尽头豁然开朗，月光洒落石子空地上，不远之一外，青石板铺就成一片干净的平地。
  偌大的平地中央，白塔拔地而起，朱门禁闭，玄色旗帜摇曳。
  密林前立了块石碑，古旧却依旧鲜明的字迹书写着一四一字——
  紫云仙府。
  顾雪岭呼吸一紧，目不转睛望着一远处沐浴在皎洁月光下的白塔，脖子上一挂着一的护身符温度越发灼热。
  是这里了。顾雪岭心里冷不丁响起这么一个肯定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作者带大师兄一起祝大家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快高长大天天开心鸭！
  啾咪哦=3=
  捉虫


第六十三章 
　　  朱门缓缓开启, 灵光四溢。
  充裕灵气扑面而来，如甘霖般清润宜人，心旷神怡。
  宣陵一手一按在剑柄上, 护着顾雪岭朝九层白塔门内走近。
  “宣儿小心。”踏入门槛的一瞬，顾雪岭抓住了宣陵的衣袖。
  宣陵面上一暖，轻轻点头。
  顾雪岭深吸口气, 才跟着宣陵进去。
  踏入门内，豁然开朗，外看白塔有九层之高，入内，抬头一望，能直直看到塔尖上的一方小小天窗。
  塔内四方墙面上绘着严肃的龙游四海图, 浮雕栩栩如生。
  塔中偌大的空间中内设玄妙阵法, 甫一靠近，阵中骤然现出灵光，金光古朴的符文随着阵法转动流闪现, 空中悬浮着不少灵宝，越靠近阵法中心的莲花浮台, 灵宝级别越高。
  “好像是个宝库。”顾雪岭眸中倒映着阵中灵光, 流光溢彩。
  宣陵没说话, 警惕心并未放下，他在看着阵法中心的浮台。
  莲花浮台之上，一柄玄金古剑似是整座白塔的主宰，虽未曾出鞘，却是灵气逼人，通体更是散发着叫人无法忽略的强烈剑气，震人心神。
  古剑上似乎有着某种魔力, 吸引着人靠近，宣陵琥珀色纯粹的眼眸里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剑影，不自觉抬起脚步，往前踏出一步，再一步……
  “宣儿！”
  耳边传来顾雪岭的身心，宣陵恍然惊醒。他垂头一看，足尖已踩在阵法边沿，顿时面露错愕，再回头望去，顾雪岭正担忧地看着他。
  “宣儿，你小心点。”顾雪岭见一他刚才突然往里一走，心跳都快了一拍，还很不放心地多叮嘱了一句。
  宣陵眉头一皱，抬头望向一阵法中心的古剑，神情忽地凝重起来，毫不犹豫退回顾雪岭身边。
  “那古剑似乎能蛊惑人心，我刚才也不知为何就过去了。”宣陵声音有些轻，似是还心有余悸，他郑重地跟顾雪岭说：“我们别靠近这阵法。”
  顾雪岭担忧道：“那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宣陵摇头，又朝古剑看去，只一眼，便觉那强悍的剑气铺天盖朝自己扑来。他定了定心神，皱眉道：“这约莫是神级灵剑。”
  顾雪岭惊讶道：“神器啊！”
  宣陵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说不准，这剑有点诡异。”
  “那就不要了。”顾雪岭毫不犹疑决定好，见一他还有些神情恍惚，在储物戒中翻出师叔给的清心丹，深褐的圆丸倒在柔软的手一心上，玉白二指捻起丹药往宣陵嘴边送去，“宣儿，赵师兄应当不在塔里一，我们走吧。”
  宣陵就着他的手一服下一丹药，闻言面上有些诧异，“师兄，除了这把古剑威慑太大，其他宝物应当都是真的，有些灵丹灵草至少都是四阶以上，既然碰上了，你就一样都不想要吗？”
  灵丹灵草都有九阶，由浅入深。而灵器灵宝则有神、仙、天、地、玄、黄六个阶级，神器自然是顶端。
  那古剑若是神器级别，宣陵看不透，甚至被其威压震慑，便自知带不走，况且他已有本命灵剑饮冰，非但与他神魂相融，也是接近仙级的上品灵剑，他用惯了自然不会轻易换剑。
  但顾雪岭几乎没有片刻考虑就直接放弃了塔内所有宝物，让一向一自认了解他的宣陵也有些猝然无措。
  可顾雪岭听着，突然一脸吃惊，“可以拿走的吗？”
  ……不然你以为进秘境是干什么来了？宣陵认真点头。
  顾雪岭恍然大悟，抓了后脑勺说：“我以为不能拿的，师父以前说过，不问自取就是偷的。”
  宣陵嘴角一抽，“进秘境前池掌门说过的话师兄忘了吗？”
  明明说过很多次进秘境只是一个奖励，进去遇上什么都是个人机缘，沧海剑派不阻止任何人取走宝物。
  顾雪岭也甚是懊恼道：“我看这白塔里一的阵法这么精妙，还以为是有主的，这么说我们真的可以拿走？”
  宣陵无语地点点头。顾雪岭果然还是在玄天宗待了太久了。
  顾雪岭跃跃欲试，想要回头，结果挑花了眼，半天不敢拿。
  “宣儿，你说我们哪个比较好？师父喜欢炼器的原材料，萧师叔估计都想要，南师叔喜欢灵草，太渊师叔需要灵药，钟师叔拿到啥都不会嫌弃，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
  嘀咕了半天，也不说他想要什么，宣陵道：“师兄为何不自己挑一件？况且也不一定只能拿走一件。”
  “拿太多不好吧，留点给别人？”顾雪岭有点不好意思，又说：“我拿什么都没用，就不要了，不如这样，宣儿你挑吧，师兄都听你的。”
  宣陵挑眉，顾雪岭眼底确实不见一一丝贪婪，他似乎还很是安于现状的，也或者说，是得过且过。
  “我不要。”宣陵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抓起顾雪岭手一腕就往门外带，“师兄不要我也不要，我们走。”
  “那多浪费呀。”话是这么说，顾雪岭也还心疼着，却也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宣陵走到门前。
  却没想到，二一人刚要踏出门槛，却被一道突现的金光屏障拦下，顾雪岭险些就撞到结界上，手一腕上便被一个收紧，拉进温热熟悉的怀抱里。
  塔内的浮雕于宝物似成了一幅幅画卷被一簇金光火苗燃尽，阵法上符咒显像，快速运转起来。
  不过眨眼间，四周环境已大变。
  白塔骤然消失于无形，二一人还站在林中那片空地上，面前的白塔已换成了一间小竹屋，门口大开，里一头还有个白衣的年轻男人在走动。
  这时天光大亮，还是白天。
  “能走到这里一来，想必心境都不错，都进来吧。”
  屋里一传出一把清润好听的男人嗓音，显然是在对二一人说的。
  顾雪岭和宣陵就现在门前，他们没有很快进去，而是不明所以地对了一眼。宣陵很快看出端倪，“是先人留下一的一缕神识，并非真人。”
  顾雪岭大胆猜测，“紫云真人？”
  宣陵道：“说不准。”
  屋里一的人说出那句话后便不再搭理他们，径自在屋里一忙活。二一人在门外待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入内。
  屋中诡异的嘶啦声响还在继续，二一人进竹屋后，才发现白衣男人在干什么，顿时俱是一言难尽。
  这个白衣男人背对着他们，在灶台边上忙活，如雪般洁净的白衣道袍和莲冠显得很是格格不入。而他正一手一抓着锅铲，很努力地在煮菜烧饭，不远处水盆里一的菜才洗到一半……
  屋子不大，是堂屋连着厨房在一块，竹制的桌子凳子、窗户和墙面，一切都极为素净清雅，就连空气中也若有似无地飘着一缕竹香。
  顾雪岭沉默须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位，前辈……”
  按理来说，这人是先人遗留的一缕神识，也该称呼前辈。
  而白衣男人头也没回，非常认真地蹲下一身抽出一根柴火放到一边，香辣的肉香溢满了整个屋子，而他把火控小了，把锅盖盖上，便转身去一边择菜洗菜了，简直忙得不行。
  “东西在桌子上，就一件，自己拿吧。不管你们来了多少人，东西选了谁那就是谁的，跟我无关啊。”
  顾雪岭：……这个前辈好敷衍啊，好不负责任啊。
  不过他烧的菜好像是真的一样，香喷喷的，顾雪岭闻着肉味，忽然就有点饿了，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宣陵见他眼巴巴盯着灶台看，明显看出来他的意图，无情地提醒道：“进来前吃过辟谷丹了。”
  “可是辟谷丹又不顶饱。”顾雪岭说着肚子更饿了。
  宣陵无奈道：“辟谷丹本来就不能当饭吃。”可看着顾雪岭这副眼巴巴盯着锅的表情，他没再多说，直接拉着人到桌边去，“看看东西吧。”
  桌上是一柄三尺长的短剑，很是轻便，拔剑出鞘时，雪刃映着锋芒，透着一股极强的威慑力。
  自然不同于刚才白塔中的神剑，不过也不知那神剑是否为考验中的虚妄，那威慑与短剑极像，仿若短剑方是神剑剑气的来源，应当是阵法刻意放大了剑气考验人心，又或是短剑藏锋，并未将所有威慑力全数释放。
  宣陵将锋刃转过一面，便见上头刻印着的沧海剑派的印信图腾，以及下方小篆，“紫云”，“凌虚”。前者，是主人之名，后者，乃剑名。
  顾雪岭艰难集中注意力，看了看短剑上的字，确定道：“他就是沧海剑派的老一祖紫云真人啊。”
  “是我，拿了东西就走吧，别打扰我烧饭，我没空。”
  紫云真人边洗菜边说。
  顾雪岭嘴角一抽，紫云真人已经陨落上千年了，还留了一缕神识在这世间，还在这里一烧饭，还在洗菜，真是……叫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么喜欢烧饭吗，死了还要继续烧饭？顾雪岭无语凝噎。
  “传承只有一件。”宣陵抬起眼，看向一紫云真人忙碌的背影。
  顾雪岭点点头。他知道，紫云真人当然也知道。
  紫云真人却说：“管你。要不你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就给谁。”
  宣陵举着短剑看向一顾雪岭，霎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顾雪岭立马皱起脸说：“我不打，给我师弟就好了，我不要。”他看着宣陵，又重申一遍，“我不要，宣儿只管拿走，只要你不扔下一师兄就好了，师兄不跟你抢，也不会拖累你。”
  宣陵皱起眉头，不悦道：“师兄怎会认为我会扔下一你？”
  原来是在计较这个，顾雪岭自知理亏，挠挠脸颊，别开脸心虚地说：“不是啊，我就是说说而已。”
  “那是我听错了，还以为师兄不信我。”宣陵别有深意道。
  顾雪岭干笑一声，冲宣陵眨巴眼睛试图转移话题。
  “那宣儿拿着吧，就是你应得的。”
  不一定。是顾雪岭带他来的，这该是顾雪岭的机缘。宣陵欧皇深沉地看着顾雪岭，却是一言不发。
  看来他师兄对他信任归信任，实一际上却没什么安全感啊。
  “宣儿？”顾雪岭笑一得脸快僵了。
  宣陵这才作罢，却是将短剑放下，“不要了，我们走。”
  “又不要？刚才那么多宝贝不要，现在又不要？”
  紫云真人似乎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连着两次拒绝他，他放下手一里一的青菜，甩了下一手一里一的水珠站起来，边擦手边回头，像看傻子一样，忧愁地看着二一人，“是我的法器不够好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紫云真人看清二一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
  二一人没等到后话，宣陵便坚决道：“抱歉，打扰前辈了。”
  紫云真人相貌很是俊秀，看着像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尤其是在问二人为何不要他的宝贝时。
  但他此刻看着二一人突然不说话了，这实一在是很奇怪。
  宣陵没等到回话，很快明白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那便是在看……他眉头一紧，正要上前挡住顾雪岭，却见对方冷不丁笑一了起来。
  “像，真像。”紫云真人笑着笑一着，变作一声长叹，面色渐渐认真起来，褪去适才的悠闲，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格外沉稳下来。他改口道：“不要也罢，想来你的机缘并非我。”
  顾雪岭茫然地看向一宣陵，宣陵也轻轻摇头，不明所以。
  紫云真人摇头笑叹一声，转身继续看他的菜，青菜已经洗的差不多了，而锅里一的肉菜也差不多上锅了，他揭开竹篾编成的锅盖，香辣肉香四溢，争前恐后朝顾雪岭二一人扑来。
  辣味呛得顾雪岭打了个喷嚏，也不争气地流了口水。
  “相见即是缘，不如坐下一来一起吃个饭。”紫云真人将烧好的香辣鸡丁舀在瓷碟里一，回头招呼二人，“尝尝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二一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宣陵准备告辞，衣袖先被顾雪岭拉住，顾雪岭馋得只咽口水，还故作矜持地说：“宣儿，盛情难却。”
  ……
  片刻后，菜端上了桌，紫云真人给顾雪岭发了筷子。
  “尝尝。”
  筷子就一双，没他的份。宣陵坐在一边警惕地看着紫云真人。
  紫云真人仿佛没有看到宣陵，继续用眼神催促顾雪岭。
  没办法，顾雪岭叹了口气，合情合理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顿时被香辣味霸占了舌尖味蕾。
  顾雪岭连着吃了几筷子，便搁下一筷子不动了，宣陵见他吃得脸颊通红鼻尖冒汗，早备好了水壶，顾雪岭就着他的手一灌了几口冷水，才缓过来，呼着气说：“太辣了，上头了。”
  紫云真人捧着脸眼巴巴问：“喜欢吗？”
  顾雪岭评价道：“好吃是好吃的，但是我不太能吃辣，也不怎么喜欢吃辣，我更喜欢吃甜的。”
  “果然，连口味都很像。”紫云真人喃喃道，笑一得也有些古怪。
  宣陵将水壶递给顾雪岭，让他捧在手上慢慢喝，而后神情不悦地说：“多谢真人款待，我们该走了。”
  紫云真人似是才发现他也在似的，“啊？你们一起的？”
  顾雪岭小口啜着水，边小幅度点头。这是他师弟来着。
  紫云真人看了顾雪岭好一阵，神情越发诡异，像是怀念，像是贪恋，更像是透过他看到了谁。
  “前辈。”宣陵忍无可忍，出言道：“我们这就告辞。”
  紫云真人像是没听见，轻叹一声道：“以前我姐姐也喜欢吃甜的，但是我喜欢吃辣的，她又不会烧饭，每天只能我给她烧饭吃。不过我那时还不怎么会烧饭，做的饭菜都不好吃，有次她出门，我就想趁机练好厨艺，等她回来后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他说完，大家都在沉默。
  在紫云真人的目光催促下一，顾雪岭只好放下水壶问：“然后呢？”
  紫云真人满足一笑一，“她那次出门后，就没有再回来呀。”
  顾雪岭：“……抱歉。”
  “没关系。”紫云真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顾雪岭的脸，像是要黏在上面似的，实一在看不出来半分痛心，有的只是看不穿猜不透的沉重情绪。他轻声说：“你吃到了，也是一样的。”
  “前辈。”顾雪岭忽然背后一凉。
  紫云真人倏然笑起来，就跟小孩子吃到了糖似的，很是满足，也很是纯粹，他站起身来，笑一看着二一人道：“我心愿已了，先走了。剑给你们，随便用，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紫云真人顿了下一，因一为叫不出顾雪岭的名字朝他问道。
  “……顾雪岭。”
  紫云真人默念一边，随后笑着点头，说：“好，岭儿。你还不能走，再往前走走吧，有人或许会想见你一面。那里，才是你的机缘。”
  顾雪岭面露茫然，“啊？”
  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刚才还跟他们说话的紫云真人便化作虚影随风点点散去，消失得无声无息，正如他所言，走的很快，也很彻底。
  凌虚短剑灵光一现，似是也与主人切断了所有联系。
  顾雪岭微微张嘴，惊讶得不知该问什么，却见眼前小竹屋竟也随着紫云真人一点点消散，他下一意识握住桌上的凌虚，一手一抓向一宣陵。
  比顾雪岭更快的，是已能十分自然揽他入怀的宣陵。
  竹屋随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先的平地成了一角悬崖，可在崖边，二一人一眼便见一到一个巨坑。
  巨坑大得不可思议，仿若一处盆地，底下一有山有水，坐落着一座宫殿，更似仙境，云雾缥缈。
  朦胧烟云中，十里一莲花池，红蕊绿叶层层叠叠如浪。
  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一缕荷香。
  顾雪岭不自觉往悬崖边走近，“宣儿，我们能去看看吗？”
  宣陵见他眼里似有些失神，又想到他该有的机遇，自己也该适时地照着他的路走，便问：“真想去？”
  顾雪岭点点头，有些苦恼地说：“护身符又在发烫了。”他摸着衣襟下一的神兽眼，连心跳都变得很快。
  就像是隐隐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护身符……和他。
  下一了悬崖，穿过莲池，二一人很快御剑到了那座巍峨宫殿前。
  顾雪岭几乎都没怎么看沿途风光，便催着宣陵推开殿门。
  吱吖吖沉重老一旧的声响里一，空荡荡的大殿终于露出真面目。
  而在这时的秘境在，沧海剑派，禁地内守护的长老听见身后阵法内一阵急促的铃声，几乎是焦急地朝阵法内冲去，一盏燃了近千年，借着一点火星苟延残喘的魂灯，灭了。
  “老一祖……”长老震惊之余，面露痛色，叹息着朝魂灯拜下一。
  而同时，在沧海之巅外的无忧仙城，一串银铃正不断跳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急促而悦耳的铃声。
  无忧城城主府的一位家老面露喜色，朝边上的年轻人祝贺道：“城主大喜，老一祖的后人终于现世，我们这就前往沧海剑派迎回神器吧？”
  无忧城主前阵子见一过银铃异常，这会儿并不似家老一那般激动，反而十分平静地问：“前阵子青云试剑，不是说要把紫云真人的洞府当做奖励吗，这会儿估计还出不来，要再等几个月，你们先去查进去的都有什么人。”
  家老想来也是，按捺住心下一的激动，应声道：“家主说的是。”
  大殿内充裕而精纯的灵气在开门的一瞬竟就散尽，宣陵护着顾雪岭入殿，殿内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脚步声都变得格外响亮。
  外面的天色是不同于密林在的夜色，天色大亮，因一此即便殿中无一点灯火，也能一眼看清全貌。
  宣陵还是很小心，走在前头探路。
  顾雪岭只觉心口处的神兽眼跳动得越发强烈，也越来越灼热，他将其握在手心里一，一时烫的失神。
  “师兄，你过来看看！”
  已进了大殿中央，宣陵站在一座石像前急切地朝顾雪岭招手一。
  顾雪岭这才回神，心神不定地跑过去，不知为何，他进了大殿后就特别有精神，心跳尤其激动。
  宣陵就站在石像前等着他，竟也是失神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石像，目不转睛，仿佛已被勾去了心神。
  顾雪岭到了宣陵跟前，看着他不明所以道：“宣儿？”
  宣陵并未看他，只跟他说：“师兄看，她和你好像。”
  顾雪岭闻声抬头望去，几丈高的半身龙尾半身为人的镇海龙女像渐渐倒映在他眼里，随之眸子一紧。
  “她的脸怎么……”顾雪岭有些无措地看向一宣陵，“跟我那么像？”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或许会隔日更，我还是会尽力日更的，就是不定时了，过了春节假期再说吧。
  啾咪大家=3=


第六十四章 
　　  繁复玄妙的纹路沿着青石地板一寸寸蔓延开来, 足有三一丈之高的人身龙尾石像几乎填满偌大一座神殿的空虚，不知在此静立了多少个年月。
  龙女娴静姣好的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衣袂翩翩, 微垂的双眸仿若满含着对众生的悲悯，上身直立龙尾盘卧，呈双手抱琵琶的姿势。
  顾雪岭看得失神, 正如宣陵所言，龙女的五官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而宣陵在见到龙女像的一瞬，脑海里也一有过不少猜测。一是顾雪岭与龙女相貌相似，照叶景所言前世顾雪岭或许得过龙女传承，他们可有什么血缘关系？二是这龙女是否就是陆微等人所说的，青龙龙宫, 龙珠之主？
  不过现在看顾雪岭的表现, 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顾雪岭茫然地看着龙女像，便听耳边宣陵问话，“师兄也一不知你为何与龙女相貌如此相像吗？”
  顾雪岭反过来问他, “我怎么会知道？”
  宣陵沉默一瞬，“也一是。”
  顾雪岭才慢慢收回心神, 在龙女像下转来转去。宣陵怕他不小心的触碰龙女像会跟那些镇墓兽一样活过来, 紧张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转了大半圈, 顾雪岭停下可好，摸着下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貌相似应当只是巧合吧。”
  他还在想这个问题。宣陵也还在想，他这才意识到，他对顾雪岭的身世其实一无所知，尤其是他的父母，顾雪岭也一从未跟他提起过。
  宣陵犹豫再三一, 出言道：“师兄，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宣儿觉得我和龙女会有关系吗？可不是我想来的，是护身符带我来的，应该是神兽眼的玄妙才对。”顾雪岭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的激动都是被神兽眼吓到的，尤其是到了龙女像前，神兽眼的光芒越发一强烈。顾雪岭觉得完全不可能，他笑说：“我不是跟宣儿说过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玄天宗了，师父说我父母早已不在了。”
  如果没有叶景和陆微说过的那些话，宣陵也不会异想天开，他并未放弃，“师兄也一没有见过他们？”
  顾雪岭摇头，因为没有见过，所以说起父母之时，心里关于他们的只有一片空白，便不会有任何期待或是难过。“师父与我娘相识，当年我娘生下我后难产，只好临终托孤于他，他这才将我带回玄天宗养着的。”
  宣陵又问：“那师父有没有与师兄说过你父母的事？”
  顾雪岭本是不信的，可说着，他面上也一有了几分迟疑，“没有。师父，连我父母姓甚名谁都没说……”
  宣陵肯定南宫清隐瞒了顾雪岭的身世，看来他知道的不少。
  他正要追问，顾雪岭便说：“不过师父说，他与我娘仅有几面之缘，娘将我交给他只求他照顾我，并未让他将我送回家中，想来那些都不重要。”
  记忆中，顾雪岭还小的时候，的确也闹着要找过爹娘。
  当时南宫清便是这么跟他解释的。他说或许那个家并不重要，也一不适合顾雪岭生活，所以顾雪岭的娘亲在临死前并没有让他将顾雪岭送回去。
  顾雪岭想了想，回忆说：“师父说过，我的名字就是娘亲留下的，师父还带我去祭拜过娘亲，就在天誉城外不到百里的一个山涧里。”
  宣陵不再问话，恐怕就是他想知道，顾雪岭也一说不出来，因为南宫清瞒得死死的，只不过……
  “出去后，我陪师兄去看望娘亲吧。”
  顾雪岭看似随意地点点头，情绪却是不似刚才高涨了。他抿着嘴，一声不吭低下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静静盯着龙女像下的石台看。
  “师兄？”宣陵轻声开口询问。
  顾雪岭忽地挑起眉梢，快步朝石台一角走去。宣陵忙跟上去时，顾雪岭已经站在那处片刻。原来那半丈高的石台一角赫然有着一块石碑，深刻着一行行入石三分的端正字迹。
  顾雪岭已经读了大半，听到宣陵也过来了，他头也没回，轻声惊讶地说：“是关于镇海龙女的生平，那是近千年前，沧海剑派创建前的事。”
  宣陵面露意外。
  原来这镇海龙女名曰白蘅，乃千年前的妖族中罕见的龙族血脉，而镇海之故，还要再往前追溯三一千年，至今，约莫是四千年前，当是有一妖龙现世，自诩为神，蛊惑世人，祸乱世间近百年，后被先人封印沧海龙宫内，而在三千年后，妖龙突破封印逃出。
  妖龙再现世后，依旧搅得世间不得安宁，白蘅与其道侣等先辈舍生忘死抵抗妖龙，最终将妖龙封印回孤岛，白蘅却独自一人留下镇海。
  据石碑上所言，因妖龙被二度封印后仍有一息尚存，而当时能与其对抗的只剩下白蘅，白蘅为保世间安宁，以神魂镇海，与妖龙同归于尽。
  从那以后，世间太平，四海升平，此为千秋之功。
  最后落款还是紫云真人。
  看得出来，这座偌大的神殿是沧海剑派成立后，他为龙女而建。
  顾雪岭看完不由肃然起敬，恭恭敬敬朝龙女石像躬身行礼。
  “晚辈不知前辈镇海救世之功，适才无礼了，还请莫怪。”
  宣陵随之深深一拜。忽地，他伸手触及紫云真人落款处，指腹朝那落了灰的石碑轻轻一抹，便见一道金光闪现，后头又现出数行小字。
  顾雪岭微微张了嘴，“后面还有呢！”
  宣陵默不作声看下去。
  后面的话仍是紫云真人一字一句亲自刻下，宣陵一目十行，不过多时便看完了。总的概括一下，便是紫云真人个人对龙女白衡的记忆。
  紫云真人与龙女白衡乃是结义姐弟，紫云真人甚至说自己就是白衡养大的，当年龙女与道侣为镇海一去不复返，其实还留下了一个遗腹子。
  但当年那遗腹子被妖族带走了，紫云真人未能找到。
  待百年后沧海平定，紫云真人为寻义姐前来，甚至直接在沧海定居，开创沧海剑派，成一了一代宗师。
  同时，当年的苍木龙宫，也一可以说是龙女化身成石之地被划为沧海禁地，渐渐的，被紫云真人大胆将洞府建在上面，还修炼了神殿和龙女像。
  这便是大殿和龙女像的由来。
  时过境迁，至今已千年。
  紫云真人数百年前陨落之时，用尽全力将这处龙宫禁地收归于小秘境当中，其实还有一事未了。
  此事乃沧海机密，却也跟沧海之巅相邻的无忧仙城相关。
  宣陵简述道：“当年镇海之时，龙女手中的法宝乃是其道侣家中祖传神器，与妖龙同归于尽后，神器便消失在这龙宫禁地里，后来紫云真人与龙女道侣的家人一同来到沧海，也一本想归还神器，结果搜寻数百年未果。”
  龙女道侣的家人便在沧海定居下来，便是那座无忧仙城。
  “紫云真人陨落前，曾与无忧仙城的城主有过约定，承诺将来不论沧海剑派以什么方式找到了神器，都会将神器完璧归赵。”宣陵道，“他也一在石碑上承诺，能走到这里的有缘人，若有机会找到神器，便将其归还无忧仙城，届时沧海剑派定有重金酬谢。”
  顾雪岭也一看完了，抬起头朝龙女像看去，顿悟道：“原来那神器就是龙女手上的琵琶呀。”
  宣陵道：“据闻是洛家祖传的神器，石像上的应该是个样本。”
  顾雪岭点头，细白的手指指向石碑，“看来我们是头两个走到这里的，我们要帮忙找东西吗？”
  宣陵静静看向他，“我听师兄的。”
  顾雪岭笑了笑，感慨道：“紫云真人当真是大胆，这样将神器之事和盘托出，就不怕我们得知神器存在后，找到神器就占为己有吗？”
  “到这之前的重重考验，足以筛掉太多有心之人。”宣陵道。
  顾雪岭若有所思，“似乎也一是这么回事，那我们……”见宣陵面无异色，他接着问：“去找找看？”
  宣陵点头，“好。”
  顾雪岭笑了起来，左顾右盼说：“可是这里好像没有路了。”
  二人打定主意，便在大殿四处寻找进入龙宫的入口。
  因为紫云真人和无忧仙城的洛家人找了近千年，都没能找到神器和龙宫入口，顾雪岭和宣陵便已有了心理一准备，他们拿不到也无所谓。
  就是大抵要让紫云真人失望了。想起来自己还吃过他做的菜……
  顾雪岭想着尽力找一下吧，毕竟吃人手短，再说了，他还顺手拿走了紫云真人给的短剑凌虚。
  凌虚被归入剑鞘，顾雪岭把一短剑给了宣陵，宣陵原本不想要的，顾雪岭说他已有了一柄短剑，拿着也一没什么用，宣陵这才答应帮他先拿着。
  大殿里没发现阵法的蛛丝马迹，也一可以说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宣陵和顾雪岭分开在大殿里找了一遍，说道：“也一许龙宫入口不在此处，师兄，我们出去找吧。”
  另一边没传来顾雪岭的回答，宣陵喊了一声，“师兄。”
  那边还是没声响。
  “师兄？”宣陵神色一变，徒然拔高声调，“岭儿！”
  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阵阵回荡，一个弱弱的声音冒出来。
  “我在这里。”
  顾雪岭一手举起来，握着什么东西在龙女像后走出来，一脸纳闷，“宣儿怎么也一跟你师兄他们一起乱喊人，下次不准再让我听到你乱叫了。”
  顾雪岭觉得很没面子，“师弟叫师兄岭儿，是很不礼貌的。”
  宣陵也只是一时着急。可见顾雪岭这个大师兄还是很要面子的，从小就对师弟们这么叫他极为抗议。
  “你没事就好。”宣陵面上很是自然，走过来问：“怎么不回我。”
  顾雪岭低头扒拉着手里的东西，还亮着一阵一阵的金光，宣陵还没走近就知道那是他的护身符了。
  “它一刚才烫的厉害，我摘下来看了一会儿。”顾雪岭伸手递给宣陵看，如他所言，那褐色圆润的神兽眼光芒已变得刺眼，一闪一闪，约莫还在隐隐跳动，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
  宣陵接过端详，很快放回顾雪岭手心，“这里或许真的有东西，说不准会是受到了神器的影响。大殿里找不到，我们不如出去看看吧。”
  顾雪岭点点头，攥紧手心的神兽眼和宣陵一起出门。
  神殿外十里红莲，极致惊艳，边上却是杂草丛生，处处泥潭。
  宣陵按着顾雪岭在神殿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我去就好。也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妖兽隐藏，会否危险，师兄一路走累了，先坐下歇会儿。”
  顾雪岭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走开，所幸大殿前视野开阔，宣陵走的远了，也一还在他的视野里。他一开始有些一胆战心惊，真怕宣陵说的妖兽在湖里跳出来，等宣陵走近湖边许久都没任何异常，他便渐渐放松下来。
  百无聊赖，手中那神兽眼出了神殿后反而跳动得越发一反常。
  顾雪岭又琢磨起来，但左手用的有点不顺心，右手又被包扎着，尤其是宣陵找到他后，把一他五根手指头给包起来了，非常不方便，走了那么久，还捂得有些一热。现在见宣陵走远了，顾雪岭偷偷地，咬着布条拆开一点点，露出两根指腹有点擦伤的手指来。
  半天过去了，手指上头的血迹早已干了，指腹的伤口也已愈合，只剩下一道道细微的红血丝。虽然伤得不重，可包扎过后看去却非常严重，整个手指都红肿起来，可惨兮兮的。
  顾雪岭看着还是觉得疼，小口吹了一下气，才拿起神兽眼来，一下子被烫得他差点没直接丢开。
  顾雪将神兽眼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嘀咕道：“你说你，到底是发现什么了呢？”顾雪岭看它一越来越烫，都有点害怕，会不会突然炸开？
  “嘶！”
  指腹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可他手上的除了神兽眼还有什么？又疼又烫，顾雪岭倒抽口气，直接把一东西甩开。
  神兽眼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滚落在他脚边，上头约莫点着一点诡异的血色，顾雪岭粗略看了一眼，确定没滚远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赫然红了一小片，原本已经愈合的细微伤口处竟又溢出血珠，怎么都止不住。
  顾雪岭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被护身符保护着，谁成一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护身符咬破手指头？
  这也一太奇怪了，自从进一了秘境后，护身符就变得很奇怪……
  就在这时，滚落顾雪岭脚边的神兽眼乍然光芒大盛，以他为中心，地上倏然间展开一个金色法阵。
  顾雪岭惊讶之余下意识要退出法阵，却被金光挡住，法阵快速运转着，不等顾雪岭反应过来，再一眨眼间，面前的红莲与神殿全都不见了！
  白茫茫的天地里，除了顾雪岭，什么都不剩，连那金光法阵都已消失无影。地上如镜面般，清晰倒映着顾雪岭还未收敛起诧异的面容。
  完全搞不懂这是哪里，顾雪岭定了定心神，环顾四周。
  四周便是白得无瑕的诡异天地，不见日月，无风无浪。
  顾雪岭本能地屏住呼吸，连心脏跳动都快得不像话。
  这仿佛是一处与世间隔绝的天地。
  终于，身后穿来细微的声响。
  其实时间并未过去太久，不过几息，但在这样空旷或是虚无的环境下，顾雪岭觉得时间漫长极了。
  顾雪岭快速回神，入眼，却见一尾反射着斑斓色彩的白鳞。
  宣陵在神殿四周走了一遍，连个妖兽都没找到，虽然离开的时间不长，他还是有些一担心顾雪岭。
  故而折了几支莲蓬准备回去，刚要走，又回头折了一支红莲。
  应该会喜欢的吧？宣陵心道。
  且不管花开的如何美，回到神殿后，宣陵手中的红莲却都被砸到地上。门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兄！”宣陵快步冲进神殿，很快从身到心全都凉透。
  神殿里也一没有人……
  光线折射下，白色鳞片上出现极为绚烂美好的一片灿金。
  极美却强大的白色龙尾跃然出现在顾雪岭眼里，他不自觉怔住，呆呆抬起头，望进一一双浅金眼瞳。
  “龙……龙女，白衡……”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不准叫岭儿╯^╰
  今天就这么长吧，以后再补，啾咪～
  捉虫


第六十五章 
　　  “您是, 白蘅前辈？”顾雪岭神情近乎呆滞地看着龙女。
  龙女上身为人，素白衣裙下却是一尾白金龙鳞，一双堪称完美的雪色鹿角在额前生长盛开一, 一身清冷出尘，难以用单薄言语形容的美貌更是如玉般无瑕，她此刻正高一高一俯视着顾雪岭, 用她那一双绚烂至极的浅金色瞳仁。
  约莫是源于血脉或是实力上的威慑，即便暗含着强悍攻击力的龙尾如今还乖乖蛰伏，那张清贵昳丽的脸上娴静温柔，却仍叫顾雪岭心一生战栗。
  同时，一种奇妙的错觉踊跃心一头——他竟觉有些亲切感。
  更何况，龙女真身还比刚才的石像, 与顾雪岭容貌更为相似。他们都有着一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眸子。
  顾雪岭对上那双浅金眼瞳, 心一脏跳得越快，莫名有些震撼。
  眼前的龙女，无疑与神殿中的龙女像是同一人。
  龙女唇瓣动了动, 双眸忽地一紧，似是锁定了顾雪岭。
  “你是……”龙女嗓音清冽而沙哑, 听着她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舒适的体一验, 若不是她龙尾动了，她靠近了顾雪岭，顾雪岭不自觉惊慌后退。
  龙女离顾雪岭已经很近了，似是发现了顾雪岭在害怕，她停在顾雪岭面前五步外，嗓音一如方才，极轻, 呢喃着，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
  “别怕，好孩子。”龙女满目温柔地望着顾雪岭，“我不伤你。”
  这是顾雪岭头一次见到妖修的真身，还是龙，比起先前碰上的莲藕精更稀罕，他说不惊讶都是假的，也有些害怕。因为龙女看起来就让人有种不可亵渎的感觉，他不敢靠近，况且龙女白蘅，还是令人敬仰的前辈。
  顾雪岭定下心一神，慌忙躬身行礼，“晚辈失礼了。”
  龙女柔柔一笑，一身清冷瞬间化作温婉柔情，她招手道：“无事。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
  看什么？顾雪岭茫然，但他本能地认为对方不会伤他，于是身体一先一步朝龙女走近，不过有点拘谨。
  “前辈。”顾雪岭在龙女面前停下，紧张得双手双脚不知都该怎么放，不住看向那一尾灿金龙鳞，眼底满是艳羡，“前辈，不知这是何处？”
  龙女满意一笑，看着顾雪岭道：“这是在我识海之内。”
  顾雪岭闻言大惊，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识海？”
  “别怕，可以出去的。”龙女及时安慰道：“千年前，我将邪神封镇于此后便沉睡至今，未曾想有朝一日苏醒，还能看到我的后人。”
  龙女眸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与向往，情不自禁朝顾雪岭伸出手。
  “像，太像了……”
  “前辈！”不可亵渎前辈的信念让顾雪岭下意识惊慌退后。
  龙女恍然回神，笑叹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一字？”
  虽然龙女很自然地收回手，顾雪岭还是很不自在，不是没看到龙女的遗憾，他有点愧疚，也不解。他略一蹙眉，如实一道出自己的名一字。
  “顾雪岭。”龙女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亲切地笑着询问：“好名字。岭儿，你的父母都是谁？”
  顾雪岭动了动唇，欲言又一止，他大概清楚龙女的意思了。龙女也以为他们有些血缘关系吗？
  但，他是人，不是妖啊。
  顾雪岭却又不忍让龙女失望，他委婉地说：“我不知道，我从小被师父收养，不知道父母是谁。”
  龙女笑容一滞，“你师父是？”
  “是天道盟玄天宗的宗主。”顾雪岭说起南宫清，就没忍住说他好话，“师父人很好，对我也很好的。”
  “是天道盟？”龙女眉头一蹙，面上的笑意也淡了去，她又问：“那妖族呢，我们的妖族，可还在？”
  顾雪岭竟还听出几分不安来，忙道：“在的，只不过天道盟都称妖族为万妖宗，现在的妖族暂时也没有妖主，据说要等天命现世。”
  妖族最是信奉天命，尤其是追随守护妖主的十二位长老。
  话音落下，龙女明显放松下来，垂眸叹气道：“那便好。”
  顾雪岭也暗松口气，不过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前辈，您刚才说我是您的后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蘅抬头看他，浅金眼瞳清澈明透，仿若能看穿所有面具下的真心一。她语带惊讶，“你不是？”
  “我，我是人。”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顾雪岭无端有些紧张。
  龙女狐疑地凝望着他，半晌后道：“你的气息的确驳杂，道……”她顿了顿，问：“你，没去过妖族？”
  顾雪岭摇头，自觉好笑地说：“我从小到大都是人，身上也没有妖气，不知前辈为何会认为我是妖？”
  龙女蹙眉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雪岭眉梢一挑，茫然不解。
  龙女思索了下，道：“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只不过唤醒我，且引你前来的是你身上的神兽眼。”
  听她提起，顾雪岭才发现神兽眼已重新回到自己脖子上挂着，原本不断发烫发光，现在却没了反应。
  龙女道：“这是我将我儿送走时，交给他的护身符。”
  顾雪岭抬起头，一脸诧异。
  “不过我儿生来体弱，恐无法再与我相见。而你今日带着神兽眼回到沧海，上面的龙气却更重了。”
  顾雪岭错愕地捏住护身符。
  龙女疏忽一笑，温声道：“是与不是，眼下我告诉你，你或许也不会信。但我相信我儿不会将此物赠与旁人，我也能感觉到你身上也有着同类的气息。人与妖相恋，血脉相融，诞下的孩儿若是不能在一出世就显出妖形，那么最一晚，也会在结丹时化形，除非是少数血脉弱于人族血脉的妖族。”龙女面上光芒耀眼，颇为骄傲地说：“我龙族血脉绝不亚于凡人，岭儿，你现在不信，等结丹后，便知你是人是龙了。”
  顾雪岭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是人啊。”
  龙女问他：“生而为龙，于你而言便这般难以接受。”
  “不，不是！”顾雪岭忙摆手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我从一出生就是人，我这么多年都是人……”
  余下的话不需他多解释，龙女也懂了，龙女垂眸沉吟须臾，轻叹道：“也罢，你总会想明白的。”
  顾雪岭皱着眉握紧护身符，他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纯粹的人。什么龙气，其实都是神兽眼里的吧？
  “不过我却等不到那时了。”龙女这一声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顾雪岭想了想，没再继续这个让他不适的话题，他正色道：“前辈，你可知洛家的神器何在？”
  见龙女看来，顾雪岭将在神殿里紫云真人的遗愿解释一遍，“前辈放心，神器我不会私藏的。”
  “你过了小云那关，我自是不会怀疑你。”龙女听到紫云真人那时眸光便暗道下来，“那神器是洛家人的东西，当年我与夫君不得已借神器抵挡妖龙，夫君更是以血肉献祭觉醒了神器，所幸妖龙战败，我趁机将它最一后一缕神识镇压龙宫之下，待我苏醒后，妖龙最一后一缕神识已被消磨殆尽，而我也无力再支撑太久。那神器就在龙宫之中，若你是我的后人，也该是你的。不过既然洛家要收回，那便给一他们吧。”
  “前辈。”顾雪岭听完心一思却不在神器上了，“您不能离开一这里一吗？”
  龙女轻笑道：“我已苟延残喘近千年，我的夫君，我的弟弟，我的孩儿，我的朋友皆一一离我而去，如今我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顾雪岭闻言心一里一很不是滋味。龙女前辈，这是要走了吧。
  “岭儿在为我难过？”龙女忽然有些好笑，笑着，朝他伸出手，“岭儿上前来，让我再看看吧。”
  顾雪岭听出龙女的意思，她大抵快要神魂散尽了，她有着救世之功，最一后却还落得这个下场……顾雪岭无法再拒绝她，他上前一步，手便被那双玉白柔夷握起，不是想象中那样冰凉凉的，而是温温软软的。
  就是小时候南师叔牵他手时的感觉，特别的亲切。
  顾雪岭失神间，听见龙女感慨道：“转眼千年，虽然再见不到熟悉的人，但只要世间安宁，我便了无遗憾了。”她抬眸看着顾雪岭，几乎用尽了一生的温柔，像她曾送走刚出世时的亲儿那时看着龙子一样看顾雪岭。
  “我走后，会打开一龙宫入口，让你下去取神器，你若看得上，自己拿来用了也无妨，洛家的东西，也就是你的，何况那还是我夫君用命觉醒的神器。”龙女轻声嘱咐，“我始终相信你是我的后人，不过你要取神器，或许要再等等，我，要送你一份礼。”
  顾雪岭心一情复杂，他在为龙女不公，也有点不舍，听到最后，他抬起头，忙道：“不，前辈，我……”
  话未说完，龙女二指轻点在顾雪岭眉心一，似是有什么东西随着灵光直直钻进顾雪岭识海内。
  顾雪岭一阵眩晕，只觉眉心一烫得厉害，便抬手扶住额头。
  龙女说：“原本就打算给一我儿的小东西，收下吧。”
  顾雪岭只觉脑子被搅乱了似的，晕乎乎地问：“那是什么？
  龙女淡笑道：“一滴水，一件灵器。你可以称它，湛露。”
  那灵器的确是水滴的形状，至柔至纯，很快渗透顾雪岭识海。
  “前辈，前辈……”顾雪岭眼前渐渐看不清了，隐约中，像是看到星光溃散，最一后龙女的身影也渐渐淡去，末了，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师兄！岭儿，你醒醒！”
  一个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顾雪岭，你快醒来看看我！”
  顾雪岭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还没完全清醒，就一巴掌呼过去。
  “没礼貌！说了不准乱叫的！”
  正半抱着顾雪岭坐在神殿门前石阶上的宣陵不闪不躲，脸上被那轻飘飘的一掌糊上去，疼是不疼，他见顾雪岭醒来，还软软地呵斥自己，哪还管什么被打被骂，他几乎是马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也差点喜极而泣。
  “师兄，你可算醒了！”
  “松，松开点啊！”眼睛还没睁开一，就差点给勒死，顾雪岭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在宣陵怀里一挣扎起来。
  片刻后，顾雪岭扶着额头坐起，宣陵给他解释他入龙女识海后的事，“我回来后师兄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回来就发现师兄躺在门前。”
  宣陵见他一直捂着眉心一，便问：“师兄眉心一怎么多了个红点？”
  顾雪岭还晕晕乎乎的没什么精神，他愣了愣，“红点？”
  宣陵点头，指尖轻点，顾雪岭眉心一上赫然有着一个红点。
  原本还是浅淡的水红，现在已经成了朱砂般浓烈的嫣红。
  顾雪岭摸着眉心一发烫的地方，却是怔住。这，应该是龙女给他的灵器落下的痕迹……龙女她，应该已经不在了吧？顾雪岭无声叹息。
  “师兄，刚才发生什么了？”宣陵敏锐地猜测到。
  顾雪岭张了张嘴，又一摇了头，扶着额角疲惫道：“回头再说。”
  宣陵也担心一他，正要扶他进神殿里休息，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神殿内外都被震得左右摇晃。
  宣陵眼疾手快，赶紧半扶半搂将顾雪岭护在怀里一。
  这一阵地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神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只除了龙女像前，地面上出现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幽暗的光线映在青砖断层下数丈一处刻着血字的石碑上。
  “苍木龙宫。”顾雪岭眯起眼睛看清底下的字，低声念道。
  沉寂数千年的龙宫再一次现世，瘴气渐渐往外溢出。底下暗绿色的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岩石地貌，仿佛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正朝上面张开一血口，透着一股幽深而恐怖的气息。
  龙宫封印解开一的一瞬，禁地外密林深处，异常暴|起的镇墓兽都停下了对一干修士的攻击，且都恢复成石兽状态，阵法终于停止运转。
  陆微等人早已跟多位同道碰上面，因为商秋池也在，他被留下帮忙，救出同道并找到异常的缘故。
  谁知一天一夜后，这些镇墓兽忽然便恢复了正常。
  他们都还没摸出头绪呢。
  众人检查过数遍，确定镇墓兽不会再动才都放松下来。
  陆微和商师姐也想不出这是为何，便分开一各自休息去了。
  叶景倒是一路游手好闲地被褚少主和赫连玄看着，不帮忙也不逃走，陆微过来时，他还诡异地笑了。
  陆微刚一挑眉，褚少主便纳闷道：“你笑什么？”
  叶景对上陆微的眼睛，别有深意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不知宣陵最后会站在哪一边。”
  陆微脸色骤然一沉，就在昨夜，他们找到了那位被顾雪岭和宣陵追了半天的赵师兄，赵师兄受了重伤，脑子烧得一塌糊涂，却还不忘跟大家道出顾雪岭那师兄弟残害同道的恶行。
  那时竟是赫连轻衣出了面，格外稀罕地为宣陵二人说话了。
  因此，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那赵师兄说话分量自然是没有玄女重，不过大家都猜测，顾雪岭师兄弟二人这么久没有出现，估计是遇害了。
  谁让他们修为这么低？
  而顾雪岭和宣陵这时，正商量好了，要下苍木龙宫。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我可以写完就没请假，结果写到一半就好晚了，就先这样吧，晚安～
  啾咪=3=


第六十六章 
　　  岁月流逝, 曾经宏伟肃穆万人信奉的苍木龙神宫被深深埋在紫云仙府下，或是龙女神殿之下，沉寂了数千年, 终于得已再次重现人前。
  龙宫曾经历过一场混战，当年的奢靡华贵已看不出太多痕迹，广阔的地下广场上遍地碎石嶙峋, 深刻着龙神宫的石碑寂静而幽深，一道无情的裂缝斜劈而下，将血字断成两边。
  下了地下龙宫，适应了地下晶石幽暗的光线后，远处一座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宫殿便缓缓映入眼底，门前望不清颜色的幡旗无风自动。
  “所以, 师兄见一过龙女了？”
  宣陵扶着顾雪岭朝那龙神宫走去, 刚听他解释完刚才的事一。
  顾雪岭一路捂着眉心，那处烫得厉害，他轻声似无力道：“白蘅前辈说, 是我的护身符唤醒了她。”
  他没全告诉宣陵，三言两语, 只概括了他见一到龙女的缘故与他猝不及防接受了龙女的灵器传承。
  越靠近龙神宫, 似是越发阴冷, 即便被封印的地下并无风。
  顾雪岭靠着宣陵的身子越发沉了，宣陵索性一手圈过他后腰将人半搂在怀里一，“师兄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累。”顾雪岭摇摇头，勉强打直腰背，提起精神来，抬头看一着龙神宫那黑幽幽的大门, “或许是因修为太低承受不起那灵器湛露，我还扛得住。我们进去吧。”
  顾雪岭也不是在勉强自己，他确实只是有些乏力，湛露入体后他便一直有点头晕，不过还能走。
  宣陵停下来，低头看一着顾雪岭眉心鲜红似血般的一点，眉头一紧，“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被禁封千年的地下仅靠边角晶石发出的微弱光芒照明，或深红或浅绿，诡异的光线映在人面上，本就透着几分青白，顾雪岭眉心的一点嫣红更是衬得肌肤白如毫无温度的净雪。
  极致的红与极致的白对比鲜明，那双桃花眸中光芒潋滟，透着几分无言的魅惑无辜，瑰丽无双，一如一话本上勾魂夺魄的艳鬼，一眼摄魂。
  宣陵拨开顾雪岭额前碎发，深深望着他眉心的一点红光。
  虽然早就知道顾雪岭容貌绝艳，可最近宣陵却时常会一被惊艳到，以往的镇定都飘到了九霄云外，他活了两辈子，竟还会一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看一着看一着，便心跳加速，紧张无措。
  顾雪岭十五岁便已登上天榜美人前十，如一今容貌渐渐长开，首次出现在人前，却也毫不逊色于有着前二、前三排名的商秋池与赫连轻衣。
  宣陵想，若是芳华录要重排，顾雪岭定不会一还居于第九。
  “不疼。”见一宣陵看着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还不放心，顾雪岭只好改口，“就是有一点点烫。”
  宣陵恍然回神，轻咳一声道：“烫？为何会一觉得疼？”他说着抬手就要碰上那点嫣红，手在空中顿住，他问顾雪岭，“可以碰吗？”
  “真的不疼的。”顾雪岭对他这小心翼翼的询问啼笑皆非。
  宣陵于是伸出指尖，轻轻点在那点深红上，顾雪岭还用一双漆黑明透的眼眸看着他，看一去没有任何不适，宣陵才放下心，指尖细细摩挲着那点红痕。的确有几分异于别处的灼手。
  “宣儿看出什么一了吗？”顾雪岭眨巴眼睛，满目信赖地问他。
  “下回若再遇上陌生人，师兄万不可再与他们过多接触。”宣陵看不出那红痕因何一而来，也看一不出来顾雪岭为何会一身体不适，他体内的灵器到底去了哪里呢？宣陵毫无头绪。
  末了，宣陵只得如一此告诫顾雪岭。分明也不是什么一有安全感的人，却总是要这样的轻信他人。
  就因为最初一时不忍救了他一回，顾雪岭信他至今。
  宣陵不是没有过愧疚，他确确实一实一，是骗了顾雪岭很多年。
  “别动。”宣陵抿紧唇瓣，手捧住顾雪岭的脸，定定看一着他。
  “我知道。”顾雪岭应着，双眼灵动一转，好奇道：“怎么了？”
  宣陵没说话，他略微垂首，将薄唇靠近了顾雪岭眉心，轻轻一吹。他极其珍重而小心地说：“别怕，应该不会一有事一，吹一下就不烫了。”
  顾雪岭闻言噗嗤笑出声，“宣儿这是在哄我吗？”
  宣陵一言不发望进他眼底。
  顾雪岭笑得越起劲，往日师弟不说话时，多半是接不上他的话或是自觉羞赧，即使眼下宣陵的眼神更加真挚，更为珍视，或是贪婪得想要更多。他笑得毫无知觉，还说：“宣儿都多大了，跟别人说这种话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师兄当小孩子哄，当心师兄训你。”
  顾雪岭笑着，还推开宣陵的手。
  宣陵默默暗叹，将手背在身后，说道：“那师兄先在这歇息片刻，我进去看看一，很快回来。”
  顾雪岭笑完，精神是好了一些，随意摆摆手说：“去吧。”
  宣陵正要松手，想想又反口，说：“不，我还是带你一起进去。免得回头见不到师兄人。”
  他的目光含着几分控诉的意味，顾雪岭有点心虚，“刚才真的不是我想突然消失的……好吧。”
  看一师弟突然一脸委屈的表情，顾雪岭也没法拒绝了。
  龙神宫大门洞开，一大束光穿透檐上的破洞洒落地面。
  淡若月光的光线依稀照清一殿的白骨与干涸变黑的血迹，遥远自数千年前的沉寂战场终被后人踏足。
  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坑坑洼洼，轻易不能看出昔年繁华。
  遍地生锈破烂的武器，白骨累累。顾雪岭抬头望向檐上，黑暗中连那点微弱光芒都变得有些刺眼。
  外殿已快成了一片废墟，找不到什么一有价值的东西，师兄弟二人便互相搀扶着往龙神宫深处走去。
  殿后有着一大片枯败的桃花林，桃花早已落尽，枝头上系着的红色绸带也褪去了鲜艳。龙神宫大的不像话，所幸后殿大片房屋已在当年的战斗中成了残垣断壁，唯有一处朱木大殿仍坚毅地屹立在废墟之中，门前绘着诡秘图腾的红幡正在空中无声舞动。
  那朱木红梁层层叠叠搭建而成的四方檐顶仍红得鲜艳，大门洞开，透着一缕诡谲莫测的气息。
  苍木青龙喜好蛊惑人心，这处宫殿尚且还是信徒为他建成，不知承了多少年的香火与供奉献祭，阴邪点也无可厚非。可青龙已死，连龙女都确定了的，早知这只是处古战场，绝不会一再有生人，宣陵还是十分警惕。
  如一果龙女不是青龙，那龙珠……宣陵发觉自己陷入一个迷局。
  叶景知道的，无非是当年顾雪岭告知他的零星线索。
  叶景只知道这里一有个青龙龙宫，只知道那时的顾雪岭见一过龙珠的存在，却不知道顾雪岭有没有得到。
  他们的一切猜测，无非是基于顾雪岭见一过龙珠，顾雪岭后来化龙了。他们连龙珠是谁的都不知道。
  宣陵朝顾雪岭眉心看一去，龙珠，顾雪岭是不是已经拥有了呢？
  不可能。
  宣陵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若顾雪岭得了龙珠，龙女的龙珠必定是极强的，他该很快化形才对。
  然而顾雪岭此时平静得很，没有任何将要化一形的征兆。
  顾雪岭的身子忽地一沉，宣陵当即回神扶住他，“师兄？”
  “无事一。”
  顾雪岭扶着额角，走了一小会儿他便又累得不行了。
  那灵器入体似乎消磨了他所有的精力，可他连湛露的真面目都没见一过，也没法将他召唤出来，更不知道自己要与它磨合多久，它又是否真的存在。但顾雪岭始终没怀疑龙女。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龙女一定不会一伤害他的。
  顾雪岭乏得很，很想快些躺下歇会一儿，不过都到了神宫里了，他拿了人家紫云真人的凌虚短剑，自然要为他探出洛家那件神器的下落。
  “没事，我们快找找看吧，找到了就回去。”顾雪岭打着哈欠道。他有点头晕，也非常的困乏。
  他才是练气九层，进来秘境后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一直是亮着的，不过细算应该也有一两天了。也就是说，他快两天没有休息过了。
  宣陵也想到这点，便利落扶着顾雪岭进殿。有过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让顾雪岭一人独处了。
  朱红大殿里一与外头的废墟同样一片狼藉，曾经精雕细琢的真龙金身滚落在绘着繁复符咒的猩红地板上，碎做几截，可以说是身首异处。
  这座大殿不算大，几束光线不知从何一处缝隙钻进来。
  二人入了殿中，很快见到盘卧在大殿深处神台上的巨大龙骨。
  殿中很是凌乱，想来是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顾雪岭看一到那即使已化作白骨也足有一人高的龙骨，眉头略一蹙紧，身边的宣陵忽然在背后抱着他，将他转过身去，下巴也搁在顾雪岭肩上。
  “看一上面。”
  宣陵靠在顾雪岭耳边说，手指向神台之上修筑的几处莲花石台，其中最高处，离地足有十丈。
  顾雪岭抬起头，眸中慢慢映上一点温柔若水的灵光。
  那高处莲台之上，悬着一架剔透玉质的琵琶，是这大殿的光线来源，沉默着，照耀着整座大殿，无声无息驱散整座大殿中的阴森邪气。
  顾雪岭的护身符忽然再度亮起一阵阵灵光，他心里一一个直觉脱口而出，“龙女真身好像也在上面！”
  宣陵修为高一些，看一得也更长远，更清晰些，他能看到那玉琵琶柔和的灵光照耀下，确实有一人被护在其中，雪白的衣袂安静被灵气扬起。
  “这大概就是紫云真人说的无忧仙城的神器，揽月。”宣陵将手按在顾雪岭肩上，灵光一动，顾雪岭竟也能看破十丈之上的隐秘之处。
  龙女娴静昳丽的与他先前见一到的几乎无差，那双绚烂的浅金眼瞳此刻正紧阖着，安静地躺在空中，玉琵琶以守护之姿，已在此守了千年。
  “前辈说，神器揽月是洛家的没错，却也是她道侣以性命祭炼觉醒的。”顾雪岭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一这么一说，就是鬼使神差的想到就说了。
  宣陵侧首看一他，不知他想了什么一，雪白的脸上有些失神。宣陵说：“龙女与其道侣情义深重，虽说不能长长久久，却也互相守护了千年。”
  顾雪岭点点头，抬头仰望着的双目近乎放空，“或许吧。”
  他心里一还是有点遗憾的。因为不久前，龙女还出现在他面前，那样传奇般的人物，也会一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跟他说别怕，还送他灵器，结果一转眼，她就消失了。等再见一面，龙女只安静沉睡于此。顾雪岭清楚她所说的走，并非只是告辞，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离开这个世间，故而才会一不舍。
  “揽月就在这里一，我们要带走吗？”顾雪岭正了脸色问。
  宣陵毫不犹疑道：“我听师兄的。”
  龙女已魂飞魄散，真身留着也只是一具无魂的躯壳，而带走神器，却是为了了紫云真人的遗愿。
  顾雪岭沉思一须臾，说：“那取吧。”
  宣陵倒是听话，当即松开人，准备上去取神器，“师兄小心。”
  顾雪岭点头应好。
  宣陵还挺不放心的，定定看一他好一阵，才转身走去。
  不料正走过龙骨之时，一缕深黑的雾气忽然钻出冲宣陵撞来！
  宣陵差点撞上这诡异的东西，幸而他躲得快，却见那一缕黑雾有意识一般，满是戾气，没能伤他便直冲顾雪岭奔去，杀气骤然而至。
  一切转变不过一息之间，顾雪岭都还没看清宣陵被什么一攻击，只觉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上，为他狠狠捏了一把冷汗，转眼便见一一团黑雾朝自己席卷而来，刹那间，他似乎听见一声亘古悠远的龙吟，也见一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那雾气来得太快了，快得顾雪岭连躲都来不及躲，他甚至认命地闭上双眼。即便有护身符在，这一刻的惊惧却也叫他浑身僵硬，手心冒汗。
  就在这一瞬，腰间忽地一紧，被撞进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里。风声在耳边呼啸，鼻尖被熟悉的气息填满，不需要睁开眼，不需要听到对方开口，顾雪岭心口一下放松下来。
  顾雪岭慢慢张开眼，果然见到宣陵紧绷凝重的脸，宣陵带他御剑到了远处。他刚才紧张得眼角泛了一抹红，开口时嗓音还在哆嗦，“宣儿……”
  宣陵顿了顿，低头轻声安抚：“无事一了，师兄别怕。”
  顾雪岭心跳还很快，尤其是回头看到那团黑雾在他们身后渐渐凝结在一起，慢慢幻化一成龙形时。
  黑雾化出龙形，血红的双眼凝视着二人所在之处，仰天长啸。
  一声绵长威严的龙吟震得整座大殿剧烈摇晃起来，一片混乱中，莲台上揽月顿时灵光更盛，似乎是在警告这不识趣的东西扰了龙女的安睡，又或是在努力镇压黑雾化出的妖龙。
  顾雪岭见一状已是有些慌了，“这龙宫怎么还有其他妖龙？”
  “这妖龙是魔气所化一，不过想来只会是苍木龙宫的主人。”
  宣陵将顾雪岭护在身后，长剑铮然出鞘，如一临大敌。
  顾雪岭本也想到这点，只是不敢确认，他定了定心神，“龙女说青龙最后一缕元神已消磨殆尽，才甘愿离开，它怎么还……它骗了龙女！”
  “也许吧，龙女神魂已散，这里一恐怕已镇不住它了。”
  宣陵眉头紧皱，这时妖龙正试图与神器揽月争夺龙女的真身，声声龙吟有着鲜明的情绪变化。
  很快，黑雾化成的妖龙放弃了昔日宿敌，血眸转向二人。它似乎是还无力与那厉害的神器为敌。
  宣陵心下一沉，已清楚对方是盯上了他们二人，长剑一出，锋利雪刃便已牢牢护在顾雪岭面前。
  “不好，我们快走！”
  顾雪岭看一了眼高处龙女的真身，再看一看一正盯着他们的妖龙，咬咬牙，拽着宣陵衣袖往外退去。
  “不管了，我们先走。”虽说不知妖龙是装死还是复活，可是他和宣陵碰上了，不跑就只能等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要写到化龙的，结果还是到时间睡觉了，明天我尽量早点更新。
  晚安呀=3=
  捉虫


第六十七章 
　　  不管妖龙为何复活,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速速逃走。
  即是当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向披靡的一代邪神，仅是残留下来的一缕龙魂, 也一够他们喝一壶了。
  宣陵再厉害，如今也一只是一个筑基期，他有自知之明, 一开始便要护着顾雪岭离开这一座龙神宫。奈何那黑雾所化的妖龙速度奇快，二人还没逃到门前便被追上，龙吟震耳，邪气覆盖整座朱红大殿，阴风阵阵而起。
  宣陵回身持剑相抵，磅礴剑气一在妖龙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 几乎毫无作用, 竟是一下便被龙尾扫倒。身上护身符还适时现出一道结界护了一下，这一才让他没受太重的内伤。
  顾雪岭忙上前扶住宣陵，在粗壮且身长近十丈的妖龙面前, 二人宛如沙砾一般渺小，脆弱不堪。
  宣陵从未如此窘迫过, 在同修为中, 他自信能无敌手, 哪怕是在元婴期下，他自认不会有人能超越自己，何况他还有灵剑饮冰在手。可今日，他在妖龙手下竟是不堪一击！
  宣陵有些懊悔，他这一些年在干什么，只守着顾雪岭，想着找到他的破绽, 他的秘密，最终一无所获，连修行都怠慢了许多，时至今日……
  连顾雪岭也一保护不了。宣陵羞愧不已，拄着长剑站起来，在妖龙再过一来前将顾雪岭推到身后。
  “我没事，师兄先走。”宣陵重新握紧剑柄，只听一声龙吟响彻大殿，黑雾所化的血眸妖龙便冲了过一来，宣陵眉间一凝，持剑再迎上去。
  倏忽间，冰冷剑光划破黑暗，龙吟阵阵响彻耳边，冷不丁高昂起来，似乎是被宣陵所伤而暴怒。
  顾雪岭怎么可能扔下宣陵就走，可他愣愣站在边上也一帮不上什么忙，只勉强看清宣陵交错的剑光，交手中，巨大的龙身搅得大殿越发一狼藉。
  忽地，宣陵被龙尾拍中倒飞出去，幸而护身符及时挡去了几分力一道，可却也偏偏裂开几道痕迹，灵光变得微弱下来。他被撞到高大柱身上，倒地时还未站稳便扶着心一口呕出鲜血，险些连剑都扶不稳。而妖龙双眼通红，不等他缓过一来，竟就怒号着冲上来！
  “宣儿！”不远处的顾雪岭见状目呲欲裂，急忙冲过来。
  宣陵咽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一，握住剑柄便要起来，可比他更快的，是猛然扑过一来的一个白影。宣陵一抬眼，便撞进一张昳丽俊秀的脸。
  妖龙就在身后，顾雪岭紧紧闭上双眼，抱紧宣陵将他牢牢护在身下，二人几乎心口相贴，他此刻极速跳动的心一跳节奏便径直传到宣陵身上。
  “师兄……”宣陵那双素来沉静的琥珀眸子里露出惊愕之色，他本能的要推开顾雪岭，却是为时已晚——
  妖龙一尾黑雾所化的黑尾已到了顾雪岭背后，蕴含着强大力一量，极度危险的龙尾已朝他背后拍下！
  宣陵屏住呼吸，有史以来第一次，眼里出现惊恐的神色。
  而就在龙尾落下的一瞬，顾雪岭背后倏然张开一个金色结界，及时挡去龙尾攻击。妖龙似是吃疼，或是黑雾所化的躯体根本感知不到痛苦，它忽然发出的暴喝只因不能拿下二人。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震得大殿扑簌簌掉下一层层厚厚的灰尘，眨眼间将二人覆盖住。顾雪岭紧皱着脸缓缓睁开眼，便见他向来冷静的小师弟长出口气，似是在感慨着劫后余生一。
  二人看着对方，似乎都还没回神，谁都没有出声。
  数丈之上，神器揽月灵光正盛，却不在管那妖龙。冷漠的，就这么看着二人被妖龙攻击，见死不救。
  顾雪岭颈子上挂着的神兽眼灵光长明，自从那个弧形结界张开后便一直在他身边若隐若现，好似终于惊醒，正在战战兢兢地保护主人。
  好半晌，宣陵才在一连串暴怒的龙吟中回过一神，他半搂半扶着，勉强将顾雪岭扶起来，薄唇动了动，可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兄。”
  顾雪岭眨眨眼睛，呆了片刻，双眼才聚焦，看着宣陵眼眶倏然就泛了红，语带轻颤道：“宣儿无事吧？”
  宣陵面色煞白，嘴角血丝还未擦去，看去有些凄惨可怜。他定了定心一神，声音却难掩沙哑地说：“宣儿无事，师兄呢，师兄可有受伤？”
  澄澈明透的琥珀眸子清晰地倒映着顾雪岭的脸，虽说有护身符护着，他却免不去发丝凌乱，可脸还是极好看的，比从前何时都更好看。
  宣陵深深望进他眼底，甚至有些自惭形秽，此刻顾雪岭眼里的他，才是最狼狈，最无用的吧？
  宣陵眉头一紧，忽觉一股温热涌上嗓子眼，便扶着心一口咳嗽起来，止不住的血液径自从嘴角溢出。
  五指匆忙去捂，猩红的鲜血还是不管不顾在指缝中溢出。
  瞬间也染红了顾雪岭的眼睛，他心一都慌了，“宣儿，你吐血了！”
  宣陵艰难将喉间腥气咽回去，轻咳一声道：“无事……”说着，余光瞥见妖龙不甘心一地再次袭来，宣陵看着时机，抱住顾雪岭御剑飞往殿门前，待落地时他明显很是吃力一，连说话时呼吸也不稳，“师兄先走，我拦住它！”
  “你都伤成这一样了！”身后传来轰隆声响，震得地面都跟着晃了晃，顾雪岭心一下一急，劈手去夺宣陵的剑，可一拿，拿不起……顾雪岭尴尬地抬头，对上宣陵不明所以的表情。
  好吧。顾雪岭悻悻松手，反而将宣陵推出大殿，“我有护身符护体，你也一看到了，它伤不了我。只是你的护身符与我的不同，你还是快走吧，待我纠缠住它，再追出去找你！”
  宣陵神情怔怔，不可思议道：“师兄，让我先走？”
  身后妖龙横冲直撞朝这一边过来，顾雪岭急忙将宣陵推出去，“别说了，没时间了！宣儿快走！”
  “不行，师兄你……”
  “好了，我是大师兄还是你是大师兄，宣陵，你到底听不听我的！”顾雪岭大斥一声，竟还真震得宣陵一愣，他眨巴眼睛，借着余威，苦口婆心一道：“我留下还能保全你我二人，我戴着护身符呢，不会有事的。”
  宣陵眼眸一沉，哑声道：“师兄，是怪我太弱了吗？”
  顾雪岭：“……”我没有啊！
  宣陵落寞转身，不待顾雪岭说些什么，便径直离去，五指紧扣剑柄，透出几分苍白或是隐忍。
  “我知道了。”宣陵背对着顾雪岭一顿，沉声道：“我会回来救师兄的。”既然人身敌不过一妖龙……
  宣陵眸色一寒，大步踏出神殿，身影很快被融入寂寂黑暗。
  顾雪岭这一才扶着门框，两条细长的腿不断发着抖，脸色几乎转眼就变得煞白，他皱起脸拍着心一口，试图让急促的心一跳缓一缓，心一想，有什么好怕的，应该不会真的受伤的吧？
  可是，应该这个词……
  顾雪岭苦着脸，伸手去够后背蝴蝶骨，顿时哎呀咧嘴，倒抽一口冷气，“还是很疼的啊……”
  有护身符都这么疼了。顾雪岭听着身后越发一靠近的响动，索性直接靠在门框上，直面即将来临的危险。可当他见到黑乎乎而庞大的龙身，还有那双通红嗜血戾气深重的眼睛，他还是紧张得咽了咽喉咙，五指握住灵光不止的神兽眼，低喃道：“从小到大你都在保护我，这一一次也不能放弃啊……”
  神兽眼闪烁起两道幽蓝的灵光，似是在回应顾雪岭的话一。
  漆黑朦胧的妖龙龙头疾速撞来，似是发觉有一人逃走后，破有种怒火冲天的气一势。其实这一应当只是一缕妖龙残留的魔力一，看得出来，它从刚才起的攻击都毫无目的，见人就打。
  顾雪岭深吸口气，护身符能保命是不错，可该躲还是要躲的。他趁机钻进大殿深处，开始没命地逃走，妖龙追上去他就躲避。所幸，好几次妖龙攻击时，他身上的护身符都能极快张开结界护他性命，虽说没实打实地打在身上，顾雪岭还是浑身都疼。
  顾雪岭气一喘吁吁靠在殿内雕龙刻凤的高大柱身，干脆躲都不躲了，眼看着妖龙撞上来，俨然是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攻击对象，杀气一腾腾紧追不舍，他握紧了胸前的护身符，心一想，反正是不想跑了，跑了又很累，也一累得走不动了，不跑就是疼一下，又不要命。
  他将希望寄于护身符，本着眼不见为净，利落闭上眼睛。
  被撞了好几回，他都跌出经验来了，听着龙吟到了跟前，吵的头晕脑胀，顾雪岭本就被那灵器湛露磨得不大精神，此刻已很想晕过一去了。
  可等了片刻，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耳边龙吟声却是越发一激昂，甚至听见了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顾雪岭茫然睁眼，入眼便见一头通体漆黑、鳞片闪着冰冷光芒的蛟龙不知何时钻进大殿，正与那妖龙殊死拼搏，不过一较之妖龙，玄蛟的体型显然要小一半，简直像是幼崽状态。
  而且这一头玄蛟的鳞片给顾雪岭一种格外干净的感觉，虽然比不上龙女那一尾反射着灿金的白色磷片。
  看清那头较之妖龙娇小，无角却类龙的玄蛟后，顾雪岭愣许久。直至那头玄蛟被妖龙所伤，漆黑鳞片被血色泼染，忍无可忍发一出与妖龙截然不同的嘶吼，才将顾雪岭拉回神。
  轰隆一声，妖龙暴戾而无情地将玄蛟拍开，直直撞到大殿墙上壁画，玄蛟一时似是无力一起身。妖龙仰天长啸一声，竟放弃顾雪岭朝玄蛟而去。
  顾雪岭本想趁机逃走，可当他见到玄蛟偶然望来的一双琥珀色的清透眼睛，心一朝下意识揪紧了。
  怎么，那么像……顾雪岭犹豫须臾，身体却更快地朝妖龙背后打出一道灵力，虽说微弱，却也提醒了妖龙，让妖龙转过头来看向他。
  顾雪岭咬了咬唇，又看了看角落里黑鳞染血的玄蛟，一种莫名的熟稔感占据了整个心一头，他扬声朝妖龙道：“你再不来追我，我就要跑了！”
  若是此时玄蛟能说话一，它一定也一不知该说什么。
  妖龙果然没什么智商，谁打它就追着谁跑，于是它调头朝顾雪岭而来，顾雪岭摸摸护身符，也一不知自己没什么要帮一头玄蛟……他们一人一蛟能有什么交情？不过一好歹玄蛟刚才也一帮过他，就是不知是有意无意。
  顾雪岭现在头昏脑涨，哪里还记得这一地下神宫不可能还有其他活物，分辨这玄蛟到底是何处冒出来的。
  暗处的玄蛟缓慢盘起约有五丈的蛟身，无声蛰伏起来。
  顾雪岭深吸口气，直接朝大殿外废墟拔腿跑去。
  都这么久了，宣儿也该离开这一里了。他才不管妖龙跑出去会不会伤害其他人，总之先逃命再说。
  顾雪岭钦佩龙女以身镇海的精神，却自认做不到。他远没有那么无私，他还想继续活下去呢。
  妖龙猝不及防，便让顾雪岭跑出一段路，才追了出去。
  顾雪岭边跑边后悔当初没有跟师弟一起锻体修炼，身体底子太差了，他跑了这一么久，早就累得要死。
  顾雪岭也一远没有妖龙移动的速度快，没一会儿，妖龙便追了上来。顾雪岭握住护身符，心一里暗暗给它打气一，也一不管这护身符能不能听见。
  可紧接着，顾雪岭就傻眼了。
  他的护身符的光熄灭了！
  “别这么玩我啊！”顾雪岭双眼睁大，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而事实上的确如此，看着妖龙已追上来了，顾雪岭脚步一顿，钻进身后一大片残垣断壁里。
  有这一些建筑遮掩一下，妖龙也一没那么快找到他。
  顾雪岭便找地方躲便捏着神兽眼念叨，“你怎么不亮了？你是不是坏了？还是灵力用光了吗？”
  可圆润的褐色珠子上并无一丝裂痕，不像是坏了。
  妖龙在废墟里横冲直撞，顾雪岭边跑边躲，累得上气一不接下气一，连研究护身符出了什么问题都没空了。就在他跑不动了，快要认命之时，他抬头扶着还昏昏沉沉地额头，一放下手，却被一点灵光晃了眼，等等！
  顾雪岭惊愕地睁大眼睛，举起手看向手心一，一点柔和灵光似水，无声无息漂浮在他掌心一之上。
  这一光呈幽蓝色，随风浮动，似乎很轻，又好似一滴水珠。
  顾雪岭看着竟觉有几分眼熟，猛然间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一不是龙女给我的灵器湛露吗？！”
  脖子上的护身符适时地亮了两下，像是在回答他是的。
  顾雪岭茫然眨巴眼睛，完全搞不清楚湛露何时与神兽眼有了这一等联系，神兽眼失灵，莫不是是要给湛露崭露头角的机会？顾雪岭啼笑皆非。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只不过一……湛露要怎么用？
  顾雪岭用手指小心戳了戳那滴水珠，软绵绵的，并未散去，就像一团温软的棉花。还挺好玩的。
  顾雪岭低声一笑，险些忘了身后还有妖龙的追杀。
  眼前半面本就破财的墙壁轰然倒下，青砖崩裂，碎屑飞溅到顾雪岭面前，护身符亮起一瞬微弱光芒，将几点碎屑沙砾挡在仿佛褪了色的金光结界外，随之结界再度消失不见。
  顾雪岭看着，忽然有种错觉，他这一护身符是罢工了吧？
  而下一刻，黑雾所化的妖龙脑袋便嘶吼着冲到他眼前。
  顾雪岭被吓了一跳，手心一上的水滴仿佛察觉到他的心一情，忽地放出一面水色屏障，妖龙脑袋便撞在了结界上面，轰的一声倒飞出去。
  “这一么厉害！”顾雪岭满眼惊愕。
  不等他反应过一来，屏障似烟花一现疏忽散去，而手心一上的小水滴却一蹦一蹦跃出去，便妖龙飞去。
  顾雪岭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一点灵光飞跃至还未缓过一神的妖龙面前，缠绕着那黑雾所化的妖龙，带着一股霸道的气一势横冲直撞，几下撞得黑雾隐约溃散。可黑雾又很快凝聚起来。
  想来这魔气一凝结的黑雾并不易对付。不过一顾雪岭更在意的是湛露给他的惊喜，“还是自己打的？”
  可惜湛露很快便回来了，它似乎是玩累了，最后在妖龙脑袋上撞了个破洞，让妖龙整个动作缓慢下来后，便缓慢地飞回顾雪岭面前。
  顾雪岭看着它问：“怎么了？”
  湛露自然不会回答，它绕着顾雪岭飞了一圈，猝然撞进顾雪岭眉心一。顾雪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随之再次感觉到眉心一发一烫烧得头脑昏沉。
  顾雪岭扶住额头堪堪站稳，浑然不觉刚才发一生一了什么。他视线渐渐模糊，四一肢百骸无不在叫嚣着疲惫，比刚才更为强烈的困乏让他险些就地倒下，就此失去意识，他顿时心惊。
  恍惚失神中，远处的妖龙试探着过一来，却在一道水色蓝光的屏障拦下。看来湛露并未放弃他。
  可湛露觉醒了，为何他却要睡了？这一是顾雪岭最后一个念头。昏睡前最后一眼，他见到大殿中那头玄蛟徒然冲出，长尾狠狠拍向妖龙……
  妖龙看似不曾被湛露那轻飘飘的几下伤到，但在玄蛟再对上它时，它的速度和杀伤力明显被削减了数倍。可以说，把它拉到了玄蛟以下的水平，这一样一来，玄蛟亦能对付妖龙了。
  但这一也一花费了玄蛟不少力一气一，待凝成妖龙的黑雾终于散去时，一颗青色龙珠赫然出现在空中。
  本该是纯净的青龙龙珠，却被几缕幽黑肮脏的魔气一笼罩。
  见龙珠要逃出神宫，玄蛟一口将其吞下，缓了片刻，那一尾染血的纯黑鳞片缓慢消失，竟化出一个人形来——身姿如竹，少年白衣。
  若是顾雪岭还在，他定会大惊失色，这一不是他师弟宣陵又是谁？可他此刻已昏睡过去，也一不会知道自己本该逃出神宫的师弟化成蛟回来了。
  少年一身白衣染血，落地后趔趔趄趄朝顾雪岭走去。
  湛露设下的结界并不拦着宣陵，宣陵顿感惊喜，也一不必再小心试探，急忙冲到顾雪岭身边扶起他。
  顾雪岭只是暂时昏睡过去了，宣陵暗松口气，苍白的眉头却又是一紧：顾雪岭体内灵力充裕，几乎溢满丹田，这一不是要进阶筑基的征兆吗？
  也一算是因祸得福，这一一眨眼就要筑基了，宣陵却有点担心一。他抱起顾雪岭，将其带回神殿里去。
  神殿里再没有妖龙出没，玉琵琶揽月仍安静悬于数丈莲台之上，深情却又无情地只守着龙女真身。
  宣陵将顾雪岭轻轻放在地上，只见他眉心一一点血色闪烁起明红而耀眼的光芒，似是在警告着他：不准伤害我的主人，否则对你不客气。
  宣陵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看出这层意思，他本也没有伤害顾雪岭之意。虽说知道顾雪岭是在准备筑基，并未真正受伤，宣陵也无瑕处理身上的伤势。他张开掌心一，龙珠倏然出现。
  刚才顾雪岭让他走，宣陵便出了神殿，他却不甘心一也一不放心，于是隐瞒了那么久，还是服下药解除封印，化出妖身回来救人——他父亲曾说过一，身之为妖，自然是以本体的形态战斗状态最佳，化成人总会有些不便。
  虽说宣陵化出原形后的确实力一增强了数倍，却也难敌妖龙。
  宣陵轻抚着顾雪岭沉睡的脸，有些自嘲地想：看吧，就说你很厉害，总是叫人意外，给人惊喜。
  顾雪岭本身也一不需要任何人去保护。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他潜力一无限，当之无愧为后世第一人。
  若非倒行逆施，无情残暴……
  那是他的师兄，也一不是他的师兄。他们有着一个同样的名字，一张同样惊艳的容颜，却不像一个人。
  宣陵二指掐诀，凝出一点本源真火，幽蓝火苗一触及龙珠，便一口吞噬了所有魔气一，隐约中，那几缕魔气一似乎发一出了凄惨的痛呼与怨毒的诅咒，妖龙残留的最后一缕魔气一便被无情地烧毁，从此再无半点复生一的可能。
  引出本源真火燃尽龙珠上覆盖的魔气一已然用尽宣陵的所有精力，他做完这一些便将龙珠随手扔开，抱住顾雪岭，与他一同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也一很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等宣陵再醒来时，外头天色还是白的，不知已过一去了多久，顾雪岭身上凝聚的灵气越来多，他还没有醒来，也一还没有筑基，不知还要多久。
  宣陵匆匆疗伤过后，在殿内外走了一圈，到底没取走神器揽月。他又回到顾雪岭身边，正要坐下时顿了一顿，他被一点灵光绕着转。
  仔细一看，那点灵光约莫是水滴的形状，清润透亮。
  正是昨夜削减妖龙实力一的灵器。宣陵挑眉，缓慢坐在顾雪岭身边，顾雪岭睡得很沉，根本毫无知觉。
  “湛露？”宣陵不太确定。他从顾雪岭口中听说过一这一个名字。
  灵光一闪，缓缓飘下来落到顾雪岭手边，正是龙珠所在。
  宣陵便知这是件开了灵识的灵器，总归是认了顾雪岭为主，他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动龙珠。这一是师兄应得的，我会留给他。”
  湛露在龙珠顿了好一阵，又飞过一来绕着宣陵的手转了一圈，随后飞回龙珠上面，不知是何意味。
  宣陵越发一迷茫，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等了片刻，一人一灵器谁都没动，灵器便似耐不住性子了。
  于是宣陵见到那一点绵软的水珠推着龙珠，将其滚到自己手边，然后点点他手指，再点点龙珠。
  宣陵：“……给我的？”
  湛露灵光一闪，这一回老一老一实实地蹲在了宣陵手上。
  直到宣陵拿起龙珠，湛露才退回顾雪岭手上，做守护之姿。
  宣陵大抵看懂了，湛露的意思是，顾雪岭不需要龙珠。
  那，他自己需要吗？
  宣陵两辈子来，第一次碰上这一种问题。别说是他，就是他父亲，活了几百年也一没碰上这一等好事。
  没错，正是好事。
  宣陵生而为蛟，虽说也一有一半人族血脉，但蛟会不想化龙吗？就说那鲤鱼，也一还想跃龙门呢。
  得了龙珠，他们这些类龙的族类也能化成真龙。
  宣陵有些心一动，他握着龙珠，双眼却在看顾雪岭。
  师兄若知道他是蛟妖，会害怕吗？若是龙，更容易接受吧？
  湛露似是闲不住，又绕着宣陵的手飞来飞去，像是在催促。
  若是吞了龙珠，宣陵便能化龙，还能修为大涨。
  宣陵没有犹豫太久，他伸出手，二指轻轻摩挲顾雪岭绯色的唇瓣，轻声却郑重地承诺道：“今日白得了你的龙珠，我宣陵在天道前立誓，今后定好好守护顾雪岭，生一生一世世。”
  顾雪岭双眸紧阖，毫无知觉。谁会知道他心一中乖巧的师弟会对他许下这一样的承诺，若是早知道宣陵的心一意，他恐怕也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三月之期转瞬即逝，紫云仙府关闭的时限也一快到了。
  地下神宫除了顾雪岭、宣陵二人，未再有第三人踏足。
  这一一日，地下神宫。穹顶劫云压顶，天雷将至。
  这一一日，陆微等人还在寻找顾雪岭与宣陵，无果。
  无人问津的寂静神宫深处，玄蛟默默承受着数十道天雷的淬炼，最终金鳞覆体，化身成龙。
  有惊无险，一尾玄龙遨游天幕，日光折射下，黑鳞闪烁着耀眼璀璨的灿金，隐约映出一道青影。
  劫云散去，漫天金霞。
  雷电偃旗息鼓，记忆中那个怕极了打雷的人才终于醒来。
  顾雪岭缓缓睁开双眼，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后漫天霞光，鼻腔被荷香充斥着。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他身上的力一气一恢复了，不头晕不眼花了，心一情便格外的好。
  直到顾雪岭坐直起来，发一现自己身下的“床”在动。
  红莲缓缓盛放，在莲心一中沉睡三月，终于筑基的人这才发一现，他就在龙女殿在的一片红莲池中。
  万顷红莲，荷叶如浪。
  顾雪岭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软了双膝扶住座下莲心。
  放眼望去，他这一是在湖中央啊！到底是谁把他放上来的呀？
  而后，一双琥珀眸子破开层叠如浪的荷叶，由完美的玄金龙角到灿金黑鳞，一一露出如镜湖面。
  虽然显然不是昏睡前那头妖龙，一身威严却也将人吓到了。
  顾雪岭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骤然煞白，一声“救命”差点要喊出来，却在高大粗壮的玄龙极为平静的注视下，改口成了弱弱的一句——
  “……打扰了，我不是有意惊扰，我会很快就走的，真的！还有，您，有没有见过一我的小师弟？”顾雪岭有些不抱希望地吸了吸鼻子，小声询问道：“你们龙，会不会吃人？”有没有，把我可爱的小师弟给吃掉？
  顾雪岭眼里渐渐亮起固执而坚定的光芒，警惕看向玄龙。
  宣陵：……我就是。我没吃。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我没有吃掉我自己哦。
  别打我，师兄化妖还不是时候，可能也不是龙，算了，打就打吧(:з」∠)_


第六十八章 
　　  漫天霞光, 映了一湖灿金。
  顾雪岭渐渐看清水下一足有五丈长的龙尾，玄金鳞片灼灼生光，不一动声色中一股威慑压顶而至。
  玄龙什么都一没做, 顾雪岭却已紧张得浑身僵硬。他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传说一中完整的龙。这龙乍一看，玄黑如墨，鳞片上却隐约透着灵动青影, 一双眼睛则是清亮透彻的琥珀色。
  就好像……顾雪岭眼前闪过一昏睡前见到的那头黑色巨蛟。
  跟宣陵的眼睛也很像，但顾雪岭这时不一会将他们联想在一起。
  “那，我走了？”说一不一准玄龙能否听懂他的话，已经定下一心神的顾雪岭想起师弟早已逃走，应该不一会在这里，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找到师弟。顾雪岭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然后……
  他颤颤巍巍地站在红莲边上, 看着十里碧湖，不一敢动了。
  即便脚下一红莲实际上非常稳定，并一不一似他忧虑的那般会左右摇摆, 说一不一定还会让他沉下一湖底。
  顾雪岭约莫是不一会水的。大家从不一轻易让他下一水游玩。
  于是顾雪岭有些无措地站在红莲边上，双目远眺着湖边。
  太远了, 他不一会御风, 大抵得用一飞行法器, 可他没有。
  就在顾雪岭犯难之时，玄龙忽然朝他靠近，移动间水声哗哗，层层波浪往外溢开，红莲前的荷叶也被龙角推开，龙须都一快到顾雪岭手边了。
  那一双琥珀的龙眼一直在盯着他看，此刻还稍稍低下一头, 朝他靠近过一来。无声的威严悄然而至。
  顾雪岭抿了抿唇，尽量语气平静地问：“您有事一吗？”
  玄龙静静地将大脑袋凑过一来，二话不一说一，将他顶到头上，顾雪岭吓得下一意识揪紧龙头上的鬃毛，玄龙竟忍着疼，轻轻将他放到龙角上。
  顾雪岭全身僵硬被扔到龙角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一神，只见玄龙忽然跃出水下一跃，竟是要腾空而起！
  耳边传来一身昂长的龙吟，恍惚间，顾雪岭仿佛听出这是让他小心的意思，于是抱紧一边龙角乖乖坐好。看底下一的红莲池越来越小，天上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他的衣角发尾。
  顾雪岭忽地发起呆，他不一是没飞行过一，或是让人御剑带他，或是坐飞行法器，可着御龙飞行……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龙族在妖族可是极其高贵极其稀罕的血脉，而在修真界，又听说一过一谁能拿龙当坐骑的人？顾雪岭整个人都一飘飘然了，刚才的惊吓全都一跑到九霄云外去，非但如此，他看着底下一越发渺小的山水，还觉得很刺激，脸上满是新奇的光彩。
  紧抓着玄龙鬃毛的五指慢慢松了松，顾雪岭一双眼睛转啊转，直勾勾看着底下一风光，直到出了这片山谷，被放到悬崖边上时还意犹未尽。
  如果能再一坐着飞一会儿就好了。顾雪岭舔舔唇，眼巴巴地看着刚把他全须全尾放下一来的玄龙。这玄龙应该是无意伤他的，否则动作怎会如此轻，还很好脾气，带他飞出来了！
  只不一过一，玄龙将他放下一后，一转头，十分利落就要走。
  “哎！等等。”顾雪岭追上去喊道：“您要走了吗？”
  玄龙当真点了头。果然是传说一中的神物，早通了灵性。
  顾雪岭一脸惊喜，“您听得懂？太好了，谢谢您送我过一来！”说一着顾雪岭才想起正事一，有些不一好意思地问：“您是在龙神宫里出来的吗？还有，您知不一知道我师弟在哪里？”
  没等玄龙作出反应，顾雪岭忙解释说一：“我师弟应该在我之前就离开了，请问您见过一他吗？”
  玄龙静幽幽地看了他半晌，才伸出爪子朝顾雪岭身后山林指去。
  “我师弟走了？”顾雪岭笑容一滞，有些说一不一清的不一适，也终于放下一心来，“我知道了，谢谢您。”
  玄龙看了他一阵，再一次调头要走，可又被顾雪岭喊住。
  “哎，您再一等等！”
  玄龙回头，眼里似是疑惑。
  顾雪岭揉揉脸颊，朝玄龙跑过一去，红着脸摸了一把黑鳞。
  玄龙浑身一僵：……
  顾雪岭赧然一笑，难掩兴奋又不一舍地收回手，“谢谢您送我出来。”想了下一，他躬身一鞠躬，“谢谢。”
  龙鳞是冰冷的，坚硬的，却极美，灿金光辉迷乱人眼。
  顾雪岭抿唇一笑，装出一脸乖巧，仿佛自己一没特地把玄龙叫回来，只为了摸一把过一过一手瘾。
  玄龙眼里似乎流露出几分无奈。
  顾雪岭看不一出来它的意思，想了想，边挥手边往山林走去。
  “那我先走了，下一次再一见！”
  玄龙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顾雪岭一步三回头地进一了密林，时不一时还偷偷回头看一眼，被发现后尴尬笑笑继续挥着手，模样甚是可爱。
  直到看不一到玄龙后，顾雪岭才觉心里空落落的。原先进一来时的白雾已散去了，山林全貌得已呈现，十分寂静，与来时不一同，他现在是只身置身其中，顾雪岭想想还有点委屈。
  “也不一知道宣儿去哪儿了。”虽然是他让宣陵先走了，可是等他醒过一来，危险解除了，身边却没见到宣陵，顾雪岭心里还是难免有点不一开心。
  也就是话音落下一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师兄，我在这里！”
  顾雪岭闻言一怔，倏忽间，抬起头满目惊喜地朝年前看去。
  他都一不一知睡过一去多久了，再一一次见到宣陵，竟还觉恍然如梦，甚至是觉得师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才一觉醒来，白衣少年似是高大了不一少，身板也健壮不一少。他才十八岁，与顾雪岭站在一处，恐怕会有人将顾雪岭误认成一是师弟那位。
  少年的确有了不一少明显的变化，他望着顾雪岭的眸光越发柔和坚定，素来沉静的面上多了几分宠溺。
  “师兄。”宣陵朝他走来，每一步都一很大，可顾雪岭却觉得慢极了，他跑了过一去，一把抱住师弟。
  “太好了，宣儿也无事一！”顾雪岭笑眯了眼，却又叹息一声。
  宣陵眼底略过一一丝错愕，接踵而来的是几分难言的餍足。他抬起手，轻拍顾雪岭脊背，笑道：“宣儿无事一，宣儿已等了师兄整整三月了。”
  “三，三月？”这话将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顾雪岭拉回神，他推开宣陵，惊愕道：“我睡了三月？”
  宣陵点头，琥珀眸子的视线从来离开过一顾雪岭脸。他抬起二指，拨开顾雪岭额前碎发，似是不一小心，微凉的指尖擦过一了眉心，顾雪岭不一自觉皱了眉。那处红点早已消失不一见，却留下一一个颇为神秘的浅银色水滴轮廓。
  “师兄还疼吗？”宣陵眸光变得深沉。
  顾雪岭摇摇头，拉下一宣陵的手，急急问道：“宣儿，我真的睡了三个月吗？还有，你当时不一是走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在龙宫里睡了三月？”
  关于这个问题，宣陵早已想过一解释，他表现得极其自然，说一：“师兄让我走后，我在湖中发现了一头蛟妖，求它回来救人，后来它在师兄相助下一打败了其实是龙珠上魔气所化的妖龙，吞下一龙珠后，便化身成一龙了。”
  顾雪岭听完已是瞠目结舌，“原来刚才的黑龙是它！”
  就说一那双眼睛那么眼熟！
  宣陵面不一改色点头，“不一过一当时师兄正与龙女传承的灵器神魂融合，我不一敢打扰，才在这里等你。”
  顾雪岭顿时心生愧疚。他刚才没见到宣陵，还以为师弟是扔下一他跑了，可宣陵分明不一是这样的人。
  宣陵如此镇定，任谁也看不一出来他在撒谎。而他也没办法，就如上一世，全修真界都一不一知道他是妖。他前半生闭关修炼，后半生都一是活在别人眼里，当着高洁仁善的仙道首席。
  他还不一能把自己一是妖的真相说一出来，哪怕是顾雪岭。
  要再一等等。宣陵凝望着顾雪岭，他会找到时机坦白的。
  顾雪岭低头捏着衣袖，不一曾发现此时他心中乖巧听话的师弟正以一种贪婪近乎要将自己一吞噬般难掩兽性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他小声地说一：“让宣儿担心了，师兄什么事一也没有。”
  宣陵看着他，嗯了一声，如往日般淡淡道：“没事一就好。”
  看宣陵还跟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顾雪岭心想他刚才也就是在心里失望一下一而已，反正师弟是不一知道的。他扬唇一笑，就此蒙混过一关。
  不一过一回想起刚刚跟他分别的玄龙，顾雪岭笑眯眯地跟宣陵说一：“原来蛟吞了龙珠也能化身成一龙呀，龙真的很好看呢，也很威武，我醒来时忽然看到它，差点被吓得掉进一湖里。不一过一它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好脾气的，还主动把我送出来，真的很好心呢。”
  看来他不一怕龙，还颇有好感。宣陵很耐心地点点头，嘴角稍稍勾起一个微不一可查的弧度，可下一一刻，听到顾雪岭下一一句话，笑容便僵住了。
  “坐着龙飞真的很舒服，要是能把它带回去就好了。”顾雪岭小声感慨：“真的很想要龙当坐骑啊。”
  宣陵僵着脸，“坐骑？”
  “宣儿试过一就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了。”顾雪岭叹气，“可惜了，出了秘境我们就见不一到它了。”
  宣陵陷入一片诡异的缄默中，片刻后，他道：“三月之期已至，秘境也快要关闭了，沧海的商师姐一直在找人，我们该出去与她一会和了。”
  “这就走了？”顾雪岭都一还没跟宣陵好好分享他刚才坐着龙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闻言有些犹豫，“那苍木龙宫下一面的神器揽月呢？”
  宣陵道：“没时间回去了，想来也不一是你我的机遇。等下一次再一进一来，或是让沧海与洛家的人来取吧。”
  这也确实，他们从进一龙宫起就屡次遇险，现在又已出了龙宫，再一回去取不一是不一行，却是有点麻烦。
  一来，他们取了神器送出去，要如何交待不一好说一。
  因一为顾雪岭本就不一想参赛，不一想入秘境，他只想低调一点，让别人别再一来关注他们玄天宗。
  其二，机遇这个东西，真的很玄妙。
  偌大一个修真界，多的是看得到而未能得到手的机缘。
  顾雪岭和宣陵都一不一是贪婪之人，况且那神器揽月至今还守护着龙女的遗体，还是个麻烦，他们不一欲破坏龙女的遗体，那还不一如将一切交给沧海剑派和洛家，来得更干净利落。
  于是宣陵的提议正中顾雪岭下一怀，顾雪岭毫不一犹疑点头。
  等出去后，找个机会偷偷跟池乐说一一下一揽月这事一吧。
  打定主意，师兄弟二人便朝密林外走去。如今没有白雾遮天蔽日，二人赶路也快了不一少，一路上做好标记，等走了差不一多一个时辰，便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据宣陵推测，应该是商师姐等人已经聚集在一起了。
  在镇墓兽出现问题后，不一少进一来的修士被攻击重伤，其中还有一位妖修，那是五个特别名一额的万妖宗妖修之一，一路都一是沧海的师兄照应。
  事一关盟友，还是正要修补关系的关键时期，这绝非小事一，况且受伤的更多还是天道盟的同道。
  于是原先的自由一活动各自寻找机缘便不一得不一停下一来，大部分人聚集在一起行动，虽说一这会失去很多机缘。可紫云仙府不一愧为沧海的宝库，即使集体行动，众人也都一有一些收获，还免去了许多危险，不一可为好事一一桩。
  而在三月之期将近，秘境中的灵气流动是最先出现异常的。
  曾进一过一仙府的沧海剑派的师兄便让一行人准备离开紫云仙府，在那之前，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一——
  清点人数，看看有多少不一幸遇害的同道。同时也要尽量找回失去行踪的同道，比如顾雪岭二人。
  无他，这次入仙府前，池掌门说一过一无甚危险的，结果进一去了没两天就出事一了，被阵法围困、迷惑不一说一，还被镇墓兽追着疯狂攻击，就连陆微和商秋池打了几日，也隐隐有着力不一从心，更别提其他还有筑基期的弟子了。
  这次损失不一少，沧海剑派总归要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最后清点出来失踪的人里，顾雪岭和宣陵赫然是众人关注的中心，即便是叶景，三个月过一去，仍不一见半点顾雪岭的行踪，也有些急了。
  约莫是太过一巧合，或是缘分使然，待宣陵背着顾雪岭朝人声走去，拨开枝丫在林中走出时，碰上的就是分头出来寻人的陆微、叶景等人。
  哦，对一了，还有一个赫连轻衣。
  宣陵和陆微等人看清对一方的一瞬，俱是停下一脚步。
  “师兄？”有赫连轻衣在，相信陆微不一敢轻举妄动，时隔三月再一见到顾雪岭，叶景喜不一自禁冲了过一去。
  宣陵借将顾雪岭放下一来的动作挡了叶景一下一，叶景这才稍稍冷静一下一，没直接扑上去——因一为他扑上去，顾雪岭也扛不一住。叶景见宣陵轻手轻脚的，也莫名一被其感染，颇为紧张地问：“师兄怎么了？身上伤到了吗？”
  说一着叶景狠狠瞪了宣陵一眼，看把人照顾的，都一伤到了！
  宣陵毫不一留情白了他一眼，抬眸便发觉陆微深沉幽冷的目光，他眉梢一挑，倒是光明磊落对一上。
  陆微周身气氛霎时冰冷如数九寒天，褚少主敏锐察觉到，搓搓手臂往后退了几步，省得被牵连。
  被好友背叛这种事一，就算是陆微也不一能轻易释怀的吧？
  也有人没发觉陆微心情不一好的，就像顾雪岭，他压根不一在意。
  本就是为了找叶景进一来的，终于见到他平安出现，顾雪岭也是欣喜不一已，当即笑道：“我没事一，终于找到四一师弟你了，你没受伤吧？”
  “师兄真的有在找我吗？”不一怪叶景不一信，他狐疑地看了眼顾雪岭身边的宣陵，总觉得二人似是更亲密了几分。叶景皱起眉头，没忍住酸溜溜地回了一句。但随之面露惊色，不一由一大喜，“师兄，你筑基了？”
  知道叶景这次被小师弟欺负，受委屈了，顾雪岭正要安慰他几句，听他这么说一猛地顿住，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且茫然地问：“我筑基了？”
  宣陵点头，确定道：“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坐骑……师兄居然想……o(*////▽////*)q
  写不完了，先更吧，化龙还是其他等以后选择题再投票吧，晚安=3=


第六十九章 
　　  重遇的时间说来也巧, 几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浩瀚磅礴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一来。风起，云涌, 沧海小秘境眼见着就要关闭了。
  外来者全数被驱逐出去，眨眼间，众人已回到沧海后山。
  顾雪岭都还未于自己已筑基的莫大喜悦中回过神来, 又听到叶景一脸复杂地说宣陵已结丹，双重惊喜砸下来，他出了秘境后都晕晕乎乎的。
  秘境之门阖上，渐渐消失，那股纯净的灵力也慢慢溢散。
  沧海后山早有弟子一在等候，而一入内五十人, 回来时人数却没对上, 更是有半数人身受重伤，其中自然是筑基期的居多。看见诸多同道这般惨状，顾雪岭忍下满心的喜悦, 握紧宣陵手臂，心想还是等回去再庆祝吧。
  四周人多, 叶景便低声闷哼着道：“师兄能扶我一把吗？”
  顾雪岭闻言才回头看他一眼, 面上隐忍的笑容一顿。
  “四师弟怎么了？”
  叶景也就是看不惯顾雪岭出来后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还那样仿佛习以为常地被宣陵护在身边，连他这个在宣陵出现之前一和顾雪岭最亲近的师弟也被隔开，地位一落千丈。
  不过见顾雪岭面露担忧，他便抓紧时机，博取顾雪岭关注。
  于是叶景作势轻捶了下大腿，一副站不直的样子，“没, 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石兽伤了腿……”
  顾雪岭当即松开宣陵去扶他，“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呀？”
  叶景正得意，宣陵看看自己落空的手，面无表情提醒道：“适才，四师兄不是说没受伤吗？”
  “伤了有些时候了。”叶景特别机智地说：“都有一个多月了，也差不多要好了，谁知刚才看见大师兄一时着急跑过去，这就有点疼。”
  顾雪岭看看叶景看去都站不稳的一双长腿，皱着脸说：“伤着腿可大可小，咱们先回去歇着吧。”
  宣陵静静地看着叶景。
  叶景恬不知耻，虚虚揽住顾雪岭肩膀，对着宣陵得意地笑说：“也好，这有这么多沧海的师兄在也用不着我们了，那就麻烦师兄了。”
  顾雪岭神情凝重，严阵以待般，扶着叶景就往沧海客院走。
  宣陵却没跟上，望着二人后背，他慢慢皱起眉头。
  叶景啊，果然还是很麻烦。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身边多了个人影，不必回头，宣陵已知道是谁。
  陆微正冷冷地看着他，因周围人多，他无法跟宣陵说太多，他压低声音，难掩怒气道：“我等你。”
  宣陵挑起眉梢，不等他作答，陆微便已甩袖而一去。
  看着怒气颇大。
  宣陵垂眸沉吟须臾，抬步追上顾雪岭、叶景二人。
  不一会儿，人群便听见叶景一声惊呼，就被他家小师弟强行背起来，叶景连声婉拒，顾雪岭则在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说叶景，让他安分点，别再牵扯到旧伤。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看着他们走远，褚少主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叶景受伤了？”
  赫连玄狐疑地看着远去三人，喃喃道：“我也不知。”
  赫连寒衣静立在二人身后，看看兄长与陆微几人的表现，眼底神采微微闪烁，末了淡然垂下双眸。
  将叶景送回客房后，宣陵姑且当叶景的伤是真的，提出要亲自给他看伤，叶景怎么也不肯答应，非说自己好的差不多，不劳小师弟费心了。无奈之下，顾雪岭只好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就带宣陵出门不打扰了。
  任叶景在后头怎么叫，顾雪岭只说：“你安心养着吧，别下床了，我们去看看外头的状况。”
  说完，大门一关，把叶景关在屋里，宣陵悄然轻扬嘴角。
  在顾雪岭回头地一瞬，宣陵迅速敛去幸灾乐祸的笑容。
  装病这种偷鸡不成一蚀把米的事，也只有叶景这么蠢才做得出来。
  “宣儿。”顾雪岭变脸极快，刹那间满面喜色，双眼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宣陵，还握住他的手。
  感受着温温软软的触感，宣陵眼眸里多了些许暖意，“嗯。”
  “你结丹了。”顾雪岭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没藏住眼里窃喜。
  宣陵不明所以，点头说：“是。”
  顾雪岭满心欢喜不知道要怎么说，激动半天，最后冷不丁跳起来，抱住宣陵，笑道：“你结丹了！”
  宣陵稍稍睁大眼睛，一时手脚有些无措，不知要不要回应。
  但很快，顾雪岭便退开来，握紧他的，激动得双颊通红说：“我果然没看错了！放眼整个修真界，有几人才十八岁便结了金丹的？”
  这的确只有寥寥几人。这么早结丹，得需要很强的天赋。
  宣陵见顾雪岭笑得开心，不由被他感染，轻笑道：“是，师兄自是独具慧眼，宣儿向来佩服。”
  “这还能夸我？是你自己勤奋罢了。”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宣陵当真夸了，顾雪岭反而一不好意思了，他又没忍住喜滋滋地说：“这沧海小秘境真是个好地方，连我进去了都能筑基。”
  宣陵上道地说：“那是师兄厚积薄发，不枉费多年辛苦修炼。”
  “哪有，宣儿吃糖了，嘴这么甜？”话一是这么说，顾雪岭还是被哄得挺开心的。开心归开心，他还没忘正事，握紧宣陵的手，笑叹道：“太好了，宣儿这么快结丹，说明当年我没看走眼，也不枉费师父多年悉心教导。”
  宣陵听着神情一顿，他忽然明白过来顾雪岭为何而一高兴了。
  果然，顾雪岭很快便接着笑说：“往后有宣儿在，我也能放心把师父交给你了，还有玄天宗。”
  宣陵不笑了。他这个师兄啊，从带他入门开始，就是打着为他师父南宫清分忧的目的，不是为了他。
  又是南宫清。
  宣陵眸中暖意缓缓冷却，随之取代的是诡异的平静。
  “宣儿？”明显发觉宣陵不高兴了，顾雪岭有点不知所措。他刚才所言，应该没有说错什一么吧？
  “日后就算我不在了，有宣儿这般奇才在，也不必再挂心师父和玄天宗了。”顾雪岭由衷道。
  宣陵蹙起剑眉，沉声道：“师兄多虑。你若不在玄天宗了，我合该随你同去，保护你才是。”
  “啊？”顾雪岭先是一愣，随之扑哧一笑。他说的不在，可不是指他要离开玄天宗，而一是……
  想来这也是师弟对他的一份心意，顾雪岭心一暖，笑容渐深，感慨道：“我知道，宣儿最乖了。”
  宣陵欲言又止，到底是将真相咽回去。等回去后，他要找机会问问南宫清，到底为何要骗顾雪岭。
  顾雪岭对南宫清的信赖远超于他，南宫清对顾雪岭的隐瞒何尝不是一种伤害，顾雪岭会轻易接受吗？
  清楚陆微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放弃，宣陵没让顾雪岭出去打听，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很快便打听清楚外头的状况。顾雪岭留下照顾叶景，也在叶景那里知道秘境里的事。
  原来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少同道被那些暴动的镇墓兽所伤，有几个运气不好修为也较低的，甚至在秘境中殒命，沧海可不得给个交待？
  伤得重的，三月过去也还没能康复，这不刚送出来，沧海得知此事，请了许多医修来为众人疗伤。
  现下便是沧海里头有条不紊地安抚着收到损伤的弟子一的门派，顾雪岭师兄弟三人都未受伤，且还得了机缘进阶之事便变得突兀起来。
  顾雪岭依旧是这次青云试剑热议的话一题，这次从他比赛又又又胜了，变成一了他居然筑基了！
  进一趟秘境就筑了基，原先说好的练气九层呢？
  才短短三月啊！
  这消息一传出去，不少人开始回想与猜测傅云海的用意。
  所以说，顾雪岭其实不是表里如一的花瓶美人了？
  不仅如此，他或许还是暗藏实力，实一则潜力无限？
  一时间，众人对顾雪岭的印象大变，仿佛顾雪岭一眨眼就从花瓶废柴变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天才。
  顾雪岭倒没听到这些传闻，不过他也猜中了，他师弟还未及冠便早早结成一金丹，定会很快扬名。
  事实一上的确如此，玄天宗多了个天才弟子一，还有顾雪岭这么个神秘莫测的大弟子一，在有心之人眼里，便成了玄天宗终于耐不住，要复起了。
  同时，对于一些将玄天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而言，他们定是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的。
  如此一来，顾雪岭暂时的小院子便成了众人的焦点。
  秘境关闭后，许多门派都离开了沧海剑派，而一进入秘境受伤的弟子一们则需要留下养伤，也有一些门派还未离开。万妖宗路途遥远，入内的弟子一们并未重伤，于是翌日便准备离开。
  因为叶景装病，顾雪岭特意叮嘱他不能下床，万妖宗的九长老走之前一，还让小连奚过来道别。
  连奚特别不舍得和顾雪岭分开，羞羞怯怯地在顾雪岭院子里赖了半天，才跟着他的师兄离开。
  不过临走前一，连奚很是认真地跟顾雪岭许诺——
  “日后小哥哥若是有难，尽管来万妖宗找我。”连奚忽然红了脸，握着小拳头说：“没来找我也行，等我长大了，我也会来报答小哥哥的。到时我会研究出藕怎么吃才好的。”
  听得顾雪岭无语凝噎，他真的不吃藕，还是成精的藕。
  送走了连奚，又过了几天，沧海剑派陆陆续续送走了几批人，顾雪岭师兄弟几人也准备回宗门了。
  天音寺那位受南宫清所托的无嗔法师在这天让弟子一来找顾雪岭。
  当时宣陵却先出了门，去寻陆微。他已让陆微等了几日，他知道陆微耐心快用尽了，而一多年好友，他这次所为也该给陆微一个交待了。
  叶景原先根本没伤没病，硬是要装病，确实是换来了顾雪岭的关心，可因此，顾雪岭没让他跟着去——因为伤着腿绝非小事，很担心腿伤会落下后遗症，害得四师弟这样一个出门前都要整理半天|衣裳，摆弄半天画轴的爱臭美的人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非但有碍观瞻，他自己肯定也无法接受。
  叶景肯定不能推翻自己原先说的话一，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雪岭出门，可顾雪岭走时，他忽然叫住顾雪岭。
  顾雪岭转身，“怎么了？”
  看着眉目间仍是懵懂天真的大师兄，叶景忽地笑了，“大师兄，我以后，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挣扎多年，直到真正放弃的那一瞬，叶景也放过了自己。
  顾雪岭眨巴眼睛，“怎么突然这么说？以前难道不是吗？”
  叶景但笑不语，摆手说：“法师还在等你，师兄去吧。”
  顾雪岭不明所以，抬手挠了挠脸颊，转身出了院子。
  那位无嗔法师，原先便说过他性情冷淡，师兄弟们来了沧海的第一日便去拜访过他，原以为这是南宫清的好友，会对他们温和一些，可无嗔的态度实在叫几人捉摸不透。
  南宫清说，无嗔既答应了，便会照应好他们几人。
  但无嗔说，自去修炼，无事不必拜访。
  于是今日无嗔让他过来，顾雪岭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直到无嗔开口，顾雪岭面露惊吓，“法师要送我等回山？”
  对面的白衣佛修盘着手中琉璃珠串，淡然道：“南宫道友所托，自当尽心尽力。出了沧海，难免会遭遇些波折，吾送余回山，安全。”
  顾雪岭呆呆道了谢，很快被白衣佛修如上回一般送客。
  他缓缓回过神，确实，他们来时无人问津，走时正在风头上，该看不惯的人，也该有些动作了。
  来时是安全的，甚至比赛期间和入秘境都还好，走时才是最危险的，南宫清原本就是这般打算的——他可没想到顾雪岭还能参赛，甚至夺得青云榜前一十五，还入了沧海小秘境。
  如今三月已去，南宫清当时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顾雪岭也不好意思麻烦无嗔，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嫌他们麻烦。
  应当，是个面冷心热的前一辈吧？顾雪岭看着院门偷偷地想。
  陆微这回气得不浅，宣陵上门时，迎面便对上一剑。
  幸而宣陵及时出剑化去那一剑寒霜，“你真生一气了？”
  陆微冷笑，“你说呢？我如此信任你，你便是如此回应我的。”
  宣陵淡然自若地对上他满含的双眸，不偏不倚，却似有几分讥讽，“陆微，你当真全然信任我？”
  若是真的信任，又为何瞒着他要在秘境诛杀顾雪岭的计划？
  陆微剑下一顿，本该有愧，他却咬紧牙关，眼含恨意道：“可顾雪岭杀了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
  顾雪岭晃晃荡荡回到暂住的院子，心里盘算着今夜去找池乐告辞，顺道跟他说说龙宫底下的事。他正要进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顾雪岭，你等等！”
  顾雪岭回头一看，是个青衣清瘦的年轻人，相貌是挺好看，就是肤色黑了一点，却是另类的俊美。
  可他不认识这个人。
  顾雪岭看看四周，无人，他抬手指指自己，“道友找我？”
  听说池掌门请来了药老为众人疗伤，如今大多人都已回去，沧海客院清冷，而一药老的人进进出出，顾雪岭便认出眼前这个绿衣人应该是药老带来的，但他也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你唤我道友？”
  那人神色复杂地重复了一遍，之后上下打量着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惊艳，面上反而一是有些别扭，他抿了抿唇，也不说自己是谁，只指着顾雪岭腰间佩戴着从不离身的香囊。
  “顾雪岭，你知道这香囊里有什一么吗？”
  顾雪岭眨巴眼睛，顺着他的举动拿起香囊。这香囊不就是上回宣陵送他的吗，有什一么问题吗？
  不过顾雪岭更纳闷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谁来着？为何看上去有点眼熟，又是一身惹眼的绿袍，又是一张黑黝黝的脸，真是越看越眼熟了。
  顾雪岭不禁问道：“你是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一点虐，火葬场快来了(:з」∠)_


第七十章 
　　  绿衣黝黑的俊美青年脸上一僵,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一们真认识？”
  顾雪岭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青年，终于发觉他身上有一丝眼熟的痕迹，“你怎么戴着承坤门的东西？”
  青年幽幽瞪着顾雪岭, 咬牙道：“我一就是承坤门的人。”
  顾雪岭闻言一惊，指着对方腰间一枚曾经在现任承坤门门主蒋坤身上见过的青玉玦，不可思议道：“这是蒋门主的玉珏, 莫非你是……”
  青年被顾雪岭这般专注盯了半晌，耳尖不由自主泛起一抹难以叫人看清的绯红，故意装着粗声粗气道：“你顾大师兄可算想起来了吗……”
  “抱歉，我一真的不记得了。”顾雪岭快速打断对面青年怨气颇重的话，笑嘻嘻地看着他，问：“这位道友, 你到底是承坤门的哪位呀？”
  顾雪岭对自己的修为的认知都被南宫清蒙蔽, 直至筑基后，他才感觉到修为不同的人气息也不同，于是看出对方与自己同是筑基期。而青年身上带着一股清润的气息, 好似绵延不绝的草木生机，应是位木灵根医修。
  一通百通, 顾雪岭本就对各类气息十分敏感, 一旦琢磨清楚气息与修为、乃至灵根的联系, 往后便无师自通了，甚至比其他人要更敏锐。
  青年瞪着顾雪岭，仿佛与他有仇，气道：“不记得便不记得，谁要跟你叙旧？我一找你是有要事！”
  “哦？”顾雪岭眨巴眼睛，笑吟吟的，略有些欠揍地问对方：“那不知蒋二少爷找我是有何要事？是承坤门寻我一有事, 还是药老找我有事？”
  “你耍我一？”对方闻言倏然一惊，随之是满腔怒火，气到完全不知要说什么，却也没有否认他是蒋二，他咬牙道：“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你可是变了很多呢。”
  顾雪岭笑着接话。听得对方本就黝黑的脸气到铁青。
  纵然对方看上去已有滔天怒火，顾雪岭却是无所一畏惧，他一脸新奇地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青年，完全没从他身上看出半点少年时矮胖的影子，只除了肤色，还更黑了一点。
  不过黑则黑矣，却是相当健康的肤色，且这当年的黑胖子瘦下来了，五官长开了，居然还挺俊！
  顾雪岭不禁看着蒋二啧啧惊叹，“没想到啊，你蒋二少爷瘦下来还挺好看的，我一都认不出你来了，早知道这样，当年就该劝你减减肥的。”
  蒋二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总之到了顾雪岭面前，他说话动作都十分不自在，哪怕对方是在夸他，蒋二心里有些飘飘然，听完后半句又当即黑了脸，怒瞪着顾雪岭说：“减不减肥关你什么事，又不吃你玄天宗的米饭！”
  若是还年少时，顾雪岭总是要反驳几句气气蒋二的，不过现在长大了，顾雪岭心性又不同了。
  他只顾着看蒋二的脸，那是一脸不可思议，摇头叹气说：“若早知你瘦下来这般好看，还吃米饭那东西作甚？你哥就不该给你吃那么多。”
  “你……”蒋二被人气到几乎窒息，“顾雪岭，你给我一闭嘴！”
  顾雪岭抬眸对上他似是燃着熊熊怒火的双眼，眨巴眼睛，看去乖巧又无辜，说的话却能气死人，“你这臭脾气一点也没变，这点不好。”
  “顾雪岭！”蒋二咬牙怒斥。
  “嗯。”顾雪岭欣然应声，嘴角起，眉眼弯弯狡黠秀美，“若是早知你瘦下来长这样，当年我就答应跟你做朋友了，不过现在也不晚。虽说你以前对我的师弟们很无礼这点不好，我一还是乐意跟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的。”
  “……谁稀罕跟你做朋友了！”而且他就是不喜欢顾雪岭那帮师弟怎么了？尤其是那个叶景，狗腿子似的天天绕着顾雪岭转，不烦吗？
  蒋二整张黑脸都气红了，红得相当明显，仔细一看，那是羞愤不已。他身上已看不出半点昔日发面馒头似的黑胖子的模样，似脱胎换骨般，说不上挺拔健壮，高瘦的身板透着几分文秀温雅，跟他这暴脾气不太符合。
  其实蒋二平日里脾气也不是这般焦躁，跟人说上一两句话就要生气上火，实在是他和顾雪岭之间有过太多不美好的记忆，让他耿耿于怀。
  往日嫌他丑陋拒绝跟他做朋友，现在见他好看了又主动来结交……
  “肤浅至极！”蒋二由心嗤道。
  “我一便是如此肤浅啊。”顾雪岭笑着摇头，“说来我快八年没见你了，自从那回你们承坤门出事后，听你哥说你出外学艺去了，我一还不信。”
  因为七年前那回承坤门出事，玄天宗暗中相助，蒋二他哥蒋坤醒来重新整顿承坤门后念着恩情，这些年跟玄天宗亲厚不少，多了不少来往。
  不过往后每一年顾雪岭下山玩时，却没再见到蒋二了。
  一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毕竟这发小每回他下山都会故意跑来别别扭扭地炫耀或是嘲讽一番。
  蒋二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说：“我一爹与药老是至交，那年得知我爹出事时药老远在平洲，直到青阳宫的人带走胡竞后才赶来，见我一有一木灵根，便授我一医修一道，左右医丹不分家，药老有心帮扶，我一便随他走了。”
  当时因为修为差吃了不少亏，才有了后来的性情大变发愤图强。
  蒋二说着，有些扭捏地看了看顾雪岭，“我一与药老这次路过南域，是被沧海掌门请来帮人医治的，没想到来之前就听到处有人说你顾雪岭深藏不露，仅凭练气九层破格参赛，还拿下青云榜筑基期前十五，你可真是了不起。”话末，他面上很是狐疑。
  顾雪岭笑着摆手。“过奖了，我一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真当我一在夸你？听不出来我在怀疑你作弊吗？”蒋二一旦跟顾雪岭对上，便是这般别扭。
  顾雪岭早也发觉了，却是全然不在意，有来有往，他感慨道：“你运气也不错，当了药老的弟子。”
  其实还不算药老的弟子，蒋二还未正式入门，药老也没说要收他为徒，仅仅只是传授他医修一道。
  蒋二恍然回神，他好像又把正事给忘了，他皱了皱眉头，朝顾雪岭看去，还没说话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眼底看去很是真诚。
  这家伙，长大后好像比以前可爱多了。不过还是那么惹人烦。
  蒋二板起脸，朝顾雪岭伸出手，二话不说摘下他的香囊。
  顾雪岭见状怔了下，而后忙去抢，“你作甚抢我东西？”
  蒋二边掰他的手，面色古怪地问：“这东西是你师弟送的？”
  是这样没错，宣陵前段时间送他的呢。顾雪岭点点头。他还以为蒋二学乖了，不会跟少时那样嚣张跋扈且蠢了，谁知他敢抢自己东西！
  “那就对了。”蒋二说着，推开顾雪岭的手把香囊拿走。
  顾雪岭脸上一冷，扯他衣袖说：“蒋萧潇，快把东西还我一！”
  忽然被叫住名字的蒋二面色一僵，有点开心，原来这家伙还记得他名字的。他轻咳一声掩去喜色，边躲边说：“我一是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顾雪岭死活不松开他，伸出手说：“先把东西还我一再说。”
  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这个香囊，蒋二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眼神看着顾雪岭，“这东西能害死你，你还要吗？”
  顾雪岭一愣，“哈？”
  蒋二没说话，直接拆开香囊。
  顾雪岭赶紧伸手去扒拉，差点要跳起来，“谁让你弄坏我的香囊了！”这可是宣儿送他的礼物！
  蒋二背对着顾雪岭由他折腾，自顾自将里头一堆干草香料全倒在手心，一颗滚圆丹药赫然混在其中，不过小指盖大小，却是香气浓郁。
  顾雪岭佩戴了这只香囊好几个月，自然认得这股清淡素雅而经久不散的气味。他没再抢香囊，呆怔看着那丹药，香囊里怎会有丹药？
  蒋二拈起丹药至鼻尖轻嗅片刻，随后面色一寒，举起丹药告知顾雪岭：“这是断魂丹，药老前几年寻着一古方，特炼出这一枚断魂丹，此药毒性极强，无需服用，只需佩戴在身边一段时间便可斩断灵脉，毁人丹田！”因在药老身边待了几年，亲眼看这丹药出炉，蒋二将一这药的气味记得很清楚。
  顾雪岭闻言彻底呆住，“断魂丹？”
  蒋二心说顾雪岭这人刚才还乐吧，待会儿说不定就得哭出来。
  不过蒋二也没觉得得意，他解释说：“大抵半年前药老路过天誉城，当时便有两人来求此丹，说是为了应付穷凶极恶之人，见他二人言之凿凿，药老才肯将断魂丹赠与他们。”
  “他们？”
  顾雪岭还未从宣陵送自己的香囊里发现了断魂丹这种毁人丹田的奇毒中回神，便再次被蒋二震惊。
  “当时我认出那二人中有一人是你玄天宗的叶景，还当他们所言是真。”蒋二回忆起自己回来见药老时在门前撞到的玄天宗的少年，后来才知道那就是顾雪岭家新收的小师弟宣陵。因为顾雪岭的关系，他不大乐意见玄天宗的人，于是假装路过回避了下，这才在暗处看到那少年等的人是叶景。
  “可你这般孱弱的底子用了这药半年，莫说是丹田得毁，从此再也无法修炼，人也得毁了。”恐吓完顾雪岭，见他还呆愣愣没回神，有点可怜的样子，蒋二抿抿嘴，改口说：“估计是你命不该绝，我一和药老来这就碰上你，一闻到断魂丹这气味我就认出药了。”
  其实这几天随药老在沧海帮忙医治秘境中受伤的弟子，蒋二早就听说过顾雪岭也在这里，甚至从他院前路过很多次，却都是过门不入。
  也就在刚才，他路过无嗔法师院前，与顾雪岭险些擦身而过，便敏锐地嗅到了那一缕断魂丹的气息。
  顾雪岭定定看了那断魂丹许久，末了失神地拿过丹药，二指黏了捻，似是还不相信，想要确认一下，轻声询问：“这真的是断魂丹？”
  “这就是断魂丹！”
  实则蒋二很想狂摇顾雪岭肩膀，叫他清醒一点，别再发呆了。
  蒋二忍了忍，又说：“我一很早前就跟你说过的，秋离山兽潮那回我一是冤枉的，不是叶景就是你其他师弟要害你，让你早做提防，现在你看看，他都将断魂丹塞给你了，你这次总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上回肯定也是他要害你！”秋离山兽潮时，将一顾雪岭迷昏带到妖兽口下的人绝不是他！
  这冤屈蒋二足足忍了八年，今日才有机会为自己澄清，自然也厌恶极了最有可能陷害他的叶景。
  可顾雪岭却说：“不是他。”他此刻双眸盯着手中断魂丹，面上的呆怔与错愕渐渐变作冷静，相当反常。
  “你还不信我？”蒋二不知他话里深意，顿时瞪大眼睛，“证据就在眼前，你还不信我？那你跟我一说说他叶景为何要送你藏了断魂丹的香囊？”
  “我一说了不是他。”顾雪岭非常肯定，声音轻得，就像呼吸不上来一般。送他香囊的不是叶景，而是他最偏宠最信任的小师弟，宣陵。
  那日宣陵送他香囊时犹豫了几许，原来竟是因暗藏断魂丹吗？
  从最初的震惊呆愣到此刻诡异的平静，蒋二完全看不出来顾雪岭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见顾雪岭静静地将香料和丹药一一塞回香囊。
  “你就这么信任他？叶景他可是要害你啊！”蒋二满脸不可置信，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顾雪岭，你是不是疯了？叶景他还要杀你啊！”
  顾雪岭没再说话，适才轻松的氛围一下凝到了冰点，他低着头一点点地将香囊恢复原状，极其认真与小心，看得让蒋二竟有些毛骨悚然。
  “我一只是想告诉你真相，我一当年真的是冤枉的。”蒋二下意识脱口而出，隐隐有些不安，见顾雪岭一直默不作声低着头，忽然问：“你真哭了？”刚才他就是想想，没真的想吓哭顾雪岭来着，这家伙越长大胆子还越小了？
  顾雪岭缓缓抬眸，哭倒是没哭，不过情绪明显低落不少，眼眸黑沉如墨。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回去问清楚……也许，只是不巧拿错了呢？
  “哎，你师弟回来了！”
  蒋二原本便忐忑不安，尤其是见着远处走来一个白衣少年，心虚得忙拉着顾雪岭往院墙拐角后躲去。
  顾雪岭心里藏着事，有些失神，猝不及防被他拎走了。
  于是宣陵进去时，门前并无一人，他疑惑地回头看了眼。
  刚才看到门前有人，像是他师兄，怎么过来了人就不见了？
  这时顾雪岭就站在宣陵不远处，蒋二心虚得厉害，抓住他手臂不说还捂住他嘴巴，幸而顾雪岭也很配合，安安静静地看着宣陵进了门，一点没有反抗，等蒋二反应过来，也被他这样的安静吓得背后一凉，赶紧将一人松开。
  “你没事吧？”蒋二有些小心地问。他这安静得太可怕了。
  顾雪岭捏着手里的香囊，一言不发越过他朝院门走去。
  蒋二见顾雪岭面色冷淡，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黑沉沉得有些阴冷，又不敢追进院中，他那两个师弟还在，便止步院门前没敢跟上去。
  他不过就是说出真相而已，想还自己一个清白罢了，应该不会闹出事吧？那两贼小子敢动顾雪岭吗？好歹也是他们大师兄啊……蒋二看着顾雪岭进院，惴惴不安揪紧了衣袖。
  顾雪岭走得很急，连一句话都没跟蒋二解释，一见到宣陵出现，他面上是平静，心里极力隐忍的情绪却于瞬间爆发，一时冲动便想追上来找他解释……虽说这可能是个误会，可一想到他小师弟可能要毁他丹田……
  顾雪岭深吸口气，平复下满心焦虑，才踏入院门。不过他的脚步很轻，甚至敛了气息。他忽然失去了所一有自信，以及对所一有人的信任。
  院中。
  叶景本就是在装病，顾雪岭不在，他便阳奉阴违地下床活动，这时听见隔壁顾雪岭那屋传来开门的动静，他便懒洋洋地说道：“师兄出门去了，无嗔法师找他有事，过会儿他还会去寻池乐告辞，不会回来得太早。”
  于是衣上多了几道剑痕，颇为狼狈的少年自隔壁屋走出来，带着一身还未收敛的剑气走进叶景屋里。
  “天音寺的无嗔法师？”
  “去见陆微了？”叶景答非所一问，悠然坐在桌边煮茶。
  丝丝缕缕温热雾气随风飘至窗外，茶香袅袅，萦绕鼻间。
  顾雪岭进院时，听见的便是这一句，他脚步一顿。陆微这个名字，他听过，似乎与宣陵有些关系。
  房门大开，宣陵背对着门，他面前的叶景则恰好斜对着门外那株枝繁叶茂的杏树，隐约间，似见着树荫下略过一道白影，又像是错觉。
  叶景微眯起双眸，意味深长地一笑，“陆微要杀师兄，你身为好友，却背叛他，他很生气吧？”
  顾雪岭靠在树干后，闻言倏然睁大双眸，微微侧首。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招惹来那位太清宫首徒的仇怨。
  宣陵不欲回答叶景，只问他：“无嗔找师兄作甚？”
  “被陆微打了一顿吧？看你衣服都破了。”叶景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同样没回答宣陵，“想来应该是没谈妥，陆微会想杀了你吧？”
  陆微想不想杀他，宣陵说不准。他是跟陆微打了一架，然后自觉自讨没趣，就告辞走人了。不过叶景现在显然是在嘲讽他，宣陵看得清楚。
  可他叶景，怎么还好意思顶着几尺厚的脸皮来嘲讽他？
  宣陵淡淡瞥他一眼，“不说我走了。”
  叶景挑起眉梢，猜道：“肯定是不欢而散罢，不过陆微没跟你算账，我一这边，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待吗？”
  宣陵淡然如初，“什么交待？”
  叶景轻声一笑，扶着桌一站起来，面上讥讽的笑容缓缓淡去，一字一顿地道：“断魂丹。莫忘了，我一们将藏了断魂丹的香囊给了师兄。”
  这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院中设有结界，声音是传不到院子外头去，可恰好能让隐匿在树后的顾雪岭听到，且听得清清楚楚。连在等待宣陵回答时，他也能将自己胸膛下扑通扑通的，急促的心跳声数清。
  连手里曾经珍视的香囊已被自己捏得皱巴巴，他都不曾察觉。
  而屋中，宣陵倒也利落，很快便回答叶景道：“是，我一给了。”
  竟是得到了确认。顾雪岭心下一沉，将一下唇咬出一个深深的白印。他也想忍着，可心底涌上的满满的委屈却让他鼻子一酸，眼眶悄然泛红。
  作者有话要说：　　先摸摸大师兄，柠檬精要使坏了_(:зゝ∠)_
  捉虫


第七十一章 
　　  叶景问：“那你说, 已快半年了，断魂丹药效为何迟迟不发作？”
  宣陵淡然道：“你想说什一么。”说了这么多，他已猜到叶景察觉出香囊的问题, 就在等人问出口。
  叶景哂笑一一声，说：“我只问你，你亲手送给师兄的香囊, 真的是我放了断魂丹的那只吗？”
  这话问的有一些巧妙，宣陵察觉到有异，一时却想不明白。
  于是他点了头，“是。”
  话音落下，院中杏树后，叶景口中出门在外不回回来太早的顾雪岭捏紧手中香囊, 他恍然有种一如坠冰窟的错觉, 连指尖都已全凉透。
  顾雪岭缓缓闭上双眸，深吸口气，听去却似隐忍的抽泣一般, 声音不轻，恰好惊扰了屋中二人。
  “师兄！”叶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面上惊恐万分, 略有些过了分, 惊呼道：“你何时回来的？”
  顾雪岭尚且还隐藏在杏树后，宣陵惊觉回神，只看见泄露出来的一抹雪色衣角，他听叶景这么一喊，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大步流星朝杏树后走去，甚至能看出几分慌张。
  顾雪岭没走, 正低着头站在杏树后，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他看上去比以往每一刻都要平静，但他手里紧捏着的，是一只被拆开一的香囊。且还就是宣陵适才一议论的香囊。
  宣陵见到他的第一眼，整颗心忽地一沉，心知要遭。
  “师兄。”宣陵开口，面上镇定，眼里却泄露了几分慌乱。
  叶景就在这时追出来，随后惊慌无措地站在身后。
  宣陵不去管他，他看着顾雪岭手中的香囊，好半晌，才一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希冀，近乎哑声地问：“师兄，刚才一，你都听到了？”
  顾雪岭这时却是表里如一的相当平静。他抬起头，微红的眼眸看向二人，嘴角轻扬起一个弧度，笑一起来还如往常一样，他歪歪头，看去天真又无辜，笑一问：“宣儿在问什么？”
  宣陵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刚才一的话，我可以解释。”
  顾雪岭笑一容一顿，之一后慢慢点下头，“好，那解释吧。”
  可他这般冷静，却叫宣陵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叶景也是哑然。
  “不是要解释吗？”顾雪岭目光略过二人，不知是否错觉，二人竟觉他笑一意里仿佛含着讥讽。
  宣陵眉头紧皱起，说：“师兄心里难受，便莫笑一了。”
  “我不难受。”顾雪岭笑一意渐浓，眼里的讽刺也不在隐藏，他摊开一手展开一香囊，笑一说：“我只是失望。对于这香囊，你还有一何话可说？”
  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宣陵见他执意要听，索性暗叹一声道：“没有断魂丹。”
  顾雪岭笑一容淡去，“没有？”
  宣陵点头，刚才一他就打算告知叶景的，现下也不迟，虽说已让顾雪岭撞破了他们曾经对他的谋划。
  “大抵半年前，叶景和我寻来了断魂丹，藏入香囊中，意欲阻止你往下修炼。那时我不忍心让你失望，便取出里面的断魂丹。所以师兄，没事的，你还可以继续修炼的。”宣陵伸出手，想拭去他还没溢出眼底的泪，“师兄别怕，没人敢阻拦你修炼。”
  顾雪岭避开他的手，看着他重复一遍道：“没有断魂丹？”
  宣陵点头，他自己取出来并将断魂丹藏起来的，怎会不清楚？
  可下一刻，宣陵那双素日沉静的眼眸倏然间惊愕睁大。
  顾雪岭在香囊里取出一枚丹药，双目紧盯宣陵的脸，笑一问：“那宣儿可否告知师兄，这是什么？”
  宣陵说不出话，因为他认出那是他数月前藏起来的断魂丹。
  丹上有一着一道细微金痕，这是药老取丹出炉时无意中导致，当初去求药，叶景和宣陵都清楚这一点。
  分明在数月前，他已将丹药取出，现在却出现在香囊里……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记错，除非，除非是……宣陵忽地回头，睁着双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景。
  身后一言不发的叶景神色紧张，对上他时很快移开一视线。
  猜到自己被人下套，宣陵咬牙瞪叶景一眼，再回头见到顾雪岭面上的冷漠，已全没了刚才一的镇定。
  “师兄，我……”
  可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仙道首席，此刻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顾雪岭静静等了片刻，垂眸道：“看来你是无话可说了。”
  宣陵心里倒是有千言万语，却也没办法为自己解释一字半句。只能在心中懊悔，他这几天竟完全忽略了叶景！让他与顾雪岭独处，数次出门让他有一机可乘去他屋里偷走丹药，换进顾雪岭身上佩戴的香囊里栽赃……
  好一个叶景。宣陵咬牙切齿。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清楚断魂丹的效用，也确认是宣陵明知效用仍将断魂丹赠与他，便轮到下一个了。
  顾雪岭面对惴惴不安等待着他的叶景时，面上显然尽是失望，“你终究还是背叛我了。叶景”
  叶景眸光闪烁，欲言又止道：“大师兄，我是……”
  顾雪岭无意听他解释什一么，他静静将断魂丹放回香囊里，拉紧带子说：“八年前，你害过我一次。
  叶景此刻是真的惊到了，“师兄！”
  顾雪岭抬头望着他，声音淡淡，讥讽更甚，“你忘了吗，我从九岁就认识你了。你这个人我清楚得很，你给我下药，带我上山，就算是昏迷中，我也记得你抱着我的感觉。”
  叶景闻言面露菜色，他从听到八年前三字便知当年之事已暴露，却不知顾雪岭那么早就知道是他。
  “我当时不敢确认是你，可你要害我，我又怎会对你心无芥蒂？”顾雪岭看了一眼宣陵，忽觉好笑，“宣陵便是我那时远离你的借口。可谁知道，我竟招来了另一头白眼狼。”
  宣陵眉头紧皱，很想反驳顾雪岭的话，更想安慰顾雪岭。别逞强了，分明眼里的苦楚都要溢出来了。
  看二人神色俱是惊讶，顾雪岭幽幽笑一道：“我后来跟二师弟旁敲侧击，想让他自己发现此事，二师弟却来找我求情，他说你只是一时糊涂，或是被人蛊惑，想要习得万剑诀罢了，他说他会管教你，他不希望看到你被逐出山门，让太渊师叔难过。”
  闻言叶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来他不知道的时候，顾雪岭和闻弦早已看穿了他，却还是放过了他。
  “师兄。”叶景回想起那年的顾雪岭，他那会儿才十五岁，那么小的年纪，他却将他推到妖兽口下，想要他死。顾雪岭那时还很信任自己的，知道真相，他会很失望很难过吧？
  叶景不敢再想，那一次冲动出手，足够他后悔一生。
  “对不起……”叶景低下头，不敢去看顾雪岭的眼睛，“对不起，岭儿，我这一次还是让你失望了。”
  顾雪岭心性纯良，却也固执，黑白分明，能给他一次机会已是不易。叶景心知肚明，自己这次毁掉的是多么重要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必须这么做。叶景眸光坚定，再抬头时，他对上顾雪岭失望的眼神，艰难而倔强地说：“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岭儿，我是为了玄天宗！”
  顾雪岭怔了下，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宣陵眉头拧得很紧，他犹疑地看着叶景，忽地心下一惊。他该不会要把所有一事情都说出去吧？
  “师兄可知，我，宣陵，和陆微、褚少主他们为何要杀你？”
  这话一出，似是印证了宣陵的猜测，宣陵脸色几变，正欲阻止，叶景已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师兄乃天煞孤星，未来灭世的妖魔，为了阻止师兄成长，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你！”
  顾雪岭听完沉默须臾，狐疑地看着叶景，“你疯了吗？”
  叶景定定望着他道：“我们做了一个几乎一样的梦。”
  顾雪岭拧起眉头，神色怪异。
  叶景眼底深邃似暗藏着浓烈情意，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说清楚，自己在顾雪岭眼里就是个疯子。
  宣陵心一乱，抓住顾雪岭的手道：“师兄，叶景他……”
  顾雪岭不带一丝感情推开宣陵，跟叶景说：“你继续说。”他倒要看看，叶景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胡话来。
  “我们看到你灭了玄天宗满门，挑了虚仪天，屠了玄女宫赫连家，你大开杀戒，剑下无数冤魂。那时的你，是个扬言要杀尽天下人的魔头。”叶景言之一凿凿，“我们都在怕。这个梦太过真实，它一或许不是梦，而是我们的确重活一回，所以我们都在怕，怕你又变成了魔头，一切重蹈覆辙！”
  顾雪岭听完，“说完了？”
  叶景道：“他们不会放弃的。你一日不死，他们都不会放心。”
  顾雪岭见他眸光清澈不似癫狂，又看向宣陵，宣陵纵使心虚，可在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竟也点了头，他没办法，只能确认叶景所言属实。
  叶景凝重道：“师兄，我刚才一所言字字属实，若你不信，我便就此立誓，若我刚才一所言有一一字是假，我现在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叶景当真举手立誓，顾雪岭慢慢接受了他的话，他却觉得……
  顾雪岭没忍住笑了，他冷冷嗤笑着，评价道：“荒唐。”
  “因为这个梦，你们都要杀我？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二位师弟对我如此不满了……”顾雪岭笑一着，声音渐渐沙哑。他抬手扶住额角，垂眸敛去眼底水光，嘴角无声勾起讥笑，“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们的真心，只因为这一个梦，就都成了假吗？”
  顾雪岭笑一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才一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须臾后，顾雪岭轻声一笑一，放下手对着二人，“那你们就来杀我吧。”他往日光彩夺目的眼眸里平静得很，他说：“为了这个可笑的原因，来杀我吧。如果，你们能做得到的话。”
  他仿佛已是破罐子破摔，或是明知自己逃不掉，已不想再反抗。又或是，他在挑衅，也在宣战。
  头一次，叶景和宣陵都觉得顾雪岭很陌生，也让他们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要超时啦！


第七十二章 
　　  等顾雪岭走后, 宣陵和叶景才惊觉，顾雪岭这话的一意思，是他们猜想中最坏的一种, 他一在宣战，也意味着顾雪岭已决意要与他们决裂。
  “他一或许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了吧。”叶景低喃道。
  “是你，不是我。”
  宣陵面色冰冷地提醒。他一看一着顾雪岭走后空荡荡的院门许久, 终是不放心追出去，“回头再跟你算账。”
  “你去哪里？”叶景看着他一的一背影有些意外，刚要一说此时还分什么你我，大家的一罪状都明晃晃摆在顾雪岭面前了，熟知顾雪岭性情的一人都知道他一绝对不会再想见到他们了。叶景便在他身后道：“他一现在不会想见到我们！”
  宣陵恍若未闻，径直出了院落。不管叶景拉着他一一起坦白是为了什么, 他一都把这帐记上了。
  可顾雪岭生气了, 顾雪岭对他失望了，宣陵光是想想，心头便沉甸甸的, 要一喘不过气来一样。何况，顾雪岭还跟他一们宣战了, 一个人走了。
  他一一个人, 从未离开过天誉城, 如今在这沧海之内，他一能去哪里？连最亲信的一两位师弟都背叛了他一，他一还能……再去相信谁？比起能否获得原谅，宣陵更想要顾雪岭平安。
  顾雪岭能去的一地方不多一，他一认识的一人也不多一，连奚已随九长老回了万妖宗，那便只剩下池乐。
  宣陵二话不说便去找池乐。
  找到池乐时, 池乐正在屋里，可宣陵问他，他一却说顾雪岭根本没来过。
  宣陵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寒意侵在心底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在泛凉。他一恍然惊醒——
  顾雪岭怕是真的一已经将他一遗弃了。他一不会再信任他一了。
  天色渐渐黑沉下一来，顾雪岭仍未回来，宣陵无法安心等下一去，他一找遍了整个沧海剑派，却都没找到顾雪岭。
  宣陵压抑了一整日的怒气一拥而上，回到院中一见到叶景的脸，一拳头狠狠冲着他一的一脸砸下。
  “叶景，你该死！”
  叶景猝不及防，脸上很快红肿了一块，甚至险些倒在地上，他一何尝不气，可看到宣陵身后无人，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岭儿呢？”
  “你还有脸提他？”如果一不是叶景，顾雪岭不会知道那些事，也不会生气离开。宣陵攥紧叶景衣襟将人提起来，被顾雪岭发现自己的一真面目时他是惊慌，此刻找不到顾雪岭，他一更是着急担忧，而造成这一切的一都是叶景。
  宣陵咬牙道：“若无你这个罪魁祸首，师兄便不会离开。”
  “没找到？”叶景竟也不反抗，目光闪烁了下一，强笑道：“没找到才好，让你找到他了，他一才危险了。”
  宣陵顿了下一，“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一真相，不就是想让他一对你心生芥蒂吗？”事到如今，叶景也不怕将自己的一全盘计划如实告诉宣陵，“我给他一用断魂丹，是想留他一一命，让他平平安安地过这一世一，可你到底浪费了我的一一片心意，我只能这么做。陆微他们和岭儿注定是不死不休，而你连多一年并肩作战的一挚友都能背叛，我又怎会放任你继续留在岭儿身边？”
  宣陵面色难看，叶景却觉痛快极了。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陆微他们不会放过岭儿，他一们不会让岭儿活着回到玄天宗，哪怕路上有无嗔法师相护，陆微不敢动手，可还有你！”叶景道：“我不信你，我谁都不信，只要岭儿知道你想杀他一，他一定然不会再信任你，哪怕赔上他一对我的一信任。他一有资格知道真相，不仅要一防备陆微，还要一防备你。”
  宣陵咬紧牙关，狠狠盯着叶景。
  叶景无谓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与其等你揭发，我何不主动自首？哪怕在岭儿眼里我已成了个大恶人，也还有你与我一起。岭儿很聪明，只要知道你我不可信，便会去寻无嗔法师保护，到时谁也伤不到他。”
  听了这话，宣陵却是嗤笑出声。
  叶景面色一僵，眼底的一慌张忽又涌现几分，“你笑什么？”
  “他一没去找过无嗔，也没有去找池乐。”宣陵冷眼看着叶景，“叶景，你是想要拉我一起死，还是想着法不责众，你以为我看一不出来吗？”
  用顾雪岭对宣陵的信任偏宠，法不责众，换来对他一往日过错的一宽恕。即便不能，也还能让顾雪岭认清宣陵的真实面目，将潜在的危险推开。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这正是叶景的想法，他一做了，可他现在却慌了，他一无措地伸出手，紧抓住宣陵的手追问道：“他一没去找无嗔和一池乐？那他去了何处？”
  宣陵冷幽幽看他一，“你说呢？”
  叶景又怎会知道？
  他一知道此举冒险，但依他一对顾雪岭的一了解，他一认为顾雪岭是个极懂得保护自身安全的人，他一既然说出了那般宣战的一话，便已做好准备，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定会为自己寻到最安全的靠山，绝不会将自己置身危险当中。顾雪岭最是懂得趋吉避凶的一个人，却放弃了无嗔和一池乐的一保护？
  叶景原先的一镇定全没了，他一抓紧宣陵的手，慌不择言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快去找岭儿啊！”
  现在终于知道急了，宣陵眼底略过一丝嘲讽，似扔垃圾一般嫌恶地将叶景丢开，看一他一狼狈地摔倒在地，白衣染上灰尘。“既然信不过我，那便自去寻人吧，不过正好，我也不信你。”宣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再让我看一见你靠近他一，休怪我不客气。”
  叶景自一片惊慌混乱中回过神，抬起头对上宣陵的眼睛。
  冰冷剑气不要一命似的一往外溢散，似要将他一碾压进泥泞里。
  他一知道宣陵绝对不是在说笑。叶景咬咬牙，却是无力反驳。但他一既然做了便不会后悔，总归还是让顾雪岭知道那些人要害他的一真相了。
  宣陵懒得再看一叶景一眼，警告过了，他一持着剑，再次离开院落。他一要一去找陆微，他一忐忑而又侥幸地想，顾雪岭应该不会被陆微抓起来的。
  天色已晚，皎皎圆月高悬。
  宣陵望了一眼，眉头顿时紧锁。害人害己这种极端而愚蠢的做法，也只有叶景那个蠢货才能想得出来。可顾雪岭同样了解叶景，又怎会如他一所愿，去寻他一们以为他唯二的一庇护无嗔与池乐呢？他一或许连那二人也不信任了。
  海上生明月。
  水声迭起，潮起潮落。
  顾雪岭静坐礁石上，已足足坐到天黑，双目放空，一言不发。
  看一得他一身边的一蒋二都急了，“天黑了，你还不回去？”
  自从顾雪岭从院落里冲过来，一直等在外头的蒋二便追了上去，跟他一到了这片海域岸边，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蒋二脾气便上来了，可见他一红了眼眶，蒋二心一软，便什么都不说了，直等到现在，已是将近子时了。
  想到自己出门时是去为沧海的弟子疗伤，至今未归，也没跟人交待过半句，药老也该等急了。
  蒋二不想再等下一去了，他一想，必须让顾雪岭振作起来。
  顾雪岭终于回神，耳边潮声如雷，他一心里却极为平静，他一晃了晃有些酸麻的一双腿，语气平淡地，垂眸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回去。”
  “你都不走，我怎么放心回去？”蒋二说完，红着耳尖坐到他边上，难得耐着性子哄了一回人，“行了吧，虽然不知道你跟他一们吵了什么，你都出来半天了，现在也该回去了吧？你就不饿，不困，不想吃饭睡觉吗？”
  因为他急于澄清自己，揭发断魂丹的事，才让叶景伤了顾雪岭的一心。蒋二心里有点愧疚。
  就哄他一这一次好了。
  顾雪岭轻轻摇头，“吃不下一，睡不着。”
  看一来是被气大发了。蒋二低着头将一张月色下映得白了几分的一黝黑俊脸凑过去，看一顾雪岭神色落寞，他一问：“怎么就不吃不睡了？”
  顾雪岭瞥他一眼，“我没地方去了。”
  “什么？他一们把你赶出来了？”
  蒋二听了就气，还是替顾雪岭生气，虽说他一不喜欢顾雪岭，可叶景也太过分了吧？要一毁他一丹田不说，被揭露后还把一人赶出去，好歹这也是他大师兄啊！蒋二怒道：“叶景真是个混账！”
  顾雪岭皱了皱眉，低下头没再说话。
  一时缄默下一来，蒋二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一顾雪岭如今的一处境，他一不由自主想起七年前胡竞夺走承坤门时的自己，他一心里极不是滋味。
  再看一向顾雪岭时，蒋二的一目光便柔和一了许多，有些别扭地小声说道：“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顾雪岭古怪地抬头看一他一一眼，他一除了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眼底的一光芒黯淡不少，却没一点要哭的迹象。
  蒋二想起当年的自己，表示理解地给他一递去一方手帕。“哭吧，我当没看到，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一。”
  “我不难过，我也不生气。我不会哭的，我又不是你，不会碰上点小挫折就偷偷掉眼泪。”顾雪岭用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看一着蒋二，说出的话却再次气得蒋二横眉竖眼。
  可听见他一下一一句，蒋二竟也心头一跳，鼻根酸酸的，又气又心疼。
  顾雪岭低头揉着双膝，说：“我哭了，他一们就开心了。”
  蒋二欲言又止，看一了顾雪岭好一阵，才咬着牙愤愤然地附和一道：“没错，你就没必要一为了那两个坏东西伤心难过，拿出大师兄的一架子来，回了宗门后再慢慢折磨他们，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反正你师父最疼你了。”
  他一看一上去都比顾雪岭还要一生气。
  顾雪岭面上看一不出来半点生气，他一眨巴眼睛，喃喃道：“坏东西？”
  “不是吗？有哪家的一师弟，会给师兄下一断魂丹的？”蒋二气到无法自拔，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雪岭，“你当初就不该信他一！”
  顾雪岭没反驳，他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底竟亮起了一缕愉悦的光芒，带着几分泄愤的快意。
  “是啊，两个坏东西。”
  蒋二重重点头。
  顾雪岭眼底笑意很快消散，情绪复又低落下去。
  “我从未想过他一会这么对我。”
  顾雪岭没道明这个他是谁，蒋二听了，只认为那是叶景。
  顾雪岭声音很轻，下一一句低声呢喃，险些要一被海风吹散。
  “我以为能以真心换真心，我对他好，他一也会对我好。”
  这片海顾雪岭来过。那时，就是他带他来的。如今再看一着这片海，约莫是心情不同了，顾雪岭从当初的一好笑感动，成了现在的荒唐可笑。
  足足七年，原来他才是宣陵眼中最可笑的一傻子吗？
  顾雪岭很想自嘲一笑，可却无力笑出来，他一望着海面皎皎无瑕的一明月，忽地觉得很无助，他一跟蒋二说：“我想回玄天宗。我想师父了。”
  从未见过顾雪岭这样，蒋二心一酸，一冲动便承诺道：“那就回去。我送你回去，你和一我一起跟药老回去，那两个坏东西不敢怎么样的。”
  顾雪岭慢慢抬起头，挑起眉梢看向蒋二。他一有些意外。
  蒋二反应过来也是黑脸一红，偏开头闷声说道：“反正是顺路。再说了，七年前你帮我大哥偷回来解药，我现在帮你，只是在报恩！”所以绝对没有其他意思，谁都不准乱想！
  顾雪岭倏然笑了，由衷感慨道：“没想到到了这一天，陪在我身边的一人会是你。蒋萧潇，你其实不是很坏，越长大越讨人喜欢了。”
  蒋二总觉着这话有些古怪，一股难言的一羞愤涌上心头，“胡说什么呢！你到底要一不要一跟我走，快给个准话，我和一药老过几日就走了！”
  顾雪岭眉眼一弯，虽说笑意不达眼底，却也能看出，比起刚才他一的一确已宽慰了不少，却摇了头。
  “不必，不劳烦药老了。”
  蒋二睁大眼睛，“那你要一怎么回去？”
  顾雪岭摇摇头不说话，他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自有安排。”他一重新将藏了断魂丹的香囊挂回腰带上，眸光带上几分寒凉，“我不会死的。”
  蒋二见他一要一走，也忙起身跟在他身后，这是回沧海剑派的路。闻言，蒋二眉头皱得很紧，“叶景不会真的一要一杀你吧？那你不是很危险？”
  顾雪岭脚步一顿，忽而转身望向蒋二。就好似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他似的，顾雪岭陌生而新奇地打量起蒋二来，末了，倏然扬起一笑。
  “你想帮我吗？”
  蒋二一眼撞进那笑颜，神思恍惚，竟险些被迷乱了心神。他一撇开视线，忽略胸膛下一急促的一心跳声，瓮声道：“说了是报恩，不是在帮你。”
  顾雪岭也没有去分辨这二者之间有何不同，他一看一着蒋二，说：“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再帮我一回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何时成了朋友了？”
  蒋二照常嘴硬，他一别扭地咬咬唇，不让人发现他嘴角扬起的一弧度，“不过你到底要一我做什么？”
  顾雪岭思索了下一，说：“去无忧城中为我寻一个人吧。”
  与蒋二分开后，顾雪岭一人回了沧海剑派。他一不打一算再回去那处玄天宗弟子暂住的院落了。
  他一做不到心无芥蒂与想要他一死的人同处一室。
  可正如叶景宣陵所想，他一除了这里，竟也没有几个去处可以挑了。
  既然如此，顾雪岭便在无嗔与池乐之间选择了后者。
  于是池乐白日送走了来找人的一宣陵，晚间也正送走一客人时，又有一人准备登门了，不过在那之前，顾雪岭先撞上了一个让他一意外的一人。
  苍茫夜色下，殿宇之间时不时有一行沧海弟子巡逻。
  池乐住在一座大殿后，与他父亲同住，大殿月台下是百层石阶。
  银白月光洒落，如同下一了一场小雪，清浅雪光覆在其上。
  顾雪岭提着衣摆拾级而上，看一着自己的一影子，无端端便笑出声来，但很快脸色一百，他一猛地捂住心口，心口郁结的一一团血气正在往上翻涌。
  好半晌，顾雪岭才缓过气来。
  他一张口深吸口气，细微的喘息听在他耳中，却如同啜泣一般窝囊难堪，让他脸色越发煞白。
  忽地，一只手伸来，扶住他一手臂，一道温润嗓音传入耳中。
  “你没事吧？”
  顾雪岭顿了顿，缓缓抬头，那是一袭锦缎雪衣，衣摆衣袖出绣着流云暗纹，更显对方身如修竹，再往上，是一张明俊如玉的一年轻脸庞。
  雪衣青年扶着他一起身，指尖不着痕迹擦过他一细白的手腕，温言笑道：“怒极攻心，已使气血逆行，不管是遇上了什么，道友也得宽心些。”
  顾雪岭定定看一了那人片刻，点点头，苍白的唇张了张，口中一缕腥甜顿时将唇瓣染上一线猩红。
  “多一谢洛前辈。”
  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唤一声前辈顾雪岭倒是利落。
  雪衣青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一为顾雪岭的一容颜而惊艳，二为他的一话而惊奇。他一问：“小友怎知我姓洛？”
  顾雪岭道：“前辈身上佩戴着无忧仙城的墨玉，玉上正刻着洛字。”
  青年笑道：“我确实是姓洛，也正是无忧仙城的人，道友好眼力。我姓洛名湛字闻风，不知道友如此称呼？”
  果一然是无忧仙城的人。不久前，顾雪岭便在紫云真人修筑的一镇海龙女神殿中知道这洛家与沧海的一缘故，以及还在秘境中的神器揽月。
  顾雪岭抬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晚辈顾雪岭。”
  “你就是顾雪岭？我听说过你。”洛闻风眸光更亮了，他一扶着顾雪岭道：“你是青云榜筑基期十五名，你还入过紫云仙府，出来后便筑基了。”
  顾雪岭道：“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是，你运气是真的一好。”洛闻风看一着顾雪岭，笑意更深。他一又问：“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何处？”
  顾雪岭抬头望向百层石阶之上，高高在上的一庄严大殿。
  “有些事，寻池乐。”
  “小友也认得小乐？正巧了，我刚从他那出来，他一还在屋里。”洛闻风笑着，颇为热情地说：“小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让我扶你去吧？”
  顾雪岭本想说不，可一偏头，余光瞥见远处一抹匆忙而来的熟悉白衣，他一眉头一蹙，二话不说便点了头，手覆在洛闻风手背上，展颜轻笑。
  “那，便劳烦洛前辈了。”
  “小友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洛闻风笑着回道。
  远处寻了一日，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白影的一宣陵忽而止步，素来沉静的一琥珀眸子紧紧盯着那一双交叠的手，以及顾雪岭对着那人展开的一笑颜。
  顾雪岭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一，谁见了会不喜欢？可现在，在他面前，得见他一笑颜的一人却不是自己。
  宣陵眉头一皱，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他一对面那个人是谁？放开顾雪岭，否则就剁了你的一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放手，你们是亲戚，不能在一起的。
  洛闻风：不放，已经隔了很多代了，可以那啥了o(*////▽////*)q
  今天是万人迷大师兄(:з」∠)_
  捉虫


第七十三章 
　　  顾雪岭醒来时, 外头天光大亮，他身上没了先前的不适，望见天青色的云纹帐顶,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了，这里是池乐的房间。
  昨夜洛闻风送他去见池乐时他们还遇上了宣陵来着。
  顾雪岭迅速清醒过来, 嘴角勾起一抹快意。他想起来昨夜宣陵在远处看他的眼神了，他在惊讶，还是不甘心一？左右有洛闻风在，他狐假虎威一回一，他们便不敢轻易动手了吧？
  他说过，要一杀他尽管来, 如果, 他们认为自己能做到的话。
  胸口还有些窒闷，顾雪岭掀开被子下床，正要出去透口气时, 外间的珠帘便被池乐掀起。迎面见到顾雪岭，池乐面上大喜, 端着手上氤氲着雾气的汤药快步上前, “顾师兄醒了！”
  池乐匆忙将汤药放在桌上, 之后搀扶着顾雪岭坐下，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顾雪岭生了一场大病。
  “顾师兄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药我熬好了，顾师兄快喝了吧！”池乐喋喋不休道。
  等他说完，顾雪岭才举手打住，眸子茫然地在汤药上转着，“这是给我熬的药？我何时病了？”
  池乐皱着脸说：“顾师兄忘记了？昨夜你来找我, 还没说话就吐了一身血，然后就晕过去了。幸亏有洛大哥在，帮你稳住气息。”说起昨夜，池乐还心一有余悸，他拿汤匙搅了搅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药，边说：“洛大哥说你是气急攻心，吐了这口血反而是好事，不过得宽心些，莫要再多想，不管遇上什么不好的是，身体却是自己的。”
  这话昨夜洛闻风也跟他说过。顾雪岭按了按眉心一，也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他仗着洛闻风在，那混账不敢伤他，便大摇大摆的，当着他的面，让洛闻风送自己去找池乐，结果到了池乐门前，一句话没说便吐血晕倒了。
  得亏是没让那坏东西见着，否则，他定一会一在背后偷笑的吧？
  想起昨夜那双夜色下似暗含杀气的琥珀眸子，顾雪岭再不觉得清澈好看，反而心一生一股火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便是太过轻信旁人，才吃了亏。
  池乐见他一直不说话，欲言又一止，终是没忍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问道：“顾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还有，刚才你师弟来找过你，不过，我没让他进来。”
  顾雪岭按着眉心一的动作忽地一顿。
  池乐看到了，似是猜到什么，担忧地说：“顾师兄气得这般严重，莫非是因为那位宣师兄？”
  顾雪岭放下手，抬头问池乐：“他还来找我做什么？”
  池乐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他昨天就来找过你，还很着急。”池乐心一思敏感，他猜顾雪岭被气到吐血定一跟宣陵有关，便委婉地说：“顾师兄若是有需要一的地方尽管跟我说，陆鸣说过，让我这个东道主好生照看你的。”
  池乐天真通透，能让人一眼看穿，也是个极讨喜的少一年。比起心思缜密的叶景和终日沉默寡言的宣陵，他眼里的真一诚显然更加拥有信服力。
  顾雪岭看着他，认真道：“我没事。谢谢你，池乐。”
  池乐初时不喜欢他，却也很给陆鸣面子，唤顾雪岭一声师兄。早知道那时池乐已筑基，而顾雪岭才只是练气九层。后来比赛期间，池乐为顾雪岭忙前忙后，入秘境时，池乐又一求诸位师兄姐帮忙照看顾雪岭……
  这些看似都是小事，池乐轻易便能办到，可他没有义务这么做，顾雪岭明白，便都记在心上。
  如今他无处可去，又一是池乐收留了他，池乐也不蠢，看出他与宣陵之间已生出罅隙，为他拒见宣陵，正中顾雪岭心一思，顾雪岭看着眼前天真仁善却不慧心的少一年，轻声一笑一。
  池乐一如往常地大方，摆手说：“顾师兄这就是在跟我见外了。总之，顾师兄就留下来养伤吧。”
  这还猜出他是不会一回一去了。顾雪岭眼底亮起几缕微光，笑一道：“我这算不了什么伤，无需疗养。”
  昨夜他只是气不过。顾雪岭也在告诫自己，“不会一再有下次了。”
  “那也得先吃了药吧。”池乐劝道。
  顾雪岭只好点头，端起药碗时忽地又说：“对了，洛前辈走了吗？我还想当面向他道谢。”
  “洛大哥还在呢。不过他在跟我爹议事。”池乐不方便详细说些什么，眼巴巴看着碗里汤药说：“顾师兄先喝药，洛大哥总能见到的。”
  这么说洛闻风还不会一太快离开。早在来到沧海的第一日，顾雪岭已打听清楚无忧仙城的状况。
  洛闻风洛城主，在沧海，谁不知道无忧仙城城主的名讳？
  顾雪岭垂头轻抿了口汤药，苦涩是不可避免的，还带着草药的腥臭味，他眉头一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喝完。他心一下暗想，再为那些没必要一的人生气喝药，他顾雪岭就是小狗！
  顾雪岭咕噜咕噜干完一大碗汤药，哐当搁在桌上便起身。
  池乐问：“顾师兄要一出门吗？”
  顾雪岭道：“是，出门办些事。”
  池乐面露担忧，倒是没有挽留，只说：“那顾师兄要一早些回一来啊，还有两剂药没喝完呢。”
  一听到还要一吃药，顾雪岭口中乃至心底都苦到不行，忙摆着手快步出门。临到珠帘前时，顾雪岭顿了顿，又一回一头说了句：“池乐，若过会一儿还有人来寻我，你便随便打发了去。”
  池乐不明所以点点头，也不往嘱咐：“顾师兄小心啊。”
  顾雪岭听着脚步更快了，逃也似的跑出池乐的住处。这池乐小小年纪就这般啰嗦，往后可还得了？
  可从池乐屋里出来，顾雪岭的心一情一却好了不少一。他思索了下，朝无嗔的院落走去。昨日无嗔说要送他回一玄天宗，今日，他也该给个答案了。
  “你，不打算与我同路？”褐色念珠忽然停下，白衣如雪，法相庄严的佛修眼底竟也多了几分惊讶。
  顾雪岭正坐在矮几前，点头道：“是，晚辈失礼。”
  有无嗔法师主动护送他回一玄天宗，这运气简直羡煞旁人，但一顾雪岭却拒绝了，他也知自己不知好歹。
  无嗔沉默良久，手中念珠再度轻轻转动起来，眸中异色轻易敛去，仍是那副冷淡疏离，高深莫测的模样。他淡声道：“也罢，随你去吧。”
  顾雪岭暗松口气。拒绝与师父交好的前辈的好意。他着实也很紧张，但一他已经选择了，不得不这么做。
  可无嗔又一抬眼望来，清凌凌的眸中独独倒映着他一人，好似一眼便已看穿他心一里的小九九似的，顾雪岭忽然很是坐立不安。只听无嗔说：“回一山这一路上恐有灾祸，不过我早前为你算过一卦，你是能逢凶化吉的命。”
  顾雪岭愣了愣，反应过来忙拱手道谢：“承法师吉言。”
  无嗔没再说什么，简洁无比的让顾雪岭给南宫清带了话，便让顾雪岭回一去了。出了院落，顾雪岭长松口气，一颗心一才安安稳稳回一到胸腔里。
  翌日，无嗔法师与池掌门告辞，动身回一南域天音寺。
  宣陵那日特意追到山门前看过，无嗔没有带顾雪岭走。
  身后不远，知道顾雪岭放弃无嗔的庇护，叶景脸色煞白。宣陵冷冷斜他一眼，转身便回了去。
  这两日非但一顾雪岭不在，那处玄天宗弟子暂住的院落里，宣陵也不在。他去找过陆微，他倒没有直接问陆微要人，只是潜入院中查看，后来知道顾雪岭在池乐那，他便一直守着。
  短短两日，叶景独自一人守在院中，度日如年，但一他仍不后悔。
  放弃了无嗔庇护的顾雪岭要一怎么回一玄天宗？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宣陵、叶景在深思，陆微等人也在得知无嗔离开后，琢磨着等待这个答案。
  三日后，药老那边的小药童来了一趟，送来了蒋二的回一信。
  次日清晨，池乐端着煎好的药回房时，床上被褥整整齐齐的叠好，空无一人，只留了一柄短剑凌虚，底下压着的是顾雪岭留下的书信。
  顾雪岭天刚亮便出了沧海剑派，除了个储物戒什么都没带，一身轻松，下山的步伐也颇为轻快。
  池乐带着书信匆匆忙忙去找他爹池掌门时，不小心撞到池掌门正跟洛闻风议事，池掌门本要责骂，却被池乐手上的凌虚震得大惊。
  确认顾雪岭已经离开沧海剑派，已是当日晌午。
  顾雪岭走得太快，也太过安静利落，赫连玄得到消息回来找人时，在秘境开启前失踪的莫杭也回一来了，褚少一主正在不遗余力地嘲笑他。
  “看吧，我就说你八成是认错人了，追人追了三个月，你居然现在还没追到引走你那人，还跟丢了！要一我说莫老弟，你这也太……了吧，你何不仔细想想，你那心上人现在都还不认识你，人在魔道好好当着小魔头，作甚不好，好端端的来青云试剑找死吗？”
  莫杭默不作声，身上寒气逼人，无声警告着褚少一主。
  赫连玄带上赫连寒衣进院，径直朝独坐在屋中的陆微走去，“陆师兄，顾雪岭一个人下山了。”
  话音落下，一室噤声。
  须臾，褚少一主勾起满是恶意的笑一，“正好，我们机会来了。”
  只不过，比他们更快的，是一架豪华奢靡的马车。
  苍翠山路前，凭着直觉走了半日的顾雪岭停下来，警惕而茫然地看着前头将他拦下来的马车。
  有人掀开马车走出来，锦衣上流云暗涌，顾雪岭便大抵明白了他的来意，顿时心下一松。
  他大概是赌对了吧。
  洛闻风笑一道：“顾小友怎走得这么急？自上回一一见，我与顾小友一见如故，还想日后闲暇定一要一邀你赏花品酒，却不知你走的这么快，幸好我及时追上来，不知现下顾小友可有时间，可愿赏脸来我无忧仙城一叙？”
  要一是他一个人，真一有宣陵、陆微和褚少一主那么多人要追杀他，顾雪岭还真一没有把握能走出沧海。
  虽说拒绝了无嗔，可他不是还手握无忧仙城的神器下落吗？
  有洛闻风相助，总会好许多。
  顾雪岭等的就是这一刻，自然不会一拒绝。他扬唇一笑一，眸中少一了几分天真，隐隐含着些许算计。却照样绚烂，甚至比之一样更加耀眼。
  如一柄没有开刃的剑，终于磨砺出利刃，锋芒初显。
  “洛城主盛情一相邀，我自是不敢不从。”顾雪岭笑一着，微微侧首，望了一眼身后青翠山林。
  不知是你们的刀更锋利，还是我的护盾更牢固？且走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今天是心机大师兄(:з」∠)_
  啊啊啊啊又快要超时了！


第七十四章 
　　  宣陵得知顾雪岭去无忧仙城的消息时, 已是一日后。
  还是在发现陆微等人同日也匆匆离开沧海，叶景才有所察觉，也跟着去了, 却并不告知宣陵。他显然是拿宣陵当成陆微等人来防备了。
  宣陵如今对他厌烦至极，对他这等行为也是看不上，但他还没时间算账。前几日还对他展颜欢笑的师兄如今拿他当敌人, 他是心里有苦也说不出，奈何顾雪岭也不想见他，不想听他说。可即便如此，为了他的安全，宣陵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便也追了出去。
  所幸，顾雪岭没被陆微追上。但是, 他跟洛闻风走了, 去了无忧仙城，成了洛闻风的座上宾。
  想起洛闻风，宣陵眼前便略过月色下交叠的那双手。他原来也会妒火中烧, 恨不得一马上来到无忧仙城，把他的师兄揪出来, 让洛闻风离他远远的。洛闻风乃无忧仙城城主, 这样一个人, 靠近他的师兄是为了什么？
  为了顾雪岭的脸？宣陵不信，认定洛闻风是图谋不轨。
  因为他当年靠近顾雪岭，也是别有用心，此刻便不得一不为顾雪岭担忧，同时，也暗松一口气。
  有洛闻风在，陆微不会动手。可比起陆微, 洛闻风又会如何？
  人心险恶，从得知消息起便一直担惊受怕的宣陵，满心只想马上见到顾雪岭，亲自守护顾雪岭。
  可顾雪岭入了无忧仙城的城府，却是过得一很是惬意。
  洛闻风对他照顾有加，念及他前几日吐过血，将人安排进客院后，当即请了医师来为他疗养身体。
  那医师说，顾雪岭确实是郁结于心，若不想再气一急吐血，可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且他的身体底子也不大好。总而言之，都得静养着。
  顾雪岭乖乖听着医训，头一次来到无忧仙城，他规矩得很，尤其是他还暗暗算计过洛闻风，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顾雪岭便有些心虚。
  来仙府两日，顾雪岭整日闭门不出，洛闻风却是每日都来探望。
  顾雪岭走时，给池乐留下紫云真人的灵剑凌虚，利用池乐将书信送到池掌门手里，正是因为池乐说过，洛闻风这几天都在跟池掌门议事，从紫云真人的遗训可知，沧海剑派与无忧仙城几乎同气一连枝，共寻神器，故而顾雪岭在信上写下神器揽月的踪迹。
  洛家想要神器，洛闻风得一了消息便会来追顾雪岭。
  因为他洛闻风想要拿回神器，还需要有人带路，而顾雪岭就是那个带路的人，洛闻风不会错过。
  但令顾雪岭意外的是，他入仙府住了两日，洛闻风也常来探望他，却只是让他安心养病，偏偏不提及那神器揽月，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顾雪岭见过揽月，也没看过顾雪岭留下的信。
  等待的时间越长，顾雪岭越肯定，洛闻风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说不定，他早已看一出自己是故意引他前来的了。他或许是想看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吧？顾雪岭颇为困窘地想，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求得一一个安稳的庇护。
  今日天色极好，无忧仙城仙府中有一处九曲长亭，两边是如镜湖面，红莲金蕊点缀在一片绿荷当中，空气中无声飘荡着一股清淡藕香。
  远处山林苍翠，孤峰入云，高高挂着一面瀑布，清透的水面在日光折射下，绚烂恍如玉带银河。
  来仙府第三日，这是顾雪岭第一次出门，应邀与洛闻风一同出门赏景，洛闻风在前同他介绍着仙府景观，顾雪岭则在等他说起神器。
  都第三天了，也该说出来了吧？
  要不是肯定自己留了书信，洛闻风一定会得一知他的价值，顾雪岭险些以为，自己真是来仙府静养的。
  “说来我家仙府已建成千年之久，本该是家中一位先祖与道侣隐居之地，因那位先祖的道侣甚喜红莲，先祖便亲自种下着十里红莲。可惜，这红莲开花之际，两位先祖都已离世。后来我洛家来到沧海，便直接扩建了先祖的隐居之处，将原本两位先祖的无忧小居，改成如今的无忧仙城。”
  前头洛闻风的一声喟叹令顾雪岭心头一震，迅速回神。
  难怪，他总觉得一这片红莲池如此眼熟，这不就是在那紫云仙府中见到的十里红莲几乎一模一样吗？
  多的只是莲池之上精致华美的九曲红木长亭罢了。
  这应当是龙女白蘅的喜好。洛家先祖知道，紫云真人也知道。
  而洛闻风跟他提起龙女和洛家先祖，应当快说到神器了！
  顾雪岭精神一下上来了，正等着洛闻风的后话，谁知身后忽地来了一名紫衣侍女，她款款而礼，微垂首恭敬道：“城主，府外有位玄天宗的弟子求见，说是顾公子的师弟。”
  “哦？”洛闻风朝顾雪岭看一来，“是顾小友的师弟吗？”
  明目张胆的说出是他师弟的话，不管是叶景还是宣陵，那两个坏东西，也好意思说得出来？顾雪岭脸色一变，整个人便冷淡下来，毫不犹疑就说：“我一师弟早已随无嗔法师离开，想来不会在沧海逗留。还请姑娘帮我回了那人，便说我一不认得这个师弟。”
  紫衣侍女顿了顿，又看一看一洛闻风。
  洛闻风眉梢一挑，似乎颇为意外，但也如顾雪岭所愿，摆手让那侍女按照顾雪岭所言回了门外来客。
  看一着侍女离开，顾雪岭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更无心赏景了，借口身体不适便跟洛闻风告辞。
  洛闻风倒也知情识趣，没去问顾雪岭刚才的事，还特地嘱咐顾雪岭，要放宽心，好好养好身体。
  而听到紫衣侍女的回话，门外宣陵面色顿时青了又白。
  他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见顾雪岭这么回绝，他还是难以接受。可谁让他自己早前真做了孽呢？
  宣陵绷着一张冷脸离开，心底是又气又急，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现在甚至想直接闯入仙府，去看看一顾雪岭是否平安。
  本来就要说道神器了，顾雪岭还打算跟洛闻风做笔交易，却被那不识趣的坏东西打断，顾雪岭回房后生了半天闷气，胸口又疼了起来。
  服过安神丹后顾雪岭心口才舒缓些，他在屋里想了许久，心里决定还是快些回到玄天宗为好。
  他想师父了，师父一定不会跟那两个坏东西一样骗他的。
  顾雪岭一个人时便忍不住想起师父，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入夜后，侍女来请，说洛闻风请顾雪岭过去一叙。
  顾雪岭收拾了下很快跟上侍女。
  白日里中断的话题，待会儿洛闻风应该会重提的吧？
  再等下去，就算洛闻风还有耐心等他提筹码，顾雪岭也不想等了。
  纵然有陆微、褚少主等人虎视眈眈，他也要尽快离开沧海。
  这个地方他是真的待腻了。
  洛闻风住在主院，但来了院门前，侍女却让顾雪岭自己进去。顾雪岭不明所以，他也不认识路，还想说点什么，那侍女已经走远了。
  顾雪岭唯有进去慢慢摸索了，大不了找个下人问一下就是了，可没想到里面根本没看一到一个人影。
  灯影绰绰，沿着长廊走去，两面载着海棠树，晚风吹过，便在红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粉白花瓣。
  月色清冷，映着满园秋色。
  长廊走到尽头，便见一处屋子，烛光透着窗纸泄出。
  这处屋子隐藏得极深，又好似小型的大殿一般庄严。
  既然洛闻风约他在这见面，顾雪岭想了想，便踏上石阶，忽地脚步一顿，顾雪岭猛地抬头望去。
  屋檐一角，正露出半边明月。
  他好像感觉到了灵气流动，就在他踏上石阶的那一刻。
  不过到底没发现什么。顾雪岭当是错觉，抬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洛城主，你在屋里吗？”
  屋中无人应门。
  顾雪岭又敲了几次门，俱是没有回应，他便试着推了推，谁知这门只是需掩着，一推就来了。
  屋中明亮烛光顿时泄露出来，洒落在门前空地上。
  “洛城主，你在吗？”顾雪岭探头看一看一。屋里似乎有响动，便小心进屋，“洛城主，我一进来了。”
  屋中灯火通明，青纱撩动，遮掩了顾雪岭的视线。他听见屋里深处有动静，以为洛闻风在，便掀开青纱往里走近，却不知房门已在身后无声关上。
  屋外，洛闻风与一老者静立门前不远，只见门前结界忽然显现出金光符文，阵中灵力忽然流动起来。隐约中，屋里传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说的没错。”老者神情激动，“他果一然见过神器！”
  洛闻风若有所思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倏而勾唇一笑。
  “是啊，不仅仅见过神器，他身上还流着洛家的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师兄不要我了，嘤嘤嘤QAQ
  捉虫，补一点点字数(:з」∠)_


第七十五章 
　　  青纱内灯影摇曳。顾雪岭隐约听清那是一串铃声, 自己倒未察觉到眉心原本隐去的红痕再次显现，随着他的步伐，阵阵红光若隐若现。
  到了屋子一中央, 铃声就一片轻薄青纱后一，越发清脆响亮。
  只要掀开面前一这片青纱，就能看到后一面是什么响动。
  顾雪岭抿了抿唇, 眸光一定，掀开了青纱，谁料还未看清里头全貌，刺眼的银光冷不丁朝门面袭来一，顾雪岭大惊，忙抬手一挡在眼前一。
  屋中铃声越发急促响亮, 预想中的攻击却并未到来一。
  顾雪岭还道是自己中了计, 所托非人赌输了，当他缓慢睁开双眼，只见一道幽蓝结界挡在面前一, 自从在龙宫中沉睡后一再未见过的灵器湛露终于觉醒，将那银光的源头挡在外头。
  一道红痕赫然印在顾雪岭眉心, 他是看不见, 却感觉到那处在发烫。顾雪岭倒没想到, 湛露会在这时觉醒，先神兽眼展开结界护住他。
  而令顾雪岭更为一惊奇的是，正与空中一串缀着银铃的玉珠手一链对峙的湛露忽然顿住，紧接着在空中轻盈一跃，这便直接跳回他眉心里！
  与此同时，那道结界消散无形。
  干什么？现在又罢工吗？
  顾雪岭目瞪口一呆，才有时间看清朝他飞来一的银铃白玉珠串, 这东西通体灵气，还在不停晃动发出声响。而层层青纱环绕的屋子一中央俨然是一座神龛，上头一个展开的玉盒原本该供奉着什么的，此刻却是空空如一也。
  屋子一里最奇怪的，莫过于悬于空中的银铃白玉珠串。
  顾雪岭不难猜到，这玉珠串便是原本神龛上的供奉之物。
  只是湛露回来一后一，玉珠串也不再动了，顾雪岭低头看看护身符，发觉完全没有动静，照往常的经验看来一，这该是无害的，可就怕万一。
  于是顾雪岭小心地一朝玉珠串伸出手一，只听一阵叮铃铃的清脆铃声，那缀着银铃的白玉珠串浑身灵气一震，竟当真一缓缓飘向顾雪岭手一心。
  可临近了，却又忽然从顾雪岭身侧溜走，飘向他身后一。
  顾雪岭跟着那玉珠串转了个圈，才发觉身后一多一了二人，白玉珠串便顺从地一落入其中一人摊开的手一心。
  那人正是洛闻风。
  顾雪岭先是一惊，而后一有些一怒意，“洛城主可算来一了。”
  洛闻风与洛家老在他看到银铃玉珠串时便已进屋，将他刚才所为一看得清楚，面上俱是怪异的满意。
  顾雪岭接着质问：“洛城主请我前一来一，适才却避而不见，让我险些一被这灵器所伤，不知一意欲何为一？”
  “小公子一莫怪，”一旁面善的洛家老忙拱手一赔笑道：“一切都一是老朽的主意，只因兹事体大，故而无法提前一告知一，还请小公子一见谅。”
  这老者年纪在他之上，依顾雪岭的修为一目视，更是看不出他的修为一深浅，但必然在他之上。顾雪岭本就是佯怒，自知一受不起前一辈大礼，见状忙侧身，躬身而礼道：“前一辈切莫如一此，可不知一今日所为一到底是为一何事，洛城主若早与我说，我自然不会推辞。”
  客气话谁不会说，见到洛闻风他们出现，顾雪岭就知一道这是一次试探了，估计是想知一道他是不是真一的见过那神器揽月，而非道听途说。
  而那银铃玉珠串，却不知一是一件什么样的灵器？
  顾雪岭狐疑看向洛闻风手一中的玉珠串，已经得到验证，洛闻风便也笑带歉意如一实告知一，“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请顾小友来一仙府做客，是因我离开沧海剑派前一见过顾小友留下的书信。顾小友说，你曾在秘境中的地一下龙神宫得了神器，因那神器本该是洛家之物，洛家近千年来一一直在寻找，却也曾受过多一次蒙骗，这才有了这番试探，实乃迫不得已，还请顾小友见谅。”
  顾雪岭本就为一谈合作一而来一，闻言便是开门见山，“洛城主所言，我是信的，我入龙神宫前一曾见过紫云真一人遗嘱，更有幸得了龙女真一容。”
  “当真一？”洛家老看顾雪岭的眼神都一变了，恨不得钻进他脑子一里挖出那些一线索似的，殷切地一道：“那不知一小公子一可有见到我洛家的神器？”
  想来一这人跟洛闻风是一伙的，还是洛家举足轻重的人，否则在洛闻风这个城主面前一，怎敢抢话？
  顾雪岭思索了下，说道：“见是见过，我却不确定是不是洛家的神器，我见那玉琵琶周身灵气涌动，名为一揽月，镇守龙宫之中，洛城主，老前一辈，你们看我说的可像是洛家神器？”
  洛家老当即面露大喜，朝洛闻风道：“城主，正是此物！”
  洛闻风得到确认，也是长松口一气，却道：“顾小友还曾见过龙女？那你为一何不将神器带出来一？”
  “想来一那神器并非是我的机缘，我要取它时状况百出，屡屡遇险，无奈之下，我为一了自身安全只得舍弃宝物，辜负了紫云真一人所托。”
  顾雪岭不怕告诉他们更多一，因为一他们走后一，地一下龙神宫再度被迷幻大阵覆盖，若无人带路，他们也是寻不到神器的，关键还得靠他们这些一进过龙神宫的人，不过顾雪岭却不打算告知一他们自己当时是与宣陵一起进去的。
  他来一无忧仙城是求一庇护，神器的下落是他唯一的筹码，他自然不会让同样认得路的宣陵抢走机会。
  于是顾雪岭又道：“我曾有幸得见龙女，听闻神器是龙女的道侣，也就是洛家先祖以血肉觉醒，而镇守龙宫千年，如一今妖龙元神湮灭，龙女也元神已散，神器却好似还带着洛家先祖的神识，日夜守护着龙女遗体。”
  洛闻风还年轻，这些一旧事他了解不如一洛家老深。
  洛家老闻言，便深深叹气，“先祖与龙女皆是大义之人。”
  洛闻风沉默须臾，举起手一中银铃玉珠串道：“顾小友可知一，这灵器与揽月乃一块玉石所练，若你身上有神器遗留的气息，玉珠串靠近你，便会有所动静。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能让你靠近，或是驱使此灵器。”
  顾雪岭听完心说，这果然是个试探。不过他好像没有靠近过神器，身上何来一神器遗留的气息？
  顾雪岭便问：“什么可能？”
  洛闻风与那家老对视一眼，而后一目光深沉望着顾雪岭。
  “这灵器名为一摘星，与揽月同为一洛家先人以血肉祭炼，只有遇上洛家人才会有所反应，同理，也只有身负洛家血脉之人能操控此物。”洛闻风与洛家老定定望向顾雪岭，“恕我冒昧一问，不知一顾小友家中可有洛姓前一辈？或许，我们该是同出一脉。”
  洛闻风二人都一很认真一，看起来一可没半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顾雪岭微微惊愕，这话，不仅洛闻风说过，龙女也说过。难道他们洛家的人，都一喜欢乱认亲戚吗？
  不过细想来一，顾雪岭朝二人张开手一，意念一动，白皙掌心上便出现一滴通体萦绕着灵气的水珠。
  “这灵器名为一湛露，是龙女所赠，大抵是与神器在地一下龙宫共存千年，沾染上一些一气息。”顾雪岭说：“摘星或许是为一它而起的反应。”
  说着，顾雪岭有些一赧然，“我闯入龙宫，惊扰龙女安宁，龙女还赠我灵器，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既然龙女与洛家先祖乃道侣，不如一，这灵器我还是归还洛家，城主看如一何？”
  听他所言，洛闻风和洛家老脸上都一有了笑容。
  洛闻风是惊奇与欣赏，竟有人会将到手一的灵器送人。
  洛家老则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不骄不躁的老实孩子一。
  这事别说洛闻风不答应，洛家老也不答应，“既然是龙女所赠，这灵器自然便已是小公子一的了。”
  “正是。”洛闻风笑道：“顾小友这便安心手一下吧。再说了，我们洛家还有一事相求，请小友务必答应。”不等顾雪岭点头，洛闻风面色一正，快速道：“那神器揽月与我洛家而言极为一重要，我洛家自迁至沧海近千年，祖祖辈辈不知一付出多一少心血，只为一寻回神器，我辈既得了下落，定要将神器迎回，自然也会让龙女前一辈入土为一安。”
  顾雪岭可有可无地一点点头。他在自己这许诺基本没用。龙女能否入土为一安，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元神已散，龙女真一身再失了神器守护，便会化作一飞灰，归于天一地一。
  而现在，顾雪岭要的不是这样，他收起所有软弱无辜，斩钉截铁道：“我知一道洛家需要迎回神器，我也知一道紫云仙府每逢十年才会开启一次，届时你们需要我引路，而我，这次来一无忧仙城叨扰，便是来一谈这桩生意的。”
  反正他们洛家验证过了，也肯定过了，顾雪岭便有了谈判的筹码。在那之前一，顾雪岭的确不够底气，他之前一只是在赌，如一今还未结束。
  洛闻风和洛家老对此倒是不吃惊，如一龙女与先祖那般大义之人，世间难得，而如一顾雪岭这般，看似简单纯良，却也有些一心机的人，他们也不少见，但洛闻风还是觉得他很特一别。
  大概是要把龙女给的灵器还给洛家时，顾雪岭的窘迫与羞赧让他意外了一回，这花瓶美人真一是可爱。
  因此。洛闻风笑了笑，看顾雪岭的眼神多一了几分一新奇，“若顾小友愿意相助，我洛家定有重酬，只是不知一顾小友想跟我洛家谈什么生意？”
  顾雪岭有些一心慌，他在心底告诫自己，凡事皆有第一次，与人谈判他是第一次，就更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否则筹码只会被人一压再压。
  顾雪岭面上镇定，却也不为一难洛家，只道：“我也想十年后一为一洛家引路，奈何我玄天一宗仇家不少，我此番在青云试剑出尽风头，也不知一能否安全回到玄天一宗，这十年又该如一何自保，才能保全自己活到仙府再开之日。”
  请顾雪岭来一做客这几日，洛家早将他的底细打听清楚，玄天一宗确实得罪了太多一人，因为一当年的凌云霄。不过要保一个人，却也是不难。
  洛闻风利落道：“顾小友不必担心，届时我派几名暗卫送你回玄天一宗，这十年里他们也会寸步不离护在你身侧，任你差遣，我洛家要护你十年安然无恙，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雪岭得到承诺，心口一大气已是松了大半，当即便攻受道谢，“多一谢洛城主，晚辈已无其他要求。”
  “这就没了？”
  洛闻风再次被顾雪岭惊到了。他回头与同样惊讶的洛家老对了一眼，这孩子一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呢？
  顾雪岭已无再多一要求，他还在想，如一果洛闻风知一道，他派来一的人不仅仅要保护他不被玄天一宗的仇人所伤，还要为一他防备陆微等人，估计还觉得自己吃亏了，那些一人岂是好对付的？
  洛闻风是真一觉得自己赚大了，他沉吟道：“那好，我便派两名元婴暗卫跟随你回玄天一宗。”
  两名元婴修士，应该足够拦下金丹巅峰的陆微了。修真一界自元婴以上的修士本就万中无一，顾雪岭清楚，洛闻风已经很是大方了。
  谁知一洛闻风想想，又于心不安地一承诺道：“将来一若是不够，或是还需要洛家相助，顾小友尽管吩咐，十年之内，我洛闻风都一听你差遣。”
  顾雪岭惊得险些一被口一水呛到，“这……这多一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洛闻风拍拍顾雪岭肩膀，笑道：“我说与你一见如一故可不是客气话，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要是我弟弟多一好。”
  “啊？”顾雪岭再次被惊呆。
  洛闻风似笑非笑地一看着他，“我见过龙女的画像。”
  话已至此，顾雪岭哪里还听不出来一洛闻风对他信任的源头？
  因为一这张脸跟龙女太像了。洛闻风该不会认为一他是妖族吧？这样，大家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
  顾雪岭沉默下去。他不打算跟洛闻风辩解了，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这大概就是他们合作一的基本。
  得了洛家的承诺，顾雪岭第二天一便干脆利落离开仙府。
  以敌在暗我在明为一由，顾雪岭让两名洛家的元婴暗卫隐没在暗处跟随保护，等他信号再出面。
  顾雪岭也拒绝了洛闻风直接送飞行法器送他回山的好意，他不打算那么快回去，他还有事未了。与洛闻风约定了十年后一见，便告辞离开。
  不管是真一是假，他都一要试上一试，看看谁是人谁是鬼。
  两名暗卫都一是扎扎实实的元婴期，乃洛家培养的死一侍，修为一高些一的名为一洛七，另一人是洛十一。
  二人得了命令，便跟随顾雪岭出了仙府，这个新的主人说要回玄天一宗，那远在千万里外的东洲，他却要步行，却让二人着实费解。
  而更让二人不解的是，自从出了仙府，他们便发觉身后一有个金丹期在跟踪，而且就在身后一不远，他们也偷偷递了信号给顾雪岭，顾雪岭不是没看到，却也隐晦地一回了个手一势，让他们莫出来一。这可不就是很奇怪吗？
  但暗卫素来一听命行事，被派去保护顾雪岭，也不敢多一管闲事。
  烈日当空，晚秋总是燥热得很，顾雪岭悠悠闲闲地一背着手一在山路上走着，也不嫌累，不嫌无趣。
  他知一道身后一有人，不仅仅是两名暗卫，还有一个坏东西。他好像真一的能感觉到坏东西身上的气息，一靠近便知一道他来一了，便觉十分一郁闷。
  顾雪岭皱紧眉头，幽幽叹息。洛闻风会后一悔的吧，十年可不短，他身边却那么多一要杀他的人，洛闻风要是知一道他这个麻烦，表情一定很精彩。
  不过后一悔也没用。顾雪岭得意一笑，反正他是答应自己了。
  一阵草木被踩踏的急切声响传来一，面前一忽地一有个影子一，高大身影遮住灼热的日光，拦住了顾雪岭。
  顾雪岭面色一寒，抬起头来一。
  面前一之人正是多一日不见的宣陵，不知一为一何，他的脸色很是难看，顾雪岭挑起眉梢，“来一杀我了？”
  话音落下，身后一树丛里两名暗卫按住武器，准备随时出击。
  可顾雪岭对面的宣陵听了这话，反而一脸受伤的神情，又像是有点生气，面色变换不止，最后一咬着牙道：“你能不能听我解释完。”
  顾雪岭面色冷淡，如一同看待一个陌生人，或者比这还要更差一点，他抬头望了眼天一色，有些一不耐烦地一说：“行，那你说，我听着。”
  宣陵前一几年从未想过顾雪岭这么对他，他会这般难熬，昔日对他的好似乎都一烟消云散了，这到底是他做的孽，他不怨，可却不甘心。
  “师兄。”宣陵艰难保持镇定，道：“我承认，我从前一是想要伤你，但我也可以保证，你对我的好我都一记得，我永远也不会再伤你了，你再信我一回，就最后一一回，好不好？”
  顾雪岭听完没什么反应，只问：“我在你的梦里，也是那样残暴不仁的一个魔头，你才想要杀我？”
  在叶景说来一，那是个梦，也只能这么说，才比较能令人信服。而于宣陵而言，那是亲身经历。
  宣陵如一今摸不清顾雪岭的心思，却也不敢撒谎，他不想连最后一一次机会都一得不到，便如一实点头。
  “呵。”顾雪岭轻嗤一笑，面上却是无谓的，负手一问道：“那你呢？我与叶景算是旧识，既然他是在你来一之前一便做了那梦，那你随我回玄天一宗，岂非也是处心积虑要诛杀我这个魔头？宣陵，那在你梦里，你又是谁？”
  宣陵听到顾雪岭这样冷漠喊出他的名字，无法遏制地一紧皱起眉头，他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却还不敢惹恼顾雪岭，于是他紧张得握紧剑柄，说：“你我在那梦里，在数十年后一才相识，那时，你已是妖魔道之主，杀人如一麻的妖皇。我那时同你从未有过交集，我只知一天一道盟濒临崩塌，我临危授命，成了天一道盟主，从此与你为一敌，引领天一道盟与妖魔道鏖战数十年，最终攻陷万魔殿，与妖皇同归于尽。”
  宣陵用一双由始至终皆深沉得叫顾雪岭从来一也看不穿的琥珀眸子一看着他，接着说：“我确认妖皇已死一，也自知一命数已尽，可谁知一再醒来一，我又回到年幼时，还意外地一提前一遇见了你。我那时当你是前一世宿敌，也曾……”
  顾雪岭催促，“然后一呢？你对我这个前一世宿敌做了什么？”
  宣陵却是无颜面对顾雪岭，他低着头，艰难道：“第一次见面，我动过手一，却被你的护身符挡住了……再后一来一在你屋里受伤那回，其实是我伤你不成遭到反噬，我之前一也一直想要摘掉你的护身符，想亲手一杀了你……”宣陵偷偷抬头，连顾雪岭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慌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想骗你！自从那次失败后一，我再也没有动过手一，师兄对我好我知一道，我知一错了。”
  这道歉倒是利落。顾雪岭咬咬牙，忽而扬起温和一笑。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后一悔了，想要跟我从头来一过？”
  “是！”宣陵一听，顿时激动不已，“师兄，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雪岭笑了笑，笑容一如一往常温软，然而就在宣陵感觉自己要看到希望时，顾雪岭毫不犹豫地一拒绝了他，“不可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不止一次对我动手一，我怎么还敢留你？”
  “师兄！”宣陵又惊又慌，一时着急，就像上前一握住顾雪岭的手一，可顾雪岭却先一步退开，嘴角勾起讥讽而冰冷的笑，让宣陵方寸大乱。
  “师兄，你能给叶景两次机会，也再给宣儿一次机会，好不好？”宣陵轻声似祈求般说：“宣儿会对师兄好，一生一世都一对师兄好的。”
  “不需要了。”顾雪岭毫不留情地一说，在他心里，宣陵和叶景是不同的，他可以痛快地一舍弃叶景，是因为一叶景有过前一科，当年给他机会，也或许是年纪太小，心太软了。而现在不同，宣陵跟叶景就是不一样的，叶景可以背叛他，宣陵不行。这么多一年了，他顾雪岭为一了培养宣陵花费了多一少时间和精力，在他眼里，宣陵是他第一个带大的师弟，他跟所有师兄弟都一不一样。
  但又似乎不仅仅是因此，再往深的，顾雪岭自己都一不清楚了。他现在只知一道，他再也不想见到宣陵了。
  “在你眼里，我是宿敌，我却只当你是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我处处照顾你，但其实在你眼里，我的所作一所为一很愚蠢，很可笑是不是？”
  宣陵忙摇头，“不，不是……”
  顾雪岭没等他说完，便断言道：“我就是蠢，才会相信你。我不愿揣度亲信之人的心思，却是害了我自己，宣陵，你倒是给我上了一课呢。”
  没有什么人是完全可信的，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顾雪岭这几日也想得明明白白了，尤其是此刻。他想，他等宣陵追上来一，大抵是要给他一次机会的吧，可听完解释，他又觉得，之前一的不舍才是最愚蠢的，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若真一知一错，你可有悔过？”顾雪岭看着宣陵，双目却有些一失真一，连他自己都一不知一道自己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或许是是在告诫自己。他说：“你可曾想过，倘若有那么一次，你没有失手一，我真一的死一在你手一上了呢？”
  宣陵闻言忽地一怔住。
  看他这样，怕是从未后一悔过。顾雪岭冷笑一声，连一眼都一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他径直越过宣陵，可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顿住了，抬眸望向远处青峰，他面上已是一片冷漠。
  “那天一道盟主，继续吧，如一你梦中那般，继续来一杀我吧。”为一了这个荒唐的梦，尽管与我为一敌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了，摸摸头发晚安啦，么么哒=3=


第七十六章 
　　  沧海虽说只是南域海外一座灵气充裕的小岛, 却也不小，从无忧仙城仙府到港口万仙驿站，御剑御风自是用不到一个时辰, 可顾雪岭却是步行，他分明有短程的飞行法器，偏偏不用, 一个人在这山道上一慢悠悠地走着。
  饶是洛家两名元婴影卫，见顾雪岭如此也颇为纳闷。可他们如今被洛闻风派到顾雪岭身边保护，顾雪岭要做什么，他们也只有听命行事一。
  日落之时，顾雪岭捶捶小腿，在林中找了个地方歇息。
  他是不会夜里赶路的, 哪怕他急着回玄天宗, 他也一要先办完一件事。
  洛家两名影卫便隐在暗处，见他取出储物戒中的水囊，靠坐在树墩上悠哉悠哉的模样, 好似在等什么人。
  可天幕都被黑暗吞噬了大半时，顾雪岭在原地捡了些干柴堆在一起, 用法诀凝起火球, 燃起一处篝火, 就这般静坐着烤火时，远处幽暗的深林中传出一阵细微声响，听着像是脚步声，洛七和洛十一当即警惕起来。
  那深林中走来的人并不忌讳什么，步伐轻快，一蹦一跳地踩着干脆的枯叶朝这一边走来，不远见着火堆前的顾雪岭时, 还欢呼了一声。
  “呀！这一不是顾哥哥吗！”
  唐凌一脸喜色，快步小跑过来。顾雪岭抬眼看他一下，眼里有些意外，又有些理应如此的肯定。
  唐凌朝顾雪岭扬起一个特别无辜灿烂的笑一容，掀开衣摆就蹲下来，无比殷勤地凑近顾雪岭身边。
  “顾哥哥，我一们又见面了呀。”
  顾雪岭不着痕迹往边上避开，“你不是走了吗，风雪殿圣子？”
  这一话听去约莫有几一分调侃，先前唐凌已经清楚顾雪岭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一个劲地往上一凑。
  明艳若桃李的脸上扬起灿烂笑一颜，唐凌毫不见外地抱住顾雪岭手臂，一副亲昵的模样，笑一嘻嘻道：“我一担心顾哥哥，不就回来看你了嘛。”
  看着少年将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顾雪岭皱起眉头，想伸手推开却又忍住，冷淡地说：“你我一不过一面之缘，况且我一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顾哥哥也救了我一一回啊！”唐凌理直气壮，“而且我一听到你们正道一有些人密谋着在顾哥哥回程途中给你点颜色瞧瞧，他们就是看不惯顾哥哥天赋过人，以练气九层跃上一青云榜，入了秘境还得了机缘，一举筑基。”
  顾雪岭狐疑地看着少年，猜不透他是为何靠近自己，他思索了下，抬手按着少年脑袋将人推开。“上一回不过是为我一自己，并非有意救你。若是让旁人知晓偷溜进沧海的风雪殿圣子在我屋里，我一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也算是救我一了一回。”
  唐凌说着又扒上一顾雪岭手臂，边摇着边撒娇道一：“我一就是来报恩的，顾哥哥不要对人家这么冷淡嘛。”
  “报恩？”
  顾雪岭眉头紧皱，双目专注于被唐凌抱紧的右手，非常不适应。
  “我一刚才说了呀，有人要在顾哥哥回宗门的路上动手。”唐凌一脸真诚地看着顾雪岭，“所以我是来保护顾哥哥的，我一要送你回山。”
  “道一不同不相为谋。我一说过，上一回帮你不为救你，只是为了自保。”顾雪岭目光幽幽道一：“况且，我一从未听过魔修也懂知恩图报。”
  “顾哥哥，也一不是所有魔修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啊！”唐凌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一脸认真地跟顾雪岭说：“我一生来就在魔道一，修习的也一是魔道一功法，像我这一样的魔道一中人还有不少，我一们也不像天魔宗那位魔主那样做尽坏事，我一们也是好人来着。”
  顾雪岭好笑道一：“我一头一次听到魔修说自己是好人。”
  “那是顾哥哥你见过的魔修太少了。”
  唐凌毫不留情一揭穿顾雪岭的短处，见顾雪岭又皱起眉头，似是不悦了，他忙笑一嘻嘻地岔开话题，“当今魔道一局势如一盘散沙，从前依附天魔宗助纣为虐的魔门大多已被剿灭，而今剩下的，或是还在隐世的魔宗，多半是不愿同天道盟为敌之一人，顾哥哥放心，我一不会让风雪殿与天道一盟为敌的。”
  顾雪岭微微讶异，却又打从心底不愿相信魔修的话，他再次按住唐凌那张雌雄莫辩艳若桃李的脸，无情一地将人推开。“你走吧，我一没帮过你，也一没见过你，不需要你来报恩。”
  “这一可不行！”
  唐凌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忽而灵光一闪，道一：“顾哥哥可不止帮过一回，还救过我一的性命呢！”
  顾雪岭眉头一紧，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救过唐凌性命？
  唐凌道一：“那是很久前的事一了，当时我被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抓了，他说要杀了我一，是顾哥哥及时出现把我一救下，我一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见他言之一凿凿，顾雪岭很是费解，“我一怎么不记得有这一回事一。”
  唐凌笑一说：“顾哥哥心善，生平救人无数，不记得曾经救过的一个小小的我一也一很正常。不过我一姐姐说了，顾哥哥救过我一，我一便要知恩图报。”
  “你姐姐也一知道我一？”顾雪岭越听越觉得这一小魔修在瞎扯淡。
  唐凌点头，“姐姐便是这样教诲我的。顾哥哥是我见过最一最一温柔，最一最一好看的人，虽然那次见面只有一小会儿，我一现在还记得清楚……”
  “等等！”顾雪岭摆手制止唐凌那一脸怀念与感慨，他盯着唐凌这一张脸看了许久，可以肯定自己在来沧海之前从未见过他，况且这一张脸如此特别，他若见了定不会轻易忘记。
  于是顾雪岭几一乎是很肯定地问：“你是不是也做梦了？”
  唐凌这一样子，真是像极了那帮说是做了梦，梦到他成了灭世魔头的人。不过那些人是明目张胆地要杀他，这一个小魔修却说自己救了他？
  唐凌笑一容一滞，果然有些迟疑，须臾后才问：“什么梦呀？”
  顾雪岭紧紧盯着他看，“你觉得呢？”
  唐凌忙不迭摇头，而后却又点了头，费解道一：“我一是做了梦，不过梦到的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我一来沧海这段时间一直被他追着跑，他非说我是他的心上一人。”唐凌作出一脸苦恼，“可是我现在都不认识他，这一个人真是好烦，我一前几一天才刚刚甩脱他。”
  顾雪岭道一：“那你来沧海作甚？”
  “说了是来看热闹的嘛，然后很巧就碰到顾哥哥了。”唐凌笑一容里的真诚没能撼动顾雪岭分毫，于是他撇嘴道：“风雪殿太过无趣，我一有个心上一人，听说他也一来了沧海，我一想找他玩，可是先被沧海的人发现了。”
  心上一人？顾雪岭一偏头，便对上一唐凌那双殷切的眸子，此刻这小魔修正对着他讨好笑一着，顾雪岭不由搓搓手臂，感觉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顾哥哥哦，他就是个呆子，没有顾哥哥长得好看，也一没有顾哥哥温柔识情一，不过还是很好玩的。”小魔修说起那人便笑得很开心，“只是我碰上了顾哥哥，顾哥哥又正逢危险，我一当然要留下来保护顾哥哥了。”
  无事一献殷勤，他刚才的话顾雪岭一个字都不会信。
  顾雪岭偏头望向火堆，冷淡道一：“不需要，你走。”
  但唐凌向来脸皮厚，即便已经被顾雪岭明言拒绝多次，还是嬉皮笑脸地凑上一去抱住顾雪岭手臂，仗着年纪小使劲撒娇，也一不知道害臊。
  “不要嘛，顾哥哥别赶我一走，我一保证，等你真的安全了我一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好不好嘛？”
  顾雪岭从来没见过这一般黏人还这一么会撒娇的人。
  这一小魔修简直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一旦沾上一了撕都撕不掉。
  在唐凌的死缠烂打下，这一一夜只能先容他留下。
  顾雪岭却是一夜不敢睡，他不是不怕死，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给隐在暗中的洛七和洛十一隐晦地点点头，示意他们今夜多留意着这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魔修。
  若是小魔修敢动手，顾雪岭尚且有护身符和湛露可挡一挡，接下来，便靠洛家的两名暗卫了。
  然而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堆已熄灭，顾雪岭靠在树根半梦半醒地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被右手手臂传来的麻痹刺痛疼醒，麻木到近乎无法感觉到整条右手手臂的存在。
  动一动，从指尖到肩膀，那便是针扎一样的刺痛。
  “嘶……”
  顾雪岭呲牙咧嘴倒抽冷气，睁眼一看，便见到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真抱着他右手，靠在他右肩睡得香甜，半张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一还得了！向来爱干净的顾雪岭一把按住唐凌脑袋将人推开。
  “喂，醒醒！”
  唐凌迷迷糊糊地晃了晃，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到顾雪岭，小声嘟囔了一声‘顾哥哥’，竟又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顺势倒在顾雪岭腿上。
  顾雪岭边倒吸着气边揉按这一麻木的右臂，好半晌才缓过来一下，还是觉得刺疼难忍，气得狠狠瞪了枕在他腿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唐凌一眼。
  不过正好，顾雪岭趁他睡着，将他脑袋移到边上一去，扶着树根起身，给暗处使了个眼色便离开此处。
  天刚拂晓，山中雾气不小。
  顾雪岭走了一盏茶功夫，才出了林子进了山道，日头已自东山升起，清晨微风徐徐而来，吹散林中浓雾。
  可走着走着，步伐骤然止住，顾雪岭脸色忽地一冷。
  山道前正站着一白衣少年，松形鹤骨，手持长剑。
  顾雪岭面上很不耐烦，“你又来了，要开始动手了吗？”
  这一话听来伤人，宣陵有苦难言，“我一说过，我一不会伤你。”
  “那就让开。”顾雪岭抬起下巴指向前方，“你挡着我一的路了。”
  昨日听了顾雪岭的话，宣陵静思一宿，心中愧疚难安，而找了许久，终于追上一顾雪岭，他忙道一：“师兄，从前种种是我之一过，我一想方设法来到你身边，几一度下手，皆因当年前世之一仇未解，我一如今知错了，也一悔了。”
  顾雪岭面不改色，“让开。”
  “师兄当真不能再给我一一次机会？”宣陵很清楚，顾雪岭是单纯心软，同时也决绝无情一，他若不自主争取，便永远也一再没有机会靠近他。宣陵展臂拦在顾雪岭面前，“师兄再听我一言，你这一样回去不行，会很危险的！”
  “你挡路了。”顾雪岭冷着脸再次提醒。
  “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宣陵也急了，语气不悦，“那于你而言是个梦，但于我，于陆微而言，那是亲身经历过的鲜活近百年，陆微再见你，定是不死不休，你哪怕再气我一，也一不该将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顾雪岭负手身后，冷眼睨着他。
  “说完了？”
  从前顾雪岭性子软，若是生气，哄一哄便好了，可现在这样软硬不吃，如此决绝，宣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沉吟半晌，缓和了语气。
  “我一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一样回去太危险了，你现在气我一也一罢，不信我也一好，我一做错了我一就该受着，就算你不原谅我一，我一也一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我一会一路跟着你，护送你回山。”
  如今顾雪岭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也一没有用。宣陵也很无措，他想了很久，只能先这一么办，要求得顾雪岭原谅，看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你说什么我一便要信？”顾雪岭反问。
  宣陵正要解释，顾雪岭便已决然道：“不需要，你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仙道一首席，从今往后，我一顾雪岭，再也一没有九师弟了。”
  宣陵闻言大惊，“你不认我了？”
  “是你们背叛我一在先。”
  顾雪岭紧抿着唇，死死瞪着宣陵。曾经这一个少年，是他最一亲最近，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师弟。
  而如今，他成了顾雪岭一生的耻辱。再见到他的脸，顾雪岭便会心生一股愤恨，他甚至无比厌烦当年的自己，真是太愚蠢，太天真了。
  顾雪岭心想：师父教我一与人为善，却忘记告诉我一，这一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他用真心对待，越是倾尽所有的付出，被背叛是便越痛心。
  而在他顾雪岭这一里，一旦背叛，绝对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不过一个小师弟而已。顾雪岭认为，他可以舍弃的。不是所有人都是不可代替的，没了宣陵，他还能再找到一个真正可信的小师弟。
  顾雪岭不再多言，也一不顾宣陵听了这一话后脸色有多难看，绕开宣陵便要走，可宣陵竟又很快追了上一来，再一次不管不顾拦在他面前。
  “就算你当真这一么绝情一，”宣陵咬牙，眸光坚定道一：“我一也一不会走。我一说到做到，你走到哪里，我一便跟在哪里，我一会亲自护送你回山。”
  “不需要。”
  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先顾雪岭开口前响起，顾雪岭偏头望去，原本被他丢在林中酣睡的唐凌已收拾整齐追上来了。唐凌那张脸还是如此艳丽，原本在夜间颇为朦胧，如今在白日里，看得清了，竟是格外的张扬与耀眼。
  尤其是那一身招摇惹眼的红衣。
  少年清瘦的身躯挡在顾雪岭面前，双手环胸，因为身高不足需得仰着头与宣陵对视，虽说看去有些滑稽，不过魔宗圣子的气势却不小。
  唐凌指指身后，扬起下巴，颇为嚣张地说：“顾哥哥现在归我一保护，谁都不准抢我的活儿，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昨天落下的改天补！
  啾咪=3=
  捉虫


第七十七章 
　　  面对顾雪岭宣陵是有口难辩, 可面对唐凌他一全无顾忌，面无表情揭短道：“我记得风雪殿圣主一年前已退位，唯一拥有继承权的风雪殿圣子你此时不该回去, 反而来沧海纠缠我师兄，唐凌，你到底在图谋什一么？”
  唐凌也是不甘示弱的人, “关你什一么事？什一么叫我图谋不轨？我看是你没安好心，我跟顾哥哥那是什么交情，我保护他他一也是同意的！”
  “不可能。”宣陵道：“他一是我师兄，轮不到你来保护！”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吗？”唐凌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回头看向顾雪岭，软着声音撒娇, “顾哥哥, 你告诉他一我说的对不对？”
  顾雪岭无情道：“我没答应你。”
  唐凌顿时被哽住，“……顾哥哥怎么不配合我一下！”
  宣陵见状则是笑了，“唐圣主, 看来你现在可以走了。”
  唐凌气得咬牙，正要怼回去, 便听顾雪岭冷幽幽地说：“你们现在都可以走了, 别在我面前挡路。”
  闻言, 宣陵与唐凌同是无言。
  顾雪岭不打一算给谁面子或是配合谁，他一直接在二人中间越过，“我要回宗门，没时间听你们废话。”
  唐凌皱起小脸，委屈巴巴地先追上去，紧跟顾雪岭一步之后。
  宣陵见状也跟随上去，谁料顾雪岭忽又偏头, 道：“离我远点。”
  宣陵心下一窒，脚步已顺从止住。
  顾雪岭头也未回，接着冷冷地道：“见一了你就烦。”
  宣陵将唇瓣紧抿，失了血色，脸色亦是青了又白，甚是难看。
  顾雪岭走了，唐凌得意洋洋地回头朝站在原地的宣陵做了个鬼脸，也笑一嘻嘻地追了上去。顾雪岭赶走了宣陵，却没再出言让唐凌走。
  连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不知根底的陌生人，甚至这个人还是个魔修，顾雪岭对他都比对自己好。
  宣陵咬紧牙关，相当不甘心，却也不敢再追上去。
  山道上一白一红两个人影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一了，宣陵才抬起头，朝着他一们离去的方向追上去。
  哪怕顾雪岭不喜欢他跟着，他一也要追上去保护他。
  他一不喜欢见到他，那他便离远一点，免得叫他心烦好了。
  而在宣陵走后不久，另外一行人也来到了此处。
  “看来咱们的仙道首席是被顾雪岭排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他们几个发生何事了？”褚少主摸着下巴，那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顾雪岭离开沧海剑派时他们就在纳闷，顾雪岭怎么就把两个师弟都给扔下了呢？还跟那无忧仙城的洛城主攀上了交情。后者或许是他顾雪岭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而前者……
  陆微微眯着眼远眺前方，连日来被好友背叛的坏心情似乎好了几分。
  “估计是闹翻了，如今顾雪岭身边可没几人保护了。”
  一旁的赫连玄却疑惑道：“适才远远看见一顾雪岭身边有个红衣人，那是何人，我从前倒是不曾见过。”
  褚少主刚走神了一下，没看到，于是听了就很好奇。
  “什一么红衣人，赫连兄你说清楚点，打一哪来的红衣人？”
  赫连玄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们今日才追上顾雪岭的。
  褚少主便又一脸好奇地看向最后一人，一直都很沉默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天榜第八美人赫连寒衣。
  “赫连仙子可有见一过？”
  赫连寒衣抬眼，淡漠的眸子望来，霎时冻得褚少主背后一凉。
  赫连玄看得懂堂妹的意思，不说话就是不认识了，便道：“她没见一过。也许是无忧仙城的人吧。不过就算顾雪岭他一们师兄弟闹翻了，宣盟主也还跟着他一，上次在秘境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一不会让我们伤害顾雪岭的。”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褚少主看回陆微，见一他一一直缄默不语，褚少主受不了那沉默，忙道：“如今的小魔头是无辜，将来若是成长起来却是极为危险的，宣陵也许是被他一如今的表象迷惑，不过人各有志，也无法勉强。”
  再说了，陆微为了宣陵怄气了这么多天，也该消消气了。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一黑衣冷峻的青年从北边山林里走出来。人一来，陆微便开口询问，“如何？”
  青年道：“北山那边有一行鹤山的弟子，七八人左右，也在追踪顾雪岭，似乎是想要为多年前惨死在玄天宗前任宗主剑下的长老报仇。”
  “莫兄腿脚倒是快，这么快就查出人家底细了。”褚少主似笑一非笑一地看着青年，眼里还有些嘲讽。
  原因无他一，这青年便是当初说好要跟他一们一起进秘境诛杀顾雪岭，可在临入秘境前，却因为见到一个红衣人便爽约了的九华山莫杭。
  莫杭性情冷淡，眼底却有些戾气，一看便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过他一并不打一算跟褚少主计较，却也一直不肯承认那时是自己看走眼了。
  实则从顾雪岭师兄弟几人离开沧海剑派开始，不少与玄天宗有仇的宗门人便已暗中准备对几人下手。
  顾雪岭走时匆忙，没多久就顺利被洛闻风接走，便不知身后有那么多蛰伏在暗处的黑手，但一出了无忧仙城后，那些人便都来了。莫说是莫枫刚探到的北边山头上的鹤山门人，陆微一路走来也见一到不少埋伏山中的弟子。
  而陆微很快想到法子，“宣陵不难应付，将他一引走就是。”
  “那要如何将他一引走，还是你去吗？”褚少主最是捧场，只是他说着一拍脑袋，忽而笑一道：“我倒是忘了，北山那边不还有一群人吗？”
  调虎离山。其余几人皆无异议，计划便这么定了下来。
  唐凌在顾雪岭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走得远了，直到看不见一宣陵那人后，他一才小心地问：“顾哥哥，你跟你师弟吵架了吗？”
  顾雪岭很有先见一之明地在唐凌伸手过来之前收回自己的手，反问道：“他一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唐凌眨眨眼睛，笑一道：“因为我要保护顾哥哥呀。姐姐说了，没有顾哥哥就没有我，只有保护好顾哥哥，我才能报答上顾哥哥的救命之恩。”
  又是这句话。顾雪岭脚步放慢些许，他一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在来沧海之前从未离开过天誉城，也绝对不可能会见一过风雪殿的圣子。
  忽地，顾雪岭回头望向唐凌。
  唐凌问：“怎么了吗？”
  顾雪岭蹙起眉头。
  自湛露在洛家被那名为摘星的玉珠串觉醒后，大抵也已完全与顾雪岭融为一体，眉间的红痕再度鲜艳起来，蹙眉之时，眉间红痕微动，好似还在流动的血珠一般，鲜艳欲滴，让他原本干净无暇的容颜添了几分妖冶。
  唐凌朝他一笑一笑一，心虚道：“顾哥哥。”
  顾雪岭问：“你姐姐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人目的何在？风雪殿圣子，不，不久后该称你为风雪殿圣主了，你来我身边，到底想要什一么？”
  唐凌一下被问懵了，“顾哥哥，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唐凌目光闪躲，大抵是顾雪岭眉间红痕太过浓艳逼人，让他不由想起那一身红衣妖异的残暴妖皇。
  他一在害怕，五指攥紧，浑身紧绷，胸腔下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当年刻骨的惊惧复又重现。
  见一他一如此慌张，顾雪岭更是肯定自己猜得没错，他一抬起脚步朝唐凌走近，眸光幽冷，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唐凌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顾雪岭这才停下，可不等他一问话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刀剑撞击的打一斗声。
  唐凌于瞬间清醒回神，再看看周身气质仍是纯净的顾雪岭，他一暗松口气，扶着胸口说：“那边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我去看看……”唐凌跑得有些急，跟逃跑似的，但一刚走出几步，他一便发现顾雪岭没跟上来，便立马停下。
  再一回头，便见身后顾雪岭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一。
  唐凌紧张不已，十指捏紧衣摆，说话时甚至有些结巴。“顾哥哥，你，你不去，看看吗？你刚才那个师弟，好像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
  所以后面如有打一斗，八成是宣陵与什一么人斗起来了。
  顾雪岭定定看了唐凌半晌，直快将唐凌看哭了，他一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竟是直接转身离开。
  “他一们打他一们的，我赶我的路。”
  唐凌错愕地追上去，“他一是你师弟，你都不去看一眼吗？”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顾雪岭道：“若死在这，便是他命该如此。不过我见一他一命硬得很，死不了。”
  这话听着还带着浓浓的火气，看来宣陵气得他一不轻。
  唐凌拍拍胸口跟着他一，“可是万一他一受伤了呢？顾哥哥，我们现在真的要走吗？真一的不回头看一眼吗？”
  顾雪岭脚步一顿。
  唐凌以为他一要反悔了。
  却见顾雪岭又快步往前走去，道：“看了又如何，不看又如何，你管这么多，不如先回风雪殿去？”
  唐凌简直要咋舌，这妖皇，未成魔前心态便如此淡漠。
  前头顾雪岭边走又边说：“若不想惹上麻烦便尽快走吧。”
  “顾哥哥这是何意？”唐凌问。
  顾雪岭望向前方树林，轻声似呢喃，“因为麻烦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刚落下，陆微五人便十分巧妙地出现在前方林前。
  唐凌再也装不出单纯天真一了，他一匪夷所思地看着顾雪岭，如他一这样早早得了消息前来相助的还好，顾雪岭根本没有提前得到半点消息，又是如何猜测到前方陆微等人已来了的？
  唐凌目光一一略过那五人，随后小跑到顾雪岭面前。
  “顾哥哥！”
  闻声，对面五人中，数褚少主和莫杭反应最怪异。
  褚少主一看清对面那红衣少年的脸，几乎下意识看向莫杭，因着人多，他一压低了声音才问：“这不是那天在沧海剑派引走你的人吗？”
  据说莫杭还追了人家三个月，竟然都没见一着真一容！因为这少年从一开始匆匆一暼，后面便戴上了面纱，四处躲避，硬是不肯见莫杭。
  莫杭却像听不见一似的，不自觉抬腿往前走了一步，眼底亘古不变的冰川也似瞬间消融，直直望着对面的红衣少年，口中喃喃：“唐凌。”
  果然是了！褚少主简直要扼腕！莫杭前世暗恋未果却死在妖皇手中的心上人提前出现了，竟然还站在了顾雪岭身边！那么莫杭呢，他一这个没有原则的人，会不会为了心上人投奔顾雪岭？
  其余三人倒是未曾察觉到边上二人的异常，亦或者是没空去管。
  陆微看着对面镇定自若的顾雪岭，嘴角勾起暖如春风的笑一容。
  “真一巧，顾师弟，我们又见面了。”
  “场面话不必多说了。”先前听叶景和宣陵所言，顾雪岭还不敢全信，如今陆微等人就站在他面前，来者不善，他一哪里还不认命。可看着这位太清宫首徒，却是失笑一道：“听说你们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我是灭世妖皇。”
  几人闻言全都呆住，包括陆微。
  须臾后，陆微才低笑出声。
  “原来你与宣陵、叶景闹翻，是因为得知了真一相。”
  “看来是真的了。”这几天的种种经历已经耗尽了顾雪岭所有的心力，他一也不愿再与陆微虚与委蛇，索性直接道：“听说你们要杀我。”
  陆微道：“不杀你，日后世间难安。”
  “你确认那一场荒唐无比的梦是真的？”事到如今，顾雪岭还是觉得无比可笑，甚至是嘲讽，目光一顿，便落到赫连玄身上。
  他一的师弟，他一的友人。
  竟都为了一场梦，要杀他一。
  “世间无奇不有，我等能有幸重归年少之时，应是天道恩赐，让我等阻止一切杀戮的源头。”陆微道。
  “那便是杀了我，以杀止杀？”顾雪岭问：“可我顾雪岭生来二十三年，自认从未害过一人，手中不曾沾过一滴鲜血，我何尝不无辜？”
  陆微拧眉，肃容道：“杀你一人，天下便能安宁。”
  “若是你们杀错人了呢？”顾雪岭也不退让，道：“你们此时不承认，也罢。我死了，在你看来是替□□道，永绝后患，于我而言，我却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况且我如今只是一寻常修士，杀了我，你道这天下当真一能永久安逸？天道无常，有黑即有白，有正即有魔，世间万物的规律都躲不过平衡二字，这道理你们不会不懂，没有我，谁能料到还有没有其他祸世之人？”
  陆微脸色有些沉重，“顾雪岭，你确是个能言善辩之人。”
  顾雪岭道：“我自认无辜，我为自己喊冤，理所当然。”
  陆微深吸口气，手中化出一柄长剑，“你还有什一么要说？”
  “看来陆师兄今日是非要杀我不可。”顾雪岭面上却是不见一丝毫恐惧，反而笑一道：“不过陆师兄还算仁慈，还给了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陆微给他一一个眼神，示意他有话便说。
  顾雪岭也不客气，他一先是问陆微，“我与你，可有何仇怨？啊，我说的，是在你们的前一世，虽说我仍觉荒谬，但一我想知道自己的罪状，看看，我顾雪岭是不是一个该死之人，若真死在你手中，那也算死得明白了。”
  陆微沉吟道：“在前世，五年后，你大逆不道弑师灭门，叛道入魔，设计夺得万妖宗妖主之位后屠杀不少与天道盟交好的妖修，你为统一妖魔两道造下无数杀孽，成为妖皇后几乎灭了整个天道盟，剑下冤魂无数。”
  “在那时，我竟这么厉害？”顾雪岭听来更觉好笑，他一一个四灵根，当上妖主不说，还统一了妖魔两道，成了妖皇？竟还灭了半个天道盟？
  顾雪岭都在佩服他一们梦中的自己。他一想：我若真有那本事，早早将魔子带出来，将那狡猾的天魔宗左使揪出来，还玄天宗一个清白了。
  可见陆微言之凿凿，顾雪岭便道：“我与你之间的仇怨？”
  “陆鸣是我弟弟。”
  陆微说起陆鸣，神情便柔和了几分，可很快又变得狰狞，“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一自小任性，家人由着他一入玄天宗，他一对你这个师兄比对我这个亲大哥还要好，那年听说你病重，他一前去探望，却死在你剑下。”
  “不可能。”顾雪岭脸色一正，断然道：“我知八师弟心性纯良，也知道他一对我好，我不可能会亲手杀他一，陆师兄，你亲眼看见一了吗？”
  说道最后，顾雪岭都有些生气。他一们做梦归做梦，竟这样污蔑他一？
  “我虽未能亲眼所见一，可你入魔与玄天宗灭门是同一日，自有上山诛魔的同道看见一了。”陆微咬牙。
  他一很久没有再回想得知陆鸣噩耗时的情形，那时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将自己关在屋里，手中握着弟弟哀求了许久将要送给他一的上品灵剑。
  顾雪岭仍旧坚持，“不可能，我不会伤他的。”但一他一也知道陆微不会听他解释。他一只道：“我顾雪岭，绝无可能会伤害师门中任何一人。”
  陆微没再说话，他一的剑偏移了一个角度，锋芒如雪。
  顾雪岭唯有换一个人，他一看向赫连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顾雪岭说着失笑摇头，“原来只是我痴心妄想。”
  赫连玄目光略有闪躲，他一道：“我知道后来那些事情与现在的你无关，但一赫连家上下上百口人只因妖皇一声令下惨遭灭门，我师门虚仪天更是弟子众多，却也因妖皇覆灭。雪岭，我对不起你，但一我也没有办法放过你。”
  顾雪岭抿了抿嘴角，点头说：“看来你我情谊已尽。”
  年少时的结交，便到此终止了。
  至于剩下二人，顾雪岭一眼略过，垂眸总结道：“你们有千万个要杀我的理由，纵然我眼下是无辜的，可我在你们眼里早已是罪无可恕。”
  褚少主还等着他一问呢，结果居然没问，他一有些生气了，主动上前道：“我哥一路扶持你当上妖主，你却杀了他一，你就是该死！还有！”
  褚少主指了指边上看着唐凌发呆的莫杭，“他一那心上人也是被你所杀，据说你还生吞了人家！”
  顾雪岭懒得看他一，只偏头看向听得有些发愣的唐凌。
  “你的梦醒了吗？”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唐凌一个激灵，回神了，抬头看到顾雪岭那双漆黑如墨又澄明如镜的眼睛，似是被这双眸子蛊惑了，应声道：“醒了。”
  顾雪岭一笑一，拍拍他一肩膀，“那，要与我说说你的梦吗？”
  “我哪做了什一么梦？”
  唐凌又恢复了那股机灵劲，哀哀怨怨地看着远处的莫杭，“就是那个家伙，说喜欢我，追了我整整三个月，害我没时间回家继承圣主之位，现在居然说他一早就有心上人了，顾哥哥，这人好坏，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
  对面几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那叫一个迷茫。
  这是何意？
  正当褚少主不解之时，他一身侧的莫杭快步上前，用着冷硬而又慌忙的语气说道：“我没有心上人！”
  见一状，陆微几人都有了不妙的预感。
  唐凌撇撇嘴，扯着顾雪岭衣袖说：“顾哥哥，我再也不相信这个坏人说的话了，他一要伤你，也不看看你是谁护着的，我这就去收拾他！”
  说完，唐凌一柄飞刀祭出，银光骤然指向莫杭面前。
  莫杭竟也不躲，生生将那飞刀握住，却丝毫没受伤。
  可一眨眼的功夫，唐凌红影一闪，人已经跃入深林中，空旷的林中回荡着他一的声音，“姓莫的，有本事跟我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闻言，莫杭竟是眼前一亮，一脸喜色地御剑追上。
  “喂，莫杭！”褚少主反应最快，却连块衣角都没抓住。
  二人走后，只余下顾雪岭与对面四人面面相觑。
  这种局面……顾雪岭眨巴眼睛想了下，恍然悟了。唐凌说有个心上人，莫杭也有个心上人，还新账旧账一块算，这俩不就凑成一对了吗？
  这么看来，唐凌不管为何来他身边，似乎对他并无不利……
  “走就走！”褚少主气归气，四对一，他一当然也不怕顾雪岭，手中折扇一展，杀气现出，朝顾雪岭道：“杀你不过小事一桩，让我来！”
  顾雪岭一脸无谓，甚至很想告诉他一，不是四对一，是四对三。不，是四个金丹，对两个元婴，加上一个筑基，赢面呢，还是在他那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划破天际骤然落入林中，人还未现身，一把含笑的嗓音便在林子四面传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崽子，敢伤我护着的人！”
  一听见声音，原本自信满满的褚少主忽然大惊，就好像是老鼠见一了猫，恨不得马上找个洞藏起来。
  而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宣陵还在应付鹤山那几个门人。鹤山擅阵法，几人修为顶多金丹，阵法却是宣陵的弱项，他一在阵法加持的几人围攻下，竟也拖了许久，结果仍未脱身。
  忽地，阵外布阵之人被一道灵力掀翻，阵法这边破了一半。
  待宣陵看清时，那背着画轴白衣翩翩的风雅青年已抽出细窄长剑，一道凌厉剑气掀翻四周攻上来的人，同他一急急说道：“快去救师兄！”
  宣陵握着剑半信半疑，“叶景，你也一直在跟着他一？”
  叶景这时还不忘同他一顶嘴，“你跟得，我跟不得？”
  鹤山那几个门人又围了过来，阵法再起，二人只好将后背交给对方，这种场面可谓非常难得。
  宣陵没好气道：“一路跟着却不敢露面，你也会怕？”
  叶景这人，性子别扭得很，胆子也时大时小。敢于跟顾雪岭道出事实，哪怕会害了自己，也要让他提防所有该提防之人，却不敢去跟顾雪岭见一一面。
  叶景一剑斩开阵法一道缝隙，将宣陵推出阵外。“陆微这是故意找人调虎离山，他一们现在已经追上师兄了，师兄有危险，你速去救他一，快！”
  闻言宣陵脸色几变，提剑站在阵外犹豫片刻，到底御剑而去。
  这阵法只是杀伤力不大，那几个鹤山门人修为也不高，顶多只能困叶景片刻。但一陆微又摆了他一一道，顾雪岭现在很危险，他一必须去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就当已经补了前天的更新，今天开始应该可以恢复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啦
  嘿嘿=3=


第七十八章 
　　  剑气浩瀚如山海, 似裹挟着几分九川之下冰霜的阴冷，于一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化神后期的威压悄然而至，压得众人肩头一沉。
  方九思着一身的广袖黑袍，更显身形颀长, 手一持长剑落到顾雪岭面前，苍白干净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笑颜展开，戏谑看一向对面的褚少一主。
  “啧，这小崽子有点眼熟呢。”
  褚少一主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如何，他捏紧扇柄, 咬了咬唇, 一身紫衣风流也被压折似的，小声且难堪地道：“大哥，是我。”
  都说一物降一物, 那唐凌来此，降住的是几乎与陆微实力并齐的莫枫。而方九思一来, 他那向来张扬风流的弟弟便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顾雪岭微垂下双眸思索片刻, 忽而勾唇轻笑。原来如此吗。
  方九思的剑染过血, 纵然早已擦拭过，凌然雪光中隐约显出一线血色，一如他本人一般正邪难辨，而他的威压几近合体期，哪怕是隐在暗处保护顾雪岭的两名洛家暗卫，在他出现的一瞬，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威慑。
  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 顾雪岭笑得无声，方九思却还是听见了，他偏过头，朝顾雪岭扬起一笑，“都要被人杀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顾雪岭眨眨眼睛，抿唇浅笑道：“你一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闻言，对面陆微几人皆作出防备的姿态，而褚少一主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方九思也有过一瞬吃惊，因为顾雪岭这次依旧太镇定了。
  方九思收了剑，回身笑看一着他，“我当日随口一说，你一便信了，真以为是有人雇我前来保护你的？”
  顾雪岭眸光凉凉，“你一不是来了吗。”
  方九思点点头，又垂首失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那小美人来找我时倒是吓了我一跳，没成想当年黑黑胖胖的一个煤球，一眨眼长这么好看。就是胆子还是太小了，碰一碰就浑身发抖。”
  他说的自然是蒋二，蒋萧潇。
  当日在沧海海岸，顾雪岭求他去无忧仙城寻人，寻的便是当日曾向他许诺会在山下等他的方九思。
  可他这话显然是在调笑，顾雪岭也顺着他的话笑问：“如何，看一上了？”
  分明不久前还箭弩拔张，方九思出现后，和顾雪岭反而聊上了。
  褚少一主咬咬牙，上前打断道：“大哥，你一怎么会来？”
  方九思可算分了个眼神给他这个义弟，倒也没有态度不好，“赚点灵石。做个散修不容易，他顾雪岭敢花重金请我来保护他，我就敢来。”
  褚少一主气道：“大哥随我回青阳宫去，要多少一灵石都有，何需你一剑上沾血？大哥，这笔生意你别做了！”
  方九思道：“这不行，我都收了人家的灵石了，必须要帮到底。”
  褚少一主还要上前跟他理论，却被陆微按住手臂拦下。
  相较于褚少一主的气急败坏，陆微要冷静多了，他道：“方道友，还请行个方便，我等今日要诛杀的，是必杀之人。”约莫是因为听了顾雪岭刚才的一番话，陆微看向顾雪岭道：“他死后，我自会去天道盟请罪。”
  而后，陆微又单独传音顾雪岭：你一顾雪岭如今的确无辜，我也有必杀你一的决心。我现在杀你一，是我之过，但你一死之后，我陆微会以命偿命。
  因为这是传音秘法，便只有他与顾雪岭二人听得见。
  顾雪岭闻言，却是连连发笑。他修为不高，也已经筑基，调动身上灵力，凝声成线，笑着回他：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太清宫首徒，为了杀我，连自己的性命也愿赔上。可我顾雪岭不认为自己该死，无需何人因我偿命！
  陆微面色一沉，顾雪岭不可能会配合他这点，是个人都清楚，谁会愿为这等荒唐的理由赴死？
  可陆微却一定要杀他。
  陆微心中早已别无他法，不为天下苍生，也为自己的私心。不想重蹈覆辙看一到亲弟弟，族中弟兄，师门中人为赴那顾雪岭掀起的正魔之争而死。
  陆微重又握紧长剑，对方九思道：“还请方道友让开。”
  “恕我无法从命！”方九思笑得肆意，长剑一出拦在顾雪岭面前，“我可管不着你一们天道盟之间的恩怨纷争，我只是一届散修，连散修盟都不入，没人管得着我，我只知道，我收了人家的雇佣金，就一定要护他到底。”
  “大哥，你一不清楚状况，先别急着护他啊！”褚少一主急道。
  “我只管做好我分内之事，将他护送回山罢了。”方九思倒也利落极了，长剑一挑，指向陆微几人，“若要打便快，别再耽误我时间了。”
  陆微手中长剑一翻，便要上前，却被褚少一主拦下。
  陆微拧眉看一向褚少一主，褚少一主急道：“别伤我大哥！”
  陆微一个金丹巅峰，方九思可已经是化神后期，在场这么多人谁能伤得了他？陆微可以肯定，只要方九思在，他们绝无可能杀得了顾雪岭。
  陆微很是头疼，褚少一主这是关心则乱，却也乱了他们的计划。
  方九思见他们先内讧起来，竟丝毫不担心义弟的安危，还一脸看戏的表情，幸灾乐祸笑了起来，而后回头朝顾雪岭伸出手，“还能走吗？”
  原本好好的诛魔局被他搅得乱七八糟，他方九思还有脸笑？顾雪岭也不由一笑，这方九思倒是个妙人。他也毫不犹豫将手一搭在方九思手一上，适才心下的沉郁消失得一干二净，挑眉欢快地道：“那，就有劳方师兄了。”
  “客气。”方九思笑道。
  话音一落，一道强力猛地将顾雪岭拽过去，吓得顾雪岭险些惊呼出声，很快便被大风吹得头脑混乱。
  这方九思做事确实十分干脆利落，趁对方还争持不下，直接拉着顾雪岭御剑而去，顾雪岭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冷风，站在剑上摇摇欲坠。
  飞剑瞬行百里，云烟眨眼便自指缝间溜走，不留痕迹。
  方九思见顾雪岭被吹得狼狈，竟还站在一边大笑，等笑够了才伸手拉他一把，设下一个挡风结界。
  顾雪岭扶着双膝大喘着气，心累得很。“你一下回，御剑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
  顾雪岭断断续续地埋怨道。
  方九思一脸无辜，“这不是赶时间吗？再过一会儿他们要追上来了。”
  顾雪岭竟也无言以对了。缓了半天后，才站直起来，“停下。”
  空中风声呼啸，方九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顾雪岭看一着剑下云雾环绕的群山，重申一遍：“我说，停下。”
  方九思放慢御剑的速度，又惊又好笑，“为何要停下？我现在要送你一回玄天宗，你一不是要回去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九思纳闷，“那何时才是时候？”
  顾雪岭看一向他，目光认真而笃定，“带我去见你一和唐凌背后的人。”
  方九思眼底略过一丝异色，笑说：“你一说什么？唐凌又是谁？”
  “唐凌口中让他来报恩的姐姐，应该就是雇你一来保护我的人。我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你们这些人出现，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顾雪岭很确信自己的直觉，他站在飞剑一角，指向万丈之下的山林道：“带我去见她。否则，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顾雪岭说到做到，已快步退到飞剑最边上，眼看就要坠落。
  方九思有些吃惊，但很快又镇定地笑说：“你一大可放心跳着玩，有我在，你一就是跳下去了，我也能把你一捞起来，毫发无损带回玄天宗。”
  顾雪岭哂笑一声，“你一确定？”
  方九思百分百肯定。可下一刻，他面上露出几分惊诧。
  有两道人影追在他们身后，且那二人都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你一早带了人保护你！”方九思惊道。
  顾雪岭笑了笑，道：“我在沧海等了那么久，不仅仅是要验证陆微他们是否真要杀我，更是要引出你与唐凌背后之人。我顾雪岭生平，除此次来沧海试剑外，从未离开过天誉城，我是如何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费尽心思寻来你们，你一们又到底是真要护我，还是在谋划什么。既然已经被我察觉，那我今日便非要见他一面不可了。”
  顾雪岭说着望向远处正疾速追来的两道剑光，朝方九思幽幽笑问：“他暂时不会想要我死的吧，可若让他们缠上你一，你一是接不住我的。”
  虽说两名元婴期定然斗不过化神期，却也能倾尽全力纠缠他一时。
  方九思见他还要后退，忙抬手制止，“等等！你一着什么急呀！”
  顾雪岭见他慌了，便得寸进尺道：“我要见到他。”
  方九思似是很为难，犹豫须臾后，终是咬牙道：“行，带你去！”
  顾雪岭还不全然信他，方九思只好掉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御剑而去。顾雪岭认出那是去沧海港口万仙驿站的方向，才稍稍放松警惕。
  这一放松，便被方九思抓住手腕一把将人拽回来，再没松手。
  方九思皱着眉头，一脸嫌烦地看着顾雪岭，没好气地说：“没见过你一这么麻烦的人。要死就死，可别在我保护你时跳剑自杀，多晦气，回头人家雇主找我算账，我可赔不起！”
  顾雪岭挣了下，对方手劲太大，他没能挣扎出来，虽然心底对方九思还有些不信任，却也笑了起来，“你一带我见他，便没那些事了。”
  方九思笑哼一声，又是无奈又是新奇地看着他说：“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顾雪岭，你一真是很有意思的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雪岭当即笑容凝滞，瞪大双眼。
  “是欣赏，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方九思抬手，剑柄一下敲在顾雪岭额角，顾雪岭倒抽一口冷气，就算很轻，那剑柄也硬得很，真疼！
  眼睁睁看一着方九思带走顾雪岭，计划几次泡汤，陆微已是怒不可遏。
  莫枫这一大助力被引走了不说，顾雪岭都被人救走了，而且顾雪岭也知道他们的目的，今后便是与他们结了仇，只能是不死不休了。
  也很巧，就在这时，宣陵终于赶到了，见林中虽有零星打斗过的痕迹，他身上剑气丝毫未曾收敛，手一中灵剑便直指陆微。“我师兄呢！”
  又是一个来救顾雪岭的人。
  陆微狠狠一闭眼，再睁开眼时，已冷静不少一，嘱咐另外几人道：“你一们先去追，这里有我。”
  褚少一主和赫连玄、赫连寒衣三人见状，也识趣御剑而去。
  前世陆微与宣陵乃至交好友，又是多年战友，大家都很清楚，但重生之后，在诛杀顾雪岭的事情上两人产生了分歧，这是始料未及的。
  宣陵上一次的不配合等同一于背叛，陆微心里便一直有个心结。
  他倒是气，也没法让昔日好友回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一作战。
  宣陵见状便知顾雪岭已逃走，二话不说收了剑要追上三人，却被陆微举剑拦下，陆微冷着脸道：“宣陵，你一我今日也该说清楚了。”
  “我不会帮你。”宣陵直接道。
  “你一决定了吗？”陆微气得咬牙，“若你选择继续帮他，从今往后，你一我便是敌人，若你愿意回头，我……”
  “我已下定决心。”宣陵回过头，无比认真地道：“他是无辜的，他不是妖皇，他不该死，我要保护他。”
  “宣陵！你一难道忘了顾雪岭曾经做下的恶事了吗？”陆微脸色铁青，质问道：“你一忘了你一答应过师父，要亲手诛杀妖皇，还世间安宁吗？”
  宣陵略垂眸，语气轻缓些许道：“上一世，我已做到了。”
  “但如今一切又将重来！”陆微道：“你一我有幸回到如今，何不永绝后患，以免那魔头日后为祸世间？宣陵，你一说他如今是无辜的我也承认，但我也必须杀他，杀了他后我自去天道盟请罪，一切皆由我陆微负责！”
  陆微定定看一着宣陵，“多年好友，我实在不愿与你一兵戎相向，现在只是我一人动手，只要你一袖手一旁观即可，宣陵，你一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宣陵低着头，却将手一中饮冰剑柄握得很紧，他说道：“陆微，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你太过极端，你一可知道，前世种一种一已成了你一的心魔。”
  陆微闻言只凉薄一笑，“看一来你已决意与我反目成仇。”
  宣陵抬起头，琥珀眸子中充斥着坚定的光芒。对于顾雪岭，他也曾迷茫过，但他如今有了私心。他道：“陆微，这次，恕我无法奉陪。”
  话已至此，陆微举起长剑道：“那今日你我便只能一战了。”
  宣陵与陆微相识少一说也有三十年，从一开始，是陆微扶持着他坐稳太请宫主之位，甚至是天道盟主之位，他们曾有过上千次的切磋。宣陵的太清剑道除了前任宫主传承的招式心法，为他练成剑道的人，便是陆微。
  然而切磋千万次，却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日。
  两人都回到多年前，这时的陆微，还只是金丹巅峰的太清宫首徒，这时的宣陵，也只是适才筑基却手握仙剑饮冰却习得万剑诀的金丹期。
  孰强孰弱，一时难辨。
  这也是近五十年后，太清剑决与万剑诀的再一次对决。
  剑光交错，宣陵如霜如雪的冰冷剑气在林中蔓延开来，陆微的剑气却似春风化雨，林中，毫无知觉枯黄的树叶飘飘扬扬，缓缓飘向地面，忽地，就在这一瞬两道剑气相撞，顿时地动山摇，惊得飞禽走兽纷纷逃离。
  不过多时，山林中已是一片狼藉，树木七倒八歪乱作一团，而那二人还在斗，却因都不再是当年巅峰之时，一个时辰后便快要分出胜负。
  却是宣陵险些败了。
  二人曾交手一千万次，陆微无比了解宣陵的弱点，而他如今的修为也不如陆微，这才让陆微略胜一筹。
  可宣陵却不打算认输，他往后倒退，踩在扑满落叶的细软泥土上，一抬手，竟是将灵剑收回丹田内。
  陆微倒提长剑立在一株高树之巅，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而在下一刻，陆微便双目瞪大。
  林中忽而灵光大作，一尾玄龙猛然跃出长空，日光照耀下，片片冰冷黑鳞上闪耀着灿金的绚烂光芒，耀眼至极，叫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那玄龙直起上身，居高临下望了树上的陆微一眼，琥珀眸子与适才的宣陵如出一辙，陆微猛然大惊，还未回神，那玄龙便朝他攻来。
  陆微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这头忽然出现的玄龙，几乎着了魔似的，只在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匆匆提剑抵挡，却被撞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株粗壮的树根下，脊背与胸膛闷闷生疼。
  陆微完全清醒，二指拭过长剑，飞身与那玄龙斗起来。
  而后不过多时，战局硬生生逆转过来，最终竟是陆微败了。
  陆微拄着长剑，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玄龙于天上翱翔一圈，再落地时灵光一闪，化作一白衣少一年。
  宣陵道：“你一输了。”
  陆微抬起头，忽而很想笑，嘴角却溢出一缕血色，他仍觉得很可笑，“相识数十载，我竟不知你非人。”
  叶景曾经跟他们说过，他前世从顾雪岭口中打听到，沧海剑派的小秘境里有一处青龙龙宫，里头有一龙珠，或被顾雪岭所得，故而化龙。
  但不久前，看一过黑鳞上覆着一层青光的宣陵的龙身，陆微忽然明白了，青龙龙珠被宣陵吞了，可人怎么可能因为吞了龙珠便能化龙呢？
  除非他本就不是人。
  一如顾雪岭。陆微这才想起来，顾雪岭是化了白龙，而非青龙，那顾雪岭或许本就有白龙血脉。
  “你一对我了解又有多深？”宣陵负手一朝他走近，反问道：“陆微，其实你一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一甚至不知道我从何处来，我又为何要助你。”
  他说的是前一世，陆微恍然醒悟。宣陵说的都是事实。他猛然想起来，宣陵才来太清宫那段时间，连很多正常人使用的物件都不知道。
  一旦知道真相，从前种一种一，每一个细节都变得非常可疑。
  陆微仍是笑，他抬头看一向宣陵，问：“你一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现出真身给我看一，不怕我说出去吗？如今，万妖宗与我天道盟关系紧张，随时便会破裂，你一身在玄天宗，却身为妖孽，若让外界知晓，玄天宗又该如何？”
  宣陵在他面前三尺停下脚步，他反问陆微，“你一会吗？”
  陆微咬紧牙关不让口中血液再溢出。
  到底是好友一场，宣陵见他伤势如此严重，也有些不忍。他抬手按在陆微肩上，灵力汇入陆微体内，为他粗粗疗伤，边道：“你一不会的。”
  陆微就这般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季宫主身上不能有丝毫污点，前世不能，这一世，同一样不能。”宣陵垂下一双写一满了嘲讽的眸子，接着道：“为了季宫主，你一不会的。”
  陆微瞪着他，眼球里布满血丝。他的软肋被揪住了，后路也都被封死了，他的确不能，也绝对不会。
  说罢，宣陵松开手一。
  “别再动他了。我会守着他，我会为他负责。这一世，他若害死一人，我来偿命，若害了很多人，我用生生世世来为他补偿。”宣陵极其郑重地对陆微说：“我会倾尽一生守着他，如有意外，他再重走旧路，我同一样会如上一世一样阻止他，我并非要与天下人为敌，我只是想守护他，用这一生。”
  陆微哑声道：“你一果一然动心了。”
  宣陵顿了顿，嘴角却扬起一笑，竟有几分餍足，“听说生之为人，一生总该有一次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冲动。我是动心了，我也很开心。”
  陆微只觉他荒唐至极，“那师父呢？你一忘了还有师父吗？”
  宣陵笑容淡去，“有我无我，她这一世，不都一样吗？”他想了下，自嘲一笑道：“上一世她要我做的我已做到，我再不欠她什么了。”
  陆微见他对师父也如此决绝，竟再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时候已不早了，宣陵还要去寻人，他见陆微并无大碍，也无力再追上他，便道：“我只希望你一记住我今日的话，我能守住他，请你放心。”
  宣陵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陆微怔愣许久，似是被宣陵说服了，可到底还是不甘心，他费尽全身力气，朝着白衣少一年轻快而急促的背影，扬声说道：“若你守不住……”
  “不会有那一日。”
  宣陵头也未回，召出饮冰御剑而去，只留下一句十分自信的话——“这一次有我在，他绝不入魔！”
  陆微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他扶住树干，抬头仰望天际。一道剑光划破长空，眨眼便没了踪影。
  “他已成了我的心魔……”陆微有些失神，“是我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啾咪=3=
  捉虫，忘了方九思已经晋升化神后期了(:з」∠)_


第七十九章 
　　  方九思御剑虽快, 却因为半道折返，将近港口之时，仍是被褚少主和赫连玄兄妹三人追上了, 不得已停下，落在一处山林的一空地上。
  顾雪岭也一找机会给两名暗卫传音，让他们先隐藏起来。
  褚少主刚才犯了错, 让方九思带走了顾雪岭，这回却不敢再犯了，即便方九思是他义兄。他手中折扇倏然一展，边沿略过—一道锋利雪光，二话不说便拦在了方九思面前，正色道：“大哥, 今日你必须要把人留下。”
  方九思挑起眉梢, 甚是惊奇，“哦，少主要跟我动手了吗？”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我也一不想跟你动手的一。”褚少主低下头，面色为难, 就在方九思以为他要一后退之一时, 却见褚少主忽而握紧折扇, 对身后二人道：“赫连兄与我—一起拦住我大哥，寒衣仙子，顾雪岭就交给你了！”
  没想到还要一打，方九思稍稍睁大眼睛，但褚少主还真的一没等他反应过来，随着话音落下的一同时，便手持折扇攻了上来, 赫连玄紧随其后。
  方九思挥出一道剑气一，便轻易拦下二人的攻击，可那二人还纠缠不休地又缠了上来，无奈之一下，方九思拍出一掌将身侧的一顾雪岭推开。
  —一道凌厉却轻盈的一剑气一将顾雪岭送出数丈外，方九思挥剑挡下褚少主与赫连玄二人的联手攻击，回头跟顾雪岭说：“快走，人在港口等着你！”
  顾雪岭看出他眼底有几分看戏的意味，他的一两名暗卫是被方九思发现了，只有赫连寒衣一人追上来的话，他有何可惧？方九思这大抵是小气一巴巴地记着刚才在剑上被顾雪岭逼迫的一仇，这是要他自己自力更生的一意思。
  于是顾雪岭站定下来，看看远处战局，—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与褚少主打，方九思并未使出全力，—一来因为他的一对手之一—一是他义弟，二来，他就是起了玩心。
  褚少主便以为他心软了，回头一看赫连寒衣还—一脸冷漠的一站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却更急了。
  “快去追顾雪岭！”
  赫连寒衣略一蹙眉，—一张脸可算不似那冰雕—一般死寂。
  赫连玄见她不为所动也是眉头一紧，扬声斥道：“寒衣！”
  赫连寒衣淡漠收回视线，这才朝着顾雪岭离去的一方向追去。
  方九思看着忽而意味不明勾唇—一笑，挥剑将二人逼退，得了空闲，褚少主捂着被剑气一震慑窒闷的胸口，与肩靠着肩的赫连玄埋怨起来。
  “你这妹妹，可真是不听话。”
  赫连玄脸色一沉，再持剑缠上方九思。
  跑出数里后，顾雪岭放慢了步伐，好似闲庭信步，晃晃悠悠，—一点也不怕会被人追上来似的一，暗处紧跟着的一两名暗卫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城主说过这位顾小公子回程途中应该会遇上危险，却不想惹来的竟然是虚仪天太清宫九华山还有那青阳宫的一人，几大宗门联手，谁敢惹？
  可他们城主非但要一他们护送顾雪岭安全回到玄天宗，还要一他们守护在顾雪岭身边整整十年，想到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十年得多艰难？
  而这顾小公子倒好，—一路悠悠闲闲，跟在自家院子里溜达似的一，—一点也不着急，却是急煞他们这些暗卫了。果不如然，如两名暗卫所想，赫连寒衣很快便追了上来，截住了顾雪岭。
  顾雪岭非但不急，还笑着朝赫连寒衣打招呼，“寒衣仙子。”
  赫连寒衣手握青玉剑柄，灵剑仍未出鞘，已覆上冰霜，也一或许是她太过冰冷，似一座冰雕，导致人—一见了她，便止不住浑身发冷，可看着她的脸，却又很像见见这张精雕细琢如玉无暇的一容颜生一动起来是何等美貌。
  但认识赫连寒衣的人都知道，她这人甚少为人动容，—一笑千金。
  此刻她—一如往常冷淡，却主动提问：“不怕我杀你？”
  “仙子是个讲道理的一人。”顾雪岭笑意清浅，其实是他也一不确定赫连寒衣会否真的一出手，他只说：“若仙子也一要一出手，说明我真是个该死之一人。”
  赫连寒衣静静望了他好一阵，唇角竟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冰冷出尘的一容颜恍然灵动起来，如冰雪消融，雪光初霁。
  顾雪岭有那么—一瞬看花了眼，之一后心中不由深深感慨：这赫连仙子不愧是天榜第八美人，多年来牢牢压在他头上，确是个极美的人。
  然而赫连寒衣却很快转身掩去笑容，她朝前方山路而去，只留个顾雪岭—一个清瘦无尘的一背影。
  “跟我来。”
  顾雪岭面露疑惑。
  但见她并不等自己，很快已走出一段距离，顾雪岭来不及多想，他选择相信赫连寒衣，快步追了上去。
  出了这座山头，便快到了港口，临近山脚时，丛林已有稀疏至不见，入眼便见—一片蔚蓝无边的大海，岸边港口上建筑迭起，行人如蝼蚁渺小，密密麻麻挤在那一片建筑之一中，万仙驿站前，几艘飞舟正静候海面之上。
  只是赫连寒衣并未带顾雪岭入港口，而是在山脚停下。
  山脚处，半人高的一翠绿草丛蔓延了数里，缀着星星点点繁花，而—一架古朴的乌木马车正停在小径边，车前静立着两名锦衣白裙的一侍女。
  顾雪岭看得出来，那两名侍女也是修士，修为起码在他之一上，也一许是金丹期，却如此卑微地侯在马车前，可见马车上的一人身份贵重。
  赫连寒衣这才回眸，“到了。”
  顾雪岭面露茫然，“仙子？”
  “你要一见的一人，在这。”赫连寒衣道。
  顾雪岭眼底满是震惊，他猜测过唐凌口中的一姐姐和雇佣方九思的一人或许是同—一人，却没想过那个人竟能让向一来冷漠的一赫连寒衣也为他做事。
  就在这时，—一只柔白素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丽容颜，因为病弱无力，她的声音很轻，“你们来了。”
  那声音极为熟悉，顾雪岭怔怔望着马车上的一人，竟是久久无语，片刻后，他恍然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是你，六师妹。”
  雪衣那双看不清事物的眸子—一如既往有些失神放空，却能精准地找到顾雪岭所一在的位置，她柔柔—一笑，就跟往常一样，亲切地喊道：“大师兄。”
  顾雪岭木然站在远处，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或许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雪衣的一那一刻，他还是难以接受，甚至是忐忑不安。
  雪衣知情识趣，猜到他应该会不适应，便调头转向一赫连寒衣，轻轻颔首道：“多谢表姐帮忙。”
  赫连寒衣往日拒人千里之一外的一疏离语气一也一柔和了几分，“不必，人我已送到，该回去跟兄长交待了。”
  雪衣点头，“表姐去吧。”
  赫连寒衣点点头，但等了须臾，又叮嘱雪衣道：“已至晚秋，天气转凉，表妹注意身体，天冷记得添衣，莫要着凉，尽快回山吧。”
  雪衣闻言笑了笑，顺从应下，“表姐的一话我记住了。”
  寒暄至此，赫连寒衣才离开，只是与顾雪岭擦肩而过时，她又留下—一句话，让顾雪岭瞬间回神。
  她说：“如今的一你，不该死。”
  所一以，这就是赫连寒衣帮忙把顾雪岭送过来的理由。
  两名侍女扶着雪衣下了马车，顾雪岭眼睁睁看着，难得没有主动上前，他在怀疑，其实也一已肯定。
  如果方九思、唐凌接近他都是六师妹的安排，那从他离开玄天宗开始，六师妹已经在谋划了，可她又是如何知晓陆微那些人要动手的一？
  即便是在保护他，想通雪衣的一谋划后，顾雪岭还是止不住心惊。
  “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雪衣往前伸出手，似乎在摸索着顾雪岭的一方向。仿佛顾雪岭不开口，她便无法知悉顾雪岭在哪里。
  顾雪岭如今看她竟觉有些陌生一，他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一声音，似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六师妹，你要一杀我，还是救我？”
  雪衣缓缓放下双手，漆黑中闪着—一抹幽蓝的一眸子朝他望来。
  “大师兄何出此言？”
  “回程这—一路，我才知道，我的一师弟，我的一好友都要杀我。”顾雪岭忍了许久，见了雪衣，同样是他倾注了许多心血，以真心相待的一师妹，他忍不住向她倾诉这段时间的冤屈，“他们说，他们做了—一个梦，他们梦到我将来会是个大魔头。六师妹呢？”
  雪衣歪了歪头，似是不解。
  顾雪岭定定望着她，问：“是六师妹请来了方九思和唐凌帮我，是吗？师父早嘱托无嗔法师护我，又有两位师弟在左右，我本该极为安全，六师妹却请来了他们，是未卜先知他们会背叛我，提前为我铺好退路吗？”
  雪衣淡笑，“师兄多虑了，雪衣不会那未卜先知的神技。”
  “那你请来方九思和唐凌，只是为了保护我？”顾雪岭扶额，质问道：“雪衣，你刚才听到我说叶景他们要杀我，就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吗？”
  “师兄怎么了？”雪衣仍是不答，听顾雪岭声音低落近乎喑哑，便担心地道：“师兄过来可好？”
  “你到底要一做什么？”顾雪岭放下覆盖住双眼的手，脸上已满是疲惫，他无比认真地道：“六师妹，你若当我是师兄，便别将我当成一傻子。”
  雪衣缄默片刻，道：“听闻师兄竟破格参赛，登上青云榜，入了沧海秘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宗主担忧不已，本想亲自前来接师兄，却因公务繁忙，无法抽身，恰好雪衣回南域本家复诊，顺道来接师兄回山门。”
  “这倒是好借口。”顾雪岭哂笑—一声，仍固执道：“你还未回答我的一问题。你呢，你做梦了吗？”
  “雪衣此生，绝不会伤害师兄分毫。”雪衣仍旧不回答他的一问题，且再次朝他伸出手，“师兄，师妹看不清，师兄过来扶我—一把，可好？”
  二人仅相隔十几步，顾雪岭却是寸步难行。雪衣的一态度在他看来，那便是默认了，她也有过叶景说的一那种就像梦一样的前世记忆。他被背叛过两次，不，是三次，加上赫连玄。事不过三，他经受不起再来一次。
  顾雪岭承认，他怕了。
  顾雪岭看着脚下到雪衣面前短短十数步的一路，眸中露出几分迷茫，还有疲惫与无力。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天誉城，也一让他见识了太多了。
  出发之前，南宫清已为他请来了庇护之人，雪衣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设计让方九思和唐凌靠近顾雪岭，甚至在众人背叛他时及时保护他？
  方九思生一性桀骜不驯，能请来他，本就不易，何况那另一人唐凌，魔道风雪殿圣子，未来的风雪殿圣主，竟也一愿不远千里前来相助！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才请得来这样的两个人？可雪衣做到了，只是让他们来保护顾雪岭，甚至，她都不打算让顾雪岭知道幕后之人是她。
  那雪衣，到底想做什么？纯粹的一保护他吗，他该信吗？
  偏偏雪衣不回答他的一问题，甚至连敷衍他的一借口都不给。
  顾雪岭看不透，他恍然惊觉，他向一来都看不懂这个六师妹。
  初见她时，单薄娇小的她独自坐在山脚下，仍风雨冲刷，狼狈可怜得不像话，分明可以随他上山避雨，却毅然不动，倔强傲气得很。她笑起来很好看，但眼底向一来都是冷漠的一，她的心思莫测，看去又那么娴静温柔。
  很多人告诉过顾雪岭，整个玄天宗里，天海雪衣只对他—一个人真心，只对他—一个人好。仔细想想，的一确如此，顾雪岭也一是愿意信她的一。
  “我真的一，该死吗？”顾雪岭缓缓抬起头，他卸下了—一路上强装的一镇定，露出了迷惘的一神情，向一雪衣求助，“六师妹，我还能信谁？”
  雪衣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她说：“不是你的一错。你没错，大师兄，你从来就没有错。错的一，是这天道不公，是世人愚昧，你该活着！”
  顾雪岭似懂非懂，皱着眉头看向一雪衣朝他伸来的手。雪衣向一来是聪明的，通透的，顾雪岭无端有种错觉，她的话，比那仙人之言还可信。
  “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就如我当年最苦最难之时，是师兄救了我，不仅是这次……我欠师兄的一，又何止一生一—一世？”雪衣努力朝顾雪岭望过去，忽地，语气沉重地说：“我将倾尽所一有，还师兄生一世平安喜乐。”
  许是这承诺太重，顾雪岭似是被蛊惑了—一般，心中默念着雪衣刚才的一话：他没错，错的一，是那些荒唐可笑的一人。他抬起脚，朝雪衣走近。
  即使雪衣什么都没有解释，可前有方九思后有唐凌，背后还有天海家，他现在除了雪衣，还能信谁？
  雪衣见他走来，满意地浅笑道：“师兄也一累了吧。”
  顾雪岭已缓缓走到了她跟前。靠的一近了，雪衣能模糊看见—一点影子，便摸索着伸向顾雪岭的一手臂，扶住他时，笑容里也一多了几分庆幸。
  “师兄，我们回山吧。”
  顾雪岭近乎木然望她一眼。
  不知是否看穿了他的一心思，雪衣说：“世间最莫测的一便是人心，吃—一堑长一智，师兄不必太过介怀。”
  顾雪岭垂头不语。
  这时一道剑光落下，方九思在二人身后道：“怎么，见着人了吧。”
  此话听在顾雪岭耳中，叫他当即清醒过来，想起先前数次被背叛，而雪衣又这般精密计算，他脸色几变，略为苍白，险些要一甩开雪衣。
  可他到底忍住了。六师妹病弱，经不起他这样折腾的。
  雪衣朝方九思望去，收起在顾雪岭面前偶尔露出些小女儿家的一真性情，面上—一端，淡然若水。
  “多谢方师兄出手相助。”
  “谢倒免了，你出钱我出力，应该的。”方九思看了看二人，见似乎没有起什么争执，便道：“趁其余人还未追上来，我送二位先走？”
  “不必，家中自会有人来接。”
  雪衣刚说完，身后两名侍女便会意点头，凝起灵力化作—一只白雁，瞬间跃上苍穹，盘旋远去。
  方九思也一识趣，当下便笑着告辞，“那就此别过。”
  说罢，他朝顾雪岭笑着眨了下右眼，似乎是与他约定了什么，或是传递什么信号，而后御剑而去。
  徒留下顾雪岭—一脸不解与嫌弃地看着天上那道剑光。
  而雪衣所一说的人也的一确很快出现，还是那位在玄天宗后山孤峰小楼里为她调理身体多年的黑衣妇人，她来了后，便召出一架小型飞舟。
  瑛娘扶着雪衣朝飞舟走去，预备马上离开沧海。
  顾雪岭站在原地并未很快跟上，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忽而化作云烟散去，就连那两名侍女也成一了虚影，末了，显出两道灵符，从末端渐渐被火光灼烧殆尽。顾雪岭眉头一紧，雪衣的一符已能化人了吗？
  刚才这里除了她，—一切皆是虚妄吗？不知不觉，雪衣也一已不是当年倔强的小女孩，她也在成长。
  师弟师妹们都长大了，好像只有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顾雪岭微微—一怔。
  走到飞舟之一下，雪衣发觉顾雪岭并没有没跟上来，便回头催促道：“大师兄，我们该回山了。”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忽而回首望向一远处苍茫山林。山风扬起他的一发尾与衣角，在空中幽幽打卷。
  这—一走，便要舍弃什么。顾雪岭心知肚明，却总归是不舍的一。
  直到雪衣上了飞舟，再—一次催促时，顾雪岭—一狠心，转身走向飞舟，每走一步，心便空了—一点。
  两名暗卫也趁机潜入飞舟。
  来沧海时，是他们师兄弟三人，回去时却已物是人非。
  顾雪岭靠在甲板边，微垂下双眸，衣袍被渗透入飞舟结界内的一几缕罡风吹得鼓起，略有些凉意，他却定定望着云下山峦，心里空落落的。
  “我们会回玄天宗吧？”顾雪岭忽然问，声音很轻，仿佛很远。
  雪衣正坐在他身后平稳的甲板上，面前是一方乌木雕花矮几，几个蒲团，结界挡去罡风与云霞，穹顶星海浩瀚，手中是一壶滚烫的热茶。
  雪衣倒着茶，浅笑道：“自然。”
  顾雪岭回首望她一眼。似乎执意要等她再确认—一遍。
  “我们回山，宗主想你了，师父和师叔，大家都很想你。”雪衣很是敏锐地问：“师兄在想什么？”
  “没有。”顾雪岭暗松口气，轻声摇头，“什么都没有想。”
  想那么多也一没用，雪衣不说，他便无法在她口中得知什么，只看这—一路，是不是真的一回玄天宗去。
  他已经丧失了对所有人的信任，不到目的地，他难以放心。
  他甚至在想，雪衣若是早有预料，为何，不早早提醒他，让他多加防备？偏等他经历了数次背叛，才告诉他人心最不该信任的道理。
  或许将来有—一日，他会知道真相的吧。应该会的一吧。
  上品飞舟日行千里，因为比之一来时乘坐的一万仙驿的飞舟品级要高许多，虽说轻盈小巧了些，但最多不必三日，他们便能顺利回到玄天宗。
  而被遗落在沧海的叶景和宣陵要如何归来，没有人会去想。但既然其余门派—一路安排了人拦玄天宗门徒路，他们这—一路定不会太过轻松。
  至于陆微，待方九思走后，褚少主和赫连玄几人再同陆微会合时，陆微已在原地为自己疗过伤了，可惜因为伤势严重，他也一无法再追了。
  说到那莫杭，自从跟着唐凌走后，两人就都没了踪影。
  赫连寒衣是回来会合最迟的一人，那时天色已晚，见她空手而归，褚少主和赫连玄不免失望。
  陆微却一直心不在焉，若有所一思。
  可谁知几人一问起，赫连寒衣竟直接回答：“我没动手。”
  “为什么？”褚少主大惊起身，道：“让你去追顾雪岭，哪怕你也一被他那护身符挡住，那也算是尽力了，我无话可说，可你说你没动手！”
  闻言，赫连玄也一是神色不虞，可到底是他妹妹，他拦在了赫连寒衣面前，解释道：“兴许是有误会。”
  “那让你妹妹说说是怎么回事！”褚少主今日非但没能伤得了顾雪岭分毫，被他大哥遛了—一圈还没法把人劝回青阳宫，如今正是一肚子火气。
  陆微也回了神，朝赫连寒衣看去。
  赫连寒衣面色冷淡，她似乎是忍了许久，而今被问起，她直言不讳道：“我不想杀顾雪岭。”
  原本还护着她的赫连玄闻言—一脸难堪，忙斥断她道：“寒衣，你莫要胡闹！难道你忘了当年妖皇是如何对待我们赫连家，还有玄女宫的一吗？”
  赫连寒衣向来寡言少语，可今日话却多了些，她对上赫连玄，不认同道：“那是妖皇，不是顾雪岭。”
  “他们不正是同—一人！”赫连玄厉声道。
  眼见兄妹二人吵起来，刚才逼问赫连寒衣的褚少主也悻悻闭嘴，不好意思插嘴人家的事，陆微亦然。
  赫连寒衣反驳道：“他如今只是顾雪岭。”
  赫连玄差点接不上这话，他按着眉心沉吟许久，最后得出结论道：“这么说，你也一与宣陵一样，选择相信顾雪岭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赫连寒衣没有点头，也一绝不认输，她说：“顾雪岭救过表妹，没有他，表妹当年便要一横死街头，表妹为报恩，在玄天宗—一留十年，若他是恶人，表妹会看不出来？顾雪岭帮过陆鸣，没有他，当年一人离家出走的一陆鸣兴许便要被邪修骗走，他是真只为倾慕顾雪岭容颜还是为了报答，不顾陆家反对执意入玄天宗，陆师兄又知不知道？”
  前者，雪衣之一事赫连玄知道内情，甚至对她心存内疚。而后者，陆微先是惊讶自己也一被质问了，而后更震惊于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一事。
  陆微张了张口，不可置信地问：“他，曾经救过鸣儿？”
  “陆师兄若多关心—一些令弟，便会知晓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其实，也一是在与雪衣见面时，雪衣同赫连寒衣说起过的一。
  陆微神色已有些难看，但赫连寒衣还要一说：“兄长可还记得，你当年为何会与顾雪岭结交为好友？”
  这回轮到赫连玄哑声了。
  赫连寒衣毫不留情替他说出：“那年我们前往虚仪天拜师，路过天誉城，听闻顾雪岭生一平乐善好施，你道他是个大善之一人，故而主动结交。”
  所一有人都说了—一遍，就差褚少主了。褚少主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柄，赫连寒衣那冷淡的一眸光便落到他身上，“玄天宗灭门之前，认得顾雪岭的一人可能说出他做过任何—一件恶事？值得我等大动干戈，千方百计夺他性命？我信宣盟主，但你们所为，却也无错。”
  “我们不过是未雨绸缪。”褚少主说，语气却是干巴巴的一。
  赫连寒衣却道：“但我不愿这么做。他是个纯善之一人。为解表妹身上胎毒，他每隔—一月便送信到赫连家求助，数年来，从未间断，哪怕根本不知我早已去了虚仪天，他对师弟师妹如此用心，又怎会是灭师叛道之一人？”
  褚少主不服，“可这些事情，前世都确确实实发生一过。”
  “所一以我不能说你们是错的一。”
  赫连寒衣大抵将这—一年要说的话的一字数都用在了今天，她断然道：“我从前认得他，兄长也与他多年好友，我表妹信他，陆鸣也信他，若他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一恶人，那他的一道行未免太过高深，才十来岁的一年纪，便装出一副纯良天真的一模样，骗尽天下人。而他入魔前后变化实在太大，我坚信引起一切变故的一真相都在玄天宗灭门之时，而今不过还有五年时间，我等得起。”
  她这话说完，另外三人已是哑然。
  “我等身为正道中人，理应匡扶正义，诛邪除魔，却也不可滥杀无辜。而顾雪岭如今正是一无辜之一人，要一断他活路，我做不到。”赫连寒衣朝着赫连玄躬身—一礼，“兄长，恕寒衣失礼。但我今日所言，皆为肺腑之一言，我言尽于此，往后之事，不再参与。”
  “你……”赫连玄看着自己这个堂妹，竟也一不知该如何说。其实他自己也一清楚，宣陵没错，他们也没错，赫连寒衣更没错，不过是每个人的一角度不同，做出的选择也截然不同。
  “告辞。”
  赫连寒衣再朝几人拱手—一礼，转身便去，走得潇洒利落。
  褚少主半晌才回过神，抿了抿唇，再看看同样神情复杂的一赫连玄，也一没法说出指责赫连寒衣的话。
  正道中人，滥杀无辜……
  这八字砸在陆微心上，心结竟似被撞散了几分。他想起刚才宣陵说过的一话：前世种种已成了他的一心魔。
  他只想杀了顾雪岭永绝后患，如今所一作所一为，却未免有些……
  不知是问自己还是在问旁人，陆微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难道真是我太过无情了？”
  褚少主没回答，赫连玄也一没有。
  谁做的一都没有错，但在道义上，确实是他们理亏。
  转眼大半月已过。
  终于回到天誉城，踏上玄天宗山门下的一阶梯，宣陵抬头望向一那落拓的一山门，竟感觉恍如隔世。
  这大半个月来，他在回程的一路上果然碰上不少与玄天宗有过仇怨的门派的一报复，这—一路，他便是如此打回来的，他也一没有跟叶景同路。
  可就跟见鬼一样，叶景忽然在边上冒了出来，“回来了。”
  宣陵握紧长剑，提防地打量着叶景。这人冷不丁冒出来，看去风尘仆仆，像是也是刚回来不久。
  果然，叶景说：“我昨儿个就回来了，就在等你呢。”
  宣陵懒得理他，自顾自拾级而上。
  叶景跟在他身后，小声地喋喋不休道：“也一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大师兄气一消了没有，现在回去，我们会不会被宗主赶出来？”
  宣陵问：“方九思送他回来了没有？”既然叶景回来得早，想必已经打听清楚了顾雪岭的一去向。
  “他半个月前就回来了，不过不是方九思送的一，陆微是不是在骗我们？”叶景嘟囔道：“听说是六师妹去南域看病，顺道接他回来的。”
  回来了就好，也一不枉宣陵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一，担忧了—一路。
  宣陵暗松口气，快步爬上山门。
  叶景有些扭捏地追上去，“你怎么这么从容？大师兄走之前可是跟我们绝交了的一，若是宗主知道了……”
  “离我远点。”宣陵看都不看他—一眼，赶苍蝇似的摆手说，“吵死了。”
  “你！”叶景有点气，可想想依顾雪岭的一性子，偏宠着的一人在他那得到宽容的可能性更高，他便讨好地跟上去说：“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宣陵不理他，叶景又说：“万—一宗主知道了，为了给大师兄泄愤，将你我逐出山门，该如何是好？”
  “你陷害我，揭穿我时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知道怕了？”
  宣陵无比鄙视地白了叶景一眼，“害人害己的一胆小鬼。”
  叶景心道不气一不气一。又将—一张笑脸凑上去，“你也一不看看陆微那群人有多厉害，只有你—一个人保护的话肯定不行。再说了，那时候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相信，你连陆微都能背叛，我要一是早知道你会那样，我就……”
  若不是日后还要一待在同—一个宗门，宣陵剁了叶景的心都有了。
  此人简直烦的不行，宣陵加快脚步，赶紧将人甩到身后。
  可到山门时，还是让叶景追上了。不是叶景走得快，而是宣陵停了下来。他也一不是为了等叶景。就仿佛近乡情怯，他快要见到顾雪岭了。
  去沧海时，正值半夏，而今小半年过去了，冬至将近。
  离上—一次与顾雪岭分别，已有二十—一天。宣陵忽然不敢踏入玄天宗了。他仿佛被叶景传染了，神经兮兮的以为进去后会被南宫清赶出来。
  南宫清疼爱顾雪岭，在宗门里是人尽皆知的，他带大了顾雪岭，顾雪岭有什么异常他定能看出，敢让顾雪岭受委屈的一人，他不会轻易放过。
  叶景瞧他这样，也一看出来他的一心思了，遂笑道：“怎样，现在你也一紧张了……哎！”话没说完，宣陵一咬牙便踏入山门。“你等等我，—一起啊！”叶景目瞪口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师兄弟二人一路直入无回宫，站在无回宫庄严的前殿月台下，宣陵握紧长剑，深吸口气，踏入殿门。
  大师兄，顾雪岭，我回来了。
  殿中，立在案前—一袭红衣道袍，手持竹简正翻看着典籍的一南宫清闻声转身，轻飘飘看了二人一眼，“都回来了啊，怎么比岭儿晚了许多。”
  这语气……不太对。
  宣陵和叶景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那是面面相觑。
  南宫清看上去怎么好像对沧海发生的一事毫不知情的一样子？他们进来前都做好准备直接下跪认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回宗门追妻的第一天，唔……还没见到人。
  本章粗粗粗粗长，后面大概就要一点点解开前世会成为妖皇的真相了_(:зゝ∠)_
  捉虫


第八十章 
　　  “师父……”宣陵语调中有些一不安。
  南宫清待他们二人如常, 放下手一中竹简道：“听雪衣说，她去接人时宣儿正巧找着了母亲的线索，她不放心, 便让你四师兄一路陪同。这一路上你们可是受苦了，不过看着修为都涨了，你也结丹了, 也算是一场历练。”
  找人……不是决裂分道扬镳吗？叶景和宣陵皆是错愕不已。
  这话当真是雪衣所说？还是顾雪岭让她代为转述？
  顾雪岭，竟没有说出真相，还为他们找好了晚归的理由……
  见二人神色复杂，南宫清问：“怎么，是没找着人吗？”
  宣陵抬起头看向南宫清，南宫清似乎真的信了这个说辞, 而真相到了嘴边, 他却不敢说出口。
  这在南宫清看来，便是又一次与他生母的下落失之交臂了。
  南宫清将竹简放回书案，沉吟半晌, 回一身拍拍宣陵肩膀。
  “没找到下回一再找便是。对了，听闻关于你母亲的消息, 是那太清宫首徒陆微告知。十一八年前路过天誉城那一行修士的名单应当便在当时领队的季宫主手中, 你母亲或许就在其中, 师父还以为你会直接去求助季宫主，看你们回来这么快，没去太清宫吧。”
  宣陵还在惊疑不定，木然答道：“苍洲太远，我便未去。”
  天下几大洲，玄天宗所在的东洲位于极东，而太清宫所在的苍洲则在大陆中央, 有着千万里之遥。
  “是吗？”南宫清见二人一脸怪异，又都心不在焉，便道：“不过听闻你与陆微交好，他应当会帮你查探的。好了，人找了这么多年，也不急在一时，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是。”这回一二人才战战兢兢地拱手行礼，宛如得到特赦。
  可就在二人转身欲走时，南宫清忽然叫住他们道：“还有一事。你们二人回去收拾收拾，休息好了得了空，便去看看你们大师兄吧。”
  二人闻言对了一眼，只见对方眼底皆是担忧与茫然。
  “大师兄怎么了？”宣陵问。
  “病了。回一来后就一直病着，说是进那秘境，被镇墓兽吓着了，还跟我说，那镇墓兽长得极丑，面貌狰狞，至今还未回神。”南宫清说着还有些一哭笑不得，可想想那卧病在床脸色苍白可怜兮兮的小徒弟，还是心疼的。“你们忙完了，再去看他吧。回一去吧。”
  “是。”
  二人心思各异应声出殿。
  直到出了无回一宫，叶景才拍着胸口，长松口气。
  “进去前我就怕宗主会赶我们出宗门，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是大师兄没告诉师父真相。”宣陵并不理他，且一语中的。
  闻言叶景面露愧色，却也有几分庆幸，他病急乱投医似的，还问宣陵：“大师兄不说，是不是已经气消了？这么看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是我，不是我们。”宣陵冷眼看着他，非常严格地提醒道。
  叶景一言难尽地回视着宣陵。这人，还是那么较真。
  宣陵挑起眉梢，轻嗤道：“怎么，还要去跟师父自首？”
  叶景愕然，“我又不傻。”
  宣陵嗤笑一声，转身走下石阶，意有所指地说：“是啊，也就只有傻子，才会蠢到想要去自首。”
  叶景这不正好对号入座，可气归气，也没追上宣陵理论。他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回一去拜见自个师父了。
  宣陵回房的路上心情很是沉重。
  顾雪岭没告诉南宫清真相，在叶景看来是他们还有机会，可宣陵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还有……
  “他病了吗？”
  宣陵站在东厢房门前，望着对面房门紧闭的西厢房。
  他与顾雪岭住在一个院落里，房门相对，他要过去探望生病的师兄，路并不远，不过十一数丈。
  却很难走出那一步。
  宣陵紧张，也在担心，他想过去，却又不敢过去，他也在怕。他摇摆不定，眺望对面许久，终是暗叹一声，推开房门，进了自己房中。
  他的大师兄没那么好哄，他还是先回一去准备一下吧。
  “咳咳……”
  这一阵几欲撕心裂肺的咳嗽刚停下来，顾雪岭掩住嘴角，轻喘口气，面前便有人端来一碗热汤药，闻着药味，他原本便苍白的脸都青了。
  “拿开。”
  这些一天天气转凉，顾雪岭连着咳了好几日，声音都哑了。
  他这咳疾还不能见风，因此门窗紧闭，密不透风，从而导致光线微弱，屋中不得已燃起一排排烛火，屏风后层层青纱遮蔽，空气窒闷。
  那端来药的青衣人非但不听话拿开药碗，还一屁股坐在床边，将药碗塞到靠坐床头的顾雪岭嘴边，没好气道：“拿开你个头，快吃药！”
  顾雪岭斜了那人一眼，有气无力偏开头，说道：“烫。”
  “已经很凉了！”蒋二一手一端着药碗，板着一张黑脸说：“别磨蹭了，快吃了药，不然咳死你！”
  “哪有那么严重。”顾雪岭不以为意。
  “你以为呢？”蒋二瞪着他说：“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有多虚弱？也不知道你怎么活过来这么多年，底子居然差到这个地步！”他将药碗再递过去，气道：“你这病我没法根治，只能慢慢调理，不吃药你就等死吧！”
  见他一副不吃药决不罢休的态度，顾雪岭只好接过药碗，拿木勺搅了搅，没急着喝。那位新晋他私人大夫的蒋二一一就冷着脸幽幽盯着他看。
  是不是医修脾气都不好？顾雪岭想，就跟南师叔一样。
  不过南师叔前段时间下山采药去了，归期不定。而顾雪岭病了这段时间，蒋二便为了当初揭穿断魂丹那点愧疚自发上山来为他医治，南宫清见他受药老多年教导，倒也欢迎。
  起码比让学艺不精的云鹊儿好。
  可日日被人盯着喝药，还是个暴脾气的大夫，顾雪岭也烦。
  奈何一师父说了，虽说他和蒋萧潇俩人年少时有过仇怨，但那时是少不经事，后来承坤门与玄天宗交好，蒋二又主动示好，让他态度好些一。
  顾雪岭舀了一勺汤药，闭上眼睛，狠心喝下去，当即被苦得皱起脸来，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抿了抿苍白的唇埋怨道：“我不想喝了。”
  “你若现在马上能好起来，便不必再喝药了。”蒋二见他肯喝药了，脸色也好了一点，却还是一副很凶的样子，说：“不过多日便是冬至，届时天寒地冻，你现在不调理好身体，到时只会更加严重，还有啊，你……”
  蒋二欲言又止。
  喝了头一口，苦都尝过了，顾雪岭便自觉一勺一勺喝起药来，但喝到一半感一觉到蒋二那越发炙热的目光，他只能停下来，问：“怎么了？”
  蒋二面上有些一为难，说：“你心思郁结不解，才导致这一场小小风寒足足大半个月都没痊愈，还引发出不一一身体里大大小小的毛病。虽然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毛病，体虚成这样，平时也看不出来……哎，你继续喝！”
  蒋二催着他赶紧将最后小半碗喝完，边说：“你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是不是还因为那两个坏东西？何一苦为了不相干的伤了自己身体呢？”
  顾雪岭顿了一顿，将碗里剩下的药全都一口灌完，端着带着余温的药碗，又摸摸被子下暖暖涨涨的肚子，笑说：“你不会在内疚吧？”
  “你说什么？”蒋二瞪大双眼看他。
  顾雪岭朝他扬起一笑，说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他们想不开一，才病了这么久，而揭穿他们的是你，所以你觉得很对不起我，亲自上山来为我调理身体，是不是？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因为他们心存郁结的？”
  蒋二听得呆愣了下。
  顾雪岭又笑吟吟地说：“没想到蒋二一一心肠这么软，帮了我一回一又一回一，其实你不必内疚的。”
  “胡说八道！”
  蒋二一张黑脸透出几分难掩的红润来，他夺过药碗，起身重重放回食盒里，背对着顾雪岭收拾药箱，瓮声说道：“我是看你可怜，这才来帮你治病，再说了，八年前是你偷回解药救了我哥，这次也是我哥逼我来的！”
  “哦？”顾雪岭语调上扬，好笑道：“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蒋二又有点心虚地回头偷看了眼顾雪岭，见他一垂眸，一缄默，心里更是难安，语气便缓和了许多，几乎是柔声说道：“总之你放宽心就对了，养好身体，才能好好修炼，今日就这样，我走了。”
  将食盒收拾好提上，背起药箱，蒋二便出了门。走得倒是快，可关门时动作极轻，明显看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顾雪岭看了看被关上的房门，没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起。
  没一会儿，房门便再次被人打开一。
  顾雪岭还以为是蒋二去而复返，可见来人一身熟悉红衣，他脸上笑容更盛，还要掀开一被子下床。
  “师父！”
  “好好躺着，别动！”南宫清抬手制止顾雪岭，快步走上前来，见他气色已比前几日秋雨绵延时好了些一许，便在床沿坐下，将锦被盖过他腹部，又整理了下顾雪岭披在肩上的雪白锦袍，叹道：“病了这么久，都瘦了。”
  顾雪岭笑道：“瘦了正好，今年量身做新衣时，师父便不能说我又胖了，又要多费不一一衣料。”
  南宫清抬手敲他脑门，“傻孩子，胖点才好看，费点衣料怎么了？你就是胖成球也是我徒弟。”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二人一看，蒋二正背着药箱站在外头，面对南宫清时他礼貌极了，躬身行礼。
  “南宫宗主。”
  “蒋二门主怎么回一来了？”南宫清起身。
  承坤门经过八年前那场风波后，蒋坤继承了门主之位，也改了规矩，从那之后承坤门的门主便多了一位二门主，故而南宫清也这般称呼。
  蒋二站在门外，不扭捏不愠怒时，文质彬彬的，与当年那脾气暴躁跟爆竹似的小黑胖子简直判若两人，他朝南宫清笑了笑，暗暗瞪了眼南宫清身后的顾雪岭，双手一奉上一只白玉小瓶，“走得急，忘了将药留下了。”
  南宫清什么都没问，出门接过药。
  蒋二叮嘱道：“若是咳得厉害了，便服下一粒，能缓解一二，但最好不要多服。若冬雪之前咳疾仍未愈，晚辈再上山为令徒复诊换药。”
  “好，有劳二门主了。”南宫清道。
  “不必客气。”蒋二说着幽幽望向屋内的顾雪岭，又道：“先前留下的药切记每日都要早晚服用，即便有什么急事，也不可耽误服药。”
  顾雪岭闻言眉梢一挑，这还当着他师父的面揭他短了是吗？
  南宫清一一笑着应下，“好，我会看着徒弟服药。”
  二人没聊太久，南宫清到底是前辈，蒋二跟他在一块，说话也不自在，很快便背着药箱告辞。
  南宫清喊来道童送他下山，之后拿着手一中丹药瓶回来，一看见顾雪岭，便无奈叹气，“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乖乖吃药，人家都来告状了。”
  顾雪岭心里不服气，撇嘴道：“他跟我有仇，故意乱说的。其实我每次喝药都很自觉的，从来不需要他催促，我也想要快点好起来的。”
  “那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南宫清也不说破他的心思，回一到床边将药瓶递给一顾雪岭，面露愁容道：“若是难受了就跟师父说，别硬撑着。”
  “我知道的。”顾雪岭接过药瓶，低头端详着手一中小巧的白玉长颈瓶，细白的手一指不自觉收紧，眸中笑意也淡了几分，“师父对我真好。”
  “乖，好好休息。”南宫清习惯地揉揉顾雪岭脑袋，正要扶着他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与顾雪岭笑说：“今日有件喜事，岭儿要听吗？”
  “什么喜事？”
  顾雪岭抬起头，一脸好奇。
  “躺了这么久，闷坏了吧？”南宫清最是了解顾雪岭，笑道：“你两位师弟回一来了，你说可算是喜事？”
  顾雪岭闻言似是呆住了。
  “听见宣儿回来都傻眼了？就这么喜欢宣儿？”南宫清心里有些一泛酸，道：“那好吧，待宣儿收拾好了，师父马上就让他过来陪你说话。”
  顾雪岭动动唇，面上没什么喜色，也没说什么，可原本便毫无血色的面容，似乎更惨白了几分。
  南宫清这才发觉顾雪岭的反应不大对，再笑不出来了。
  “岭儿，怎么了？”
  顾雪岭缓缓摇头，“没什么。”
  南宫清在床沿坐下，抬手摸摸顾雪岭脑袋。这是一个包含着奖励与安慰的亲密举动，多年来的相处，南宫清对顾雪岭的性子极为了解，他也不需要说什么，只这样摸摸顾雪岭，便能让顾雪岭感一觉到他的支持和安抚。
  “师父。”顾雪岭咬了咬唇。
  “嗯，岭儿有什么话要跟师父说吗？”南宫清耐心地问。
  顾雪岭点点头，很快又摇了头，他想了想，抬手抱住南宫清，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肩上，将脸上的一切情绪都躲藏起来。分明他都已经是个大人了。顾雪岭很清楚，他快跟南宫清一样高了，那是他小时候的梦想，长大了便要保护师父，但他现在梦醒了。
  他现在同样没有这个能力。他受了委屈，仍会跟小时候一样，躲进师父并不宽厚结实，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令他无比安心的怀里。
  “师父。”顾雪岭压抑不住嗓音的轻颤，听去像是哭腔。
  南宫清眉头一紧，抬手轻轻拍着顾雪岭后背，一如小时候，一如这么多年来，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耐心极好的安抚起他的小徒弟。
  “师父在。”南宫清柔声问：“岭儿别怕，告诉师父你怎么了。”
  “我不怕。”顾雪岭抬起头，靠在南宫清肩上，哑声询问：“师父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南宫清有些一费解，更多的是心疼，“岭儿被谁欺负了吗？”
  顾雪岭还是摇头，他双手一环紧了南宫清细瘦的腰身，偏不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迷惘与痛苦，他说：“我听人说，人这一辈子，从刚出生，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点一点，慢慢地长大，身边的人便会一一远去。”
  他嗓音轻颤，很是不安地问：“师父将来也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师父会永远陪在岭儿身边的。”南宫清有些一好笑，可不知为何一，他的眸光有些一闪躲。他又问：“岭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雪岭将脸埋进他肩窝里，轻轻摇头。
  南宫清仔细回一想了下，从回来后，小徒弟就一直闷闷不乐，一开一始他以为是因为感染风寒身体不适，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对。尤其是在他刚才告知宣陵回来时，顾雪岭才这样。
  南宫清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真相，却又让其在指缝中溜走。他问，“是因为宣陵？他惹你生气了？”
  顾雪岭身上一僵，没有说话。
  但南宫清知道他说中了，他又猜，“是因为宣陵要走吗？岭儿怕他找回母亲，会离开玄天宗，离开你身边，还是他在沧海惹你生气了？”
  顾雪岭眸中忽地一怔，抬起头问：“他真的，会走吗？”
  南宫清闻言，便以为自己是猜对了，顿时啼笑皆非，轻拍着顾雪岭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宣儿将来就是走了，也还是你师弟。从他入宗门的那一日至今，你对他的好，他若胆敢忘记，师父头一个不绕过他。”
  顾雪岭呆愣愣地望着对面绣着仙鹤的屏风，不知将没将南宫清的话听进去。他只在想，不是说好的会守护他的吗？顾雪岭忽然有些一怨愤。
  就算他不需要，可宣陵的背叛，难道不应该……不应该等他报复回一来，再，再永远地离开一吗？
  恍然间，顾雪岭似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叫顾雪岭瞬间安心。
  南宫清说：“没事，岭儿不怕。就算到了最后，宣陵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师父都会在。你还有师父，师父陪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顾雪岭如梦初醒。是了，他从小便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他要跟师父永远在一起，守住玄天宗，也互相守住对方。
  他们曾经相依为命，他们彼此之间，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他要保护师父，就像师父保护他那样。顾雪岭心底涌现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要成长，他要变强。
  除了师父，不论是谁，都可以舍弃，他都不在乎了。
  晨露深重，庭中铺了一地灿金晚秋。
  院中不耐寒的树木，枝桠上已渐渐掉光绿叶，变得光秃秃的。西厢房门前，有一小片花圃，大半花卉都已凋谢，枝叶枯黄凌乱，亟待滋养，看去像是已有多日不曾有人打理过。
  宣陵打开一门，见对面房门还是紧闭着，想到顾雪岭平日里很是喜欢花圃中的月季和海棠，每日都会花费不一一时间去打理，可昨天听南宫清说他病了，他应该也是自顾不暇了。
  若是病好了，发现花圃乱成这样，会很不开一心的吧？
  宣陵想着，便抬腿朝花圃走去。他挽起袖子，到井边打水，浇花，亲手修剪枝叶，甚至为了让它们能够在冬天存活下来，花费灵力滋养。
  往日的清晨，每一日醒来，顾雪岭都会蹲在花圃里浇花，修剪枝叶，一晃眼，就过去了一个早上，
  而当时的宣陵呢？他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空地上练剑。
  多一一个春夏秋冬，每一天，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顾雪岭。每一日，他一回一头，便会见到顾雪岭在花圃里朝他抬起头，展开一笑颜。
  宣陵眸光一闪，忽然心血来潮，抬头朝空地上看去。
  可他都在这边修剪枝叶，那空地上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练剑？
  往日不懂珍惜，到了现在，他才知道那些时光有多美好。
  却也晚了。
  宣陵暗叹一声，给一花圃设下一层遮风挡雨的结界。
  再过几日就是冬至，初雪将至，往年这时，顾雪岭都会提前用灵符设下结界护好花圃，好让这些一花卉平安渡过冬日，来年春至，春雨一下，便是满目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待忙完，宣陵回头看看顾雪岭紧闭的房门，便转身回房了。
  他还记得，顾雪岭最近不想见到他。
  三日后，阴云散去，万里晴空。
  顾雪岭披上外一袍，推开房门，由于前里日在南宫清面前闹了一场，南宫清这几天对小徒弟是特别照顾，天天盯着他按时吃药，顾雪岭不说，南宫清便不勉强他说出来，每日为他开一解，连日来，他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起码证明了蒋二的药不是没有效果一。顾雪岭一开一始嫌汤药麻烦，蒋二偏不给一他吃丹药，说怕丹毒会让他病情加重，用些灵草熬药也足够了。
  站在殿门前看看天色，顾雪岭忽而抿唇一笑，雪白衣摆扬起，半个多月来，他终于踏出了房门。
  见他朝无回一宫外走去，院中洒扫的道童匆忙跟上。
  “大师兄，你起来了，你这是要去何处？不先跟宗主说一声吗？”道童有些一着急地说：“宗主刚去看望太渊长老了，师兄要过去吗？”
  顾雪岭已走到无回一宫前月台上，微微眯起双眼望向穹顶。
  阴了大半个月的天，要么就是秋雨绵绵，如今终于放晴了，蒋二留下奇苦无比的药也吃完了，没了烦心事，再看万物，心境也开一阔不一一。
  顾雪岭摆手一说：“不去，我下山逛逛。”
  道童闻言更急了，“可是大师兄，你的病还没好……”
  “牧雨。”顾雪岭回一身，偏头笑看着白衣道童，“我就是下山走走，没事的。师父若问起我，你便说：大师兄去寻蒋二门主复诊了，嗯？”
  约莫是晴光太好，顾雪岭那一身白衣被镀上一层绚烂金光，如云乌发逶迤腰际，雪色衣袂随风翻飞，他眉目如画，身姿如仙，眉间一点明红却像是那素净白纸被玷污，染上一点浓艳戾色，将纯净无害变作张扬锐利。
  宝剑终将开一刃，锋芒毕露。
  如传闻中，他白衣倾世，风华无双。扬唇轻笑，傲骨天成。
  他们的大师兄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像，更好看了……
  牧雨情不自禁看呆了。
  待他回一过神时，那清瘦的白衣身影已出了无回一宫，快看不到人影了，牧雨这才回一神，赶紧跑走。
  “不好，我得快去告知宗主！”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从今天起，我顾雪岭，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顾雪岭（不）
  宣陵：追妻第……好多天，帮师兄整理了花圃，还没见着人，好想他o(*////▽////*)q
  师父对大师兄的感情很复杂也很单纯的，后面会解释的，啾咪=3=


第八十一章 
　　  苍洲, 太清宫。
  九峰捧月，峭峰入云，几乎与第一宗门并肩的仙门主峰, 坐落在燕山之巅，浩瀚云海之下。
  仙宫渺渺，一如人间仙境。
  太清宫山门通向山下的道路是千百层数不一清的石阶。晚秋一场雨落下, 山中本就较低的气候一下变得寒凉，雨水至今未停，朦胧如云雾，淅淅沥沥落在石阶上，溅起朵朵水花。
  守山的弟子乍然见着山下一抹青影，还误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一定睛看去, 确有其人。
  青衫被雨水沾湿，颇为狼狈。
  “哎，这不一是大师兄吗？”那弟子招来边上的同伴说一。
  此时人已缓缓走近, 边上的同伴也看清了，顿时大惊, 捂住嘴小声说一：“是大师兄, 怎么没一带伞？”
  “就算不一带伞, 大师兄修为那么高，身上有灵力护体，也不一会……”那弟子想想，神神秘秘地说一：“谁知道呢，或许大师兄是在感悟什一么。”
  同伴觉得也是这样一。
  “大师兄回山了。”
  待到陆微近前时，二人匆忙行礼，一直垂着首望着足下路的陆微闻声, 这才回神，抬起头望去，似是恍然惊醒，低喃道：“我回来了啊。”
  这还不一知道自己回到山门前了？
  两名守山弟子对视一眼，发一觉对方都跟自己一样一是一脸的迷茫，不一过想来也跟自己无关。
  那些个一天赋异禀的弟子，不一是常有听闻，说一是吹吹风看看雨，赏月听曲，观雷品花，一览人生百态都能有所感悟，从而突破进阶的吗？
  这不一就是那所谓的心境？
  二人不一懂，但坚信大师兄是这样一的，想来大师兄肯定会很快晋升元婴，毕竟大师兄可一是太清宫的骄傲。
  陆微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连眼睫上都挂了一重一水珠，轻轻眨眼时，冰凉水珠沿着眼脸滑落，若有心之人细看，能看出一他眼底净是迷惘。
  陆微并未停留太久，他很快打起精神，身形一闪，人便消失在山门前。本就该如此，守山二人心想，大师兄这大抵是有所感悟了吧？
  不一然好端端的何必淋这一场凉雨，从那千百层的石阶步行上山？
  陆微回到住处时，道童见他这般模样一吓了一跳，匆忙去寻衣物，陆微摆手制止，掐上一个一法诀，身上便干净如初，不一复适才半点狼藉。
  道童虽还担心，脸上也满是喜色，“大师兄回来的真巧，陆……”
  不一等一道童说一完，庭院外便冲进来一人，人还没一进屋，那清朗而急切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大哥，你可一算是回来了！我都等一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锦衣少年正好入了堂屋。
  几年来，陆鸣也在成长，身形拔高，快到陆微耳尖高了。
  陆微恍如隔世般，怔怔看着与自己眉目依稀有几分相似的俊郎少年走来。少年自小无忧无虑，没一经历过什一么磨难，被陆家人保护的依旧天真，干净纯粹，一点心眼也没一有。
  就在陆微眼里，还觉着这个一弟弟傻乎乎的。不一过陆微愿意护着弟弟这份纯真，陆家也愿意，而虽然大家说一他在天道学院懒惰成性不一学好，可一修为却也不一比同辈差，这也是陆家家主夫妇二人与陆微唯一欣慰的地方了。
  “你怎么来了。”陆微见着弟弟总要板起脸，语气却柔和不一少。
  陆鸣也不一怕他，笑嘻嘻地拱手行了礼，随后便凑上来，殷切地问：“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听说一你去了沧海的青云试剑，我也想亲眼看看大哥夺冠，可一是师长不一让，我求了他好久，说一要来太清宫，他才允了。”
  早前有过陆微的请求，陆鸣的师长自然不一会让陆鸣去沧海剑派观战，而太清宫与天道学院同在苍洲，陆鸣的师长会同意，陆微也能理一解。
  到底是亲兄弟，虽然在陆鸣很小的时候陆微已离家入了太清宫，兄弟二人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也不一多，陆微也看得出一来，陆鸣还有后话。
  果然，陆鸣眸子一转，又说一：“恭喜大哥蝉联青云榜首。对了，大哥，听说一这次沧海剑派的青云试剑，我玄天宗那大师兄也去了。”
  陆微面色一顿，“是。”
  陆鸣朝他笑笑，脸上难掩急切地问：“那，大哥见过我大师兄了吗？”陆鸣说一着，忙又道：“大哥别再一说一什一么拜入玄天宗是我年幼不一懂事玩玩而已，总之我就认自己是玄天宗的人，顾雪岭也就是我陆鸣的大师兄！”
  陆微侧首，静静凝望着陆鸣的脸。
  他的态度还是如此决绝。
  一如这数年来来，陆微多次同陆鸣说一起拜入玄天宗这事不一作数，要他拜入太清宫宫主门下的话时，陆鸣都如此反驳。争执的次数多了，连陆家主夫妇都觉得，陆微是不一是有点太过霸道了。陆鸣喜欢那玄天宗，就算麻烦了点，那也先让他待着，等一他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会离玄天宗远一些。
  陆微无法告知他们前世陆鸣会因一玄天宗而死，他这么空口无凭的说一了才会贻笑大方，而父母不一理一解，他便越加果决致力让陆鸣离开玄天宗。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也有人告诉他，他也没一有错。只是他们的角度不一同，处事方式也不一同。
  宣陵仁慈，而他无情。
  陆鸣心底其实一有点忐忑，就怕陆微又要叫他拜入太清宫。他也不一是不一喜欢太清宫，可一他都已经是玄天宗的弟子了呀，怎么可一以另投山门？
  但这次，陆微的反应让陆鸣很是吃了一惊。“鸣儿，你第一次离家出一走，一个一人从平洲到东洲，到天誉城，千万里远，那年才九岁吧？”
  陆微忽然这么问。
  陆鸣愣愣点头，“是啊，怎么了？”
  陆微道：“那时本该是你生辰当日，因一为我历练受伤，爹娘担心我，扔下你一人在家便来了太清宫，你一气之下离家出一走，又死要面子，顺道卷走了顾雪岭的画像，说一自己出一门是去见美人，我和爹娘都还记得。”
  陆鸣摸摸鼻子，赧然道：“大哥怎么说一起这个一……是我当年太不一懂事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再一笑话我了。”那年才九岁的陆家小霸王，准备了好久的生辰，结果日子到了，本该高高兴兴的，爹娘却都走了，陆家小少爷不一知道心里有多难过。
  “鸣儿，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去的天誉城？还有……”陆微眉头紧蹙起，问：“听闻你那时碰上了邪修，险些被骗走，你怎么一直不一说一？”
  “啊，大哥怎么连这事都知道了？”陆鸣目光闪躲，一边心虚干笑，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一也没一什一么，我聪明着呢，那些坏人骗不一到我的。”
  “是真的吗？”陆微望着他问：“不一是顾雪岭救了你？”
  陆鸣脸一垮，一脸丢人的承认：“好吧，就是这么回事。我出一门没一多久，被个一邪修骗了，他被正道的人追杀，要逃命，就骗我说一带我去天誉城，其实一是让我替他掩护，我当年不一是不一懂事吗，所以才会被他骗了……”
  陆微还是一直看着他，陆鸣只好直接说一出一结果——
  “是大师兄救了我。”
  当年的顾雪岭都还是个一半大少年，与闻弦下山玩，恰好看见邪修拐带孩子的现场，于一是施计调虎离山，趁闻弦引走邪修之时救走了陆鸣。
  那时陆鸣已经跟邪修撕破脸，知道自己被骗了，也一眼认出一顾雪岭就是他找借口离家出一走要寻的第九美人，当时既感动得想哭，又被那张脸惊艳呆愣，于一是有了后来的纠缠不一久。
  陆鸣知道玄天宗不一容易，而在顾雪岭心中玄天宗很重一要，为了报恩，所以他留在玄天宗。为了不一让人欺负顾雪岭，他一直对外声称，他和顾雪岭关系匪浅，最一好能将他娶进家门。
  然而陆微是他亲哥哥，知道当年的真相后如何能猜不一到陆鸣后来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一么？他们陆家男儿，也都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
  陆微再一次陷入迷茫。
  赫连寒衣没一有明说一，但她的意思一是，当年的玄天宗灭门一事有内情，她相信顾雪岭不一是真正的凶手。
  那当年传出一顾雪岭灭了自家师门的人，是真的亲眼所见吗？
  不一是，没一有人亲眼看见，哪怕是叶景，他们玄天宗鲜为人知的幸存者，也对此毫不一知情，没一有任何征兆，玄天宗就这么被顾雪岭灭门了。
  陆微极力回想着当年自己听到消息时的状况，好像是师弟们打探回来，说一了什一么来着……陆微按住眉心，似要费尽所有心力回想起来。
  “大哥，你怎么了？”陆鸣见他面色骤白，很是不一明所以。
  陆微摇摇头，半晌后，他抬起头，长出一口气，他想起来了，当时师弟说一：外头都是这么传的——
  虚仪天门人追查魔子下落至东洲，一日，察觉到玄天宗内有魔气暗涌，遂上山查看，不一料，见到那顾雪岭站在满门尸首前，短剑染血，一身戾气。他入魔了，他还杀了虚仪天的弟子，他就是凶手，绝对不一会有错！
  可一又有谁，亲眼所见了呢？
  诚然，陆微在妖皇攻打天道盟之前，从未见过顾雪岭，他不一认识从前的顾雪岭，他只见过妖皇，红衣邪肆，视杀戮为一场游戏的妖皇。
  而认识顾雪岭的人，他们都说一，顾雪岭和妖皇差别太大。
  前世种一种一已成了他的心魔——这是宣陵对他所说一。
  不一过还有五年，她等一得起——这是赫连寒衣的话。
  他愿意再一相信顾雪岭一次，所以他放弃诛杀顾雪岭——这是叶景与他们摊牌时，跟他们说一过的话。
  他们仁慈，而他无情。
  想得越多，连陆微都隐隐察觉，自己的道心出一了问题。
  “大哥，大哥！”陆鸣见他愈发一不一对劲，忙扶着人坐下，倒上一杯温茶，面露担忧道：“大哥是不一是累了？要不一你先回房休息一下？”
  陆微还是摇头不一语。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了，“大师兄，宫主让你过去一下。”
  太清宫首徒自千万里外的沧海归来，带着蝉联青云榜第一的荣耀，本该入了山门，便先去拜见师父的。
  陆微恍然惊醒，点头说一：“我知道了。”
  太清季宫主，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从五十年前到今时今日。
  万仙驿修改过无数次芳华录，唯独不一曾修改的，是这天下第一。
  也有人说一，兴许是那万仙驿的主人心悦季宫主，奈何求而不一得，故成了他心中一道遥不一可一及的白月光。
  但也确实一，十二芳华录中数位美人各有千秋，其实一早已经不一能仅以美貌来衡量和排比了，而季宫主，的的确确是其中最一最一特殊的一位。
  她的实一力天道盟排名第二，除了天道盟主，谁与争锋？
  五十多年前清剿天魔宗总坛时，太清宫老宫主不一幸陨落，仅是金丹期的季宫主以一人之力撑起太清宫。
  短短五十年，又有谁能想到，季宫主不一凭美貌，仅凭太清一剑，跃上天道盟实一力第二人，使一太清宫从宗门排行三十五到至今的第二！
  她不一是天下第一美人，谁是？
  似乎这么说一也对，于一是她至今稳居芳华录第一。
  而季宫主座下弟子，仅有陆微一人。
  十八年前，季宫主路过平洲，遇见了少年陆微。从此，陆微成了太清宫首徒，无数人羡慕他这运道。
  驻足无忧殿外许久，陆微整理一好自己的心神，才踏入殿中。
  季宫主多年来一人独居主峰无忧殿，除了她的徒弟，鲜少有人入内。庭中无花无草，无半点生机，一片死寂。行止殿前，陆微拱手而礼。
  “师父，徒儿回来了。”
  “进来吧。”
  乌木大门应声而开，陆微步入殿中，一路低着头。
  他不一需要抬头，便知道这殿中也如庭中一般无半点生气，这不一像是人的住处，倒像是一处冰冷的陵墓。白玉地板倒映着青雀铜灯台上的幽幽明火，纵然如此，殿中仍冷得可一怕。
  大殿深处，玉泉之上，一弯新月高高在上立在座上。
  季宫主便坐在上首。
  白衣圣雪，双眸微阖，无情而悲悯的俯视着陆微。陆微心中一寒，在数丈外站定，再一次拱手而礼。
  “拜见师父。”
  世人皆道，季宫主虽为天下第一美人，却是个一无心无情不一食人间烟火的冰美人，但又有人说一，她是仙人再一世，神仙本来就不一该有感情。
  但陆微刚来太清宫时见过，季宫主也有很温柔一面。
  季宫主殿中还会有一些不一合时宜的东西，直到被他无意撞见后，无忧殿便成了这般空旷冷清。
  那时年纪小，无意中看到季宫主手中轻轻摇晃着小孩玩的拨浪鼓，陆微并未想太多，若他没一有重一生，他恐怕至今不一懂那拨浪鼓是缘何而来。
  季宫主颔首，“回来了。”
  “是。”
  陆微直起腰身，却不一敢抬头。
  他对师父心怀愧疚，从得知真相后才知道，自己当年的无意撞破让师父不一得已将自己真实一的心意藏得更深，他再一不一敢抬头乱看，也想让师父莫要在压抑自己，但他现在不一能说一。
  “徒儿这次前去沧海，再一次夺了青云榜首，但徒儿以为自己仍有不一足，只是侥幸罢了。”陆微道。
  “此事我已听闻，你尽力即可一。微儿，你受伤了。”季宫主神识一扫，便知陆微身上有伤。
  听出一平静语调中的几分担忧，陆微便很快应道：“是，徒儿归来途中遇上一天赋极佳的少年，相见恨晚，迫不一及待与他切磋了一场。”
  “微儿可一有心事？”季宫主问。
  她甚至都没一问那少年是谁，只见陆微眉间带着几分戾气，便知道他心境出一了问题。陆微亦笑叹道：“确实一，这次出一去，遇上了难题。”
  季宫主道：“这些年来，你修为寸步难进，可一有想过是为何？微儿，我观你眉间总有几分戾气难解，若心中有难事，你理一应告知师父。”
  闻言，陆微愣了愣。这些年他都在太清宫，最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一他师父，连他师父都看出一来他戾气深重一，看来他这几年当真是疯魔了。
  陆微似有觉悟，道：“师父放心，若无法解决，微儿定然会请教师父。”顿了下，陆微又问：“师父，不一问问那将我打伤的少年吗？”
  季宫主似是无奈地顺着他的话问：“微儿以为那少年如何？”
  陆微向来沉稳懂事，少有这么急切的想要告知季宫主一个一将他打伤的少年的事的时候，却让季宫主觉得，这样一的徒弟才更鲜活些。
  陆微思一索一瞬，终是狠心道：“师父，那少年名为宣陵，年方十八，乃玄天宗宗主座下弟子，他与徒儿相识是为了一事。十八年前，师父曾带队追踪天魔宗余孽路过天誉城，而那时，宣陵便被亲母遗弃在秋离山上。”
  闻言，季宫主那双仿若琥珀的淡漠眸子倏然间全睁开。
  陆微道：“宣陵几近波折，还落入魔宗余孽手中沦为血祭之品，所幸被玄天宗收留，如今查到线索，便托徒儿帮忙，想要问问师父，可一还有当年路过天誉城的队伍名单？若有，可一还记得一个一身怀有孕即将临产的女修？”
  陆微咬牙说一完，便低下头，大气不一敢出一。他能感觉到季宫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如针尖，又如冰锥，冰冷而锐利，却又似是含着几分急切与探究，若是那样一，那该是炙热的。
  无忧殿中一片死寂，不一知过去了多久，等一到季宫主终于一开口时，陆微恍然有种一错觉，他仿佛又重一新活过来了一般，不一仅是他，还有师父。
  季宫主的嗓音听去隐约有些不一稳，她摩挲起腕上珠链，说一：“时隔多年，当年人数众多，我已记不一清楚了，待我回头再一查查，再一查查。”
  连语调都变了，陆微心下一惊，忙道：“麻烦师父了。”
  “你与那少年交好？”季宫主很快便问。
  陆微应是。
  季宫主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问，最一终却什一么都没一问，摆手道：“这一路也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陆微眼底略过一丝失望，拱手应是，转身便走。但就在陆微快走到殿门前时，身后远远传来季宫主那仿若穿透偌大宫殿的清冷嗓音。
  “那少年，就在玄天宗吗？”
  陆微当即面露喜色，转身时又是一脸沉稳，“正是。”
  季宫主点点头，重一又阖上双眸。
  “走吧。”
  陆微满心忐忑走出一无忧殿，他知道他是算计了师父，可一不一管如何，他这一世已让师父提前知道宣陵的行踪，但愿师父这一世不一要再一留下遗憾。
  这一日，本来晴着的天冷不一丁飘落一阵细雨，阴云过去后，日光拨开云雾，天边露出一一弯彩虹。
  疏通好雨后花圃里的积水，宣陵抬头看向顾雪岭的房间。
  连着三四日，他好像都不一曾听到这屋里有任何响动。
  “宣陵！”
  一粒小石子砸过来，刚好砸到宣陵手臂上，疼是不一疼，但他转过身看到罪魁祸首时还是黑了脸。
  “你来干什一么。”
  叶景躲在长廊柱下，探出一个一脑袋朝他招手，“过来。”
  宣陵懒得理一他，放好顾雪岭往常用的小花锄，转身便朝自己房间走去，叶景见状只好追上去问他。
  “大师兄还没一有出一门吗？”
  “没一有。”宣陵道。
  “还没一出一门？”
  叶景有些纳闷，他每天一大早就出一门，见到过五师妹熬药，然后端走，结果过来一看，这都没一动静。
  叶景越想越心惊，“大师兄这么久没一出一屋，也没一半点动静，他是不一是……是不一是出一了什一么事？”
  宣陵冷冷斜他一眼，“乌鸦嘴。”
  “不一是我胡说一八道，我看五师妹天天煎药送过来，可一大师兄一直没一出一过房间，你不一觉得奇怪吗？”
  “你说一五师妹每日都送药来？”蓦地，宣陵停下步伐。
  叶景点头，“我看着她煎药的，可一二师兄每天早上都找我练剑，我没一空跟着，得了空就过来了。”
  宣陵听完脸色大变，转身朝顾雪岭房间大步走去。
  叶景见状一惊，忙追上去，“你干什一么，现在不一怕了……”
  “砰”的一声，叶景来不一及阻拦，顾雪岭的房门已被踹开，里头果然如宣陵所料，根本无人。
  宣陵脸色黑沉如墨，原来他守了多日，屋中根本无人！
  叶景看清屋中无人，也很是错愕：“大师兄去哪儿了？”
  说一着又有点后悔，他们回来这么久，居然都没一问顾雪岭在哪儿！大概就是因一为心虚吧，都不一敢问。
  而宣陵几乎没一有任何停顿，一转身出一了院落，气势汹汹。
  叶景忙追上去，在他身后问：“喂，你现在是要去杀人吗？”
  宣陵面无表情道：“我去问师父。”
  叶景一听也对，南宫清本来就让他们去探望顾雪岭的。
  “好，我们一块去！”
  时隔小半年不一曾回来，天誉城还是一成不一变。市井间热闹非凡，偶有几名修士路过，百姓安居乐业。
  顾雪岭在街上逛了一圈，便如自己跟牧雨交待那般，晃晃悠悠进了承坤门，这回承坤门的弟子自是殷勤地将他引进去，奉为座上宾。
  热茶很快上了，没一等一多久，蒋二门主也匆忙跑过来了。
  一进屋，语气就很不一耐烦。
  “你怎么下山来了！知不一知道不一听医嘱的人会死的很早的！”
  顾雪岭悠悠捧着茶盏，抿了口热茶，才说一：“我已经好了。”
  “谁说一你好了？”蒋二瞪眼，不一过见顾雪岭气色的确不一错，他在对面坐下，说一道：“手伸出一来。”
  顾雪岭不一气也不一急，听话地伸手过去。
  蒋二诊过脉，挑眉看向顾雪岭，“还真好了不一少。”
  顾雪岭扬起嘴角，“当然了。”
  “不一过药还是得吃，正好，我再一给你开个一方子。”蒋二都不一等一人说一话，直接拿出一纸笔开药方。
  顾雪岭笑容一滞，搁下茶盏道：“就不一能换成丹药吗？”想起那些奇苦无比的汤药，顾雪岭就很想吐。
  蒋二自顾自写着药方，一边无情地说一：“不一行。你体内还有丹毒淤积，不一可一再一多服用丹药。”
  顾雪岭只好作罢，他现在反抗了，回头在南宫清面前，蒋二还是会说一，他也纳闷如今局势怎就变成这样一了？蒋二还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顾雪岭不一由纳闷道：“你们医修是不一是脾气都特别差？”
  蒋二抬头看他，“谁脾气差？”
  顾雪岭摇摇头，在袖中取出一一个一锦囊，推到蒋二面前来。
  蒋二面露困惑，“给我的？”
  顾雪岭点头。
  蒋二便搁下笔拿起锦囊，打开一看，脸更黑了，“断魂丹？你怎么还带着这东西？你一直都带着？怎么我之前都没一看到？你藏哪儿了？”
  “枕下。”顾雪岭如实一道。
  “你不一要命了？”蒋二怒而拍桌，“我就说一怎么可一能一个一小小的风寒治了那么久都不一见好，原来是你不一想活了！你忘了断魂丹是什一么东西了？”
  顾雪岭掩唇轻咳两声，镇定地挽回自己的颜面道：“我只是忘了扔掉。而且这药还是药老废了不一少功夫炼制而成的，就这么扔了挺可一惜的。”
  “所以呢？”蒋二没一好气道：“那你就把药给我了？”
  顾雪岭一脸无辜，“你把药还给药老。”
  “药老早就离开天誉城了，他老人家向来行踪不一定，我怎么还？”
  顾雪岭好奇道：“你怎么不一跟着去？”要是蒋二早跟着走了，他就不一必多喝这半个一多月的苦汤药了。
  “我是承坤门的人，总是要回来的。药老这些年对我已是仁至义尽，他不一爱带徒弟，还是更喜欢一个一人，自在逍遥。”蒋二心里还是有点不一舍的，他小心收起断魂丹，道：“好吧，药我先收着，下回药老来了再一还他。”
  顾雪岭表示理一解地点点头，趁他药方未写完，便起身装模作样一地看看外头天色，“看这天色约莫快要下雨了，我还是趁早回山吧。”
  “下雨了我门中弟子自会送你回去，别想开溜，药方我也会让人直接给南宫宗主送去的。”蒋二继续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纸药名。
  “哎，那黄连少二钱！”顾雪岭看着都觉得嘴里苦。
  蒋二哼哼两声，埋头继续写。
  顾雪岭有些好笑。
  怎么就从沧海回来一趟，他跟蒋二少爷的关系就好起来了呢？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是奇妙。
  写着写着，蒋二忽然说一：“你知不一知道方九思一也来了天誉城？”
  顾雪岭有些意外，“他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蒋二看向顾雪岭，一脸嫌弃道：“当初是你让我去请方九思一，要早知道是他我才不一去，现在他还天天上门缠着我。”
  “还缠着你？”顾雪岭上下打量起蒋二，笑得有些怪异，在对方幽幽瞪来时赶紧捂好上扬的嘴角，却还要打听：“那他为什一么缠着你呀？”
  “他说一我生得好看，多来瞧瞧，他也开心。”蒋二说一起这话自己还抖了抖，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可一你说一，这天誉城谁长得最一好看？”
  顾雪岭想了下，说一：“是我啊。”
  蒋二心口就憋了一口气，“你还要脸吗？”
  顾雪岭眨巴眼睛，反问：“那你觉得天誉城里还有谁比我好看？”
  蒋二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重一重一搁下笔道：“你也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一在酒那就好。”
  顾雪岭笑了笑，没一表态。
  方九思一确实一很有可一能是来找他的，不一过他没一上玄天宗，只是天天烦着蒋二，估计是不一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来了，其中也包括……不一久前，曾雇佣他去沧海保护顾雪岭的雪衣。
  不一管方九思一找他有什一么事，顾雪岭目前是不一想见他的。
  顾雪岭在承坤门待了一会儿，果然没一多久，天蒙蒙下起雨来，蒋二就派承坤门的人送他回山，也不一等一雨停下，就怕顾雪岭等一着等一着就跑出一去了，还不一如让修为高的弟子护送回去。
  因一此，顾雪岭回山这一路，身上白衣是滴水不一沾，到无回宫前时正好雨停，南宫清正着急等一他，送走承坤门的弟子后，才绷着脸训他。
  “病还没一好，又到处乱跑。”南宫清气得揪起顾雪岭耳朵。
  顾雪岭忙求饶：“师父轻点，我不一敢了，下回出一去一定先跟你说一一声！哎，你快松手，岭儿疼！”
  南宫清到底是心疼徒弟的，见他下山逛了一圈回来，还比近日养病时活泼了些，估计是心结已放下，气色也好了许多，这才放心。
  结果手一松，顾雪岭便笑嘻嘻地抱住南宫清手臂，“师父，我是自己去瞧病了呢，很乖的，不一信你问蒋二门主，我没一有到处乱走哦。”
  “最一好是这样一。”南宫清道：“下回要出一门先跟师父说一一声。”
  这也是往常的规矩，顾雪岭下山时都会跟南宫清征求同意。如今顾雪岭听了，终于一发一觉到不一对劲。
  “师父，我都二十好几了。”顾雪岭说一着，抬起头问南宫清，“对了，师父，再一过几天，我想下山去看看娘亲，师父能陪我一起去吗？”
  那处山涧很是偏僻，却也不一算远，顾雪岭几乎每年都去，南宫清却从来不一会靠近，只在远处等一着，让顾雪岭进去祭拜，且还只是个一衣冠冢。
  闻言，南宫清果然顿了一顿，说一道：“等一天晴了岭儿便自己去吧，过几日师父还有事，那地儿也不一远，岭儿若是乐意，叫上宣儿也行。”
  又来了。顾雪岭每年只去一次，若他主动提及要多次一回，南宫清便会多加推辞，他好像不一太敢去。
  顾雪岭也不一敢多想，也如往常一样一乖巧应道：“其实一我也不一着急的，那我等一师父得了空再一一起去。”
  南宫清点点头，却有些心不一在焉。
  二人刚说一一会儿话，殿外匆匆来了人，还没一进门就喊起师父来，这般急切可一是极为少有的表现。
  “师父！”
  紧跟宣陵身后的还有叶景，只听宣陵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就停了下来，他毫无防备险些撞了上去，幸好堪堪刹住脚，“你怎么了？”
  叶景探出一头问，可一一见着顾雪岭，人也跟宣陵一样一呆住了。
  “怎么了，出一什一么事了？”南宫清问。
  顾雪岭眉头一皱，淡淡扫了眼二人，便松开南宫清站直。
  “师父。”宣陵这才收回视线，朝南宫清拱手行礼。
  叶景反应过来，也急忙行礼，主动解释说一：“宗主，我们没一见着大师兄人，还以为大师兄不一见了，想过来跟你打听一下人去哪儿了呢。”
  南宫清一听又回头训起顾雪岭，“你看你，下回下山再一急也先给人留句话，省得吓到你几个一师弟。”
  宣陵也不一说一话，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顾雪岭，目光深沉。
  顾雪岭心里有点不一舒服，师父怎么能当着两个一坏东西的面训他呢？可一气归气，他想了下，扬唇笑了起来，说一：“我知错了，下回我带个一人去总行了吧？师父，我听说一你早上去看了太渊师叔，师叔身体怎么样一了？”
  “比起你可一好多了，你给我记住了，病好之前不一准再一到处乱跑。”
  宣陵静静看着师徒二人旁若无人的说一笑，可一见顾雪岭的确脸色苍白，面上愠色便缓和许多，开口道：“大师兄如今不一住在院里了吗？”
  顾雪岭讥讽一笑。在南宫清面前，他没一说一出一真相，却也没一办法对他们再一有多好，可一至少现在不一能让南宫清看出一来，他说一：“不一住了。”
  “为什一么？”宣陵看着他问，难道就因一为他住在对面？
  背对着师父，顾雪岭假笑道：“不一喜欢那里，就不一住了。”
  宣陵脸色一白，心口像是哽了一口郁气，窒闷得很。
  南宫清以为他们师兄弟在说一笑，便在一旁佯怒地训了顾雪岭一句，“乱讲什一么。”他跟宣陵说一：“前段时间雷雨不一断，屋里潮湿，他又病得有些严重一，先搬到我那去养病了。”
  宣陵暗松口气，仍直直看着顾雪岭，“原来如此。”
  顾雪岭抿唇笑笑，拉着南宫清道：“师父，我该回去吃药了。”
  看着是到了时候，南宫清便利落点头，道：“去吧，喝了药好生歇着。师兄弟叙旧可一以改日，日后时间多着呢，你先回去养好身体。”
  听师父如此说一来，宣陵和叶景今天是不一能再一来烦他了。
  顾雪岭满意一笑，“我知道了。”
  可一顾雪岭满意了，宣陵的脸色却不一大好看，但是也只能看着顾雪岭毫不一留情地从他身侧走过。
  一个一多余的眼神都没一给，让他原本以为还有希望的心再一度落空。
  从无回宫出一来，不一再一理一会越发一唠叨的叶景，宣陵直接走人了。
  秋山夜雨。
  空落落的院中，有结界在，花圃避过了风雨的摧残，却冷清如旧，只那东厢房门前亮了一盏灯笼，一袭白衣斜斜靠廊下，无声观雨。
  不一知过去了多久，天色已晚。连屋檐角落处藏着的一只狸花猫都似是熬不一住了，尾巴尖晃啊晃，肉爪子揉揉嘴角，看去像是打了个一哈欠。
  倏然间，一道剑气无声袭来，那猫儿却是反应快极了，浑身绒毛炸起，往边上角梁一窜便避开了，可一那道剑气越过它后却化作秋风散去了。
  “下来。”宣陵的声音响起，听去如这秋雨般，凉丝丝的。
  那狸花猫似乎听得懂人言，瞪大金瞳，却是一动不一动。
  “还要再一说一一遍吗？”宣陵侧首，精准找到狸花猫的位置，琥珀眸子眸光冷冷，“我说一，下来。”
  狸花猫不一为所动，缓了一缓，还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宣陵缓缓站直，剑气不一要命地渗出一，看狸花猫被剑气的逼迫下，浑身绒毛警惕炸起，他说一：“在人间待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一只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低估了这个文的虐度，还虐到我自己，我要快点更新多更点越过这个砍了_(:зゝ∠)_
  捉虫


第八十二章 
　　  冬至就在这几天, 天气一一日凉过一一一日。
  云鹊儿煎好药送过一来时，还没进顾雪岭房间，忽然听见一一声细细弱弱的猫叫, 她便循声看去，在廊柱后发现一一只巴掌大的狸花奶猫。
  小狸花猫趴在被昨夜雨水溅得一一地泥泞的地上，毛色衬得越发干净水亮, 却也可怜弱小，双金瞳流光溢彩，乍一一看，似在心上挠了一一把。
  云鹊儿鬼使神差地想，大师兄在屋里养病，足有半月多一不一出门, 定是闷坏了, 可以将这小东西带进去给他解解闷，只要注意不弄脏就行了。
  于是想着，云鹊儿便走了过一去, 抬手揉揉狸花猫柔软若无骨的背部，这狸花猫不知哪儿学来撒娇的本领, 不一要脸皮地抬起脑袋, 在云鹊儿柔软的手心蹭了几下, 奶声奶气叫起来，听得云鹊儿灵动清澈的眸子缓缓弯起。
  “好吧，带你进去给大师兄看看。”
  狸花猫暗松口气，乖巧地跃上云鹊儿软绵绵的怀里。
  朝房门走去时，狸花猫那双金瞳微微闪过一一道光芒。它暗想，为了见到那个人，它都使出法术迷惑这个小姑娘, 真是丢人！可丢人又能怎样，小妖王吩咐的事不一能不做啊。
  想起昨夜被小妖王发觉的事，狸花猫咬住爪子，颇为悲愤。
  昨夜夜雨缠绵，凉意席卷天地。
  狸花猫在宣陵一再警告下，仍不一愿露面，心情本就不一好的宣陵眸光一一冷，二指凝成一剑决，一一道剑气再次袭来，快如闪电，狸花猫避无可避。
  却在紧要关头，狸花猫被迫现出人身，动用法术意欲挡下那道剑气，却被击得溃不一成一军，同时也被宣陵这一一道轻而易举降住它的剑气驯服。
  狸花猫的人身是个黑衫的清秀小少年，看去不过一十一来岁，小小瘦瘦一个，道行不一深，因为他的一一双猫耳与猫尾都还未能全部隐藏起来。
  猫妖倒在地上，见宣陵抬步近前，他慌忙爬起来往后退去，直到退到廊柱下无可再退，他捂住胸口，急忙道：“少主且慢！我并非……”
  “我知道你是什么一人。”宣陵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猫妖，他语调平静，“我也知道我是什么一人。”
  猫妖睁大金瞳，“少主，你真的知道？”
  宣陵嫌烦地皱起眉头，负手道：“你自万妖宗来，奉五位妖王之一一的蛟妖王之命来玄天宗监视我。”
  “不一不一，不一是监视！”
  即便宣陵说得不一全对，猫妖还是十分吃惊，他说：“我只是奉妖王之命前来保护少主，并非监视！”
  宣陵静静看着他。
  猫妖不一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一一切，但都被发现了，他还不一如自己全招了，于是急忙解释：“我名厉阶，乃妖王亲自为少主挑选培养的护法，而少主其实是妖王十一八年前遗落人间的亲子，为我族中小妖王，少主若不信……”
  “废话少说。”
  宣陵当然知道他是谁，这一一世他若无前世记忆，恐怕根本不会遇上顾雪岭，不一会来玄天宗。
  他本该再被那曹老婆子当一做血祭品磋磨半年，他那位妖王父亲才一找到他，在血祭大阵启动之后救下他，却晚了一一步，没救上其他村民。
  若按前世的轨迹，他从出生后便被遗弃荒野，封印体内妖族气息，可天生的妖族血脉令山中百兽待他格外亲和，他由山中百兽抚育长大，却在六岁那年，被曹老婆子发现了他的体质与血脉，带回去成了多一年祭品。
  在曹老婆子死后，离开那处小山村，他便跟父亲回一了妖界，厉阶便是父亲派给他的护法，他从那之后再没去过一人间，一一直闭关数十年。
  上一一世，厉阶在他身边多一年，他自然认得这个没出息还没什么一能耐的小护法。他连去人间时都没带上他，只让他暗中传递消息回妖族罢了。
  宣陵现在找厉阶出来，问的自然不是他的身份，他道：“我知道我是谁，不一需要你提醒。我也知道你三年前便潜入玄天宗监视我的一一举一动，我不一问你这些，我只问你，我去沧海这几个月，你可是一直都在这里？”
  “是。”厉阶还是忍不一住解释：“妖王发现小妖王存在时，小妖王已有几岁，还请小妖王莫怪，此事无关妖王，乃是那……有人隐瞒了小妖王的存在，才一让小妖王受尽苦楚。八年前，妖王也曾亲自追查到天誉城，找了数月，才一知道小妖王入了玄天宗。”
  宣陵知道这个护法胆小谨慎，看来不说完是不会停下的，便由着他说。将上辈子听过的话再听一遍。
  厉阶说：“当一时妖王见小妖王血脉已觉醒，只是隐藏气息入了玄天宗，而玄天宗内无甚危险，小妖王您看起来又很喜欢这里，妖王便说，让小妖王先玩着，等玩够了，我等再出面迎您回妖族。从那时起，妖王便派了人在天誉城中守着，但凡小妖王下山，我等必定沿路保护，而属下则是三年前才一出师，被妖王派往玄天宗。”
  “就你这样还出师了？”
  不一怪宣陵瞧不上，厉阶这金丹修为，恐怕才一刚化成一人没几年呢，这还敢出师，来玄天宗保护他？
  厉阶有些不一服气，“我来那时，小妖王您也还没结丹嘛……”
  宣陵一个眼神扫过，厉阶当即改口，“此番小妖王前去沧海，妖王说，也该让您出去历练一一番，因此不派人跟随，属下便留下等待小妖王归来。对了，恭喜小妖王成一功结丹，妖王若是知道了也定会很欣慰的。”
  宣陵倒不一指望自己父亲会有多一欣慰，他这个半人半妖是怎么来的，父亲对他的感情有多一冷淡，他清楚的很。反正他就是个爹不疼娘不一爱的，不一过一好歹，妖王从没亏待过一他，大抵是妖修对自己的血脉更为看重的缘故。
  厉阶说完妖王的好话，便唯唯诺诺地问：“既然小妖王已然结丹，不一知您何时同我等回一妖族？”
  “该回便会回一。”宣陵斜睨着厉阶，“他都不急，你急什么一？”
  这个他，自然是指妖王。
  厉阶刚被驯服，认了新主人，心里自然是偏着旧主人妖王多一一一些的，正要为他辩解，便听宣陵问：“既然你一一直都在，那这段时间玄天宗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清楚，你与我说说，我师兄回一来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一。”
  “啊？”忽然问起旁人，厉阶愣住。
  “我师兄，顾雪岭。”宣陵重申，双目冷冷望着厉阶。
  厉阶心中一颤，直觉一一股凉气在从头到尾将自己笼罩，浑身不由一个激灵打起冷战，下意识点头。
  “好，我说。”
  实际上，顾雪岭这段实际做了什么一，厉阶并无太过留意。就算一一直守在这里，他也只知道，顾雪岭回一来就病了，然后搬去了南宫清那养病。
  “没别的了？”
  宣陵眉头紧皱，甚是不满。还以为能打听到更多，才一暴露身份召出这只猫妖，结果什么一消息都没打听到。
  宣陵可以说是相当失望，可他望着廊下秋雨，忽而心生一一计。他走近厉阶，似觉不一够，撩起衣摆半蹲下来，修长二指抬起厉阶下巴。
  这一一举动吓得厉阶脸都僵住，“小，小妖王，您这是要……”
  宣陵微眯起双眼，深深凝望着这一一张脸，嘴角缓缓勾起。
  “我要你为我去做一一件事。”
  ……
  “大师兄，我进来了。”云鹊儿一手提着食盒，一一手抱着狸花猫，在门外喊了一一声，便推门进去。
  顾雪岭今日起得早，正在坐在窗边案前偷闲看书。
  窗外一一枝梨花海棠偷偷探进头来，枝节上挂着一一串翠绿，还结了个小花苞，粉白娇嫩，十一分可爱。
  “大师兄今日气色不错，该好全了吧。”云鹊儿笑着走过来，将怀里的狸花猫放到地上，取出食盒里温着的汤药，“该喝药了。”
  日光透过窗棂洒落肩头，顾雪岭正懒洋洋晒着太阳，云鹊儿进来时还心情不一错，直到见到那一碗药，他脸一垮，慢慢将手中的书放下。
  “又一要喝药。”
  “是啊，喝完药，大师兄就能好起来了。”云鹊儿学艺不精，或许是根本没有学医的天赋，用她师父的来说，她学医救人，是不可能的，不一过一用作攻击还尚可，老是鼓捣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为此她师父没少说她。
  顾雪岭何尝不一想好起来，他叹息一声，接过药碗，一一股熟悉的草腥味涌入鼻腔，熏得他当一即皱起一一张脸。这时屋里响起一声细弱的猫叫，顾雪岭动作一一顿，便见云鹊儿似被提醒了，在书案下提溜着只狸花猫上来。
  “师兄你看，我刚在外头见着只小狸猫，好看吗？咱们玄天宗可谓人杰地灵，连只野物都生的如此水灵，留下来给你解闷好不一好？”
  顾雪岭的确有点闷，尤其是天天喝药，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见云鹊儿拎上桌的狸花猫小小一只，金眸濡湿，毛发也干净，顾雪岭便伸手过一去，还没摸到，那狸花猫便讨好着凑过一来，拿脑袋蹭他掌心，收起利爪，一一双肉垫抱住他的手掌。
  顾雪岭笑了起来，“还挺好玩的。”
  云鹊儿点头，认同道：“我刚进门那会儿见着它就觉着它挺有灵性的，就看了一一眼，就喜欢上了。”
  “门口捡到的？”
  顾雪岭揉了揉，温温软软的手感不一错，那狸花猫不用推便自己躺下，一一点脸皮不要敞开肚皮给人揉弄。
  这般作态，一一下讨了顾雪岭欢心，可很快笑容散去。
  顾雪岭一一手拎起猫爪子，将它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巴掌大狸花猫眨巴一一双圆圆的金瞳，软软地叫了一一声，“喵！”
  顾雪岭手指一一勾，在它脖子下拿出一个小挂坠。
  那金属挂坠铜钱大小，圆圆小小的，正面刻着一一个可爱精巧的猫头图案，背面则镶嵌着一一枚碧色晶石，清透明亮，一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云鹊儿见了也有点好奇，“脖子还戴了东西，是有主的吗？”
  顾雪岭没说话，双眸定定凝望着那枚碧色晶石。他的神情太过专注，漆黑的眸中光芒闪烁，仿佛在透过这片单薄而稀罕的晶石看到什么一。
  能看到什么一呢？
  顾雪岭眉头皱起。他眼前骤然略过一一双琥珀眸子，平静而深沉，眼底暗藏机锋，如伺机而动的猛兽。
  顾雪岭翻过挂坠，按住狸花猫要凑上来舔他的脑袋，淡淡说道：“既然有主了，就扔出去吧。”
  “啊？不一要了吗？”云鹊儿有些意外。
  顾雪岭端起还烫着的药碗轻轻一一吹，雾气霎时朦胧了他的双眼。
  “养猫太烦人了，还得当一成一半个主子伺候，没这闲心。”
  厉阶回来时，宣陵正在庭院中浇花。
  厉阶有些忐忑，做了好半晌心理准备才一敢跑过一去，化出人形，将手中挂坠还回一去，“小妖王，属下办事不一力，顾师兄他没留下我……”
  话是这么一说，其实厉阶心里是这么一想的：想我堂堂小妖王的护法，居然要沦落到给人当宠物的地步，那顾雪岭还敢不要，气煞我也！
  宣陵闻言神色一沉，“你就这么一没用？”
  “顾师兄本来是要留下属下的，可是看到您给属下的项圈，他不一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一了，又一不一要属下了。”厉阶郁闷地为自己辩驳。
  其实是不要这只猫了，连他的主人都被遗弃了。
  宣陵心知肚明，此事不一怪厉阶，怪他太过心急，忘了他师兄其实也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暗暗叹息一声，接过厉阶手中挂坠，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碧色晶石，本该意气风发，充满少年朝气的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云鹊儿将那只猫送走后，顾雪岭再次被气到胸口疼。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碧色晶石上分明有个法阵，可从远处窥视他。而整个玄天宗里，有几个人会这么一做？那个坏东西，心倒是脏的很！
  还想看他如何？看他生气的样子，还是要看他先前那副病歪歪的样子？若哪一日这只小狸猫跑了出去，见着不一该见的东西，也不一怕脏了眼！
  一一气之下，又一引发咳疾，咳嗽了好半天，咳得喉咙生疼，胸口窒闷，还干呕起来，顾雪岭拿出蒋二给的药，一一股脑倒了一一把出来全吃了。
  不一说那药同样奇苦无比，可吞下去后确实也缓解了些许。
  顾雪岭可不想难为自己，但这事他也不一是说过一去就能过去的，只能让自己别再去想，省得气得自己难受。
  可待稍微缓了一一下，思来想去，大家都在玄天宗，同一一屋檐下，总归是要见面的，他要怎么解决？
  顾雪岭起初没跟南宫清说明真相，如今却也没打算说出来。
  他也不一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不一说，或许是不想让师父为他担心，也不一想让太渊师叔因为叶景气坏身体。
  和六师妹回来时，师父看出他有些不一对劲，问他，他不一说，六师妹便帮他找了个借口搪塞过一去。
  事后六师妹告诉他，若不想说，那她可以先帮忙瞒着。若是想说了，想做点什么一，也尽可寻她。
  因此，从沧海回来后，顾雪岭也没有去见过一雪衣。他竟有种错觉，六师妹手眼通天，让他有些恐惧，且跟六师妹比起来，他自惭形秽。
  翌日清晨，避免再被什么一猫猫狗狗惊扰，顾雪岭下了山。
  这回一他跟南宫清说过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最近梦到娘亲，想快点去看看，正好七师弟齐云山要下山，便让他陪着一一起。
  南宫清本就不一大想去，也对齐云山放心，便让顾雪岭去了。
  可刚下了山，顾雪岭便跟齐云山分道扬镳了。他先是进了承坤门，说会跟蒋二一一块去，让齐云山放心去办事，回一头摆脱了蒋二，蒋二也巴不得他赶紧走，他便直接出了天誉城。
  地方不远，顾雪岭有南宫清给的短程御空法器，很快便到了。
  那是天誉城外十一数里的山脉，顾雪岭要去的目的地就隐藏在两座高峰之间的山谷下，几乎是遮天蔽日，若不仔细，便要错过一这一一处山涧。
  半丈宽的山中小涧潺潺，自山中深处的瀑布引下，激流冲刷着滩边的鹅卵石。周边草木不算茂盛，这底下暗无声息，只偶有几声白鹭啼鸣。
  山谷上只见一一线苍穹，山谷下空间却甚是开阔，山峰底下隐藏着溶洞无数，藤蔓自山崖上垂落，崖壁上栽着数不清认不清的各色草药。
  顾雪岭从来不会进去那些山洞，因为每次来，师父向来只在谷口等待，而他一一个人祭拜母亲，小时候再贪玩都不敢进去那阴暗潮湿的溶洞。
  南宫清为顾雪岭母亲建的衣冠冢在一块突出的山壁巨石之下，挡住风霜雨雪的侵袭，乱石堆积成一一个简易的坟包，除此之外，什么一都没有。
  简直简陋的可以。
  顾雪岭往年来时，心里甚至无波无澜，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这个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这衣冠冢的主人姓甚名谁，只知道南宫清告诉他，他在这里捡到的顾雪岭，这衣冠冢下是他的母亲，让他每年生辰前后去探望一一回一。
  可见过一龙女白蘅后，顾雪岭这次再来，心里多一了一一些想法。
  龙女坚持认为他是她的后人，那他的娘亲，是不是跟龙女也很像？
  那他娘到底是谁？顾雪岭从未如此急迫地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总觉得师父是知道点什么一的，可如果师父知道，却连他娘亲的名字都不告诉他……师父是不是过于凉薄了些？
  师父似乎不喜欢他提起娘亲，顾雪岭有过一一一瞬甚至在想，师父是不是还想让他离娘亲有多一远就多远？
  有过一前车之鉴，即便是面对师父，顾雪岭也无法盲从信任了。
  一一年没来，衣冠冢上自石缝间又抽长出一些野草，顾雪岭闷不做声亲手拔完那些杂草，之后在坟前待了一一会儿，忽然习惯性地往远处谷口看了一一眼，这才一恍恍惚惚地醒过一神来：是了，今天是他自己来的，师父没来。
  如果是师父来了，最多一一一个时辰，他就会说，该回去了。
  这次，顾雪岭不一想回去得太早。他不一想永远当一个傻子，连自己是谁，父母又一是谁都不知道，虽然在他心底，他还是愿意相信师父的。
  顾雪岭看了看不一远处隐在藤蔓下的溶洞，思索了下，起身朝那边走去。溶洞那么多一，顾雪岭在外头踟蹰片刻，凭着直觉进了其中一一个。
  溶洞内阴暗潮湿，气味湿润窒闷，山壁上遍布青苔，抬头望去，水珠正沿着顶上钟乳石滴答滴答地落下，脚下也是坑坑洼洼的又一湿又滑。
  顾雪岭忍着不一适，往里走了一一段距离，却见里头环境大变。
  往里走了数丈，山洞内空间越大，地势也越发高了，前方转角处筑起数层石阶，似是人为开凿，石台上头只窥见一一角，竟明亮如白昼。
  顾雪岭思索了下，掀起衣摆走了上去，石阶上豁然开朗。
  更大的一一片空间跃然眼前，这是一处极大的天然溶洞，穹顶上，山体豁开一一道大口子，如天井般，光线从此泄入，而偌大的溶洞中央有着一一个镜湖，清晰倒映着上头那道口子，粗糙的岩石地面上裂开数道缝隙，数个大坑，这里仿佛经历过一一一场激烈的打斗。
  而外头山洞的水，应当一是这湖水从这些缝隙里溢出。
  顾雪岭情不一自禁走过去，站在湖边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无端端地，心底有些窒闷难受，他捂住心口，完全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一事。
  日头逐渐偏移至正中，直直照射着这面如镜湖水，忽而，一一道七彩绚烂的光芒从湖边亮起，离顾雪岭有些远，但顾雪岭一一眼便瞧见了。
  湖底是一片干净的白岩，从缝隙里生出许多一漂亮的晶石，各色晶石却不及那一道光芒半分耀眼。
  顾雪岭心生疑窦，起身朝那走去。
  这面镜湖说来也奇怪，正对着天上山体的豁口，本该常年经受雨水的冲刷，水底却无一一丝污浊，甚至不长半点活物。可不长活物，偏偏，又一仿佛透着一一股灵气，干净透彻得很。
  那光亮耀眼的地方就在镜湖边沿，水不深，只一尺，顾雪岭一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日光强盛，直到到了跟前，顾雪岭挡住日光，这才一看清水中发光的是何物，顿时有些愕然——这是一片银白的鳞片，足有半掌大。
  这也是一片极美的鳞片，水面波光粼粼，却不及鳞片上隐约折射出的灿金光芒十一分之一一的璀璨耀眼，顾雪岭似乎层见过一这样的鳞片。
  几个月前，在沧海的地下龙神宫里，镇海龙女身上。
  回一想起那一尾白鳞，顾雪岭怔了下，手伸进水面，轻轻拿起那片不一知静静躺在湖中多久的鳞片。
  拿出水面的一一瞬，银白鳞片上的光华再也遮掩不一住。
  “这是……”
  隐约有灵气流溢，顾雪岭有点怀疑，这是不是龙鳞。
  “这样的鳞片，人间少有，定是哪位妖族前辈留下，说不定还是大妖的，绝非蛟蛇之类能拥有。”
  一一个声音赫然在身后响起。
  顾雪岭浑身警戒起来，回一头一看，莫名暗松口气。
  “是你。”
  方九思背着双手朝他笑笑，走了过一来，黑衣如墨。
  顾雪岭却不看他，他回一过一头，不一紧不慢拿自己雪白的衣袖轻轻擦拭鳞片上的水渍，弄得袖摆湿透。
  方九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便放大数倍，一一下一一下，重复地回荡在这个山洞里，待他走过来时，顾雪岭已擦干净鳞片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
  “你今天不是去过一承坤门？”方九思笑问。
  顾雪岭这便想起来蒋二说过，方九思最近每日都会找他，所以他离开承坤门时让方九思撞见了。
  “你跟踪我。”顾雪岭道明真相。
  方九思似乎不一觉得此举有半点不对，仍笑着点头，“是啊。”
  “你找我有事？”顾雪岭直接开门见山。
  方九思瞥向他手中鳞片，“想知道这是什么一吗？”
  顾雪岭举起鳞片，挑起眉梢。
  “我看这鳞片不一像是我们能长出来的，倒有点像是龙鳞，不一过一类似龙鳞的东西还有很多一，比如麒麟的鳞片，还有类龙的鱼妖，也有可能是海里的异兽。”方九思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顾雪岭问：“你怎么来这了？”
  “关你什么一事。”顾雪岭见他不一肯说，转身就要走。
  方九思不一疾不徐在他身后道：“外头有座墓，是你亲人的吗？”
  顾雪岭面色一冷，捏紧鳞片回一头以目光警告方九思。
  “看来我说对了，你有亲人陨落在此处，所以你想进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他生前遗留下来的痕迹，对吧？”方九思笑得很是自信。
  这的确说中了顾雪岭的心思，他问：“你们能长出来的鳞片？”
  这是在问方九思刚才一说的话，方九思倒也不一隐瞒，笑道：“我是半人半蛟，结丹前便化出妖身了，这种鳞片确实罕见，与我们不同的。”
  顾雪岭低头看向手中鳞片，若有所思。
  方九思又一说：“看这山洞里有过一打斗的痕迹，若这里真有妖族前辈陨落，这鳞片也是他留下的，那绝不一止一片，说不定还有很多一，你要不一要去找一下？”方九思扫了眼四周一圈数不清的幽黑洞口，笑说：“指不一定你的亲人从前就住在这里，这里不一仅有他留下的鳞片，还有他留下的其他东西。”
  顾雪岭听得有点心动，却没有马上行动，他警惕地看着方九思，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一事？”
  方九思朝他走近，悠悠笑问：“我从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一句话？”他压低声音说：“你身上好香。”
  顾雪岭面露愠色，往后退了一一步。
  却见方九思笑着望他，接着说：“是我们妖族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3=


第八十三章 
　　  顾雪岭面无表情道：“我是人, 不一是妖。”就算是在龙女面前，他也是这样回答，可今日跟方九思说出这句话时, 他却没了一上回一的笃定，因为他见到了山洞里的银白鳞片。
  即便如此，顾雪岭也不一想承认自己或许身负妖族血脉。
  可就算他冷着脸, 方九思也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从前也不一肯承认的，活了那么多年，突然从人变成妖，谁又能轻易接受？”他晒然一笑，似乎瞧见了一什么, 从顾雪岭面前走过, 在岸边砂石地里蹲下来。
  没一会儿，他在砂石地里挖出一片同样的银白鳞片，他抖去细沙, 起身，将其递给顾雪岭。顾雪岭下意识伸手想接, 却在靠近时顿住。
  方九思笑了一笑, 说：“拿着吧。”
  大抵是心理作祟, 顾雪岭总觉得离娘亲衣冠冢这般近的溶洞里，里面的这些鳞片应该都跟他有关，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一鳞片，低声道谢。
  “这没什么。”方九思拍拍手，“不一过我说的话你可别不当回一事，我曾经也跟你一样，直到有一天身上长出鳞片, 我才知道人生有多可笑，原来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是人是妖都不清楚，而且那么多人都瞒着一我。”
  顾雪岭蹙起眉头，“你以前不一知道？”
  方九思点头，“想听我的故事吗？”
  顾雪岭本想摇头，方九思却抢先说起来，根本不等他拒绝。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进了一青阳宫，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宫主的义子，宫主待我如亲子，甚至比对褚少一主还好。你别看那褚少一主现在嚣张跋扈，其实他小时候就是个鼻涕虫，天天跟在我身后，不一然就哭着找宫主告状。”
  顾雪岭无语凝噎，他根本没时间在这里听方九思讲故事好不好？
  可见方九思边说，边四处走动，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想起他刚才一捡就能捡到一块鳞片。
  这样敏锐的眼力，顾雪岭心思一动，也抬腿跟了一上去。
  方九思在前头感叹：“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只是个运气好的人，才会被宫主收留，若无后来那些事，你看那陆微，不一是与我同辈吗？我若能用永远不一知道我是妖，这几次青云试剑，就他那样的榜首我能一个打一群。”
  你就吹吧。顾雪岭暗暗翻了个白眼。
  方九思自己说着都笑了一，也不一知道是得意的还是怎么样。
  “你不一信吗？你还记得上次陆微见到我的表情了一吗？”
  顾雪岭只是没想到方九思跟陆微还是同辈，不一过这家伙……陆微也才金丹巅峰，他便已是化神期，陆微是出了名的天才，那他这是什么？
  “你知道青和真人吗？”方九思忽然回头问。
  顾雪岭想了下，“知道，方敬方青和，观山楼主，天道阁中有名的十数位真人之一。我听闻他常驻天道学院，不一少一学生想得他点化呢。”
  正道排名第九的宗门，近几年颇为低调，在修真界少一有听闻。
  “天道阁为天道盟总址，先有天道盟而后建天道阁，天魔宗总坛被清剿后，有功之人，化神期以上的真人都在天道阁中享有盛名，后又建立天道学院，原是为正道培养更多人才，谁知如今成了一世家与名门专属的学堂。”
  “安逸太久了一，天道盟虽然打着一正道的旗号，可私底下早就乱了，虚仪天一家独大，盟主不发话，天道阁几乎就成了一易连修的一言堂，可知盛极必衰……啊说着说着说远了一。”
  方九思一拍脑袋，所幸直接道：“其实方敬就是我爹。”
  顾雪岭稍稍张大嘴，以示吃惊。
  方九思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想不到堂堂方楼主也会有个半人半妖的儿子？虽说如今万妖宗与天道盟间联盟还在，可人|妖结合到底还是惊世骇俗，不一管是妖族还是人界，妖族大多排外，人修更是如此，哪儿都容不一下我。”方九思摊手道：“所以，我就成了一他的污点，而且我娘也不一是什么大人物，冒死生下我，竟就被他给遗弃了一，宫主可怜我，这才把我带回青阳宫，直到我化妖之时，才告知我真相。”
  “你这身世也挺复杂的。”顾雪岭略为敷衍地安慰道。
  方九思摆手，“我话还没说完。你知不知道，人|妖结合的后代，若是没有在一出生时便显现妖形，在结丹之前，是必定会化妖的。除非另一方的血脉极强，才压得住妖族血脉，但这几率很小。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顾雪岭还是下意识否认，“我是人。”
  “随你现在怎么想，我就看你到时候要怎么做。”方九思笑吟吟地看着一他，带着几分恶意，“你我是同一类人，是不该生在天道盟的半妖血脉，妖族与天道盟都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我就看看，你到时会如何选择。”
  顾雪岭忽然有点明白了，“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方九思坦然承认，“是啊，像你我这样的人或是妖很少一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类，我就想看看，你会做出什么跟我不一一样的选择。”
  “可那又能如何，你已经做出选择，还有时光回一溯的可能吗？”顾雪岭道：“哪怕全世界都有可能会排斥你，却是你先遗弃的青阳宫。”
  虽然方九思没怎么提青阳宫，胡天胡地地说了一一堆，可三次说起青阳宫主，都说她待他好，可见他并非被逼离开青阳宫。至于徐敬，方九思对他这个父亲语气却是挺不屑的。
  方九思闻言一怔，随后又笑了一起来，指了一指顾雪岭道，“你真有意思，不一愧是我看中的人。我决定了一，日后一定要亲眼看看你会怎么做了一。”
  顾雪岭无以言对。
  他觉得方九思就是闲得慌，大概是因为这世上像半人半妖这样的存在实在太少一，他想找个伴？
  可顾雪岭离结丹还远，而且是不是身负妖族血脉还很难说，他见方九思只顾说话不一找鳞片了一，便自食其力，低头在乱石堆里翻找起来。
  不一一会儿，忽然听见方九思‘咦’了一一声，略带诧异。
  顾雪岭偏头看去，便见他将一片如墨般，斑驳剔透的鳞片举过头顶，对着日光仔细端详。那鳞片比顾雪岭手里小很多，也没那么漂亮。
  “这是什么？”
  “蛇鳞，或者是蛟鳞。”方九思也说不准，这二者从外表便十分相似。他看了一半晌，忽又皱起眉头，“上面有血，地上也有，山壁也有。”
  鳞片上的确覆盖一层早已干涸变黑的血，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血光，带着浅浅的腥味，说不清是血腥味，还是别的冷腥味。顾雪岭看向他捡起鳞片的乱石堆，方九思踢开几块细碎乱石，靴尖慢慢推开厚厚一层细沙，巨石被埋在底下的真面目便显露人前。
  上头也是一滩干涸变黑的血迹。不一仅这里，这一带都有，也是被破坏得最乱的地方，定睛一看，昏暗的山壁上一方青苔便是长在血迹上的。
  “看来这里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场妖族间的打斗。”
  “你怎么肯定是二十多年前？”顾雪岭有些困惑。
  “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一……”顾雪岭不一明所以，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
  等等！顾雪岭偏头怒视方九思：“你又偷偷打听到了什么？”
  方九思笑着一说：“无意中，听到你说要来祭拜母亲。”
  顾雪岭微眯起双眼，静幽幽盯着他。
  方九思发现他这是真生气了一，比刚才说他是妖时还要气，浑身上下仿佛筑起一道冰冷而满是排斥的结界，就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儿。
  “我可以发誓，真的不一是我。”
  顾雪岭拧眉，“什么不一是你？”
  方九思举起手中鳞片，“这不一是我留下的，或许二十三一年前你母亲因为这场打斗陨落，对方很有可能就是这片鳞片的主人，虽说我也是黑蛟，身上鳞片同这极为相似，可我当年年纪还小，而且那时我都还没有化妖。”
  谁跟你说这个……顾雪岭话到了嘴边，却也只是咬牙咽下。方九思知道的太多的，尤其是事关他的隐秘，让他感觉被像是侵‖犯了一样。
  “不一过我觉得，你师父或许会知道点什么。”方九思说。
  顾雪岭眸光一闪，偏开头继续去寻找其他鳞片。
  这回一，方九思跟在了他身后，捏着那片截然不同的鳞片说：“你师父收留你，将你养育成人，这二十多年来，就没跟你说过关于你父母的事？”他又说：“宫主从前也不一说，直到再也瞒不一住才告诉我真相，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不一能怨她什么，但是她这样的好，我实在无法接受，我觉得吧……”
  顾雪岭不一太想听，故意加快了脚步，方九思只好快步追上来，才接着说：“我觉得不一管是人是妖，你只要活着，总得知道你自己到底是谁。”
  顾雪岭脚步顿住，低下头，捏紧了手中两块鳞片。
  “这重要吗？”顾雪岭问。
  方九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然！总不能稀里糊涂地活着一吧，不一说你最终的归途会是何处，至少应该查清楚你自己到底是人是妖。”
  “我是人。”顾雪岭背对着他说，可声音有点弱。
  方九思看着一他纵使才是深秋已经披上厚厚外袍却仍单薄的背影，眼里那种玩世不一恭的怀笑忽而一顿，他又想起了一年少时的自己。知道真相的那段时间，确实不一好受，况且……
  看到顾雪岭那张苍白的病容，方九思难得心肠软了一回一，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同类的气息。”
  顾雪岭沉默了一半晌，回一头问方九思：“你很闲吗？”
  本来是嘲讽他多管闲事的话，方九思听了还笑得出来，“我上回一干了一单大的，不一缺灵石，十年八载不一做事都行，我现在是真的闲。”
  好好一个化神期妖修，沦落到到处接人雇佣的地步……
  顾雪岭嗤笑一声，不一再接话，时间已经不早，他要继续找鳞片。
  轰隆隆一声闷响，自远处传来一阵蕴而不一发的闷雷。
  顾雪岭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原来二人说着一话时，天色也在悄然变化。风云变幻，日头已被大片阴云遮掩，雷雨将至。
  方九思也抬起头望向顶上大洞，“看来快下雨了，找个地方躲一下吧。”他的目光在溶洞内许多小洞口前徘徊，找着一处，提议道：“就那儿吧，看着一地势高些，不一至于进水。”
  但身后无人回应，反而是闷雷阵阵，正是爆发前兆。
  方九思不一由好奇，回一身看了一一眼。只见顾雪岭抱住双臂，双眼放空看着一穹顶那一方阴云密布的天幕，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竟然在发抖。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方九思思忖片刻，抬步走到顾雪岭面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他望向苍穹的视线，低头问：“要马上回一去吗？”
  顾雪岭似乎才听见他的声音，漆黑的眸子缓缓转动，偏头看向方九思。他的反应变得异常缓慢下来，眸中的灵动也似乎被什么取代了。
  方九思眉头一皱，朝他伸出手，“走吧，送你回一去。”
  顾雪岭垂眸看着一他的手，苍白的唇抖了一抖，一动不动。
  “很快的，信我。”一道雪亮剑光闪现，灵剑顺从无比地悬于方九思身后，方九思的手还维持着一刚才的动作，说：“一眨眼，就回去了。”
  顾雪岭抿了抿唇，到底哆嗦着伸出手。他信了。
  比师父还厉害的化神期的大能御剑，一定很快吧？
  狂风呼啸，大雨将至，雷声轰隆隆在天边炸起，带着惊天动地的力一量，似乎下一瞬天雷就要劈下。
  大自然总有震慑世人的法子。
  南宫清听到雷声的那一瞬，便放下手中事务，赶紧起身出门，不一料刚拉开殿门，便见到顾雪岭。
  顾雪岭原本是背对着殿门的，有些呆怔地望着一天边刚才远去的一缕剑光，听到声音才回一头。赶在南宫清开门前，方九思已逃遁得无迹可寻。
  “师父。”顾雪岭抱着两片银白鳞片，朝南宫清走过来。
  南宫清暗松口气，让开门拉他进来，而后快速设下结界，将雷声隔绝在外，此时顾雪岭才抖得没那么厉害，却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怎么回一来的这么及时？”南宫清心道真是巧了一，他刚要去接人的，甚至还有些懊悔。虽然不想去那个地方，下回一还是跟着一去吧，避免下次再碰上打雷下雨，没准小徒弟要孤零零地一个人躲在那个山谷里等到雷声停歇。
  顾雪岭摇摇头，还没完全回神，只抱着鳞片不一说话。
  南宫清按着一他坐下，倒上一杯温水正要给这没出息的小徒弟缓缓，这才发现顾雪岭手里还拿着东西。
  “岭儿拿着什么？”
  顾雪岭眨了眨眼，反应迟钝地松了手，让南宫清看清楚。
  那是两片银白的鳞片，折射出一层灿金光泽，异常闪耀夺目，南宫清见之不一由感到熟悉，而后脸色大变，声音一寒，“岭儿，这是什么？”
  再没听到雷声，顾雪岭才慢慢缓过神来，可却被南宫清眼底的阴沉寒光吓到，他下意识想到方九思带他御剑自雷云下穿梭回一来之前，在山洞里说过的话——他说，你师父南宫清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可能在瞒着一你。
  “是，是鳞片啊。”
  顾雪岭哆嗦着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南宫清，“在娘亲墓前捡到的，师父，你怎么了一？”
  “真的只是在墓前捡到的？”南宫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凶，他慌忙收敛好面上的阴寒，挤出温和却僵硬的笑容，“往年怎么没捡到过这些东西？那里不一是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吗？岭儿，你是不是，进山洞了一？”
  话末，还是止不一住语气里渗出的些微寒意，甚至是惶恐。
  顾雪岭抿紧唇瓣，在南宫清这样的注视下，眼看着一眼圈就红了一，南宫清恍然惊醒，慌忙无措地干笑道：“师父就是问问，不一是训你。”
  “就是在山涧边捡到的，这个，是石堆下挖出来的。”
  顾雪岭将沾了细沙的那片鳞片递给南宫清看，惴惴不安地说着一谎话。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先不一要将此事告诉师父，等他查明真相再说。
  兴许师父也跟那青阳宫宫主待方九思那样，不一告诉他，其实只是为了一他好呢？也或许，这些只是凑巧，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族血脉。
  顾雪岭睁着一一双黑白分明的无辜瞳眸，不一错眼地看着一南宫清，尽量用委屈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若心虚了一，师父就能看出来。
  而南宫清接过那鳞片，见上头确实有些泥水脏污的痕迹，才勉强信了一顾雪岭的话，却跟顾雪岭说：“这东西有些妖气，岭儿还是扔了一吧。”
  “不一！”
  顾雪岭下意识摇头，从南宫清手里一把夺回那片鳞片，抱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在南宫清诧异的目光下，他也慌了一。实在是难以解释平时都很听话的他，为什么会为了两片鳞片这样明目张胆地违背师父的吩咐。
  “岭儿。”南宫清面上温和已快消失殆尽，他眸光沉重，那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偏执。
  他不一允许顾雪岭带着这些东西，甚至还想直接夺来毁了一。
  “师父，师父……”
  顾雪岭快速眨眨眼睛，而后灵机一动，忙道：“我就放着不一动好不一好，这个好看，我想留着一。”
  南宫清本该说不，可面对顾雪岭满眼的祈求和孺慕，徒弟还是如此天真。他慢慢转为为难，心一软，说：“那就留着一吧，玩腻了就扔掉。”
  “嗯。我知道了一。”
  可算是保住了。顾雪岭低头遮掩满脸的庆幸，再抬起头时，已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师父对我最好了。”
  此话在南宫清这里极为受用，他也笑了一，不一再计较那些鳞片。
  被结界隔绝一切声音的殿外，天雷将阴沉的天空一分为二，大雨倾盘而下，天地间噼里啪啦地吵闹起来。
  宣陵站在斜对面的长廊下，琥珀眸子从远处殿门转到昏暗的天上。
  身后一个声音弱弱地说：“刚才那个前辈，妖气好重啊。”
  宣陵低头斜了一眼化作猫身的厉阶，冷冷道：“不一需要你提醒。”
  他当然认识那个人，方九思，竟然亲自将顾雪岭送回一玄天宗。
  厉阶悻悻闭嘴，蜷缩起缩小变成奶猫的身体，避免自己被长廊外的泥水溅到，它又有些愤懑，张口舔舔毛绒绒的爪子，心想：小妖王你这个样子真没出息，浑身酸溜溜的冒着一冷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在吃醋了一……
  按照他们妖的规矩，喜欢哪个直接叼走就是了嘛。
  大雨过后，山上骤然寒凉许多，不一过两日，冬至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第一场雪不早不晚地在夜里悄然赶来了。
  山上本就比山下气温低，大雪一下，冰霜覆盖整座山头。
  顾雪岭又在养病期间，更下不一得山了，他便足不一出户在屋里休养，待到一人独处时，他偷偷清洗干净那两片鳞片，之后细细端详着一，希望能从上头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什么都没有，也更没有南宫清所说的妖气。
  相反，顾雪岭还能感觉到鳞片上残留着一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
  他越发肯定师父是有事瞒着一他，就是事关他娘亲的事。
  不一过顾雪岭还是打算自己查，免得冲动问了，伤了师徒情分。也怕师父也不一知道，若真查出他是半人半妖，师父还会像从前那样疼爱他吗？
  这一日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有人在门外敲门，顾雪岭小心地将鳞片收回储物戒里，拿铁杆搅动了下边上温着壶水的小火炉，边搓手烤火，边朝外道：“进来吧。”
  平日里五师妹都在这个时候送药来，以为门外是她，顾雪岭头也没抬，稍微暖过手后便执起笔杆，继续抄写桌上放了许久才写了一半页的经书。
  可听见有人推开门，却迟迟没听见脚步声过来，顾雪岭纳闷抬头，倏然变了脸色，一字还未写，便将沾了墨水的笔又搁下。“是你。”
  宣陵提着食盒，静静站在门前。
  细算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顾雪岭了一。
  从沧海一别，他终于找到机会来看他，第一眼便呆住了。
  顾雪岭瘦了许多，下巴都变尖了一，脸上曾被他故意说成胖肉的婴儿肥也不一见了一。像是一夜长大，软弱不一再，可眉目间却是掩饰不住的病态。
  他是真的瘦了，几月前穿着还合身的白袍都变得宽松了，外头罩了一件雪狐毛绒翻领的大氅，整个人缩在里面，看去小小一个，可怜极了一。
  可还是很好看的，只是比往日病弱了些，苍白了些，更显得眉心的褚色水滴殷红欲滴，这般极致的对比下，明俊面容中竟有几分妖冶。
  “五师姐今日身体不一适，我来帮她送药。”宣陵边留意着顾雪岭面色的变化，边迟疑地走过来，到了书案前，见顾雪岭虽然态度淡漠了一些，却并不一出言赶他走，他暗松口气，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用灵力温着的汤药。
  “师兄，该喝药了。”
  “那真是有劳你了一。”顾雪岭斜了一一眼，重又执笔行书，“放着吧。”
  “师兄还是快些将药喝了一吧，我才好回去同五师姐交待。”宣陵坚持道，也因为只跟顾雪岭隔着一一张书案，这么近，他不一想走那么快。
  对方目光这样灼热，顾雪岭又怎么会看不一到？他不一禁心生烦躁，喉间又觉丝丝瘙痒，才写了一几字便不得不一搁下笔杆，掩住嘴角轻咳起来。
  宣陵顺道将药碗推近一些，“师兄还是快些喝药吧，喝了一药，才能好起来。”看起来他病还没好，连往日端正的字都变得潦草无力一。
  我倒是想好起来，可不就是某些坏东西非要天天来气我吗？顾雪岭咬牙忍住咳嗽，抬起头，皮笑肉不一笑地道：“喝了一药，真的能好吗？”
  “自然能好，师兄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宣陵道。
  顾雪岭不一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索性直白道：“药里你没下毒？”
  宣陵一愣，徒然醒悟过来顾雪岭的意思，“你怀疑我下毒了一？”
  “下没下毒，你自己不一清楚吗？”顾雪岭反问，他想了下，又笑说：“想不到，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呢。”
  宣陵眉头紧皱，直直盯了顾雪岭许久，才沉声道：“我没有。”
  顾雪岭撇开眼，显然是不信。他轻咳几声解解喉咙的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手说：“药放下吧，日后别再利用五师妹，她是无辜的。”
  利用是真，可下毒确确实实是假！
  宣陵也不一知道要怎样解释了一，索性一把握住顾雪岭的手。
  “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信我？顾雪岭，你能不能仔细想想，我是想过杀你，可在沧海有那么多机会我可以动手，我……”
  话音戛然而止，宣陵目光定定，落到顾雪岭手边的一个香囊。
  顾雪岭趁机甩开他的手，缩回大氅下，伸手揉了一揉酸麻的手腕，坏东西力气那么大，是要直接扭断他的手吗？他没好气道：“是，在沧海时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杀我，可你为什么没跟陆微合作？你以为我会这么问吗？”
  宣陵抬头，眸光深沉。
  顾雪岭对上他的眼睛冷幽幽一笑，“你们的事情我不一关心，我只关心我这条命，我现在只能尽力一保住我自己，没有闲心去管你们的事。”
  宣陵脸色越发难看，他慢慢抓起书案上那只香囊，五指缓缓收拢，将其攥紧在手心里，却是哑了一声音，“你为什么还带着这只香囊？”
  “留作纪念啊。”顾雪岭忽觉十分好笑，他看着一宣陵，嘲讽道：“你不一会以为我还留着一断魂丹吧？我会这么傻，因为是你送的，毒药我也珍藏在身边？你放心，我只是留着一这只香囊，让自己每日看着一，警醒自己罢了。”
  即便被这么说，宣陵那双深邃的琥珀眸子里反而更多了一几分心疼，他轻叹一声，道：“你懂得防备人了，知道如何自保，我自然放心。不一过你也要记住，方九思并非善类，他一再主动靠近你，这其中定有什么阴谋。”
  顾雪岭尚能保持冷静，他失笑道：“你要杀我，而方九思要救我，他不一曾让我提防你，你却说他没安好心，宣陵，你说我该信谁？”
  “孰是孰非，你应该能看得懂。”宣陵握紧手中香囊，深深望了一顾雪岭一眼，便起身道：“我很高兴你终于长大了一，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顾雪岭本来还好好的，一听这话简直要气炸。什么叫他终于长大了一？终于？是在暗指他蠢吗？
  这坏东西，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可宣陵却转身就走，利落得很。
  顾雪岭咬牙道：“站住！”
  “药我不一会拿走，为了自己的身体，你该好好喝药。”
  宣陵并未回头，怕见了一那双故作冷漠的眼睛自己心里难受，他背对着顾雪岭，虽然明知说了一也不一会听，却还是忍不一住要说：“你若不愿碰我送来的东西，我日后，不一再给你送药便是了。可我当日说过的话，我会说到做到，我会守护你，绝不一再伤你分毫。”
  “谁要听你说这些花言巧语！”
  顾雪岭怒而起身，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后面的话，他指着一宣陵的手，“把我的香囊留下！”
  宣陵回首望他一眼，固执道：“不一行。我带来的，我带走。”
  “你站住！”
  顾雪岭正要好好问问这话什么意思，既然要分清楚，那这坏东西怎么不一把他这些年送他的东西还回一来！
  这么多年来，坏东西也就送过他一个香囊而已，还是带毒的……
  顾雪岭一时气岔了一气息，咳疾说上来就上来，宣陵却转身就走，只是出门后听见屋里近乎嘶声力一竭的咳嗽，他眼里难掩心疼。却也只是握紧了一手里的香囊，不一顾廊下风雪嘶吼，低着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足印。
  风雪席卷而过，一连串足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咳咳咳……”
  顾雪岭咳得难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香囊被拿走，越想越气，越起越难受，一调头，见到案上还放着宣陵带来的药，长袖一挥狠狠将其打开。
  砰地一声，药碗应声掉落地上，还咕噜咕噜滚了一好几个圈才停下，药碗是木碗，倒是没碎，木质地板却被药汁泼湿一大片，狼藉不一堪。
  “谁要你的烂东西！有本事把我给的东西还回一来啊！”
  顾雪岭朝着一屋外大声怒斥，也不一管有没有人听见。
  诚然，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
  片刻后，顾雪岭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扶着心口慢慢坐下，眼眶一红，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
  “坏东西！”顾雪岭咬牙切齿，瞪着地上的药碗迁怒道。
  风雪渐大，寸步难行，厚厚积雪几乎要将屋檐压塌似的。
  厉阶觉得自己像只傻妖，冒着一风雪跑来跑去，都成雪球了一。当然了，还有比他更傻的人，他们小妖王，就站在他房门外观雪赏花——观的哪门子暴风雪，赏的什么花苞都还没结的花。
  小妖王痴痴望着一对面房门紧闭根本无人的房间，活像个望夫石，还被冻得快成冰杵了，就穿着一那么件单薄的长衫，衣上发上全是飘进来的雪花，这都不知道用灵力驱寒，像是要跟这场雪比耐力一，看看谁能坚持更久。
  肉垫轻盈无比的跃上廊下，无声无息，猫身化成少一年，耳朵鼻尖被冻得红透，厉阶赶紧搓手哈气，边运起灵力御寒边哆嗦着回一报小妖王。
  “那边没什么事，咳了一阵就停了一，身体无碍，就是气得砸东西了，原来顾师兄也会砸东西泄愤的。”想起在门缝里偷偷看到的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睛，厉阶都有些心软了，没忍住说：“不一就是个香囊吗，小妖王，要不一你还是还给他吧，他真的很生气啊。”
  宣陵眼睫上也覆了一一层白霜，整个人似是没有半点生机，直到厉阶说完，他眼里才又有了一几分光彩，轻声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没事。”厉阶肯定道：“后头雪大了一些，南宫宗主便过来了。”
  既然有南宫清在，那必然无事。
  宣陵微垂下双眸，抬手抹去一脸冰霜，而后转身进屋。
  厉阶见状也忙跟进去，屋里连个火盘都不烧，也是冷得很，但是小妖王不一给烧，厉阶只能一直用自己的灵力御寒。他不一知道自家小妖王已化成龙身，莫说是在雪里冻一回一，便是去冰川里睡个几百年都不会有事。
  厉阶冷得浑身打颤，“顾师兄后来说了一，不一把香囊还回一去的话，让你把他送的东西都还回一去。”
  话音落下，前头的宣陵忽然停下。
  由于是背对着厉阶，厉阶说不一准小妖王在想什么，也不一敢靠近。那一身冰冷，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冷。
  而厉阶来自妖族，心到底是偏向宣陵的，他又撇撇嘴，不一满地说：“顾师兄居然还会骂人。”
  “骂我什么了一？”宣陵头也不一回一，却毫不一犹豫对号入座。
  “坏东西。”厉阶老实说：“其实吧，要不一，您就把香囊还回一去吧。”不一然就小妖王这追媳妇儿的速度，连哄人都不会，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宣陵却笑了一，低头捏紧了手里已经确定过没有断魂丹的香囊，却残余了一断魂丹的毒香，依然是有害的，虽说对常人作用不大，可对他……
  他病了一，便很难说。本就不一该送出去的东西，该收回了一。
  “坏东西？”宣陵扬起嘴角，像是想象出来顾雪岭那副软软的性子气到跺脚骂着一他这个坏东西的场景。他确实是个坏东西，这时连他都承认。他师兄都生气骂人了，他还笑得那么愉悦，说：“不一还。让他继续骂。”
  厉阶探头过来，正好看见宣陵嘴角那一抹笑，顿时吓懵了。小妖王这性子好像不太正常，怎么被骂了一还这么开心，还要人家继续骂？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分手就分手，把我送你的东西还回来！
  宣陵：我只是把我不该送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我想日|万_(:зゝ∠)_


第八十四章 
　　  因为药洒了一地, 顾雪岭还被南宫清训了一顿，回头南宫清亲自去药阁又煎了一碗药送过来，顾雪岭有苦难言, 只能在心里骂着坏东西。
  大雪下至翌日子时方停，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大上许多，一来便是暴风雪, 毫不客气封住了山口。
  顾雪岭养病的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等着雪停，下山再去山洞里找其他鳞片，或者是其他关于他身世的蛛丝马迹，终于，等到雪停了, 他准备下山时, 却被南宫清叫住，让他领队，带外门弟子们前往后山历练一日。
  内门空虚, 而外门弟子这些年则积累了不少，虽说有大部分人或许是被骗来的——并非人人都知道修真界的所有宗门状况, 只要是个修仙宗门, 总有人前赴后继地来拜山, 而被玄天宗那落拓的山门吓走的也有不少人。
  往年也有历练，都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后山设下几个阵法，今年却不知为何领队就成了顾雪岭。
  顾雪岭没法推辞，只好去了。太渊长老是无力再收徒了，南师叔、萧师叔又还未归来，钟长老也不打一算再收徒弟, 南宫清就更不可能了，但也就考较一下弟子们的心性和修为可又长进，顺道让闻弦和崔羽挑个徒弟。
  二一人早已结丹，闻弦已准备冲击元婴期多年，早到了可以收徒的时候。
  至于顾雪岭这个大师兄，完全不用在意。不说他想不想收徒弟，在南宫清看来，他连顾雪岭都照顾不过来，哪还有力气帮他照顾徒孙？
  戴上南宫清塞给他的御寒法器，披上厚重的狐毛大氅，顾雪岭倒是不怎么冷，只是跟着南宫清到后山时，心里那点不愿瞬间放大数倍。
  他的好师弟宣陵，早带着三十多名外门弟子等在后山。
  正逢雪后初晴，山道上的雪已被清开，入目皆是雪色。放眼远眺，群峰俱被大雪覆盖，山峦迭起，雪白中点着几笔苍青，如画中景象。
  “师父。”宣陵拱手而礼，而后又朝顾雪岭颔首，“大师兄来了，弟子们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大师兄了。”
  就说南宫清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领队，就算后山顾雪岭都玩腻了。
  顾雪岭眉头一紧，回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南宫清。
  南宫清拍拍他肩膀道：“去吧。你师弟也说了，一直在屋里闷着也不利于养病，下山也不安全，不如就去后山散散心。再说了，你上回在青云试剑拿了前十五的名次，宗门里的弟子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位大师兄呢。”
  下山不安全，跟坏东西在一起就安全了吗？顾雪岭憋了一肚子气，却不能朝师父发，他揪着师父衣袖说：“有师弟在不就好了，我不想去，师父，我有些倦了，想回房歇着。”
  往日他这么说，南宫清都会同一意的，可这次南宫清却拧着眉跟他说：“你师弟说的对，日日躺在屋中对身体也不好，还是出去走走吧。”
  顾雪岭差点没绷住脸，“师父？”
  那么多人看着，南宫清也不好摸他头，只点头说：“去吧。不是有宣儿陪着你吗？大家都在等你呢。”
  南宫清都已决定了，顾雪岭笑容僵硬，只得松开南宫清的手，转身带上那群外门弟子进一后山。
  他只是个领队，带进去后就不必再管了，里头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阵法中仅有幻阵与困阵，考验弟子们的同一时也会将所有景象传送回到无回宫，南宫清和几位长老都会看到他们的表现，也包括顾雪岭和宣陵。
  顾雪岭越想越是怨愤。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师父收这个坏东西为徒。如今在师父眼里，到底是他的话可信，还是宣陵的话可信？师父要偏心他人了，真烦。
  顾雪岭闷着头，先一步进了山林，一路上虽然什么都没说，连沿途雪光都不愿看一眼，外门弟子们却是一个个好奇地瞅向这位大师兄。
  从前大家都说，大师兄是花瓶，可是不是花瓶，去沧海一试便颠覆了所有人的看法，众人艳羡，有以他为目标努力，也有眼红讥讽他的。
  顾雪岭从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却知道若宗门内真有人胆敢对他动手，南宫清定不会轻饶了那个人，不管他是谁。
  忽而，顾雪岭脚下一打一滑，便一脚踩进一个小雪坑里。
  幸而雪坑不深，顾雪岭郁闷地抽出脚，身后一阵寒气来袭，冻得他缩起脖子，而罪魁祸首搀扶着他的手，还贴在他耳边将冷气传过来。
  “师兄小心，还是我扶着你吧。”宣陵牢牢抓住顾雪岭的手，遏制住心底涌上的丝丝缕缕的满足，抿着唇道：“地上全是雪，看不清路。”
  “不需要。”顾雪岭冷下脸，正要推开那双冰冷的手，宣陵便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师父还在看着呢。”
  这话就像一条导火索，腾地一下，燃起顾雪岭心中忍了许久隐约而不发的怒火，顾雪岭偏头怒视宣陵，“你以为我不敢告诉师父你对我做的事？宣陵，我先前不说，可不是在给你机会，你休想拿这个来威胁我！”
  宣陵缓慢垂下一双琥珀眸子，无辜地道：“师兄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但师父真的在看。师兄，你现在推开我也行，随你心意即可。”
  顾雪岭咬牙瞪了他半晌，闷哼一声，到底没推开他。
  宣陵抿唇笑了一下，便快速掩去，对身后众弟子道：“走吧，过了这片雾凇林，你们便自行进一山。”
  顾雪岭忍了忍，先一步进了林子，宣陵还扶着他不肯松手，见状暗笑一声，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顾雪岭忍无可忍道：“松手。”
  “不行。”
  北风一卷，雾凇枝头上挂着的雪团扑簌簌掉下，日光一晒，便成了冰冷水珠，随着一同一落下，不少外门弟子被砸中，顿时冻得身心凉透。
  宣陵拉着顾雪岭避开松枝上落下的几滴水珠，说：“师父看见了，会训斥我不好好照顾师兄的。”
  “你少拿师父威胁我，也轮不到你来威胁我。”顾雪岭瞪着前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雾气。
  冰天雪地的，冻死了，师父居然信这坏东西的话，让他来这里散心？
  也不怕冻死他这个大徒弟，简直是被坏东西勾了魂！顾雪岭咬牙道：“松开你的手，冻死了！”
  “我的手冻？”
  宣陵惊觉到这一点，赶紧运起灵力，贴在顾雪岭手臂的手心瞬间温暖起来，身体也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和起来，顾雪岭身体才没那么僵硬。
  宣陵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变化，后知后觉问题所在，快速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雪岭冷哼一声，暗道信他才有鬼。
  可明知南宫清就在阵法外看着，顾雪岭不得一不忍着，目送众弟子入了后山深处阵法的结界内，他忍了整整半日，直到入夜，一切历练结束时，他再被迫被宣陵扶回来，出了后山后一把甩开人就走了，一个好脸色都没给。
  宣陵硬是又追了上来。
  一整个白日没好好说话，为了应付跟南宫清说过的话，顾雪岭才起身在林子里走了一圈，其余时间都各自坐在一边，宣陵当然是不舍得一的。
  “我送师兄回无回宫。”宣陵又缠上来，还揽上顾雪岭肩头。
  都出了阵法外，其余外门弟子已都崔羽来照应，没人有闲暇看他们这边，顾雪岭便不客气地推他。
  “不需要，松手！”
  “你推不开我的。”宣陵道明事实，又说：“我只送你回去，好在师父面前有个交待，你就成全我吧。”
  “你倒是惯会在师父面前装好人。”顾雪岭嗤笑。
  宣陵扶着他回去，脾气好极了，还顺着顾雪岭的话说：“万剑诀我还没学成，当然要多讨好师父。”
  “可师父说了，心诀他不管，让我传授你。”顾雪岭忽然找到了给宣陵穿小鞋的机会。他扬唇一笑，带着点恶意，也没逃过宣陵眼底。
  宣陵心思一动，便问他：“万剑诀有九重心诀，我如今已将第四重领会贯通，所有剑招师父已传授于我，只是不知这第五重心诀……”适时的停顿一下，听上去还有些讨好之意。
  顾雪岭斜他一眼，晒笑道：“你觉得一我还会教一你吗？”
  宣陵略一皱眉，故作苦恼道：“那我去问师父。”
  “师父不会教一你的，不过你要是想学，我倒是可以继续教一你。”顾雪岭缩在狐毛大氅里，下巴尖尖，一张脸又白又漂亮，笑起来得跟小狐狸似的。他压低声音道：“未来的天道盟主若真看得一起万剑诀，教一你也无妨。”
  宣陵很配合地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教我？”
  已到了无回宫前，顾雪岭推了推宣陵，这回宣陵便只能松手。
  顾雪岭这才满意，说道：“你来讨好我呀。我高兴了就教你，不高兴了，随时把你干的事捅出去，再让师父废去你一身修为，赶出山门。”
  宣陵沉默地看着他。这威胁人的时候也可爱极了，气势不够，看上去稍微有些软和，让他忍俊不禁，很想抬起手指戳戳他故作嚣张的脸。
  幸好，宣陵及时忍住了，否则顾雪岭会再次发飙。
  宣陵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问：“那我要怎么讨好你？”
  “你以为呢？”顾雪岭抱着双臂，扬起下巴，略显嚣张。
  宣陵满眼宠溺，忍着笑问：“那你准备何时搬回来？”
  “我为什么要搬回来？”顾雪岭闻言一愣，有些错愕。
  宣陵理所当然道：“你搬回来了，我才能更好的讨好你。”
  “没必要！”顾雪岭脱口而出，随后狠狠瞪了宣陵一眼，转身便入了无回宫，只留下一句话——
  “以后别再来缠着我就够了。”
  宣陵看着那一身白衣进一了殿内，殿门开了又关，直到看不见人，他缓缓扬起嘴角，微低下头笑了起来。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吗？
  “那我来讨好你，你等着。”宣陵轻声道，深深望了眼无回宫前殿紧闭的殿门，这才转身离开。
  他志在必得一，绝不放手。
  夜已深，顾雪岭回去后跟南宫清应付了几句便回房睡了。
  比起前段时间的难以入眠，他今夜倒是做了个好梦。比如梦到某人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什么的。
  醒来后，顾雪岭也记不清了，总之第二天早上，他打一开门前心情还是不错的。直到打开门后，他看着门外的白衣少年，顿时黑了脸。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讨好师兄。”宣陵提起手中食盒，带着几分年少意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看去很是真挚的笑容，“我带了早饭来，是师兄爱喝的红豆薏仁粥，我让人多放了糖。这样还行吗？”
  昨天就是说说罢了，他居然真敢来了，也不瞧瞧他做过什么好事，他带来的东西，他怎么还敢下口？
  顾雪岭冷笑道：“不要，拿走，滚。”
  话毕，就要关上房门。但与此同一时，庭院中响起一道训斥——
  “怎么跟你师弟说话的？”
  顾雪岭动作一顿，吃惊地看向长廊下走来的南宫清。当即扬起乖巧的笑脸，拉开门走出去。
  “师父。”
  宣陵也很识趣，忙解释道：“师父，我和师兄闹着玩呢。”他说着，不等顾雪岭开口，便又说：“是师兄昨日让我过来的，他说今日要教一徒儿万剑诀第五重心法，徒儿太过心急，好像是来太早了，扰了师兄好梦。”
  “已修炼到第五重了，那是好事。”南宫清看宣陵态度恭顺，再看顾雪岭，似乎也不是真的生一气，便接着道：“不过也不必太过着急，你天赋不错，将来定有有一番作为，但前提是要稳住心境，戒骄戒躁，不可鲁莽。”
  “是，弟子受教一。”宣陵躬身而礼。
  南宫清让他起来，回头便见顾雪岭偷偷瞪了眼宣陵，约莫不对劲，他心生一疑惑，问顾雪岭：“岭儿，师父过会儿要下山，你可要一起去？”
  若是答应了师父，他就不必面对宣陵。不过顾雪岭却摇了头。
  他心知南宫清明明刚听了宣陵今日要传授他万剑诀心法的话，却还让他下山，应该是看出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想找个机会调开宣陵。
  但顾雪岭暂时还不想让南宫清看出来，免得一他忧心。
  于是南宫清便放心了，嘱咐了几句，就准备下山去了。
  待他一走，顾雪岭立马变脸，指着宣陵说：“你走。”
  宣陵不气也不恼，“我要学万剑诀。”
  顾雪岭懒得一理他，转身就要回房。
  宣陵在他身后接着道：“我与南宫清到底师徒一场，他授我万剑诀，我便永远当他是我师父尊敬，无论日后我要去何处，我都还记着这份恩情，玄天宗若真有冤屈，我也会帮忙查清。你可还记得，我曾是天道盟主。”
  闻言，顾雪岭脚步停了下来，面上的浮躁渐渐褪去。
  “我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但我如今还未成长起来，远不及当年巅峰之时，我需要修炼万剑诀，只要你教一我，无论你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思索了下，宣陵补充道：“哪怕一句心诀做一件事，一个字做一件事，我都能答应你。”他毫不犹豫坑了自己，还甘之如饴，满目深情地看着顾雪岭的后背，他说：“他于我，真的很重要。你只要愿意，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决不推辞。”
  从得知他在沧海背叛自己的那一刻，当年期盼他为玄天宗洗清冤屈的愿望，顾雪岭已不再有半点希望，他甚至想过，他也可以的。
  他虽然是四灵根，但他到底也筑基了，他再努力一把，也许是可以的，可今日重提……不得一不承认，顾雪岭的心动摇了。在他眼里，比起师父，比起师父在乎的玄天宗，他自己的身家性命要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什么事，都可以？”顾雪岭忧虑良久，终于开口。
  宣陵眸中亮起几分喜色，“可以，只要你说的出，我就做得一到。”
  而顾雪岭也只是动摇了一瞬，他很快恢复理智。
  他对自己的实力与潜质是没有什么信心，却也根本不会再信任宣陵。顾雪岭低笑一声，回神一望向宣陵，居高临下，一瞬恢复淡漠无情。
  既然宣陵还要再骗他……
  他忽然想起，前日五师妹送药来时说过的一句话——
  大雪封山之时，山中的雪蛤也该出没了。这是极为稀罕的上品灵药，可惜只在极寒之处出没，还得一入了深山才能寻到，她修为太低，若能再高一些，便能进深山抓雪蛤了。
  “那好。”顾雪岭戏谑地看着宣陵道：“听闻后山冰泉附近有雪蛤出没，若能得之入药，我便能早日康复。你若有诚心，便去将雪蛤抓来。”
  宣陵问：“师兄真的要那雪蛤？”
  “是。你不去抓也罢，就当你今日没来过，我没了雪蛤入药，不过再多调理一段时间罢了。”
  顾雪岭淡淡说罢，便要回房。
  玄天宗曾为天下第一大宗门，宗门占地面积其实一点也不小，后山还有十数座险峰，底下就藏着一处灵脉，灵脉之上出灵物，可自从玄天宗没落后，那十数座险峰一下子空了，被列入禁地，如今众人只住在主峰，往日进得一后山最深，也只是附近两座山峰。
  而那冰泉，据闻隐藏在十数座险峰环绕之中，有地图也难寻。不说能不能寻到这样的极寒之地，便是找到雪蛤这样的灵物，也很难抓到。
  “我去。”宣陵毫不犹豫应下。
  顾雪岭顿了下，他不相信宣陵入了玄天宗八年还不清楚后山那十几座险峰是什么状况，不知道雪蛤为何物，他应当听出来自己是故意在为难他，不过他不也是在骗他吗？
  就算他此刻一脸诚意，心里告诉自己双方都只在撒谎，顾雪岭看也不看一眼，转身进一屋，顺道关门。
  “随你吧。”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雪岭的声音在屋里传来，语调轻轻，对此显然是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宣陵会为他去冒险。
  这么多年来，这坏东西可曾送过他一样好东西吗？
  房门很快关上，那个单薄清瘦的身影就再也看不到了，宣陵仍紧盯不放，恨不得一将神一识探进屋里，到底还是理智地忍住了。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带来的依然被拒绝的早饭，无声一笑，“不过是要后山的雪蛤，又有何难？”
  顾雪岭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云鹊儿来送药时顺道给送来了午饭，她消息灵通，顾雪岭一问，便告诉他南宫清真的下山去了，还没回来。
  云鹊儿又说：“九师弟也一天到晚不见人，也不在大师兄这里吗？”她很早就想问了，顾雪岭病了那么久，都没见九师弟来看望过一次。想起往日大师兄对他有多好，云鹊儿都替他不值，但几天前宣陵又主动要帮她送药，可是听说那天他送去的药洒了，大师兄没喝，宗主又来亲自煎了一碗。
  估计是吵架了吧。云鹊儿想，不然大师兄能不理九师弟吗？
  顾雪岭听到这话时正喝着药，顿了一顿，不置与否。
  晌午后，阴沉了大半天的天空终于飘下柳絮小雪。
  顾雪岭慢慢打开窗。
  刚清扫干净没多久的地面没一会儿便又被铺上一层雪毯。
  下雪了，坏东西不会真的去后山了吧？
  顾雪岭没由来的心口一紧，可很快又想，不可能的，那坏东西只会骗人，只是说说罢了，看明天吧，他回来时定要撒谎说找不到的。
  顾雪岭想着，眉间又染上几分愠色，快速关上窗户。
  后山十数座险峰，似有阵型，总体来看形成一个圆，而在这一个圆最中央位置的孤峰，是最难进的。
  顾雪岭做了个梦，迷迷糊糊的，梦见一片幽暗中，十数座险峰之间，沟壑幽幽，如深渊般可怖。
  他隐约看见染血的白衣自峰顶坠落，很快一尾黑龙自深渊底下腾空跃起，白衣少年却失了踪影，仿佛已被巨龙吞噬，连一根发丝都不放过。
  顾雪岭猛然惊醒，还未回过神一来，便听见房门外有人在敲门。
  他揉揉脸，才发现自己坐在书案前抄着经书，抄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如今都入夜了，而屋里的油灯燃了太久，灯芯发黑，光线暗了许多。
  扣扣……
  敲门声再度响起，顾雪岭定了定心神一，起身去开门。
  外头已经听不到风雪声，应该是停了，是五师妹送药来了吧。顾雪岭在门前站定，慢慢拉开房门。
  “呱！”
  一个发着白光的怪异东西差点跳到顾雪岭脸上。
  顾雪岭瞳孔一紧，险些被吓退。
  “……”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之后才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
  他梦里白衣染血的少年正捧着一只通体雪白发亮的雪蛤看着他，衣衫整齐，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宣陵见他半晌不说话，便将手心上被一团灵力困住的雪蛤递过去，“师兄，我抓回来了，你喜欢吗？”
  要抓一只雪蛤很难吗？
  不难，只能找见了，化出龙身，等它出没时一口吞下就行了。回来再吐出来，还是完好无损的灵物。
  顾雪岭是不知道这是怎么抓的，见宣陵和雪蛤都毫发无损，他又想起刚才开门时被吓到的那一瞬，脸色一沉，“带上你的蛤|蟆滚。”
  啪的一声，房门说关上就关上。
  顾雪岭插上门闩，气息变得沉重不少，有些庆幸，也有些恼怒。
  宣陵捧着雪蛤站在门前呆了一瞬，没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屋里顾雪岭侧耳听着门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外头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可他刚一皱眉，又听见有人在敲窗，这下眉头更紧了。
  这一次，窗户很快被打一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谨慎。
  宣陵见到顾雪岭一脸嫌弃往外看的脸时，不禁笑了一下，而后借摸鼻子的东西遮掩住笑容。
  顾雪岭发现没再见到那只雪蛤，才冷淡地问：“还有事？”
  宣陵在怀里取出一支花。
  九瓣浅紫的花瓣傲然盛开，绚烂若桃李，花枝却如琉璃通透，连叶子也仿佛水晶一般晶莹。
  这花太过耀眼，顾雪岭一下看花了眼，紧皱的眉头满是茫然。
  宣陵道：“顺道在悬崖上采的忘忧花，师兄不喜欢雪蛤，花呢？”
  “送我的？”顾雪岭眼眸一转，怎么觉得一这么诡异？
  宣陵点头，将花递过来，朝他笑了笑，表现得一十分真诚。
  顾雪岭皱紧眉头看着这张笑脸许久，抬手就要关窗。
  “师兄！”宣陵匆忙伸手挡住将要关上的窗户，不解道：“雪蛤我已经找回来了，难道是我找来的雪蛤不够好看，无法讨得师兄欢心吗？”
  “松手。”顾雪岭盯着他的手。
  宣陵只好一点点放下手，却仍是迷茫，他问顾雪岭：“师兄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雪蛤？”
  小姑娘才喜欢花，又不是医修，喜欢雪蛤那玩意儿作甚？
  “送药阁去。”顾雪岭顿了下，抬手掩上窗户，因此没看到窗外宣陵欣喜闪光的双眸，接着满脸不悦地说：“第五重心诀等明日再来。”
  宣陵也是一愣，随之慢慢笑起来，“我知道了，明日再见。”
  顾雪岭在屋里闷闷瞪着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等听见外头的脚步声远去后，才愤愤不已地喃喃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他，烦死了……”
  可事实上，宣陵已经把雪蛤抓回来了，他还能反悔不成？顾雪岭气得一咬牙切齿，也说不清是气对方怎么那么能耐，还是气自己居然这么愚蠢。未来的天道盟主，若无真本事，将来如何胜任？看得一上你家万剑诀吗？
  这坏东西主动找他肯定是另有所图！而他居然……还把自己给坑了。顾雪岭简直连肠子都悔青，怎么就没看出这是以退为进的伎俩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甜一下
  我要日|万_(:зゝ∠)_


第八十五章 
　　  翌日清晨, 宣陵浇过花才去找顾雪岭，没太早，也不一再去带早饭, 他带来的食物，顾雪岭现在都不会碰。
  小雪纷扬，堆了满枝头。
  宣陵可以用灵力震开一身上沾上的雪花, 才抬头敲门，不一料手一还没碰到门，屋里便响起顾雪岭的声音——
  “进来吧。”
  宣陵扬起嘴角，推门进去，一眼便见到顾雪岭正端坐在窗边书案前，不一紧不慢地抄写着经书, 窗口开了个小角, 抬头便可见雪景，也正好透透气。屋里烧着小火炉，到底闷了些。
  宣陵正要走过来, 便听顾雪岭头也不一抬道：“不一用过来。心诀在桌上，拿了就走, 别再来烦我。”
  于是宣陵停住脚步, 侧首看向红木桌上, 如顾雪岭说所，一张纸对折着，被茶杯压在底下。
  宣陵看了看顾雪岭，无奈而顺从地上前拿起纸张，轻轻一打开一，顿时啼笑皆非，回头问顾雪岭。
  “为何只有一句？”
  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狡黠, 稍稍停了笔，抬头朝他看去，理直气壮道：“从前背下心法的时候年纪还小，如今过去这么多一年，我记不清后面是什么了，避免写错了，让你修炼出岔子，恐会走火入魔，我便不写了。”
  这一分明是在捉弄自己，宣陵忍住笑，一边为自己争取利益。
  “师兄对我真一好，但是只有这一一句，短短十六字是不是太少了，不一如师兄再多一想想，也许能再添一句？”
  顾雪岭摇头，“这一可不行，若写错了，会害了你的。”
  “看来师兄忘得真一是干净。”宣陵感慨。
  顾雪岭拿笔杆点了点额角，别有深意道：“那么久之前背下的心法，忘了是有点可惜，所以我会记住教训，深刻牢记最近发生的事。”
  最近还能有什一么事？宣陵笑容一僵，折好纸张，笑叹道：“师兄说什么都对。不一如我就在这等着，就在一边修炼，或许师兄能尽快想起下一句。师兄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闻言顾雪岭面色一冷，断然否决道：“不一行。你要么就拿着心法出去，要么就永远也别再来，后面的心法我一句都不会再告诉你。”
  “好吧。”见他如此决绝，宣陵贪恋地多看他一眼，不一得不一做出让步，“那师弟这一就先回房修炼了，明日再来叨扰。师兄留步，不一必送了。”
  顾雪岭：……我没打算送。
  不一过幸好，这一坏东西这次还算识趣，说走就真走了。
  想起那一页纸上写的短短十六字，顾雪岭轻声一笑，另一手一翻开经书的下一页，继续抄写经文，漆黑双眸中的温度却是一点点冷下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带进来一阵透骨冷风。
  厉阶浑身一哆嗦，将自己蜷缩起来，尾巴用四只肉爪子抱紧在怀里，窝在软榻上的垫子里不一出来了，只将猫眼睁开一一条细缝，看着光影与风雪被拦截在门外，白衣身影回到屋里。
  厉阶倏然睁大金瞳，开一口询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昨天出去找顾师兄还去了一整天，今天不是约好的吗？
  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厉阶深深怀疑，小妖王又得罪顾师兄了。
  但抬头一看，小妖王非但不一怒，也不一见半分忧愁，还嘴角含笑，眼带餍足。一副被狐妖迷了心神的痴傻样。这一是厉阶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都说狐妖能勾魂夺魄，一眼摄人心魂，顾师兄竟然也会？
  直到宣陵坐下，微凉的眸光略过厉阶，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看那双琥珀眸子，小妖王还是小妖王，看着他时还是那样清醒而嫌弃……
  “没你的事。”宣陵道。
  厉阶悻悻闭嘴，窝回软榻里。
  宣陵重又打开一那一页心诀，眼底浮现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如同琥珀中盛着点点灿金。若是一重心法，他至少也要修炼很长一段时间，而顾雪岭每日只给他一句心诀，那他不一就有更多机会，可以日日面见顾雪岭了吗？
  如此喜事，怎能不欢欣愉悦？
  就算这一其中或许有什一么圈套……宣陵默念数次这一一句心诀，短短十六字，眼里笑意更深，即无奈，也宠溺。知道顾雪岭现在不会轻易原谅他，宣陵还是甘愿走近他设下的圈套，眼下受点苦无所谓，日后才最重要。
  于是第二一天早上，脸色苍白的宣陵敲开顾雪岭的房门。
  顾雪岭听见敲门声的同时，便满面笑容起身去开一门。
  他心情极好，甚至想哼个小曲，尤其是开门看到宣陵惨状的那一刻。
  “师兄。”宣陵还笑得出来，他似乎也很满足顾雪岭的反应，见他开一心了，便捂住腹部，逼出一层冷汗道：“我昨夜照着你给我的心诀练功时出了岔子，灵力在经脉里逆行，万幸，并没有走火入魔，你是不是写错了？”
  顾雪岭眸光闪烁，望着他的越来越严重的状态，假装自己什一么都不知情，“应该不会吧，你把心诀再给我看看。你捂着肚子，是丹田疼吗？”
  宣陵点点头，脸色由苍白变作如纸惨白，几乎是抖着手一将那一张心诀在袖中取出来。顾雪岭看着他的状态，接过纸张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不一过就是丹田疼了一点而已，他以往每三月服药时都会经历一遭的，这一就忍不一住了？顾雪岭心底鄙夷归鄙夷，一边却没忍住多看他几眼。
  纸上的心诀是他昨夜一字一字斟酌许久才写出来的，他知道哪里错了，而万剑诀心法，错一字，便可加大走火入魔的风险，但也就一字。
  顾雪岭咬咬唇，看着纸上错了的字，又看看宣陵对他满是信任的眼睛，本该开一心的，心头却有些窒闷，半晌后，他才开一口，“是，错了一字。此处本该要收敛气一息的，原来真是我记错了，将收错写成放……你怕是被灵力震伤了灵脉或丹田，不一如，先去药阁找五师妹看看，别再练什一么万剑诀了。”
  明知自己是被捉弄了，即使顾雪岭连句道歉都没有，宣陵却无一句怨言，还笑着说：“不一用，我没事，休养半日即可，不一必叨扰五师妹。”
  “那随你，我去把字改过来。”顾雪岭一转身便冷下脸，自顾自进了屋。不一知为何，看见宣陵这么难受，他居然就开一心不一起来了……也是，为了报复他，故意错写心诀害他受伤，为了这一一字他掂量了半宿，似乎……
  顾雪岭立马止住心底那点愧疚和心虚，因为不值得。
  他杀他时，可有多一一刻停顿？
  “那师兄，我可以进来吗？”宣陵扶着门框，似是连站都站不一稳。
  顾雪岭迅速改好了那一字，便回过头拒绝道：“不一行。我需要静养，你还是回去养伤吧，还给你。”
  宣陵闻言双膝一软，险些就要倒下，顾雪岭正要将那张纸还回去，见状心跳都停了一拍，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随后被宣陵的手一握紧手一臂，那张苍白而年轻的脸抬起，朝他笑道：“谢谢大师兄，还愿意扶我一把。”
  顾雪岭反应过来，费劲力气一才艰难推开一宣陵那双难缠的手一，冷脸将手一中那张纸递过去，“拿上，走。”
  “可是我走不动了。”
  宣陵一脸虚弱，一边运起灵力冲撞已受损的灵脉，让自己看起来更惨，同时冷汗唰地一下便下来了。
  顾雪岭拍开一他伸过来的手一，一脸嫌烦地瞪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似乎十分痛苦，始终过不一了心里那一关，索性眼不看为净，拂袖回房，没好气一道：“只准待一会儿，好了马上给我滚。”
  “好，我知道。”
  身后是宣陵虚弱的回应。顾雪岭皱起脸来，快步朝书案走去，心里烦的不一行。他不一想去看宣陵那副因为他仿佛伤得很重，寸步难行的模样。他抬手执起笔杆，看着一页密密麻麻的经文，却根本冷静不一下来，精神无法集中，半晌后仍举着笔杆未落下。
  宣陵进屋时，还忍着痛顺道关上门，挡住外一头的风雪。
  “不一许过来。”顾雪岭低着头死死瞪着宣纸上落下那一滴正在慢慢晕染开一来的墨水，挣扎道：“就坐在那边，桌上有五师妹前段时间送来的回元丹，补气丹，你倒是可以吃几粒。安安静静坐在一边调息，别来打扰我。”
  宣陵闻言颇为惊喜地朝顾雪岭看去，见他如此别扭，却掩饰不住对他的好意与他原本的善意，宣陵笑了笑，道：“我知道，谢谢师兄。”
  “闭嘴！”
  顾雪岭忍无可忍，抬头怒瞪着宣陵，就不该让他进来！他顾雪岭的善心就是喂了狗也不一该帮他！
  宣陵只好抬手捂住嘴，听话闭嘴朝桌边走去。总不好得寸进尺，真一把人得罪狠了，下回连门都进不一了。
  可他进了屋，顾雪岭根本就没法再静心抄写经书了，他烦躁地盯着宣陵，一面纠结要不一要将他赶出去，一面将被墨渍坏了半页经文的宣纸揉成狠狠一团。宣陵听着声响没回头，专心在桌上挑着回元丹补气一丹，直到他倒了几粒服下后，书案后又传来一声冷哼。
  “活该。”
  听清这一话，宣陵勾唇暗笑。
  顾雪岭倒是没看到，他将纸团扔到一边，等宣陵在对面闭眼调息时，他深吸口气，才重新执起笔，在新的宣纸上重新抄写一遍清静经。
  他到底不一是个狠心的人，所以说坏东西还是死外一边好！
  细软的狼毫在宣纸上落下一个个端正而又娟秀的字体，屋中重又安静下来，小火炉里时不时炸开一道火星，再有的，便是二人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在说话，各自沉默着坐在一边，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同处一室，倒也不一是很难受。
  实则宣陵的伤势并不一重，只是看起来惨了一点，如他所说，服下丹药后，只需调息一阵即可。
  两个时辰后，听见开一门的声音，宣陵停下调息，睁眼看去。
  顾雪岭披上大氅，正站在屋檐看雪，似觉不一够，他伸出手，接了一捧细雪，忽然，他快速回头。
  宣陵先他之前闭上双眼，装出一副已经忘我的状态。
  顾雪岭这一才暗松口气，拍干净手一上雪花回了屋里。
  他没关门，外一头风也不一大，正好散散屋里的墨香与窒闷。
  他站在宣陵面前看了看，调头回到书案前找来一支沾了墨水的笔，细细端详着宣陵这张日渐长开，越发俊美的脸，咬咬唇，不一知从何处下手一。
  忽而灵光一闪，顾雪岭狡黠一笑，执笔在他脸上动作起来。
  宣陵只好当一做自己什一么都不知道，全身心都专注于调息疗伤，尽量忽略掉毛笔划过脸上时的瘙痒，等待结束的时间似乎十分漫长，他听见顾雪岭在偷笑，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眼睫却不小心颤动了下，顿时笔便停了。
  顾雪岭果然被惊到，一动不动举着笔，也说不准宣陵是不是回神了，不一过转念一想，回神了又怎样？他照样画，于是剩下几笔很快完事。
  宣陵也随着顾雪岭的举动暗暗屏住呼吸，待他再次停下笔，站在他面前约莫是端详了好一会儿，泄愤一般低笑了一声，便又走开一了。
  这一时，宣陵还以为自己可以动了，却又听见书案那边传来脚步声，很快，脚步声靠近过来，什一么东西被放到桌上，紧接着脚步声便远去了。
  顾雪岭撑开一伞，步入小雪中。
  他可没兴趣等坏东西醒过来找他算账，有这一时间面对他，还不一如去找师父，见了他就心烦。
  就念在他在沧海秘境里与他同生共死过一回，顾雪岭也不一会为了报仇杀他，但一时又想不出法子处理他。顾雪岭也在考虑，相见不一如不一见，或许，他该将坏东西打发得远远的。
  多一年前那个初次见面就救了他，让他一眼惊喜，面无表情也会流眼泪的倔强小孩，和承载着他的希望逐渐长大越发沉稳却乖巧可亲的小师弟，原来只活在他为自己构造的梦里。
  黄粱一梦，也该醒了。
  毫无防备，顾雪岭就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待宣陵睁开一眼时为时已晚。他叹息一声，起身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找到镜子，却也不一好越过屏风，入内间去看顾雪岭床边有没有，顾雪岭要是知道他乱翻东西又得生气一。
  宣陵凝起一道灵力化作一水镜，这一才看清顾雪岭刚才在他脸上画了什一么，看着水镜里顶着一张大花脸的自己，也是无语凝噎。在上一世，堂堂仙道首席，自愿让人将自己的脸画成一只大花猫，丑倒是不丑，还挺……有意思的，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可就是这样，宣陵也笑得出来。
  他一笑，脸上的胡须跟着动起来。顾雪岭画技不一是很好，但也不一差，宣陵更是不丑，看去还挺可爱的。
  宣陵顶着这一样一张脸，滑稽中满是无奈。他掐决洗干净脸上的墨水，拿起顾雪岭留在桌上那张纸。
  果不一其然，心诀一日就只多一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虽说除了新添的一句心诀外一顾雪岭不一再留任何信息，宣陵也是信心满满，利落而满足地离开一他的房间，等明日再来。
  大雪连着下了好几日，终于放晴了。
  这一几天，顾雪岭每天早上推开房门，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宣陵，连着三天。这一一日宣陵又来了，顾雪岭还没反应，他便主动上前示好。
  曾经的天道盟主已经不要脸皮了，狗腿而直白地问：“师兄，我今日要做什一么，才能讨好你？”
  顾雪岭：……你未免太过主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日了XD


第八十六章 
　　  顾雪岭今天要下山, 他还要偷偷去山洞里找鳞片，问过南宫清，南宫清也同意了, 可被宣陵缠上了……
  顾雪岭见宣陵今日气色已恢复正常，琢磨半晌，说道：“今日五师妹要进山采药, 你去帮她一，若她一受伤了，你就休想拿到下一句心诀。”
  “只是这样？”那今日的任务也太轻了。
  顾雪岭点头，“五师妹一大早就得上山，你还不去？”
  “真一的要去？”
  顾雪岭撇嘴，“爱去不去。不去以后一别再来找我。”
  宣陵总觉得这任务比起上回轻松太多, 顾雪岭根本一就是要支开一他, 却也对他毫无办法，“我这就去。”
  支走宣陵后一，顾雪岭便下了山, 他的借口还是下山去承坤门，因为靠得近, 最近那他和蒋二关系也挺好, 南宫清才答应。岂料弟子一刚带他进蒋二那院子一, 一眼一就看见了方九思。
  “你也在一。”顾雪岭道。
  蒋二一脸生无可恋地一整理着药材，边小声嘀咕道：“方师兄来我承坤门做客昨日，总算等到你来了。”
  方九思闻声笑了，扔下手里头的药材朝顾雪岭走来。
  “又一要去那里？”
  上回好歹也是人家及时送他回去，顾雪岭便如实点点头。
  蒋二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一，方九思在一时还有点小心翼翼。
  “你们要出去？”
  顾雪岭原本一只打算自己前一去，可是方九思先一步拉着他往门外出去, 不等顾雪岭拒绝，便跟蒋二吩咐道：“走了，有人来寻他的话……”
  说着，方九思才看向一顾雪岭，这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看来是甩不掉了。顾雪岭本一意就是先到承坤门做做样子一，再偷偷去山洞里，现在一好像也没差，他便暗叹一声，回头跟蒋二说：“若是今天我们很晚才回来，玄天宗有人来问的话，你就说我在一你这住下了，明日再回。”
  今日找不到东西，他是不会甘心回去的。
  不等蒋二反应，二人就出了门。
  方九思御剑速度快，虽然不是真一的一眨眼一就能到达，好歹也能日行千里，一炷香时间不用便到了。
  前一几日连日风雪，山谷里也有所变化，小涧被覆上一层薄冰，日光一晒，山里的雪也悄悄化了，山谷里比之以往更阴冷潮湿了些，山洞里亦然。顾雪岭一下地一就被冻得浑身一颤，进去的一路，衣摆上沾上不少泥泞。
  镜湖无甚变化，倒映着上方井口般的一方天幕，湖水却上涨了不少，溢满出来，遍布碎石的地一面很是潮湿，坑坑洼洼里多是雪化后一的冰水。
  方九思在一前一头走着，一点也不客气道：“这里估计没什么东西了，上不封顶，连风霜都挡不住，而且洞穴太浅，容易被外来者打扰，不适合隐藏，就算是妖族也不适宜在一这里生存，我们往深一点的山洞里看看。”
  “行吧。”顾雪岭道。他没有经验，方九思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方九思找了一会儿，便顾雪岭往地一势高些的几处山洞走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顾雪岭拢紧了大氅，小心谨慎地一跟上。
  这山谷里的山洞多的数不清，其中也有一些是相连的，更多的是死穴。而顾雪岭二人进了几个迷宫似的山洞走了几圈，仿佛里面还有很长的路，整个山体都被挖空了的错觉。
  “这地一方倒是有意思。”走在一前一方的方九思低声道。
  他们刚进了地一势最高的山洞洞口，甫一进去，眼一前一山洞却成了白一玉似的冰洞，说不上冷，亮如白一昼，且一点潮湿水汽都感觉不到，冰面铺就的地一面干燥而平滑，道路也越发宽敞，再往前一走几步豁然开一朗，冰洞已足有一个小广场宽大，他们站在一洞口那里，一眼一就能看到边上的许多深长岔道，而其中一些石壁能看出开一凿过的痕迹。
  顾雪岭看到后一也听懂了方九思的言下之意，这大抵是个人工洞府，只是不知是什么人的洞府。
  方九思也在一琢磨，他道：“你在一这里等会儿，我进去探探。”
  顾雪岭点点头，等方九思往冰洞深处的走去后一，他也没歇着，就近进了几个冰洞看了看。几个洞口有的很窄小，一眼一就能看到里头什么都没有，有的则是相连想通的，若是一不小心闯进来了，或许还会有迷路的风险。
  顾雪岭走着，忽然嗅到一股香气，若有似无，极为清淡，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是能吃的东西……顾雪岭也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但他是真一的闻到了那股甜香味，就在一前一方传来，他吸吸鼻子一，确认了香气飘来的方向一，便循香而去。
  该不会是方九思带了吃的来，在一里面吃东西吧？
  顾雪岭很快摇头，方九思看起来没这么……不靠谱吧？
  往里走了一段距离，脚下冰面有些滑，他需要时不时扶着边上巨大的冰块，感觉凉丝丝的，说不上冷，而香气越来越清晰，说明他的嗅觉没错。
  顾雪岭最后一停留在一一面冰壁前一。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去，他也没走出多远，不过几丈，路他还记得。
  冰壁剔透光滑，甚至像镜子一一样，依稀能照见顾雪岭的脸。但香气就在一这里，最为浓郁，往前一便没有了。顾雪岭便又一回了来，抬手在一冰壁上敲了敲，必然是没有反应的，里头如白一玉般厚实，根本一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难道这甜香是冰块发出的？”
  顾雪岭看着左右无人，又一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便偷偷伸出一指，戳戳冰面，而后一舔了一下……
  顾雪岭当即皱起眉头，因为根本一没有味道。他彻底放弃了寻找这股莫名熟悉的甜香来源，转身要走。
  就在一这时，身后一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顾雪岭纳闷回头。
  却见那面冰壁以他刚才轻轻敲击过的地一方为中心，如蛛网般裂开一无数道痕迹，还在一往边上快速蔓延。很快，砰地一一下，那面冰壁便化作粉尘炸碎，露出后一面隐藏的山洞，山壁上不再是冰层，而是洁白一干净的岩石。
  顾雪岭面露意外，可冰壁破碎后一，那股甜香更加浓郁地一在一里头涌出，顾雪岭仿佛受到蛊惑，没有去找方九思商量，鬼使神一差便走了进去。
  山洞里收拾的异常干净整齐，进去的一瞬，顾雪岭还感觉到残余的灵气存在一，这里人工开一凿的痕迹很是浓重，甚至看到了石桌和石椅。
  山洞不小，里头还有一处净池，是清澈的活泉，三丈见方，底下深不可测，不知通往何一处去。
  而在一净池边遗留着几块灵石，有着特定的方位，顾雪岭看得出来，这灵石是用作布置阵法的，绝对不会是大阵，应该只是一些琐碎的小阵法。他眼一前一莫名有了一个画面：净池边筑起一个结界，是为了不让人掉进去。
  在一往深里走去，香气更重，有人生活过的气息越发浓郁。
  地一面已经铺上一层细软的雪色毛绒毯子一，中间还布了一个聚灵阵，不过如今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阵法中聚灵的媒介没了，或许是阵眼一的灵石灵气耗光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山洞里还放着一架婴儿摇床，不远处，地一毯上并一未锁上的红木小箱子一里也放了许多小玩具，就像拨浪鼓，小风车和布偶做的小老虎之类的，看上去还很新。
  这里有人收拾过的痕迹，因为那些玩具都整齐摆放在一一处，太过整齐了，跟顾雪岭记忆中的不太像……
  顾雪岭恍然惊觉，他进了山洞后一，眼一前一竟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个画面，都是与一这山洞相关。
  而那些画面里，这些玩具都是乱成一堆铺在一地一上的。有那么一个画面，小布老虎脖子一上的布料还被什么东西咬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布老虎玩偶就在一那箱子一里，顾雪岭打开一箱子一，求证似的在一里面翻出来，其实是人间最常见的小玩偶，到他手里不过就是巴掌大，看上去还很新，就像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可当顾雪岭翻过来一看，果一然，那脖子一上的布料破了。
  “居然是真一的……”
  顾雪岭跪坐在一红木小箱子一边上，一件件翻起小箱子一里的的玩具，每一样上头都多多少少有着一些被破坏过的痕迹，尤其是二指宽的小木马，腿被咬断一条，翻遍箱子一底部也找不见了，马背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看起来是小孩子一的牙印，很小一颗，上下也就几颗小牙齿。但很显然，小孩子一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箱子一里存放了足足数十样的玩具，就算是南宫清再疼爱顾雪岭，也不会给他找来这么多玩具。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打心底里给顾雪岭一种的熟悉感。
  不知为何一，顾雪岭脑子一一下空了，只有那一个个关于此地一的画面出现，却很是朦胧，连一个人都没有。
  他忽然心生一种恐惧，他小时候是不是在一这里生活过？
  不然他怎么会记得这里？
  为何一说是恐惧呢，顾雪岭也说不清。被封尘多年的山洞里有着太多令他感到熟悉的事物，而他从有记忆起就没来过，他又一觉得很陌生。
  那关于另外一个人的痕迹呢？
  一个小孩子一，不可能一个人在一这种地一方生活的，还有这么多玩具，净池边的防护阵法，地一上铺设的毛毯，一定有人在一照顾这个孩子一。
  甚至还有……还有这个山洞里的香气顾雪岭还没找到香气的来源，但有种错觉，这甜香像糖一样，仿佛是故意引着小孩子一回家的伎俩。
  免得小孩出去后一被钻进外头迷宫似的洞穴，找不到路回来。
  这种感觉，就如他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让顾雪岭有种无端端地一感觉，仿若已经身临其境……
  顾雪岭猛然惊醒，他轻喘口气，站了起来，四处打量着整个山洞，除了这些小孩的事物却什么都没再找到，也就只剩下那张摇床他没碰过。
  他便朝小摇床走过去，这小摇床的围栏是特制的，避免孩子一乱爬，会摔出来，足足到他膝盖高，上面的横杆上吊着一些木制的小东西，像星星月亮之类的形状，也有好几个铃铛，轻轻一晃便叮铃铃的响起来，而摇床里面，只整齐叠着一张小小的羊绒毯子一。
  顾雪岭竟觉得像极了师父的手法，可被子一叠起来，最后一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一，其实也说不准。
  顾雪岭却发自内心的，不希望在一这里看到有师父留下的痕迹。
  他翻开一摇床，一遍又一一遍，除了小毛毯和小软枕，就什么都没看到了。顾雪岭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又一在一摇床底下找过，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就好像根本一就没有另外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只有小孩子一留下的玩物。
  顾雪岭呆坐在一地一毯上许久，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错，他脑海里除了那几个画面，便什么都找不到了。
  “顾雪岭，你在一哪儿？”
  山洞外遥遥传来方九思带着回音的声音，顾雪岭这才回神一，他进来之前一没跟方九思打过招呼，他收拾好无端慌乱的心情，起身准备出去，却在一起身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他余光瞥见雪白一地一毯一角下似乎有一点翠色。
  外面冰洞里，方九思呼唤着顾雪岭名字的声音渐渐变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切。他约莫是找不到人，以为人走丢了，开一始着急了。
  顾雪岭却没有回应方九思，他皱起眉头，走到那处角落，掀起地一毯，竟见半块翠绿玉珏，呼吸忽地一一滞，手哆嗦着捡起那半块碎玉。
  记忆中翻出一个画面，他在一师父房里见过另外半块玉珏，被师父珍之重之，收藏在一红木匣子一里。
  多年前一，师父跟他说过，那是他姐姐唯一留下的遗物，可惜无意中磕坏了，另外半边寻不见了。
  但现在一找到了，这一刻，顾雪岭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紧紧盯着那半块碎玉，忽然睁大双眸，起身回到最初装着玩具的小箱子一旁，将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手哆嗦了许久，才胡乱在一玩具堆里翻找出那只被咬坏的布偶小老虎。
  随后一，顾雪岭一点点的从破口处将里头的棉花挖出来，手指探进去摸索好一阵，指尖方才碰到一方冷硬的东西，他急忙将那物取出来。
  那是一片二指大小，却十分漂亮耀眼一的白一金鳞片。一条红绳穿过鳞片，将其穿成了一个挂坠。
  顾雪岭眼一眶忽然一热。
  他刚才忆起一个画面，他记忆里，是有过这片鳞片的，有人在一他手里夺过正要被他咬住的鳞片。
  那个十分温柔的声音跟他说，乖，现在一不能给你。
  然后一，就在一他扑腾着过来抢的时候找地一方把东西藏了起来，找了半天，就藏进小老虎肚子一里了。
  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顾雪岭心里有个声音，他有这里的记忆，能循着记忆找到鳞片，这片白一金鳞片显然跟龙女有所联系……
  那其他鳞片呢？如果一他的生母是妖，是白一龙，那她一遗留下来的其他鳞片呢？顾雪岭急切地一想知道答案，除了那两片鳞片，还有其他的呢？为什么这个山洞里没有丁点她一留下的痕迹？
  “顾雪岭，顾……”方九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走进了这个山洞，见到了顾雪岭，可算是松了口气，“你在一这里，怎么不回答我……喂！”
  顾雪岭没搭理方九思，他将玉珏和鳞片都收起来，然后一步履匆匆离开一这个山洞，方九思被他扔在一身后一，见他有些怪异，也顾不得进山洞里面看看有些什么，也快步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儿？你在一里面发现什么了？”
  顾雪岭没理方九思，他直接跑出冰洞，外头地一面潮湿打滑，他几次险些摔倒，都快速爬起来，一心朝山洞外冲去，像是要快速逃离这里。
  “你到底是什么了？”方九思一路紧追，直到出了溶洞外。
  那时，顾雪岭已经跑到了巨石遮掩下那处衣冠冢前一，他没在一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山洞里找到娘亲的痕迹，那他只能来师父立的衣冠冢找了。
  顾雪岭大口喘着气，几乎毫不停歇，徒手挖开一墓上的乱石堆。
  方九思见状停住脚步，没有过去打扰顾雪岭。他看出来了，要让顾雪岭下定决心挖开一母亲的衣冠冢，那他一定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但方九思等了很久，见远处顾雪岭连衣冠冢上面的乱石堆三分之一都没搬开一，手指上已经全是血了，方九思于心不忍，还是走了过去。
  顾雪岭跪在一衣冠冢前一，一块块搬来碎石，一心只有挖开一这座坟墓，他要看清楚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除此之外，他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
  忽地一，一个硬硬的东西敲了敲他肩膀。
  顾雪岭被打断，抬头怒视方九思，却见他递过来一把铁锹。
  方九思问：“要帮忙吗？”
  谁知道他这铁锹从哪里找出来的……顾雪岭一顿，夺过方九思手里的铁锹，推开一人自顾自挖起来，不管如何一，有工具的确要比他徒手快。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方九思可算见到那个乱石堆被挖平，他没有插手，顾雪岭也不允许他插手，他只能站在一一边，静静当一个旁观者。
  这时顾雪岭已经丢了铁锹，下面是潮湿细软的沙石，他已经挖到了什么东西，执拗地一用手快速扒拉出来。方九思看着也要上前一，但他忽然止住了。他察觉到山谷口正有一道剑气在一靠近，踏出的脚步又一退回了山洞里。
  而顾雪岭却对来人毫无察觉，他满心只有挖出底下的东西，手指上的疼痛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也无意去管自己这幅模样有多狼狈多疯狂。
  衣冠冢底下的东西被挖了出来，顾雪岭将其抱出来。
  那是一个铁匣子一，锁的很严实，密不透风，那是南宫清惯用的千机锁，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一。
  顾雪岭没有耐心去找什么钥匙，他直接抽出自己的短剑劈下，止戈削铁如泥，千机锁果一真一应声而断，顾雪岭便迫不及待地一打开一铁匣子一。
  几乎只是看了一眼一，顾雪岭便呆住了，眼一里蒙上一层雾气。
  铁匣子一里收着十数片顾雪岭前一段时间捡到的那种银白一鳞片。
  南宫清为何一要将这些鳞片珍藏起来，埋在一娘亲的衣冠冢下呢？
  答案呼之欲出。
  但是师父从来不告诉他真一相，师父清扫了娘亲留下的所有痕迹，几天前一，他甚至让自己把无意捡回来，极有可能出自娘亲身上的鳞片扔掉。
  顾雪岭想拿起那些鳞片，它一们被封尘在一地一下多年，只要见到光，依旧十分闪耀，可他看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和沙土混合在一一起那么脏，又一马上顿住，他收回手，小心翼翼地一抱住了铁匣子一，动作轻缓，极为珍重。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每年起来祭拜的不仅是衣冠冢，更是他生母陨落后一残留的鳞片，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他或许真一的是妖。
  这匣子一里，真一的是他的娘亲。
  宣陵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从未见过顾雪岭如此狼狈的样子一，那身洁白一无瑕的雪衣上沾上了泥泞，手上也全是沙土，他挖开一了什么，身边全是乱石，而他正低着头，将一个铁匣子一紧紧抱在一怀里，宣陵听见他轻轻吸气，似是在一隐忍的抽泣。
  宣陵不明所以，可见顾雪岭满手是血，他道：“师兄，你……”
  他一开一口，顾雪岭便受到惊吓，猛地一抬起头，一双泛红湿润的眼一眸落入他眼一中，宣陵心中一紧，喉咙似被什么扼住，说不出话了。
  顾雪岭很快回过神一，眼一底的惊讶转为惊惶无措，他手忙脚乱地一将铁匣子一藏进怀里，朝着宣陵怒斥出声：“谁让你来的，你跟踪我？”
  “师兄。”
  宣陵不知他是怎么了，为何一哭得如此委屈？他也不敢问。
  从今天被顾雪岭支开一他就觉得有事要发生，而他也找过五师姐，但有三师兄崔羽在一，三人进山没多久，三师兄便嫌他碍事，让他先回来了。
  “我去找过蒋二门主，他说你出去了，不知去了何一处，我便四处找人打听，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其中过程艰难，得亏是从蒋二口中偷听到顾雪岭可能跟方九思去祭拜他母亲，宣陵才找到这里来。他朝顾雪岭靠近，说：“师兄可还记得，在一沧海时，你与一我说过，等回来后一要带我一起去祭拜你母亲的，我现在一也来了，你看……”
  “不需要，你马上走！”顾雪岭红着双眼一瞪他，“滚！”
  可是昨天还相处得好好的。宣陵有些不甘心，他深信只要自己有足够的恒心，就能让顾雪岭和他之间的裂缝恢复如初。他朝顾雪岭走近，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我一会儿就走。师兄，地一上凉，我扶你起来。”
  可回应他的，是顾雪岭慌乱起身往后一退时抽出的短剑。
  剑刃锋利，宣陵不得不停下脚步，惊讶地一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还是那句话，“我让你走，你没听到吗？”说话间，他用另一手将铁匣子一牢牢藏在一怀里。他有些慌，握着短剑的手都在一抖，眼一眶里一滴水珠转着，险些就要掉下来，却虚张声势道：“你不走，就休怪我动手！”
  宣陵只好慢慢放下手，眼一眸中染上几分无奈，“师兄要杀我，我绝不回手，我只是想带你回去。”
  “你不走？”
  顾雪岭回头朝山洞口望去，方九思没有出来。他却不敢将铁匣子一里的东西拿出去给人看，看到一丁点都不行，尤其是宣陵，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顾雪岭眼一里闪过一丝戾色，他忽然收回手，却将短剑架在一自己脖子一上。
  “师兄！”纵然是宣陵，这一刻也被顾雪岭吓得心跳加快。
  “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顾雪岭哑声威胁道，用一双通红的眼一睛死死瞪着宣陵，慌不择言，“你不是很想看我死吗？现在一满意了吗？”
  虽说关系已然决裂，在一顾雪岭心里，他想宣陵现在一是不会让他死的吧，至少，就当是为了万剑诀。
  宣陵被他这举动吓得无奈又一茫然，“师兄到底是怎么了……”
  “离开一这里，马上！”顾雪岭咬牙稳住声线，却难掩哭腔，一吸气便像极了啜泣，他狠狠闭眼一，语气中竟有几分祈求，“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现在一就走。”
  “师兄。”宣陵不愿动。
  顾雪岭便将剑锋往脖颈上又一送去几分，贴上皮肉。
  宣陵忙抬手制止，“好好，我走，我这就走。”他往后一退了几步，一边观察着顾雪岭的变化，又一商量道：“我就去谷口等着，行吗？”
  顾雪岭没说话，剑也没有移开一。
  宣陵耐心道：“我等你处理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我就远远看着，等你好了，我再送你回去，好跟师父交待。”
  “师父？”顾雪岭低喃一声，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念起师父却不禁冷冷笑出声来，他在一质疑。师父知道他娘亲是妖吧，为何一不告诉他？
  顾雪岭深吸口气，对上宣陵满是担忧的脸道：“不需要，走。”
  宣陵望了眼一山洞里，他记得刚才顾雪岭看过那里，方九思也许就在一里面，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一，“师兄，你我一起回去，万一遇上危险……”
  “你到底走不走！”顾雪岭扬声怒斥，短剑在一细白一的脖颈上划开一一道红痕，似乎下一刻便要划破咽喉。
  宣陵见之不由心惊，只得答应他，“我走，我马上走！”
  宣陵退出了很远一段距离，直到谷口处，可见顾雪岭还举着剑看他，俨然一副他不走便要死给他看的态度，宣陵犹豫再三，只得狠心离开一。
  看着人消失在一谷口，顾雪岭手一松，短剑便掉掉落在一乱石堆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幸好有一双手及时扶住他。
  “你没事吧？”方九思问。
  顾雪岭失神一摇头，缓缓抱紧怀里的铁匣子一不说话。
  方九思以为他在一怪罪自己，便解释道：“方才你师弟来得急，我怕他看见我们在一一起，就先躲起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能找来这里。”
  顾雪岭稍微回了神一，抬眸望他一眼一，果一然有些嗔怪。
  “匣子一里是什么？”方九思问，他探头过来，但顾雪岭连他也防着，他一伸手，顾雪岭就往后一退。
  顾雪岭看着他，仿佛在一透过他看到别的什么人，目光尤其冰冷，却也迷惘，许久，他轻声开一口。
  “你说妖族排外，人也一样吗？”
  方九思大抵懂了，他放下手，不再去试图触碰顾雪岭怀里的铁匣子一，却是巧妙地一将这个问题抛回去。
  “你怎么看待妖修？”
  顾雪岭缄默，眼一底的绝望更多了几分。他大概真一的是妖。
  若让宣陵知道，他们本一来就觉得他将来会是魔头，知道他是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的吧？
  人族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与一人族能和睦共处多久？人有多恐惧妖族？顾雪岭知道，他在一沧海见过大部分修士，都在一排斥妖修。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顾雪岭问方九思，满目迷茫。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但方九思听懂了。有那么多证据在一，哪怕顾雪岭还没化妖，顾雪岭也该认命了，总要经历这一遭的。虽说看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方九思心有不忍，到底还是无情地一熄灭他最后一一丝希望。
  “回不去的。人|妖殊途。”
  若是早知会如此……
  顾雪岭心底不免对南宫清生出怨愤：若我真一是妖，他为何一又一要让我糊里糊涂地一当了这么多年的人？
  顾雪岭眨了眨眼一睛，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掉出眼一眶，他低头遮掩，声音却是喑哑得不像话。
  “我想回去了。”
  方九思听懂这个回去并一非刚才回去，他道：“我送你。”说这一顿，他看着顾雪岭伤痕累累的双手说：“不过还是先回承坤门处理一下伤口。”
  顾雪岭点头，他抬起手，用袖子一擦干净眼一角的湿润，再抬起头，望着山谷之上透露的一线苍穹。那道光离他们非常远，遥不可及。他深吸口气，又一点了点头，哑声道：“回吧。”
  宣陵站在一承坤门外，等至黄昏时分，才见一道剑光划破天际，入了承坤门后一院，眉头稍稍放松些许。
  蒋二将药送进来后一，便自觉出了房间，他见顾雪岭很不对劲，在一他印象里只在一沧海告知他断魂丹后一才有过这样失魂落魄的状态，而看方九思给他打眼一色，蒋二便将房间让给他们。
  屋里，顾雪岭静静坐着，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方九思则接过医修的活，认命帮他清洗伤口，顾雪岭眉头也不皱一下，任人摆弄。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被当成宝贝疙瘩宠爱养废的大弟子一，肯定吃不得半点苦，怎么，不疼吗？”方九思挑起眉梢，还有心情挖苦起顾雪岭。
  顾雪岭淡淡瞥他一眼一，又一看看自己带回来放在一桌上的铁匣子一。
  倒上药粉，方九思拿过纱布给他包扎，也不嫌自己烦，又一问：“说说看吧，你今天到底发现了什么，兴许我能帮你查到鳞片的来源。”
  顾雪岭眨了眨眼一睛，转回来看他，“只有鳞片，能查到吗？”
  “不是，连个名字都没找到？”方九思纳闷，“那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怎么就敢去挖你娘的衣冠冢呢？”
  顾雪岭愣了下，语调无波无澜，轻飘飘的，让人心颤。
  “我记得那个地一方。”
  “那你记得人吗？或者哪里有没有留下她一的痕迹？”
  顾雪岭摇头，“没有，记不清了。”
  “我倒是有些发现。”方九思说。
  顾雪岭目不转睛看着他。
  方九思用一种相当失望的眼一神一看着他，“只有鳞片，连个名字都没有，我是找不着人的。不过我在一里面找到了一个蛋壳，破碎的，那么大。”方九思比了一下，大概是他两个手掌连在一一起那么大，他又一有点遗憾，“我看那蛋壳灵气很是精纯，没忍住碰了一下，结果一啪的一下，就碎成粉了。不过倒是可以打听一下，那东西，应该是大妖的蛋，说不定就是你的。”
  顾雪岭很窘迫，不知要说什么。他接受了自己可能身负妖龙血脉的信息，乍一听见有人说看见蛋壳，可能以前一是你待过的，他要怎么回答。
  方九思也理解，他说：“二十多年前一，来过天誉城的大妖，我大概是查不出来的。既然是大妖，如果一没有大摇大摆出现，你要查到他的踪迹很难的。不过倒是可以去妖族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大妖二十多年前一陨落了的。”
  顾雪岭仍看着他。
  “最好是陨落前一年生过蛋的，若有可能，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一生过蛋的都能算进去，毕竟大妖血脉稀罕，这蛋什么孵出来，也得看缘分。”方九思快速帮他包扎好一双手，粗糙得很，像粽子一一样，他还道了一句完美一，随后一说：“若是这样排除都无法找到你的身世，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倒是等化妖了，亲自去问问，这样就能分辨了。到时候你是什么妖大家一看就知道，妖族的圈子一也不是那么大，认个亲不难。”
  问题就是顾雪岭现在一都还没有化妖。
  他身上的妖龙血脉或许还蛰伏在一体内，等待有朝一日觉醒。
  顾雪岭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动不了，他又一看看放在一一边的铁匣子一，也没法收回储物戒了，他叹息一声，说：“让蒋二进来给我疗伤吧。”
  还是医修靠谱。
  方九思似乎有点生气，幽幽看了他一眼一，当真一起身出去了。
  “等着。”
  蒋二被提溜进来后一，拆掉方九思刚包扎好的纱布，用灵力帮顾雪岭重新疗伤，没过一会儿，被碎石磨破皮肉，几乎见了骨头的伤口逐渐变小，最后一只余下几点浅薄的皮外伤，包扎倒是免了，顾雪岭对此也还算满意。
  天色已晚，顾雪岭将铁匣子一收回储物戒，便让方九思送他回宗门，到了山门前一便要求下来，方九思今日格外好说话，真一放他下来了。
  雪夜星光映仙山。
  顾雪岭抬头看了山门许久，久到，竟觉出几分陌生来，也久到方九思都开一口提醒他了，“不进去吗？”
  “你说，”顾雪岭问：“人修见了妖修的孩子一，会如何一对待？”
  “这得分人。”方九思假装听不懂他意下所指，“有些人对妖修极为排斥，见着小妖物，激进的，杀了，清高些的，放任不管。而有些人对妖修态度温和，不是还有人养灵宠吗？带回去当成自家孩子一养着也不无可能。”
  “是吗。”顾雪岭想了下，又一说：“你可知道，现在一的万妖宗与一天道盟之间，又一是个什么境况？”
  “想知道？”方九思问。
  顾雪岭点点头，又一静静摇头，抬步走近山门，“下回吧。”
  方九思便目送他进了玄天宗山门，他走得不疾不徐，又一几分木然，一点点踏上石阶，走向一熟悉的殿宇，背影略显寂寥。不，分明就是累了，小孩子一家家，能寂寥什么呢。
  方九思摇头轻笑，转身朝山下走去。
  待他们二人背道而驰，宣陵方从山门后一走出来，若有所思地一看着顾雪岭，他也跟上去，却只是远远跟着，没靠太近，也没让他发现。
  顾雪岭回到房门前一，眉头忽而蹙起。
  屋里燃着烛火，一个熟悉的人影被烛光映在一窗纸上，正静坐在一窗边书案前一，应该是在一等他。而隔壁，南宫清屋里一片漆黑，显然无人。
  顾雪岭已料到屋里是谁，他深呼吸后一，轻推开一房门，刚步入屋中，果一真一对上南宫清带着谴责的眼一神一。
  “可算是回来了。”
  “师父……”顾雪岭抬起头，却忽然呆住，南宫清面前一的书案上，这时正放着他出门前一仔细藏好的那两片银白一鳞片，而南宫清神一色俨然不虞。
  “师父，你怎么翻我东西？”顾雪岭问。他现在一有点无法理解这样的师父，他一出门，师父就进他屋里翻东西，这还是他以前一的师父吗？
  南宫清同样用无法理解的眼一神一看着顾雪岭，“师父与一你说过，这些东西带着妖气，你若真一是喜欢，玩几日也罢了，你为何一还留在一身边？”
  “师父。”顾雪岭难以遏制心头涌动的一个想法，不由毛骨悚然，“您以前一，也常翻我东西吗？”
  南宫清神一色一顿，目光闪躲了下，而后一先发制人道：“岭儿，师父上回见你心情不好，才没说什么，但今日你必须把这些东西扔了！”
  顾雪岭与一他师徒多年，怎会看不出来他在一心虚。
  顾雪岭摇头失笑，甚至是不可思议，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师父以前一也会趁他不在一时翻他的东西。
  若说在一以前一，他或许不会多言，可南宫清这一举动，今日却成功让他感到厌烦了。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师父会是这样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要有点什么隐秘，南宫清都会很清楚吧，师父这是要完全把控住他吗？
  “不，我不扔。”顾雪岭反驳道。这是他头一回顶撞南宫清，他却不觉得自己该扔了那些东西，若这些东西不是娘亲的，师父又一为什么要埋在一衣冠冢下，让他祭拜了二十多年呢？可若是娘亲的，师父又一怎能让他扔掉？
  “岭儿，你不听话？”南宫清面色一沉，眼一里仿佛透露出一丝受伤。
  就好像在一控诉着顾雪岭这个徒弟竟然不听他的话了。顾雪岭想起以往多年，每当他和南宫清意见相左时南宫清似乎都会这样。最终他会退让，为了不让师父生气难过，或是对他失望。但这次，顾雪岭会坚持到底。
  “我不能扔。”顾雪岭固执道。
  小徒弟鲜少有过这样一再忤逆的时候，南宫清一怒之下，便拿起鳞片，斥道：“岭儿，师父让你扔了是为你好，没想到连你也不听话了。罢了，你不扔，师父就替你毁了，反正这东西满是妖气，留着也没什么用。”
  听了南宫清这话，顾雪岭刚到嘴边的质问便全都咽了回去。
  南宫清立下的衣冠冢，不可能不知道他娘亲是谁，可他明知道那是娘亲的东西，还要毁了，顾雪岭质问他这些，能得到任何一回应吗？
  “师父！”顾雪岭急得一下红了双眼一，根本一来不及想其他，他慌乱之下，扑通一声跪下，“徒儿知错了，徒儿只求你这一次，你别扔好吗？”
  这一举动也惊得南宫清顿时愣住，却见往日最是疼爱的小徒弟连跪带爬地一朝他扑过来，按住他的手，抬头望着他时，眼一眶已是红透了。
  “师父，求你放下，别毁了它一们，可以吗？”顾雪岭哀求道。
  二十多年来，这一张脸南宫清几乎每日对着，是熟悉不已的，可眼一前一忽而一阵恍惚，他看着顾雪岭的脸变成了一张相似却陌生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同样哀求着，却也警告地一看着他说——
  请你放下我的孩子一，别伤他。否则，你便无法活着离开一这里。
  “师父。”顾雪岭抱住他的手，放下自己刚才的质疑与一叛逆，他知道南宫清喜欢听什么，又一会为什么而心软，他便带着哭腔道：“我就要这两片，我只是看看而已，你就留下吧。”
  闻声，南宫清恍然回神一，看着这张自己熟悉的容颜。徒弟慢慢长大，一点点张开一，与一记忆中那个人的脸越来越相似，南宫清偶尔看着，都会心虚不已，乃至夜半惊醒，都似乎梦到那个人回来，向一他索要自己的孩子一……
  太像了，可这才是他养大的徒弟。
  南宫清定了定心神一，他不忍心见自己的徒弟伤心，他刚才也只是一气之下口不择言，其实他哪里敢真一的毁了？于是现在一看到顾雪岭哭着哀求，南宫清又一是心虚又一是心疼，他扶着顾雪岭起身，叹息着做出退让，“罢了。”
  顾雪岭屏住呼吸，终于听见他说：“那便留下吧。”
  如同得到特赦，顾雪岭在一心底大大松了口气，他庆幸着，心底一酸，险些便要落下泪来。他忍住马上挣开一南宫清的手将鳞片收起来的冲动，抱住南宫清的手，违心而敷衍地一朝他笑了起来，说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你就会敷衍为师。”南宫清也不肯低头认错，看着顾雪岭，眼一里又一难掩懊悔地一问：“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为了点东西哭着求人？一言不合还跪下了，师父让你跪了吗？不知道疼吗？赶紧坐下，我看看膝盖伤到没有……”
  顾雪岭摇摇头，心不在一焉地一应付着南宫清絮絮叨叨的关心。目光专注于书案上的鳞片，而后一，看到南宫清因低头而掉出衣襟外的半块玉珏。
  他手里有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顾雪岭却是无力再取出来。
  他也无力再质问南宫清，向一他寻求当年的真一相和自己的身世。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是真一的累了。
  这一宿，顾雪岭也不知怎么就过去了，南宫清走后一，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坐在一屋里，静静坐了一宿，他的确很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待到清晨时，顾雪岭打开一房门，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南宫清经过这一夜的反思，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尤其是昨天夜里顾雪岭反问他是否经常翻他东西那话时，他竟然没有否认，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在一想待会儿要去找徒弟解释……
  不，不能那么刻意，要找个时机解释，否认他平时有那样的习惯。
  就在一南宫清为此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顾雪岭敲响了房门。
  南宫清心下一喜，徒弟来了，多半是没有计较昨夜的事。他当即上前一开一门，一眼一见着顾雪岭如往日般笑着唤他师父，心已放下了一半。
  “师父。”顾雪岭面色憔悴，仍笑着道：“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想搬回去，可以吗？”
  细想他以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要经过师父同意，问他一句——
  可以吗？
  顾雪岭心底觉得可笑不已，脸上笑容更深，也不管南宫清面容僵住，他便似撒娇一般道：“我想宣儿了，还有院子一里的花，我好久没回去了。”
  话已至此，南宫清怎能不答应？其实他能拒绝的，不过他大抵感觉到了，昨夜他默认了那句质问后一，顾雪岭与一他师徒之间终是生了罅隙。
  当日，顾雪岭便如愿搬回与一宣陵同住那个院落，不过人却并一未回去，只让道童帮他收拾东西，而南宫清过去检查时，发觉那些鳞片不在一其中。
  有人欢喜有人愁，南宫清忧心忡忡时，宣陵却是大喜过望。
  道童过来帮顾雪岭收拾房间时，宣陵正在一门前一浇花，朝他一打听，便知道顾雪岭今日便会搬回来。
  宣陵怎能不开一心？
  可等了大半日，人也不见回来。
  南宫清也过来看过，见到站在一对面门前一等人的宣陵时，师徒俩假模假样地一交流了一下最近的修行。
  最终，师徒俩不约而同问起顾雪岭的行踪，俱是缄默。
  南宫清心想：不是想宣儿了吗？竟然没来看他，徒弟果一然是生气了，回来看宣儿只是在一逃避他罢。
  宣陵心想：师兄搬回来了，人却没回来，看来气还没消。
  其实顾雪岭也没去哪里，他只是觉得心里闷，出来散散心罢了。他不想见南宫清，也不想见宣陵。
  不知何一时，师父已不是当年的师父，师弟也不是想象中的师弟。他昨夜回想了一整夜，他这二十多年来的生涯，一直活在一南宫清的掌控下。
  他从小到大一旦脱离南宫清的视线，无论发生什么，交了什么朋友，事无巨细，南宫清全都要知道，况且他偷偷还会翻他的东西……
  仅仅是这样，顾雪岭便觉浑身不适，从未发现师父的掌控欲会这么强，师父竟然会是这样可怕的人。
  他昨晚也不敢睡，都在一想，若他一睡着，师父就进他房间，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让他惊悚不已。
  顾雪岭出了无回宫，随心散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都说人|妖殊途，可他还不确定是不是妖呢，如今却落入这般困境，也不知何一处才是他的归途？
  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雪衣的小楼。
  从沧海回来后一，顾雪岭就没再见过雪衣，也回避着不见。
  而这时，小楼的门是开一着的，仿佛在一邀请顾雪岭。也很巧，几道雪色飘过，天上悠悠落下小雪。
  不等顾雪岭反应，小楼上便有人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顾雪岭抬头望去——
  雪衣正站在一楼上窗前一，看去一点没变，总能精准找到他在一的位置，雪衣身上有着一种安静的气质，总让顾雪岭觉得很是舒服，尤其是这时。
  她一在一楼上抿唇轻笑，娴静温柔，朝着楼下雪中漫步的顾雪岭道：“下雪了，大师兄不进来避避吗？”
  望着漫天雪花，顾雪岭想，不会连天道也想要他来见六师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我准备准备黑化了（不）


第八十七章 
　　  小楼一成不变, 飘着淡淡茶香，配着窗外小雪，怡然惬意。
  顾雪岭接过温茶, 轻声道了谢。
  雪衣笑道：“师兄很久没来了。”
  顾雪岭点头，确是如此。
  也许是顾雪岭今日太过静默，雪衣看出些端倪, 她侧首示意边上烹茶的春儿先下楼去，方才询问：“师兄怎么了？可是有事来寻雪衣？”
  顾雪岭摇头。他还记得雪衣给过的承诺，但他当时不敢靠近。他当年帮雪衣，不过是一时冲动且举手一之劳，哪里值得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我没事。”顾雪岭捧着温暖茶杯，眸光飘向一窗外, “不过最一近有些烦躁, 出来散散心，想静静罢了。”
  雪衣颔首，约莫是信了。她抬手一扶在一茶几上, 作势要起身一，“那我便不打扰大一师兄了, 我先下去……”
  “不必！”顾雪岭本就是出来躲避那些烦心事的, 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再打扰了别人, 他忙道：“我坐一会儿就走，就怕打扰六师妹。”
  “那倒不会。”雪衣重又坐好，无端端地，好似整个人都一轻松了不少，“那我陪大一师兄坐会儿。”
  室内有恒温的暖阵，即便窗口洞开，也很温暖, 安安静静的。顾雪岭一坐下，便觉压抑许久的疲惫又涌上来，他望了窗外小雪许久，久到手一中的茶凉了，也一直没有过动静。雪衣向一来习惯安静，便也静坐在一一边。
  忽而，顾雪岭轻叹出声，听去更一像是在一喃喃自语，“我进玄天宗，已有二十三个年头了吧，除了上次去沧海，竟从未真一正离开过山门。”
  雪衣沉吟须臾，温声道：“天地广阔，确有不少有趣的物事。”
  顾雪岭朝她看来，眸光迷茫。
  雪衣察觉到他的目光，轻笑道：“但走得远了也会累，不过只要师兄回头，师妹会一直都一在一。”
  “为什么？”顾雪岭还是不懂。
  “我欠师兄的。”雪衣又说一起了顾雪岭听不懂的话。
  顾雪岭缄默下来，他觉得更一累了。出来散心本就是想躲避那些烦心事，但雪衣说一话只说一半截，他实在一是心力交瘁，无法去揣测那么多的人心。他姑且当做雪衣说一的是真一的，他给予雪衣的，在一她眼一里便是那么深重吧。
  雪停后，顾雪岭起身一告辞。
  出门前，他又回头朝雪衣认认真一真一地拱手一道谢，便离开了小楼——仿若宗门里他的唯一一处避世之地。
  南宫清不可能一直等在一他屋外，宣陵却有可能。
  顾雪岭进院后，当做没看到远处面露欣喜朝他走过来的宣陵，也没看到门前被保护得好好的，仍在一冬雪下傲然生长的花圃，他目不斜视，径直进了房门，而后利落关一上房门。
  追在一后头的宣陵猛地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抬手一敲门。“师兄，我今日是来讨万剑诀心法的，你一要我做点什么，才会开心，肯教我心法呢？”
  顾雪岭罔若未闻，插上门闩走向一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强迫自己闭眼一睡觉。因为先前太累了，周遭的所有嘈杂都一被他忽略，他竟很快睡去。等顾雪岭一觉睡醒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蒙蒙的一片，很是安静。他睡得有些懵了，呆呆坐了好一阵才起身一，结果灯一亮，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还是宣陵。
  宣陵说一：“师兄，你一一整日没吃东西，饿不饿？不如你一把门打开，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再谈心法吧？”
  听完最一后四字，顾雪岭烦躁地皱了皱眉，回到桌前坐下。
  他在一怀里取出两片银白鳞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铁匣子里。
  宣陵没听见动静，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拍门声更一大一了一些。
  “师兄，你一不开门也应我一声好不好？我们今日不谈心法了。”
  顾雪岭依旧没理会，他整理着铁匣子里的鳞片，胸口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怔了下，在一衣襟下取出那枚神兽眼一。深褐色的珠子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与铁匣子里的鳞片相交辉映。
  宣陵又在一门外说一了很久话，顾雪岭都一没出来，他实在一没办法了，只能先回房间。他还以为自己不在一，顾雪岭会自然一些，兴许一会儿自己就出门了，结果等了整整一宿，对面屋中的烛火未灭，也一点动静都一没有。
  天亮后，宣陵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他怀疑顾雪岭是出了什么事，正要叫厉阶过去打探一下，结果刚开门，就看见南宫清到了顾雪岭门前。
  但南宫清不像他那样，怎么敲门都一没回应，他刚来没多久，顾雪岭便出来开门了。但那一身一红衣后露出的白衣人影又很快被房门遮住。
  宣陵这次完全可以肯定了，顾雪岭就是不想见他。
  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前天他在一山谷里见到顾雪岭时他便很不对劲，但顾雪岭让他忘记那天的事，他怎么敢问？想起他脖子上那一线殷红便心急，想看看他是否安好。
  宣陵进不去顾雪岭房间，自然也不知道屋里正讨论一着他的事。
  顾雪岭神色有些冷淡，开门时唤了一声师父后便低头引水沏茶。
  南宫清也颇为紧张，他知错了，今天就是专程来道歉了。他并不是常翻顾雪岭的东西，只是看到他带什么危险的东西回来，才会偶尔……但这么一说一，好像是越解释越洗不清了。
  南宫清正是满心焦灼，坐立不安，顾雪岭却忽然在一他面前跪下，惊得他立时站起，伸手一要将人扶起来。
  “岭儿！你一这是做什么？”
  顾雪岭慢慢推开南宫清的手一，“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顾雪岭面上平静得让南宫清越发不安，险些以为徒弟发觉自己的罪行要自请下山，但在一顾雪岭开口后，他是既松了口气，也大一吃一惊。
  顾雪岭道：“师父，让宣陵离开玄天宗吧。”
  南宫清惊愣一瞬，竟也没有问理由，只问：“岭儿可是当真一？你一可是用一心培养了他整整八年，真一要赶他下山？”
  顾雪岭不作片刻停顿道：“让他走，我不想再见到他。”
  宣陵见过他挖开娘亲的衣冠冢，他也有可能看到铁匣子里的鳞片。
  宣陵断定他将来是魔，而他也真一的，极有可能是妖。
  前日他的无意撞破，即使一什么都一没问，但在一顾雪岭心里，宣陵就该永远离开了。在一真一正化妖之前，顾雪岭不想被任何人先揭穿真一相。
  两日时间，足够顾雪岭想清楚了。
  顾雪岭抬起头，很认真一地请求南宫清：“求师父答应我。”
  既然不是他想要的师弟，就尽早的，推得远远的吧。
  “岭儿。”
  南宫清隐隐有些不安，因为顾雪岭太过冷静了，近乎冷漠。
  曾经他将宣陵带上山时是怎样的执着，这些年又对宣陵那样好，到了今天竟然是说一舍弃就舍弃？南宫清恍然间，觉得这样的徒弟有些陌生。
  “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是南宫清最一后一次询问顾雪岭的意见。
  顾雪岭俯身一，额头磕在一冰凉的地板上，“求师父成全。”
  半晌后，南宫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徒弟他是有两个，一个出了名根基不好，另一个也是出了名的天赋异禀，但他只在一乎前者，宣陵于他，不也是说一舍弃就能舍弃？
  这次南宫清来，没多久便走了。
  顾雪岭送他出门时，正好撞见对面门前站着的宣陵。他不再逃避，还回了极其复杂的一个眼一神。
  宣陵被顾雪岭看得很是莫名，右眼一皮忽然猛跳了几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却见顾雪岭转身一回房，房门在一他眼一前快速关一上。
  “他到底怎么了？”宣陵一头雾水。
  趴在一门槛后的厉阶小声嘀咕道：“不知道……不过人都一搬回来了，应该会好起来的吧。”完全不知道先前小妖王和顾雪岭之间发生过什么，盲目帮忙讨好顾师兄的小护法如此总结：总不能比之前的不理不睬还更一差吧？
  若是早知道护法心里这么想过，宣陵或许苦笑着会回一句——
  的确能比之前还更一差。
  小半个时辰后，道童过来请宣陵，说一是宗主要见他。
  这些年来，宣陵跟南宫清师徒间的相处可谓是相当冷淡和简单，除了表面的尊重几乎没有什么师徒情，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顾雪岭。
  像这样的见面也是常有，礼貌性的询问一下近来修行罢了。
  宣陵去时也是利落，入了殿，恭恭敬敬行过礼，便等待考问。
  可南宫清今日却不是为了这个。他看着这个教导了八年的小徒弟好一阵，心里也在一思忖着。
  论一资质，小徒弟远超于大一徒弟，但论一贴心，小徒弟远不如大一徒弟——而且南宫清向一来不曾真一的将小徒弟当做徒弟，他只是欣赏宣陵的天赋与勤勉。
  今日看这小徒弟，南宫清竟觉出几分寒凉，他知道自己对小徒弟有些凉薄，而稍后，他更一是要对他不公，将他赶下山去。遂暗叹一声，方才道：“来了啊。宣儿，从沧海回来后，你一成功结丹，师父还未曾恭喜过你一。”
  宣陵顺着话谦逊道：“是徒儿该感谢师父多年来的谆谆教导。”
  南宫清想，从小带着你一的可不是我，而是要你一下山的大一师兄。
  但南宫清绝对不会觉得这是顾雪岭的错，他只会认为，是宣陵对顾雪岭不够好，顾雪岭才不要他了。当师父的，他愿意宠着顾雪岭，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不是关一于那些，南宫清心里禁忌的东西。
  既然都一是宣陵的错，南宫清那几分为难也没了，他敛去笑意，直接了当道：“师父倒是不曾教过你一什么。只是你一刚才结丹，恐怕修为还不够稳定，不如，你一下山去吧。这两日你一便下山，出去历练几年，磨练剑道。”
  从听到下山几字，宣陵就变了脸色，还要历练几年？
  宣陵脸色煞白，忙婉拒道：“师父，徒儿可以在一山上稳固修为……”
  “你一是剑修，即便闭关一调息十年，也抵不上出门历练半年中从实战中得来的领悟。”南宫清打断他的话道：“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一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这几天尽快下山去。”
  这已经是南宫清给他最一后一点情分，多留一天是一天。
  南宫清想着，拍拍宣陵肩膀，叹道：“下山后，未免日后难过，不必再挂着玄天宗弟子的身一份了。”
  “师父！”
  此前只是怀疑，而这一句，宣陵已十分肯定，他这是变相的被南宫清赶下山门了，可他分明没违背过门规！
  “去吧。”南宫清放下手一，一身一轻松而怜悯地看着宣陵，“你一资质非凡，若能一直保持这般勤勉，有缘分，将来你一我还能在一天道盟相见。”
  说一罢，南宫清便负手一而去了。
  而宣陵一人呆立在一殿中须臾，终于想明白他错在一哪里了。
  他惨然一笑，喃喃道：“原来，我的确违背了师父的门规。”
  我伤了师父最一心爱的徒弟，触犯到了师父的底线。
  可紧接着，占据了整个心头的是说一不清的愤怒与不甘。宣陵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三言两语被赶出玄天宗，他快步离开大一殿，要去找顾雪岭。
  南宫清若真一知道了他做的一切，不只是他，叶景也要被逐出山门，而且南宫清的态度绝对不会这样。宣陵几乎马上可以想到这是怎么回事，是顾雪岭，是他的师兄让南宫清将他赶走了，顾雪岭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直到站在一顾雪岭房门前，宣陵仍止不住一身一怒气，他知道他不该生气的，可是压抑不住，他现在一终于明白不久前顾雪岭看他的眼一神是什么意思了。
  顾雪岭已经预见到他被赶出山门的那一幕了，是在一嘲讽吗？
  宣陵却迟迟没有敲门。他忽然想，好像真一的是他做错了，而顾雪岭太决绝了，半点机会都一不给他。
  宣陵收敛了怒气，终于轻轻敲响房门，开口时却掩不住几分冷硬，“师兄，你一开门，我要跟你一谈谈。”
  顾雪岭等待已久。
  他就知道宣陵会来找他，也正好，他不紧不慢停下笔，吹干宣纸上的墨水，折叠起来，才慢慢起身一。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顾雪岭面色平静地出现在一宣陵面前，眉目间还带着几分苍白，可眸中的冷漠却是怎么都一藏不住。
  “你一来了。”顾雪岭道。
  “你一早知道我会来？”问完宣陵已是笃定了，他失笑摇头，又道：“是你一让师父赶我下山的，对吗？”
  顾雪岭点头，“是啊。”
  宣陵有过一瞬怔愣，顾雪岭竟回答得这么干脆冷静，就好像他就是上门来无理取闹的人……宣陵眉头紧皱，一把攥住顾雪岭的手一腕，“你一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来，你一要是真一把我赶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顾雪岭轻吸气，宣陵总是这样，不知道收敛自己的力道，他手一上有点不舒服，脸色也有些难看，“我知道啊，我就是不想见到你一了，你一松手一。”
  “永远都一不想再见到我？”
  抱着最一后一丝希望，宣陵哑声询问，琥珀眸子里泛起满满的红血丝，他不甘心，也不愿相信。
  “是！”顾雪岭抽了抽手一，没抽出来，不由皱眉道：“你一快松手一！师父只让你一下山，已是给足了你一体面，你一若要动手一动脚，休怪我不客气！”
  “可我要这体面有何用一？”宣陵红着眼一睛将人拉扯到面前来，咬着牙恳求道：“我只想留下来，你一让我留下来，我以后不找你一了行不行？”
  “你一这人真一是好笑，你一不知道你一曾经要杀我吗？我怎么可能还会把一头会吃人的狼留在一我身一边？”顾雪岭字字诛心，冷笑着满是讥讽地反问宣陵，“若换了要杀你一的人是我，你一会让我活命吗？宣陵，你一别太天真一了！”
  是我天真一吗？宣陵愣了下，便被顾雪岭甩开了手一。
  顾雪岭在一袖中取出一张宣纸向一他扔去，面露嫌烦道：“这是万剑诀第一四重后所有心法，你一我到底师兄弟一场，你一想要万剑诀，我便成全你一。”他将手一腕处泛起酸麻的右手一藏在一身一后，继而冷冷道：“从今后，你一我便是陌路人，你一若要杀我，那便是我顾雪岭的仇人，你一敢动我分毫，我日后绝不会再心软半分，也定要你一十倍奉还！”
  话已至此，顾雪岭转身一回房，而身一后却传来宣陵低低的似在一隐忍的声音，他说一：“我不要万剑诀。”
  若顾雪岭此时回头，便会见宣陵将手一中写满了万剑诀心法的宣纸紧攥成团，见他十指紧捏，指节用一力到泛白，满目戾气却强制遏制的模样。
  顾雪岭停住脚步，冷笑着回身一问：“那你一要什么？”
  他眼一底满是嘲讽，嘴角也扬起几分鄙夷，至少在一前段时间，他也不曾用一这般恶劣的态度对待宣陵。
  “在一你一眼一里，我就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吗？那你一现在一看着，我不要万剑诀了。”宣陵看着心里便很是恼火，他伸手一，一下又一下，将手一中写着万剑诀心法的纸张撕碎，随后他摊开手一心，将碎片洒落地面，问顾雪岭：“我现在一不要了，我可以留下了吗？”
  顾雪岭也没想到他真一给撕了，却也坚持道：“你一可别后悔，我不会再给你一一句心法，你一就算撕了，也要离开玄天宗，我不管你一要什么。”
  “你一今日是一定要赶我走了？”宣陵问。
  顾雪岭顿感好笑，“宣陵，我刚才说一了这么多，你一一句都一没听懂吗？总而言之，你一马上离开，我不会改变主意，玄天宗也没人会留你一。”
  确实，顾雪岭和南宫清做了决定，玄天宗不会再有人忤逆。
  宣陵却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顾雪岭。
  顾雪岭目光闪躲了下，而后走出来道：“你一不走，我走。”
  可就在一路过门前时，宣陵一把攥住他右手一手一腕，将顾雪岭猝不及防地按在一门板上，欺身一上来，另一手一很快拦住顾雪岭另一边的出路。
  宣陵将顾雪岭整个人笼罩在一怀里，脸色黑沉如墨，一点点靠近过来，“我要什么，你一就不问问吗？”
  顾雪岭大一睁着的黑眸中泄露出几分慌乱，又很快被强装的镇定与厌烦取代，他冷冷看着宣陵道：“心法要不到，就想杀了我吗？”
  宣陵眉头紧皱，用一一种不可理喻的眼一神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见状则继续激怒他，“心法我给过了，是你一不要，我也懂，你一不仅要心法，你一还想留下来做点什么，你一还没成功，是不会离开的。”
  “那你一何不猜猜，我要的是什么。”宣陵被气得咬牙切齿。
  他用一另一手一扣住顾雪岭下巴，逼迫他不得不面对着自己。
  就继续挑衅吧，宣陵想：正好，让你一看看我要什么。
  可他气急之时，手一中力道更一是没轻没重，顾雪岭只觉下巴疼得厉害，当即皱起一张脸瞪他，“我管你一要什么，宣陵，你一放开我！”
  情势不妙，顾雪岭用一空着的左手一挣扎起来，试图推开宣陵。可他这个小师弟不知何时长得比他高一了许多，胸膛坚硬如铁，怎么推都一推不动。
  不仅如此，他的小师弟还低头朝他靠近，琥珀眸子专注于他略显苍白的唇上，那双琥珀般的眼一睛眸光闪烁，隐约露出几分痴迷的神态。
  顾雪岭心底惊慌，更一加用一力挣扎起来，却无法挣开他的手一。
  宣陵慢慢靠近顾雪岭，直到二人的脸还差二指便要贴近在一一起时，他顿住了，耳尖泛起微红。
  宣陵想亲他，却又不敢。
  看着满面屈辱，眼一神由愤怒渐渐转变为绝望的顾雪岭，宣陵又有些心疼，便将手一中力道放轻了些，琥珀眸子深深望着他，“别这么看我。”
  顾雪岭瞪着他，忍住心底的颤栗与不安，道：“放开我。”
  “不行。”宣陵坚持着，目光有些闪躲地避开顾雪岭，而后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很低，道：“你一不是要看看我要什么吗？”宣陵的目光从他隐忍屈辱的黑眸到眉心嫣红的水滴印记，再缓缓往下，最一终落到他的唇上，他边靠近，边道：“我让你一看看……”
  忽地，宣陵停下了所有动作，也停下了他的话。
  他的脖子被一柄出鞘的短剑指着，让他不得再近分寸，而他再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顾雪岭的唇。
  宣陵挑眉，惊愕而尴尬地看着顾雪岭，也有些遗憾。
  顾雪岭屏住呼吸，几乎瞪红了眼一睛，他直觉刚才很不对劲，若他不出手一，宣陵还不知道会对他如何。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压迫过，才会拔剑。
  此刻，他握着短剑的手一都一在一抖！
  “放手一。”顾雪岭开口，他的声音轻颤，却也很冰冷。
  “你一真一的会动手一吗？”宣陵轻轻捏捏顾雪岭的下巴尖，语气里略有几分玩味，他刚才的怒气全没了。
  就算被顾雪岭拿剑指着，他竟然会有一种愉悦甜蜜的感觉。
  他也看不到自己在一看着顾雪岭时，眼一里是深沉无边的宠溺。
  因为宣陵看到顾雪岭红了眼一圈，大一抵是被他吓到的，靠得那么近，他能感觉到顾雪岭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俨然一副被欺负坏了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无端勾起他心底某种不可言说一的欲‖望。让他兴奋。
  如果顾雪岭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听会怒骂他变态，流氓。
  然而现在一的顾雪岭被吓得浑身一冷战，脑子仿佛都一空了。他艰难稳住发抖的手一，将剑锋朝宣陵的脖子送近几分，咬牙道：“你一看我敢不敢？”
  宣陵不说一话，静静地看着他。
  顾雪岭拍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一，这次真一让他推开了，他将短剑抵在一宣陵脖子上，逼着他往后退去。
  “我不管你一到底想要什么……”他呼吸不稳，说一半句便要停顿一下。
  宣陵目光无奈，心下已经急不可耐地回应道：我想要你一。
  顾雪岭缓了口气，才接着厉声道：“离开玄天宗，你一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一若不走，下一次，便是师父当众将你一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了。”
  他对宣陵，最一后到底还是仁慈了一回，却让自己落入困境。
  顾雪岭想想自己还给了他几日的宽限，早已懊悔不已。
  宣陵固执道：“我不想走。”
  顾雪岭气岔了呼吸，剑往前送了几分，紧贴上宣陵脖颈。
  宣陵却仍不后退，他坚持道：“师兄，我不想走。”
  “你一必须走。”
  顾雪岭紧了紧手一中剑柄，原本是想刺入宣陵身一上的，可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他光是想想，手一便要发抖。
  忽而眼一前一亮，顾雪岭想起不久前在一山谷里的事，手一中短剑便急急收回，徒然剑锋一转，宣陵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不由分说一就去抓他的剑——
  果然，如宣陵所料，顾雪岭又一次拿剑指向一自己的脖子。他上次这么做，逼走了宣陵，可这一次他自己都一觉得有些疯狂，这次能行吗？
  行不行，都一得一试。
  只是这一次，短剑刚指向一上回遗留下来的血痂，就被宣陵用一力握住了，他比顾雪岭还急，双眸通红，顾不上自己满手一是血，先是暗松口气。
  “看来，你一真一的很想让我离开了。”就算宣陵几度纠缠试图忽略正题，这回却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顾雪岭倏然愣住，他其实很怕死，不过他现在一只能用一这一招。
  因为宣陵似乎很吃这一套，或许是他以为自己身一上有什么利用一价值吧？顾雪岭说一不准。直到他看到宣陵面露急色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同时又笑了，谁能比他自己还荒唐可笑？可谁知道，宣陵拦住了他的剑。
  顾雪岭垂眸一看，黑眸似也被那指缝溢出的鲜血染红，他整个人都一僵住，下意识不敢再动，“你一……”
  “这一招到底是谁教你一的？”宣陵没好气道，同样的伎俩他居然撞上了两次，可偏偏他都一拿顾雪岭没办法。到底是谁？谁教坏了他的师兄！
  顾雪岭嘴唇抖了抖，想说一没人教他，可开口就变成了，“你一的手一……”
  止戈锋利无比，宣陵徒手一握住剑锋，还握得那么紧，掌心与指腹早就被剑锋划破，血色满溢出来，甚至滴落下来，沾湿了顾雪岭的衣襟。
  宣陵也疼得倒抽口气，又气又无奈看着顾雪岭。
  “也就只有师兄，每次都一能发现我的死穴，每次都一能克制我，连自残这种法子都一能想得出来。”
  顾雪岭闻言是一肚子委屈，他也是被逼无奈的，若是坏东西听话，他用一得着自残吗？可现在一坏东西受伤了，顾雪岭只想让他放手一。手一都一受伤了，还不肯放手一，是想被削断吗？
  “你一先松手一。”宣陵深吸口气，已下定决心。他两次被威胁，深知顾雪岭对自己都一多无情，他对谁都一能心软，却独独就对自己无情。
  宣陵不敢再挑衅或是纠缠顾雪岭了，他深怕这样的自残再来第一三次，两次就足够他心惊胆战了。
  “你一放手一，我就答应你一下山。”宣陵咬牙道。他牢牢盯着顾雪岭手一里的短剑，仿佛那剑锋是悬在一他脖子上似的，他比顾雪岭都一要紧张，顾雪岭怎么就专会用一自残这一招来克他呢？
  顾雪岭却是呆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真一？”
  若非面对的是顾雪岭，宣陵定会松手一，让他朝自己的脖子砍下去，可他再气，也不敢放任顾雪岭伤害自己，只能闷闷点头，“我不骗你一。”
  顾雪岭慢慢松开手一，可很快又把短剑握紧，他怕有人说一话不算数，指向一门外道：“松手一，现在一就走！”
  至少，先回房去包扎伤口。顾雪岭垂眸时，状似不经意看了眼一他的手一。
  “师父让我这两天就下山，我既然答应你一了，我到时肯定走。”
  这已是宣陵能做出最一大一的让步，可见顾雪岭不为所动，仍举着剑盯着他看，他只好先松开手一，也不先止血疗伤，一步步往后退出房间。
  顾雪岭一直看着他，手一里的剑还未放下，其实是忘了放下。
  但在一宣陵看来，这就是威胁。就如上一回那样，恐怕他不走，顾雪岭就真一要划破自己的脖子。他偏偏对顾雪岭无奈至极，只得转身一。
  “我后日就下山。”
  说一罢，他朝自己房间走去，一路上回头看一眼一都一不敢。
  直到看到宣陵回了对面房间，房门关一上，顾雪岭才松开手一里染血的短剑，不知为何，就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畅快，也有几分癫狂。
  “蠢货。”
  顾雪岭笑着笑着，声音苦涩如同啜泣，忽然低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在一骂谁，但绝不会是宣陵。
  远处宣陵屋中，厉阶看到小妖王透过门缝看向一外头，看起来傻乎乎的。它趴在一窗口偷看，直到顾雪岭收起剑，扶着门框浑身一无力的回屋后，也没有提醒一下小妖王窗户没关一，在一这边也能看到，不用一那么偷偷摸摸。
  终于，宣陵长松口气转过身一来，仍不管还在一流血的手一。
  厉阶狗腿地跳过去，“小妖王，我们要回妖族了吗？”
  闻言宣陵回了神，嫌弃地斜了眼一厉阶，“闭嘴。”
  他不可能走的，他一定要查清顾雪岭这几天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顾雪岭带着一身一疲惫关一上房门，没了外人，双膝一软便跌坐下来。满地都一是万剑诀心法的碎片，顾雪岭看了一眼一，眉头紧紧皱起。他还是太软弱了，所以才连宣陵也无法应付。
  宣陵想等顾雪岭冷静后过去再找他谈，岂料等到入夜后，他来找顾雪岭，刚敲了门，屋里灯就灭了。
  顾雪岭吹熄了屋里所有烛火，抱住铁匣子藏在一角落。说一好的让他后日走就是后日走，没得商量。
  不要总是以为，他顾雪岭是个性子软的人，会对谁心软。
  灯都一熄了，也表明了人的态度。宣陵一阵无言，只得离开。
  翌日天刚蒙蒙亮，顾雪岭便下了山。
  他一日也待不下去了，在一师父眼一皮子底下没有自由，他也习惯了那么多年，只是因此，他不至于跟师父决裂，而跟宣陵住在一一个院落里，顾雪岭连做梦都一会被吓醒，就算不是宣陵的错，但是他就是看到了，他必须走。
  宣陵一日不走，顾雪岭就要一直受噩梦折磨，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惶恐的，他怕他真一的身一负妖族血脉。万一哪一天他体内的妖族血脉真一的觉醒了，第一一个杀他的人就会是宣陵。顾雪岭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一宣陵手一里。
  顾雪岭照常朝承坤门走去，将自己裹在一厚实的大一氅里，一路上心不在一焉，连身一后多了个人都一没发现。
  方九思只好快步上前，一手一拍上他肩膀，“想什么呢？”
  “谁！”顾雪岭吓了一跳，一回头，也吓到了方九思。
  方九思指着他的脸问：“你一被人打了？”
  顾雪岭面露茫然。
  方九思指了指他下巴，“都一青了。”
  顾雪岭摸了摸下巴，果真一，昨天被宣陵掐住的那处一碰就疼的厉害，他赶紧松手一，低下头遮掩起来。
  “没什么。”
  “这里也有。”方九思又指向一他刚举起的右手一手一腕。
  顾雪岭又默默放下右手一，用一宽大一的袖子遮掩起来。
  “你一在一玄天宗也会被人欺负吗？谁敢对你一动手一？你一的师父，还是你一的师弟？就是上回要杀你一那两个？”
  他的伤不及宣陵严重。顾雪岭冷不丁又想起那只满手一的血，心思便不自觉飘远了，随口敷衍道：“已经没事了，人快要被师父赶走了。”
  “还真一是你一师弟？”方九思看看他身一上伤的位置，“我怎么觉得你一伤的位置不太对，你一师弟做什么了？”
  “你一管这么多做什么？”顾雪岭自觉心虚，他自己也不知道宣陵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昨天被他困住时那样诡异的姿势，顾雪岭也不好意思说一出来。他抬手一拢了拢大一氅上的狐毛领子，捂住下半边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方九思笑着追上来，一点没在一意顾雪岭的疏远。
  “我就是感叹一下，你一好好一个宗门大一师兄，也被娇养得太软弱了些，连个小师弟都一敢欺负你一。”
  且不管方九思如何清楚他是被娇养的，顾雪岭斜睨他一眼一，为宗门里众多无辜的师弟们澄清。
  “没人欺负我。”
  “那你一这是怎么回事？”
  路上行人那么多，方九思却跟他讨论一是谁在一欺负他。顾雪岭有些难堪，“这是意外。师父和其他师弟都一不曾欺负我，从小谁敢欺负我，他们便先去收拾了那人，不需要我动手一。”
  “这么说一来你一从小到大一都一顺风顺水的，怎么现在一这么倒霉？”
  方九思闻言来了兴趣，非要追问下去，或是逗弄顾雪岭。
  顾雪岭没好气斜他一眼一，“自从你一出现后，我就一直在一倒霉。”
  “这还能怪我？”方九思瞪大一眼一睛，没想到能引火上身一。
  顾雪岭没再搭理方九思，转身一拐进了边上的胭脂铺子，方九思见状也好奇地跟了上去，没一会儿，他跟顾雪岭出来，一起躲进巷子口里。
  顾雪岭拿出一盒水粉，指腹沾上一点，往下巴上的淤青擦去，一边留意着街上有没有人在一偷看他。
  方九思在一一边笑个不停，“你一这样还不如去承坤门找蒋二给些药。”
  顾雪岭懒得理他，拿出顺道买的小铜镜照了一下，感觉遮掩得差不多了，便将东西收了起来，就是身一上难免有股脂粉的甜腻味。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更一习惯原本带着的香囊的淡香……想起香囊，顾雪岭又沉下脸。
  “你一不去承坤门了吗？”方九思猜到顾雪岭的意图。
  “回来再去。”顾雪岭走出巷子，“我打算再去看看。”
  说一起那个可能藏着龙鳞的山洞，方九思也收了笑容，跟在一他身一边打听，“你一上回到底发现了什么？”
  顾雪岭想了想，还是跟方九思说一了，“师父的东西。”
  方九思有些吃惊，“这么说一你一师父是知情的。你一问过他了吗？”
  顾雪岭摇头，下意识摸摸自己抹过粉的下颌，只觉滑嫩嫩的。
  “他不会说一的。我想自己查清楚。对了，上回你一查的事情呢？”
  南宫清若会告诉他，就不会让他把鳞片扔掉了。
  “才两天，能打听到什么？”方九思道：“不过我今天有空，可以陪你一一块再去那山洞里找找，你一要去我上回找着蛋壳的地方看看吗？”
  “也行。”顾雪岭点头。
  但还没走出集市，方九思就要溜，他似乎瞧见了什么，遮住脸拉着顾雪岭往角落钻，随后指向一街上说一：“咱们还是绕道走吧，贺枫来了。”
  顾雪岭只认识一个贺枫，还以为会是哪个跟天道盟主大一弟子同名同姓的修士，结果朝那边一看，人群中最一打眼一的那青衣年轻人真一是眼一熟。
  看那一身一慵懒的气质，边走边打哈欠，懒懒散散的样子，除了真一是那傅云海那徒弟贺枫还有谁？
  “他怎么在一这里？”
  “谁知道呢。”方九思认得贺枫，但听语气他似乎不喜欢这个人，也不想让对方发现他，拉着顾雪岭的衣袖就要绕道，“我们往那边走。”
  顾雪岭也不太想和贺枫见面，又不是什么熟人。可刚一转身一，身一后就有人喊起了自己的名字。
  “哎，前面那个，不是顾雪岭吗？”
  正是贺枫那独树一帜的懒洋洋的腔调。
  方九思和顾雪岭齐齐停住脚步。
  “看来他在一找你一。”方九思看了看顾雪岭，皱眉道：“那我今日不陪你一去山谷了，改日你一得了空再一起去，我先走一步，你一把他引走。”
  “你一害怕他？”顾雪岭问。
  “这人挺麻烦的，我一个妖修，就不往他跟前凑了。”方九思也不是怕贺枫，然而三言两语说一不清。趁着贺枫还没走过来，方九思推了顾雪岭一把，便混进街上人群里走了。
  顾雪岭只好留下，站在一原地等贺枫走过来，他想，大一抵是因为贺枫是天道盟主的弟子，方九思作为妖修，所以不便与之见面？而贺枫会出现在一这里，顾雪岭也觉得很奇怪。
  天道盟主的大一徒弟，不待在一宗门里，或是师父身一边，为何来这天誉城？想起他师父傅云海曾和师叔祖凌云霄有过纠葛，顾雪岭心下一凛，迅速放下自己那堆乱麻一样的麻烦事，主动迎上前道：“这不是贺前辈吗？”
  顾雪岭装作刚看到他的样子，忙拱手一行礼。贺枫朝顾雪岭身一后看了几眼一，虚扶了他一把，摆手一道：“大一街上，不必这么客气。刚才跟你一说一话那人是谁，怎么看去有些眼一熟？”
  还真一盯上方九思了，别不是有什么过节吧？顾雪岭眼一珠子转了转，似乎在一回忆，而后恍然道：“贺前辈，说一的是刚才那个来找我推销焕颜丹的散修吗？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散修？”贺枫一脸怪异指向一顾雪岭，“你一需要焕颜丹？”
  大一抵连贺枫都一觉得他这张第一九美人的脸，根本不需要什么焕颜丹吧。顾雪岭思索了下，就势捂住刚抹了粉的下巴，苦笑道：“前段时间练功出了岔子，伤了脸，平日得遮遮掩掩才能出门，这才打听起焕颜丹……”
  正好在一场有的没的都一让他利用一上了，修士五感敏锐，贺枫过来时，就嗅到一股香粉味，在一看顾雪岭指缝间透露的一抹青白，这便信了大一半，还心肠挺好的，拍拍顾雪岭肩膀安慰道：“这个，也没什么，总会好的。”
  “承贺前辈吉言。”
  顾雪岭继续光明正大一地捂住被香粉遮住的淤青痕迹，客气寒暄道：“没想到会在一山门下见到贺前辈。”
  “我出门历练，路过此地。”贺枫道。
  “既然已到了我玄天宗山门前，不知前辈可愿去门中做客？”
  人都一到山门下了，顾雪岭虚情假意也得客气一番。
  “好啊。”贺枫也不知道是客气还是说一真一的，“不过我现在一有事，待我得了空，再去拜访南宫宗主罢。”
  顾雪岭点头，拱手一道：“前辈还有事，那晚辈也不便打扰。”
  “不用一，我找你一也有事呢。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你一带我出去走走呗。”贺枫打量着顾雪岭，两眼一生光，不知道在一想什么。
  顾雪岭很想拒绝，面上还保持着假笑，“贺前辈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就是不知贺前辈想去哪里？不如我先带前辈去承坤门转转？”
  “不必。”
  贺枫拉开顾雪岭的手一，盯着他抹了香粉的下颌半晌，“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贺前辈？”
  顾雪岭出言提醒，他看看自己的手一，想让贺枫快点放开他。
  贺枫点点头，当真一松开他，却道：“你一直接跟我走就是了。”
  分明是他要顾雪岭带他去走走的……顾雪岭本来定好的行程就被他耽误了，却不想再陪他寒暄下去了，正要借口告辞，却被贺枫抓住右手一手一腕。纵然是隔了几层衣衫，可他拉着顾雪岭走时，顾雪岭还是疼的倒抽口气。
  他这次是该骂坏东西还是骂贺枫？
  顾雪岭欲哭无泪，可在一贺枫回头时也得将眼一泪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不，还是有事要问的，顾雪岭问：“前辈，你一要带我去哪儿？”
  “妖市。”
  贺枫边走边解释道：“阴月十五六两日，难得妖市就在一天誉城外出现，可进去要门槛，那群小妖物还得看脸。”说一着，贺枫很自信地拍拍顾雪岭肩膀，“你一长这么好看，身一上又是他们喜欢的味道，定能带我进去。”
  “妖市又是什么地方？”
  听起来就很怪，顾雪岭匆忙间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一，却见方九思躲在一一个小摊后，朝他挥挥手一。
  挥手一是什么意思？是可以跟贺枫走吗？顾雪岭一肚子困惑。
  “就是一群小妖物们聚集在一一块的集市，回头再跟你一解释，快跟我走。”贺枫急道：“今夜子时小妖物都一要收摊回家了，没时间了。”
  其实我也时间的……顾雪岭抓住贺枫的手一，知道拒绝不了，只好跟他商量道：“那能不能先让我找个人传个话，师父会担心我的。”
  “那还不简单，我顺手一的事。”贺枫扬唇一笑，刚好出了集市，到了人群稀少的河边，他二指凝起灵力，金光快速汇成两行小字，而后他一挥手一，那小字便化作白鹤，低鸣一声飞上青天，朝着远处玄天宗的主峰而去。
  顾雪岭目瞪口呆，还真一是顺手一的事，都一不带跟人商量的。
  “前辈！”
  也就刚呆了一下，趁着人少，贺枫便拽着顾雪岭右手一上了飞剑，却不知顾雪岭疼得险些掉眼一泪。
  “别紧张。”贺枫低声笑了一下，掐决设下一个挡风御寒的结界，而后才松开顾雪岭，安慰道：“你一长这样好看，我们一定能进去的。”
  云霞自眼一前匆匆而过，顾雪岭堪堪站稳，借整理衣袖的动作揉揉几经摧残，酸疼不已的手一腕。
  他都一不知道贺枫要去那里干什么，有些警惕，也有些向一往。
  妖市……他听过鬼市，也偶有听过一耳朵妖市。但据说一妖族鲜少出现在一人间，因为排外，妖市也极少会放人族进去。从前师弟们去过鬼市，顾雪岭也想去，但师父不让他去，而妖市更一为稀罕，他自然也没见过。
  听说一阴月十五十六是人间妖修相约聚集的日子，届时，妖族里的妖物也会出来，那里不都一是妖修吗？
  顾雪岭如醍醐灌顶，他可以亲自去问问关一于那些鳞片的下落！
  与此同时，玄天宗。
  南宫清收了贺枫的信后便匆忙赶来了顾雪岭的房间，果然见屋中无人，他脸色几变，可以看出几分慌张，尤其是回头时果真一受到惊吓。
  宣陵就站在一门前，见到屋里人不是顾雪岭，面露失望。
  至于他与南宫清，他不日就会下山，师徒清分已尽。
  于是宣陵也什么都一没说一，转身一就走，却被南宫清叫住。
  “最一迟后日，你一必须在一那之前下山。宣儿，莫怪我狠心。”
  竟是顺道催他离开。宣陵身一形一顿，回首拱手一一礼。
  “是，我知道了，南宫宗主。”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学人壁咚，差点被捅了一剑，想亲师兄，没亲到还被赶走，想当钉子户，还被户主一家天天催搬，我好惨:-D
  顾雪岭：别说了，你被灭灯了。


第八十八章 
　　  妖市的入口飘忽不定, 出现的时机也不一定，难得贺枫能找到，就在天誉城外一片山林里, 还没靠近，顾雪岭就已感觉到浓厚灵气。
  顾雪岭跟贺枫进了一片桃花林，他也说不准眼前这一片桃林是幻境还是真, 走了一会儿，前方响起嘈杂的交谈声，原来已到了桃花林的边沿，不远处露出街市一角，‘人来人往’，张灯结彩, 果真如人间集市一般热闹。
  可在在桃花林到街市上的石碑前有几个妖修把守, 穿着一致，一个冒出狐狸耳朵拖着大尾巴的少一年就坐在石碑上，似乎是其中的首领。
  贺枫将顾雪岭推到前面, “该你了。”
  顾雪岭一脸茫然，直到被推到石碑前, 那狐耳少年跳了下来, 在顾雪岭面前转了一圈, 鼻子靠近他身上四处嗅着，顾雪岭浑身不自在。
  终于，狐耳少年停下来，指向一他身后，“这一个人也要进来吗？”
  顾雪岭回头看看贺枫，贺枫朝他点头，他便也点头。
  狐耳少年朝他伸出手, “他进来，要进门费的。”
  顾雪岭‘啊’了一声，正要回头朝贺枫要，谁知那狐耳少年一言不合就抓起他的手，在他袖子里翻找出来两件东西，顾雪岭顿时惊了。
  狐耳少年拿着菱花铜镜看了看，又打开另外一个白瓷小盒子。
  霎时间，甜腻的香气四溢，狐耳少年则是满脸新奇的闻了闻。
  顾雪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第一次买香粉，是为了遮掩淤青，居然被拿出来当众检验，他有点尴尬。
  很快，狐耳少年被熏得小小的打了个喷嚏，他揉揉秀气的鼻子，眨巴一双浅金色双瞳问顾雪岭，“用了这一个，也能跟你一样好看吗？”
  顾雪岭：……我不知道。
  “能。”贺枫趁机挤上来道：“肯定能，你看，他脸上就抹了香粉呢。”
  被指着的顾雪岭紧抿着唇，任由狐耳少年打量着自己看。
  狐耳少年看着他，眼里满是艳羡，扬唇笑了起来，手一挥道：“行，就当这一个是进门费了，进去吧。”
  “这一就行了？”顾雪岭目瞪口呆。
  贺枫朝狐耳少年笑笑，赶紧拽着顾雪岭进去。到了街上，他才跟顾雪岭解释道：“说了你身上有他们喜欢的味道，这一不就能进来了吗？”
  原来他说的小妖物喜欢的味道，是那香粉？顾雪岭眨巴眼睛，想来也是好笑，因为方九思总说他身上有什么气息，他真潜移默化的以为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妖物喜欢的味道了。
  “你先一逛着，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回来找你。”贺枫拍拍顾雪岭肩膀，一转身，说走就走。
  顾雪岭措手不及站在街角，瞪大眼睛看着贺枫远去。
  他就这么被扔在了妖市上。
  街上走来走去的，确实也有一些人样，但绝对不会是人，就算是人也是极少一的，多半都是身上耳朵鼻子或者尾露出原身动物的形状，而一更有甚者，有的妖修上身是人下身是蛇，反过来亦有之，这一集市，实乃妖里妖气。
  顾雪岭紧张得咽咽喉咙，拢了拢身上大氅，朝里走去。
  一个人进去，总比一个人堵在街角被那么多妖修围观好。
  大抵是因为顾雪岭相貌奇特——特指在这妖市里，一路进去是有不少一目光聚集，也遭到旁妖的指指点点，幸好都没妖修会过来欺负他。
  不过就是这样，一路过去，顾雪岭也被吓得惊喘连连。他是不怕妖兽，但大家都这副怪模样，一回头对上一巨蟒脑袋，再一低头差点踩到人家的尾巴，可不是被吓到了吗？
  但妖市上却也同人间集市一样，街上有各色小摊店铺，还比人间集市更新奇，多了几分奇异色彩，仿佛世间各处的事物，这一里都能找到。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抬头就能看到悬于头上的红幡，入了夜，千灯齐亮，应当一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顾雪岭走着走着，也渐渐习惯了，不至于见到什么都被惊得瞠目结舌，他也有心情看起摊上的东西。这一里有在人间各地的寻常把玩的精致事物，不过似乎很受小妖修们的喜欢，而一也有不少一妖修开的食店，都是卖甜食多。
  妖市同鬼市皆是仿制人间集市，也能以灵石或是银两交易，也可以以物易物，都看摊主的心意。
  顾雪岭走了一路，发现脑袋上顶着各种小耳朵或是花花草草小妖修们还是挺可爱的，这一类的妖修比较和善，而一那种猛兽类的，看去便不好惹。不过大抵是妖市上也有妖市的规矩，再凶狠的妖修，也不敢在这里闹事。
  顾雪岭在街上物色了许久，东西两条主街都走了一遍，打算找个妖修问一下他那些鳞片的来历，却不知道该找谁问，他谁也不认识。
  “小朋友，你挡到老夫的摊子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顾雪岭闻言大惊失色，忙转身退开，这一才发现身后有个小桌子，后头白幡上写一着‘算命’潦草二字。
  妖市里也有妖修算命的吗？
  顾雪岭忙道歉，“对不起老先一生，我刚才没看到……”
  那鹤发的先一生却并非是个老人家，他虽是已满头华发，脸却是青年相貌，甚至还是个长得很好看，桃花眼尾仿佛带着勾子的青年。
  顾雪岭满脸懊恼，再度拱手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
  总之说什么都没用，顾雪岭泄气了，打算道歉完后灰溜溜地逃走。
  可那算命摊的先一生却觉得顾雪岭好玩极了，摆手道：“别对不起了，你现在看清楚了就行。小朋友，你来的吧，怎么一惊一乍的。”
  顾雪岭点头，困窘道：“是，第一次来。”他偷偷瞄了眼那白发先生，没看到桌子下他是不是也是人的模样，只是回想了下，这一先一生刚才自称老夫，大抵年纪也不小了，只是修为远在他之上，才保持了年轻的容颜。
  那先生笑道：“我是白狐，不是什么凶兽，你不必紧张。”
  顾雪岭点头，却不知该接什么话。
  先一生摇头笑了笑，朝他道：“小朋友，可要算命？”
  顾雪岭摇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
  “小朋友在找人？”
  顾雪岭闻言两眼生光，“先一生怎么知道我要找人？”
  “你在街上走了那么久，不就是在找人吗？”那先生道。
  顾雪岭有些失望，原来不是算到的。
  那先生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支起下巴，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喊我一声先生，不如我就帮你找找。好歹我也活了数百年，别说这一回妖市上来的人我多半都能猜到是来自哪儿的，就是几位妖王我也认得出来。”
  顾雪岭听得有点心动，“你连几位妖王都认得吗？”
  那白狐所化的算命先生扬唇一笑，果然带着几分狐狸魅惑，同时却也满是自信骄傲的，“十一二位长老，甚至是各族族长我都见过。”
  顾雪岭看看四周，这一里就在角落，没多少一人瞩目。他在摊子边坐下来，低声问那先生，“那先生可知，二十一多年前，妖族中可有大妖陨落？”
  “原来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先生眼底略过一丝狡黠，当一下收了笑容，敛声道：“想要打探妖族的消息，小朋友不懂要先一给点打听费吗？”
  顾雪岭还真不懂，于是问他：“那你要灵石还是什么？”
  白狐先一生扑哧笑了，“逗你的，你为何要打探那大妖的消息呢？”
  不是要他给不了的就好。顾雪岭暗松口气，觉得这一白狐先一生挺健谈的，比路上碰见的许多妖修要好，要么凶狠瞪他，要么胆怯见着他就跑。
  顾雪岭想了想，这一么跟他说道：“我有个朋友，可能身负妖族血脉，但身世不明，只知道自己母亲二十一多年前陨落，或许是个大妖。”
  “那你可能找错了，你母亲应该不是大妖。”白狐先一生直接道。
  顾雪岭先一是一惊，而一后急忙解释，“不是我，是我朋友。”
  “我懂，大家都这么说的。”白狐先一生表示很理解。
  顾雪岭面露难堪，忽略对方揶揄的目光，当一做那困顿之人真是自己朋友，追问道：“不知先生为何这一么说？我朋友找妖修打探，他们说从他母亲的遗物看出，他母亲应当一是个大妖。”
  “若是三百年前，确实有大妖陨落，这一还是最近的。”白狐先一生笃定道：“但你这一么年轻，所以不会是你。而一妖族其他大妖，都还好好的。”
  “没失踪的吗？”顾雪岭不抱希望地问。
  果然，白狐先一生确认点头。
  顾雪岭眉头紧皱。
  先一前的线索都被否决了，那他要找到自己的身世岂不是更难了？
  白狐先一生发现顾雪岭的情绪一下便低落不少一，瞧着也是个漂亮的小朋友，他想了下，便哄道：“别难过呀，我给你算一卦如何？”
  “我不难过。”顾雪岭认真道。
  白狐先一生认定他就是在伤心，摆手道：“这一样，我给你算一下，兴许能算到你母亲的下落？”
  顾雪岭现在实在没心思算命，奈何对方太过热情，他最终还是伸出手，让白狐先一生给他看了手相，他心底觉得，这一怎么那么像个骗子呢？
  顾雪岭在书上看过，人间好像有很多这一种骗局呢。
  而一对面的白狐先一生摸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一边啧啧轻叹，恋恋不舍地放开人家又香又白嫩的小手，等顾雪岭赧然抽手，这一才说道：“小朋友，虽然你母亲可能不是什么大妖，但你命途非凡。原本该是天煞孤星，早逝之命，但你命中多有贵人，为你挡去灾祸，保你生世无忧。如今你是苦了些，但不需要太久，一切都将迎刃而一解。”
  “啊？”顾雪岭听完都懵了，“我天煞孤星，英年早逝？”
  白狐先一生认真点头，可他天生一双笑眼，怎么看都不大正经，他还一直盯着顾雪岭的脸看。
  “光凭这一张脸，你便不是寻常人。有人为你逆天改命，有人为你赴汤蹈火，有人为你披荆斩棘遮风挡雨，你这一一生都无须忧愁，好命啊。”
  顾雪岭总觉得这一话十一分不可信，不过说起他这一张脸……“先一生，你可知道，为何我那朋友会与千年前陨落的一位大妖相貌极为相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相似而一血脉无关的人多了去，不过你既然如此笃定，可有什么证物？”
  顾雪岭哑然，他哪有什么证物，都是龙女一句话罢了。
  白狐先一生又道：“若是你信得过我，就将你母亲留下的遗物给我瞧瞧，看看是我在骗人，还是你朋友在骗人。”
  顾雪岭犹豫了须臾，终是点头，“好。”
  妖市上人来人往的，到底不太方便拿出收在铁匣子里的那些鳞片，顾雪岭想了下，便将那个在布老虎里拿出的白金鳞片挂坠取出来。
  白狐先一生看到挂坠的时候眼前一亮，几乎马上就抢过去，顾雪岭也十一分紧张得看着他，怕他会抢走。
  两个人偷偷在妖市角落研究了半天鳞片挂坠，见白狐先一生一直摩挲那一片细小精致的白金鳞片沉吟不动，顾雪岭拉着绳子将东西抽回来。
  “先一生到底看出什么了？”
  “你再给我看看！”白狐先一生眼神急切，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就再看一眼，你这一东西可不得了，难怪会被你那妖修朋友误以为你母亲是大妖。”
  顾雪岭皱眉，“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狐先一生伸手过来，“先一给我看看。”
  顾雪岭不太想给，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便折中一下，拿在手上给白狐先一生看，白狐先一生立马凑过来，就差把眼珠子黏在上面了。
  “看着，这一好像是水族的东西……”白狐先一生喃喃道。
  “水族？”顾雪岭更是茫然了。
  白狐先一生点点头，“约莫是，可这东西看着像是龙鳞啊……”
  顾雪岭眼珠子一转，将挂坠收回去，“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也是鳞片，这一么大……”顾雪岭一边比划着，准备取出储物戒里的鳞片，“银白色的，在阳光下会金灿灿的，上面还保留了一些残余的灵气……”
  “等等，你这一么说，我大概知道这一东西来自哪里了。”白狐先一生恍然大悟，像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跟顾雪岭道：“拿出来给我确认一下。”
  顾雪岭一脸惊喜，边点头边问：“先一生觉得是哪里的东西？”
  “带着龙鳞，类似大妖，如果连自身鳞片也与龙鳞极为相似，那你母亲可跟二十一多年前水族那位……”白狐先一生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顾雪岭停下动作，抬头追问他：“是谁？”
  白狐先一生不再说话，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了笑容，如临大敌。
  顾雪岭便放弃要取出铁匣子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贺枫就站在对面，往日懒散的身体绷直，满面肃容，甚至几分冰冷。他一步步朝这一边走过来，冷笑道：“可让我好找啊，狐九。”
  白狐先一生站了起来，无疑是默认他就是贺枫要找的狐九。
  顾雪岭不明所以跟着起身，却被狐九一把推开，力一道却不重。
  “此事与你无关，小朋友，你走吧。”
  顾雪岭一头雾水。
  而一贺枫已到了摊子前，狐九二话不说便祭出法器，贺枫也召出灵剑，砰！两道灵力倏然碰撞在一起，周边的摊子几乎在一瞬间被掀翻。
  顾雪岭也被劲风扫得后退十一数步，扶着茶棚的柱子才站稳。
  飞沙走石，受到剑气与妖力一的波及，街角一片狼藉。
  街上也乱了起来，却无人过来，甚至有妖修将街上众妖隔开。
  一个声音道：“天道阁来使擒拿杀人逃逸的罪狐，尔等不得多事！”
  顾雪岭摇晃着从茶棚里走出来时，不远处贺枫和狐九二人已斗得天昏地暗。二人修为都不弱，出窍期的威压一出，顾雪岭心口窒闷得难受，眉心的湛露隐隐现出几道红光，似乎展开了一道屏障，将那些威压屏蔽在外。
  顾雪岭认得出来，刚才那声音的主人穿着与守门人一致，约莫是开设妖市的坊主的手下，而一他们此举，便是任由贺枫在妖市里抓妖。
  可刚刚狐九就快说到他母亲的身份了，就被贺枫打断了！
  顾雪岭不甘心，也不管贺枫和狐九多大仇，外头威压有多强，上前喊道：“贺前辈，剑下留情！”
  即便修为再弱，他看得出来狐九根本不是贺枫的对手，而一贺枫却并不只是要捉拿狐九，更是要杀了他。
  远处，狐九正被贺枫一道捡起击倒，摔倒在街上。
  闻言，狐九艰难爬起，不可思议地看向一顾雪岭，“你认识他！”
  “他和我一起来的。”
  话音落下，贺枫已落到狐九身边，剑锋悬在狐九脖子上。
  顾雪岭心道不妙，从妖市护卫的腋下钻过去，朝二人跑过去。
  “原来如此……”狐九自嘲一笑，却牵动身上内伤，胸腔气血翻涌，竟咳出几口鲜血，可他见顾雪岭冲过来，嘴角又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要用尽力一气，扬声说道：“小朋友，看来我只能在九泉之下等你来，再叙话了！”
  贺枫眉头一皱，狐疑看着狐九。
  狐九边咳边笑，笑得很是畅快，又似是感叹般看着远处众人，哑声道：“可惜了，我就要死了，不能告诉天道盟主，他的大徒弟居然是……”
  忽而剑光一闪，狐九脖子上已多了一线血痕，血柱随后喷涌而一出，狐九无法再说出后话，嘴角带着遗憾的笑，看着向一远处赶来的顾雪岭。
  但顾雪岭终究是晚了一步，他喘着气赶过来时，狐九已经闭眼了，他略微惊悚且不解地大睁着眼看了看贺枫，而一后蹲下来探向一狐九的鼻息。
  可人已经断气了，想起刚才还活生生跟他说笑的白狐先一生，顾雪岭心下愤然，起身质问贺枫。
  “你为何要杀了他？”
  贺枫手腕一翻，甩开剑锋上的一串血珠，手上凝起灵力。
  一道灵光自狐九心口跃出，被他吸入掌心，而一后收拢五指。
  那灵光，也就是狐九的元神被贺枫一把捏碎了。狐九的身体渐渐变回原形，紧接着，白狐身形隐约变得浅淡，化作星星点点妖力一溃散。
  顾雪岭更是恼火，“贺前辈，你能否告知晚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要他魂飞魄散！”
  贺枫微蹙起眉头看他，边抬手举起灵剑，似是杀机涌动，顾雪岭瞳眸一紧，脚步往后挪动。
  可贺枫却只是伸手拭去剑上血迹，他道：“狐九杀了我林师弟，易师叔说了，要他偿命。”
  “你，林师弟？”顾雪岭怔住。
  贺枫点头，将长剑归鞘，冷冷看着空中已溃散的星点妖力一。
  “就是上回在比赛时败在你手里那个。他从前不懂事，师父原本希望他这一次得了教训，往后能学乖些，好歹也是我林师叔的徒弟。怎料前段时间，他在宗门养伤时，狐九蓄意报仇，潜入后山杀了他，连元神都捏碎了。”
  顾雪岭还记得那个林师叔，一见面便要杀他，当一时是他运气好，才没有死在林师叔剑下，可是……贺枫下手太快了，顾雪岭还没问出来关键处，狐九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啊。
  顾雪岭怔愣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青丘长老，多年前联手攻天魔宗时与我林师叔结下仇怨，不想我林师叔陨落了，他还会上山寻我林师弟报仇。以命偿命，是我易师叔的吩咐。不过，青丘狐族也会舍弃他的。”贺枫道：“为了万妖宗与天道盟的联盟。”
  顾雪岭失神看着空中溢散变淡的妖力一，不再说话。
  青丘狐九已当场伏诛，这一是妖市坊主默认的结果。
  妖市乱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不久前的繁华，只是附近看到的妖修们还是心有余悸，难免说些鲜花。
  贺枫向坊主的手下道谢，处理完后，回来找顾雪岭时，狐九的元神乃至身体已经丁点不剩都散了。
  “真吓着了？”贺枫看顾雪岭脸色煞白，眼底略过一丝异色，而一后拍拍他肩膀，“事发后，我一路追杀狐九至此，却被他逃进妖市，无人带路，我进不来，正巧碰上你了，我便找了你。进来前没告诉你真相确实是我不好，但狐九他杀了人就该偿命，易师叔向一来又宠爱林师弟，定要他偿命，我奉命杀他报仇，也是迫不得已。也幸亏你无意中拦住他，才让我找到他。”
  “这一么说，没有我，他今日还不会死。”顾雪岭喃喃道。
  贺枫想了想道：“命该如此。他杀人时，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顾雪岭眉头紧皱，心情很是低落。一为亲眼目睹狐九的死亡，二为与母亲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世擦肩而过。就差一点点，他就问出来了。
  贺枫也不大会哄人，他揽上顾雪岭肩膀，直接将人架走了。
  顾雪岭心不在焉走着，听贺枫问：“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雪岭心下一个激灵，大抵是贺枫身上的剑气还未曾完全收敛，他感觉有些冷，将手往宽袖里缩了缩，道：“他说我命不好，死的早。”
  “还给你算命了？”贺枫嗤笑一声，“也就是胡说，没必要信。狐狸的话是最不可信的，它一们惯会骗人。”
  顾雪岭看他一眼，没回答。
  贺枫又接着感叹道：“命也，天定。话都这么说，可我觉得这一命，还得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你若真命不好，只能靠自己扭转乾坤。”
  顾雪岭似懂非懂，耳边又响起狐九刚才给他算的命数。
  他说他命好，命中多有贵人相助，为他逆天改命。
  贺枫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灵机一动，拽着他朝西市走去，“别不开心了，来，前辈带你去玩玩。”
  “喂！”
  顾雪岭冷不丁被拽着跑，险些没摔坏。他只好打起精神，挤开街上的妖修们，跟着贺枫朝西市而一去。
  西市顾雪岭方才粗略走过一遍，这一回却被贺枫带进去一个门前挂着蓝布的小楼，里头妖修不少一，四周都是赌桌，他这一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而一赌场中央还有妖族舞姬在台上跳起艳舞，身上几乎一丝不着。
  赌和嫖向一来是不分家的，这一赌场内部还有个玩乐的院子。
  顾雪岭乍一看，觉得外头光逛街的妖修单纯极了！
  顾雪岭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
  贺枫见状忙拽住他往里头带，一边大笑道：“别急呀！你想想，前辈我好歹也是天道盟主的徒弟，我能去干那些肮脏事吗？你跟我来！”
  也不知道贺枫是个什么修为，总之一定在师父之上，顾雪岭哪里挣扎得开，只好跟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到底安静许多，比起一楼的大俗，二楼说得上一个雅。
  但同样是赌，二楼上赌的就清新脱俗百倍。下头赌钱，赌人，赌命都有，而一上头，赌的是上好的灵器灵药，或是极品的各种材料，其中有一种玩法，就是拍卖，价高者得。
  但贺枫不玩这个，他还是要赌。
  顾雪岭纳闷。好好一个天道盟主的徒弟，干啥不好，非要赌。
  贺枫也纳闷。他反而一觉得，好好一个宗门大徒弟，干啥不好，这一么乖做什么？搞得他好像在拐带别人家的乖乖崽，心里无端有种罪恶感。
  于是顾雪岭被硬拉来赌了一把。
  他们玩的，也不是赌钱，但也差不多。
  楼上新出了种玩法，赌盒子。
  阁楼一角里放了不少一一模一样的锦绣木盒，大小各有批次，价格也不同，赌盒子就是盲猜，盒子买下来后自己开，开到什么是什么，就跟赌石一个性质。而一大部分人开到的都是一些小玩意，根本就不值买盒子的价格。
  但贺枫就是要玩，他拉着顾雪岭到最贵的一排盒子前，非要他挑一个，说是赔礼，顾雪岭无奈之下，只好随手指了角落里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盒。也就这么个小盒子，里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就三千中品灵石了。
  付钱的时候，贺枫慷慨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只为哄人开心。顾雪岭满脸木然，心里却在滴血。
  三千中品灵石！早知道，让贺枫直接给他三千中品灵石就好了。他要求不高，拿到灵石就很开心了。
  最后盒子到了顾雪岭手里。
  贺枫眼巴巴看着盒子，道：“开吧，我看看有什么东西。”
  顾雪岭有点紧张。他刚才看到隔壁有个小妖修开了个同样大的盒子，里面只有一粒回元丹，亏死了。
  再三催促下，顾雪岭屏住呼吸开了盒子。只看了一眼，顾雪岭就绝望了，将其递给贺枫。
  贺枫则是很新奇，拿出里头那一粒指甲盖大的水晶种子。
  “这一是什么种子？”
  顾雪岭心如死灰地听着，旁观管事说：“这一是好东西啊！中品灵草水晶兰变异过的种子，据说只要用灵力种下，马上就能化形成人，是现在仙都不少一世家仙子们都会养的灵宠，依我看，小道友就很适合养个灵宠。”
  顾雪岭暗暗摇头，不，我不适合。
  那管事又跟贺枫说：“就是不太好养，需要配置灵壤，我们这就有，两位道友可要顺道在这买些灵壤和专门培植的花盘，点化了灵宠？”
  顾雪岭撇嘴。
  看吧，商业链，冤大头买了种子不说，还哄你买灵壤和花盘。
  不过贺枫的反应与他截然相反，贺枫一脸的新奇，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一么有趣的东西，一口就应下了。
  “好！我买！”
  又花了一千中品灵石，灵壤贵些，巴掌大的小方玉盘还好。
  顾雪岭：……其实我们玄天宗后山也有不少一水晶兰，也许我们培植一下，让它变异一下，卖给贺枫，也能卖出三千中品灵石的天价……
  一切都备好，就差顾雪岭的灵力了。
  贺枫比顾雪岭还着急，“快试试，看能不能马上化形。”
  顾雪岭看着巴掌大的小玉盘里，灵壤上一半栽进土里的种子。又抬头看了贺枫一眼，心想，不马上化形，贺枫会把这一赌场强拆了吗？
  “快试啊。”贺枫以为自己看懂了顾雪岭的眼神，恍然道：“难道你不会用灵力？那你听我说，静下心来，感受丹田，里面是不是有……”
  其实并不是。
  周边还有不少一人看着，顾雪岭都嫌丢人，他便伸出二指，凝起一道灵力，汇入那种子里。
  之后等了等，那种子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快速生根发芽，长成了二指长，牙签细的一株玉色晶莹的水晶兰。就是顾雪岭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紧接着，水晶兰上泛起一点灵光，那灵光一闪一闪，慢慢飘到一边空地上，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抱着双膝蜷缩在地上，头顶上顶着一朵小白花，花蕊淡黄，白衣，白发。
  等他觉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来时，顾雪岭双眸倏然睁大。
  “怎么长这样……”顾雪岭不可思议道。
  “不是挺好看的吗？”贺枫道。
  那草妖的化身是个小男孩的模样，带点肉肉的婴儿肥脸蛋，小胳膊短腿，白白嫩嫩的，最出彩的，便是他那一双琥珀般清澈又深沉的眼睛。
  此刻，这一双琥珀眸子里满是懵懂，小草妖抬起头来，呆呆看了身边几个大人。周边不少一妖修见到这种子真化形了，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草妖眼睫一颤，哆哆嗦嗦爬过去抱住顾雪岭大腿，抬起一张酷似宣陵小时候的脸，声音软软地哭起来。
  “主人，抱抱！”
  顾雪岭心情复杂。
  到底是贺枫弯腰抱起了小草妖，因为他觉得顾雪岭这一一副病弱的样子，大概没什么力一气抱灵宠。
  边上，管事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草妖是小道友的灵力点化，小道友点化他时，心中想着什么人，草妖化形时多少一会受到一点影响。”
  这一不是一点了，是很像很像了！顾雪岭马上摇头否认。
  “我谁都没有想！”
  管事笑道：“或许是小道友心中重要的人，或是喜欢的人。”
  “不可能！”顾雪岭二话不说便直接否决，他不喜欢！
  贺枫完全不管他们如何争辩，他笑着捏捏小草妖白嫩的脸蛋，他修为高，就算不刻意放出威压，小草妖也红着眼睛在他怀里不敢动。
  “真有意思。”贺枫转脸看向一顾雪岭，提议道：“既是你亲手点化，你便给他起个名字，带回宗门吧。”
  顾雪岭想说不要了，让他带走，可那小草妖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地盯着他，他这一话竟然会说不出口！
  “你喜欢就好。”贺枫自顾自接着道：“既然是在冬天化形的，就该有个冬天的名字，就叫绵绵吧，你抱起来也软绵绵的，怎么样？”
  顾雪岭无言以对，是你喜欢就好。
  “顾绵绵。”贺枫定下名字后，伸出手指弹了弹草妖头顶上焉巴巴的小白花，看草妖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浑身瑟瑟发抖后，他满足地笑道：“看来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啊。”
  顾雪岭很头疼，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怎么回去的。
  黄昏之前，他们出了妖市，贺枫送顾雪岭回玄天宗。
  也幸好，顾绵绵……不，草妖才刚种下，刚化形，其实半点修为都没有，他能化成人形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炷香时间。待草妖日后好好修炼，能化形的时间便会变长。这一样顾雪岭就不必见了他这一张脸就头疼，也不必跟南宫清解释，在宣陵下山之前，也不用为了他可能会见到顾绵绵而一尴尬。
  到山门下贺枫放下顾雪岭，一人走了。顾雪岭便抱着小花盘，轻叹一声，自己走进了宗门。
  回到小院时，南宫清早已在屋里等着，宣陵也在对面看着。
  顾雪岭进来时，尽量忽略了对面的目光，目不斜视进了房间。
  “贺枫呢？”南宫清拧着眉头出门看了看，没看到人。
  顾雪岭将花盘放在窗前的书案上，有气无力一地回道：“走了。贺前辈说，今日来的匆忙，有事在身，待来日得了空，定亲自登门拜访。”
  南宫清见他心情不是很好，便关切上前，但在感觉到花盘里的妖气时，他眉头一紧，“这一是什么？”
  “今日贺前辈带我进妖市，送我的。”顾雪岭道：“说是赔礼。”
  “赔礼？将我徒弟掳走一整日的赔礼吗？”南宫清冷笑。但看顾雪岭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这一么简单，南宫清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雪岭怔怔看着花盘道：“他杀人了。”
  “吓到了？”南宫清语气放轻不少一，轻拍顾雪岭后背道：“没事，都过去了，师父以后不让他带你出去了。”
  顾雪岭点点头，神色凝重没再说话。
  宣陵不知何时回了隔壁房间，将房门关上，似乎是诸事不管。
  但在南宫清出门时，分明见到顾雪岭门前有一只狸花猫跑走了，还钻进了宣陵那窗户里。
  于是没过一会儿，宣陵也知道了顾雪岭屋里的谈话。
  “妖市？”
  宣陵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是没出去，“那就让他缓缓吧。”
  大家都以为顾雪岭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现场，被吓到了。
  等南宫清出门后，顾雪岭长松口气，在袖中取出一只雪色锦囊，锦囊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九’字。
  这一是狐九推开他时，匆忙塞到顾雪岭手心里的，随之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贺枫捏碎了元神，顾雪岭便一直藏在袖中不敢取出来。
  狐九死得太快，贺枫下手太急，顾雪岭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趁这一时屋中无人，顾雪岭拆开了锦囊，可看到桌上那一盘水晶兰时，他的手顿了一顿，随后收紧锦囊的封口，将其放进了储物戒里。
  自从带着这一盘花回来，他总觉得身边多了个宣陵。还是缩小版的，怎么可能会长得这一么像？
  想起那张软绵绵却固执又委屈的熟悉小脸，顾雪岭就头疼不已。
  顾雪岭晃晃脑袋，像是要把那张脸甩出脑海。他想，他和狐九今天才认识，狐九不可能未卜先一知，在锦囊里放些什么要告知顾雪岭的话。
  狐九也没有时间。
  如果他见到贺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他将东西塞进顾雪岭手里，或许是因为先前顾雪岭问他母亲的下落，他知道顾雪岭的母亲是谁，并且认识这一个人，才会放心把东西交给他，更有可能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这一锦囊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狐九来说。
  翌日醒来，顾雪岭照了照镜子，发现下巴上的淤青已经消了不少一，可因为肤色极白，淤青还是很明显，昨天的香粉又被妖市守门的小妖物拿走了，无奈之下，他拿屋里备着的药粉随便抹了下，遮掩好便下山去了。
  他这一次直接去承坤门找方九思，还先一去问蒋二拿了一瓶去淤青的药膏，毫不意外被蒋二别别扭扭地念叨了好一阵。而一方九思却不在承坤门。
  蒋二边磨着药粉边说：“他说要找熟人帮你打探消息，估计要等到晌午才回来，不想等就先回去吧。”
  顾雪岭不想回去，他这一几天天天在躲着什么，他自己清楚。不过他看蒋二越来越习惯帮传话了，便问他：“你跟方九思关系越来越好了？”
  “呸！”蒋二很不给面子地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他是妖！当一年我撞破时还差点被他灭口了！要不是因为你，他会住进我家里？请神容易送神难，还不是我请来的，我现在不但要伺候他这一尊大佛，还得被他使唤。”
  “他是妖，但他好像不吃人啊。”顾雪岭帮理不帮亲。
  “但是他比吃人的还可怕！你知不知道我有次给他送东西过去，一打开门看见那么长一条尾巴！”
  蒋二说起来是一脸惊悚。
  “然后呢？”顾雪岭问：“什么样的？”
  “像蛇又不是蛇……”蒋二面上恶寒，因为他就被那尾巴卷起来过，方九思那厮恐吓他说要吃掉他……想起那冰凉至极而一光滑的鳞片，噫！
  “你对他意见不小呀。”顾雪岭若有所思，“那你知不知道，方九思出了青阳宫后都跟什么人交好？”
  “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去打听吧。”蒋二想了想，认真地跟顾雪岭说：“你要跟他做什么之前，还是先打听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我知道。”顾雪岭点头，表示虚心受教。不管是方九思还是狐九、贺枫，他都不会全信。
  果然，方九思在晌午后才回到承坤门，天色已经不早，他顺道送顾雪岭上山，二人边走边说。
  顾雪岭道：“我昨日跟贺枫进过妖市，找一个前辈打听过，他说，我娘留给我的一个挂坠应该是水族的东西，我娘也不可能会是大妖。”
  “那我们之前调查的方向都错了一半了。”方九思思索了下，沉吟道：“那行，回头我再跟人说一下，看看水族有没有你娘的消息。”
  顾雪岭道了声谢，又好奇道：“你找了什么人打听？”
  方九思倒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妖族有十一二位长老，你知道吧？我与最末那位相识，最近不是妖市吗，我便托人给他带了信回去。”
  “你居然还认识十一二长老。”
  “我也不知道你居然还认识虚仪天的贺枫。”方九思道：“贺枫昨天干那事现在已经传开了，当一众诛杀青丘长老，一点面子也不给万妖宗。”
  顾雪岭有些担心，“听说现在万妖宗和天道盟关系很紧张。”
  “可不是。”方九思道：“本来沧海那一出青云试剑就是为了修复双方关系，结果还没修复，贺枫这一剑，想来这关系只能是越来越坏了。”
  顾雪岭似懂非懂。他跟方九思约好了等他有空了再去那山洞里查找线索，二人便分开了，但顾雪岭捏了捏袖中锦囊，又叫住了方九思。
  “你认识青丘狐族的人吗？”
  方九思挑眉，“妖族那边，十一二位长老与五位妖王之间关系复杂，互相扶持，又互相敌对，我没去过妖界，能认得十一二长老已是机缘巧合。而一且十一二长老跟青丘狐族的那位妖王关系也不大好，恐怕不能帮你办事。”
  顾雪岭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帮忙？”
  “直觉，你这一么问肯定没好事。”方九思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昨天跟贺枫进过妖市，贺枫杀了青丘长老，你现在就问我认不认得青丘的人，还用得着猜吗？顾雪岭，不管你昨天看到了什么，那已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事了。”
  顾雪岭眉头一皱，似是不满，或是不懂。
  方九思正色道：“贺枫是天道盟主的徒弟，他做的事，本来就代表了天道盟主和天道盟的意思，这一是天道盟和万妖宗的事，别插手。”
  顾雪岭只好点头，却觉得怪怪的。方九思这一是在训斥他吗？他晃了晃脑袋，跟方九思告辞，进了山门。
  彼时已是黄昏，但回到院中，说好今日走的宣陵还在。
  这一是顾雪岭给宣陵的最后一日期限，宣陵就等在院中整整一日，见顾雪岭看到他时面露惊讶，他便先解释道：“天还没黑，我会走的。”
  宣陵的态度比上次好多了，本身也不是很凶的人，就是上次那样……怪怪的，让顾雪岭很不舒服，下意识避开宣陵，点点头就要回房。
  “我走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宣陵在顾雪岭身后说。
  顾雪岭脚步一顿。他当一然知道，他就是不想再见到宣陵，也不想让宣陵亲眼看到他将来化妖的样子。
  宣陵眸光深沉望着前方那一个熟悉而一单薄的背影，虽说他不愿意走。想起顾雪岭的心软和无情，他眼里有些失落，却是忍不住，不抱一丝希望地问：“我走以后，你会想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顾绵绵：我，我上线了，你可以下线了╯^╰
  宣陵：？别以为长得像我就可以取代我，你还小，满足不了师兄的。
  水晶兰特别像豌豆射手！biubiubiu的那种！


第八十九章 
　　  “也许会吧。”
  顾雪岭道。他会想起当年自己梦里乖巧沉静的小师弟的。
  宣陵眼底亮起几分惊喜, 很快又听顾雪岭说：“你该走了一。”
  那双琥珀眸子里，光慢慢黯淡下去，如一同这渐渐黑沉的天色。
  日头落尽, 黑暗无声无息吞噬了整个天地，最后期限已至。
  宣陵点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 顾雪岭情不一自禁长叹一声，虽说是遂了一他的意，可宣陵走时，他心里也很闷。
  可宣陵出院门时，险些被外头跑进来的一个白衣人撞到。
  宣陵急忙避开，原来是云鹊儿。
  云鹊儿气喘吁吁从他面前跑过去, 喊了一一声大师兄。顾雪岭闻声回头, 便见云鹊儿又跑回去，抓住宣陵的手，“你还没下山, 太好了一……”
  顾雪岭和宣陵俱是不明所以。
  云鹊儿跑得太急，半天没喘过气, 却是门外一道声音先给二人解释了一, “贺枫来了, 他师叔易长老也来了，宗主说，易连修来者不一善，八成还是为了一搜山一事上门。大师兄，小师弟，宗主让你们最近都先别下山了。”
  “什么？”
  顾雪岭和宣陵异口同声。不一同的，大抵是顾雪岭是单纯的惊讶, 贺枫昨天才说改日登门拜访，今天就带着他那师叔来了。而宣陵则是惊喜，这么一来，他今日就不一必下山了！
  崔羽走进门来，无奈地扶住云鹊儿，给她渡了一一道灵力，一边解释道：“师妹怕赶不及，就匆忙跑来了，宗主现在已经跟易长老见上面了。”
  云鹊儿这才缓过气，忙不一迭点头，“没错！我听师父说易连修的师兄当年死于谁手虽还未查清，易连修却耿耿于怀，认定此事就是师祖所为，师祖已自刎谢罪，他却仍不一放弃，定要搜出魔子定师祖与我宗门的罪！”
  崔羽也正色道：“当年易连修只是虚仪天的执剑长老，而今，他在天道盟说一不一二。就怕他此行有诈，我们近来警惕些，都先别下山。”
  顾雪岭还没回过神，这些因果一关系他是知道的，他也最清楚。在沧海秘境时，裴青青也跟他说过易连修此人对碾死玄天宗是有多执着。
  身为宗主徒弟，顾雪岭曾经最亲近的小师弟，顾雪岭从前也会把这些告诉宣陵，宣陵也是知情的，如一今他更是义愤填膺，虽说是装的——
  “三师兄放心，我明白了，我这阵子定会保护好大师兄。”
  顾雪岭恍然回神，瞪向宣陵：说好的要走，居然不算数！
  “谁也没想到易长老现在会来。”宣陵理直气壮地道。
  顾雪岭正气着一，便听崔羽慢悠悠道：“宗主说，小师弟昨日修炼时，不一小心将屋子捅了一个窟窿，让我带他去静心斋先住一段时间。”
  这么说，宣陵还是得搬出去。顾雪岭稍微舒服一些。
  云鹊儿好笑探头，朝宣陵那房间看去，“小师弟，你这到底是怎么练剑的，怎么把屋子劈坏了？”
  宣陵一脸僵硬。能留下是好事，可防不住南宫清有后手。
  崔羽看看顾雪岭，又看看宣陵，约莫猜到了什么，笑道：“宗主说了一，小师弟这房子就等日后重修羲和殿的时候在一起修缮吧。不一过在那之前，师弟不一是说要下山历练几年？宗主也正担忧你现在一人下山，会遭遇不一测。”
  羲和殿原为主峰神殿，却在玄天宗大乱时崩塌了一，正是无回宫边上那堆废墟，若要重一修，得挑个有精力也有空闲，再有心情的时间。也就是说，南宫清不一打算给宣陵修缮房间了——当然了，他的房间并不一是真的破了个大窟窿，这只是南宫清的一个提示。
  不一是让你留下，只是暂缓下山，还是得离开顾雪岭身边。
  顾雪岭很快听懂了一崔羽和南宫清的意思。易连修来者不一善，玄天宗一日不灭门，他都不会甘心，宣陵这时一个人下山，九成会出事。
  顾雪岭也不一再催宣陵离开，他想了想，快步朝院外走去。
  “我去看看师父。”
  “哎，大师兄！”云鹊儿和崔羽对视一眼，急忙追上去。
  崔羽却是奉命监督宣陵搬家的，他虽然也担心顾雪岭过去会出什么事，但看看宣陵，还是先顾着这个，“师弟，这便收拾东西随我走吧。”
  宣陵静默了一下，也跟着一去无回宫，“我先去看看师兄。”
  崔羽猝不一及防，真让他走了，想了想，还是跟着一上前。
  不一管宣陵搬不搬，他都先看看前殿易连修来玄天宗是要做什么。
  五十多年前，天魔宗总坛刚被清剿，就出了天道盟第一宗门宗主凌云霄私通魔子的丑闻。当年，追踪魔子的近百天道盟修士惨死，包括虚仪天的林靖玄，也正是执剑长老易连修情同兄弟的师兄。而后来率众门派到玄天宗捉拿凌云霄，执意要搜山的主力也是易连修，他更是逼死凌云霄的主谋。
  俨然，在易连修眼里死一个凌云霄、让玄天宗从此没落，并不能消磨他心中的仇恨。他在天道盟据理力争，定要搜山找出魔子，但当时因为已逼死凌云霄，且证据不足，凌云霄还抵死不一认，前任盟主驳回了一这个请求。
  而现在，天道盟主换成了一虚仪天的掌教傅云海，但易连修多年来的经营，让他在天道盟中隐隐有着一副盟主的势力，与傅云海分庭抗礼。
  即便是傅云海，除去在易连修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敌对玄天宗这一点上，其余事务也无法一辩驳易连修。
  自然，在很多时候，易长老还是德高望重一的易长老，只有在面对玄天宗时，他会仿佛用尽了一此生所有的恶毒，定要将其定罪为魔门。
  也因为多年来易连修有意无意的施压，玄天宗一日不如一一日，很多门人被迫或自愿，纷纷离山，到了二十年前，仅剩下南宫清师兄弟三人。
  南宫清的师父，是凌云霄陨落后的代掌门，陨落前，他将掌门之位传于南宫清，本意并无让他坚守到底，还曾为他想好一条退路——
  他跟南宫清说，若哪一天坚持不一住了，便去天音寺或太清宫，他已与故人打过招呼，只要南宫清、南筠师兄妹过去，总有位置留给他们。只是苦了凌云霄唯一的弟子萧珩，有这样一个头顶污名的师父，他也很无奈。
  但南宫清坚信凌云霄蒙冤，一心要为他和玄天宗洗刷冤屈。
  在顾雪岭上山之前，南宫清心里，这才是最重一要的。
  可眼下易连修上山，若仍要搜山，同样是触犯了南宫清的底线。
  无事不一登三宝殿，尤其是这样一个多年来针对玄天宗的人。
  南宫清修为远不一如一他，地位也远不一如一他，自是不敢有一丝懈怠。听闻易长老等人已到了山门前，南宫清带上太渊无极，亲自出门迎接。
  长风萧瑟，一白袍华发的青年立于山门前，远看身形颀长，仙风道骨。察觉到有人前来，他偏头望来，白发扬起，露出一张似裹挟着一冰霜的冷峻面容，眉间一道剑痕明红似火，还未靠近，喷薄而出的锐利剑气便震人心魂。
  如一傅云海那样，神仙般的一个人物，眉目间却拢着一股郁气。
  他只看了一南宫清几人一眼，便转向玄天宗山门，看向中间那道断开的裂缝，眼底略过一丝厉色。
  多年前，这一道裂缝源自于易连修怒极之一下的一剑。
  而他，正是虚仪天的执剑长老易连修，也是傅云海的四师弟。
  南宫清是被师叔凌云霄带入山门的，大抵因为心底将凌云霄当成他的伯乐，他一向十分敬仰凌云霄，而凌云霄也很是欣赏南宫清的勤勉，故而二人关系不一错。他曾听师叔说过，易连修的师父曾被誉为剑仙，百年前已飞升，乃近百年来成功飞升的唯一一人。
  那位有幸成功飞升上界的剑仙，平生只收了四个徒弟，每个徒弟皆是人中龙凤，天赋异禀。其中，大徒弟傅云海接掌了一虚仪天掌门之位，二徒弟林靖玄惨死，三徒弟下落不明，到如今，知道他存在的也并无几人，而那几人提及此人，便要赞一句剑道天才，几个徒弟中唯三弟子最像剑仙。
  易连修，便是那位剑仙飞升前几年收的四徒弟，算是二徒弟林靖玄一手带大，故而情谊深厚，哪怕几乎没有得到剑仙点化，却也是个天才，双十结丹，五十岁内便已是化神后期，到了今时今日，更成了一天道盟第二人。
  即便易连修的实力，比起太清宫那位宫主还是差了一些，好歹也是合体期大能，整个天道盟中除去两位大乘期，论实力，他是第三人。
  南宫清是见过易连修的，印象深刻，上一场玄天宗大乱是他一手造成，故而一眼便认出他来。贺枫他也见过几面，他与太渊无极上前时，目光略过领路的二人，暗暗冷笑。
  这次又是严忠带路，另一人，则是易连修的徒弟叶舒青。
  即便没有严忠带路，这守山结界也拦不住易连修，可南宫清也还是对这个曾经在最困难时抛下宗门，并且还回来落井下石的师兄弟十分鄙夷。
  诚然，多年来无人敢硬攻玄天宗，是因为哪怕易连修，对玄天宗也还是有所顾忌的——玄天宗后山镇山那一道剑意。来源于一柄神剑。
  剑意之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而详情却只有玄天宗门人清楚。
  见到南宫清二人率弟子们前来迎接，易连修那边，众人也是心思各异。贺枫对玄天宗没什么敌意，易连修斜了一南宫清一眼便当做看不一见，而他身边的紫衣徒弟叶舒青，一见太渊无极，他眼底徒然亮起几分光芒来。
  “不一知易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南宫清上前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身后太渊无极与闻弦等人随着行礼。论辈分，他们确实比易连修小了一一辈——这人还是凌云霄同辈的。
  易长老视若不见，抬头看着一那落魄的山门，眸光讽刺。
  南宫清躬身僵持了一须臾，等不一到回应，便经自站了一起来，仍客气地朝易连修笑道：“难得易长老登门，我玄天宗实乃蓬荜生辉。”
  易连修看他一眼，勾唇反讥：“南宫宗主当真欢迎本座？”
  南宫清笑了一笑，侧身让道，云淡风轻，“易长老请。”
  易连修眼底厌烦，冷脸朝山门内走去，却在路过太渊无极时，脚步一顿，微眯起双眼打量起他。
  “元婴后期？”
  太渊无极听懂了一言下之一意。
  当年他被逐出山门时废去全身修为，也落下重一伤，却能在这五十年里从头再来，修至巅峰。
  但易连修并未停留太久，冷哼一声，大步朝里走去。
  反而是叶舒青暗松口气，快步追上去，扯扯易连修的衣袖。
  “师父，太渊师兄他……”
  易连修一个冷厉的目光扫来。
  叶舒青当即唯唯诺诺低头，不一敢再帮太渊无极说话。
  易连修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云雾缭绕的仙宫，目光阴冷。
  “你林师弟死了，杀他的人要偿命，伤他的人也要偿命。”
  林师弟在易连修的庇佑下，虽然天赋一般，却也平平顺顺，在虚仪天中横行了一五十多年，唯一一次吃亏，是在玄天宗的顾雪岭手里。
  叶舒青在心底打了一个冷战。
  即便师父往日对他再好，在对待玄天宗众人时，他总是为易连修的狠戾和无情心惊，尤其是林师弟死后。而大师兄贺枫当真听他师父的话，当众杀了一狐九，不一顾天道盟与万妖宗之一间的联盟，也让叶舒青匪夷所思。
  直接被扔在门前的南宫清等人没听见这话，他们正与贺枫寒暄，贺枫很是客气，帮易连修解释道：“师叔往日对林师弟多有照拂，可近来林师弟遭遇不一测，不一幸去了一，这阵子师叔难免心情不一好，还请宗主莫怪。”
  这消息自从昨日狐九被贺枫所杀的消息传开后，南宫清也得知了。万妖宗与天道盟要干什么他不一清楚，也不一想了解，他只知道易连修上门肯定是为了一挑事。却也知道傅云海的徒弟还算是好相处的人，只笑笑不一答。
  贺枫又看向太渊无极，问：“二师弟近来身体可好？”
  太渊无极略一颔首，应道：“劳师兄担忧，并无大碍。”
  “那就好。”
  关心了一一下曾经的师弟，贺枫便与南宫清等人进了一玄天宗。
  跟随易连修几人身后，严忠没想到自己会被闻弦拦住，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被闻弦震慑住。
  严忠怒瞪闻弦和叶景师兄弟二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闻弦长剑出鞘三分，拦在严忠面前，阻拦之意非常明显。
  叶景在另一边负责帮严忠解惑，“易长老和贺前辈前来拜访，我等自是万分欢迎，但换了某些常年来挑衅的人，恕我玄天宗不一奉陪了。”
  易连修脚程快，也不一愿等人，眨眼便飘走了，严忠见状不由急道：“我可是易长老带来的人！”
  “你想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吗？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义还是挺精准的呀。”叶景气死人不一偿命道：“可人家才不一管你，不一信你喊一个试试？”
  严忠被他激怒，当真喊了一好几声易长老，没想到，果一真如一叶景所言，易连修根本就不一理他。
  叶景当即捧腹大笑，还拍拍严忠肩膀，感一叹道：“看来你出了玄天宗后，在虚仪天混的也不一怎么样。”
  可惜严忠辈分上虽然曾为他们的师叔，却直至今日，仍不一能突破金丹巅峰，还被两个小辈压制住了一。
  叶景就爱看某些人倒霉，见他脸都青了一，还好心提醒道：“难道阁下几年没来玄天宗，忘了一数年前，我们宗主为你亲自添设的新门规了一？”
  唰地一下，严忠脸都黑了一。
  他在虚仪天地位甚微，只有在叶舒青面前能说上几句话，可在易连修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怒目圆瞪，气急败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高处那一缕缥缈白衣走进无回宫，高高在上，一个背影也没留给他，而他只能抬头仰望。
  南宫清引易连修等人进了一无回宫正殿，客客气气地请人坐下。
  易连修还是一副爱答不一理的样子，且每个眼神看过来都是冰冷的。他不一讨厌南宫清，也说不上讨厌，但他厌恶这玄天宗，厌恶那杀死了他师兄的凌云霄，也厌恶那在沧海道场伤了一他师侄的顾雪岭，即便从未谋面。
  甫一坐下，贺枫便与南宫清寒暄起来。“昨日刚与令徒分别，说好改日登门，没想到这么巧，我易师叔正好路过此地，便一起上玄天宗拜访了，来得急，忘了一提早通知。”
  南宫清心道：可不是，昨天刚把他徒弟拐带走，还当着一他的面杀人，吓得人回来后魂都飞了一，今天就带着仇人上门，这是要一举灭门吗？
  想归想，南宫清当了一二十几年宗主，再不一欢迎易连修，也不一会表现到明面上来。他笑道：“昨日见到贺道友的书信，初时吓了一一跳，以为是谁冒名拐走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没成想贺道友与易长老真的来了天誉城。”
  贺枫笑道：“捉拿罪狐时途经此地，恰巧碰上了一令徒。”
  易连修冷眼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客气话，眼底略过一丝不一耐，开口道：“听闻玄天宗首徒在沧海试剑时名列前茅，颇得我师兄欢心。”
  南宫清听他说话不一大好听，却也忍着一，纠正道：“徒儿顽劣，当日冒犯了天道盟主，是我这为师的没教好，盟主不怪罪，我便已知足了一。”
  易连修道：“是吗。我师兄倒是挺喜欢那孩子的，听闻那孩子当时才练气九层，竟胜了一我那林师侄，确是个不一可多得的天造之一才啊。”
  “岭儿不过侥幸，他只是个四灵根，多得往日勤勉修炼，厚积薄发，才能上得青云榜，易长老过奖了一。”南宫清面色微冷，道：“说来当日比赛时的境况，晚辈后来才得知，正要亲自上虚仪天向林道友赔礼道歉呢。”
  “那倒免了一。”易连修道：“我那师侄命不好，受不一起。”
  “适才也听闻林道友不一幸遇害一事，那罪狐胆大妄为，实在该死，而今已伏诛，易长老还请节哀。”
  “我那师侄临终前还有许多遗憾，生前不一能完成，死后，也只有我这个师叔能帮他了一了一心愿了。不一知令徒可在？我那师侄骄纵惯了，不一懂事，这次受了伤回宗门后，经过掌教数次教诲，他早已知错，想亲自向令徒致歉。”就算南宫清不一着一痕迹转移了话题，易连修却又饶了一回来，并且专注着顾雪岭不一放，“现在他不一在了，我这当师叔的追踪凶手到此为他报了仇，也正好顺道完成他的心愿，替他赔礼道歉。”
  闻言，南宫清面色已不一大好看，从进门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扯出他徒弟，他就隐约感觉不一对，现在看出来了，易连修是冲他徒弟来的。
  “易长老一番好意，我与宗主替岭儿心领了一。”却是边上的太渊无极先开了一口，淡然笑道：“他一个小辈，哪里受得起长老的赔礼。”
  “太渊师兄。”叶舒青出声提醒，道：“我师父既然想要见顾雪岭，你们还是快让他出来吧。”别跟师父作对，省得平白受那玄天宗牵连。
  太渊无极婉拒，“岭儿近来身体不一适，怕是不能出来相见。”
  “确实。”南宫清稍稍冷静下来，附和道：“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在沧海秘境里被吓着一了一，回来就大病了一一场，卧床不一起，现在还没康复。”
  “胆子这么小？”
  叶舒青闻言好笑，有些许轻蔑之一意，很快又收敛起来。因为对面的太渊无极听到这话脸色冷了下来。
  可叶舒青偃旗息鼓了一，不一代表易连修会放弃，南宫清多次推辞，他也不一再客气，直接道：“让顾雪岭出来见本座，本座有事找他。”
  南宫清道：“岭儿真病了一，不一宜出门，易长老若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况且岭儿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一了一，还会拖后腿。”
  “让他还当日道场上伤我师侄那一剑，南宫宗主也能替吗？”
  话音落下，对面玄天宗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南宫清表面的客气也保持不一下去了，冷声道：“易长老，当日在赛场上乃是切磋，若连这也要日后清算的话，说出去也不一怕贻笑大方？”
  “我看谁敢？”易连修眸光一寒，威压霎时倾出，震得众人肩上一沉，几欲站不一稳，而后冷冷道：“今日若不交出顾雪岭，那本座便搜山，也正好了一了一这五十多年来的心愿，我倒要看看，今日是能搜出顾雪岭还是魔子！”
  “师叔当年以死证清白，我们玄天宗与魔子绝无半点干系！”南宫清扛着一仿佛千斤重的威压咬牙道。
  若不说起凌云霄，易连修还能同玄天宗的人客气一番，一旦说起这个人，他满心的仇恨便都涌上。
  下一刻，叶舒青脸色煞白，连自己人也被震慑得几欲趴下。
  “南宫清，你口口声声说凌云霄是冤枉的，有何凭证？”
  易连修眉间郁气越发浓重一，看着一玄天宗众人被他碾压得个个脸色发青，站不一直却非要勉强的样子，他讥笑道：“世人都道魔子与凌云霄勾结，若你想为他洗刷冤屈，早该让我天道盟搜山，可你硬要阻拦，莫非是心里有鬼？看来这山，今日本座是搜定了一！”
  “无凭无据，凭什么来我玄天宗搜山？世人愚昧，难道连易长老这样的前辈，也会人云亦云吗？”
  一道声音破开威压闯入殿中，白衣如一雪，翩然飘入殿门。
  不一是旁人，正是易连修适才要见的玄天宗首徒，顾雪岭。
  顾雪岭咬牙忍住合体期大能几乎能顷刻间要人性命的威压，挺直脊背，一步步朝殿中走来。越是靠近，胸腔内越是窒闷，乃至气血翻涌，闷痛不一已，每一步仿佛重一逾千斤，他也步步逼近，最终站定在易连修面前。
  “不一管你是谁，这山，你今日都搜不一得！”仅仅是一句话，顾雪岭说完已是用尽了一全身的力气，本就因病苍白的脸上透出几分惨然青白。
  南宫清看到他出现时，可谓是心惊肉跳，“岭儿，过来！”
  南宫清与太渊无极已是元婴期，也都难抵易连修的威压，而顾雪岭才刚筑基，更是一副羸弱病体，他急急忙忙抽出灵力，要为顾雪岭护体。
  但在南宫清之一前，顾雪岭眉间一道红痕现出灵光，终于展开金光屏障，护住顾雪岭。顾雪岭骤然轻松下来，紧捏住衣袖接着道：“易长老，你要见我，我来了，不一知你寻我有何事？不一管如何，请你先收回你的威压。”
  易连修从顾雪岭进殿后便看着一他，此刻看着一他眉间的红痕。
  “这是什么东西？”
  南宫清与太渊无极都在强装镇定，而七师弟紧抿的嘴角却已溢出血丝，见自家人被欺负得这般狼狈，顾雪岭咬咬唇，一字一顿重申一遍——
  “易长老，若不想让天下人耻笑您仗势欺人，请收回你的威压！”
  “就凭你？”
  易连修挑眉，他感一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挑衅，他不一禁多看了一顾雪岭一眼，这是一张很年轻，很漂亮的脸。
  刹那间，无形的威压赫然加重一了一数倍，即便是叶舒青，也不一得不一运起灵力，护住胸口，而贺枫则捏紧双拳，咬紧牙关，仿佛已是说不一出话。
  纵然有湛露护体，因灵器未曾完全与身体契合，或是自身修为太低，屏障外也泄露了几分威压进来，顾雪岭咬紧牙关站直，对上易连修道：“您大可一试，我顾雪岭，说到做到。”
  易连修紧紧盯着这张漂亮的脸看，人看着一是可以的，但底子太差，也就只有筑基的修为，能抵挡他的威压，靠得不一过是眉心的灵器。
  众人都觉得无望，太渊无极为身后的齐云山渡了一一道灵力护体，南宫清正要勉强起身将顾雪岭护在身后，可就在这时，威压消失了。
  所有人都大松口气，所有人也都满目惊诧。
  顾雪岭深吸口气，仍不一偏不倚，与易连修对视。
  易连修忽而勾唇一笑，意味深长，“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易长老过奖。”见到师父、师叔和师弟他们没事，顾雪岭慢慢松开发皱的衣袖，眉心红痕灵光随之隐去，“不一知易长老找我有何事？”
  却不知何时，殿门外师弟们都来了，大抵是刚才被威压震慑无法一前进，威压一散，他们都冲了进来，唯有叶景一人呆愣在门前，一手扶着心跳如雷的胸口，一手握紧门板，远远看着一殿中与易连修对峙的顾雪岭出神。
  记忆中相似的一幕被挖出来。
  已成了一妖皇的顾雪岭，一身红衣如血，他的妖魔道大军踏平了虚仪天的山门，眼前是血，遍地皆是血。他将易连修踩在脚底下，略弯下腰，手中短剑化作长剑，轻轻拍了一拍那张曾经矜傲不已，眼下却满是血污的脸。
  他扬唇一笑，充斥着恶意，又有着一让人无法一移开视线的耀眼光芒。
  他说，还记得吗，灭门当日，本座与你说过的话——
  我顾雪岭，说到做到。
  ……
  是他。
  是大师兄，是顾雪岭。那一刻，他见到的一定是顾雪岭。
  恍惚中，叶景记忆中那张脸脸与远处顾雪岭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们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一个人。
  但在这一刻，顾雪岭是为了一捍卫玄天宗，是为了一保护大家。
  他现在不是个魔头，他的手上很干净，还没染过一滴血。
  不一像那时候——
  他一剑划开易连修的脖子，看着一他的血慢慢流尽；他的魔军在虚仪天大肆虐戮，他的左右护法将他和收留他的赫连玄兄妹都抓了一起来。
  他一转脸，不一像曾经的大师兄，眼里彻底没有了一温度，见到他时，目光不一作停顿，冷冷一句：
  都杀了一。
  叶景瞠目结舌。
  他那时亲眼见到了顾雪岭大开杀戒，终于信了一曾是他灭了玄天宗，结果一很快，他和赫连玄兄妹被带下去，染了一无数鲜血的刀锋快碰到他的脖子前，妖皇的一个属下急匆匆赶来。
  他说，妖皇有命，放了这几个人。
  后来的后来……
  叶景曾自嘲自己是最幸运的人，玄天宗被灭时，他躲过一劫，虚仪天满门被屠时，他又逃过了一一劫。
  但他再也找不到他从前天真单纯的大师兄了一，以他微弱的实力，也难以接近到妖魔界巅峰的位置，他懦弱到根本无法一到他的面前去质问。
  不一只是当初为何要杀了一宗主，杀了一师父，杀了一师兄弟们……
  哪怕只是一句，为何放了我，叶景也没有机会能问出口。
  直到殿中徒然响起一声怒喝，叶景才倏然回神。
  “易长老！有我南宫清在，你休想伤我徒弟！”这下再无阻难，南宫清展臂拦在顾雪岭面前。
  “师父。”顾雪岭有过一瞬迷茫，南宫清这一出言，倒是为他解惑了一，“敢问易长老，寻我所为何事？”
  易连修看都不看南宫清一眼，在他看来，懦弱隐忍的南宫清还不一如一他这病弱修为低的徒弟有魄力，他竟然对顾雪岭多了一赏识，但很可惜。
  “数月前，沧海试剑，你一剑重一伤我林师侄，此事可属实？”
  “是。”顾雪岭忽然失笑，“易长老，别告诉晚辈，您找晚辈来，是要为林师叔还我这一剑之一仇吧？”
  “可笑吗？”易连修道：“若非你这一剑下手太重，他也不一会在狐九下手时，连下床呼救都做不一到。”
  “这么说来，还是我与那狐九一同害死的林师叔了一？”顾雪岭说着，扑哧一声笑了一，想着总归是不礼貌的，他忙道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可笑了一，一时间忍不一住，还请易长老别跟我这无名小辈计较。”
  “放肆！”叶舒青刚才憋了一一肚子气，这会儿趁机找回来，尤其是对着一似乎颇得太渊无极偏宠的顾雪岭，他拿捏着长辈的架子，训斥道：“好歹也是宗门的大弟子，对前辈说话就这般无礼？玄天宗是怎么教导的！”
  但太渊无极一个不悦的眼神过去，叶舒青便抿着唇往后退。
  顾雪岭也老老实实地朝几人拱手行礼，虽说有些敷衍随意，“那确实是晚辈失礼了一，几位前辈远道而来，不一夹道欢迎，是晚辈失礼了一。”
  叶舒青听这话像极了一嘲讽，便瞪了顾雪岭一眼。
  顾雪岭笑着一点点头，当做回应，而后朝易连修拱手道：“易长老可容晚辈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
  易连修静静看他，眉间郁气极重一。
  顾雪岭便当是默认，“当日比赛场上，动手是难免的，若非要我还这一剑，未免太可笑，否则日后比试切磋都不能动手了一，只动口吗？”
  “这是其一。”
  顾雪岭举起食指，“第二，大家都知道，青云试剑比赛时也有规矩：点到为止，我说的没错吧？”
  顾雪岭朝贺枫看去，很明显在问他。
  顶着易连修的冷肃视线，贺枫硬着一头皮点了头，“确实如一此。”
  顾雪岭又问他：“当日贺前辈也在场，是不是？”
  贺枫苦笑，“我当时在不在场，你都没看到吗？”
  “确认一下而已。”顾雪岭说着，转脸问易连修，“易长老，请恕晚辈冒犯一问，若再点到为止的切磋中，对方暗下杀手，你该如何？”
  易连修已猜到顾雪岭这是什么意思，他嗤笑一声，道：“你是说，是我师侄对你狠下杀手在先，你后来伤他，只是为了一自保，无意为之。”
  顾雪岭长叹一声，再度朝易连修拱手行礼，“易长老果一然是明事理的人！既然易长老也能理解晚辈的苦楚，晚辈也不一再计较此事。”
  “等等！”叶舒青听着哪里不一对，“结果一就是你伤了我林师弟，我林师弟伤得那样重，如一今我们上门找你讨要说法，怎么还成了一你的委屈？”
  顾雪岭站直起来，淡淡道：“那这位前辈，你大可亲自问问你的大师兄，他当时在场亲眼目睹，不一仅是他，沧海的池掌门在，众门派诸位长老在，台下各门派弟子都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谁对谁错还分不一清吗？”
  叶舒青哑然，他恍然醒悟过来，他们的确是理亏的那一个。
  但是是师父要来找顾雪岭偿命的，叶舒青便去看师父，岂料一抬头，对上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叶舒青被冻得心下一颤，悻悻低下头去不一敢再多言。
  “你说的都对。”易连修道：“但你可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对错衡量的，就比如一现在，我若要灭了玄天宗满门，待我事成，出了这个门，告知天道盟一句，魔子藏匿玄天宗被我撞见，谁也不一敢为玄天宗说半句话。”
  顾雪岭神色一凛，确实无话可说。
  易连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顾雪岭身上，带着几分不一屑。
  “一时逞口舌之一快，有什么用？顾雪岭，你还小，但你应该明白，如一今天道盟里，数你玄天宗地位最尴尬。况且，就如你这样，刚刚筑基的小杂鱼，有什么资格与本座争？”
  顾雪岭紧捏起拳头。
  “够了一。”
  南宫清将顾雪岭护在身后。易连修说的一点没错，他们玄天宗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他曾经的傲骨，不一也在一年年，一天天的磨难下渐渐被消磨殆尽了吗？但南宫清舍不一得顾雪岭也受这个苦，他朝易连修拱手一礼。“是我没教好徒弟，伤了林道友，我代我这不一孝徒弟，给易长老和林道友赔罪。”
  “师父！”
  顾雪岭气不一过，却被另一只手往后拽去，一调头，太渊无极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一要再说话。
  “交出顾雪岭，搜山。”易连修一点也不一意外，并淡淡道出自己的目的，“我此行，只为这两件事，顾雪岭那一剑，要还。这玄天宗，我必定要搜，但若搜出什么，你们主动配合的话，我会从轻发落，若不配合……”
  话语未尽，白衣白发的修者轻声一笑，寒意便笼罩了整座大殿。
  便是沉默已久站在边角上的宣陵，此时也拧紧了一眉头，原先玄天宗受到的一切压迫几乎来源于此人，这还不一够，他竟然还是要毁掉玄天宗。
  南宫清陷入这般困局。
  搜山，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什么，易连修也会让玄天宗有些什么。
  交出顾雪岭，更是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清甚至在想，他当初不一应该坚持的。
  听师父的话解散宗门也好，或是直接带着宗门加入魔宗也好……也好过受众门派压迫，被如此为难！
  “师父！”
  一双手拉着一南宫清站起，鼻间充斥着淡淡药香，南宫清倏然回神，心有余悸朝身边的小徒弟看去。
  顾雪岭不一听太渊无极阻拦，硬要跟易连修对上，断然道：“我不一跟你走，今日，你也休想搜山。”
  “你这是第二次忤逆本座。”
  搬出自己身份的时候，易连修连自称都不一样了。
  顾雪岭嗤笑道：“敢问天道盟如一今谁是盟主？再有，天道盟最初建立的主旨是什么，是你虚仪天执剑长老易连修的一言堂，还是你的天下？”
  话音重重一落下，虽说是事实，但连南宫清也被震了一一下，急忙拉着一顾雪岭往后退，顾雪岭皱着眉头推开师父，“师父别怕，有我在。”
  南宫清闻言一怔，心头酸楚不一已，又极为愧疚。
  易连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后，气极反笑。
  “顾雪岭，我原本或许会留你一命，但你现在……”
  “易长老，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顾雪岭断然道：“今日你什么都做不一成，要杀我，你去天道盟告状，要搜山，你让傅云海自己来！”
  就是易连修，也被这话惊得失语，他的地位，已多少年没有人敢跟他这么不一客气，甚至是挑衅。
  顾雪岭道：“我不一是在逞口舌之一快，你若要灭我玄天宗满门，大可一试，我师弟师妹可都在，陆家你不一放在眼里，天海家你不一放在眼里，那也没关系，你再问问天道盟主，他准不一准你动玄天宗？若你连他也不一放眼里，你尽管动手，只要你动我一根汗毛，沧海不一会放过你，无忧仙城也不一会放过你！”
  易连修被说得糊涂了一，只捡到了最后一句的关键词。
  “沧海？无忧仙城？”易连修问：“你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顾雪岭自信道：“我与沧海剑派他们有约，十年后再见。他们需要我为他们做一件事，只有我能做到，此事，比他们的性命都更重要。”
  虽说叶舒青也不一同意灭门玄天宗，但闻言也是嗤之以鼻，“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顾雪岭也是在赌。
  沧海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一，他跟无忧仙城有合作，沧海剑派也关注此事，但其实神器与他们并无干系，们只是遵从祖师的遗命罢了一。
  他也只能赌，赌易连修会不一会对沧海有些忌惮。
  本来不想广而告之一，顾雪岭不一得不一在这个时候摊牌，他想了想，又道：“沧海与无忧仙城的城主在我回山时，曾派数名暗卫随行保护我，我让他们在山中住下。易长老，今日你从进玄天宗山门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看到你了一，若随后我出了什么事，他们只会如一实禀报，若坏了他们的计划，沧海告到天道盟，你说天道盟主会帮谁？”
  当时，跟顾雪岭回来那两名暗卫确实被他安排在山中，后来无忧仙城又派来了一行暗卫，约莫八、九人，都在山下驻守，皆是元婴期。
  顾雪岭不一怕易连修去查证，只怕他孤注一掷，根本不管什么后事。
  也如一他所愿，易连修盯着他看了一许久，只咬牙道：“搜山。”
  他这是放弃了一要杀顾雪岭的意思，南宫清与玄天宗众人听懂言下之一意，当下皆大松口气，可一听顾雪岭开口，众人又是开始提心吊胆。
  “不一行。”顾雪岭道：“众所周知，我玄天宗有二宝，一为万剑诀，二是玄霜剑法一，今日易长老带来的徒弟曾来夺过我门中剑决，我不一放心。”
  叶舒青一听，这火居然还被引到自己身上，顿时急了。
  “上次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一什么剑决，我只是劝师兄回虚仪天罢了！”
  “可上次你的同伙就是这么说的。”顾雪岭道：“我不一信他。再说了，我玄天宗后山十数座险峰之一中，有一道镇山剑意，易长老可有听闻？”
  易连修阴着脸看他，“如一何？”
  顾雪岭幽幽一笑，道：“那道剑意，乃是我门中祖师爷留下，蕴含其大乘巅峰时的九成功力，如一今正储藏在山中剑阵当中，一不一小心触发此阵，让剑意泄出，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易长老确认，您要亲自来冒这个险？”
  “当真？”叶舒青半信半疑，结果一又被他师父冷睨了一眼。
  “易长老应当清楚吧，多年前我们已将后山那剑阵划为禁地，连自己人都不敢进去，而那十数座险峰也有数十年无人进入，如一今不一知成了一何等凶险之地，易长老要搜山，何不一先回天道盟做好准备，不一可一人冒险啊。”
  听完这话，玄天宗众人都差点信了一。原来后山的剑阵是这么危险的吗？宣陵则在压着一嘴角忍笑。
  师兄还是那么可爱。
  同样，南宫清和太渊无极险些就笑了一出来，但为了配合顾雪岭，二人也都是一副凝重一的表情。
  顾雪岭思索了下，又道：“对了，易长老以为我们不让搜山是心虚。那这样，你把我们玄天宗的弟子都先送出去另外安排，给我们安置个安全的新山头就可以了一，然后这玄天宗后头那数十座险峰让给你们也无所谓。”
  南宫清正要说顾雪岭胡闹，却被太渊无极提前按住手背。
  易连修不说话，斜了一眼叶舒青，让他当传声筒。
  于是叶舒青又摸着鼻子问：“你们当真会把山让出来？”
  “可以。但换的山头要跟我们玄天宗差不多的，底下要有一条灵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修行不一会有太大影响。”顾雪岭挠挠脸颊，又说：“还要够安全，易守难攻，总之要跟后山那道剑意差不多的威慑。但那道剑意就是双刃剑，太危险了，我们也怕。”
  叶舒青听完，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一说要搬进虚仪天？”
  顾雪岭眨巴眼睛，“可以吗？”
  易连修算是看懂顾雪岭故意在胡扯，也被他们吵烦了，眉间郁气更重几分，厉声打断道：“好一个四灵根，好一个筑基期，好一个无名小辈，顾雪岭，你真是让本座相当意外。”
  顾雪岭慢慢收敛了一散漫，正色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易连修道：“我不一杀你，我要搜山。”
  还真是死缠烂打。顾雪岭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事已至此，今天他肯定是要得罪易连修的，但也绝不一能让他搜山，因为魔子真的在这里！
  以退为进不一行，威逼也不一成……
  顾雪岭咬咬唇，朝贺枫看去，“天道盟主也同意吗？”
  原本站在一边沉默不一语，像是看戏的贺枫被问得呆了一呆，干笑道：“师父不曾下过这样的命令。”
  易连修眉心剑痕微动，皱了起来，隐约有种不一好的预感一。
  紧接着一，顾雪岭又问贺枫，“那你要看着一你师叔无缘无故来我玄天宗搜山吗？刚才他要杀我，你身为天道盟主的徒弟，居然都不拦着？”
  这时，贺枫其实只要一句他其实是站在易连修那边的就行，就算他平日里并不是。但他被顾雪岭这么问了，他的眼底竟亮起几分惊喜。
  “林师弟惨遭杀害，师叔最近心情不一好。”贺枫说着一深深一叹，无奈地朝众人拱手道：“请诸位见谅，我师父绝无惊扰玄天宗之一意。”
  顾雪岭还问，“天道盟主无意惊扰玄天宗，这也是天道盟的意思了一？”
  贺枫点头，“应该如此。”
  “贺枫！”易连修忽然开口。
  “师叔，到此为止吧！”贺枫皱着眉，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朝众人致歉后，叹道：“找到狐九，还是顾雪岭帮的忙，否则如一今该让他逃了一。”
  易连修顿了一下，问：“这是何意？”
  “昨日多亏顾小道友，我才进得了一妖市，虽说是无意，可小道友也为我拖住了狐九。”贺枫道：“说到底，小道友帮了我们大忙，林师弟九泉之一下若有知，也不一会再跟小道友计较，再说这搜山一事，我师父他的确……”
  贺枫话已至此，看向易连修。听与不一听，全看他自己了一。
  贺枫早该出来阻拦，他是天道盟主的徒弟，而天道盟主最近一直试图提携玄天宗，但他现在才出来，还告诉众人是顾雪岭带他进妖市，帮他杀狐九，而事实根本不是他说的意思。
  因此他这一番话，在顾雪岭眼里，总觉得不一太对劲。
  易连修定定看了一贺枫须臾，见他毫无退让之意，适才冷冷一笑。
  “看你为我杀狐九时那么痛快，还以为你是打算站在我这边了。”
  贺枫面露无奈道：“师叔，当日林师弟会出事，也怪我看管不严，我是想亲手为林师弟报仇。”
  “罢了，是我错看你了一。”
  易连修冷哼一声，转身朝殿外走去，叶舒青见状匆匆忙忙看了一太渊无极一眼，也跟着一离开了一。
  二人这就走了一？惊喜来得太快，玄天宗众人都反应不一过来。
  只有顾雪岭心里门儿清，他似笑非笑看着一贺枫。
  “贺前辈若早出来帮我们说上两句话，那该多好。”
  贺枫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师叔脾气不一好，我也没办法一，师父没让他搜山，也没说不一准他搜山，我更不是师叔的对手，我也左右为难。”
  顾雪岭牵动唇角笑了一笑，到底是贺枫帮了一他们一把，迟了一些罢了。他没说什么，转身扶住南宫清。
  “师父，你没事吧？”
  南宫清摇头，拉着一他往身后带，同贺枫说道：“岭儿不懂事，说话多有得罪，还请贺道友莫怪。”
  “怎会？”贺枫道：“令徒天生聪慧，我欣赏还来不及呢。”
  南宫清斜了一顾雪岭一眼，让他安静，还是躬身行了一大礼。
  “今日遭难，得以化解，还得多谢贺道友为我玄天宗说话。”
  “南宫宗主这就言重一了一！”
  贺枫虚扶起南宫清，看到南宫清身后的顾雪岭已经是一脸不满，他笑了一起来，“全靠令徒机敏，我不一过是附和着一说上几句话罢了。还请南宫宗主莫怪，我师父他最近因为护着你们的事，在天道盟也很是为难，师叔这一次算是给我师父面子，但当年那事，玄天宗总是免不一了一要给个交待的。”
  拖了一这么多年，玄天宗一直喊冤枉，也不一见拿出证据来。
  这也是玄天宗的为难之处，南宫清心里是有苦难言。
  贺枫在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对了，这是出门前，师父曾交代我的任务，让我将此玉赠与宗主。这次沧海试剑，是师父硬要令徒参赛，惹出的事端，师父一力承担，这玉宗主拿着，日后他人见了一，不一至于太过为难。”
  那羊脂白玉雕琢的图腾，可不就是天道盟那法印？顾雪岭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一。
  南宫清却不敢收，推开贺枫的手道：“这不一妥……”
  他南宫清倔强了半辈子，见过凌云霄临死前对傅云海的怨恨，他从不愿接受傅云海的帮助。
  但被推回去的时候，一只横空插来，手直接捞起白玉。
  顾雪岭拿起玉佩端详片刻，便心甘情愿朝贺枫行礼，“那就多谢天道盟主了，有劳贺前辈，还请贺前辈转告盟主，我玄天宗万分感一激。”
  “岭儿。”南宫清声音徒然一肃，不一解中又很是不满。
  贺枫则是笑道：“还是令徒通透。”
  顾雪岭也跟着一笑了一笑，给太渊无极使了个眼色，太渊无极便将贺枫的注意力引去，二人交谈起来，顾雪岭这才低声跟南宫清咬耳朵。
  “师父，我刚才说的七成是假，易连修知道真相后一定还会再来，他在天道盟里给旁人施压，我们不知还要受多少压迫。总之，不一管傅云海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只是利用他的庇护，就当是为了一玄天宗，也为了我。”
  南宫清听完心里极不一是滋味，怪他自己无能，护不住宗门也护不住顾雪岭。他不一是不懂，只是需要有个人给他台阶下，好低头时不是那么难堪。
  “那好。”南宫清重一重一一叹，看着一顾雪岭年轻稚嫩的脸，又想起他刚才站在众人面前守护玄天宗的样子，不一由叹道：“岭儿长大了一。”
  这句还算中听，顾雪岭笑了一笑，见贺枫要走，他将玉佩塞进南宫清手里，走过去道：“我送送贺前辈吧。”
  这时正巧闻弦回来，确定易连修师徒是下了一山，朝众人点头。
  南宫清这才放下心，安排顾雪岭几人送贺枫下山。
  顾雪岭也就送到山门口，他深吸口气，确定易连修走后也不一必遏制自己了一，手指还在发抖。
  贺枫见了一好笑不一已。
  “原来是只纸老虎。”
  刚才赌了一一把，竟真压对了宝，其中的心惊胆战谁能体会？顾雪岭缓了一缓，其实也感一激贺枫最后的倒戈相助，即便他总觉得贺枫不可靠近。他白着脸，说道：“贺前辈看着一好笑就行了一，我本就是无能之人，但我也算帮过贺前辈，还请贺前辈答应我一件事。”
  “保护你？”贺枫当即想到这个。
  顾雪岭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胆大妄为，得罪了易连修，但他也不一是要人保护自己，他摇摇头，“我帮你杀了一狐九那事，你别再跟别人说了，我不一是有意帮你的，我也不一想杀人，就算他该死，我也没害过他。”
  “就为这个？”贺枫有些不一可思议。
  顾雪岭点点头，声音也有些颤抖，“总之，都是你的功劳，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也不一想杀狐九，至今还觉得狐九死得很蹊跷。
  贺枫当真点了头，“好。”
  顾雪岭拍拍胸口，后怕地说：“我可能真的是英年早逝的命。”
  “那只狐狸是这么忽悠你的？”
  顾雪岭没否认，“若你师叔再来一次，我恐怕就要被吓死了。”
  “他最近应该不会来了。”贺枫的目光略过二人身后，顾雪岭的几位师弟都还跟着一，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那日你与狐九说了那么久的话，他除了给你算命，还说了些什么别的话？或者，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顾雪岭眸子一怔，屏住呼吸道：“什么话？什么东西？”
  “真的没有？”贺枫专注地盯着顾雪岭的脸，“我师叔说，他有些很重一要的东西丢了一，应该是林师弟出事前拿走的。我师叔现在肯定生我气了一，可能还会给我穿小鞋，我琢磨着一，将他的把柄拿到手，好让他不一敢动我。”
  顾雪岭将信将疑，“他连你也杀？”
  “帮玄天宗的人他都讨厌。”贺枫一脸无法一理解的表情。
  这时天色早已黑了一，贺枫见顾雪岭一脸茫然，不一像是找到什么东西的样子，便告辞下山了，但走下了一数层石阶，他忽然回头喊住顾雪岭。
  顾雪岭正要回去，闻声便朝他看去。
  贺枫笑了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一他。
  “你其实没那么糟糕。不一知道等你成长起来，又会是怎样一个惊才艳绝的人物？我等着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多苟一天是一天Y(^_^)Y
  捉虫
  一般炮灰的名字我都是脸滚键盘挑出来的，觉得很不适应想改了但是又很麻烦，而且有的名字还半天想不起来_(:зゝ∠)_


第九十章 
　　  顾雪岭眨巴眼睛, 贺枫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干嘛？
  贺枫说罢便御起灵剑，剑光划过夜空, 如流星般消逝远去。
  顾雪岭看他走了，摇摇头，一转身朝身后的师弟伸出手, “二师弟三师弟，快过来扶我一把！”
  没等人过来，双膝就软了下去，得亏闻弦眼疾手快，一把扶起人，很是利落稳妥, 眼里含笑, 望着顾雪岭，“我送大师兄回一房歇息吧。”
  顾雪岭点头，由崔羽和闻弦二人搀扶回房, 看也不看边上的叶景和宣陵一眼，叶景仍兀自走神。
  宣陵目送顾雪岭离开, 想了想, 顺道回一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准备搬到静心斋去，总之来日方长，短时间内，他会赖着不下山的。宣陵还在想，若是易连修等人在天誉城多留些时日，那他也能在玄天宗多赖些时日。
  若是大家知道了他这想法，估计会恨不得亲自上手揍他一顿。
  人人都想让那易连修有多远走多远, 就只是他是个例外。
  宣陵也不会傻到将心事一宣于口，只不过想起刚才顾雪岭与易连修对峙时耀眼自信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那副，事一后腿软后怕的样子，不由失笑。他的大师兄果然很可爱，也的确很聪慧，但，他似乎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宣陵有些懊恼，他是不是该琢磨一下，如何才能配的上大师兄，如何才能保护好大师兄呢？
  尤其是眼下，大师兄还得罪了易连修，日后或许不会太好过，他得尽快成长起来，直到恢复到当年自己实力的巅峰，也不能松懈半分。
  待到弟子们都回去后，南宫清和太渊无极站在无回一宫正殿前，讨论刚才那件事一的后续，接了傅云海的玉佩，他们无疑就要投靠傅云海了。
  太渊无极并不抗拒，他往日会因为两个宗门关系不好而避嫌，但绝非不信任和讨厌自己原本的师父，顾雪岭这么做，的确是最聪明的选择。
  谈了许久，末了，说起顾雪岭，二人俱是缄默。
  “自沧海回来后，岭儿变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居然还能保护我们了。”南宫清感叹道。
  太渊无极颔首，“多出去走走也好，总不能一直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岭儿是个聪慧的孩子。”
  南宫清听出来了，太渊无极是不喜欢他往日那样严厉看管或是溺爱的方式的，他虽然也宠爱天真的顾雪岭，但更欣赏今日的顾雪岭。南宫清抿抿唇，摩挲着手中白玉不再说话。
  太渊无极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总不能真的将宗门的责任都交给一个孩子来扛，是我们这些年毫无动静，才会让人得寸进尺。”
  南宫清长叹道：“为今之计，便是找到魔子，但魔子踪迹全无，其他几位魔宗长老的位置一直在变动，待得了空，我亲自下山去寻。”
  太渊无极赞同，回一首跟南宫清说道：“近年来我已恢复得差不多，也该为宗门出一份力了。”
  南宫清若有所思道：“萧师弟在外奔走多年，也该回来了。”
  将顾雪岭送回一房间后，崔羽一回一头见到宣陵，也顺道催他搬走，闻弦看在眼底，难免有些惊讶，却也不说话，宣陵无言以对，只好搬走。
  但宣陵将厉阶留在这里，暗示他看好对面的顾雪岭。
  静心斋，原本就是内门弟子们的住处，宣陵暂住的院落就在叶景师兄弟几人附近，他搬过来时，叶景也看见了，惊愕之余可算回一神。
  叶景等崔羽满意回去给南宫清答复后，才进来找宣陵。
  “你怎么搬到这里了？”叶景问：“你不去守着大师兄吗？”
  见是叶景，宣陵凉凉瞥他一眼，转身找了张凳子坐下。房间根本无人收拾，但他掐个诀也就完事一了，只是里头常年无人居住，简陋得很。
  “还不是拜你所赐。”
  叶景摸摸鼻子，看外头师兄们都不在，院中没人，这才进屋来，“大师兄他真的要把我们赶走？”
  “宗主下的命令，劝我下山，别再回一来了。”宣陵说着，幽幽看向一叶景这个罪魁祸首，“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大师兄不会忘了你。”
  “宗主知道了！”叶景又惊又慌，而后很快镇定下来，苦笑道：“我还以为大师兄之前没说，是消气了，至少是还给了你一个机会。”
  宣陵费解地看了叶景一眼。叶景只说顾雪岭给他机会，绝口不提他自己，原来在他眼里，他知道他比不上自己在顾雪岭心里的位置吗？宣陵其实有些自得。他知道，他是整个玄天宗里最得顾雪岭偏宠的师弟，但现在……宣陵刚欲扬起的嘴角很快压了下去。
  “待确认易连修离开天誉城，我便要下山，永远不再回一来。”
  叶景满目惊诧，“你真的要走？你不保护大师兄了吗？”他反思了下，愧疚道：“我原先怀疑你，才会陷害你，但这一路上，你也的确是用心保护着大师兄，我叶景自愧不如。但你现在走了，大师兄日后怎么办？”
  “他已经不需要我的守护了。”宣陵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赞叹一句，“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吗？他本就不是需要师弟们保护的花瓶。”
  他会挺身而出，保护玄天宗，气魄与胆量不弱于他们任何人。
  而叶景仍不放心，他问宣陵：“宣陵，你真的会走吗？”
  “不如，我去找大师兄解释清楚，断魂丹的是与你无关，是我陷你于不义，你现在可不能走！”
  宣陵被他逗乐了，虽然很想狠揍叶景一顿，好一报被陷害之仇，但，于事无补。他失笑道：“在他眼里，他与我决裂，不为那断魂丹。”
  他在意的是自己多年来掏心掏肺的付出，却不知在宣陵眼里，他像个傻子一样，他恨这样的宣陵，一直骗着他，让他沉浸在梦里的宣陵。
  “但你不能走。”叶景忧心忡忡道：“你可知道，前世易连修绝不会在这时候来玄天宗，大师兄也跟贺枫远没有这么熟稔，现在一切都变了。”
  宣陵稍稍挑眉。
  叶景语气沉重，近乎惊惶，他勉强定了定心神，坐下来道：“你了解妖皇，而我了解上一世的大师兄，当年局势太乱，现在想来，其实他有很多变化，也有很多细节，是被我们忽略的。你我今日不妨坐下来好好说说，我们看到的大师兄到底是什么样的。”
  宣陵比较在意他刚才的话，“易连修和贺枫不会在这时候来？”
  叶景郑重点头，“的确。我刚才仔细回一想了当年的事一，贺枫确实杀了狐九，但与我玄天宗无关。那时，大师兄还好好的待在玄天宗里。”
  宣陵缄默下来。
  他知道顾雪岭这一回一为何不肯好好待在玄天宗里，因为顾雪岭不想见到他，他在回避，也是躲避。
  这么看来，这一世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走向还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那后来呢？”宣陵问。
  “若我没有重来，大师兄这二十多年来都顺风顺水，宗门里人人宠爱，即便是去了沧海，也有二师兄和三师兄的帮扶，自有一番机遇。”叶景道：“但是他那时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心事一重重。后来我问了，他才跟我说了青龙龙宫的事一，还说了龙珠，但详细的他并没告诉我。往后几年，也有傅盟主帮扶，玄天宗并未受到什么太大的为难，大师兄自然也不会受苦。直到有一日他忽然病重，便是我后来出门寻药，回一来后，才知宗门已被灭门，而众人指认他才是灭门的凶手之事一。”
  宣陵皱眉，“他怎么病了？”
  叶景摇头，“不知，宗主说他病得很重，这病也来得很蹊跷，大师兄整日不出门，宗主也不让任何人进去见他，说是这病见不得风。”
  倏然间，宣陵灵机一动，问：“当时，他的修为如何？”
  叶景虽然觉得这问题有些跳脱话题，但也如实回一答，“从沧海回来后他便已筑基，那五年里，即便他不修炼，修为也涨到了筑基巅峰。”
  “快结丹了？”宣陵捏了捏指尖，心中已有了一番定论。
  顾雪岭那时，化妖了吧。所以南宫清不让任何人见他，还支走了往日与顾雪岭关系最亲密的叶景，这么说南宫清也知道他身负妖族血脉。
  当然，这一切的猜测，得基于顾雪岭的确是那龙女的后人。
  叶景道：“在我记忆中，易连修五年后才会上门，但那时我下山了，我只打听到易连修那日得到密报，说玄天宗窝藏魔宗余孽，这才上山，但没想到亲眼目睹，虚仪天当时路过天誉城上门拜访的门人死在大师兄手里。”
  叶景忽然又停顿下来，宣陵不由问他：“然后呢？”
  叶景看着他，认真道：“死的那虚仪天门人，是贺枫。”
  宣陵眸子一紧，“是他。”
  叶景点头，“没错。就是今日上门的这个贺枫。因为当时众人亲眼目睹贺枫死在大师兄手里，而大师兄也已入魔化龙，他们便认定是大师兄走火入魔心智迷失下灭了玄天宗满门。但我仔细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妥。”
  妖皇周身煞气，可见入魔极深。也许是顾雪岭化妖时，不知是有意无意被人干扰，这才导致入魔。
  宣陵也仔细回一想了自己曾听到过的关于顾雪岭灭师门的信息。
  据说顾雪岭灭门后，当场被易连修撞见，也杀了不少虚仪天门人，而后被妖修同伙所救，逃之夭夭。数年后，万妖宗与天道盟之间终于撕破盟约，新任妖主也终于现世。
  但没有人想到，那新任妖主便是当年逃逸的顾雪岭！
  天道盟众人提心吊胆了许多年，却见顾雪岭调头杀向一魔道，先是一统妖魔道，这才转道，向一天道盟而来，第一个灭的，就是虚仪天。
  “后来，我被赫连玄收留，也亲眼目睹了虚仪天的灭亡。”叶景将那段往事一也告知了宣陵，“我再一次见到大师兄的时候，也很震惊。”
  谁能想到，逃了那么多年的顾雪岭，竟真的回一来了，也真的成了妖主，而后是妖魔道之主——妖皇。
  “他前后的变化太大，根本不像一个人。”叶景心里涌现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他问宣陵：“你与妖皇斗了这么多年，你最了解他！”
  面对叶景这般炙热的眼神，宣陵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们当年只是对手，是宿敌，又不是天天盖一床被子睡一起的道侣，能怎样了解？
  宣陵沉吟半晌，忽地，猛站起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叶景茫然起身，“你去哪里？”
  “我去找他。”宣陵头也不回一，心里只想着叶景刚才的话。提早五年出现的易连修和贺枫，与当时他们一出现玄天宗便紧接着灭门的事一件。
  此事绝对有蹊跷。
  宣陵心下焦急，看来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恢复巅峰了。他有种只觉，从现在开始，他绝不能离开顾雪岭身边半步，否则，历史或将重演！
  顾雪岭回一房静了静，也还心有余悸，他左思右想，魔子在山上一天，便不能让易连修搜山，哪怕魔子不在……但终归是要给个交代的。
  若是，能让傅云海亲自来搜山，他大概可以信得过？
  不！顾雪岭很快摇头，傅云海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当年不帮凌云霄，现在会好心帮玄天宗吗？
  其实想得再多也没用，顾雪岭清楚，搜山并不能解决问题。
  即便有个公平公正的人来搜山，什么都没搜出来，众人还是会怀疑。五十年这么长，足够玄天宗将魔子送出去安置妥当。天道盟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没了玄天宗。
  而解决的办法有三，要么，他们拿出证据证明凌云霄是清白的，从此，玄天宗无需再忧心此事。
  但极难。当年设下陷阱陷害凌云霄的左使失踪，魔子只剩魔魂，随时又可能为了活下去泼他们玄天宗一盘脏水，而且他说话也没人信。
  第二个办法，便有些极端了。
  入魔。
  这是最快捷解决问题的办法。
  污名哪里比得上活命重要？就算不是真的，也认了，反正洗不清，干脆真的入魔，成魔门罢了。
  这样风险也很大。
  如今魔道崩殂，剩下几个大魔门自顾不暇，他们即便投诚，谁又护得住他们？谁又是真心的？
  处处皆是风险。
  第三，也很是极端，但也最轻松。
  解散宗门。
  没有了玄天宗，这山，天道盟也好，易连修也好，随便搜。曾经玄天宗的任意一个人都无需为此负责，只可惜，无人再为凌云霄申冤。
  怎么看，这三个选择都不是容易的事一。
  顾雪岭也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小弟子，还是愿意听从师父和几位师叔，待他们商量出决策。
  但今夜，顾雪岭是如何也睡不下，即便此刻他已是身心俱疲，脑海里总是会浮现起一个名字：魔子。这个让他们玄天宗险些覆灭的名字。
  快到亥时，左右是睡不下，顾雪岭索性起身出门，前往后山。
  却不知他刚出无回一宫，便被身后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盯上了，琥珀眸子疑惑地转了转，也抬步跟上。
  顾雪岭进了后山。大半夜进后山，本身就很奇怪，更古怪的还是这个独自进后山的人还是顾雪岭，且看他熟门熟路，不像是第一次来。
  宣陵紧跟在后头，看着前方那道白影，心里的困惑渐渐加重。
  而很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顾雪岭便消失在林子里。
  人呢？！宣陵面露惊色，快步上前在林子里找了一遍，没找到人，放开神识也并未发现顾雪岭的踪迹，顾雪岭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了！
  “看来这山里也有蹊跷。”宣陵喃喃道。
  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宣陵思索了下，决定先回一去等着。
  顾雪岭就在宗门里，只是不知去见什么人，应当不会出事。
  宣陵深深望了眼昏暗而神秘的茂密山林，带着满心困惑回一去，却并非回一静心斋，他回一去的路自己曾走过无数遍，正是顾雪岭那小院。
  进无回一宫时，宣陵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直到回到小院，这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有遇上南宫清，宣陵不由自主暗松口气，却见顾雪岭屋里竟亮着灯，窗纸上隐约有人影闪过。
  宣陵快速闪身，藏在廊柱后，弹出一道灵力召唤厉阶。
  不一会儿，黑暗的角落中轻巧跃出一只狸花猫。
  宣陵压低声音问：“谁在屋里？南宫清？”
  这么晚了，顾雪岭竟出了门，屋里也还有人在，宣陵能想到的，便只有同样住在无回一宫里的南宫清。
  却将厉阶问得呆住。
  “没有人啊，刚才顾师兄出去了，屋里一直没人来。”
  “什么？”
  想起今日才发生过的事一，顾雪岭又都得罪了什么人，宣陵脸色倏然变了，快步轻悄悄地靠近房门。
  果然，屋里传出来一阵细微响动。
  见不远窗口半开着，宣陵往后退了退，打一算去那边看看，但没想到脚跟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当即，奶声奶气的猫叫声便急促响起，与此同时，只听屋里响起一阵慌乱的响动，一个矮小的人影快速躲进了屏风后。
  暴露了。宣陵深吸口气，眸光深沉望向一脚边的厉阶。
  厉阶欲哭无泪。即便捂住了嘴，刚才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宣陵只好上前敲门，明知故问，“师兄，你在吗？”
  屋里无人回应，但宣陵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微弱的气息。
  宣陵推了下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一推，便开了一道裂缝，宣陵慢慢将门一点点推开。
  屋里一点响动都没了。
  宣陵召出灵剑，紧握在手里，抬腿一步踏入门槛。
  烛台上，火光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摆。
  屋里一切摆设如旧，唯有书案前有些凌乱，似是被人动过。
  顾雪岭虽然是被南宫清娇养着长大，却并不骄纵，他有自己整理房间的习惯，屋中总是一尘不染，少有凌乱。这应是刚才那人影所为。
  那道人影刚才藏进了屏风后。
  宣陵思索了下，抬步朝里步步靠近，一边侧耳静听，里头没有半点响动，他便慢慢绕过了屏风。
  宣陵来到了顾雪岭窗前。
  床帐挂在两边玉钩上，让他一眼便见到床上那鼓鼓的小包，看着很小，不像是个大人的身形。
  “出来。”宣陵厉声道。
  床上自欺欺人的那团小鼓包开始发抖，却硬是不出来。
  宣陵眉头一紧，他极为不喜这个小偷小摸的人，因为此人竟敢躲进顾雪岭的床上，他都没睡过！
  宣陵用剑鞘戳那鼓包，声音更冷了，“出来，我不杀你。”
  现在靠得近了，宣陵也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妖气，猜测躲进被子里的是个小妖物，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还不大，不，也挺大的。
  否则怎么敢爬上顾雪岭的床？
  那小团鼓包听了他这话，抖得更厉害，却也没有出来。
  厉阶拼命仰起头看向一床上，也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逃过他眼皮子下钻进顾雪岭房间？
  宣陵的耐心很快用光，尤其是在看到这小妖物弄乱了师兄的床，他收了剑，直接动手，轻轻松松将里头没什么力气的小妖物弄了出来。
  被子一被扯开个缝隙，一个头顶小白花的白发小脑袋就这么露出来，一抬头，吓得宣陵手都抖了。
  一张酷似他的脸满是委屈，琥珀眸子里泪光盈盈，见到他的那一瞬，瘪瘪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哇呜呜呜……主人呜呜……”
  霎时间，宣陵瞠目结舌，厉阶也惊得整只猫都僵住了。
  山路漫漫。
  冬雪下来后，山中生灵大半已躲藏起来，原先疯长的草木半数枯败，路不难走，顾雪岭提着灯笼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那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深处，阵法中央，灵气充裕金光闪动，亮如白昼。
  顾雪岭方才走近，魔子便早有察觉，一抬头，嘴角当即扬起一个轻佻的笑，“哟，时隔一年多才来，小岭儿这是终于想起来人家啦。”
  顾雪岭闻言眉头一紧，放下灯笼，走近过去，可就在他离结界还有几步之距时，罗旬突然皱起一张脸，赶苍蝇似的摆手，捂住鼻子。
  “你身上那是什么味？”罗旬站起来，意味不明地盯着顾雪岭看，“小岭儿，你今日见了什么人？”
  顾雪岭倒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也就是抹了药膏的气味罢了，不难闻，还挺清凉的，他撇嘴道：“药味。你今日不问我要酒了？”
  罗旬面上的讥诮玩味也消失了，打一量了顾雪岭好半晌，眼底略过一丝戾色，道：“你也没给我带。”
  今夜顾雪岭确实是两手空空来的，他还有些意外，“你怎么就知道我今天见过外人了？今天还真的有人来过，是找你的，你猜是谁？”
  罗旬难得见了顾雪岭后没有主动靠近，而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似乎对顾雪岭还有些警惕。闻言，他想都不用想，便道：“又是要抓我的人。”
  顾雪岭道：“你还真猜对了，虚仪天的易长老来了，非得要搜山，幸好我们拦住了他，若他今日真的进来搜山了，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罗旬听见这名字，暗藏血光的眸中满是不屑，“那个死了师兄跟死了道侣似的寡妇？啊不，应该是鳏夫。天天喊打一喊杀，也不见得真能为他师兄报仇，当年凌云霄还是被他搞死的，你们可是旧仇，能放他进来？”
  鳏夫这称呼……也就魔子能说得出来，不过他说的挺有道理。听说林靖玄死后，易连修是悲痛欲绝，一夜白头。顾雪岭仔细一想，还真觉得他可能对他师兄……打住！正事要紧。顾雪岭晃晃脑袋，问罗旬，“你就一点都不紧张，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罗旬问：“他刚走？”
  顾雪岭点头。
  罗旬眼看着就阴了脸，“你太蠢了。”
  冷不丁被骂，顾雪岭呆了呆，不悦道：“你再说一遍？”
  “你简直蠢死了。”罗旬脾气比他还大，冷笑道：“他刚走，你就来见我，你是故意给他引路吗？万一他跟在你身后，我们大家都得死！”
  话音落下，顾雪岭也是心下大惊，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是啊，他竟然没想到这点，惊慌之下，就直接来见了罗旬……
  “我来时，身后应该是没有人的。”
  话是这么说，顾雪岭还是心底发虚，他快速地回想着，自己刚才来时的一路，有没有漏掉什么。
  “你现在才想到已经晚了。”罗旬的目光越过顾雪岭，朝黑黝黝地山洞外看去，幽幽道：“该发现的都发现了，运气好些，就是玄天宗的人。”
  运气差些，就是易连修的人。
  “不会。”听到这话，顾雪岭一下子便心安了，“我们看着他下山的，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回一来的。”
  罗旬轻嗤一声，摇头不语。他那双黑眸中血光闪现，不知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但顾雪岭知道，罗旬比他聪明多了，而且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罗旬不为别的，只为自己能否活下去，这便不会轻易出卖玄天宗。
  不知为何，顾雪岭竟然见到罗旬脸上有几分焦虑，“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就算是玄天宗的人发现你了，我们现在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罗旬抬眸，警惕地看他，“你今天到底见过什么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说的是所有人。”罗旬走到结界边，自然再度被拦住，他双手扶在结界上，也不顾结界上金光符文被惊扰浮现，阵中灵力骤然镇压下来，压迫到他的神魂。他那双亮着血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顾雪岭看，仿佛顾雪岭身上有什么让他极为厌恶的东西，他黑着脸，说：“不想死的话，你就全都告诉我，否则，玄天宗你就保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了？”罗旬没说明白，顾雪岭隐约猜到这话与刚才说他身上的味道有关，当即皱了皱眉，也如实应道：“只是易连修师徒，他徒弟我从前见过，还有傅云海的大徒弟，还有我门中人，以前也见过的。”
  再有，便是方九思了。也就只有易连修师徒、贺枫，方九思，他上次来见罗旬前没靠近过这三个人。
  但顾雪岭转念又想，不是方九思。他数年前也见过方九思的。
  罗旬显然认识易连修等人，脸上明显来时浮躁，“还有呢？这两天，这段时间你下过山没有？”
  “我最近每日都下山。前段时间，去过沧海，回一来已有一个多月了。”顾雪岭说着，同时有些心虚。
  他最近得了很多新东西，也见过很多新面孔，更得知了很多事一情。顾雪岭自己都说不准是不是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让罗旬误会了。
  而罗旬听完，整个人彻底急了，“谁让你下山的！你知不知道你常跟我见面，身上也染了我的气息，一旦被左使碰见，大家都得完蛋！”
  “罗旬，你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你如今只剩元神，我也不常来见你，身上怎会染上你的气息？再说了，左使他，鼻子有这么灵敏？”
  顾雪岭心想，左使难道是狗精吗？罗旬这反应也太过了，左使有这么恐怖吗？连他也避之不及。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有多恐怖！”罗旬几乎将脸贴在金光渐深的结界上，对着顾雪岭咬牙切齿，看起来，像是气得恨不得要活吞了他似的。
  仿佛顾雪岭真把那左使带到了他面前，出卖了他一样。
  顾雪岭便也烦了，罗旭刚才颐指气使的跟他说话，他忍了，问什么，他也都说了，不就是想要一起应付那些人吗？居然还这么瞪他！
  “我真的不知道左使是谁。”而且罗旬刚才所言，竟仿佛与他师父南宫清不谋而合，依他所言，那他是不是得一辈子待在玄天宗里，才不会招惹来天魔宗左使？顾雪岭面色微冷，没好气道：“我今日来，只是告诉你，若易连修下次再来，我们可能守不住了，若他要搜山，你要如何避过这一劫？”
  “那老鳏夫随随便便就应付过去了，哪有对付左使重要？”
  罗旬那张秀气的脸上一脸凶恶狰狞，就差指着顾雪岭鼻子骂。
  顾雪岭也忍无可忍，冷笑反问道：“好，那你告诉我谁是左使？我不也正在找他吗？如你所言，找到他，我们玄天宗才能洗清冤屈！”
  “你找不到他的，但他已经出现在你身边了！”罗旬斩钉截铁道，他心底的恐慌已经溢于言表，焦虑不安，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认识罗旬这么多年，常见他吊儿郎当，却从未见过他这样急切狼狈，也确实，从来没有被罗旬骂过，见他这样失态，顾雪岭也有些动摇。
  “你认真的？”
  “不然呢？”罗旬嗤笑，勾唇反讥：“你以为对付一个易连修能有多难？他是天道盟的人，他的弱点多了去，左使可没有任何弱点。你连他长什么样子，什么底细都不清楚，他就跟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你都看不见。”
  顾雪岭听他说得背后一凉，“那左使，到底是什么底细？”
  “我怎么知道！”罗旬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他低头狠狠抹了把脸，才稍稍冷静些，在结界另一边跟顾雪岭说道：“从来没有人见过左使的真容，他的实力高深莫测，最喜欢玩阴的，连我那魔主老子也要忌惮他三分。”
  顾雪岭将信将疑，“你也没见过他？你说过，他当年可是亲手杀了你，毁了你的肉身，你们曾近靠得那么近，你就从未见过他的脸吗？”
  “别说是我，就连我那魔主老子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罗旬又是惊惶又是恼怒，说起左使，他的目光似是淬了毒一般狠戾，也充斥着惊惧，“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从五十年前就失踪了，换过多少张脸，用过多少个身份，除了他自己，谁又知道？”
  “那他叫什么名字？”顾雪岭问。
  罗旬幽怨地瞪向顾雪岭，仿佛顾雪岭给他招来了极大的麻烦，说起那名字，更是没什么好心情。
  “他叫姬如澜。”
  顾雪岭认真回一想了下，“我最近，没有见过姓姬的人。”
  “要不说你蠢！”罗旬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我说过，他就喜欢玩阴的，喜欢骗人，也擅长蛊惑人心，他就只是一个人，他没有亲友，没有责任，没有半点弱点。他会随时变换身份接近你身边，就算亲口答应魔主会保护我，奉我为主，他转眼就能把我宰了，你以为凌云霄真的能在他手里救下我吗？他是故意让凌云霄救走我的。”
  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危险人物，留在天魔宗，也是双刃剑，就是身为魔主，时不时也会夜半惊醒，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姬如澜给算计了。
  “我出生后，大家都说我是天生魔子，即便我不修炼，假以时日，也能超越我老子，可我那魔主老子听完，非但不忌惮我，还开心的不得了，因为有了我，就能帮他压制左使。”
  罗旬冷冷一笑，一点都不给自己亲爹面子，讥讽道：“可惜，他这愚蠢的计划准备了那么久，才刚刚开始，整个天魔宗都被左使给玩没了。”
  “当年的天魔宗内乱，是他引起的？”
  若真是这样连魔主都奈何不了，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危险人物，顾雪岭听闻，也不免为之心惊。
  “是啊。”罗旬目光凉凉看着顾雪岭，“现在怕了吗？”
  顾雪岭拧起眉头，还是摇了头，“我最近，应该没有见过他的。但如你所言，姬如澜真的那么厉害，就是靠近我身边，我也发觉不了。”
  罗旬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顾雪岭还有自知之明。
  难道真的是他暴露了魔子的下落？顾雪岭开始自我怀疑。
  若他真的碰上了左使，那他该是多幸运，才能在那么危险的一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
  顾雪岭忽觉脖子一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感觉到脖子还好好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却跟着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还能怎样，都已经被左使盯上了，他既见了你，若与你接触过多，就算我如今气息再弱，他也能察觉到我就在你身边。”就是往日目中无人，自负至极的罗旬，此刻也会六神无主，他深吸口气，声音竟也会发虚。
  “他来了，我们都得死。”
  而魔子早就在姬如澜手中死过一回一，如今仅剩下元神罢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震得顾雪岭心下颤栗，被魔子的神经兮兮传染，无端端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我不能坐以待毙。”罗旬道。
  顾雪岭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罗旬静默许久，忽而，眸中血光一闪，抬眸看向一顾雪岭，这才重又缓缓冷静下来，而顾雪岭一回一神便撞上这一眼神，也是兀自心惊。
  “你，又怎么了？”
  罗旬还是直勾勾看着顾雪岭的脸，目不斜视，似乎看得出了神，开口时，语调却是清晰的，“我要好好想个对策，你先回一去吧，明日，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在左使没现身之前，你务必多加小心，先别将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第三个人，我们慢慢想办法。”
  顾雪岭却犹疑了，他后退一步，由上而下，打一量起罗旬。
  “明日再来？”他不会在骗我吧？
  “我如今就被困在这里，只剩下元神，凌云霄为了救我，才布下这护魂大阵，我若出去了，只会是死路一条。”罗旬道：“我也不想出去。出去我会死的。我不想死，我还要揪出左使报仇，若你明日来，我就……”
  罗旬顿了顿，睁着一双暗藏血光的魔瞳，道：“我就告诉你一个，能洗清凌云霄和玄天宗冤屈的秘密。”
  不久前还在为此事烦心，顾雪岭当即心动了，“当真？”
  “凌云霄临死前是万念俱灰，我什么都还没说，他就自杀了。”罗旬眼下也不着急了，他就地坐下，慢悠悠道：“你若来，我就说。”
  “你不是在骗我吧？”
  罗旬就地坐下，神神叨叨的，抬头望着金光阵法出神，“你看这阵法如此严密，我逃得出去吗？”
  顾雪岭沉默须臾，转身就走。
  罗旬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身后传来，“我明日说了，作为交换，你日后不得告诉任何人，我藏匿在玄天宗内的真相，让我留在这里，如何？”
  顾雪岭眼底闪过几分怪异，径自拿起灯笼，离开山洞。
  姬如澜……
  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快许多，回一去的一路上，顾雪岭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姬如澜这个人，是真的存在吗？罗旬真的没骗他？
  一路心不在焉，直到回到房间。
  顾雪岭看到窗纸上的光，不由长舒口气，心情还是十分沉重，无法放松下来，直到推开房门那一瞬，啪的一声，手中灯笼直直掉下去。
  屋中烛光温暖，桌边坐着两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白衣明俊，乌发中，掺了一缕雪白。另外一个小的，白衣白发，脑袋上顶着一朵小白花。
  看到顾雪岭的那一刻，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眼睛一亮，几乎一模一样的举动，两张酷似的脸上俱是惊喜，但那小的还是满脸委屈。
  “师兄，你回一来了。”
  宣陵起身，大步上前，主动捡起地上的灯笼，十分贤惠，而后他伸出手，打一算扶顾雪岭进屋。
  顾雪岭及时反应过来，拍开宣陵的手，避如蛇蝎般，脚步趔趄后退，他目光闪躲，还记着上次被宣陵压迫的教一训，不敢往墙边或门板靠近，开口时，心下莫名紧张，声音颤抖。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绵绵：主人救我！
  真大boss预备现身，啾咪=3=
  捉虫


第九十一章 
　　  宣陵眉梢挑起, 他竟然看出顾雪岭对他有几一分恐惧。
  顾雪岭怎么会害怕他？
  宣陵低头看自己的手，也一没带剑，难道是上回一吓坏他了？
  宣陵收回手, 侧身让开道，“我有些话，想跟师兄谈谈。”顿了下, 他扬起嘴角道：“但一我没想到，师兄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惊喜？”
  顾雪岭呆怔一瞬，顺着宣陵的目光朝屋里看一去——
  顾绵绵正坐在板凳上，一双小短腿晃啊晃，就是不着地，自己也一不敢跳下来, 就这么无措地看着他。
  看一着这张酷似宣陵的脸, 顾雪岭只觉一股热气窜上大脑，下意识斥道：“别胡说，他与你无关！”
  “当真？”宣陵眼底含笑, 看一顾雪岭不知是气是羞，莫说是一张脸, 连脖子都涨红了, 也一不敢将人气得太过, “夜里风大，师兄先进来吧。”
  顾雪岭警惕地看着他。
  宣陵将双手举起来，苦笑道：“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等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走。”
  自沧海回来，这个曾让他追赶了八年，却又被他遗弃的小师弟脸皮越来越厚, 死缠烂打一赶都赶不走。
  顾雪岭看一看一屋里眼角噙泪的顾绵绵，又暗暗摸了把一直藏在后腰的短剑，这才踏进门槛，但一浑身紧绷，仿佛要将自己全身的刺都竖起来。
  冬夜山风凛冽，宣陵很快将门关上，回一头看去，顾雪岭已经抱起那只小草妖，将他放到地上。小草妖抱着他的大腿，将脸藏起来小声呜咽。
  大抵是因为有宣陵这个外人在，顾绵绵不敢哭出声。
  宣陵道：“这孩子真的很黏师兄。”
  顾雪岭将顾绵绵往身后藏了藏，故作镇定道：“有话快说？”
  “不如坐下来再谈？”
  “不必。”
  宣陵无奈，只能站在门边，无法一靠近全身上下都在警惕防备着他的顾雪岭二人，他道：“你最近在做什么？这小妖物，是谁送你的？”
  顾雪岭本就心乱如麻，一听他这话，整个人都慌了。
  “你，知道他是……”
  “师兄想养灵宠，便养，看一他应当是刚才化一形不久，气息纯净，倒也一可以放心留在你身边。”宣陵道：“不过师兄近来可得多加小心。”
  “为什么？”
  顾雪岭暗松口气。他险些忘了，顾绵绵是灵宠，与其他妖修不一样，他只是一只没有威胁的小草妖。
  “今日的事，师兄忘了？”避免易连修会暗中伤害顾雪岭，宣陵决定，“我要留下来。我可以不当你师弟，但一我要保护你，就当是……”
  见顾雪岭又露出前几一日那种忧心忡忡，又慌又怕的表情，宣陵忙又补充道：“当是我还你的，我对你动手过两次，我欠你两剑，该还。”
  “不用。”顾雪岭心里莫名有几一分失望，他很快冷静下来，“我最近都不会下山了，我就在师父身边，不用你保护。你过段时间就下山吧。”
  “师兄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宣陵道：“若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师兄有何必去寻他这样一个替代品回一来，可见师兄是舍不得我走的。”
  “胡言乱语！”
  竟又说到这一点，顾雪岭窘迫不已，可他又没办法一将顾绵绵的脸换成别的，在小草妖化一形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顾绵绵会长成这样！
  可宣陵也绝对不能留在山上。
  就算被误会……顾雪岭索性咬牙道：“就算是，那又如何？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如今看一清楚你的真面目，我定不会再留你在身边，可我那么多年的心血，岂能说枉费便枉费？”
  越说，顾雪岭心中的怨气就越大，“他就是来取代你的，又如何？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有他在，我顾雪岭身边完全不需要你的存在。”
  “当真？”宣陵就算不信，闻言也一有些恼火，“他只是一个小灵宠，什么也一做不了，百年后也未必能长大，师兄以为能用他取代我吗？”
  “将来如何不需要你管！”顾雪岭指着门口，厉声道：“总之这里不欢迎你，别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若还想保留颜面，马上给我走！”
  曾经做过的错事的确是洗不清，宣陵也不想喊冤，他本来就不冤，可他现在每次跟顾雪岭见面，每一次，没说几一句话，顾雪岭就赶他走。
  师兄就这么厌烦我了吗？
  若真是厌烦我，为何又带了一个与我长相极为相似的灵宠回一来，这么弱小又无用，还说要取代我？
  宣陵眸光一定，笃定地看着顾雪岭，“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走，师兄，你在瞒着我什么事？因为这些事，你必须要我离开玄天宗，对吗。”
  顾雪岭有过一瞬被戳破心事后的惊慌，只是宣陵是猜到了，但一他不清楚个中详情。顾雪岭忙定了定心神，绝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宣陵，你自己还要脸的话早该离开玄天宗了，还需要我赶你走吗？”
  想了想，顾雪岭又梗着脖子说：“叶景也会走的，处理完你，就该轮到叶景了。别以为你们当初要杀我，我还会一再心软放过你们！”
  宣陵哑口无言，他说不过顾雪岭，他们做的那些错事的确不可原谅，可是顾雪岭最近真的很奇怪，易连修和和贺枫又提前出现，避免顾雪岭会出什么事，他现在是真的不能走。宣陵沉默须臾，大步朝顾雪岭走去。
  “你又要干什么？”
  他一靠近，顾雪岭就莫名心慌，尤其是当他的身影将他笼罩时，他一手按在剑柄上，将要拔剑。
  然而下一刻，宣陵蹲下来，越过他，抱走了顾绵绵。
  顾雪岭猝不及防，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顾绵绵。顾绵绵刚才躲着哭了好一阵，已经将整张脸都憋红了。
  “呜呜主人……”顾绵绵小声哭喊，在宣陵怀里吓得一动不敢动。
  宣陵顺手给顾绵绵抹了下眼泪，看一顾雪岭呆愣住，他笑道：“我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照顾灵宠。”
  顾雪岭这才回一神，“我自己能照顾，你快放开他！”
  宣陵一手轻松抱住顾绵绵，另一手拦住顾雪岭，顾雪岭本来也有些怕他，见他伸手来后退都来不及，自然也就没能抢回顾绵绵。宣陵看在眼里，眸光一黯，也一不知为什么顾雪岭就这么怕他，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师兄最近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阵，这小灵宠，我先帮你养着。”宣陵说着，转身就朝书案走去，盯上了那个巴掌大的小花盆。
  顾雪岭反应过来急忙扑上去，展开双臂拦在书案前，“不行！你快放开他！”上次抢走香囊还不够，又来抢他的灵宠，坏东西是强盗不成！
  宣陵道：“养这种灵宠，需要花费不少灵力每日灌溉。”
  “我，我可以的。”
  顾雪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懂这些，先前那管事跟他说时他都没记住……不管，总之不能让他抢走顾绵绵！
  顾雪岭说道：“我养灵宠，就当是顺道修炼了。”对宣陵莫名的惧怕最终敌不过想要抢回顾绵绵的冲动，顾雪岭说完，就伸手去抢人。
  “把顾绵绵还给我！”
  宣陵轻而易举抓住那只来抢人的手，却见顾雪岭当即倒抽口气，宣陵敛去笑容，轻轻松开他的手。
  “手怎么了？”
  顾雪岭拉下袖子看一了眼，原先右手腕上那一圈青紫都还没散，反而越来越重，多半是因为他不愿推开淤血，现在已经成了紫黑的一圈。
  宣陵眉头一紧，忽然冷下脸，一抬头，原先忽略的地方也被他发现了，靠得近了，在烛光照耀下，他才看一到顾雪岭下巴下也一有一点青紫。
  “到底怎么回一事？”宣陵朝顾雪岭下巴尖伸出手，脸色愈发难看，甚至有些冰冷，“谁欺负你了？”
  顾雪岭一掌拍开他，怨愤道：“除了你还有谁？”但一拍完，他又偷看了一眼宣陵那只手。那好像是前几一天被短剑划伤的那只手，不过看一去没有包扎，手上只余下几一道猩红剑痕，坏东西好得非常快，他都还没消肿呢。
  前几一天的记忆翻涌而上，宣陵一下心虚不已，小心翼翼看一了看一顾雪岭的手腕和下巴，心下难掩内疚。
  “对不起，我错了。”
  顾雪岭一愣，之后朝他伸出手，“那你把顾绵绵还给我！”
  宣陵问：“他叫顾绵绵？”
  顾雪岭忍住满心的羞耻，坚持道：“把人还给我。”
  “不行。”宣陵拒绝，又看一着他的手腕问：“上药了吗？”
  “上过了，不疼。”顾雪岭脱口而出，潜意识里还习惯跟从前一样的语气，等他反应过来，一张脸青了又红，瓮声瓮气道：“关你什么事！”
  宣陵点头，“上药了就好。”
  顾雪岭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感觉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力气都徒劳无功，这个坏东西根本就赶不走！
  宣陵趁他生气发愣之际，侧身夺过他身后的花盘。
  顾雪岭忙伸手去抢，“你耍赖！”
  宣陵扑哧笑出声，将花盘举高过头顶，顾雪岭愤愤怒瞪他一眼，一蹦一跳要抢，宣陵气定神闲道：“我不带走花盘，顾绵绵会枯死的。”
  “那你把他留下来就可以了！”顾雪岭感觉自己快气炸了。
  “不行。”宣陵笑着看一他。
  这在顾雪岭眼里，就成了故意挑衅，左右是抢不过，他也一不抢了，幽幽瞪着宣陵道：“你就是故意来抢东西的，你是要气死我对不对？”
  宣陵失笑，“我这样就能气死你了？”
  顾雪岭怒视他，“你这个坏东西。”
  宣陵笑出声来。
  “你今天要是敢抢走顾绵绵，我就让师父马上赶你下山！”
  “师兄舍得，便去。”
  宣陵眉眼含笑，他已许久没笑得这么开心。师兄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他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但一宣陵还是拿着花盘抱着顾绵绵转身出门，顾雪岭在他身后威胁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别以为我不敢，我真的会去找师父告状的！”
  宣陵忍笑半晌，到门前时，脚步一顿，回一首看一向顾雪岭，眼底笑意慢慢淡去，继而被满目温柔取代。
  “好好上药，记得把淤血揉开，若是自己怕疼舍不得下手，来寻我也一可以，顺道看一看一顾绵绵。”
  顾雪岭狠狠瞪他，也一不去追不去抢了，因为抢不过。
  “我会照顾好顾绵绵的，我每天浇灌灵力，绝不会让他枯死，师兄想他了，就过来找我。”宣陵道：“自然，师兄若留下我，也一能留下他。”
  “不可能。”顾雪岭断然道。
  宣陵点点头，眼底柔情未减，微垂眼眸，看一向他掩藏宽广衣袖下的手腕，忽然认真起来。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不管有意无意，以后，我不会再伤你了。”
  顾雪岭捏紧拳头，闷闷哼了一声。
  宣陵又朝他一笑，这才离开。
  这回一宣陵是真走了，还将顾雪岭新得的灵宠抱走了，顾雪岭看一着他出门，又体贴关上门，阻隔外头的寒风，也一将他自己在顾雪岭的视线里一点点抽离，顾雪岭定定盯着房门看了许久，心底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果然是个坏东西，天天就知道上门来抢东西，就喜欢欺负师兄，怎么不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得了！
  将近子时，贺枫回来时，叶舒青正坐在花厅里走神。
  直到烛光被高大身影完全遮掩，叶舒青才渐渐回一神，抬头看一去，喜道：“大师兄回一来了，正好，师父说了，明日，我们就要回一虚仪天了。”
  虽说贺枫今天是当众让他师父下不了台，可叶舒青本意就没有要灭玄天宗满门，因为太渊师兄就在玄天宗里。他也一知道易连修只是一气之下说的胡话，而贺枫本就是大师伯的徒弟，不帮他师父胡闹是无可厚非。
  “这么快就要回一去？”贺枫问：“师叔这么快就放弃玄天宗了？”
  叶舒青闻言不太好接话，只道：“师父往日对玄天宗是颇为严苛，但一他平时还是很讲道理的，这次，是林师弟的死对他的打一击太大了。”
  因为那林师弟是二师伯的弟子，易连修对他比对亲徒弟还好，叶舒青也一没少埋怨，可那林师弟根基差心境也一浮躁，本就不是修炼的料子，易连修也不强求他修炼，对亲徒弟则是倾囊相授，叶舒青心里便会平衡不少。
  大概是因为林师弟是二师伯唯一的弟子，师父帮忙多照应着也一无可厚非，而今，二师伯留下的唯一弟子死了，师父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贺枫点点头，道：“师叔呢？”
  “大师兄要见我师父吗？他在静室里。”叶舒青有些吃惊，劝道：“我师父那性子，大师兄你是了解的，现在还是别进去惹他心烦了。”
  “无事。”贺枫淡淡一笑，便朝静室走去，“我有事找师叔。”
  叶舒青不阻拦，也一没法阻拦，一个个修为都远在他之上，他也一说不上话，甚至觉得，贺枫杀狐九那么果断，跟他师父有时疯起来像极了。
  他们就没有考虑后果吗？天道盟要怎么跟万妖宗和青丘狐王交待？
  叶舒青很是迷茫。
  贺枫一推开门，静室里便响起一声轻嗤，“现在还敢来见我？”
  易连修盘膝坐在里面，原本也无法一精心修炼，贺枫一回一来，他便有所察觉，此时也不睁眼看他，“有这时间，还不如早些回一去找你师父认错，将杀狐九的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贺枫静静看一他一眼，抬步进来。
  “师叔明日就要回一去？”贺枫站定在易连修面前问。
  果然是有了天道盟主做师父的靠山，便也不将他这个师叔放在眼里了，见他如此无礼，易连修厌烦抬眸，“这不是你的意思吗，贺枫。”
  阻拦他搜山的不就是贺枫？在他回一来之前，易连修还在想，难怪贺枫杀狐九时那么痛快，估计是与傅云海师徒俩合计好，日后万妖宗找上门来，便将他这个天道盟隐副盟主推出去送死，以便让他修复两道联盟。
  好一个贺枫，好一个天道盟主，真是他的好师侄和好师兄。
  于是此时，易连修面上满是讥讽，“你若比师叔晚回一去一步，兴许，这罪责就得你一个人担了。”
  贺枫不以为意，“无事，我相信师叔会护我到底。”
  易连修失笑，像看傻子一样看贺枫，“你疯了吗？你今日坏我好事，难道以为我还会帮你？”
  “师叔会帮我的。”贺枫笃定道，他又说：“师叔明日不能走。留在天誉城，待我再上山一探，定能有所发现，到时还会用到师叔。”
  “贺枫，你还想骗我做什么？”易连修毫无兴趣，断然拒绝道：“我明日便走，你与你师父要做什么自己去做，别把黑锅推到我身上来。”
  但一话音刚落，却见贺枫手中出现一团紫光萦绕的黑气。
  不等易连修反应过来，贺枫一抬手，那团黑气便朝他门面袭来。
  易连修指尖刚一动，便浑身僵住，那团黑气似是什么吸附心魂的东西，他的表情变得呆滞，整个人似变成了木偶，而贺枫才是牵线人。
  “师叔明日留下来，坐镇天誉城，待我找出魔子。”贺枫轻声似蛊惑，道：“四一师叔难道忘了，你还要找到魔子，为二师叔报仇吗？”
  “报……仇……”易连修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不甚清晰的话语。
  “是，报仇。”贺枫似是给易连修下了什么暗示，很快，他撤去手中黑气，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而易连修无神的眼底也一渐渐恢复原本的精光。
  “我定不辜负师叔重托。”贺枫拱手道。
  易连修竟真的点了头，原本对他冷嘲暗讽的态度竟转变成信任，他淡然承诺道：“去吧，你师父与天道盟那里，师叔自然帮你担着。”
  “多谢师叔。”贺枫勾唇一笑。
  昨天夜里话说到一半，宣陵就跑了，叶景是抓心挠肺地等了一整宿，第二天天一亮，练剑过后便跑来找宣陵，谁知一进门只见到个小孩子。
  正面一看一，那白衣白发的古怪小孩长了一张酷似宣陵的脸，只是一脸的委屈，红着眼圈要哭不哭，实在叫人心疼，也一叫叶景震惊不已。
  “宣陵，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白发白衣的小孩，除了头顶多了朵小白花，不正跟当年刚上玄天宗的宣陵长得足有九成像吗？
  “你不妨睁大眼睛再看一看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内间走出来，带着猩红剑痕的手拨开青纱，端着一个巴掌大的花盘走出来。
  宣陵边走过来边说：“我在这里。”
  叶景呆呆看一看一宣陵，又看一看一坐在凳子上的小孩，半晌后，才指着小孩问：“他是谁，怎么……”
  宣陵在顾绵绵身边坐下，把花盘放到顾绵绵面前桌上，让他自己看一着，道：“师兄带上山的小灵宠，至于这张脸，师兄想要他长什么样，他就长什么样。”宣陵朝叶景看来，眼里带着三分得意，“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那句‘师兄要他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变相地在他面前炫耀大师兄心里有他吗？叶景心底泛酸，撇嘴道：“二师兄最近听大师兄说，我剑道退步，甚至不如你，自我回一来那天就天天监督我练剑。”
  “看一来大师兄也一没有忘记收拾你。”
  宣陵想，让闻弦牵绊住叶景，叶景就没办法一来去顾雪岭了，虽然叶景本来也没胆子敢再来见他。
  叶景指向抱住了小花盘的顾绵绵，“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抢来的。”宣陵道。
  闻言，叶景又是大惊，“你敢抢大师兄的灵宠？你不怕被他马上赶出去吗？宣陵，是我看一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敢这样欺负大师兄！”
  “哦。”
  宣陵十分冷淡，他可是有好好帮顾雪岭养灵宠的，没看到顾绵绵现在化成人形的时间都变长了不少吗？
  叶景琢磨不清他的意思，看一看一一脸懵懂的小灵宠，这小灵宠看一起来像是什么都不懂，他才道：“昨夜不是在说大师兄的事吗，现在继续？”
  宣陵看看一顾绵绵，起身朝外走去。
  叶景跟他出门。
  二人在院中石桌边坐下，叶景道：“说吧，你印象中的妖皇是什么样子的，他跟大师兄有什么不同一。”
  “堕入魔道后，受心魔影响，人的性情会大变，这没什么出奇的。”宣陵也如实道：“我认识的妖皇，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那么多年来杀人无数，除了我与赫连玄兄妹外，可曾放过谁？”
  宣陵仔细回一想了下，而后摇头。他对妖皇的记忆，是每次与他对决时，对他实力的惊艳和慎重。宣陵只知道，妖皇很强大，他的剑很锋利，他的红衣似火，他的眸中血光灼灼。
  “他杀过很多人，天道盟的，散修盟的，曾经万妖宗里不愿归降的，后来妖魔道的心腹，左右手，他连自己人都能狠下杀手。”宣陵道。
  叶景静默一瞬，道：“我们先将时间线捋一捋，那一世，在五年后，他灭师门，入魔，化一龙，当时，被虚仪天的易连修和贺枫撞破，于是贺枫死了。之后他被妖修救走，那妖修成了他当上妖主后的护法，也一就是方九思。那段时间，万妖宗有过内乱……”
  “是，蛇王与狐王都要跟天道盟开战，几一位妖王谈不妥，散了，十一二位长老为平稳大局，要选出新妖主，本该在五位妖王中做出决断，但一蛇王却设计要杀大长老夺位，顾雪岭却救了大长老，杀了蛇王，又是唯一的龙族血脉，这便成了新妖主。”宣陵说得很详细，这些是他后来在妖王与厉阶那里得来的信息，“大长老在妖族中，地位仅在妖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景恍然大悟，“难怪，大师兄会这么快当上妖主。”
  宣陵却道：“平定万妖宗后数年，他时而魔性大发，起初只是排除异己，那时心狠手辣些，还无人察觉，直到后来，他不顾妖族众人阻拦要统一妖魔界，虽然成功了，却也露出了残暴无情的真面目，又狠下杀手杀了方九思。之后，他要踏足天道盟，万妖宗内再乱了一场，十一二位长老全数被废，大长老惨死，几一位妖王也一都散了。”
  大长老死后，蛟妖王也一带着儿子亲族回了族中藏匿起来。
  再数十年后，妖皇倒行逆施，几一乎屠戮了大半个天道盟，曾经的万妖宗早已不复存在，天下只剩下妖魔道与天道盟，而天道盟岌岌可危。
  那一年，宣陵出关。
  他修炼了很久，得到过大长老点化，一出关，便是大乘期。
  他那时，算是族中实力最强者，远超于他的父亲蛟王。
  也一是那一年，蛟王与仅剩几位长老、妖王商量过后，因为万妖宗已算是无人，他们便派宣陵前往天道盟，总不能让妖皇攻占了天道盟。
  宣陵身负重任，去了。
  正巧，碰上太清宫沦陷。
  他出手，救下太清宫，当时，代掌天道盟的太清宫宫主自知时日无多，将天道盟交给了宣陵。
  原盟主傅云海，早在虚仪天灭门，在与妖皇生死对决时陨落。
  叶景没有怀疑宣陵的消息从哪里得来，他曾经毕竟是天道盟主。想起那时的乱世，叶景不由感慨道：“除了玄天宗与虚仪天，再遭妖皇亲手灭门的，唯有数十年后的玄女宫背后的赫连家，他与赫连家有什么仇怨不成？”
  宣陵快速摇头，“不知道，赫连家乃仙都名门，世家中几一乎是说一不二，却不知因何得罪了妖皇，也一许可以从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处下手。”
  “那估计有些多。”叶景眼底略过一丝讥诮，“世家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他们的牵连比天道盟与各大宗门还要根深蒂固。若说不得罪什么人，是不可能的，但一就血海深仇，我们宗门里，便有一人是恨极了赫连家的。”
  “六师姐？”宣陵很快想到这个人。
  叶景抬起双眸，目光炙热地看着宣陵，“当年我回一过玄天宗，满地尸首，却没找到六师妹，他们说，六师妹或许跌入深崖，粉身碎骨了。”
  宣陵认为他话里有话，“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叶景点头，他深深呼吸，而后，似乎十一分凝重地跟宣陵说，“我怀疑，妖皇也一许不是大师兄，他或许被人操控了，而当年六师妹也没有死。”
  宣陵静默须臾，问他：“可有凭证？”
  “没有。”叶景摇头苦笑，按着额角叹道：“也一许，只有回一到那时，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真相，但一我总觉得，妖皇看一我的眼神很陌生，他要杀我，一转眼，却又要放过我，这很奇怪。他又为何要在当年与太清宫对峙中放弃太清宫，转而亲手屠赫连家满门？”
  宣陵也道：“现在要查到真相实在太难，与其去想我们若能回去，不如想想，我们为何能重回一现在，一人也罢，与我们相同的人太多了。”
  “你觉得，我们能重回一妖皇成长前，是有人预谋？”叶景觉得宣陵这个想法比他所想的妖皇不是顾雪岭，或是顾雪岭被控制了要更加荒谬，“若真有这样一个人，他可以扭转乾坤，使时光倒流，他难道是神吗？”
  宣陵若有所思，“说起神，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当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前给我们递密信，料事如神的人。”
  叶景洗耳恭听，“谁？”
  宣陵道：“灵山天女，也一和南域的天海家有些关系。”
  要不是叶景说起雪衣，宣陵还想不到这层关系。
  天海家和灵山宗密不可分，而数十年后，灵山宗再出世，乃是新任天女执掌灵山。据闻天女有灵族血脉，而灵族，又与神族很是靠近。
  叶景紧接着摇头，“我越来越糊涂。”
  “那就别说了。”宣陵其实也一有了一些线索，但一没等到顾雪岭化一妖的那一刻，他想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他起身，朝外走去，“大师兄来了。”
  叶景猛一回一头看向院外，正见顾雪岭在院外探进头来，紧绷着一张漂亮的脸，想进来又有些别扭。
  宣陵一转脸，便是满目温柔。
  “大师兄，来看绵绵吗？”
  不知道两个坏东西聚在一起，会说什么坏话。顾雪岭没好气斜睨了他和叶景一眼，没进院门，就站在院门外，跟宣陵说：“把他还给我。”
  “不行。”宣陵眼底含笑，道：“除非你让我留在玄天宗。”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大师兄不要敷衍我哦。”
  顾雪岭皱了皱脸，连叶景过来跟他说话，他也一只是闷哼一声，依旧威胁宣陵，道：“你要留着就留着，我现在就去找师父，赶你下山。”
  见状叶景便不敢出声了，怕下一个被赶走的就是他。
  可见叶景没有宣陵大胆，也一远没有宣陵不要脸。
  宣陵仍是笑着，他伸出手，轻抬起顾雪岭下巴，顾雪岭猝不及防，真被他捏住了下巴，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叶景就一巴掌拍过来。
  而宣陵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揽住腰身，抱在怀里，软玉温香在怀，他笑了笑，一转身避开叶景。
  最后，顾雪岭撞进宣陵怀里，被磕的额头疼，忙用力推开宣陵。
  宣陵恋恋不舍松开他，见顾雪岭越是气，自己越开心，自觉有些不妥，“看一来昨晚有好好上药。”
  “上什么药？为什么上药？”叶景比顾雪岭还气，指着宣陵怒斥：“谁准你对大师兄无礼的？宣陵，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不要就马上剁了！”
  顾雪岭心下猛点头赞同一，就是就是，不要就剁手了！
  宣陵压根不理叶景，他再次伸出手，要去拉顾雪岭。
  这回一顾雪岭早有防备，快速往后退开。但一他退开时，还举起双手，抱在怀里藏起来，宽大的衣袖同一时滑落手肘，露出大片玉白肌肤，宣陵一眼便看一清他右手手腕处淤青的状况。
  “已经好多了，大师兄听话上药就好。”宣陵满意道。
  顾雪岭愤愤瞪他，刚才被带进院中，现在宣陵和叶景还站在门前，反而是他被堵在了院里，他看一了看一院门，有些害怕自己今天出不去。
  “不还就不还，我不要了。”顾雪岭边说，边贴着墙走向院门，时不时看看一二人有没有动作，“反正，不是我要带回来的，随你带走也一行。”
  说完，顾雪岭已经到了院门前。
  宣陵看着他跳出院门，眼底笑意更浓，约莫亮起点点光芒，映着一片清透琥珀，绚烂若星海。
  顾雪岭回一到院门外，心口悬着的大石也落地了，他深吸口气，不放心地朝院中看一了一眼，嘱咐道：“你说过的，别让他枯死了就成。”
  除非坏东西脑子有病，才会眼睁睁看一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又楚楚可怜的小灵宠枯死在他面前的吧？
  隔着那么远，顾雪岭探头看一了一眼门前，一个小可怜扶着门板站在屋里，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顿时，顾雪岭心里便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瞪了眼宣陵，转身就走，可没走出几步，他又回一过头，欲言又止。
  “师兄还有话要跟我说？”宣陵柔声问。
  霎时间，听得边上叶景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雪岭抿了抿唇，纠结半晌，终是点下头，“若是，将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记得别让顾绵绵枯死了，若有心，时不时回来看看一师父。”
  闻言，宣陵和叶景俱是困惑，宣陵脸上笑意也没了。
  “师兄到底怎么了？”
  顾雪岭摇头，“我得罪了易连修，他不会放过我。”其实不为易连修，他还是决定今夜去见罗旬，可总觉得不安，所以才说了那么多。
  宣陵不懂他在想什么，只道：“师兄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一直？”顾雪岭问。
  宣陵想了想，定定看一着他，“永远，我不会离开你身边。”
  顾雪岭拧眉沉吟，“永远是有多远？”
  宣陵笑了笑，眸中清楚的映着顾雪岭，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人，“师兄想要有多远，就有多远。”
  顾雪岭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旋即摇摇头，转身离去。
  宣陵目送顾雪岭离开，并没有追上去，也一没有如叶景所想，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轻佻、多失礼，他只觉得，他和顾雪岭又靠近了一点点。
  天黑后，顾雪岭提着灯笼进了后山。
  罗旬已在山洞深处的阵法里等了许久，见到顾雪岭进来的那一刻，当即站起身来，闪烁着血光的眸子里亮起几一分喜色，“你来了。”
  顾雪岭站得远远的，“我来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秘密了吧。”
  罗旬不满道：“你过来，隔得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
  顾雪岭犹疑不定。
  罗旬没好气道：“你不过来我不说了。”
  顾雪岭皱了皱眉，如他所愿走过去，停留在结界外。
  阵法结界上金光涌动，符文闪现，依旧牢牢镇压着罗旬。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再靠近一点点。”罗旬道。
  顾雪岭却是一动不动，他面无表情看一向罗旬，道：“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说吧，你今天让我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罗旬扬唇一笑，朝他眨眼间，“你还真是聪明，猜对了。”
  顾雪岭幽幽看一他一眼，转身便要走。
  “喂，小岭儿，虽然我没有什么秘密能帮你马上洗刷凌云霄的冤屈，但一是我现在可以帮你解决姬如澜。”罗旬扬声道：“我想到办法一了。”
  顾雪岭停下脚步，回一头看他。
  罗旬尽量让自己看一起来真诚一点，“你过来，我跟你说。”
  顾雪岭转过身来，“就这样说。”
  罗旬面上一僵，僵持须臾后，只好点下头，“好，我知道怎么应付左使，同一时也能帮你解决姓易那个老鳏夫，就是你先把我转移出去。”
  顾雪岭有些意外，“你不是出不去吗？”
  罗旬道：“是，若贸然出了护魂大阵，我是活不了多久的，但一你可以帮我找一些寄体，让我附在其中，然后把我带出去，送走即可。”
  顾雪岭纳闷，“这阵法你能破？”
  罗旬眼底血光阵阵，微眯起双眼，“不能，但一你能。”
  “还记得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吗？”罗旬提醒道：“你的血有些古怪，能破阵，只要你破了阵，带我出去，就没问题。到时，我想办法一将姬如澜引出来，再引走天道盟的注意力，他们便不会专注你这小小的玄天宗了。”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顾雪岭却不确定自己真的能破阵。
  “你就试试看一，我想了整整一宿，才想到这个法子，若是不行，那我们另想办法一。”罗旬顿了下，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给我找一件能让我寄身的法一器，最好有护体之效，至少也一得是玄级法器，差了我怕会出事。”
  顾雪岭没说话，他伸手碰了碰结界，金光骤亮，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牢固而缜密，他在想自己能用什么法一子破阵，难道真要用血？
  不行，破阵一事，回一头问过师父再说。顾雪岭已经决定回一去就告诉南宫清此事，多个人商量，总归也一安全些，否则难免被罗旬骗了。
  “你这样不行的。”罗旬说：“要用血，你的血。”
  顾雪岭朝他看一来，罗旬又露出急切的神情，“还站着干什么？快回去找宝贝呀，我死了，左使就不会现身，也一没法洗清你们的冤屈了！”
  竟还催他走了，顾雪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听话转身。
  “哎，等等！”
  顾雪岭脚步一顿，偏头看向阵法内。
  罗旬将脸在结界上看一他，“你那脖子上不是有个法器吗？别藏了，你每次来，我都能感觉到。”
  顾雪岭抬手按住衣襟下暗藏的神兽眼，面露狐疑。
  罗旬一脸讨好，“就把这个给我吧。”
  “不行。”顾雪岭断然拒绝。这是跟了他二十一几一年的护身符，怎么能说给就给呢？就是为了玄天宗必须要帮罗旬找个寄体，也一不能给他。
  罗旬幽幽怨怨地瞪他，“我这么做，不也一是为了大家好？只有先把我转移出去了，左使才找不到我，下次他们搜山，也一绝对不会搜到我。”
  顾雪岭还是摇头，“不行。我回一头再给你找找别的。”
  “等等！”罗旬有些不悦，说话却没那么直接了，“那你就给我看一一眼吧，我总感觉这东西很厉害，你拿出来给我看一一眼，我看一看一合适不。”
  顾雪岭显然不想拿，罗旬便又说：“要是不适合，我就不要这个了，你再去挑些别的护魂法一器来。小岭儿，我告诉你，不好的我还不想要呢。”
  顾雪岭知道他带着的神兽眼是好东西，听他这么说了，便将其在衣襟下拿出来，果然，见罗旬两眼生光，眼巴巴的样子像要挤出来似的。
  褐色圆珠被顾雪岭二指捏住，白生生的手指衬得神兽眼通透澄明，纯净灵气悄然溢出，仿佛能透过结界，也一让罗旬感觉到了神兽眼的威慑。
  罗旬一脸痴迷，“好东西啊，你拿下来放近一点给我看一看一。”
  顾雪岭又犹豫了。
  罗旬将双手贴在结界上，一脸无辜道：“你看一我现在这样，我能做什么？我就是看看一而已，能抢了你的东西不成？别这么小气。”
  这话让顾雪岭稍稍放心了下，真取下了神兽眼，似乎察觉到顾雪岭已经摘下它，褐色珠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顾雪岭见了，手上一顿。
  “靠近点，就在结界边，我就看看一，我不动。”罗旬催促道。
  凌云霄当年设下的护魂阵外还有着金光镇魔阵，极其牢固，罗旬应该是出不来的，顾雪岭心下一定，握着神兽眼贴近结界，而后摊开手。
  罗旬看了看一那枚威慑的确不弱的神兽眼，又抬眼看向顾雪岭，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阴冷笑容。
  “看一到了吧？”
  顾雪岭总觉得护身符不能离体太久，于是握紧珠子，就要收回时，一只手忽然擒住他的手腕！
  顾雪岭面露惊色，定睛一看一，竟是罗旬那双灰白的手穿透阵法，握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一时，神兽眼闪烁的光芒越发耀眼与急切，却在下一刻被罗旬拍飞，掉进山壁里，顾雪岭瞠目结舌，还没想清楚罗旬为何能穿透阵法，另一只手便快速扼住了他的脖子。
  罗旬本该是魂体，竟能触碰到顾雪岭，还能破阵！
  顾雪岭瞳孔一紧，溢出惊恐，下意识握住罗旬紧扼住他脖子的手，那只手很快收紧，让他语调破碎。
  “你……你骗我！”
  罗旬仍是笑着，笑得极为阴冷。他踏出阵法，约莫是不用再装了，那金光阵法徒然染上几一分黑红魔气，似被一团火焰灼烧，慢慢消失。
  “不然你以为，我要你今日再来，耗了这一日多的时间是为了什么？”罗旬眸光狠戾，扼住顾雪岭脖子的手举起，顾雪岭双腿便离地。
  顾雪岭拼命挣扎，使劲蹬腿去踢罗旬，可似乎除了这只手，罗旬身上都是魂体，虚无而缥缈。
  挣扎与反抗毫无用处，脖颈要害被紧紧扼住，几一近窒息的错觉让呼吸变得痛苦起来，顾雪岭一张脸慢慢皱起，难以再发出任意一个字。
  “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罗旬蹙起眉头，可笑又可恨地看着顾雪岭，“若不是你招来了姬如澜，我也一不会现在就对你下手。不过这也一是早晚的事，这阵法我早已能破，我哄了你这么多年，就是看上了你这副身体，虽然现在你的修为还很低。”
  顾雪岭死死瞪着罗旬。
  “现在也不是不行，你这个修为低是低了点，我夺舍时反而不用那么费劲了。”罗旬笑了起来，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问顾雪岭：“小岭儿，谢谢你帮了我大忙呢。待我夺舍你的肉身后，顺道帮你解决了易连修那老鳏夫也没问题，你也一同一意的吧？”
  “你……”顾雪岭艰难挤出一丝气音，恨恨道：“你要夺舍我……”
  “是。”不等顾雪岭说完，罗旬便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好苗子？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就是看上你了，你这肉身我盯了很多年了。”
  顾雪岭现在才幡然醒悟，原来罗旬是这个意思。可怜他顾雪岭，自以为今夜前来已足够警惕了，却还是被罗旬摆了一道，顾雪岭气极反笑。
  “你笑什么？”罗旭有些好奇，故而稍微松了下手。
  顾雪岭仍是笑着，他看一着罗旬，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你想夺舍我，逃脱姬如澜的追杀，简直是白日做梦，即便你一时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这么弱，你用着我的身体，能逃出姬如澜的手掌心吗？罗旬，我笑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却忘了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说姬如澜也一罢，说起这个人，罗旬的脸色便极为难看。
  罗旬阴着脸，五指收拢，狠狠扼紧顾雪岭脖子。“我如今不是他的对手，但一我绝不会坐以待毙，小岭儿，你这么好，便成全了我罢，我死不了，也一会帮你重振宗门的。这不就是你的毕生所愿吗？你看一，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我连你的愿望都会帮你实现。”
  嘴上说着喜欢，却不见罗旬的手松过半分。顾雪岭渐渐没了力气，没有神兽眼护身，他什么都不是……
  “嘶！”
  罗旬忽然倒抽口气，顾雪岭在痛苦中抽空看一他一眼，也一感觉到他扼住脖子的手抖了下，而后，罗旬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奇怪，竟渐渐变作惊喜。
  “谁说你没用的？”罗旬心下暗喜，他刚才下了杀心，便被顾雪岭身上忽如其来的一道力量反噬，所幸他这魂体并非真的那么脆弱，他肉身被毁前，巅峰也有大乘期的修为，如今还剩了五分，足以压得住那道灵力。
  一旦夺舍顾雪岭的身体，他自身的实力也一要削减不少，应付姬如澜远远不够，但一顾雪岭体内那股足有化一神期的力量也让他惊喜不已。
  至少，这要比顾雪岭表面上看一起来才筑基的实力要好百倍，他便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恢复巅峰了。
  罗旬笑了起来，周身黑红魔气萦绕，一张突兀地生在魔头身上的秀气的脸也被衬得近乎狰狞。
  “小岭儿，你帮了我，我会完成你的遗愿的。”罗旬说着，竟还自顾自埋怨起来，“你都不知道，姬如澜他有多可怕，他当年放我走，根本不是为了算计凌云霄，他跟我说，听说我将来能超越魔主，但一我成长太慢了，他要对我失望了，他失去耐心了……”
  脖子上痛苦难耐，呼吸被紧扼住，意识渐渐模糊，顾雪岭的五感也一变得迟钝起来，连罗旬说了什么也一听不太清，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不清。
  罗旬近乎神经质的埋怨一点一点，断断续续传入顾雪岭耳中，他左耳进右耳出，就是有一两句听清了，也一反应不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让我走快一点，否则，他就要追上来捏碎我的元神了。”
  罗旬一双眸子被煞气与刻骨的恨意耻辱充斥着，“他还说，我这样一个没用的对手，不值得他等了那么多年，要是下次见面，我无法一成长到令他满意的程度，他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呵，我也一不会放过他的。”
  这话，约莫听过，顾雪岭脑海里迟钝地想到了什么人。
  忽而，一道金光在顾雪岭眉心跃出，直击罗旬门面。
  罗旬眼睛也一不眨一下，抬起另一手直接把那东西给拍飞了，还接着一脸幽怨地说：“他最喜欢玩游戏了，他就喜欢那种，一点一点将对手培养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把人给玩死了。就跟猫抓老鼠一样，抓一下，放一下，他会慢慢磨平你的锐气和傲骨，他最喜欢看对手崩溃求饶的那一刻。”
  不过这种人，一旦对手认输了，他就觉得无趣了。
  到时候，姬如澜会将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抹去，上一个他的对手，估计就是天魔宗魔主，但一魔主早就让他不耐烦，而魔子罗旬的出生，为魔主延长了活命的时间，可笑的是……
  罗旬满心怨恨，“他竟然觉得我不配让他等待那么多年？”
  被拍到边上的湛露又飞回一来，还没近前，就被一道魔气卷走了，重又狠狠被拍进角落里。
  顾雪岭只感觉到头脑昏昏沉沉，已经快要完全失去神智。
  “也一差不多了，你能自保的本领似乎都用光了。”
  罗旬慢慢贴近顾雪岭的眉心，对着那双快要阖上的眼睛。
  “现在，我要开始了。”
  这是顾雪岭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山中隐蔽的山洞口忽而亮起一道剧烈血光，而后归于沉寂。
  罗旬慢慢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操控这具新身体，忽觉眉心一阵灼热，刺痛钻心，他倒抽口气，五指凝起一道魔气，细白的指尖直直插入眉心，竟将灼灼发亮的法一器挖出来！
  剧痛不过一瞬间，很快，灼热跳动的灵器被他捏在手心。
  干净白皙的眉心处多了一道划痕，一滴血珠滑落，仍是那张漂亮温软的脸，眸中却闪烁着血光。
  黑红浓艳的魔气缠绕在白衣清瘦的少年身边，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冷笑，罗旬似丢弃垃圾一般，将湛露本体扔开。不过水珠大小的灵器撞到山壁上，而后闪烁着灵光，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与那褐色的神兽眼掉在一处。
  罗旬没有去捡，他展开双臂，左右转动了下脖子，将原本温软漂亮的一张脸染上浓浓的张扬乖戾，他扬唇一笑，无害的笑容里充斥着戾气。
  “真是一具完美的肉身……”
  罗旬感叹道，他似乎很满意，转了一圈，而后笑道：“重新拥有肉身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昏暗的角落处，似是反驳一般，湛露闪烁起一点微弱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算，日万到完结，看看flag什么时候倒（不是）


第九十二章 
　　  夜色苍茫。
  罗旬乐颠颠行至山门前, 原本是一身张扬，大摇大摆，谁知刚一下山就撞见一个人, 顿时脸色一变要调头，身后那人便道：“站住！”
  那一身红衣陌生，夜色昏暗, 隐隐照清那一张俊秀年轻的脸。
  罗旬认出这是南宫清，多年前在凌云霄身边见过一几一眼。
  只是当年年轻懵懂的白衣少年，现在已成了玄天宗宗主。
  这身红衣倒是耀眼，但这人，似乎并没有外表这般强硬。
  听小岭儿说，南宫清还是他师父。
  夺舍也需要代价, 自从折损修为进了小岭儿的身体, 罗旬现在的实力便所剩无几一，对上南宫清还真不好说。于是一转脸，他便装出一脸温文, 斯文地迈着小步朝南宫清走去。
  “您回来了。”不知顾雪岭平日怎么喊，罗旬打算蒙混过关。
  南宫清行至山门前, 训道：“这么一晚了, 要去哪里？”
  “下山。”罗旬抿起嘴角, 学着顾雪岭那样温和的语气。
  “也不看看什么一时候，下山做什么一？”南宫清眼带责备看着罗旬，见他似是害怕般低下头，不由放轻了语气，往山上走去，“跟我回一去吧。”
  罗旬应了一声，待南宫清在面前走过, 他看看近在咫尺的山门，还是不甘心，可也不能才刚夺舍就马上暴露，他撇撇嘴，跟上南宫清。
  “这么一晚了，您怎么下山了？”罗旬问，心底也是纳闷：这么一晚了，堂堂一宗之主下山做什么一？还是有夜夜徘徊山门的怪习惯？这样日日守着，他要怎么下山，逃脱姬如澜？
  “出去走走。”南宫清走着走着，冷不丁回一头，看向罗旬，罗旬立马挺直腰板，装出满目孺慕，南宫清却似不满意，略一蹙眉，“岭儿。”
  “嗯。”
  南宫清道：“你我师徒，有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罗旬沉默，心说我怎么知道。他跟上南宫清，朝远处宫殿而去，一路左顾右盼，瞧瞧远处那堆废墟，对比了下记忆中恢宏的玄天宗。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一心事一？”南宫清也不强求他回一答，负手走上石阶，再回一头一看，便见到徒弟四处乱瞟，眉头一皱，“你在想什么一？”
  罗旬回过一头答话，但没控制住语气，有些不耐烦。
  “没有啊师父，你想太多了。”
  南宫清眉头皱得更紧，大抵是感觉到徒弟话里的不悦。而他静默的须臾，也让罗旬捏了一把汗。
  “岭儿长大了。”
  这一声幽幽轻叹落下，南宫清背影带着几一分萧瑟走向无回一宫，罗旬暗松口气，思索了下快步追上去，直言道：“师父，我明日想要下山。”
  这正好像极了平日顾雪岭的乖巧，稍微安抚了下南宫清的心情。
  “下山做什么一？”
  “就出去走走，山上太闷了。”
  南宫清闻言不免多看了徒弟一眼，总觉得今夜的徒弟有些不对。
  “这段时间还是别下山了，易连修师徒还没走。”
  “那老鳏夫……不是。”罗旬快速改口，语调里仍是不屑，“那老东西没什么一可忌惮的，只要我们揪住他的辫子，他就不敢乱来了。”
  已到了无回一宫前的月台上，南宫清听着这不像是徒弟往日会说出的话，停下脚步，看向罗旬。
  “那岭儿以为，他的弱点是什么一？”
  罗旬完全没有将要暴露的自觉，还觉得南宫清跟小岭儿一样蠢，不愧是师徒。他耐着性子说：“他在乎什么一，我们就夺走什么一，要挟他。”
  “是吗？”南宫清定一定一看着他。
  他这么一看着我，莫非是我暴露了？罗旬这么一一想，当即收起自己无意流露的乖戾本性，软声道：“师父，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办法的。”
  南宫清微微垂眸，缄默片刻后，叹道：“对付他的事一，有师父和众位师叔在，岭儿不必担忧。你身体还未好，夜深了，早些回一去休息。”
  “是。”看来这两天下山是无望了，只不过一……罗旬看向南宫清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眼底杀机涌现，一团黑红魔气便出现在手上。
  先杀了南宫清，不就能顺利下山了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手里的魔气随之消失。罗旬及时收了手。
  不好惊动南宫清和玄天宗的人，若要下山，明日偷偷下山便是了，南宫清他现在可以杀，但没必要。
  “怎么还不回一去？”南宫清提醒道。
  罗旬扬唇笑了笑，“好，我这就回去。”
  南宫清总觉得徒弟今夜有些怪，于是在他要走时，又开一口，“岭儿，你是不是对师父有什么一误会？”
  罗旬一脸莫名，心道我怎么知道？小岭儿他师父怎么那么多屁事一？
  南宫清见他不肯说，便也作罢，有些失落地说：“行了，回一吧。”
  罗旬点点头。
  恰巧一阵晚风略过，扬起罗旬额前碎发，隐隐露出眉心一道血色痕迹，南宫清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徒弟走路的姿势过于张狂。
  想起今夜徒弟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奇怪，南宫清多看了罗旬几眼。
  忽地，约莫是察觉到南宫清的视线，罗旬偏了偏头，回一望而来，眸中略过一道猩红血光。这次南宫清可以肯定不是错觉，心下疑窦丛生。
  罗旬也觉得南宫清像是看出来什么一了，他转过身，一手背在身后作防备之态，皮笑肉不笑问：“师父这是怎么了，还有话要跟我说吗？”背在身后的手上，一团魔气重又凝起。
  南宫清直直注视着这张脸，大抵是因已为有了猜疑，这下怎么看，他都觉得顾雪岭不似往日，原本温软漂亮的一张脸上竟充满了锐气。
  “岭儿。”南宫清皱眉道：“你刚才说，我们要如何应付易连修？”
  都说过一了……罗旬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实则没什么一耐心，开一口时语气便有些散漫无礼，“老东西不是在意他师兄吗，找到他师兄的遗物，握在手中作为要挟，那老东西还敢乱动吗？再不行，就挖出他师兄的尸体。”
  南宫清面上徒然一冷，杀机浮现，“你不是我徒弟。”
  既被点破，罗旬也不再装，勾唇道：“早就知道你看出来了。”
  而下一瞬回应罗旬的，是南宫清迎面拍来的一掌。
  掌风扫来，罗旬嗤笑一声，轻轻松松侧身避过，却没想到这只是虚晃一招，他只觉后颈忽然一凉，衣服就被往后拉下，露出后背大片肌肤。
  后背一凉，罗旬这才反应过一来，他不知道南宫清在做什么一，反手便将手中魔气拍去，南宫清看清他后背后便迅速松手，让罗旬逃脱控制。
  罗旬皱着脸整理起被拉扯得凌乱的衣服，满是戾气的一张脸在看向南宫清时，既不解又很郁闷。
  打就打，扒人衣服干什么一？现在正道的人都这么一……吗？
  而刚才拉开一对方衣裳那一瞬，南宫清也看清罗旬左肩后下三寸有着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银白印子，形似鳞片，正是他徒弟顾雪岭才有的胎记。
  南宫清指尖轻颤，死死盯着罗旬，“你到底是谁？我徒儿呢？”
  “被我夺舍了。”罗旬整了整衣襟，“没想到这么一快就被你看穿了。”
  南宫清不信，他咬牙道：“再问你一遍，我徒儿呢！”
  罗旬深吸口气，无奈又烦躁，“都说了被我夺舍了！没了！”
  “不可能！”南宫清厉声打断罗旬的话，他听不得这话，一听，便觉气上心头，手上氤氲起灵力，狠狠朝罗旬拍去，“将我徒儿还来！”
  元婴期的威压骤然压顶而来，罗旬手忙脚乱挡住这一掌，才知道这人动真格了，紧接着南宫清召出灵剑。顷刻间，罗旬竟被那剑气镇住了。
  “归昧……”罗旬连连后退，黑红魔气环绕在他身侧护体，挡住那凛冽剑气，他看着南宫清手里的剑，忽而失笑，“凌云霄的剑，居然给了你。”
  “你认得？”南宫清有些吃惊。
  凌云霄曾为天道盟实力第一人，也是天下第一剑修，归昧此剑，便是他生前从不离身的灵剑，也是在自刎前夕，他亲手传给了南宫清。
  这也是南宫清一个炼器师半路转修剑道，而多年来却也守得住玄天宗的缘故，归昧为天级灵剑，本就有灵，有此剑在手，南宫清如有神助。
  可那是在外人眼里，在罗旬眼里，这剑也就是在凌云霄手里，才会让他忌惮，他笑得越发畅快。
  “不过一是拿了凌云霄的剑，就妄想杀我，你太天真了。”
  “你到底是谁？”南宫清剑指罗旬，心下已有了数个猜测。
  “你猜。”罗旬朝他眨眨眼睛，同一时挥出一道魔气袭来。南宫清眸光一凛，一剑击溃那团魔气，已猜出罗旬的身份，“魔气，你是魔子。”
  “猜中了，不过一没有奖励哦。”
  罗旬笑笑，满目邪戾，细白的双手中涌出大团黑红魔气。
  无回一宫的方向忽而传来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一东西轰然倒下，惊扰了正在静室中打坐调息的太渊无极，他兀地睁眼，执剑朝无回一宫而去。
  大殿前的空地上两个人影斗得正酣，广场上数根石柱倒地。
  满地碎石，一片狼藉，而更让太渊无极震惊的是打斗的二人。
  竟然是宗主师徒……太渊无极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感觉到了魔气的存在，他也亲眼所见，‘顾雪岭’周身环绕着浓浓的魔气。
  罗旬不想再跟南宫清斗下去，他现在这实力勉强打一个元婴期可以，多了一把归昧剑他已很为难，见又来了一个人，他调头就想跑。
  南宫清紧追不舍，慌忙中，朝正站在罗旬去向前方的太渊无极喊道：“快拦住他！别让他逃了！”
  太渊无极手中化出一柄三尺青锋，飞身拦在罗旬面前。
  罗旬不得不停下，回一头看去。南宫清正落在他身后不远，手中长剑寒光灼灼，与太渊无极二人，一人截住他的后路，一人封死他的前路。
  南宫清暗松口气，幸亏没让魔子带顾雪岭的身体逃走，他见太渊无极面露困惑，却无瑕解释，忙道：“设下结界，莫惊扰宗门中人！”
  太渊无极还未回神，南宫清已执剑缠住‘顾雪岭’，‘顾雪岭’也很不对劲，他周身都是魔气，还大逆不道跟他师父打起来了，看来是出事了。
  太渊无极不疑有他，掐决设下结界，将整个无回一宫笼罩住。
  这一阵响动也惊动了山中不少人。
  宣陵安置好顾绵绵过来时，无回一宫外的结界边已聚齐了数位师兄姐，只除了六师姐雪衣没有来，他感觉结界内很不安宁，“怎么回一事一？”
  比他先来的几一位师兄就守在结界外，俱是一脸困惑。
  叶景摇头，“不清楚，但这像是我师父设下的结界。”
  众人齐齐往结界里看去，只是结界封锁了整个无回一宫，他们什么一都看不到，即便是宣陵，他现在的修为太低，神识也无法穿过结界。
  宣陵直直望着结界，“师兄还在里面。”
  其余几一人何尝不是同他一样不放心，师兄弟几一人中闻弦是最大的，他安抚众人道：“有宗主和师父在，大师兄应当不会有什么一事一。”
  话是这么一说，不清楚状况之前，众人都无法安心，也没人离开。
  等了许久，宣陵仍与几位师兄定一定一站在结界前等待。这几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一了，他处处都觉得蹊跷，想起顾雪岭，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一只是半日不见，还有厉阶守着，应当不会出事的吧……这个侥幸的念头一出，便被宣陵掐灭。
  宣陵满心懊恼，早知，就不该离开一他身边一步的。
  忽然，一只手拉着宣陵往角落里走，宣陵回头一看，是叶景。
  叶景神色焦急，道：“过一来过来，我还有事一要跟你说。”
  一众师兄弟茫然看着二人，不知他们关系何时这般融洽了，而就在这时，远处一人赶来，正是雪衣身边的侍女，应该也是来打探状况的。
  宣陵面无表情跟着叶景走远，边看着结界，问：“什么一事一？”
  叶景神情恍惚，“我今天想了很久，就问你一个问题。妖皇有什么一，是大师兄会，而他不会的事一？”
  宣陵听得直皱眉。
  叶景眼里布满了血丝，想来是有些时候没休息过了，他又有些着急，忙补充道：“就是什么一大师兄知道，而他不知道的秘密，或是什么一大师兄有，他却没有的东西，你可有印象？”
  “没有，你还在想这个。”宣陵不耐烦道：“我与他只是仇敌，并未深入了解，他会什么一不会什么一，我一概不知。我说完了，去等师兄了。”
  叶景又拉住他手臂，“你再给我说说，他平日都有什么一喜好？”
  都说过一他跟妖皇不熟。宣陵深吸口气，也没法随便打发叶景，只好挑拣有用的跟他说：“听说他把杀人当成游戏，兴起了，会把要杀他的人放走，在外人以为那人与他有什么一关系时，他再把人抓回一来杀掉，毫不留情。”
  “还有呢？”
  宣陵仔细回一想了下，猜测道：“他估计要找什么一人。陆微曾经说过，天魔宗余孽投靠他数年后，却被他惨杀之时，他好像在跟什么一人喊话，在等什么一人出现，结果那个人没来，他就真的把跟了自己数年的属下都杀了。”
  方九思帮过妖皇，曾是他的护法，被他杀了。下一任护法是投靠他的天魔宗长老，也被他杀了。妖皇这个人，也许根本就没有感情。
  “他会找什么一人？”叶景陷入沉思。
  宣陵看他最近总念叨着前世那些事一，都近乎魔怔了，便好心多说了一句，“别想太多，眼下最重要。”
  叶景怔了下，似有所感，这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师父’，他与宣陵齐齐看去，便见结界已撤去，太渊无极带着一身还未收敛的剑气走出。
  众人皆有种心生颤栗的错觉，却也顶着剑气上前。
  宣陵和叶景也快步过一去，正好听见太渊无极同一众人解释说：“无事一。我伤势已快大好，今夜与宗主夜谈，一时兴起，同一他切磋了一场。”
  闻言众人皆放松下来。还以为是什么一人入侵玄天宗，没事就好。
  宣陵听他没提顾雪岭，遂主动询问：“太渊师叔，我师兄他没事吧？宗主呢？宗主怎么也不在？”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结界撤去后，无回一宫前的狼藉也尽数落入众人眼底，石阶上赫然横着一道深刻断痕，这得是多激烈的一场切磋。
  太渊长老慢慢敛去剑气，淡然自若道：“是我一时失手，害宗主受了些伤，他先回一去包扎了，岭儿同他一起回了，无需担忧。”他又快速嘱咐众人道：“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再去看看宗主，帮他疗伤。”
  众人皆应是。
  但还是没有见到顾雪岭，宣陵眉头紧了紧，在太渊无极转身时追上去，“师叔等等，我也过一去看看，我想去看看师兄……和师父。”
  太渊无极回一头朝他看来，脸色稍沉道：“不必了。你师父说了，无需惊扰大家，尤其是你，回一去好好修炼，若有事一，明日再问你师父。”
  这像是南宫清会说的话，或许是顾雪岭不想见他。
  宣陵站在原地，看着太渊无极朝无回一宫门而去，到底没跟上去。
  他是相信南宫清不会伤害顾雪岭，也相信太渊无极的为人，但他还是去查证，只是不能直接跟上去。
  无回一宫后殿一片死寂，太渊无极推门入内时，带进几一缕寒风，烛火被惊扰轻晃，太渊无极目不斜视，经自走进大殿深处，密室的机关已经开启，门前泄露进几一缕微弱烛光。
  太渊无极走下密室时，正好，南宫清也将罗旬关进牢房里。
  罗旬身上没什么一伤，一身白衣干干净净，但南宫清在打斗时数次不忍伤害顾雪岭的身体，反而受了不少伤，一袭红衣伤痕累累，尤其是肩胛上一道划伤较深，蔓延开大片血色。
  这地牢原本闲置了多年，乃祖师精心打造，不知缘由，但内置精密阵法，不论是谁进去了，修为几一何都无法施展，正好将魔子关进去。
  千机锁咔哒一声锁上，没有钥匙，极难打开一。罗旬站稳后，双手扶在玄铁栅栏上，试图动用魔气不成，一张漂亮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戾气，不过一见到南宫清这一身伤，他心底的郁闷与怨愤变作了别的什么一，假笑道：“师父对我不好，竟然将我关起来。”
  南宫清眸光微动，有过一那么一瞬，他以为是顾雪岭回一来了，可是他很快便回一了神，冷冷道：“一日不将我徒儿还回一来，你都休想出去。”
  “还不回一来的。”罗旬不以为意，还笑嘻嘻地说：“南宫清，你看看我，我给你当徒弟不也一样吗？都是一样的身体，他已经没了，回一不来了。”
  “若他回一不来，那你也别想活了。”
  语气森冷，杀气四溢。
  太渊无极过一来时，正好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而后朝南宫清走来，面上波澜不惊，“我帮你疗伤。”
  南宫清转脸时，脸上冰冷散了不少，“不必，弟子们都走了吗？”
  “都回去了。”
  太渊无极见他肩胛处的剑伤已止血，便看向栅栏里面的罗旬，“宗主，这是怎么回一事一，他不是岭儿。”
  太渊无极的语气很肯定，从罗旬的种种表现已看出来他并非顾雪岭。
  南宫清点头，纵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他幽幽瞪着罗旬道：“他是魔子，岭儿被他夺舍了。”
  “他就是魔子？”太渊无极眸中一亮，找了数十年的魔子，竟然就这么一出现在他面前。他看着如今已占据顾雪岭身体的魔子，果真发觉到他与顾雪岭的不同一，他的双眸隐隐泛着猩红血光，眉目间拢着一股深重的戾气。
  罗旬好奇地看了看二人，“这不是傅云海的徒弟吗。”
  太渊无极皱眉，“你认得我？”
  罗旬笑了一声，带着几一分讥讽，“傅云海的徒弟来了被他师弟逼死了宗主的玄天宗，真有意思。”
  很快，太渊无极面色冷下来，“既然你就是魔子，你告诉我，当年凌前辈被污蔑与你勾结，杀害近百名天道盟同一道，到底是怎么回一事一？”
  闻言，南宫清也看了过一来，初时因为罗旬夺舍顾雪岭慌了神，到太渊无极问起此事，他竟然才想起来，他们这么一多年来苦寻魔子的目的。
  “除非你们放了我，我才会告诉你们当年的真相。”罗旬有恃无恐道：“否则，之前我已将一切真相都告知了小岭儿，你们找他问去。”
  这分明是在为难人，他都已将顾雪岭的身体夺舍了！
  南宫清的脸色越发难看，“那你倒是把岭儿还回一来。”
  罗旬摊手，张狂而无畏地笑道：“都说了，他已经没了。不过一若你相信轮回，便学凌云霄那样，一剑自刎，到九泉之下寻小岭儿去。”
  “你！”南宫清面露怒意，抬手举剑。
  太渊无极忙伸手拦下他，“宗主冷静！如今魔子被关在特制的牢房里，逃不出去的，我们不能杀他，杀了他，岭儿才会真的回一不来了。”
  南宫清顿了顿，慢慢收回剑，深呼吸过后，近乎不抱希望地问罗旬，“你说，岭儿到底怎么样了？”
  “没了没了，还要我说多少遍？”罗旬一脸烦躁。
  南宫清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可这是他乖徒儿的身体，他舍不得，下不了手，只是就让他这样干等着，若岭儿真的死了，他如何对得起……
  “宗主莫急。”太渊无极拍拍南宫清肩膀，让他冷静下来，而后面向罗旬，正色道：“魔子，你是如何与岭儿相识，又是何时上的玄天宗？”
  “这个我倒是可以说。”罗旬看把南宫清气成那样，好像他再说几句这人就要哭了，被抓回一来的怨气便少了几一分，还觉舒爽不已，而太渊无极这人，一板一眼倒是挺有意思的，罗旬笑了笑，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一坏主意，主动告知太渊无极，“我就是被凌云霄救了啊，他一直把我藏在你们玄天宗里呢。”
  “胡言乱语！”南宫清怒不可遏。
  “若凌前辈当年已将你抓回一来，为何他还要自戕？”太渊无极瞳仁一紧，脸色骤然煞白，声线竟有些不稳，“凌前辈他，又为何要救你？”
  南宫清深知太渊无极当年会入玄天宗，究根结底，都因为他当年是被人诬陷，将他和凌云霄打成一伙，他想要为自己争一个清白。现在魔子不过一这样一句话，就定了凌云霄救过一魔子的罪，太渊无极定一然会动摇。
  南宫清心下敲响警钟，他绝对不信凌云霄会无端端救魔子，他脑子转得飞快，看向太渊无极道：“当年的状况，即便凌师叔真的救了魔子，也是为了还自己清白，他绝对不可能会跟魔道勾结，我师叔是遭人陷害的！”
  而南宫清越着急，罗旬就笑得越得意。
  “你师叔的确是救了我……呃！”话未说完，罗旬的脖子便被南宫清扼住，就像他不久前扼住顾雪岭的脖子那样，南宫清以此打断他的话。
  罗旬也不急，南宫清本来就舍不得对顾雪岭这具身体下狠手，他还轻松得很，“你就掐死我吧，我刚刚，也是这样掐死小岭儿的。”
  南宫清一怔，手劲便松了，他眼睫轻颤几下，手轻轻颤抖着拨开罗旬脖子上的长发，果然见到一圈红肿手印，已见了紫红淤血，可见罗旬下手之狠，却也将南宫清气红了眼。
  他恨不得手刃伤害他徒弟的罗旬，另一手也要钻进栅栏缝隙里。
  太渊无极忙拉着南宫清远离栅栏，“宗主，我们不能杀他！”
  “那我的岭儿怎么办？”南宫清语带哽咽，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紧握住太渊无极的手，“岭儿一定一不会死的，你说是不是？”
  看南宫清眼圈通红，亟待确认，太渊无极不知该如何回一答。
  罗旬揉揉脖子上的红肿，现在是他掌控这具身体，他开一始懊恼，下手太重，现在疼得人成了自己。不过一他更气南宫清，除了左使，也没几个人敢掐他脖子了，而南宫清这么一在意顾雪岭，他便故意往南宫清心上扎刀。
  “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你闭嘴！”
  南宫清一气之下，灵力灌满长剑，太渊无极赶紧拦住他。
  而南宫清急红了眼，使劲挣扎，却失了章法理智，眼里只有隔着一道栅栏的罗旬，盛怒之下完全无法冷静，太渊无极只好一掌拍在他后颈，他浑身一软，阖眼倒下，太渊无极及时扶住他，也捡起在掉落的长剑归昧。
  太渊无极看得出来，罗旬是故意激怒南宫清的，目光沉沉看向牢房里被关进去仍无惧无畏的魔子。
  罗旬乐得看戏，见到他动手时还大笑出声，俨然在幸灾乐祸。
  太渊无极眉头一紧，不再停留，扶着南宫清出了密室。
  没多久，南宫清便醒了。
  太渊无极刚将人放在殿前廊柱下，南宫清睁开一眼后一把推开人，抓起搁在边上的长剑就要回一去。
  太渊无极也不再阻拦南宫清，只冷眼在他背后看着，“你现在去杀了他，岭儿就能回来了吗？”
  南宫清停下来，紧握住剑柄，指节用力到泛起苍白。
  同一为人师，太渊无极也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却是无奈道：“难怪岭儿总那么天真，遇事一又总是那么易冲动，原来都是跟你这个师父学的。”
  南宫清动了动唇，没说话。
  冷静下来后，占据心头的反而是绝望。南宫清微垂下头，涩声道：“二十多年前，岭儿的母亲临终托孤，让我照顾他，我应了，便照顾了他足足二十多年，他现在说没就没了，我能怎么办？又要怎么跟他母亲交待？”
  太渊无极皱眉，“你就不能冷静一下，魔子说什么一你都信吗？”
  “我现在已经足够冷静了。”南宫清咬牙道，他已下定一决心，再抬起头时，通红的眼底满是决绝，“待我杀了魔子后，玄天宗就交给你了……”
  “你又要做什么一？”太渊无极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学凌前辈那样，抛下玄天宗抛下你自己的责任自刎？南宫清，你怎么这么一懦弱！”太渊无极快步走到南宫清面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与凌云霄倒好，死了一干二净，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可别忘了我是被谁连累的？又是谁告诉我，我来玄天宗，他便帮我一起查明真相，还我清白的？今日你南宫清一句话，就要将当日承诺抛之脑后了吗？”
  南宫清被一连串责骂得低下头，“对不起，但岭儿已经走了……”
  话未说完，南宫清突然被太渊无极一拳打在脸上，他猝不及防，生生受了这一拳，而后捂住脸，瞪大眼睛看着太渊无极，“你打我？”
  太渊无极难得这么一不讲道理，但他打完南宫清，反而觉得憋在心里头数十年那股怨气散了不少，他不但要打南宫清，还要骂他，“承诺了却做不到，我打你又如何？有本事你还手！”
  南宫清抿了抿唇，偏开脸，眼里满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太渊无极暗叹口气，扶额道：“你就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吗，魔子说岭儿没了，你就信他真没了？你就不能先去看看岭儿的魂灯吗？”
  “魂灯？”南宫清喃喃道，忽而，双眸重又亮起光芒。
  那魂灯，是他曾经用顾雪岭的血点亮的，只有顾雪岭真的死了，神魂彻底散了，魂灯才会熄灭。
  南宫清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他看了太渊无极一眼，之后调头就抱着剑往后院跑，“我这就去看看！”
  太渊无极揉揉眉心，很是无力，也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将近四更，宣陵才随众师兄弟回一来，正打算待会儿偷溜出去找厉阶问个清楚无回一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谁知一进院就见到了门前的狸花猫。
  宣陵回头看看院外，快步进了屋，等狸花猫也进来后，他快速关上房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厉阶化出人形，却被问得一呆，“我来找小妖王啊。”
  “你刚才一直在这里等我？”
  “是啊，我来的时候小妖王不在，我就多等了一下。”厉阶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便被宣陵厉声打断，“你是说，今夜你没看着我师兄？”
  “我，我看了啊……出事了吗？”厉阶不明所以为自己喊冤，见到小妖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跟他解释道：“我就是想来跟小妖王说这件事。今晚顾师兄出去了，还进了后山，我就跟着去了，但是我跟丢人了，还进了一个阵法里，被困了很久才出来。”
  “我师兄今夜又进了后山？”宣陵闻言，心中满是困惑。
  “小妖王昨日才嘱咐过一属下，绝不可离开一顾师兄身边半步，他要进后山，我便不敢不跟上。”厉阶道：“我后来走出来了那个阵法，发现后山有一个山洞，有顾师兄的脚印！”
  宣陵眼前一亮，“当真？”
  厉阶点头，神情却有些凝重，“那山洞有些古怪，里头很阴森，还有魔气残留，我不敢靠近，就回来找您了……哎，小妖王你去哪儿！”
  话都还没说完，宣陵就往门前去，厉阶那是一脸的莫名，而宣陵竟也真的站住，然后回头跟厉阶说：“变回一去，带我上后山看看。”
  就知道小妖王会担心顾师兄，厉阶只好点头，“是。”
  山中阴冷，尤其是在深夜时飘落了一场小雪后，雪花几乎快将顾雪岭走过的痕迹全数覆盖淹没。
  所幸厉阶还记得路，最终带宣陵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里。
  如厉阶所言，宣陵刚靠近洞口，就感觉到了残余的魔气，还很是浓郁。宣陵眉头一紧，难怪厉阶会不敢入内，可这玄天宗的后山，怎会有魔气出现？想到顾雪岭刚才很有可能进去过，宣陵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山洞里。
  厉阶追上去，小声提醒道：“里面魔气更重，小妖王小心点。”
  宣陵走在前头，山洞极深，昏暗无光，他便掐决凝起一道灵光在前方引路，终于，走了一盏茶功夫，才走到尽头，而厉阶已经被浓重的魔气压制得浑身难受，若非担心小妖王，他是绝对不会再往里头走进半步的。
  一点灵光照亮了后山深处里隐藏极深的宽广洞|穴，遍布碎石尘嚣的地上还有着阵法遗留的痕迹。
  而在角落处，什么一东西正一点一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萤火虫，宣陵思索了下，抬步朝角落走去，而后慢慢蹲下来，眉头倏然紧皱起来。
  宣陵捡起来灵光旁边的神兽眼，而后是那点怪异如水滴般的灵光。他见过一这两件东西，一是顾雪岭从不离身的护身符，另外一点灵光，他曾在沧海秘境里的地下龙宫里见过一，也知道这是后来认了顾雪岭为主的灵器。
  “这是什么一东西？”厉阶扒拉开一地上碎石，踮起前爪看着宣陵。
  是师兄的东西。不巧，无回一宫刚刚结束了一场屏蔽了所有人视线的古怪战斗，顾雪岭就将护身之物遗失在这个充满了魔气的山洞里。
  宣陵心道不妙，五指收紧将神兽眼和湛露收起，朝外走去。
  “我要再去一趟无回一宫。”
  “好……”厉阶连忙追上，又很不解，“小妖王，刚才无回一宫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一事一了？顾师兄没事吧？”
  宣陵没回一答他，只是心里愈发紧张，脚步也加快不少。
  琉璃盏内，一点幽幽明火摇摇曳曳，却也顽强地亮着。
  南宫清看清那盏魂灯仍亮着，几一乎是同时双膝便软了下去，跪坐在阁楼地板上，太渊无极上楼来时，他便手忙脚乱爬过去用双手护住魂灯。
  “如何？”太渊无极问，若仔细看，他的神色也有些紧绷。
  太渊无极靠近，那魂灯依然摇曳不止，仿佛晃着晃着就会熄灭似的，但这阁楼上绝对没有风。
  听他问起，南宫清刚放松些许的心弦又紧绷起来。
  “还亮着，但是……好像不太好。”
  太渊无极站在旁边，凝视着这一点灵光，也暗暗松了口气，才恢复冷静道：“岭儿今日还好好的，该是刚被夺舍没多久，既然神魂还在，只是被夺去了肉身，不如，我们设招魂阵，看看能否将岭儿的神魂找回？”
  南宫清闻言，怔怔看着太渊无极。
  太渊无极被看得一脸莫名，“我的提议有什么一问题？”
  南宫清快速摇头，而后慢慢笑了起来，满目庆幸看向那点魂火，“没有，很好。我这就去找招魂幡设阵。”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视线一刻也不离那点魂火，还跟太渊无极叮嘱道：“你先看着，护好岭儿的魂灯。”
  “去吧。”太渊无极嘴角一抽，岭儿还活着，魂灯就还亮着，也不会有人来抢魂灯，南宫清也太紧张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晨光微熹，日光洒落门前的那一刻，尝试了数次后，南宫清不得不放弃招魂，太阳出来后，阴魂就不会再现身了。
  太渊无极看着阵中毫无反应的招魂幡，眉头也不由拧起。
  南宫清喃喃道：“为何没有反应，为何找不到岭儿的神魂？”
  太渊无极道：“岭儿魂灯还亮着，招魂阵却没法将他的神魂召回，或许，是他的元神还在他体内。”
  南宫清苍白的眉头紧蹙起，“也就是说，他还在魔子手里？”
  虽然不想承认，太渊无极也攥紧了五指，“若真是这样，岭儿如今的状况会非常危险，宗主，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们不能再动魔子了。”
  话音落下，南宫清那一张俊秀的脸骤然变得惨无血色，大抵是因为一夜没有疗伤，失血过一多，也或许是因为对顾雪岭的安危太过一担忧。
  事一到如今，除了跟魔子讨要顾雪岭，他们一时也别无他法了。
  太渊无极眸光闪烁了下，看向南宫清那一身狼狈的红衣。
  “不管如何，你现在是一宗之主，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弟子了，多为宗门想想，别动不动就自刎。”
  南宫清没说话，他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岭儿还在魔子手里受着折磨。
  太渊无极又催道：“起来，帮你疗伤，再想办法救岭儿。”
  是啊，要救岭儿。南宫清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好。”
  而在同时，一手枕在脑后躺在地牢地上假寐的罗旬终于睁开一一双闪着血光的眸子，轻嗤一笑。
  “可算能睡个好觉了。”大晚上的，招个什么一魂？扰人清梦。
  事一到如今，南宫清必须冷静，不管是为了宗门还是为了徒弟，他都要振作起来。他边疗伤，边跟太渊无极商量，该如何救出顾雪岭的神魂。
  太渊无极沉吟道：“先等等吧，别再激怒魔子了，等南长老和萧长老回一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南宫清始终无法心安，却也只能点头。
  太渊无极又说起昨夜那些弟子们过来看过一，还提到了宣陵，南宫清听完没什么一反应，换下那身满是血污的衣裳，便送太渊无极出门。
  却没想到，殿门刚打开一，就见到门外等待已久的宣陵。
  宣陵就站在门外日光下，紧握着顾雪岭的两件护身法器等了两个多时辰，才等到南宫清现身，他一见到南宫清，便快步上前，“还请宗主告知宣陵，大师兄到底去了何处？我寻遍了整个无回一宫，都没有找到大师兄。”
  找遍了无回一宫，就剩下南宫清这后殿，这里也是宣陵唯一的希望，他等了那么久，就怕顾雪岭也不在这里，是被山洞里那魔气的主人劫走了。
  南宫清和太渊无极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宣陵会来得这么一快，还趁他们不备之时，连夜搜遍无回一宫，南宫清的脸色霎时间又变得很是难看。
  但绝不能将魔子重现说出来，太渊无极只能撒谎，“岭儿昨夜观我与宗主比剑，颇有感悟，现在里面闭关，我与你师父都守着，不会有事一。”
  南宫清沉着脸道：“大半夜搜我的无回一宫，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得亏他昨夜就停留在后殿不曾离去，守在关着魔子的密室上面，还布下重重结界，否则所有秘密都守不住了。
  虽说是很无礼，宣陵却无半点愧意，他探头朝二人身后看去，只见南宫清迅速关上殿门，他自然也看不到殿中是否真的有人在闭关修炼。
  “那敢问南宫宗主，我何时，才能见到我大师兄？”
  宣陵心中疑虑更深，冷冷对上南宫清遍布红血丝的疲惫双眼。他有种直觉，顾雪岭一定一是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我还活着，真的，我会弄死魔子的_(:зゝ∠)_


第九十三章 
　　  若南宫清仅仅被他逼问一两句就将顾雪岭已被魔子夺舍的真相托出, 他便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主，南宫清本就心情极差，闻言俨然有些怒火, “你师叔说过，岭儿在闭关修炼，宣陵, 你可还记得你现在还在我玄天宗？”
  言下之意，宣陵随时有可能被赶下山。
  若是以往宣陵或会忌惮三分，可眼下先见到顾雪岭最重要，他举起手里一一直紧握着的护身符，质问南宫清道一：“我昨夜在后山找到了大师兄的护身符，南宫宗主, 若大师兄真在里面好好闭关修炼, 那他的护身符又为何遗失在出现魔气所在的山洞里一？”
  南宫清看清他手里一物件也是心下一惊，回头朝太渊无极看了一眼，对方面上仍是镇定的, 双眸却有些失神。南宫清压下惊讶，伸手去夺宣陵手里一的护身符, 宣陵早有防备, 收起护身符往后退去, “让我去见大师兄！”
  “既然是岭儿的东西，交给我也是一样的。”南宫清厉声道：“这护身符不过一是他不小心弄丢了罢，许是被野猫捡到丢到了后山去，他也寻了一宿，我与你师叔的话你都不信？”
  他越是这么紧张，宣陵越是笃定自己心中猜测，他看了看南宫清, 又看看太渊无极，而后缓缓点头。
  “好，既然宗主和师叔都说大师兄还在，那我姑且相信你们一回，但你们今日不让我见大师兄，只要我还在，我总能找到机会见他的。”
  说罢，也不管南宫清和太渊无极二人是什么表情，调头便走。
  南宫清见他放完狠话就走，又好笑又好气，道一：“往日岭儿在时，还给一我几一分薄面，岭儿不在，我这个宗主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宣陵很聪明，看来他不会放弃的。”太渊无极望向远处渐行渐远那道白影，“他说后山有魔气出现，应该是魔子之前藏匿的地方。”
  说起这个，南宫清不安地看向太渊无极，“无极，你要相信我师叔，他绝对不会无端端救下魔子，他救魔子，兴许是想要为自己洗刷冤屈。”
  这话听得太渊无极眉头一紧，回头看向南宫清，“我与你相识数十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看不出来？若非信任凌前辈，我又怎会来玄天宗？你真以为我蠢到看不出来魔子在挑拨离间？行了，眼下还是救回岭儿最重要，其余事等萧长老他们回来再说。”
  南宫清暗松口气，苍白憔悴的脸上还是很不放心。
  “以防宣陵那小子真的找到这里一来，我还是留在这里一守着吧，那后山的魔气，就都交给一你了。”
  太渊无极有些不解，“看你的意思，是要将宣陵逐出山门？”
  “是岭儿的意思。”南宫清叹气，“岭儿不肯说，我也不知他为何要宣陵走，先前易连修来，我想总归是师徒一场，才让他多留几一日。”
  太渊无极沉吟半晌，“先前书信已送出，想必萧长老与南长老不日便会回山，门中让弦儿和崔羽先看着，你在此守着，切莫惹怒魔子。”
  “我知道。”南宫清无奈，他昨夜悲愤交加之下才会冲动，现在也还恨不得新手掐死魔子，可他还是有分寸的，“岭儿还在，我不会动手。”
  “但愿如此。”太渊无极朝远处看去，约莫见着一抹白影略进前方正殿后，却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走下石阶，“我先去后山看看。”
  南宫清目送太渊无极下山，脸上神色越发凝重不安。太渊无极已说过一相信凌云霄，他还是有些担忧，怕他在后山发现什么东西，当真被魔子挑拨。可什么都抵不上他的岭儿重要。
  南宫清转身回了大殿，如今他的岭儿危在旦夕，就算是玄天宗当真被什么人灭门了，他也顾不上了。
  角落里，宣陵远远看着月台上被阖上的殿门，手中湛露隐隐跳动起来，一阵一阵的闪烁着微弱光芒。而昨夜南宫清和太渊无极根本没有离开过一后殿，后山发现了魔气这等严重的事，南宫清竟然也不亲自前往，仍守在后殿里一，可见这后殿比后山的魔气更重要。
  是为了什么，答案已呼之欲出，只有可能是顾雪岭在里面。
  宣陵在正殿廊下站了许久，看着太渊无极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垂眸朝厉阶看去，轻声吩咐了什么，厉阶点点脑袋，便朝那后殿跑去。
  南宫清在后殿布下了重重结界，若非如此，宣陵昨夜不会等待那么久，现在难得太渊无极走开了，他得再引开一南宫清，找个机会进去一探。
  而在后殿里一，南宫清终是耐不住性子，又下了密室看魔子。
  罗旬正躺在比之原先困住他神魂的阵法大不了多少的牢房里补眠，听见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很一快便睁开一一双闪着血光的眼眸，神色恹恹。
  南宫清掐了把手心，这才平复了心底的恨意，缓缓走过来。
  罗旬一脸烦躁，打着哈欠坐起来，支着一条腿靠在玄铁打造的墙壁上，“大清早的，来找我干什么？”
  南宫清见到顾雪岭的这张脸，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怨恨，他咬牙忍了忍，开一口时，声音还是难掩冰冷，“你告诉我，我的岭儿现在在哪儿？”
  “都说没了……”
  “岭儿还在，他的魂灯还没灭！”南宫清最是厌烦魔子这骗人而毫无内疚的口吻，他一字一顿重申一遍，“岭儿还活着，他到底在哪里？”
  既然已经检查过魂灯了，罗旬的谎言也被揭穿了，他却一点也不急，故意慢悠悠地拨开脖颈上略显凌乱的长发，将那越发惨烈的淤青露出来。
  果然，见南宫清气得火冒三丈，罗旬更是乐了，笑道一：“他在哪里，你应该也很一清楚才是。”
  南宫清在掌心中抠出数个血印，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魔子，你要怎样，才肯将我的岭儿还回来？”
  “看来顾雪岭有个好师父啊，不过一可惜了，他命不太好。”罗旬假模假样地感叹道：“我还是那句话，放了我，我活着，他就活着。”
  “你休想！”南宫清断然拒绝，更多的话还没说出，便听大殿上头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他抬眸望上看了看，再怒瞪罗旬一眼，甩袖而去。
  罗旬撇撇嘴，不以为意躺回去，翘起腿枕着手臂继续补眠，边感慨道：“这具身体真是太弱了，小小年纪，怎么就带了一身伤病呢……”
  若南宫清在，此时肯定要回一句你以为这是谁下的手？
  自作孽，便先自己受着吧。
  南宫清恢复机关，将书架上的竹简还原到原本的位置，完全遮掩住后面的机关，这才出去开一门。
  门外是云鹊儿，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仿佛火烧眉毛一样，一见南宫清，便急急开口道：“宗主，不好了，太渊师叔在后山出事了！”
  南宫清当下震惊，“怎么回事？”
  云鹊儿的声音急得快哭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师叔和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起来，还受了重伤……宗主，你快去帮帮太渊师叔吧！”
  南宫清二话不说就要出门，但踏出门槛时，又回头看了看。
  云鹊儿看在眼里，而后挤出哭腔，“太渊师叔打不过一那个人，宗主，会不会是易连修来了？”
  说起这个人，南宫清不再犹豫，关上殿门便朝后山而去。‘云鹊儿’急忙忙跟上去，却在离开一之前，朝远处正盯着的一抹白影点了点头。
  南宫清倒是不曾察觉，最近玄天宗遇上的事太多了，先有易连修逼迫搜山，如今还未曾离开一天誉城，他现在会出现在玄天宗，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他打上门来，那太渊无极定然不是对手，顾雪岭固然重要，南宫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太渊无极出事。
  在二人走后，宣陵自角落处走出，停留在殿门前。
  整座后殿都有结界，宣陵进不去半步，但今天他一定要进去探个究竟，看看他师兄到底在不在。
  宣陵并不精通阵法，但懂得一力降十会，他召出灵剑，双手紧握，这阵法他只能硬破了，若饮冰也斩不破，再不济，他便化作龙身撞破。
  而这一剑落下，那结界也被震撼了下，却也仅是如此。
  宣陵试探过后，将全身所有灵力灌进灵剑里一，再一剑落下。
  那结界终于被劈开一一道一缝隙。但这结界是南宫清和太渊无极合力布下的，要全破了，便更困难了。
  眼看结界那道几一尺宽的缝隙就要自行修复缩小，宣陵收剑踏进结界内，打开一殿门便钻了进去。
  宣陵不是头一次进后殿，这并非南宫清的住处，但是南宫清用作处理宗门事务之处，偶尔也在此歇下。这后殿内很一是简洁，外间便是书案与几个书架，宣陵拨开素色纱帐进了内间，找遍了后殿，根本没找到顾雪岭。
  可若无人，南宫清又为何要撒谎？还布下了重重结界。
  宣陵心道一此地一定还有别的藏身之处，却是一时难寻。就在这时，他怀里一有什么东西跳动起来。
  宣陵怔了下，取出怀里一一只素色锦囊，锦囊里一亮起一点金光，正是湛露，他将放在锦囊里一的灵器湛露取出，小小一滴跃出他手心，颤抖着飘向书架的方向，宣陵惊讶过后，快步跟上。
  湛露最后停在书架上一堆竹简上，宣陵思索了下，将上面的竹简拿开，很一快，便见到藏匿其后的铜锁机关。
  宣陵心下暗喜，抬手轻轻扭动机关，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传来，似是齿轮转动的声音，不过一多时，书架移开一到一边，而墙上则出现了一道一门。
  湛露颤颤巍巍飞回宣陵手里一，一边跳动着，似要催促他下去。
  宣陵握紧剑柄走进密室，这是旋转着通往下面的石阶。
  宣陵刻意收敛气息，放轻步伐慢慢下去，地下密室并不宽阔，一眼看去，他便见到密室下面被玄铁栅栏隔开一的牢房，里一面躺着一个白衣的身影，宣陵眉头一紧，小心走过去。
  越是靠近，湛露便跳动得越是急促，而宣陵也看清了牢房里的人。
  那人向来干净整洁的白衣与发丝都颇为凌乱，宣陵见到这样双眸紧阖躺在地牢地面的顾雪岭时，心底是遏制不住的激动，同时也止不住担忧，他大步上前，靠在栅栏外喊道一：“大师兄，大师兄你醒醒，你怎么了？”
  罗旬也才合眼没一会儿，再次被吵醒，他烦躁不已抹了把脸，才扶着墙壁坐起来，却见外头来了个陌生一人，他看看那张年轻的脸，眼珠子转了转，而后略过一丝笑意，整理着衣襟慢慢站起来，淡声道一：“你怎么会来？”
  一时之间宣陵也看不出他与往日差别，他见顾雪岭身上颇为狼狈，尤其是衣衫凌乱不已，面容更是憔悴，忙道一：“大师兄，你没事吧？”
  听起来应该是顾雪岭的师弟，奈何罗旬不认识人，他微微低下头，避免跟这个少年有眼神接触，“我被关在这里一而已，能有什么事。”
  罗旬并不是十分了解顾雪岭，但在玄天宗里一，他除了凌云霄便只熟悉顾雪岭，顾雪岭往日同他说话，被他套话多了，生一气愤懑时偶尔会泄露几分天真本性，但更多时候还是很冷淡提防的，罗旬能学习他的体态习惯，却不知道他平日都怎么跟人说话。
  而在宣陵看来，这样不冷不热的距离，也看不出来与先前总是推拒他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听罗旬提醒，宣陵看向栅栏上的千机锁，也是不解。
  “师兄没事就好，只是，师父和师叔为何将你关在这里一？”隔着栅栏，宣陵无法更近检查顾雪岭的状况，“师兄，昨夜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事。”
  罗旬抬手摸摸脖子，暗地里勾起一抹阴冷笑意，回头朝宣陵看去时，他面上神色似乎变得有些低落委屈，细白指尖状似无意拨开脖子上的长发，就像刚才气南宫清时那样，将脖子上青紫红肿的手印露出来给宣陵看。
  宣陵一看，眉头倏然紧皱起，眼底寒气森然。不等他开一口，罗旬便故意说道：“是我做错事，师父和师叔才会罚我，你走吧，别管我了，师父他们……应该不会杀我的。”
  宣陵心疼归心疼，却也清楚这不像是南宫清所为，不过一若是在暴怒之下，也未尝不可能，他便追问道：“师兄，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罗旬偏开头遮掩住一脸的阴沉，沉默着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这种时候，不说话远胜于更多的解释。
  宣陵心下着急，便又问：“师兄，我昨夜在后山一个山洞里一找到了你的护身符，那个山洞里一有魔气残留，你做错的事，是与这有关吗？”
  罗旬暗暗一笑，低垂下头道：“我不小心放走了魔子。”
  “魔子？”宣陵听得越是困惑。
  罗旬点点头，抬起头诱哄宣陵，“师弟，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魔子，我看他那么可怜，被关在后山那么多年，是他骗我，我才放了他的。”
  宣陵神色凝重，“难怪那山洞里一会有魔气，那魔子真的走了吗？”
  “你们都只关心魔子，因为我不小心放走了他，师父和师叔要杀我，师弟，是不是连你也……”罗旬适时止住，一脸受伤地看着宣陵。
  宣陵心下一紧，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住，忙道一：“没有，师兄放心，我不会让师父和师叔伤你的，他们也是讲道一理的人，我再跟他们说说……”
  “师父不会放过我的！”罗旬见他好骗，心底暗笑着，继续满脸悲痛的哄骗他，“他说我犯下重罪，与魔子勾结，要一直将我关在这里一。”
  “什么？”宣陵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南宫清会说出的话。多年来他亲眼见过一南宫清对顾雪岭的好，顾雪岭有时磕着碰着，他比顾雪岭还紧张。
  “你不信我？”罗旬揉出满眼水雾，泪光盈盈而执拗地看着宣陵。
  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顾雪岭’，宣陵一时哑然，顿了顿，“师兄，你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但你与师父多年来情义深重，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你就是不信我。”
  罗旬见他就吃这一套，接着忍辱负重，装出一脸哀痛侧身擦拭眼泪，压着嗓音道：“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就当我这师兄已没了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宣陵总觉得哪里不对，顾雪岭说的话他当然会信，但那时指控南宫清的话，他往日何曾这样过？
  难道是南宫清真要杀了师兄，这才使师兄同他离了心？
  “师兄莫急，我这就放你出来。”宣陵沉吟半晌，终是选择盲目地相信‘顾雪岭’的话，而他话音刚落，便见他师兄满脸惊喜转过身来。
  “好，多谢师弟。”
  罗旬无比利落地道了谢。
  宣陵心底略过一丝疑惑，却很快溜走，在‘顾雪岭’期待的注视下，他握紧灵剑，朝千机锁斩下。但这千机锁乃是南宫清数次改进炼制而成，他这一剑能劈开一外头结界的一道一裂缝，却无法在那锁头上劈出一道一痕迹。
  罗旬见他哐哐劈了半天，那千机锁半点损伤也无，眉头早就紧皱起，眼神就差直接写上‘你怎么这么弱’，便指了指栅栏道：“试试砍这个。”
  宣陵听话朝那栅栏砍去，只擦起几一点火星，这玄铁栅栏比千机锁还牢固，宣陵估摸出自己是无法强行斩开栅栏放‘顾雪岭’出来的，正打算出去找钥匙，便听见‘顾雪岭’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开一个锁都不行。”
  罗旬还以为能哄这小弟子放自己出来，结果这人这么没用。
  宣陵闻言，颇为吃惊地抬眸看向‘顾雪岭’。这种话，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师兄说，难道在师兄眼里，他已经变成这么没用的废物了吗？
  罗旬轻咳一声，倒没想要再自报身份，他缓了缓语气，哄道一：“看来你是无法放我出来的，那就这样吧，我这辈子也许都要关在这里一了。”
  与往日的差别越来越大，宣陵不是没有发觉‘顾雪岭’的不对劲，但他也无法确定他为何会变成这样，面对对方暗藏失望的目光，他也很一是羞愧。现在的他这样弱小，怎么入得了师兄眼里？师兄不会喜欢这样弱小的人吧？
  宣陵握紧长剑，眼底的不甘与羞愧很快被敛去，他跟‘顾雪岭’说：“师兄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师父给钥匙。”
  “好啊！”罗旬快速点头，赶苍蝇似的摆手道一：“那你快去，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一，我在这里一根本就无法修炼，我真的很一难受。”
  宣陵静静看了他好一阵，最终还是将心头的困惑一点点都藏起来，收起灵剑便要离开，可这时一直安静伏在肩头的一点金光徒然冲进了栅栏内，快如闪电，带着几一分凌厉杀气，宣陵眼睁睁看着，眼底涌上几一分惊讶。
  认师兄为主的灵器，不可能会伤害与它定下神魂契约的主人。
  湛露的确是为袭击而来，罗旬猝不及防下，正面被一道一灵力猛地撞到眉心，顿时浑身一震，几一乎要将他的元神震出来，他倒吸口气，匆忙中捏住那一点水滴似的东西扔出去，而后捂住眉心上已溢出血色的伤口，疼得连呼吸都在轻颤，“又是这个东西！”
  从湛露的突然袭击到被拍到墙壁上，不过一是一息之间，宣陵同样没时间反应过一来，他回头看去时，湛露刚才那一击似乎已经用尽了积攒了半宿的所有灵力，此刻掉落在地，它一试图飘起来，很一快又光芒熄灭掉了下去。
  罗旬咬牙忍住神魂与眉心的剧痛，恼怒之余也有些后怕。
  好险那小东西没多少灵力，就算撞到要害，也没法将他的元神撞出来，但识海仍是收到损伤，他察觉到识海里另外一团昏睡的元神也被惊扰得动了动，几一乎同时就将其压了下去。
  缓了许久，罗旬扶着栅栏站起来，他再抬头时，很一快便发觉外面那小师弟看他的眼神已不同了。或者说，是失去了一种名一为信任的东西。
  “师兄……”宣陵捡起了灵气用尽的湛露，紧握在手心里一，面上已什么表情都没了，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栅栏里的人，“我师兄在哪里？”
  “怎么一个个金睛火眼的……”罗旬低骂一声，抬手抹去眉心伤口滑落的一滴血珠，面上的伪装快速褪去，而后整张干净如玉的脸被戾气缠绕，眸光阴沉，时而闪过一点血色，“死了，他要不死，你师父能把我关在这里一？”
  宣陵恍然醒悟，是啊，若不是师兄出事了，这个极有可能占据了师兄身体的人，又怎么会被一向宠爱师兄如命的南宫清关在这里一呢？
  随之涌上心头的，是深沉的愤怒与被欺骗的耻辱。
  宣陵目光沉沉，“你才是魔子。”
  “倒是挺聪明，没错，我就是魔子。”既然已被戳穿，对方又是个无用之人，罗旬无需伪装，嗤笑道一：“现在知道自己被骗了，很一愤怒吧？你师兄也死了，看得出来，你也挺在乎他的，你这么想想，是不是更伤心了？”
  罗旬幸灾乐祸地笑道一：“愤怒伤心就对了，不过一你的这些情绪全部都是多余的，你又杀不了我，更救不回来顾雪岭，你就是这么没用。”
  “……住口！”宣陵咬牙道一，一双琥珀眸子几一乎数间通红，是气的，可心里一又有个声音在赞同罗旬。
  没错，他就这么没用。
  若无前世的时势，也无前世的巅峰实力，他算得上哪门子仙道一首席？一个妖修，为了护住妖族最后一点血脉，混进人修里一企图诛灭妖皇……
  宣陵曾亲眼确认过妖皇的死亡，当时他是庆幸的。而现在，魔子告知他顾雪岭真的死了，他整个脑子都空了，而后才是不信任，也不肯信。
  “你骗我。”宣陵手中化出长剑，直指地牢中的罗旬。
  剑锋锐利，却不如前世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宣陵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连这一道一栅栏都无法撼动。
  “再问你最后一遍。”
  宣陵费劲力气才让自己稳住声线，他看着眼前被魔子占据了的熟悉的脸，沉声道：“我师兄呢？”
  那饮冰剑锋确实锋利，削铁如泥，剑气也足够凛冽，在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看来，宣陵的剑已练得小有造诣，但在罗旬面前还不够看，况且还隔着一道一他无法逾越的栅栏。罗旬原本是恨极了这个困住他的地牢，现在看来，这个地牢又成了他的护体结界。
  罗旬好笑不已，带着几一分嘲讽，展开一双臂道一：“你就是杀了我，你师兄也回不来了，这个身体已经被我占了，你要是想杀我，就来啊。”
  宣陵瞪着他，端着剑的手在抖。
  罗旬有恃无恐，还为自己如今的困境沾沾自喜，他抚掌讥笑，“看来你现在什么也做不成呢，那该怎么办呢？回去磨砺你的剑，再来杀我吗？”
  宣陵握紧剑柄，用力到指节泛白。
  “趁我现在也出不去，你好像还是有机会的。”罗旬目光怜悯地看着宣陵，“回去吧，日后，再想方设法用你的剑杀了我为你师兄报仇。”
  宣陵眉头紧锁，周身寒气四溢，却无法伤到牢房内的罗旬丝毫。
  忽地，一道一冷厉剑光略过。
  宣陵直觉虎口发麻，握着剑的手不由一松，长剑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之同时响起一声怒喝——
  “果然是你！”
  灵剑回到太渊无极手上，南宫清在他面前快步走来，将宣陵推开一，在千机锁前检查了许久，而后看了看牢房里的罗旬，这才松了口气。
  宣陵就知道，让厉阶变成云鹊儿将南宫清骗去后山这个拙劣的计划很一快就会被看穿，但现在，他看见南宫清来了，脸上已没了早上的锋芒。
  宣陵甚至连剑也不捡了，他看向南宫清的怒容，见他如此紧张，心里一有了定论，却还要确认一遍。
  “我师兄没有死，是不是？”
  南宫清闻言一怔，原本已到嘴边的怒斥又咽了回去。
  太渊无极暗叹一声，弯身捡起地上的灵剑，给一宣陵递过一去，“岭儿还在，不过一就跟魔子一样都还在这个身体里一，你放心，他不会死的。”
  南宫清也点点头，确认顾雪岭不会死。可罗旬还在栅栏里看着，同一张脸换了罗旬，他便觉得厌烦不已，很一快板起脸，转身朝外走去。
  “你跟我出来。”
  宣陵却没有马上走，他接过灵剑，双手轻轻颤抖着，扬唇笑道一：“那就好。”他又朝罗旬看去，罗旬朝他眨巴眼睛，似在问他有何贵干。
  “师兄。”宣陵定了定心神，眸光温柔，轻声却郑重地道：“你等着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好，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罗旬眨眨眼睛，总觉得顾雪岭这个师弟眼底情意深沉得叫他无福消受。何必要对着我说呢？我又不是顾雪岭？罗旬皱了皱脸，一脸不适。
  前头南宫清冷哼一声，宣陵这才狠心移开视线跟上。
  太渊无极站在原地看了罗旬许久。
  罗旬被看得烦了，正要开一口再挑拨一下，太渊无极便转身走了，徒留罗旬一人还在地牢里，一肚子的困惑和不解，这群人干什么呢？有话不会好好说吗？要杀要剐给一个准信？
  不过一罗旬可以肯定，他们是不敢杀他的，顾雪岭还活着。
  几一人上来后，南宫清将机关复原，在书案后坐下。宣陵定定站在面前，提着剑不说话也不动。
  南宫清没好气道一：“长本事了，找了个帮手来调虎离山，这下亲眼见到岭儿了吧，是，他已经被魔子夺舍了，你现在是不是要去上报天道一盟？”
  宣陵心不在焉，一只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师兄回来？”
  答非所问，南宫清更是一肚子火气，可太渊无极还在站在边上，他要拍桌的手只能慢慢放下，“你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已经有计划了。”
  宣陵这才抬眸朝南宫清看来，眼底的沉重让南宫清顿时有种错觉，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在紧要关头前无理取闹的人，南宫清气极反笑。
  “若刚才我走开时让旁人进了地牢，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宣陵沉默须臾，那双深沉的琥珀眸子缓缓垂下，他弯下双膝，缓缓跪下，终是弯下了一身傲骨，“宗主，我错了。求你，救救大师兄。”
  “岭儿是我徒弟，我自然会救他，用得着你来求？”南宫清真想敲开这个徒弟的脑袋看看里一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气得他连呼吸都不稳了。
  一旁的太渊无极暗暗忍笑道一：“好了，我相信你与岭儿师兄弟情深，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起来吧，我们一起商量该如何救回岭儿。”
  南宫清觉得太渊无极这话真是抬举了宣陵，“同他一起商量？”
  “好了，不都是你徒弟。”太渊无极朝宣陵点点头，“起来吧。”
  宣陵点头应是，缓慢站了起来，他的右手还在抖，虎口处还在发麻，是太渊无极的剑太急，若他们有心要杀自己，刚才出剑那一瞬间，他便可以直取他的性命。他那时心乱如麻，除了顾雪岭，什么都想不到了。
  太渊无极颇为无力地看着这对互相忌惮，根本不像师徒的师徒，心想他大抵是知情几一人里最为冷静理智的了，他轻叹一声，解释道一：“岭儿的事，我们昨夜才知晓，也幸亏没让魔子逃出去，岭儿的元神还在体内，只是除非魔子归还身体，他很一难回来。”
  南宫清冷笑，不过一是针对魔子的，“那魔子好不容易抓到我们的把柄，又怎么会轻易将岭儿归还？”
  宣陵问：“魔子想要什么？”
  “要我们放他走。”太渊无极道一：“但这不可能。”
  “他的话不可信。”宣陵断然道。
  南宫清更是直接，“他的话不可信，你倒是听他糊弄了许久。”
  “是我愚笨。”在前辈面前，宣陵也收敛起一身锋芒，他目前知之甚少，还需要两位前辈的提点，他又问：“除此之外，没办法了吗？”
  太渊无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末了，只道：“南长老不日便归，她是医修，被夺舍却还保留了神魂在体内这种一体双魂的怪异现象或许她会有所了解，萧长老也快回来了，我们且等等，等大家回来后再一起商量。”
  “我们能等，师兄能等吗？”
  宣陵这话并无对二人有半点不敬，他说的也是实话，而南宫清和太渊无极闻言俱是缄默，宣陵便知自己该懂了，这也是没有把握的意思。
  “总归岭儿现在还是好的，现在的状况，没有结果，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太渊无极叹道。
  宣陵点点头，拱手道一：“师父，师叔，我想去藏书阁查阅典籍，看看能否找到其他解决的办法。”
  “你真的只是去藏书阁？”南宫清皱眉，他对宣陵不放心，时刻担忧宣陵会出去找天道一盟告密。
  也不怪他多心，宣陵自知，这种时候，换了是他，他也会对自己有疑心。
  太渊无极主动道：“我与他一起去吧。”
  南宫清与宣陵皆是惊讶。
  太渊无极无奈地回了南宫清一个眼神，“多一个人去藏书阁找，兴许能快一些找到办法。”
  南宫清知道太渊无极这是要亲自去监视宣陵的意思，他不怕自己对宣陵的怀疑被人看出来，左思右想，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便点了头，“这里一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你们去吧，宗门里的是，最近也先交给你了。”
  太渊无极点点头，回头给了宣陵一个安抚的眼神，宣陵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点了头，这才跟随他出去。
  二人朝藏书阁而去，直到无回宫被远远落在身后，宣陵拱手求问：“师叔是否有话要与宣陵说？”
  太渊无极颔首，“你适才问，可还有其他法子救回岭儿。”
  宣陵眼底亮起喜色，“师叔有法子。”
  既然太渊无极有意私下同他说，说明他的确是有办法，但是不能当着南宫清的面说，大抵是在忌讳什么。
  太渊无极当真点头，面色凝重道一：“说来这法子有些艰险，你师兄的元神还在体内，更是要慎用。”
  闻言宣陵也正了脸色，“师叔请讲。”
  “打出来。”
  太渊无极话音落下，果真见宣陵睁大双眼，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正是如此，我才没有当着你师父的面说出来。若是你师兄的元神已出了体内还好，现在这种状况，硬要打出来，岭儿的元神会跟魔子一起被逼出体内。”
  “到时候会更危险。”宣陵脸色一白，已预见了结果。
  “正是，就怕魔子会对岭儿的元神下手。但现在这样，也难保魔子不会对岭儿动手，万一岭儿的元神被他捏碎，我们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不会的。”宣陵笃定道一：“魔子现在被关在地牢里，他要出来，就必须保证师兄还活着，若师兄没了，他知道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就怕他铤而走险啊。”太渊无极道一。
  宣陵沉默须臾，“虽说太过惊险，却也算是个办法。不过一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慎用。”
  太渊无极点点头，幽幽叹道：“若是那魔子愿意主动让出身体，岭儿便能回来，可魔子那性情古怪，让他自己让出来几乎不可能。”
  宣陵所有所思，“自己让出来？”
  太渊无极笑了笑，自觉这话有些好笑，且完全不可能。
  “别想了，先去藏书阁看看吧。”
  宣陵点点头，一路上不再说话。
  南宫清的意思很一明确，他提防宣陵，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出去，要么让他跟在太渊无极身边，就算宣陵留在后殿不走动，南宫清还是不放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眨眼天便黑了。
  宣陵抱了许多古籍回来，正端坐在矮几便查看，太渊无极倒是先回去了，大殿里一烛光幽幽，仅剩下师徒二人，安静得连气息都变得明显。
  南宫清犹豫许久，终是站了起来，打开一机关。宣陵闻声放下书卷起身，“师父是要去看师兄吗？”
  南宫清脚步顿住，等待机关停下时，回头看了宣陵一眼。
  宣陵知道南宫清始终是对他不放心，便也走了过一来，解释道一：“我跟师父下去吧，这样，师父就不用担心我会在你不在时逃下山告密了。”
  南宫清心里一有些动摇，却也不说答应，“不准乱说话。”
  宣陵忙不迭点头，“我不乱说话，我只是看看师兄是否安好。”
  等宣陵保证再三，南宫清才同意带上他下去，不过一心里一总归是不愿意的，下去时，他还念叨着：“有事相求才叫师父，没事就喊宗主。”
  宣陵默然一瞬，能屈能伸利落道歉，“是徒儿的错。”
  南宫清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夺舍的时间已过一去一日，不仅是南宫清他们急，罗旬也着急，他要逃避姬如澜，如何能不急，因此南宫清他们一下来，他便迅速站起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罗旬双手扶住栅栏，人就靠在边上，南宫清或是宣陵只要一伸手就能掐死他，但罗旬有恃无恐，不信他们会动手。
  南宫清见到他这么悠闲，忍不住想起自己那能否再见上一面都犹未可知的可怜徒弟，心底怨恨难忍，语气也难掩冰冷，“你也会急？”
  “你们想好了没有，放我走。”罗旬直接了当道一。
  “休想。”南宫清毫不犹豫道一。
  罗旬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没有耐心继续等，姬如澜那狗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在这里一早晚被他发现的，他必须尽快离开一玄天宗。
  而罗旬想到威逼他们的办法，不外乎顾雪岭的元神。
  “那我就捏碎小岭儿的元神。”
  “你放了师兄，我们才会放你走。”宣陵快速道一。比起今日刚得知消息时的无措与愤怒，他此时已彻底冷静下来，甚至跟罗旬讨价还价。
  罗旬也利索拒绝，“不行，除非我出去了，找到下一个寄体，我才会把小岭儿的身体还给一他。”也就是说说，罗旬看上顾雪岭的身体，不仅仅是外表完美，还有他那不自知的天赋与血脉，罗旬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放过。
  宣陵顿了顿，道一：“既然如此，那便换一个寄体，如何？”
  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罗旬双眼稍稍睁大了些，这才正眼看向宣陵，“换谁？现在换？不行，我换了别人，你们就没这么在意了。”
  “你把我师兄放了，我让你寄身体内，你以为如何？”
  宣陵说着令另外二人不可思议的话，面上仍波澜不惊，“我的天赋不比师兄差，我乃纯阳之体，年不过一双十已结金丹，与师兄同样，我是宗主的徒弟，我与师兄，一样重要。”
  不管另外二人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宣陵仍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话的严重性，微笑着询问南宫清，“师父，你说是吧？”
  南宫清竟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也或是他还未反应过一来。
  于是宣陵朝罗旬看去，“用我，换我师兄回来，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阵痛，很快完事的(: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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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九十四章 
　　  罗旬没一有很快答复, 他也在懊悔，宣陵的体魄比顾雪岭要好，如果早遇见了宣陵, 他不会一选择夺舍顾雪岭的身体，但现在，为时已晚。
  原本一预想过若要夺舍顾雪岭, 必须耗费他积攒了多年的大半力量，现在他身上力量也所剩无几。
  此外，还一有一个意外。顾雪岭性子软，但他的元神超乎罗旬想象的坚韧，罗旬竟然无法吞噬他的神魂，他连稳稳留在这个身体里都很艰难, 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排斥着他这个外来者, 他再去夺舍一人也很不理想。
  并非是罗旬好心放过顾雪岭，是他也做不到罢了，对方的元神力量不比他弱, 他与顾雪岭在同一个识海里，居然只能勉强压住对方。
  而顾雪岭的元神不久前被强行夺舍时受过伤, 没一那么快恢复过来, 这就成了罗旬先发制人的机会一。
  诚然, 罗旬的确是动心了，但很明显，宣陵要比顾雪岭更难应付，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并非表面上那么稚嫩，他的元神只怕会一更难应付。
  纵然宣陵是自愿献舍，罗旬也不想再耗费最后一一点精力，姬如澜就在附近, 他随时可能回一来，罗旬要逃离，从现在开始必须保存实力。
  “不行。”罗旬很遗憾地拒绝了，“现在谁也换不了他。待我离开后一，我会一放过他的元神，到时你们将其召回一，再为他寻一个肉身便是。”
  “看来你是不愿让出我师兄的身体了。”宣陵点点头，面上并无遗憾，也并不执着追问罗旬。
  如此诱惑下，罗旬仍不愿离体，可见他并非胜券在握。
  这时南宫清才回一了神，脸色徒然一沉，“岭儿回一不来，你便出不去，休要跟我讨价还一价。你若胆敢对岭儿下手，我也不会一让你活着离开。”
  说罢，南宫清皱着眉看了宣陵一眼，拂袖而去，“走。”
  宣陵却一不动，“师父，我想跟师兄私下说几句话。”
  南宫清回一首，脸上是难以理解的神情。
  现在控制顾雪岭身体的是魔子罗旬，可不是顾雪岭。
  宣陵坚持道：“我很快就说完。”
  南宫清拧眉看着他，沉吟半晌，终是转身先上了大殿。
  听脚步声一远去，罗旬面露茫然，“你要跟顾雪岭说话，还一是跟我说话？莫非，你现在认我做师兄了吗？”
  宣陵仿佛没一听见罗旬话里的讥讽，他伸出手，按住罗旬肩头，这也是顾雪岭的身体，他近年来总是病弱，身形单薄，肩头也十分清瘦。
  罗旬皱了皱脸，但并不惧怕，他甚至一步也不曾后一退，就这么隔着一道栅栏与宣陵对视。
  “做什么？想打我还一是杀我？”
  宣陵眸光一暗，手往上抚向对方细白的脖颈上，他的指腹带着常年练剑而来的茧子，轻轻按在脖子上时，是温暖的，也是不适的。
  罗旬正要拍开他的手，却一先被宣陵扼住脖子，大手也遮掩住那个青紫红肿的惨烈手印，力道很轻。
  罗旬不明所以，很快又笑了起来。
  “掐吧，你现在就是掐死我了，只要我元神仍在，再找下一个寄体就是了，顾雪岭可就死透了。”
  “你提醒了我。”宣陵静静看着他，“我该先捏碎你的元神的。”
  罗旬嘴角添了几分张扬，“在那之前，我会一先捏碎顾雪岭的神魂。”
  宣陵手下一顿，眉头倏然紧皱起，就在罗旬以为这人真要动手时，一道温暖的灵力汇入体内，罗旬呆怔一瞬，发觉这人在给他疗伤。
  脖子上的淤血被暖洋洋的灵力缓缓推开，红肿也渐渐消减下去，有些轻微的疼痛，还一在可忍耐的范围内，罗旬便也不动了。他稍微睁大一双闪烁着血光的眸子，有些意外地看着栅栏外这张年轻的脸，虽然也在轻柔地为他疗伤，可对方看着他时，那双琥珀眼眸里却一充斥着满满的寒气与杀机。
  罗旬见状，轻声一发出一声一嗤笑。
  “你这人真有意思，一边说要杀我，一边还一为我疗伤。”
  “我师兄的身体，容不得任何人作一践，包括你。”宣陵一字一字冷冷地警告道，片刻后一，他撤去灵力，松了手，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罗旬笑道：“有意思，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一用，可要是让南宫清知道你帮我疗伤，他会一怎么样一……”
  宣陵罔若不闻，他上来时，见南宫清才刚坐下，便知刚才自己一做了什么他都知道了，于是恢复机关后一主动过来，掀起衣摆跪下请罪。
  “师父，我不忍心看师兄受伤，你要罚就罚吧。”
  南宫清一顿，开口时声一音带上几分隐忍的怒火，“你不忍心，我又何尝忍心？罢了，此事我不过问。不过宣陵，下去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乱说话吗？你刚才跟魔子胡说什么，若他真同意了，你可知后一果有多严重？”
  既不怪罪，宣陵淡然站起身来。
  “我知道。”
  见他如此平静，南宫清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本一来对这个徒弟并不用心，他对顾雪岭好，爱屋及乌，也对能讨顾雪岭喜欢的师弟好。但当初顾雪岭让他将宣陵赶下山时，他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的，不久前还一防备着他。
  而现在，他们师徒要赶走的宣陵居然要用自己一的身体换回一顾雪岭，南宫清心底难免生起几分羞愧。
  南宫清长出口气，找回一自己一的声一音，“你师兄若知道你这番心意，也不知会一怎么想。所幸魔子并未答应你，你日后一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在南宫清看来，这算是幸事，而在宣陵看来，却一是憾事。
  若是罗旬刚才答应了他，现在他师兄便不必受苦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宣陵道：“我查阅过古籍，这样一的先例不是没一有，一体双魂的结果，多半是一人将另一人的神魂吞噬蚕食，趁现在魔子刚夺舍不久，元神与身体未能完全融合，能让他将身体让出来最好不过。”
  “若他愿让，我也……”并非不能放他走。这话南宫清只能在心里说说，他顿了顿，说道：“即便要劝他让，也不能用以人换人这种馊主意。”
  宣陵深以为然，“现在就是我们想换，他也不愿意了。”
  南宫清看着宣陵面上极为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
  宣陵沉默须臾，终是将不久前太一渊无极跟他说的那个法子道出，“师父，先前师叔同我说过一个法子，便是将魔子与师兄的元神一同打出来，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太一渊无极不说，是知道南宫清不会一答应，却一告知了宣陵，这便是要借宣陵之口劝导南宫清。
  而结果，太一渊无极还一是高估了宣陵在南宫清眼里的重要性，南宫清几乎是同时就断然否决，“不成，这太一危险了，会一伤到岭儿的。”
  宣陵也是因此为难，南宫清拒绝的同时，他也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彻底压下心底，“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一是想别的法子吧。”
  南宫清点点头，他早有想过这个最简单直接但风险也最大的法子，他不敢拿顾雪岭的命冒险，故而早就将其深埋心底。而他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见宣陵并无执着此法要伤害顾雪岭的意思，他也暗松口气。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一去吧。”
  宣陵闻言一怔，徒然看向南宫清，以为是自己一听错了。
  “回一去吧。”南宫清轻咳一声一，目光闪躲着掩饰眼底的羞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若得了闲，便去看看你太一渊师叔那里可帮得上忙。”
  这两一天，太一渊无极都在帮南宫清处理门中事务。
  应该是刚才他跟魔子说过要以自己一换顾雪岭回一来的话，才导致了南宫清放下了对他的防备吧。宣陵想通后一，倒也听话先走了。不过走到门前时脚步一顿，愧疚地道：“前日师兄来看过我，跟我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
  南宫清闻声一看来，眼底有些疑惑。
  “当时若我多留心些，说不定一现在他便不必受这些苦了。”
  门前的少年微低下头，往日如修竹般坚韧笔直的身影似被无尽的懊悔压折，周身气息极为沉重。
  南宫清怔了下，眉头轻轻蹙起，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宣陵对顾雪岭的用心不弱于自己一，却一并非师兄弟那么简单。“别想多了，回一吧。”
  冬夜寒凉，北风裹挟着雪花，将整个玄天宗镀上一层雪色。
  宣陵一路边走边想，魔子赖在顾雪岭体内，现在还一跟顾雪岭的元神在同一个身体里，随时可能会一捏碎顾雪岭的元神，硬逼是行不通的。
  若是要打出来，也难保顾雪岭安全，最好的法子是让他自己一出来，但魔子不愿意换身体。除此之外，还一有别的法子能逼魔子出来吗？
  不知不觉间到了院前，宣陵抬头，却一见屋中烛光温暖，隐约有两一个人影被投放到窗纸上，他驻足门前，放开神识查看，很快便推门进屋。
  叶景正掐决给那桌上的灵草浇灌灵力，而顾绵绵则安静坐在凳子上，居然不哭也不闹，很是乖巧。
  宣陵见之不由心生不满。
  “你怎么在这？”
  叶景闻声一回一头，很快撤去灵力。
  顾绵绵面露失望，又因为害怕宣陵，小手紧捏着叶景的衣袖，甚至企图将自己一藏在叶景身后一。
  “你去哪儿了？”叶景也正有话问他，“昨天后一山出事了，有人假扮五师妹将宗主引去后一山，我师父还一说，让我们最近都别进后一山。不知什么人潜入后一山，听说，还一有魔气的残留，大家都怕是天魔宗余孽上门来了。”
  宣陵忽然想起什么，朝角落看去，巴掌大的狸花猫就缩在屏风后一，在他看来时点点脑袋算是回一应，宣陵这才放心，南宫清就算被骗了，也不是嗜杀之人，厉阶若跑得快些，还一能逃出来，不至于被抓起来，就像现在。
  “到底出什么事了？”叶景见宣陵神色凝重，面上神色不由一正，“你是不是见过大师兄了？”
  宣陵道：“为何这么问？”
  “这两一天没一人见过大师兄，无回一宫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师父说大师兄在闭关，问得再多他就不愿说了，正好那天之后一你就不见了。”叶景道：“宗主这两一天也没一露过面，师兄弟都在猜，是不是大师兄出什么事了。”
  宣陵缄口不言。
  叶景见状已是明白什么，“你快说，大师兄出什么事了？”
  宣陵缓缓坐下，看了眼顾绵绵，顾绵绵立马将脑袋藏进叶景手臂后一，宣陵挑起眉梢，不过一天没一回一来，小草妖就跟叶景关系如此融洽了？
  叶景心急如焚，“真出事了？”
  宣陵答非所问，“你前两一天说，怀疑妖皇并非大师兄。”
  叶景回一想了下，自己一的确说过这话，“是啊，怎么了？”
  宣陵摇头，心道叶景果然是上一世最亲近大师兄的人，他的判断也许真的没一有错。如今操控顾雪岭身体的魔子，或许才是当年的妖皇。
  “出了点小状况。”宣陵不好说太一多，只道：“有我和宗主、师叔在，大师兄很快会一回一来。”说着，他警告叶景，“眼下局势紧张，不同在沧海那时，你这次莫要再捣乱，一旦出了意外，大师兄就是被你害死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大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了？”叶景急道。
  宣陵仍是摇头，“宗主说过，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他说到一半，又留了一半，听得叶景满心的疑惑和焦急。
  “你连我也放心不过？好吧，宣陵，我保证绝不会一捣乱，我只是想知道大师兄现在是否安好。”
  “他不太一好。”宣陵只能这么说，见这里有叶景在，心里又担忧顾雪岭，便起身道：“师兄说过，让我好好照顾顾绵绵，这两一天他就先交给你了，等事情解决我会一告诉你真相，你且记住，眼下不是你能胡来的时候。”
  最后一一次警告完叶景，宣陵给角落里的狸花猫使一了个眼色，便开门出去了，关门时特意留了道门缝。
  叶景怔怔看着他后一背失神，心不在焉地念着顾雪岭，便忽视了屋里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厉阶很快就从门缝钻了出去，宣陵正等在门外。
  “昨日无事吧？”宣陵问。
  厉阶探头看看院中屋里，压低声一音道：“没一事，南宫宗主一进山洞我就跑了，不过最近两一天发生了太一多事，叶景他们都开始起疑了。”
  “他们都怎么说？”
  厉阶道：“都说后一山的魔气或许与天魔宗余孽有关，不知何时潜入玄天宗，或许，也是为了跟易连修一样一，想要搜山找出他们的魔子。”
  “没一别的了？”宣陵问。
  “闻二一师兄叮嘱他们不得将魔气一事传出去，至于顾师兄那里，他们也只知道顾师兄闭关修炼了，虽然都觉得蹊跷，但有宗主在，他们倒没一多想。”厉阶道：“那个叶景倒是想得多，听说出事了马上就来找您了。”
  “你小心些，别让他发现了。”宣陵叮嘱道，忽地，他又问：“你多久一次传信回一妖族，信可是亲手交给父亲？”
  厉阶听他这一声一父亲喊得无比流利，心里也为他们妖王高兴，忙道：“三月一次，妖王另外给了我传讯玉符，若有急事，可直接找他。”
  宣陵犹豫了片刻，仅仅是片刻，便打算找他父亲问问，顾雪岭这状况该怎么办，但也就是一时冲动，很快，他见到门前匆忙跑过的云鹊儿。
  “小师弟怎么不进屋，都下雪了。”云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刚从外头进来，看方向是要去找崔羽。
  “出来走走。”宣陵随口道：“师姐这么着急，可是出事了？”
  “我师父回一来了，上回一跟三师兄进后一山采的药忘在他哪里了，都是师父要的，我这就去取，趁她先去见了宗主，我得赶紧把一药拿回一来，先走了啊。”云鹊儿也没一时间跟宣陵寒暄了，她摆摆手，便赶紧跑去找崔羽。
  宣陵心知南长老去了无回一宫，一时大概无意考较云鹊儿了，而她回一来了，必定一会一去看顾雪岭。
  宣陵心底燃起几分希望，身后一的厉阶见云鹊儿走远了，便问他：“小妖王可是要向妖王传信？”
  宣陵顿了下，到底是摇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匆忙吩咐了厉阶几句，便离开静心斋，回一到无回一宫后一殿时，南长老已下过地牢上来了。
  宣陵拱手行礼，目光急切地看着几人。
  正巧几人也是刚从地牢下上来没一多久，很显然南宫清有一次被气到心肝疼，正满面怒容坐在书案后一。
  南长老只消一眼，便已看穿宣陵早已知晓此事，朝他轻轻颔首，而后一接着刚才的话道：“师兄，不能让魔子继续在岭儿体内待下去了。已过去两一日，幸亏是将他关在地牢下，有阵法镇压，让他无法动用灵力，才拖延了他的元神与岭儿身体契合，如太一渊长老所言，这时候将魔子打出来，是最稳妥的法子，风险的确是大，但总比一直拖着，待到魔子元神与身体完全契合好。”
  南宫清很快冷静下来，“魔子不是要走吗？让他先放了岭儿，或是我们放他走时让他同时放了岭儿的元神，再为岭儿重塑身体也未尝不可。”
  “师兄，魔子岂是可以轻信之人？”南长老语重心长道：“如岭儿这样一被夺舍的先例并不少，拖延下去，只会一落得个岭儿连神魂也被吞噬的结果。趁魔子的元神现在在岭儿体内还一未稳定一，将他的元神打出来，方是上策。”
  若只是宣陵与太一渊无极这么说，南宫清不肯听，但南筠是他数十年的亲师妹，更是小有造诣的医修，她的话，南宫清还一是听得进去的。
  南长老所言宣陵也在典籍里看过，这才导致他也隐隐动摇过。
  南宫清同样一难以抉择，为难道：“岭儿也会一受伤。”
  “若要将魔子打出来，必须对其识海攻击，的确会一对岭儿造成重伤。”南长老同样一疼爱顾雪岭，从小看着顾雪岭长大，南长老对他的宠爱不比南宫清少，但她仍是提议以伤害顾雪岭身体为前提下将魔子打出来。
  “可我们没一有已经没一有多少时间了，魔子的话也绝不可信，为了稳固身魂，他定一会一吞噬岭儿的元神。”
  闻言殿中几人神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南宫清更是连脸都白了，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好。不过要好好准备，最好趁魔子不备，不能让他有机可乘触碰到岭儿的元神。”
  闻言宣陵并未放心，他也不愿如此，可他要怎样一，才能在不伤害顾雪岭的前提下，将魔子逼出来？
  “师兄……”南长老也说不出来让南宫清放心的话，她拧眉道：“我们大可先布下护魂大阵，引魔子入内，只要多留心些，岭儿应该……”
  即便是南长老，也不能保证最后一顾雪岭一定一能安全。
  南宫清也能理解此事需要多谨慎小心，但他已别无他法，他动了动唇，涩声一道：“若是，不能护住身体，也要务必保住岭儿的元神。”
  宣陵随之点点头，只要师兄的元神还一在，就足够了。
  不过若是可能，他还一是希望顾雪岭平安能回一到自己一的身体里。
  为此辗转难安，好几日不曾休息过的南宫清在说完这话后一，几日来的坚忍似乎全都泄了气，疲惫与憔悴泄露无疑，几人也不知该说什么。
  反倒是罗旬，他睡了一个白日，晚上恢复了精神，刚才又被几人当猴子似的看了一圈，罗旬憋了一肚子气，便在地下密室叫喊着南宫清。
  密室隔着厚厚的地面，声一音有些模糊，但隐约能听清这是要南宫清放了他，否则就拿顾雪岭威胁他。
  南宫清被扰得心烦意乱，他只想见他的乖徒弟，而非魔子，原本一便苍白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南长老轻叹一声一，上前道：“师兄，我帮你疗伤。”
  前几日受的伤都还一没一好，又整日费尽心神守着地下密室里的人，还一被罗旬时不时挑衅激怒，同样一没一好过过半刻，南宫清的脸色可谓是极差。
  南宫清摆摆手，“我歇会一儿就好，你从山下回一来，可有见到钟长老与萧师弟？山下状况又是如何？”
  南长老顿了顿，一张秀丽的脸紧绷起来，“萧师弟还一未有音讯，钟长老与我一同归来时，见易连修师徒还一在山下，便先留下查看。”
  南宫清现在已是筋疲力竭，听闻易连修师徒仍在天誉城中未离开，他更是心累，扶着额头道：“内忧外患，他不走，还一留着做什么？”
  太一渊无极思索了下，道：“看来他是不会一放弃搜山的。”
  南宫清轻嗤一声一，摇头不语。
  殿中气氛很是沉重，几人都心知肚明，先前不知道魔子在玄天宗还一好，现在他们都清楚顾雪岭被魔子夺舍了，自然不敢再让易连修上山。
  “我想去看看师兄。”
  一片缄默中，宣陵忽然开口。
  从进来后一，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几人便朝他看过来，他面色淡然，虽然也是凝重的，但看去还一很稚嫩年轻的脸上总有着一股朝气。
  南宫清按了按额角，叹道：“别乱说话。”这是提醒宣陵下去可以，但不能跟上回一一样一乱说话。
  宣陵拱手应是，朝地下密室走去。
  刚走下石阶，便听见那仿佛充满恶意的熟悉嗓音。宣陵很清楚，这不是他师兄会一有的语气，他这一次来，心底竟是难得的平静，完全不似上两一次来看到魔子时的愤怒与冰冷。
  若真决定一要将魔子打出去，顾雪岭也会一有危险。宣陵深吸口气，才朝魔子走去，不久前看过，也有少数案例，被夺舍之人的神魂能清醒过来，夺回一自己一的身体，若是可能，宣陵想看看顾雪岭现在到底有没一有反应。
  脚步声一靠近时，罗旬也闭上嘴巴，可一回一头见只宣陵一人，往日漂亮干净的一张脸遍布着戾气。
  “南宫清怎么不来见我！”
  宣陵慢慢走到地牢前，“你不是师兄，师父为何要来看你？”
  罗旬又扬唇笑了起来，他正靠着墙壁，支起一条腿赖赖散散地坐着，闻言抬起头看了宣陵一眼，下意识摸摸脖子上已经消减不少的淤青。“那师弟来见我，是要放我出去了吗？”
  宣陵眉头一紧，近乎冷漠地看着他，“我师兄可还一好？”
  罗旬撇嘴，故意道：“不好，他的身体都被我占了，能好到哪里去？”
  “我师兄能听到我说话吧？”不等回一答，宣陵自顾自道：“师兄，你且再等等，很快，我们就会一救你回一来，你放心，这次我决不食言。”
  罗旬总觉得宣陵看着他满目深情的眼神很诡异，听他柔声一说完，罗旬更是浑身不适，缩起另外一条腿。
  “你要干什么？”
  看着顾雪岭的脸，宣陵完全忽略了不同于他师兄的戾气，依旧是温柔的语调，道：“师兄，师父他受伤了，你若知道了，定一会一担忧吧？”
  罗旬被他这一副透过自己一跟顾雪岭说话的样一子惊到，还一真内视了下识海内的状况，却一见识海内另外一个元神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而后一他感觉自己一像是被人耍了，脸上慢慢涌上怒气，“你师兄他听不见，别白费心思了。”
  他说着，还一刻意用一团魔气困住识海深处那沉睡的元神。
  宣陵当做没一听到，抬手扶住栅栏，用更加轻柔的声一音说：“师兄，你放心，很快就会一好起来的，你先前不是说过要赶我下山的吗？你若不回一来，我就不下山，你不会一生气吗？师兄，你生气了，就快回一来吧，我想你了。”
  罗旬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摸了摸胳膊，还一觉得头皮发麻。虽然他死的时候还一小，可生在魔道，那些不该懂的他都略有耳闻，顾雪岭这张脸也算是美貌非凡，连他见了都欢喜，罗旬想着上下打量着宣陵好一阵。
  “喂，你是不是对你师兄有不轨之心？”罗旬十分肯定一，不然这个少年怎么总是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明知道他不是顾雪岭，还一为他疗伤，口口声一声一说是见不得别人糟践顾雪岭的身体，比顾雪岭本一人还一紧张。
  宣陵这才有了一丝反应，他眼底却一泄露出几分愉悦，压低声一音道：“师兄看不出来，倒是被你看出来了，若现在跟我说话的是我师兄多好。”
  罗旬心道还一真被他猜中了！再看到宣陵那眼神，他便头皮发麻，面露嫌恶道：“你师兄回一不来了，有我在，你也休想靠近这具身体半步！”
  “你管的还一挺多。”
  宣陵目光冷冷，分明不愿意，偏又执着要望进罗旬眼底，那双眼底只有戾气，猩红血光，再三确认顾雪岭此时没一有反应，或者他的元神已经被魔子动了什么手脚，被屏蔽了对外的一切触感，眼底慢慢流露出几分失望。
  “没一想到，夺了这具身体居然还一有这么多麻烦。”罗旬此时看宣陵的眼神十分厌恶与鄙夷，“出去，我要见南宫清，叫他马上滚下来！”
  宣陵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罗旬顿感不适，又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满脸的不欢迎。
  宣陵缓缓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一，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罗旬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顾雪岭啊顾雪岭，你算个什么名门正道，竟然连你亲师弟都勾引……”
  若顾雪岭现在是清醒的，定一要面红耳赤地反驳，他根本一什么都没一做过，不要胡言乱语，推锅给他。
  宣陵上去时，南宫清几人已经商量好了计划，就在明晚。
  在无回一宫中布阵，设计哄骗魔子出来，在他离开之际将他困住。
  南长老正好说到如何护住顾雪岭的元神，“那护魂大阵我只在书上见过，不过听说后一山那山洞里正好有一个，我明日便去看看。”
  南宫清赞同点头，嘱咐道：“太一渊长老也一起去吧，我昨日进过那山洞，里头的魔气重得很。”
  南长老有些好笑，不就是去后一山看看，师兄居然还一不放心，安排了太一渊长老前去保护，“不必，听说宣儿是先发现的，让宣儿与我同去即可。”
  宣陵闻言忙应是。
  南宫清便只好另作一安排，“布阵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几人又商量了好一阵，宣陵专心听着，不知不觉，已近了三更，南宫清便让他们都先回一去准备。
  宣陵却一留了下来。顾绵绵有叶景照顾，也不怕会一枯死，他现在面上平静，实则心乱如麻，生怕明日出个什么意外，哪敢离开顾雪岭太一远？
  南宫清也没一说什么，倒是有些困惑，“你方才与魔子说了什么，为何他现在如此安静？”
  宣陵回一想了下，十分平静地说：“我什么都没一说，他大概是累了吧。师父，你忙了几日也累了，明日设阵还一需要你，你便休息片刻吧。”
  南宫清将信将疑点点头，按了按眉心，幽幽长叹一声一。
  烛光幽幽，一宿仿佛不过眨眼便过去了。天亮后一，调息半宿的南宫清脸色已好了许多，宣陵听从他吩咐去药阁找南长老，预备一起进后一山，太一渊长老则去准备布阵所需的东西一。
  而在宣陵屋里又等了一宿，叶景总觉得不安，宣陵再三警告不让他插手，就怕他跟上一回一一样一弄巧成拙，可让他不动，他反而更难受。
  若是害人害己一的事，叶景是万万不敢在做了，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在沧海时，在陆微众人手里将顾雪岭接走的一个人。他不干什么，只透露点风声一给雪衣，总可以吧？
  就上回一从沧海回一来后一，叶景就对六师妹雪衣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怀疑，总觉得这丫头不简单，不远万里跑去接顾雪岭，还一安排得极为缜密。
  叶景想，她定一是真心为顾雪岭好的。也许如他先前所想，他认为，雪衣前世并未死在宗门灭门之时，她或许也是从那一世回一来的。
  叶景不是没一做过坏事，不过透露点风声一，天亮没一多久，便已顺利将消息不动声一色地递到雪衣那里。
  这一日正巧南长老刚回一来，春儿帮她家小姐去药阁取药，回一来时晚了一些，便被瑛娘说了几句，雪衣起来时，正好听见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春儿平日跟玄天宗的弟子们接触不多，她只是天海家派来服侍雪衣的，但雪衣很是关注顾雪岭，她是知道的，于是有关顾雪岭的消息，她都会一多听几句，今日，正巧让她听见了，雪衣一问，她便忙不迭全数告知。
  “刚去取药时听叶师兄和云师姐说，顾师兄已有好几日不见人，大家都很担心他，觉得他不像是真的在闭关，怕是出事了，要不那无回一宫的后一殿怎么整日封锁着不准人进出？我便特意去看了一眼，真的设了结界。”
  春儿一如往常在边上煮茶，边绘声一绘色地说：“他们还一说，前日后一山发现了魔子，也许跟顾师兄有关。”
  雪衣眉头轻蹙，“魔气？”
  春儿点头，还一后一怕道：“我偷听时，差点被叶师兄发现了。”
  但雪衣并不似以往那样一，淡然自若地坐在茶便听她小声一说着什么，她面色徒然一白，站了起来。
  春儿惊讶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一事。”
  雪衣说着没一事，却一转身下楼，她眼睛不好，竟也清楚的记得脚下的路该怎么走，绝对不会一磕到碰到。
  春儿正要追出去，便听雪衣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来。”
  “可是……”春儿正要说点什么，却一见那向来素雅的白衣身影一闪，人便消失在这小楼里，她更是震惊。可是，小姐从未一个人出去过啊……
  计划定一下，今夜就布局困住魔子，可到底还一是会一伤害到顾雪岭，甚至可能就此魂飞魄散，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南宫清是满心的焦虑。虽然不想见魔子，只是想到这也许是他们师徒最后一一次见面，南宫清便下了密室。
  今日也正好是罗旬夺舍顾雪岭的第三日，他毁了能护住自己一神魂的大阵，不惜一切代价夺舍顾雪岭，为的可不是让别人把一他关起来。
  三天的时间，足够姬如澜找来了。
  罗旬昨夜也想了很久，心想等南宫清下来时，他也不再那么激进，甚至听到脚步声一的时候，他想了想，冒险将识海里的另外一道元神唤醒。
  南宫清踌躇再三，终于向牢房这边靠近过来时，便见魔子靠在栅栏边睡着了，他眉头一紧，正要转身离开时，却一见魔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又干净似如洗碧空，澄澈通透，一张白净漂亮的脸上透着几分病弱苍白，全没一了前几日的戾气，眉头却一紧皱起来。
  顾雪岭昏昏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一仿佛一团轻云，身上轻飘飘的，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沉睡，直到他再睁开眼，却一见到了南宫清。
  “师父？”顾雪岭看着那熟悉的人影由模糊到清晰，不由轻声一喊道。听见自己一声一音的时候，他也有些吃惊，他不是，已被魔子夺舍了吗？
  南宫清惊疑不定一，强装镇定一道：“魔子，你别再演戏了。”
  魔子？什么魔子？
  顾雪岭只觉浑身困乏，疲惫的很，似是有什么东西一在压制着他，让他连动个手指头都极为艰难。他分不清眼前是梦还一是真，而很快，身体的觉醒让尖锐难耐的痛楚涌上，他只觉眉心刺痛得厉害，脖子也酸疼不已。
  顾雪岭艰难抬手碰了碰眉心，竟真碰到一个竖条的血痂，微微红肿起来，疼得厉害，他很快便疼得收回一手，不敢再触碰，也不知自己一是怎么伤到的，疼痛下头脑也昏沉得厉害。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没一受过这样一的痛苦，一双眼眸倏然间便因疼痛湿润了。
  南宫清知道魔子擅长演戏，宣陵就被骗过，他本一不该停留在这，可见魔子现在这样一子颇为古怪，像极了他的乖徒弟，他的脚步便挪不动了。
  而顾雪岭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身上的痛苦拉回一神，他看看四周的环境，终于确定一自己一还一活着，而眼前的人应该也是真的，这才抬起头看向栅栏外的南宫清，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一在这里？”
  南宫清心跳突然加快，他狠狠掐了一把一掌心，才让自己一回一神，却一忍不住蹲下来靠近顾雪岭。
  “岭儿，真的是你吗？”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忍痛挤出一笑，“师父，这是怎么回一事？”
  “你真是岭儿！”顾雪岭看他的眼神就应该是这样一乖顺听话的，绝不会一有错，南宫清确认他已经回一来，惊喜顿时笼罩心头，一时间，他连顾雪岭是怎么回一来的都忘了去想。却一见顾雪岭面露痛楚，他忙伸手进栅栏里去，扶住顾雪岭肩膀，“岭儿，你怎么了？”
  顾雪岭轻轻摇头，指了指眉心道：“有些疼。”
  南宫清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见到那一道伤痕，更是心疼不已，忙道：“不怕，师父帮你看看。”说着，他凝起一道灵力试图帮顾雪岭疗伤，可表面的血痂直到褪去，留下一道竖直猩红的剑痕时，顾雪岭还一是疼。
  南宫清握住顾雪岭无力的手腕一探，而后一也是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他并非外伤那么简单，不久前，这具身体受到过直击识海神魂的伤害。
  “师父，我好多了，已经没一事了。”顾雪岭怕南宫清担忧，便咬牙忍着头部隐隐传来的剧痛，朝南宫清笑问：“师父，我为什么会一在这里？”
  闻言，南宫清猛地清醒，可他看着顾雪岭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一说不出是自己一将他关起来这样一的话。
  静默须臾，顾雪岭也想到了，他顿时有些不安，低下头道：“师父知道了是不是？是我，把一魔子放走了，他好像还一……”还一夺舍了我。
  见他如此，南宫清心底泛起阵阵酸楚，抬手揉揉顾雪岭脑袋道：“岭儿别怕，师父都知道了，你只是被魔子夺舍了，师父关的也不是你。”
  三言两一语，顾雪岭已猜到他为何会一在这里了，“是不是魔子做了什么坏事？”还一用了他的身体……顾雪岭咬咬牙，又问：“那师父，魔子呢？”
  南宫清摇摇头，如实道：“我也不知，他被我关了三日，一直吵着要走，我本一打算逼他将你的元神交出来，可刚一进来，你就回一来了。”
  顾雪岭有过前车之鉴，相信魔子绝对不会一轻易放他出来，他试图进识海看看，却一遭到了无形的压迫不得寸进，便猜到魔子是在骗他师父了。
  “师父，你快走。”顾雪岭还一记得自己一被夺舍前被骗得多惨，他一把一推开南宫清的手，扶着栅栏起来，跌跌撞撞走到牢房内侧的墙壁边，“师父，魔子还一在，他定一然是在骗你的，我现在可以出来只是个骗局，你快走！”
  南宫清也很快想到这一点，可既然见到了顾雪岭，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况且他的徒弟现在还一在受苦。
  顾雪岭刚说完这话，头上一阵阵剧痛传来，他痛呼一声一，双膝一软便跌下，靠在墙边抱住头。
  见状南宫清什么都来不及想了，急道：“岭儿，你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面容几近狰狞，仍是咬着牙道：“师父别管我，快走！”
  南宫清扶着栅栏站起来，神色焦急，也有几分纠结。
  顾雪岭每次说出要赶走南宫清的话时，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压迫令他的痛楚愈发严重，再开口时已难忍哭腔，他硬是背对着南宫清，忍痛将自己一的脑袋缩进双膝里，催道：“师父快走，别管我，他不敢杀我的！”
  明知顾雪岭会一出现极为蹊跷，定一是骗局，南宫清却一无法放下顾雪岭，更无法看着顾雪岭这么痛苦，他一狠心翻出钥匙，边打开千机锁边道：“岭儿别怕，师父这就放你出来！”
  “不要，师父别开……”
  顾雪岭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隐约听见南宫清的声一音毫不犹豫便要拒绝，但他的再一次拒绝只让头疼加剧。恍惚中，顾雪岭仿佛听见识海里响起一声一嗤笑，有个声一音在说：安分点，否则这就是你违背我意愿的下场。
  是魔子！他果然还一在……
  顾雪岭倒抽冷气，疼得厉害时，恨不得将脑袋往墙壁上撞，但比他更快的，是已开锁进来的南宫清。
  南宫清心知魔子是故意在他面前折磨他的徒儿，却一也无计可施，不等顾雪岭反应过来抗拒他，他便直接抱起顾雪岭，将他带出了牢房外。
  察觉到自己一被放到牢房外的地上时，顾雪岭竟真感觉到头痛缓解了不少，识海里那个声一音笑得格外邪肆，他便用尽浑身力气推开南宫清。
  “师父快走！魔子他要出来了！”
  但南宫清他刚才那么痛苦，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真将人放了出来，便没一那么狠心再关进去了。魔子既然还一在压迫着顾雪岭的元神，若他再将顾雪岭关进去，顾雪岭定一然还一会一再受苦，他怎么忍心看着顾雪岭受苦？
  南宫清强握住顾雪岭一直推开自己一的手，将灵力一缕缕渡去，试图帮他缓解神魂上的痛苦，“岭儿别怕，我们不管魔子了，你乖乖听话。”
  顾雪岭连连摇头，头痛如潮水般快速褪去，他便已经猜到这是魔子要出来的前兆了，不断挣扎着道：“师父快走，魔子他会一害了你的……”
  “不会一，岭儿好好的，师父就不会一有事。”南宫清固执不肯松手。原先的计划已被他忘在脑后一，除去魔子重要，却一比不上他的岭儿。
  “岭儿不怕，很快就不疼了。”南宫清喃喃道。他看顾雪岭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一，眼圈便是一热，近乎魔怔一般，只余下满满心疼。
  顾雪岭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身上不知是何处，或者是每一处都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抽离出他的身体，他想让南宫清快走，结果什么都没一来得及说，双眸便忽然阖上。
  再睁开眼睛不过一息之间，却一是一双闪烁着血光的眸子，不久前被咬破出血的唇瓣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看着近在咫尺却一已乱了心神的南宫清，白净的手心上涌上一团魔气。
  南宫清其实也察觉到了顾雪岭的变化，但他放手时已经太一迟，看到顾雪岭与魔子的转变，他连抽手都来不及，便被一团魔气拍在心口。
  “噗……”南宫清狼狈倒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一抬头，便见不久前还一是他徒儿的身体再度被魔子占据，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魔子……”南宫清恨恨道。
  罗旬抬手抹去嘴角一抹鲜血，刚才折磨顾雪岭时，他疼得厉害咬破了嘴唇，而现在疼的人又成了自己一，罗旬有点生气，看了下归于识海深处的另一个元神，见他已沉沉睡去，又以丝丝缕缕黑红的魔气将其困起来。
  “真是太一感激南宫宗主了，既然你都放我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罗旬勾唇讥讽一笑，转身便走。
  南宫清遭遇突袭，伤得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但染了鲜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了笑容，“你跑不了的，我能把一你抓起来一次，就有第二一次。”
  罗旬偏头朝他眨眨眼睛，“是这样一吗？那就来试试？”
  他满面挑衅，的确也想现在就杀了南宫清永绝后一患，可他能趁机偷袭南宫清，万一一会一儿太一渊无极回一来了，他们联手之下他也跑不了。
  罗旬眼珠子转了转，便就这样一放过南宫清，欢快地转身离去。
  “我先走了，南宫宗主。”
  南宫清恨得咬牙切齿，正要追上，忽觉心口一阵窒闷，紧接着咽喉一阵滚烫，又吐出大口鲜血，待他缓过来追上大殿，罗旬早就破阵跑了。
  那后一殿里的结界，连宣陵都防不住，困住魔子更是艰难。
  南宫清在心底暗暗咒骂了几句魔子，扶住胸口走出大殿，掐决凝起一道灵力，于虚空之中如笔锋般快速写下一串字，几个金光字体便跃然眼前，而后一长袖一挥，化作一几点灵光，朝两一个方向而去，这才循着魔气追去。
  传信快得很，加上本一就离得不远，几乎下一瞬，还一在后一山山洞里刻录阵法的南长老、宣陵二一人，与还一在准备阵法所需用品的太一渊无极面前便都出现一点灵光，而后一化作一两一行金光小字，赫然出现在浮空之中——
  魔子逃了，快追！
  “不好，出事了。”南长老大惊。
  宣陵心道不妙，连刻录阵法的灵璧都扔了，没一想到竟然连南宫清都守不住，看来顾雪岭有危险！
  罗旬这次逃走，本一以为出其不意，定一能逃出玄天宗，却一没一想到还一没一到半路，便先遇上一道灵力偷袭。
  罗旬挥出一道魔气挡去，而后一定一睛看去，一个缥缈如仙的芊芊白影在前方废墟上落下，居高临下，用一双泛着点点蔚蓝的迷离眼眸看着他。
  “啧，是个漂亮的仙女姐姐。”罗旬砸吧嘴巴，有些意外。
  “千算万算，却一算漏了你会一提前出现。罗旬，你我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远处废墟上一身雪衣临风飘扬，如仙如画，声一音却一清冷至极。
  正如此刻，天上正缓缓飘落的小雪，冰寒彻骨，却一至美。
  罗旬微眯起血光闪烁的瞳眸，看着那一袭白衣，好笑道：“小姐姐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他要……_(:зゝ∠)_
  捉虫小修，就先虐一下，之后会逆袭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豫木 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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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对面的雪衣女子并未多言, 指尖亮起一道灵光，不知是什么东西便朝罗旬袭来，罗旬以为同先一前偷袭时一样, 不以为意正要拍开时，却见那点灵光化作一枚玉符，临近他面前时化出方寸不过几尺的阵法将他困住。
  罗旬猝不及防被困了个严实, 掌心凝起魔气朝阵法拍去，却似打在棉花上一般，反而还一启动了那阵法，骤然间，一阵威压压顶而至。
  罗旬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元神就要被震出体内了，而那阵法中威慑更是源源不断地压下一。
  这下一罗旬无法再将对面的女子当成一个寻常弟子来看待了, 他将识海内顾雪岭仿佛要清醒的元神用魔气困了个严实, 以防一时不慎让他醒来。
  “玄天宗果然是个藏龙卧虎之地。”罗旬眸光狠戾，气息已开始紊乱。
  此阵本就是针对罗旬所设，纵然此刻还未完全成型, 也无当年的巅峰之力，但威慑现在的罗旬, 也足够了。雪衣俯视着他, 只道：“滚出来。”
  罗旬嗤道：“你就不怕我伤害顾雪岭？”
  雪衣秀眉一紧。
  徒然, 一道阴冷至极的力量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如剑锋般锐不可当，直指那阵法，只见光影崩溃，雪衣亦被遭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罗旬一句幸灾乐祸的‘好’还一没说出口，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手腕，耳边轻擦过一道阴冷气息。
  “魔子殿下, 你可真让属下一好找。”
  罗旬猛然睁大一双眼睛，下一意识凝起魔气朝身后攻去。
  那声音的主人低声一笑，在罗旬听来是满满的屈辱，而后轻易而举避开突袭，却也松开了他的手。
  若说刚才罗旬还有着要找将他困在阵中的雪衣报仇的心思一，现在已经全然消失了，他的大脑一瞬间空了，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屈辱愤恨。
  罗旬二话不说飞身要跑，雪衣也才缓过神来，扶住胸口藏进废墟中屹立的破墙后，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走远后，她才探头看了一眼。
  那突然出现的黑袍男人戴着完全遮盖整张脸的面具，甚至还谨慎的戴了天蚕丝手套，除了修长的脖子，他几乎将全身都裹得密不透风。
  那男人追着罗旬去了，雪衣只隐约看清他玄色衣摆上的一簇红花。
  罗旬没能跑出多远便被黑袍男人追上，而他也无路可去了，他已跑到废墟的边缘，脚下一地面仿佛被利剑削断，成了一处万丈高的断崖。
  黑袍男人负手而来，仿若闲庭信步，银质面具下响起一声轻笑，一如方才，只会让罗旬感觉到屈辱。
  “没想到这么巧，属下一刚来，就碰上魔子殿下了。”
  “那左使可来得真是巧。”罗旬咬牙道。
  雪衣没一会儿循着气息追来，藏身废墟中，侧耳听二人对话。
  那黑袍男人正是原天魔宗的左使，姬如澜。他缓步靠近，罗旬便也步步后退，不过多一时，已退至断崖边上，脚后跟无意碰到几粒碎石，只听一片沙沙声响，那些碎石便骨碌碌滚落下去，眨眼掉进深不见一底的云烟之下一。
  “殿下要小心啊。”姬如澜轻笑道。
  罗旬及时收回脚步，眉头紧紧皱起，倏然，回眸看向姬如澜。
  姬如澜脚步不曾停歇，边向他走近，边漫不经心道：“殿下，可还记得属下一曾与你玩过的游戏？”
  罗旬眼底满是戾气，不等他说完，便凝起魔气一掌拍开。
  姬如澜轻轻松松接下一眼前少年这一掌，而后捏住那只细白得仿佛一掐就断的脆弱手腕，“殿下，可知道乱用别人的身体是很不礼貌的，正巧这具身体的主人，属下一很一是喜欢呢。”
  “那你来抢啊！”
  罗旬冷冷一笑，另一手带着浓浓的魔气要去抓姬如澜的面具。
  姬如澜及时握住他的手，透过面具，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殿下怎么如此调皮，不是说过，不准动属下一的面具吗？”
  罗旬嗤了一声，抬腿朝姬如澜下一身狠狠踢去。
  姬如澜只好松开手往后撤去，开口时听声音也不似动怒，“殿下，有些地方是不能乱踢的。”
  罗旬快被他烦死了，正好挣脱他，找到了逃跑的机会，他朝姬如澜挥去一道魔气的同时便朝另一边逃去，但很一快姬如澜便又追了上来。
  发现自己的攻击在姬如澜面前就跟儿戏似的，根本没有半点作用，甚至像是挠痒痒，罗旬满腔怒火，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同他打起来。
  姬如澜初时还只是戏耍着罗旬玩，几招过后，便挑出了不少毛病，不断在罗旬耳边说：“怎么速度这么慢，殿下力气也不如从前了啊……”
  罗旬一再被激怒，苦于被纠缠无法逃走，便卯足了劲攻击姬如澜。他倒是想跟从前一样，可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他的元神还一险些被震出来，哪里有那么快恢复过来？
  听姬如澜一招一句教诲，罗旬忍不住怒喝道：“闭嘴！”
  黑红的魔气全数朝姬如澜攻去，看去来势汹汹，煞气极重，可到了姬如澜面前却几度被轻易化解，姬如澜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还一过手。
  这样的认知让罗旬一颗心悬起，仿佛已预见一不久后的发展。
  果然如他所料，姬如澜侧身攥住他的手腕，终于不耐烦了。
  “殿下没有以前好玩了，看来我只能辜负魔主，送殿下去见他了。”
  “姬如澜你……”
  罗旬的大骂尚未说完，便见一柄灵剑疾速袭来，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剑气，正刺向他与姬如澜之间。
  同时，姬如澜松手退开。
  藏匿废墟里的雪衣便也撤去指尖刚凝起的灵力，偏头朝外看去，她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剑气，很一熟悉，是她曾经见一过南宫清出剑时的气息。
  罗旬被这一推推倒在乱石堆里，跌得身上疼，不等他抬起头，身前便落下一个红影，灵剑自远处飞回落到他手上，而后毅然护在他身前。
  南宫清道：“休想伤我徒儿！”
  姬如澜歪头看了眼罗旬，笑说：“他好像不是你徒弟。”
  “你到底是什么人？”南宫清置若未闻，但回首瞪了眼罗旬。罗旬慢慢站起来，排干净手心上蹭到的碎石，却也没敢跑出南宫清的庇护之外。
  南宫清见一那双白净的手心上已被擦出道道猩红血痕，面色徒然一沉，朝远处的姬如澜看去，“阁下一擅闯我玄天宗山门，可不大礼貌。”
  姬如澜定定看了看南宫清，“吾乃天魔宗左使，前来迎我宗魔子归教。南宫宗主，拦我之前，何不先一看看你身后之人是否还是你徒弟？”
  “魔宗余孽，竟还一敢这般明目张胆闯我宗门。”南宫清当做没听到他后半句，只举剑拦在罗旬面前，“不管如何，你今日都带不走他。”
  姬如澜看看他的剑，似乎没什么兴趣，只问罗旬：“殿下不跟我走吗？”
  “我傻了才会跟你走。”罗旬不客气道。
  姬如澜闻言大笑起来。
  罗旬怔了怔，而后再度被屈辱与愤恨占据了心头，却将自己藏在了南宫清背后，不肯出来。
  “那没办法了。”姬如澜掸了掸衣袖，慢悠悠道：“看来我只能硬抢了。”
  南宫清原先一还一担心魔子会跟姬如澜走，现下魔子的拒绝让他有些意外，但他还一是放心不下一，回过头训道：“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罗旬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道狗贼都找上门了，傻子才不跑。
  南宫清握紧了剑柄，他对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略有耳闻。
  当年正魔之争时，他仅有金丹修为，被凌云霄留在门中与师父代掌门中事务，故而对清剿天魔宗那场战役的认知便只有道听途说，但无一例外的是，谁说起左使，都讳莫如深。
  天魔宗左使姬如澜实力莫测，神秘至极，天魔宗能成为魔道之主，他的功劳不可谓不小。坊间常有他一人出战便灭了谁家满门的传闻，在魔道，此人的声叫人闻风丧胆，一说起他俱是噤声，生怕他真的现身。
  他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孔不入，比魔主更像个魔头。
  凌云霄曾与他交手过，有过评价，此人修为极高，与他不相上下一。
  而凌云霄巅峰时期乃是大乘期，今时今日，天道盟中也仅剩下两名大乘期，南宫清对上姬如澜，几乎半点胜算也无，可他也别无他法。
  南宫清深深看了罗旬的脸，他今日大概是逃不了了，他暗暗在袖中取出一块玉符捏碎，一点灵光闪现，稍瞬既逝，南宫清心下一一沉，但愿那个人来得及……现在姬如澜都出现了，除了程千钧，谁也护不住他的乖徒弟。
  “怎么，南宫宗主可是改变主意了？”姬如澜施施然道。
  他看去一点也不着急，似乎笃定了今日一定能将罗旬带走。
  “你不能带走他。”南宫清坚定道。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剑刃亮起一道冰冷雪光，他能从上面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还一请左使赐教。”
  姬如澜笑了笑，似有些无奈地摇了头，“来吧。”
  玉符被捏碎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虚仪天，程千钧似有所感，倏然睁开一双清冷的眸子，眼底隐约露出几分茫然与担忧，“阿清？”
  若姬如澜真有大乘期的实力，只需释放出几分威压，便可让南宫清缴械投降，但他没这么做，这大概也是众人猜不透他真正实力的原因之一。
  南宫清与他对决，一开始便用尽全力，渐渐的，只觉自己的剑越来越重，而对方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便从开始庆幸到后来的绝望。
  姬如澜似乎并无伤南宫清之意，他这人心思一难猜，高兴了死对头都能放过，不高兴了魔主都能杀。而南宫清只觉对方一道指尖轻风轻点在剑上，虎口却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再一眨眼，那只手已往上，轻易夺过他的剑。
  剑锋一转，姬如澜已用归昧的剑柄将南宫清推开。
  这一推看似轻巧，南宫清却觉体内气血翻涌，攻击力不亚于不久前被魔子偷袭的那一掌，咽喉涌上一股滚烫，倒地的瞬间便吐出鲜血。
  姬如澜举起归昧，二指在剑锋上轻轻摩挲，“剑是好剑，不过换了个人使，应有的锋芒都被磨灭了。”
  恍惚中，南宫清听见这话，也感受到了与魔子一样的羞辱。
  姬如澜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会给人带来负面情绪，也或许是有意为之，他放下长剑，转身背对着南宫清，道：“借剑一用。”
  南宫清扶着心口站起来，伤上加伤脸色已是惨白，“你要做什么？”
  姬如澜没答话，他只偏头转向魔子所在，果然，魔子趁他们打斗时已朝远处跑去。他抬步朝魔子走去，身形一闪，眨眼便到了魔子面前。
  罗旬不得已停下一脚步才没撞上去，他回头看了南宫清一眼，便见对方已落败，却没死，不知该说南宫清没用还是怒骂左使放过他做什么。
  “殿下不乖，南宫宗主适才让你不要乱跑的。”姬如澜轻声笑语。
  罗旬气极反笑，“别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姬如澜，我告诉你，今日我死不了，那明天死的人一定是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
  姬如澜松开灵剑，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其悬于空中，剑锋闪过道道雪光，到了他手上，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他一抬手，那剑锋便指向了罗旬。
  “看来殿下一对我误会颇深，也罢，我也不想让殿下有明日了，魔子殿下，属下一这便送你上路罢。”
  “虚伪至极。”罗旬啐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逃不掉，周身肆虐的黑红魔气慢慢涌向他身边，似乎要化作护盾保护主人。
  “好吧，殿下所求，我满足殿下便是。”姬如澜轻一拂袖，那长剑已朝罗旬而去，带着无形而强悍的力量，所过之处一片阴冷。
  “不好！”南宫清与藏匿在废墟后的雪衣俱是满目惊愕。
  雪衣指尖一动，一枚玉符便疾速飞向灵剑，同时也暴露了她的位置。
  只听叮地一声，玉符与剑锋相撞，展开一个阵法，但阵法未成便被刺破，玉符很快被撞飞出去。
  姬如澜偏头望去时，便见雪衣捂住心口嘴角溢血。
  可还是拦不住，雪衣眼底浮现出满满的不甘与绝望。
  罗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心底都在颤栗，那剑他挡不住的，他清楚得很一，但就在剑锋离他仅有三尺之距时，一个红衣身影忽然拦在他身前。
  剑锋刺破衣料，随后深入皮肉的声响仿佛变得极为清晰，罗旬瞪大双目看着眼前为他挡下长剑的红衣身影，一时间惊得连呼吸也忘了。
  一柄长剑完全穿透南宫清的胸膛，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拦下灵剑的冲击力，一站稳，鲜血便不受控制自嘴角涌出，疼得连牙齿都格格作响。
  “宗主！”雪衣反应过来时满目震惊。
  南宫清低头捂住伤处，缓了许久，才勉强开口，他尽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倒下一，即便声音很是嘶哑。
  “有我在，休要伤我徒儿！”
  姬如澜也有些意外，笑叹道：“南宫宗主，这是何苦？”
  南宫清不语，他咬紧牙关一寸寸将穿透腹部的长剑抽出。
  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一，淌着血的灵剑悬空而起，南宫清将最后一丝力气灌于灵剑上，御剑朝姬如澜攻去，势如破竹，满载着风霜。
  只是为了一个已经被魔子夺舍的徒弟，至于连命也不要吗？姬如澜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只消轻轻一挥手，无形的力量如疾风似骤雨，阴冷而无情，连人带剑将南宫清掀落悬崖。
  “宗主！”
  雪衣一步一趔趄地冲了过来，却是晚了一步，她甚至连路都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摩挲着跪坐在悬崖边，却早已看不见一那一袭耀眼的红衣，她徒然回首，冰冷的目光朝罗旬看去，却见罗旬一言不发看着悬崖边，形容呆滞。
  “师兄！”
  远处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呼，原来是太渊无极与宣陵、南长老几人一起找来了，正巧见一到南宫清跌下一悬崖，南长老眼圈一红，便飞身朝悬崖下一追去，太渊无极面色冰冷，直接抽剑冲向姬如澜，走前朝宣陵看了一眼。
  不消多一说，宣陵已会意，快步冲到罗旬身边将他护住。
  “啧，麻烦了。”姬如澜低喃一声，便被太渊无极的剑缠上。
  宣陵朝悬崖下一看了一眼，心已紧张得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上，再回首看到魔子时，心底难掩怨愤。
  可见魔子站都站不稳，宣陵只得咬牙忍下一，下一意识扶住了人，温热的身体一靠近，魔子便直接跌入他怀中，周身魔气在一瞬间消散。
  “师父……”
  宣陵将人扶起来时，耳边便听到这样一句轻声呼喊，他心下一一震，看向对方的脸，那张脸神情呆怔，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几乎没有焦点。
  “师兄，是不是你？”宣陵紧握着对方的手，眼里亮起几分惊喜。
  此时占据着顾雪岭身体的，不知是魔子罗旬还是顾雪岭，他对宣陵的问话没有半点反应，只怔怔地，不断轻声的呢喃着两个字，“师父……”
  “师兄，你是有反应的是不是？”
  宣陵执着地看着顾雪岭的眼睛，但大抵要让他失望了，那双眼睛里无半点光芒，很一快便阖上。
  “师兄！”宣陵急忙将昏迷过去的人抱进怀里，还一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身边便响起一个声音，“宗主出事，刺激到师兄，他醒过来了。”
  宣陵抬头看去，是雪衣。且不论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的状况也不见一得好，她似乎受了重伤，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声音也很一是喑哑。
  “那，魔子控制不住师兄了吗？”
  雪衣摇头。宣陵不知她这是不清楚还一是在否认，他等了好一阵，雪衣才缓过气来，哑声道：“不行，魔子先一发制人，早已控制了这具身体。”
  “除非……”雪衣又道：“他吞不下一师兄的元神。除非，师兄的元神能完全清醒过来，脱离魔子设下的桎梏，这是他的身体，他就能夺回来。”
  宣陵还要追问些什么，却见一道青衣身影在身边略过，直直撞倒在废墟的乱石堆上，正是太渊无极。
  “师叔！”见一姬如澜正要朝他们这边靠近，宣陵将顾雪岭放在地上，嘱咐雪衣道：“你看好师兄。”
  雪衣来不及点头，宣陵已抽剑飞身朝姬如澜而去。
  太渊无极轻咳出一道血丝，拄着长剑站起来，也飞身追了过去，与宣陵一人一边拦住姬如澜。
  姬如澜一挥袖便将宣陵的剑震开，而后二指掐成剑诀，对上身后太渊无极那凌厉的剑锋，还一没解决完太渊无极，宣陵便又持剑攻来。
  姬如澜一手挡下一剑，“怎么跟苍蝇一样，见一缝就叮。”
  雪越下一越大，山中弟子听见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赶来，雪衣听见声响，摸索着伸手将昏迷的顾雪岭护在怀里，为他挡去不住呼啸的风雪。
  叶景师兄弟几人中，除了云鹊儿惊慌一瞬后朝雪衣奔来，几乎全抽剑去帮太渊无极，姬如澜见一人越来越多一，也不再磨蹭，不过放出几分威压，几柄削铁如泥的灵剑都在一瞬间被震飞，而后长袖一挥，众人皆倒。
  姬如澜朝顾雪岭那边看了一眼，便抬腿走过去。
  宣陵心道不好，拄着长剑飞身而去，剑锋直指姬如澜后背。姬如澜背后似是长了一双眼睛，不必回头，只再放出几分威压，宣陵便被震飞，却在倒地前，突然被一只手握住肩膀。
  直到稳稳落地，看清身后那陌生的青衣人的脸，宣陵满目困惑。
  而对面的姬如澜却是脚步一顿，回首望来，作出防备之态。
  宣陵拱手道：“多一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是……”
  不远处因为受伤最重的太渊无极推开扶起他的两个徒弟，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青衣剑修。
  “三师叔……”
  宣陵闻声看去，更是不解。
  那青衣剑修什么也没说，召出灵剑，剑气四溢，仿佛有着震慑天地之力，霎时间众人俱觉肩头一沉。
  姬如澜看看那剑，再看看远处的顾雪岭，竟调头就跑。
  青衣剑修身形一闪便略至他面前，剑来得极快，姬如澜反应也极快，掌心涌上紫黑的魔气拦下那剑。
  接下来仿佛才是真正的修士间的打斗，天地变色，乌云压顶，整个大地昏暗下一来，大雪倾落，剑光彷如劈开黑暗的电光，与魔气交错。
  众人皆觉气血翻涌，很一是不适。
  宣陵听见太渊无极低声道：“有程师叔在，玄天宗算是保住了。”
  宣陵一头雾水，疑云丛生。
  这时，远处的云鹊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众人纷纷朝那看去，竟见一顾雪岭手握短剑，挟持了雪衣。
  雪衣眉头轻蹙，露出几分苦楚，脖子上已被划出一道剑痕。
  不必再去确认，宣陵已知晓顾雪岭的身体重又被魔子控制了。
  罗旬如今仍心有余悸，不仅是为被南宫清挡去的那势不可挡的一剑，更是为了刚才一瞬顾雪岭元神的清醒，险些让他夺回身体的主权。
  他那时当机立断，用魔气攻击顾雪岭的元神，顾雪岭猝不及防，果然又沉睡回去。而他休息了好一阵，恢复力气后才重又掌控了这具身体。
  “别过来。”罗旬架着雪衣脖子，见一到程千钧出现时他是又喜又惊，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一了，只道：“我要下一山，只要下一了山，我就放过她。”
  现在不走，等程千钧回过头来，也要将他抓起来。
  这些年轻的弟子们不认识程千钧，罗旬却是知道的，此人不就是那虚仪天掌门的三师弟，数十年前被誉为小剑仙的程千钧吗？不过这些年来，他的名字似乎被天道盟有意抹去，导致年轻一辈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众师兄弟都看不清眼下的状况，叶景不明所以道：“大师兄，你要下一山便下一山，为何要挟持六师妹？你往日对六师妹多有尊重，怎么……”
  “别再过来。”罗旬冷声打断叶景的话，朝正走近过来的太渊无极道：“尤其是你，我只是要离开，你若不动，我便不伤你门中弟子。”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崔羽几人是满脸的茫然与错愕。
  太渊无极沉着脸道：“他不是岭儿。”
  几人面露惊色，叶景下意识朝宣陵看去，见一他没有否认，便知这是事实，当即将剑尖指向罗旬。
  “你到底是谁？放开我五师妹！”
  雪衣轻咳两声道：“他是魔子，刚刚害宗主被魔宗左使重伤打落悬崖，至今生死不明，众位师兄切莫被他迷惑了，不必管我，打他便是！”
  话刚说完，罗旬便气得将剑换做手扼住雪衣脖子，“闭嘴！”
  “住手！”宣陵抬手按下一叶景手里的剑，忽而脑中灵机一动，忙道：“你放开六师姐，我送你下一山。”
  “不可。”太渊无极面色沉重。
  “师叔不必担忧，六师姐会安全回来的。”宣陵朝太渊无极点点头，心道：大师兄也会回来的。
  太渊无极与他对视，沉吟半晌，偏头道：“放他走。”
  罗旬面露喜色，看了眼远处已打得天昏地暗，已往山下去的两个人影，更是大喜过望。现在没人拦他，他想走就走，却没想到宣陵又跟上来。
  宣陵道：“我也去，我说了，我要保证六师姐的安全。”
  见一宣陵只是个金丹期，罗旬思索了下一，带着雪衣往后退去，果真见一太渊无极等人没追上来，甚至还拦下叶景几个师兄弟，他暗松口气，抓着雪衣手臂将人往山门前带。身后宣陵回头朝太渊无极点点头，抬腿跟上。
  罗旬见宣陵跟上，也将手里的短剑架上雪衣脖子。
  雪衣面上不见一分毫惧意，宣陵也不慌，慢悠悠道：“你可小心些，我大师兄待六师姐如亲姊妹，你若对她下狠手，难保我大师兄不会心疼。”
  罗旬一顿，想起南宫清重伤时顾雪岭竟真醒过，短剑便离雪衣脖子远了些，仍用力拽着她往山门前去。
  雪衣回眸朝宣陵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做了个口型：别让他下一山。
  宣陵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这一路并不长，到山门前时，程千钧与姬如澜已打下一山，往城中去了，所过之处电光迭起，惊天动地，相信不过多一时便会惊动山下一的人。
  罗旬再回头时，身后只有宣陵这一个小弟子，不见一太渊无极追来。
  宣陵道：“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罗旬指尖松了松，最终是放下短剑，将雪衣推开。他不想再冒险，万一雪衣真是顾雪岭心中重要的人，受伤后再惊醒顾雪岭便得不偿失了。
  却不料雪衣得到释放后并未快速逃开，而是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回身朝罗旬眉心打去，直击识海。猝然间，罗旬直觉识海一震，忙召来魔气将雪衣推开，而后满心神都在识海中，召无数的魔气将隐约惊醒的元神裹住。
  “动手！”雪衣扬声道。
  宣陵点点头，握紧长剑朝罗旬斩来，罗旬反应机敏，快速避开，下一一剑又疾速而来，毫不留情，似真要将他劈碎似的，他忙以短剑格挡。
  “你睁开眼看清楚！这可是你师兄的身体！”罗旬就不信这个对顾雪岭心怀不轨的人敢真的伤害他。
  宣陵面色微冷，“你就是这样威逼师父放你出来的吗？”
  “是又如何？我在你师父面前折磨顾雪岭，他爱徒心切，就算明知被骗也不管了。”罗旬抗下一越来越重的长剑，“我就不信，你真敢伤我。”
  宣陵眸光一沉，冷声道：“你既然敢害我师父，害我师兄，我为何不敢伤你？我这就杀了你为师父报仇，若你死了，我师兄也能解脱了吧？”
  话音落下，那长剑便将短剑震开一边，剑锋一转，直取罗旬脖颈，罗旬没想到宣陵看着只有金丹，爆发力还一挺强，而且他居然真的敢动手！
  罗旬不想死，下一意识后退，看着宣陵剑剑皆是杀招，心下一惊疑不定，这小子真要杀他师兄不成？
  而宣陵拖延了这一点时间，雪衣已召出灵符布下一困阵，当罗旬发觉脚下一金光大阵现行时，人已被困在其中，另一旁又有宣陵死死纠缠。
  雪衣还一在阵外喊道：“九师弟不必留情，杀了他！”
  于是很快，罗旬听见宣陵应了一声好，将灵力灌满灵剑，朝他步步逼近。而罗旬跟姬如澜斗过一场，又被来自外人的几度打扰，几度抗争，还一需时时刻刻镇压识海内的顾雪岭，他已是身魂疲惫，胸口起伏轻喘着气。
  在宣陵举起剑的同时，一个念头跃上罗旬心头——
  他真的会死在这小子剑下一的。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才甩掉了姬如澜那狗贼。罗旬狠下一心，不得不将身上仅剩下来的所有魔气都用上，握紧了顾雪岭随身携带的短剑。
  宣陵那一剑同样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远超于他如今的境界。
  一剑斩下，罗旬竟心下一颤栗，握起短剑抵挡，只听砰地一声，两剑相撞，而后一瞬，魔气与剑气的冲撞将雪衣临时布下一的困阵给破了！
  罗旬亦被震得后退几步，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发抖，再抬头看到宣陵时，他发觉的状况并不比自己好多少，他的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困阵已破，支撑着阵法运转的雪衣遭到反噬，险些站不稳，但宣陵还站着，他还一握着剑，罗旬已是筋疲力竭了，雪衣眼底涌上几分畅快。
  “九师弟，动手！”
  罗旬闻声狠狠瞪了眼雪衣，他握了握酸麻的五指，身上力气已快用尽了，而宣陵还在步步逼近，他不禁望了眼山下一延绵了数百层的石阶。
  今天估计真的下一不了山了。罗旬难得如此挫败地想。
  宣陵紧抿着唇，灵力再度附于剑上，朝罗旬胸膛刺来。
  “真要命……”罗旬低喃一声，剑来前的一时间，他想了许多。
  这具身体是他看中的，但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羸弱，动用灵力的时间长了还一会丹田灼痛，不仅如此，还一惹来了那么多一麻烦，还一不如不要！
  这个念头一出，再看向对方充斥着杀机的剑，罗旬勾唇阴冷一笑，非但不退，还一握着短剑迎上去。
  “行，是你们逼我的。”
  对上罗旬那双满是阴鸷与决绝的血红眼眸，宣陵暗暗勾唇，长剑不偏不倚，直指对方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剑尖临近咫尺时，罗旬一闭眼，将自身元神一点点抽离出顾雪岭的身体，他分了心，然而那凌厉的剑锋倏然一偏，轻擦过他的衣衫，披散肩头的几缕长发被剑风斩断，缓缓飘落下来，他已惊愕万分。
  宣陵收剑太急，只会反伤自己，他此刻的力道越重，反噬便越重，这简直是在拿他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他收剑来得及，罗旬却来不及，他甚至已经将自己的一半元神抽离出了顾雪岭的识海，也没办法再回去了。
  下一一瞬，止戈短剑锋利无比的剑尖穿透宣陵心口。
  罗旬怔然看着宣陵，只见对面的少年朝他轻声一笑，声音还未发出，嫣红血色便先一溢出来。
  倏然间，识海里的魔气被另一个元神挣开，因为已将元神抽离了一半，他彻底失去了操控身体的主权，罗旬才明白了什么，死死瞪着宣陵。
  “你骗我！”已抽出一半的元神再回到体内去，也争不过已经醒来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顾雪岭的元神，想明白后，罗旬马上气红了双眼。不过，他很一快笑起来，显然，宣陵是拿命在赌，即便他赌赢了，不过是从刚才罗旬预料最差的报复性让他们师兄弟同归于尽的结局中救出了顾雪岭一人而已。
  “我说过，我师兄的身体不容任何人糟践，包括你，也包括我。”宣陵幽幽一笑，颇有几分凉薄，却又很是畅快。他不顾自己伤得有多一重，只目不斜视看着眼前这个人的变化。看着那双充斥着愤恨，闪烁着血光的眼眸微微阖上，再睁开时，身上戾气全消，只剩下天地间最干净的一双漆黑眸子。
  那双眸子里略过震惊与不解，很一快又怔住，这个身体的主人将罗旬的元神完全踢出了识海，而后呆呆看着眼前胸口被短剑穿透的宣陵。
  但罗旬是个从来都不认命的人，即便被踢出了顾雪岭的识海，匆忙间，也顾不上挑挑捡捡，不知将自己的神魂放进了什么东西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救后，很一快便没了意识。
  宣陵已支撑不住，一张口，鲜血便不断涌出，而后双腿一软，便要倒下一，这时顾雪岭才彻底清醒，他急忙去扶宣陵，却不想自己身上也没剩下什么力气，也被宣陵带着跌倒。
  幸而顾雪岭最后还是护住了宣陵，将人半扶半抱在怀里。
  顾雪岭跪坐在雪地上，动了动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极为沙哑，不知不觉竟还一染上几分哭腔。
  “宣儿……”
  宣陵听到这一声才真正放下心，握住他的手腕，“师兄。”
  顾雪岭点点头，匆忙吸了吸鼻子，但快速泛红的眼圈与带着浓重鼻腔的声音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师兄回来就好。”宣陵尽量忽略胸口的痛楚，此刻还不合时宜地想，不久前师父也在受着这样的痛苦吧？他的脸色在迅速的退去血色，眉头也紧皱起来，却还记得安慰顾雪岭，“师兄别怕，我说过，我绝不会再伤害你。”
  顾雪岭抿了抿唇，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没保护好师兄，让师兄受苦了。”宣陵握紧了顾雪岭的衣摆，浑身疼得痉挛，艰难挤出一丝气音道：“但我说过会让你回来的，这一次，我……”话未说完，滚烫的血液便自口中涌出，一身白衣早被染红了血衣。
  顾雪岭手忙脚乱擦去他嘴角的血，忍下一满心惶恐将人紧抱住，“宣儿……”
  “师兄，这一次，我没有食言……”宣陵坚持着终于说完这句话，扬起嘴角朝顾雪岭笑了笑，却见他双眼泛起微红，眸光朦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宣陵始终是难忍心底悸动，用尽全力倾身靠近了他的师兄，被血色染湿的唇轻轻贴近了顾雪岭苍白至毫无血色的唇。
  顾雪岭微微垂下一通红的双眸，不明所以地看看宣陵。
  宣陵倾身上前，想着兴许是最后一次了，他壮了胆子，用自己的唇贴上的顾雪岭形状姣好的双唇。
  顾雪岭倏然睁大双眼，怔怔看着宣陵，双唇被对方嘴边的鲜血沾染玷污，猩红却艳丽。他抬起手抚向自己的唇角，满目不解看向宣陵，懵懂的眼神仿佛在问宣陵，为什么要亲他。
  即便心底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可当真的亲上去时，宣陵也只是一触及离，便为自己的轻薄行经眸光闪烁，却无法遏制自己深深看着顾雪岭，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刻进骨子里，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快速流逝，真怕这会是最后一面。
  “真好啊，师兄……”
  话未说完，双眸便已沉沉阖上，整个人往顾雪岭怀里倒去。
  “宣儿！”顾雪岭恍然回神，害怕得连指尖都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看向宣陵仿佛已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脸，心下一一恸，语调轻颤，“宣儿……”
  “师兄。”雪衣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顾雪岭闻声一愣，慢慢抬起头来，见一到她的一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眸亮起光芒来，但很一快身形一晃，便昏倒在宣陵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上天！2瓶、prizeker 56瓶、新忘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九十六章 
　　  原先玄天宗变天, 山下百姓略有所感，尤其是五感灵敏的修士，纷纷议论这玄天宗是出了什么事, 可有那镇山神剑守着，无人敢进山查探，顶多就是悄悄靠近些, 而没想到没一会儿，风云骤变，城中也跟着变了天。
  惊雷迭起，电光闪现。
  若仔细看去，还能见到上空一道青光剑影与黑紫魔气缠绕在一处，无形的威压降下, 人们皆感到不适, 山下的修士们则是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有至少是出窍境界以上的大能在城中对决，其中一人还是魔修！
  因易连修在此, 驻守山下观察迟迟未曾离开天誉城的钟长老见状脸色几变，望着天边激烈的打斗, 他却只能仰望着, 甚至连是谁都看不一清。
  但一没多久, 便见那到青影同黑紫魔气分开来，魔气似游龙般眨眼往一个方向逃窜而去，青影一顿，雪亮剑光随之划破长空，追逐而去。
  钟长老看了看方向，也御剑追上。
  大能之间的对决忽然结束，威压散去, 天地恢复光明，唯有一场大雪压顶，北风呼啸，覆盖了整座天誉城，被惊扰的人们俱是不解迷茫。
  钟长老追到城西角落一处静僻小院前，便不再靠近，而那道仍未完全收敛的冷厉青影在门前一顿，便直接推门入内。钟长老看了眼门内的几座红木小楼，面色微微一沉，据他所知，这是易连修师徒在天誉城的暂居之所。
  程千钧追到了木楼下。
  正巧，楼中走出一人，白衣白发，眉心一道明红剑痕。
  “三师兄，原来方才是你在城中大打出手。”易连修面上有几分错愕，他身后的叶舒青见了程千钧也是匆忙行礼，看去也是十分意外。
  程千钧往楼内看了一眼，却被易连修设下的结界挡住视线，神识无法探进，他回过头，面色微冷道：“适才那天魔宗左使可是这边来了？”
  “天魔宗左使！”叶舒青闻言惊呼出声，而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及时捂住嘴，小声道：“是姬如澜吗？”
  “没看见？”程千钧只问易连修。
  易连修亦是茫然，“适才听青儿说，城中有魔气涌现，我正要出去查看，三师兄你就来了。三师兄，你可是真见着左使姬如澜了？”说起这个人时，易连修也是满面的怨愤。
  到底师兄弟一场，程千钧也清楚易连修对天魔宗余孽的仇恨有多一深，料想他绝对不会私藏魔修，而刚才他又的确追着那一缕魔气而来……
  程千钧略一沉吟，“我再去找找。”
  “此事交由我即可。”易连修毫不一犹豫接下这活儿，面上闪过几分厉色。忽地，他顿了顿，问程千钧道：“三师兄，你这可是从玄天宗下来？”
  “是。”程千钧并未隐瞒。
  易连修脸色一变，竟是质问道：“三师兄此刻不该在虚仪天禁地守着圣物，来玄天宗作甚？三师兄，你莫不是也要包庇那玄天宗魔门？”
  程千钧只道：“四师弟，我今日只为追寻魔修而来。”
  “我知道三师兄跟那南宫清有些交情，既然三师兄并无包庇玄天宗之意便好，那魔宗的姬如澜我会去找，三师兄还是尽快回虚仪天吧。”易连修半信半疑，“比起捉拿姬如澜，三师兄守护麒麟蛋的任务要更加重要。”
  程千钧面不改色收剑转身，“姬如澜突袭玄天宗时，南宫宗主向我求助，是我心急，擅离职守设法赶来，待回去后，我会亲自向天道盟请罪。找到姬如澜一事，便交由四师弟了，还望四师弟莫要对玄天宗太过为难。”
  “三师兄果然是要包庇那玄天宗吗？”
  易连修整张脸色都沉了下来，却见程千钧根本没听他说什么，不一作停留经自御剑而去了。虚空之中只余下一道剑光，很快被大雪淹没。
  易连修气得咬牙切齿，“傅云海为了凌云霄那魔头对玄天宗多一有照拂，全然忘了二师兄是如何惨死，没成想你程千钧也这般糊涂！好好守你的麒麟蛋就是了，既然都置身事外旁观了五十多一年，今日又何必多一管闲事！”
  也不一管程千钧早已走远，这话也就只有他和叶舒青能听见，叶舒青低下头没敢接话，这话他也就听听罢了，哪里敢跟着埋怨两位师伯。
  “走吧，找出姬如澜，我迟早要把魔子揪出来！”易连修愤而甩袖，先一步走出小楼。叶舒青忙跟上，询问道：“不一喊上贺师兄吗？”
  易连修顿了顿，眸中紫光一闪，神情似乎凝滞了几分，才道：“你大师兄前两日闭关修炼岔了气，现如今还在静心养伤，不一必叫他了。”
  叶舒青点点头，忙道：“事不一宜迟，师父，我们快走吧。”
  易连修眼里很快又涌上适才的愤恨之色，快步出了小院。
  顾雪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师父胸腹被长剑穿透，重伤坠崖，师弟被他亲手所伤，白衣血染，他满心悲痛，昏昏沉沉，一声声唤着师父，唤着宣儿，但一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仿佛在一日之间失去了所有。
  终于，他拨开层层浓厚的黑雾，睁开眼时，烛光幽幽，原来天已经黑了，他也不一知自己睡了多一久。
  床帐外站着一人，正端着药小声啜泣。
  “五师妹？”
  与意识一同清醒的是头颅深处的胀痛，顾雪岭开口时方觉声音嘶哑，正要起身，身上却是软绵无力。
  “大师兄醒了！”
  云鹊儿手忙脚乱抹去眼泪，将手里凉透的汤药放到一边，见顾雪岭要起身忙去扶，但一手伸到半空时忽然顿住。
  顾雪岭扶着额头坐起，便见到云鹊儿这幅想扶又不敢靠近的模样，零碎的记忆瞬间涌上眼前，他抿了抿唇，哑声道：“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这一句，云鹊儿本就通红的眼眶重又湿润了，连鼻尖都哭红了，带着哭腔喊道：“大师兄。”
  顾雪岭点点头，发现自己在师父的后殿里，掀开被子便下床。
  云鹊儿忙过来搀扶，想了想，又将药端起来道：“大师兄，快喝药吧……”很快，云鹊儿又将药碗收回去，“不一，药都凉了，我再去煎一碗来。”
  “不一必。”这后殿里除了他，便只剩下照料他的云鹊儿，顾雪岭知道自己什么状况，他被夺舍过，最后侥幸苏醒回来，不一管是身体一还是神魂都受了重伤，但一他如今还是平安的，而其他人却……顾雪岭问：“其他人呢？”
  云鹊儿神色一滞，端着药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顾雪岭重又问了一遍，语气已有些冷硬，“他们怎么了。”
  “师父和师叔他们在正殿里……”云鹊儿小声道，除此之外，她便什么都不再透露了，“师父说，让大师兄好好休息，别让那些琐事扰了你。”
  看来情况并不一好，顾雪岭已有了心理准备，也不一为难云鹊儿，经自朝外走去，云鹊儿见状忙放下药碗追上去，“大师兄，你还没喝药！”
  顾雪岭置若罔闻，一心只顾着往正殿去，云鹊儿追到门前时见他身上长衫单薄，又匆忙回去取来狐毛大氅，再追出来时人已走远了。
  风雪已停，整个玄天宗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可怕。
  顾雪岭行至正殿时，大殿内灯火如昼，只有叶景、崔羽与两位师叔在，却是一片死寂，仿佛发生了什么事，能看出几人俱已是十分疲惫，崔羽手中捧着一柄三尺长剑，正是南宫清从凌云霄手里接过的归昧剑。太渊无极正接过，缓缓将其归入剑鞘之中。
  顾雪岭已猜到了什么，深深呼吸后扶着门框踏入正殿。
  听见脚步声，殿中众人纷纷惊觉，抬头看来，便见顾雪岭披散着长发，衣着单薄，脸色也很是苍白，边走进来，目光在众人一一略过。
  最终，顾雪岭走到了太渊无极面前，南长老就站在边上，双眼已是通红，众人俱是沉默，唯有她，缓缓起身朝顾雪岭过来，“岭儿醒了。”
  顾雪岭知道师兄弟们都在拿什么眼光看他，是与五师妹一样想靠近却又不敢，他们都怕他现在还是魔子。但一顾雪岭眼下也不一欲为自己多一做解释，他看着南长老难掩疲倦与悲痛的双眼，动了动唇，哑声问：“师父呢？”
  南长老眼眶一热，偏开头去。
  顾雪岭又看向太渊无极，而后是众师兄弟，几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不一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最终是叶景除下了白袍，上前给一顾雪岭披上，“夜里凉，师兄要过来，怎么不一多一穿几件衣裳。”
  顾雪岭摇摇头，推开叶景的手，“不一用，我师父在哪里？”
  云鹊儿正好抱着大氅进殿来，便因大殿中沉重的气氛顿住脚步，再看众人噤若寒蝉，她眼底已是明了，也不一敢上前，却见身边突然略过一道青影，察觉到他的存在时云鹊儿吓得惊呼出声，便引得殿中众人都看了过来。
  瞬息之间，那道青影已到了几人跟前。
  顾雪岭认出那青衣剑修，眼底露出几分困惑，“程师叔。”
  程千钧点点头，看看几人，直接问：“南宫宗主可在？”
  太渊无极欲言又止，他们为了顾及顾雪岭的心情或许不敢说，可程千钧不同，这还是曾经的师叔。
  程千钧在太渊无极的印象里，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剑修，是未来的剑仙，但一他眼里似乎只有剑，为人极其淡漠，却也并非是非不一分之人。
  太渊无极暗叹口气，缓缓捧起手中灵剑，如实告知。
  “宗主被姬如澜重伤打落悬崖，即便南长老已经及时去寻，也只寻回了宗主的剑。”太渊无极道：“我率众弟子去崖下找了一日，不一见踪影，但一宗主的魂灯还亮着，他还活着，崖下是湍急的大河，也许是被冲走了，钟长老已带弟子沿着下游寻人，待我将宗门事务处理好，便即刻下山寻回宗主。”
  三言两语，顾雪岭心头大石可算落下，但一随之涌上的是满满的担忧，他师父被河水冲走了，会去哪里？
  程千钧眉头一紧，在太渊无极印象中除了剑一切皆是虚无的眼里似乎多一了些什么，“怎么回事。”
  太渊无极面露为难，“这……”
  “是我之过。”顾雪岭抢道。
  话音落下，程千钧探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眼里的威慑仿佛已化为实质，也似他的剑锋一般锐利。
  而顾雪岭仍哑着嗓音认罪。“是我之过。我错信魔子，被他夺舍，才招来了天魔宗左使姬如澜，还连累了师父与师弟，都是我的错。”
  “岭儿只是被骗了，并非……”南长老匆忙上前解释，却被顾雪岭打断，“二位师叔不一必为我隐瞒，若非是我招来祸患，师父不止于此！”
  “程师叔，师父与几位师叔、师弟们皆是被我所累，魔子是我招来的祸害，我早前不一曾上报天道盟，也不一曾告知师父与众位师叔，便已犯下大错，我活该被魔子夺舍，死有余辜，但一玄天宗从头到尾都不曾与魔子勾结。”
  从程千钧出现，顾雪岭就知道此事瞒不一下去了，天道盟知道是迟早的事，他将两位师叔朝他摇头示意他不一要再说下去的好意忽略，趁太渊无极不一备，一把抽出他手中的归昧剑，剑锋映着烛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岭儿！你做什么？”南长老惊道。
  太渊无极更是冷下脸，斥道：“顾雪岭，不一准胡闹！”
  身边师兄妹几人见状更是满目惊愕，大气不一敢出。
  顾雪岭摇了摇头，低首望去，二指轻轻摸索过已被河水冲刷干净的剑锋，低声喃喃道：“这归昧剑上，染过师叔祖的血，也沾过师父的血。”
  程千钧皱着眉，无声看着顾雪岭。
  “我一罪人，连累师父与师弟为我受苦，实在内疚不一已。”顾雪岭轻叹，“我顾雪岭对不起师父，更对不一起大家，与魔子勾结之人是我，我理应受到责罚，而今更是害得师父因我下落不明，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一？”
  话末，剑锋一转，剑刃已移至顾雪岭细白脆弱的脖子上，他紧闭上双眼，决绝竟是要自刎谢罪！
  众人俱是大惊，正要上前阻拦，见一道剑气徒然出现，霎时震撼众人，紧接着哐当一一声响彻大殿。
  归昧长剑坠落在顾雪岭脚边，顾雪岭睁眼时也满是错愕。
  程千钧沉声道：“将他打落悬崖的人是姬如澜，与你何干？”
  南长老这才回神，紧握住顾雪岭手臂将人护在身后去。刚才那一下吓得她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幸好程千钧恩怨分明，及时出手拦下，她嗔怪地看了眼顾雪岭，才附和道：“程长老说的是，此事岭儿实则也是受害者。”
  “正是。岭儿心性纯良，才会被魔子欺骗，害宗主重伤失踪之人更是天魔宗的姬如澜，与岭儿无关。”太渊无极说着，朝顾雪岭看去，“宗主舍命救的是你，不一是魔子，若你出了事，岂非白费了宗主这一番心血？”
  顾雪岭抿唇不一语，双眼已泛红，在他看来的确是他的错啊。若他当一初多一留个心眼，不一被魔子夺舍，或是早在将魔子的下落告诉师父师叔，现在师父不会下落不明，宣儿也不一会……不会身受重伤，一切都是他的罪过。
  “你活着，他才安心。”程千钧眸光沉沉望了顾雪岭一眼，“我去找人。”扔下这话，他转身便要走。
  “程师叔！”顾雪岭急忙喊住他。
  程千钧偏头，望向顾雪岭的眼有几分责备，但一却未宣于口。顾雪岭满心愧疚，不一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呐呐道：“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师父。”
  程千钧点了头，身形一闪，眨眼到了殿外，化作一点青影剑光跃上夜空，顾雪岭目送他远去，深重的内疚与懊悔几乎将他的脊背压垮，同时也有些疑惑，没等他想明白便被人抱住，耳边轻擦过温热的气息，带着哭腔。
  “你这傻孩子，谁准你乱来了！引剑自戕这招你跟谁学来的！”
  南长老难掩心中悲痛，不一久前，她对顾雪岭的确有过怨，可刚才见他竟然要举剑自刎，南长老心底极不一是滋味，眼前又浮现出当年掌门师叔在山门前自戕那一幕，心跳骤然一急。
  师兄是她最亲的人，顾雪岭又何尝不一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
  思及此处，心中的隔阂于瞬间消散，南长老将还在呆愣的顾雪岭推开，气得抬起手来，可没落到顾雪岭脸颊，朝他耳朵去了，狠狠一把揪住，顾雪岭当一即回神，皱起脸来求饶。
  “师叔别……我知错了！”要他偿命也无所谓，喝黄连苦水也行，可顾雪岭最受不一了痒痒，用力也不一行，被人一碰耳朵就觉得心底发毛。
  南长老闷哼一声，这才松开他，“下回若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别怪师叔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顾雪岭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经刚才这一闹，众人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容，云鹊儿也小跑过来将大氅给一他披上，小声说道：“师兄别怕，师父也就说说罢了，她那么疼你，不一会那么狠心的。”
  “就你话多一！”南长老佯怒瞪了云鹊儿一眼，也的确没刚才那么苦闷了，只是见顾雪岭脸色苍白，想起他来时脚步虚浮的模样，便叮嘱道：“好了，师兄的确还活着，他的魂灯虽然灯光微弱，总归还是亮着的，有程长老帮忙，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师兄了。”
  “程长老？”
  顾雪岭却不知他们为何称程千钧为长老，在印象里，他只知道程师叔并非玄天宗中人，名唤程千钧，这还是从他与师父的争执中听来的，看两位师叔对他如此恭敬，他似乎也有着出神入化的实力，顾雪岭便更好奇了。
  叶景和崔羽也不一清楚，只知道这位程长老修为极高一。
  见几个弟子一脸茫然，太渊无极解释道：“他是虚仪天掌教一的三师弟，程千钧。”也是他曾经的三师叔，但一他与之接触不一多一。“他虽然是虚仪天的长老，但一似乎曾与宗主有过交情。他这次回来，我也不一知是为何。”
  “从前不一曾听说过虚仪天还有位三长老。”崔羽道。
  说起这个名字，叶景倒是想起来一些东西了。在天道盟与万妖宗达成共识结下联盟后，曾将一枚麒麟蛋寄放天道盟作为质子，据闻那麒麟蛋破壳后极有可能会是下任妖主，而这位程千钧程长老便是守护麒麟蛋的人。
  不一过在后来虚仪天被灭门时，他也死在了妖皇手里。
  今日来的姬如澜已是令人闻风丧胆，到了后来的妖皇，更要恐怖数倍，实力也远胜他数倍，到时程千钧再加上傅云海，联手也不一够他打。
  南长老稍稍冷静下来，沉吟道：“传闻，如今天道盟还有第三位大乘期，外人皆道是易连修，实则不一然，我看，说的许是这位程长老。”
  顾雪岭恍然点头，他本就对程千钧有种莫名的信任，大抵是因为他年年都来看望师父，师父嘴上同他争执，实则其实也很是信任他。
  师父信，我就信。顾雪岭便是这么想。
  叶景心思百转千回，没忍住问，“师兄，你与程长老认得？”
  太渊无极也疑惑道：“天魔宗总坛清剿前，程长老便已有段时间没再出过虚仪天，岭儿，听你适才唤他程师叔，应当一是曾与他见过面。”
  “他常回来看望师父。”说起师父，顾雪岭顿了顿，心底还是难掩惭愧，恨不得一剑自刎谢罪，好似这样就能将师父的命还回来一样。
  顾雪岭朝地上看去，正要弯身，一只手先捡起地上的归昧剑。
  太渊无极将长剑归鞘，正色道：“只要还活着，宗主一定会回来，他为了救你不一顾性命，若知道你因为愧疚做了傻事，他回来也不一会安心。”
  顾雪岭心下一动，抿着唇低下头。
  南长老也训道：“我们都不是是非不一分之人，你师父是为了救你，可伤他害他之人是姬如澜，是魔子，而不一是你。你若有心，便好好养伤，待他日师兄回来好好孝敬他，若有机会再见到魔子和姬如澜，便为你师父报仇。”
  报仇吗？顾雪岭心中默念着这二字，竟慢慢地平静下来。
  “好了，岭儿，你伤得不一轻，尤其是元神上的伤，得好好养着，先回去歇着。”南长老给一云鹊儿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将人扶回去。
  云鹊儿会意上前，但一顾雪岭却摆手婉拒，道：“二位师叔待我好，我却过不一了心中那关，待师父回来，我再向他请罪便是。”知道师父还活着，顾雪岭便安心了一半，于是又记挂起另外一人，他抬起头，下意识屏着呼吸，问南长老：“师叔，九师弟他……”
  南长老秀眉一蹙，并未回答。
  顾雪岭一颗心仿佛跌进了冰窟窿里，“他真的已经……”
  “还活着。”南长老却摇头道：“宣陵伤势太重，他拼着性命与魔子为敌，耗损太多灵力，伤至灵脉丹田，而外伤尤为严重，至今未醒。”
  顾雪岭掐了把手心才让自己从满心的庆幸里抽离出来，又询问道：“那六师妹呢，她可还好？”
  “她无事，只是同样耗损太多灵力，受了些内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南长老看向他，眉头又紧皱起，“岭儿，你也要好好养伤。”
  顾雪岭忙不一迭点头，却有些心不一在焉，“我知道。”顾雪岭应着，忽然心生冲动，脱口而出道：“我，我想去看看九师弟……和六师妹。”
  这点南长老倒是没有意见，她叮嘱云鹊儿照顾好顾雪岭，便让她扶着顾雪岭去了，宣陵就在静心斋的小院里养伤，靠得近，顾雪岭便先去见了他，去时路上心乱如麻，眼前时不时浮现出宣陵倒下后那张惨无血色的脸。
  直到站在门前，顾雪岭看了眼面前静幽幽的屋子，已是心跳如雷，眼睛都要黏在门板上，却不动。
  云鹊儿以为顾雪岭是没力气了，便帮他推开门。
  顾雪岭却问：“怎么没人照料？”
  “七师弟在照料的，应该是去煎药了。”云鹊儿看看顾雪岭神色担忧，又主动道：“九师弟还没醒来，师父说，他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顾雪岭心下一惊，偏头朝她看去。
  云鹊儿很快便改口，“不一过一切都要等九师弟醒来再说。”
  顾雪岭勉强定了心神，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他大氅下衣着单薄，方才紧张师父的状况才忽略了，如今一冷静下来，便冷得浑身打颤。
  “先进去吧，九师弟现下也不一能见风。”云鹊儿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师兄站在九师弟门前那么久都不动，不一是说来看望九师弟的吗？
  顾雪岭不一进去，是心里总觉得过不一去，人是他亲手伤的，就算宣陵不怪罪他，可是一想到宣陵昏倒前曾那样……也不一知是不是错觉，总迈不一出那一步。不一过云鹊儿这么一提醒，顾雪岭心下一个激灵，徒然清醒过来了。
  顾雪岭快步进了屋，顺道让云鹊儿关门。如今宣陵伤得严重，他在门前站着不一进去，可外头冷，风吹进去了，宣陵的伤势又要加重了。
  屋里布了阵法，很是暖和。
  路过桌边时，顾雪岭停了下来，只见桌上唯有一株玉色水晶兰，长势比在他那里抢走时粗壮不少。
  顾雪岭眸光闪烁了下，掀起珠帘进了里间，这屋子刚收拾出来没多一久，颇为简陋，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让人一眼便见到躺在床上的人。
  宣陵面如金纸，双眸紧阖，一动不动躺着，毫无生气。
  顾雪岭心口一窒，已不自觉走到床边，看着陷入昏睡的小师弟，苍白的唇紧抿成直线。不一见时，他会挂念，见了，他心底只余下惶恐了。
  不一久前还会厚颜无耻凑到他面前笑着问他该如何讨好他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躺着，气息微弱几近于无，顾雪岭百感交集，伸手轻抚向那张还极为年轻的脸，直到将要触碰到对方鼻间，感觉到气息时，双眼竟是红了。
  很快，顾雪岭看到床边桌子上整齐摆放的几件物品。
  云鹊儿察觉到他的视线，解释说：“这是九师弟随身携带的物品。”
  桌上放着一柄三尺长剑，一柄短剑，一个锦囊与一个香囊。
  顾雪岭伸手，首先拿起香囊，熟悉的淡香飘来，正是先前被宣陵抢走那只，却见边上锦囊中闪烁起一点急促的灵光，顾雪岭放下香囊，拿起锦囊将其打开，才知道是陪伴了他许多年的神兽眼与不一久前龙女给的灵器湛露。
  湛露约莫是有器灵的，顾雪岭一靠近，它便欢喜地发出灵光来。
  云鹊儿好奇道：“这是什么？”
  顾雪岭将二物放回锦囊，淡淡道：“我落在宣儿这的东西。”
  “连师兄遗落的物品都贴身带着，九师弟是怕师兄回头找不到吧。”云鹊儿感叹道：“魔子挟持六师妹下山时，也是九师弟让我等不一必跟来，太渊师叔原本打算带几位师兄绕过去拦截魔子，没成想九师弟竟然和六师妹联手，拼死救回了大师兄。我师父说，九师弟就是能好起来，也伤了根本，需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顾雪岭一顿，而后面不改色将锦囊与香囊都放回了原处。
  云鹊儿探头朝外头看了看，“大师兄，我去看看七师弟药煎好没有，顺道给一你重新煎好药，你在小师弟这等会儿，帮忙照看他一下好吗？”
  顾雪岭偏头眨着眼睛敛去眼中水润，轻应了一声。
  云鹊儿没发觉什么异常，很快便走了。房门开了又关，钻进几缕寒风，撩动珠帘，发出几声脆响。
  顾雪岭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下，双腿无力跪坐在床边。
  出来走了一圈，顾雪岭已经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待到人后也不一必再硬撑。他抽出宣陵盖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握住，触感却是略微冰凉。
  分明这人是纯阳之体一，身体平日总跟一个暖炉似的。顾雪岭心底的自责更多了几分，慢慢握紧那只手。
  “对不起……”顾雪岭的声音顿了顿，不一知自己要说给谁听。
  或者他还欠许多人一句道歉，无边的自责将他淹没，而后化作怨恨，转移至魔子与姬如澜身上。
  若是，他再聪明一点，再强大一点，就能护住玄天宗，不一必被易连修所迫，不一必被天道盟威逼，不一必被魔子哄骗欺压，也不一必眼睁睁看着姬如澜伤害师父，看着魔子操控他的身体伤害宣陵，俱是无力反抗，如今一切恶果，都怪他太过弱小，太过无知。
  “我会报仇。”顾雪岭凝望着宣陵的脸，十指握紧着他的手，试图将手心一点暖气渡过去，眸光渐渐坚定下来，“日后，不一再拖累你们。”
  云鹊儿去了约莫有一炷香功夫，便与齐云山一起回来了。
  顾雪岭在他们开门时已恢复了些力气，将脊梁骨挺直了坐在床沿上，在二人进来前，将宣陵已被捂得温暖不一少的手轻轻放进被子下。
  喝完药，已是三更。
  见天色已不一早，云鹊儿就要送顾雪岭回无回宫。
  顾雪岭见宣陵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连药也难以咽下，打算再留一阵，可药效上来后整个人便开始昏昏欲睡，不一得已先回去休息。
  这一夜浑浑噩噩，梦中尽然是这几日魔子操控他身体时做下的一切，翌日天没亮惊醒时，枕巾已湿透。
  滔天的懊悔一点点慢慢转为愤恨，填满顾雪岭的眼睛。
  识海损伤未缓解，头痛依旧困扰着顾雪岭，但一他能感觉身体在快速好起来，力气也在一点点恢复。
  药效过去，一阖眼便要被噩梦魇住，顾雪岭再也睡不下去，索性起身洗漱，在窗边枯坐，等到天亮时，云鹊儿送药来时匆匆喝下又出了门。
  顾雪岭先去宣陵那看了一眼，人还没醒来，脸色似乎比之前还差，手也比之先前更冰凉了。
  从宣陵那里出来后，顾雪岭的面色也跟着难看了不一少。
  自从昨夜他在众人面前举剑要自刎后，两位师叔对他格外不一放心，但一因为大家都忙着寻找南宫清，只能留下云鹊儿在他身边照看。
  云鹊儿十分尽责，从出门后就寸步不一离，她在一边，顾雪岭也只在宣陵床边坐一会儿便走。
  天降小雪，云鹊儿高举着油纸伞跟在顾雪岭身边。
  顾雪岭比她高许多，见她这么举着都替她嫌累，可自己要夺过来时却被云鹊儿拍开手，义一正严词地说：“不一准！现在大师兄还是好好养伤吧，师父说了，绝对不能让你磕到碰到，也不一能让你再碰到什么危险的物品。”
  顾雪岭指着绘着嫩红桃枝的油纸伞，“危险物品？”
  云鹊儿坚决摇头，“不一行，师兄身体还没养好，怕是拿不起这伞。”
  顾雪岭无语凝噎，摇摇头不再多一言，只加快了脚步朝山后的铁索桥走去。估计现在大家都将他当一成了糖捏的小人，易碎易化且无力娇弱。
  “这是要去看五师妹？”云鹊儿看出这是去雪衣那小楼的方向，说道：“五师妹没事，她有瑛娘照看着呢，师父也说了她休养些时日便好了。要说伤得最重的，还得是大师兄你和九师弟，九师弟现今都还未醒来呢。”
  顾雪岭轻声反驳：“他会醒的。”
  “但一愿吧。”云鹊儿语气沉重，“师父早上去看过九师弟，说他伤在心口，元神又陷入沉睡，状况不妙，若三日后醒不一来，也许会有危险。”
  闻言，顾雪岭猛地停下脚步，刻意被他压制得十分平静的双眸中泄露出满满的担忧，“很严重？”
  云鹊儿叹道：“九师弟伤得太重，不一知为何，连元神也陷入沉睡，虽然六师妹及时给他服下小还丹，但一三日后若他再醒不一来，师父也没辙了。”
  曾经在顾雪岭看来，只要没伤及元神，就还有救，但一若这真是南长老所言，可见宣陵伤得的确极为严重。顾雪岭在掌心中掐出数个血印，才平定了满心的慌乱，点头道：“九师弟能醒过来的，他还没找到他母亲。”
  而且，顾雪岭心想，宣陵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他的吗？他的永远，就只有这短短的几天吗？
  大抵是这个话题太沉重，云鹊儿反应过来后也知道自己不一该说这话，而后一路都很沉默。
  毕竟大师兄往日最是偏宠小师弟，这不一是徒增烦恼吗？
  铁索桥上结了厚厚一层白冰，晶莹剔透却寒气逼人。
  上去时，云鹊儿一直扶着顾雪岭，生怕他跌倒，顾雪岭无奈至极，到了对面峰顶才得以解脱。
  那小楼一如往常安静，顾雪岭二人进去时并未受到阻拦，很快便被春儿请上了二楼，雪衣披着厚重的大氅，正坐在棋盘边，见二人上来时，抬起一张略显苍白疲惫的脸，却在见到顾雪岭倏然展开笑颜，仿佛已是满足。
  云鹊儿跑过去，问了雪衣的身体状况，雪衣笑着应无事，而后朝顾雪岭看来，“大师兄快坐，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会来找我？”
  顾雪岭缓缓入座，想起他前段时间对雪衣的无故惊悚，却不知今时今日拼了命再一次救下他的还是雪衣，他实在不该再怀疑雪衣的用心，却又不得不一猜测，她这样付出，不一累吗？世一间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好吗？
  “那日，多一得六师妹相救，我才能苏醒回来。”不一管真相如何，现在的顾雪岭，对雪衣已是打从心底的信任与感激。他记起了那天的经过，虽然很模糊，但一能记得是雪衣一开始拦下罗旬时设下的阵法震慑过罗旬的元神，才令他后来的苏醒那样顺利。
  顾雪岭起身拱手，由衷道：“多一谢六师妹数次救命之恩。”
  雪衣也忙起身拦下他，“师兄不一必如此！你我师兄妹一场，你还救过我性命，我自当帮你。换作其他师兄弟，也不一会放任你不一管的。”
  一边的云鹊儿见状笑了起来，“就是，大师兄你别多想了，师父说了，让你安心养伤，等宗主回来时，可不能让他看到你这幅病重的模样。”
  雪衣笑容淡了几分，“宗主还没找到？”
  顾雪岭摇头。太渊无极和南长老让他好好养伤便各自去忙了，听闻钟长老已带领闻弦沿着河岸下游去找人了，但一找了两日仍未有音信。
  “过会儿我让春儿去山下找人帮忙，再找找。”雪衣没有丝毫犹豫，而后劝顾雪岭道：“大师兄不一必着急，只要宗主还活着，就一定能回来。”
  这样的话顾雪岭这两日已经听了很多一遍，几乎麻木了。今早，他已写信让三师弟带去山下给一洛家派来保护他的暗卫，请他们帮忙找人。
  太渊无极和南长老联络了承坤门的人，先前有过交情，他们也愿意帮忙找人，可如今整个天誉城里都快被搜遍了，南宫清仍杳无踪迹。
  时间越长，顾雪岭便越沉不一住气，但一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一了，只能听话留在宗门里养伤。
  雪衣说了一会儿话便乏了，顾雪岭面色也不一大好，云鹊儿便与顾雪岭先告辞回去休养，离开小楼后，小雪已停，天光晦暗，阴霾无边。
  踏上铁索桥时，顾雪岭回头看了一眼小楼，心情比来时沉重许多。
  回去后宣陵仍未醒来，顾雪岭不一能出外太久，去宣陵那里看了一眼，便回了无回宫后殿，被迫休息。
  云鹊儿只有去煎药与顾雪岭睡觉的间隙才会离开，这些时间都被顾雪岭枯坐过去，哪怕是在夜里，他也不一敢入睡，生怕梦见了什么，实在熬不住了，才会服用安神丹小憩片刻，而后吃上一两颗回元丹便恢复了精神，静静等待着南宫清或是宣陵的消息。
  三日时间，悄然而过，天誉城中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现身，并在玄天宗大打出手的消息不过多一时，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也包括太清宫。
  陆微得知消息后，不一顾季宫主还在闭关，硬闯入殿。
  季宫主也不一恼，阖眸端坐玉台上，仍是那一副淡漠如水的模样，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腕上珠串，“出了何事，何至于如此惊慌。”
  陆微屈膝跪下，竟俯首磕头，“请师尊出山，救徒儿友人一命。”
  季宫主缓缓睁开一双清澈见底的琥珀眸子，秀美的眉间略一蹙起，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新奇。
  “你从未如此失态过。”
  “师尊此次若不出山，徒儿怕……日后会后悔。”陆微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师尊天誉城传来消息，几日前，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现身玄天宗，大闹一场，南宫宗主重伤失踪，座下小徒弟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至今未醒。”
  “那小徒弟，正是徒儿先前与您谈及那少年。”陆微自知失态，但一听到这消息，他想，还是要让师父知道，就算他跟宣陵已不一再是当年好友。“徒儿求师父出山，救救宣陵。”
  季宫主指尖一顿，素来冷静的琥珀眸子里竟浮起几分无措。
  “是他？”
  顾雪岭今日也很焦虑不一安，算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着师父的魂灯只余下一点微弱至极而摇曳不止的光芒，另一边宣陵仍未有醒来的消息。
  黄昏将近，顾雪岭再等不一下去，出门去看望宣陵。
  但一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床边端着汤药正站起身的叶景，顾雪岭见到他时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才问：“宣儿……九师弟，今日可曾醒过？”
  从沧海回来后，难得迎面碰上一回顾雪岭，叶景也愣了下，随之觉得顾雪岭这两日太过平静，脸色却越发苍白，但一直到刚才，他对上顾雪岭双眼时，才看到他暗藏的急切担忧。
  “没有。”叶景叹道：“他连药都咽不下了，气息愈发微弱，只靠灵力疗伤，伤势也不一见好转，不一知能支撑多一久，我正要去找南师叔过来。”
  云鹊儿只当顾雪岭这几日心情不一好，没将他跟叶景之间怪异的相处放在心上，闻言也皱了眉头，“这可不妙，四师兄快去找我师父吧，她正在药阁里，说不定一会儿便要下山了。”
  这几日太渊无极和南长老俱是山上山下两头跑，一边找人一边顾忌着山上的事务与几名伤员的病情。
  叶景点点头，正要走，却听顾雪岭开了口，“药还没喝？给一我吧。”
  顾雪岭朝他伸出手，双眸却紧盯着床上沉睡的人，叶景什么都可以答应他，自然也将药小心递过去，看着他欲言又止，“……那，我走了。”
  顾雪岭没说话，端着药碗朝床边走去。
  叶景暗叹一声，转身便走了。
  屋里便只剩下云鹊儿和顾雪岭，还有昏迷不醒的宣陵。
  云鹊儿跟顾雪岭走到床边，见顾雪岭将药碗放下，倾身将宣陵扶起，似乎有些费劲，云鹊儿忙上前帮忙，好一会儿才将宣陵轻轻放到顾雪岭怀里，又让他的脑袋靠在顾雪岭肩上。
  “大师兄？”云鹊儿有些不一明所以，顾雪岭朝她伸手，叫她将药碗端过来喂药。云鹊儿心道原来如此，端起汤药轻舀一勺送到宣陵嘴边。
  那苍白的嘴角还有些湿润，像是刚碰过药汁的痕迹。
  顾雪岭轻捏住宣陵下颌让他张嘴，云鹊儿才顺利将药喂进去，可很快又溢出，根本无法咽下汤药，云鹊儿便有些泄气，“看来这样不行。”
  顾雪岭眉间猩红剑痕上也染上忧愁，在云鹊儿想法子时，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宣陵嘴边的水渍。
  “有了！”云鹊儿忽然一惊，“师兄，你可以以口渡药！”
  顾雪岭嘴角一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顾着吃惊。
  云鹊儿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已经直接将药碗递过来，“我算是有道侣的人了，不一能乱来，那九师弟的药，就交给一大师兄你了。”
  六师妹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一靠谱。顾雪岭下意识要拒绝。他低头看到宣陵青白的脸色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几日前宣陵昏倒前不一知是有意无意曾亲过他的画面，心底顿时有些异样。
  “如果九师弟还是喝不一下药，恐怕就……”云鹊儿低声叹气，其实她也知道，即便宣陵此时能咽下药，今日不醒来，能否好起来也很难说。
  这话触动了顾雪岭的软肋，他眉头一紧，不一再犹豫接过药碗，轻声应了句好，张口抿了口苦涩的药汁，却未见到宣陵指尖动了下。
  顾雪岭含着那温热的药汁，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便将双唇对上宣陵的，慢慢贴近，可他心里还是慌。
  顾雪岭的心跳也莫名的快，快贴近时，他偏头朝边上眼神灼热的云鹊儿看去，云鹊儿一脸正色。
  “若不行，大师兄也不一必勉强……”
  话音刚落，顾雪岭已扔掉羞耻心豁出去了，一手捏住宣陵下颌迫使他的嘴唇微张，闭上眼睛对上对方，却不知双唇相贴的一瞬，那一双紧闭了许久的琥珀眸子便不合时宜地睁开了，而后身后响起云鹊儿的一声惊呼。
  “九师弟，你醒了！”
  顾雪岭闻声迅速睁眼，正对上那双琥珀眸子茫然地朝他眨了眨……
  顾雪岭咕噜一声，下意识竟将口中的药汁全数咽下，而后红着脸退开，原本抱着宣陵的双手也松了，慌忙起身，却忘了宣陵原本是靠在他身上的，他一动，宣陵就要往后倒。正要跌落的同时，宣陵下意识伸手抱住顾雪岭的细腰，正起身的顾雪岭便又被他拉了过去，最后狼狈地跌在宣陵身上。
  所幸，顾雪岭还来得及捂住宣陵的脸，但一撞到自己手背的那一瞬，脸还是有些疼的。宣陵也慢慢恢复精神，眼底即是错愕又是遗憾。
  他自知重伤难治，才切断与身体的联系，只为护住元神，也因此沉睡了几日，今日才恢复一点精力，他便迫不一及待要醒过来，可谁知……
  宣陵偷偷亲了下顾雪岭的手心，眸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喜色。
  他好像醒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副cp，但戏份不多，忘记说了(:з」∠)_
  捉虫


第九十七章 
　　  顾雪岭霎时间红了耳尖, 可对着宣陵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大师兄，九师弟他没事吧？”云鹊儿面露不忍，小声提醒道：“大师兄, 你一压到九师弟了……”
  顾雪岭如火燎般拨开后腰的手起身，正要抬起右手捂住嘴唇，刚碰到唇边时徒然顿住,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适才那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一，微微湿润，是药汁的气味，他面色一僵，困窘不已用手背抹了抹唇，却没忍住看向宣陵。
  云鹊儿已经上前扶宣陵起来, 将一软枕放在床头让他靠坐着, 只见宣陵眉头微皱，一呼一吸很是费劲，手捂住了胸腔伤处, 小声倒抽冷气。
  顾雪岭心底那丁点旖旎心思登时烟消云散，他放下手, 攥紧衣袖靠近过一来, 目光落到宣陵衣襟大开却被厚厚数层纱布完全缠绕的胸膛上。
  “九师弟怎么样, 还疼吗？”检查过伤口并未裂开，云鹊儿又端起汤药，“先把药喝了吧，缓一缓。”
  宣陵配合着一勺一勺喝完整碗药，才恢复了些力气，“我没事。”他抬起头，朝顾雪岭看去, 扬起唇角微微一笑，“我不疼了，不用担心。”
  顾雪岭偏开头，攥紧衣袖不敢往前。
  宣陵笑容一顿，朝他伸出手，“大师兄过一来好吗？”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几乎只剩气音，整个人虚弱至极。
  顾雪岭见状只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揪住，正要往前时，有人开门进来了。
  顾雪岭朝外看去，南长老与叶景不一会儿便进来，在见到宣陵醒来时俱是一惊，而后双双松了口气，南长老二话不说上前诊脉。
  “醒来就好，还以为你一今天熬不过一去了。”叶景还心有余悸。
  叶景跟闻弦等师兄弟下山找南宫清，听闻宣陵的状况，今日才跟齐云山调换回山探望，虽说前世宣陵没这么短命，叶景还是担忧，他可还害过宣陵的呢，对这人还有些愧疚。
  宣陵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朝南长老唤了一声师叔。南长老颔首，慢慢放开他的手，脸色凝重。
  “师父，怎么了？”云鹊儿问。
  顾雪岭走近过一来，略为不安，还偷偷瞄了宣陵一眼，可一抬头就见宣陵在看他，还冲他笑了笑，顾雪岭心下一顿，当即偏开头不看。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避开他，宣陵心下有些不解，为何师兄也不肯看他一眼？分明他昏睡的时候，师兄还要亲他的。宣陵选择性忘记去想，顾雪岭要亲他，为何要当着云鹊儿的面。
  顾雪岭不是没注意到那道炽热的目光，却忽略不管，转头看向南长老。而南长老脸色沉重，没回答云鹊儿，只道：“你一好好休养。”
  宣陵点点头，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清楚，估计是伤得一太重，连南长老也不敢说他何一时能好起来。
  若是他要好起来，倒是可以找个灵气浓郁的静僻之处，化出原形自行疗伤，这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他或许会很沉睡很久才能恢复。
  若真是那样，他便要暴露身份。宣陵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他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万一顾雪岭哪日再出事，他赶不及怎么办？
  顾雪岭闻言心底一个咯噔，也听出了言下之意，只觉仿佛被一盘冰水从头顶浇下，连指尖都凉透。
  “师叔，宣儿他……”
  南长老摇头道：“好好照料宣陵，叶景，宣陵伤口愈合之前，你一继续用灵力为他疗伤，还有岭儿，莫要太过劳神，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顾雪岭慌了神，调头看向宣陵，宣陵还在看着他，还冲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心情不错。顾雪岭顿时有些气闷，都什么时候了，还傻乐什么？可倏忽间，又心酸不已，人是他伤的，醒来骂他一句也好，还笑，傻不傻？
  南长老叮嘱几人一番又匆匆走了，走时步伐比来时沉重不少。
  叶景被留下来照料宣陵，见宣陵一直盯着顾雪岭，哪里还不懂宣陵的心思，他忽略心底那点不甘愿，找了个借口跟云鹊儿一起出去了。
  看他这么惨，就帮他一回一好了。
  屋中很快剩下顾雪岭与宣陵。顾雪岭目光闪躲着也要走，刚一转身，宣陵便在身后喊道：“师兄留步。”
  顾雪岭脚步一顿，垂头道：“你一好好休息，我也要回一去养伤了。”
  “师兄！”宣陵越发一困惑，顾雪岭看他时明明是满眼的担忧，但为何见了他就要跑，莫非还在生气？不应该啊，生气了还会喊他宣儿？
  宣陵直起身想去追，却又捂住胸口躺了回一去，眉头紧皱起来。
  “嘶！”
  顾雪岭闻声回一头看了一眼，便见宣陵一脸痛苦的模样，险些就要跌下床沿，赶紧跑回一床边扶住人。
  “你一怎么了？我去叫师妹……”
  话未说完，手腕被宣陵微凉的手握住，“不用，不疼了。”
  顾雪岭半信半疑，假装不动声色拿开他的手，“当真？”
  宣陵点点头，眼眸含笑看着他。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顾雪岭看不懂，却有些不适。他还记得是他这双手亲自伤宣陵至此，如今连靠近他一步都会内疚不安，他过一不了心里那关。
  顾雪岭起身退开几步，故作冷淡道：“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宣陵怔了下，不知道顾雪岭到底是怎么了，又不想让他走，于是故技重施，捂住胸口装出一脸痛苦。
  “啊，好疼……”
  顾雪岭一听这话就走不动了，他站在床边为难了好一阵，才放弃挣扎在床沿坐下，“哪里疼，我看看。”
  “胸口疼。”宣陵表情痛苦，望着他的双眼却含着笑。
  顾雪岭也乱了阵脚，想了下，主动握住了宣陵的手。
  宣陵诧异挑眉，只见自己的手被顾雪岭双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不过一须臾，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灵力便通过一手心汇入体内，宣陵先是一惊，忙双手握住顾雪岭的手制止他。
  “不用！”宣陵也不装了，“师兄身体还没好，现在还是不要动用灵力，我没事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顾雪岭丹田内的灵力其实早就耗尽，这两天恢复了些，只要一动用，神魂与丹田都会轻微灼痛，灵力才渡了片刻，脸色又成了病态的苍白。
  不过一顾雪岭还是不放心，“不如，我把五师妹和叶景叫回来？”
  “叶景不是说，崔师兄让他给五师姐带了些话，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为好。”宣陵一脸正色将对方柔软的双手反握进掌心里，装作不懂叶景的好意，轻轻揉了揉，顾雪岭是不怎么握剑的，双手绵软细腻，手感一果然极好。
  “出去有一会儿了，应该也说完了吧，我去看看。”手心微痒，顾雪岭越发一不适了，使了点劲想抽出手，但没敢用太大的力气，怕伤到宣陵。
  宣陵如今是伤重虚弱，险些让顾雪岭挣脱出来，他暗叹一声，实在是迷茫得很，他昏睡这三天到底发一生了什么，师兄为何又不理他了？
  似乎，只有将一隐忍的痛苦表露在外时，师兄便会让步。
  宣陵垂眸沉吟须臾，叹气道：“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没，没有。”顾雪岭被问得懵住，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见宣陵低下头神情低落，一下便心软了，“九师弟为何这么想？”他这三天一直在昏睡，怎么可能做错什么事，顾雪岭一头雾水，也仔细回一忆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哪里能听出来是他在指责宣陵？若是宣陵脾气坏一些，顾雪岭觉得一，让宣陵来骂他一顿，他反而会舒服一点。
  但宣陵没有，他还对他越来越好，不是从前那种无奈的应付，而是真挚的好，让顾雪岭不明所以。
  “真的没有？”宣陵皱眉，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若是我没做错，师兄为何唤我九师弟？”
  顾雪岭哑口无言，他本就是九师弟啊！
  宣陵带着谴责的目光看向顾雪岭，“你一从前都是唤我宣儿的。”
  顾雪岭好一阵缄默，才艰难开口道：“不是，没有。”
  宣陵完全不等他解释，抢道：“那师兄为何对我这呢生分？难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那师兄快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一才会原谅我！”
  顾雪岭仍是摇头，为难道：“也不是，没有在生气。”
  “那师兄肯原谅我了吗？”宣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
  顾雪岭撇开眼，没回话。
  宣陵脸上的期待在肉眼可见下一点点消失，随后，他慢慢松开顾雪岭的手，垂下头，看去十分失落。
  “看来不论我怎么做，师兄都不会再给我机会了。也是，我以前那么坏，两次下手要杀你一，骗了你一八年，还抢过你一的东西，换做是我，也不可能会原谅自己的。即便我现在后悔了，还想再做你一的师弟，也没机会了。”
  顾雪岭紧皱起眉头，咬了咬唇，终归是心软，又握住了他的手，他没看到宣陵低垂的眼眸里亮起几分得一逞的笑意，将一心底的挣扎抛之脑后。
  “我没有生气，宣儿，你一还是我师弟。”
  宣陵喜不自禁握住他的手，“那师兄别再赶我下山了好吗？”
  顾雪岭张了张口，最终没有答应他，目光闪躲着落到宣陵裹满纱布的胸膛上，隐约见到一线血丝蔓延出来，他心下一紧，皱眉道：“还疼吗？”
  “疼，疼死了。”
  宣陵故意这么说，“若是师兄陪着我，我就没那么疼了。”
  顾雪岭听了这话更没法一将一自己的手抽出来了，但始终觉得一被他这么握着挺不舒服的，心里头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说话时语气便有些闷闷的。
  “从前没见你一喊过一疼，顶多就是憋着眼泪偷偷哭，现在反倒是娇气了。”
  宣陵嘴角一抽，其实他没有偷偷哭，那眼泪出来了根本就忍不住，况且小时候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现在他的忍痛技巧已经很高超了。
  “有人疼，自然会娇气一些。”宣陵厚颜无耻地说，还追问顾雪岭道：“师兄已经很久没对我这么好了，师兄一定还是最疼我的吧？”
  顾雪岭心里的不适越发一明显，索性推开宣陵的手。
  “也不知你前几年是怎么装出来的，那副哭包样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宣陵心道不是，顾雪岭又说：“你一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
  “我知道了。”宣陵又笑了笑，“让师兄担心了。”见顾雪岭又皱起眉头，宣陵快速转移了话题，“我昏睡这几日，师父回来了吗？”
  说起南宫清，顾雪岭眉间猩红血痕一紧，面色凝重起来。
  顾雪岭刚将一最近的状况告知宣陵后，叶景和云鹊儿也回一来了。
  叶景先进来，还白了宣陵一眼，对自己刚才居然为他和大师兄腾出二人空间的行为十分懊悔。后面跟进来的云鹊儿是一脸纳闷，不就是崔羽让四师兄带了句好好照顾大师兄，也别太劳神，照顾好自己这样的废话，早该说完了，叶景非拖着她感慨了半天宗门近况。
  宣陵身上的外伤很严重，如今只刚结了血痂，恢复的速度非常缓慢，这也正是南长老忧心之处，只能让叶景辅以灵力日日为其疗伤，促进伤口尽快愈合，叶景进来便是帮宣陵疗伤来了，足足过一了半个时辰还没完。
  宣陵疗伤时，顾雪岭就一直站在边上看着，待到云鹊儿顺道帮忙换下被血色脏了的纱布，重新上药时，见到宣陵胸口乃至后心那已是深红至发黑的血口时，顾雪岭不由自主将一手心捏住一个个血印子，眉头一直紧皱着，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是他这双手所为的。
  换完药后，大抵是稍微舒服了些，药也起效了，宣陵便有些昏昏欲睡，平躺下来时碰到后心伤口时眉头紧了紧，但脸色的确比醒来前好多了，顾雪岭轻手轻脚帮他掖好被子，也不像宣陵刚醒来时那样避而远之了。
  “师兄。”宣陵低唤了一声，声音极轻。
  顾雪岭倾身靠近过一去，“怎么了？”
  宣陵似乎连睁眼都很费劲，嘴里喃喃了什么话，便睡了过一去。
  顾雪岭呆了半晌，才起身，刚才宣陵疗伤时他一直站着，站了快一个时辰，云鹊儿便送他回一去休息，回一去的路上顾雪岭却是心不在焉。
  刚才宣陵跟他说，下次醒来时，还想要见到师兄。
  顾雪岭忽然觉得一耳尖发一烫，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眼珠子转啊转，望向长廊外的雪色，他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全身上下，尤其是脑袋，仿佛连头颅深处隐隐传来的闷痛也消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高兴。
  大概，是因为九师弟……不，是宣儿，宣儿终于醒过一来了吧。
  只是很快，顾雪岭眼里的欣喜便被诧异取代，怔怔看向被道童带进来，正等在无回一宫后殿门前的人。
  蒋二裹着厚厚的灰色大氅，见了他便没好气道：“听说你一病的快要死了，居然还有力气到处乱跑？”
  顾雪岭登时皱起眉头，蒋二不胖了，也不丑了，还挺好看，就是一开口，总能将讨人嫌弃的天赋发一挥得淋漓尽致，一点也不浪费。
  其实蒋二来看他也是好意，就是在门前等得一久了，见他这一副病弱模样回来，一张嘴就忍不住说他几句。
  云鹊儿没跟他争执，还觉得一他说的有道理，大概是蒋二瘦下来后长得喜人，让向来不喜欢他的云鹊儿都改观了，加上他现在是个还算靠谱的医修，前段时间一直在给顾雪岭调理身体，扶着顾雪岭进殿后，便跟道童出去了。
  两人才坐下，蒋二就催顾雪岭，“手。”
  顾雪岭叹息一声，伸手过一去，蒋二握住他手腕放在案几上，板着一张黑脸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元神重伤，差点没死了，还有力气出去乱跑？”话是这么说，蒋二眼里却很是担忧，犹豫了下，还是在袖中取出一瓶丹药，“若是头疼得厉害，便服下这药缓缓。这可是好药，我费了不少劲找来的呢，不准浪费。”
  顾雪岭看了眼巴掌大瓷瓶，有些意外，“六阶培元丹？”
  “你一居然还识货？”蒋二也很意外，但还是板着脸道：“你一最近肯定没好好养伤，是不是没睡好？”
  “瓶子上挂了木牌……”顾雪岭捏起不到一寸长的小木牌道。
  “少废话。你一们玄天宗的事我都听说了。南长老近几日山上山下两头跑，怕是无法一兼顾过一来，我哥说了，你一们当年帮过一我们，现在到我们投桃报李了，这药贵是贵的点，你一拿去吃了，能好的快一点。”蒋二还是一脸别扭，黝黑却清俊的脸上仿佛挂着满脸的嫌弃，却又追问道：“刚问你话呢。”
  “多谢承坤门出手相助。”顾雪岭拿起药瓶，只觉得一心底一暖，扬起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我没事，药都喝了，只是晚上想师父了。”
  “你一都多大了，还成天……”好吧，蒋二摸摸鼻子，收回那些不好听的话，“大家都去找了，相信南宫宗主很快就会回一来，你一且放宽心。”
  说来简单，做到却难，顾雪岭点点头，却没什么兴致说笑了。
  蒋二也不是不识趣，见状张了张嘴，本想安慰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反正顾雪岭这些天肯定也没少听过，他静默片刻后，只道：“方九思也知道玄天宗的事了，他让我帮忙给你一传一句话，说，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方九思？”顾雪岭恍然想起此人，他好像爽约方九思很久了。
  蒋二点点头，见顾雪岭没什么精神说话，他也没留多久，留下药后就走了，只不过一明天还会再来。
  顾雪岭听蒋二说，他会日日上山为自己调理身体。
  顾雪岭除了道谢，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药他老一老一实实吃了，夜里倒真安然睡下了，也许是因为宣陵醒来了，他心中焦虑之事也少了一件。
  可到半夜时，顾雪岭还是梦见了师父，于是再度被惊醒。
  他在梦里看见一片茂密的山林，一身血衣的师父被河水冲到岸上，脸色苍白如纸，隐隐约约还有着意识，不久后，还有一个人路过了那里。
  顾雪岭这几天头一次做了个不想醒来的梦，这梦极为真实，他仿佛已预见师父在向那个人求救，还想再看下去，却突然被打回一现实中。
  大殿里烛光通明，很是温暖，可顾雪岭醒来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却觉得一心里空荡荡，可怕又寂寞。他下意识朝床头案几看去。
  南宫清的魂灯就在这里，琉璃灯盏上点着幽蓝魂火，灯火如豆，摇摇曳曳，似乎比昨日更黯淡了。
  顾雪岭眼眶忽然就红了，蜷缩起双腿将脸埋进去，深呼吸许久后，他抬起头，盯着魂灯看了一宿。
  他有种直觉，师父一定出事了。
  数百里外，河滩边上。
  今夜无雪，月华如霜。
  漂浮到岸边的红衣人是被冻醒的，同时觉醒的还有身上的剑伤，他的意识昏沉，视线模糊，隐约中，听见不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脚步声。
  衣衫头发全数被河水打湿，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红衣人费劲睁大双眼，想张口呼救，却发不出任何一声音，身上一点力气也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渐行渐远，他眼底的光也一点点变作了绝望，可就在这时，远处那个人影又折返回一来，来到他身边。
  红衣人眼里仿佛亮起庆幸的光芒，他用尽力气朝那人伸出手，张了张口，艰难凝成声线，“救我……”
  晨光熹微。
  宣陵醒来时，恍惚中似乎见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床边。
  顾雪岭后半宿几乎没睡，天亮时，他想起来昨天宣陵的请求，才又重振了精神，早早就过一来了。
  但没想到宣陵醒来后见了他，又马上闭上了双眼。
  顾雪岭欲言又止，是还没醒吗？
  然而很快，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的宣陵又睁开了眼睛，他确认自己是真的见到了顾雪岭，整个人都呆住了。
  “师兄？”
  顾雪岭回一过一神，点点头，思索了下，朝他扬起唇角笑了笑。
  “是我，宣儿，你一醒了。”
  宣陵有那么一瞬觉得一，这若是在梦里，永远也不要醒才好。
  接下来两日还是没有南宫清的下落，让顾雪岭因为宣陵醒来添了几分欣喜的心慢慢沉下去，但他没辜负宣陵的期望，每日都会过一来探望他，同他说说话，亲手喂药，只是宣陵的伤势也并见好转，只能说是还能撑着。
  顾雪岭身上的外伤倒是全好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外伤，被罗旬操控身体时，南宫清与太渊无极察觉后抓他回一来时不曾伤他分毫，姬如澜就跟耍猴玩似的，动手时也没让罗旬伤着，宣陵那一日出手看着是狠，为了骗罗旬将他吓出来，不得一已才让他收了一点轻伤，醒来后还跟他赔罪，顾雪岭没在意，他伤得最重的是神魂识海。
  识海被罗旬的魔气肆虐过一一遭，灵台损伤不轻，元神几度遭遇攻击，得一养上几年才能慢慢恢复。
  比起至今还下落未明的南宫清，顾雪岭自认这也不算什么伤，不过一就是总会有些头疼罢了。
  在等待南宫清下落的同时，顾雪岭闲暇时就在想姬如澜和魔子这两个人，有宣陵与蒋二的日日陪伴，他晚上能安然入睡了，可梦里总有这二人，而他想再梦到南宫清，却总不能如愿。也幸好南宫清的魂灯一直都还亮着，就如顾雪岭心中的希望，总还在的。
  说起魔子，他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按理来说，他只剩下元神，没有寄身之体，应该是跑不远的，还很有可能会在日光灼烧下魂飞魄散。
  顾雪岭却认为这不可能。
  罗旬有着强烈的求生欲，他绝不会让自己死，现在罗旬应该躲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苟活着。
  至于那左使姬如澜，顾雪岭那几日混乱的记忆中也有他，可惜，罗旬当时没能扒开他的面具，而他果然如罗旬所言，千变万化，神秘至极。
  罗旬曾说顾雪岭见过一姬如澜，并且同他接触过一，姬如澜才会感一觉到罗旬的气息，并追到玄天宗来。
  想到这一点，顾雪岭拼命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
  其实罗旬给过一顾雪岭很多线索，他夺舍顾雪岭时，说了很多话，说不定是自己一个人闷了太久闷出病了，当时顾雪岭意识不清，隐约记得一他说过姬如澜的古怪的性情，他有一个特点很明显。罗旬说，是姬如澜放了他。
  罗旬说，姬如澜喜欢玩游戏。
  姬如澜的耐心应该很好，他会等待对手一点点成长起来，然后出手，一点点击溃对方的傲骨。
  “姬如澜……”顾雪岭喃喃道，他最近，只在一个人口中听过类似姬如澜这性子的话，若真是他……
  顾雪岭眸光一沉，而后缓缓勾起嘴角，轻声笑了起来，“可笑，真是可笑，原来这就是凌师叔祖当年宁愿自戕也不交出魔子的真相吗？”
  逼死凌云霄的，何一止一个易连修、姬如澜，还有整个可笑至极的天道盟，还有当初不肯相信凌云霄的傅云海等人，他们都在助纣为虐。
  仔细想想，凌云霄当初放过魔子时，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姬如澜隐藏在天道盟里的身份，想让魔子跟姬如澜狗咬狗？那他死时是恨着的吧，带着一点对所有人报复的恨意，所以，他救下了魔子，埋下隐患，只要魔子还活着，终有一日会揪出姬如澜报仇。
  到那时，天道盟众人便会知道自己当初错得一有多离谱，有多愚蠢。
  但这所有始终只是一个猜测，他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顾雪岭按了按眉心，面上的讥讽一点点褪去，再睁开眼时，眼底俱是阴沉冰冷。罗旬，姬如澜，这两个名字，他无比深刻地记在心里了。
  叩叩叩……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串敲门声，顾雪岭徒然回神。
  他昨夜半夜惊醒后再也睡不下，指尖沾上茶水在案几上一遍遍的写一着两个名字，这时天刚亮没多久，以为是五师妹送药来了，顾雪岭抬手抹去案几上的水渍，起身前去开门。
  打开门后，却见门外之人并非云鹊儿。
  “你一……怎么来了。”顾雪岭竟是哑然。
  门外，叶景搀扶着裹着披风的宣陵，另一手上还提着食盒。
  叶景道：“九师弟早上醒得一早，喝过一药后不肯休息，非要过一来给师兄送药，我也没办法一。”
  其实他也想来见顾雪岭，自从沧海回一来后他只能远远看着顾雪岭，也没见到几回一，于是宣陵一开口他就心动了，见宣陵精神不错便带他来了。
  宣陵只点点头，朝顾雪岭微笑道：“大师兄，我能进去吗？”
  此处是南宫清平日里处理事务，偶尔才歇几回一的无回一宫后殿，顾雪岭这几天都在这里养伤，他见宣陵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马上就让开了道。
  “进来吧。”
  叶景扶着宣陵进殿，让他在软榻上坐下，才取出食盒里温着的药，不过一他这人别扭得很，到了顾雪岭跟前见一面仿佛就满足了，叮嘱顾雪岭一定要喝药后便出去了，只说过一会儿来接宣陵回去，顾雪岭也没拦他。
  他对叶景还是心有芥蒂，他一直都明白，叶景跟宣陵不一样，也没有人可以成为宣陵的代替品，他更不会再花八年时间对第二个人这么好。
  “师兄喝药吧。”
  药碗上氤氲着温热的雾气，宣陵端起来探了探温度，便舀起一勺子，吹了吹，才送到顾雪岭嘴边。
  顾雪岭不适应地躲开，“我自己来吧。”
  宣陵现在深知顾雪岭的软肋在何处，见他要来抢药碗便苦了脸，“师兄，你一是不是还不放心我？”
  顾雪岭呆了呆，一脸冤枉，“没有。”
  宣陵便道：“那师兄先喝药吧，前两日都是你喂我喝药的，今日也该轮到我来孝敬师兄一回一，也不枉师兄这些天对我的悉心照顾。”
  其实我没怎么照顾你一……顾雪岭这话没说出来，无奈之下，就势喝了那一勺子药，浅色唇瓣被温热的药汁染湿，似乎连气色都好了几分。
  “你一喝过一药了？”顾雪岭忽然问。
  宣陵点点头，一勺勺给顾雪岭喂药，满目温柔道：“喝过一了。”
  顾雪岭点头，无奈接受投喂，心里苦兮兮地想，他们师兄弟真是惨，一个个都要喝药，还有师父，现在还没有找到，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
  药喂完了，宣陵无比自然在袖中取出手帕给顾雪岭擦嘴，顾雪岭猝不及防，漆黑的眸子倏然睁大，正要退开便听宣陵道：“师父还没下落吗？”
  “还没有。”顾雪岭心情一下低落下去，也不再顾虑那些小事了。
  “看师兄愁眉苦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宣陵叹息一声，神色自若将那手帕折叠好放回怀里，顾雪岭心思不在此处，便没看到。
  宣陵目光扫了一圈大殿，忽然起身朝书案走去，顾雪岭见状忙跟上去扶住他，宣陵才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就被顾雪岭按着在书案后坐下。
  “师兄放心，我没事。”宣陵心知自己的身体，现在勉强撑上几天是可以的，他倒是找个机会避人耳目化出原形沉睡几日，那样会好得更快，今天他就是打算来跟顾雪岭提这事的，只是要个借口，他现在还没想到。
  宣陵看了看书案上，想看看顾雪岭最近在做什么的。镇纸压着的宣纸上一片空白，一看就知道他没动过这些东西，不过一上面却放了个巴掌大的长颈白玉瓶，宣陵眉梢一挑，便拿起了那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丹药。
  来之前，听叶景念叨说大师兄最近没怎么出门，还说了那日醒来后在大殿里要自刎谢罪的事。因此叶景让他来时，还让他多劝劝顾雪岭。
  顾雪岭的事，宣陵自然是最上心的，他本以为这是顾雪岭最近在服用的丹药，才打开看了下，没成想刚要将一药倒出来顾雪岭就劈手夺回。
  “别碰这些药！”
  宣陵一时措手不及手上就空了，他不解地看着顾雪岭将一药瓶极其宝贝的抱在怀里，不由纳闷。
  “师兄，这是什么药？”为了这个药，师兄居然不顾他伤重过一来抢，之前两天师兄都很宠爱他的。
  顾雪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是有些激动，他不安地看了看宣陵，手上还是紧抱着药不放。
  “抱歉，我一时情急，你一没事吧？”
  宣陵摇摇头，看着他手里的药瓶，想知道这是什么。
  想到这阵子宣陵为他做的事，顾雪岭心一软，只好如实告知，“这是师父曾经给我的丹药，可以让我突破四灵根的限制，助我修炼。”
  宣陵闻言有些好奇，他前世认识的医修也有一些，便知道四灵根是几近废灵根，其实还是能修炼，不过一到底是比旁人慢了一些。只不过一顾雪岭应该不是真正的四灵根，要不是前世见识过一顾雪岭后来化龙后妖魔道第一人的实力，又清楚这些年南宫清一直在欺瞒顾雪岭他本身的实力，宣陵或许会真的认为这是能助他修炼的丹药。
  思及此处，宣陵纵使不愿意怀疑南宫清的用心，也不得一不多问一句，“师父给你一的？师兄，这药师父从何一处寻来的，你一服了多久了？”
  顾雪岭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我前几年服过一此药后，修为确实在慢慢增长，现在也已经筑基了。”
  “几年前就在服药？”宣陵闻言心下大惊，突然有了一个不大好的猜想，他看向顾雪岭手里的药瓶，“师兄可不可以给宣儿看看这药？”
  顾雪岭本是不想给的，这药他只剩下一粒，每一年，南宫清会给他四粒丹药，让他每隔三月服一粒，而去沧海后他不小心掉了一粒，便只剩下最后一粒，还没来得及服下，后面出了那么多事，他便将这丹药给忘了。
  可现在南宫清失踪了，他给顾雪岭留下的药算是一个念想。
  顾雪岭便留着最后一粒丹药，时而拿出来看看，昨夜睡不下，他便看了许久，竟是忘记收回去了。
  “宣儿上山那年我就在吃了。”顾雪岭犹豫片刻，见宣陵坚持要看，便只好将一药瓶递给他，还谨慎叮嘱道：“只剩下一粒了，你一别乱动。”
  “我知道。”
  宣陵的神情莫名地认真起来，快速将一里头仅剩下的唯一一粒丹药倒到掌心，二指捏起，嗅了嗅药味。
  “这丹药也不太好吃。”顾雪岭目光就没移开过一那枚丹药，眼巴巴的模样，生怕丹药让宣陵给弄丢了，“师父说，这丹药大抵是有一些副作用的，故而服药后，运功时偶尔会有些不适，至于服药时丹田不适，则是因为药效之故，在为我扩展丹田灵脉。”
  “如何一不适？”宣陵问。
  顾雪岭悄悄揉了揉丹田，不知道为何宣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一严肃起来，比师父有时还凶，吓得一他老一实招出，“丹田灼痛，有时长达几日。”
  宣陵的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他大抵已清楚这药是何物了。
  时至今日，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从他上山那一年，顾雪岭就有着练气大圆满的实力，这几年非但没有寸进还退步了，一直停留在练气九层。
  宣陵慢慢将丹药放回去，深吸口气，才稳住自己的语气，没有太过激动，“南师叔知道这丹药吗？”
  顾雪岭摇摇头，不安道：“师父说，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竟是如此……宣陵轻叹，神色忽地凝重下来，望向顾雪岭，“师兄，我有一事要告诉你一，你一听了，不可过于激动，也绝不可再服用此药。”
  顾雪岭微蹙起眉头，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怎么了？”
  宣陵本想瞒着顾雪岭，南宫清是为谁重伤，因何一失踪，他心知肚明，也不忍心伤了顾雪岭与南宫清之间的师徒情分，更伤了顾雪岭的心，可转念一想，顾雪岭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师兄一心想要重振宗门，完成南宫清的心愿，他为此入道，这便是为道心，却因为南宫清的欺骗屡屡受挫，他也从未放弃过一修炼，但他也是真的绝望过一，他那时的痛苦，南宫清会不了解？宣陵也在为过一去的顾雪岭心疼。
  顾雪岭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反而见宣陵脸色越来越差，忙握住宣陵的手，“宣儿，你一心口又疼了吗？”
  看着顾雪岭至今还不知情，日日夜夜为南宫清担忧，宣陵心生不忍，轻轻摇头，他挣扎了许久，终是叹道：“师兄，这丹药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会回来的


第九十八章 
　　  顾雪岭神情一滞, “能有什么问题？”
  “我一不愿再隐瞒师兄，今日便都实话实话了一吧。”宣陵望着顾雪岭，神情凝重完全不似在说笑一, “师兄也知道，我一在遇见你之前便有了一前尘记忆，也在我第一次见到你出剑的时候, 我一就知道你那时已是炼气圆满，但这八年来你苦苦修炼却不得存进，反而一减退至练气一九层，整整八年，我一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看到这丹药方知真相。”
  顾雪岭不解, “什么真相？”
  “师兄并非废灵根, 师兄不是花瓶，师兄体内有一道堪比元婴巅峰的灵力护体，尽管你什么都不做, 你的身体也会慢慢将那道力量化为己用，不出十年便能筑基, 甚至是结丹, 而一拖了一这么多年, 是这丹药在压制师兄的丹田。”宣陵举起手中的白玉药瓶，“这丹药不是在助你修炼，而一是在压制你的修为，甚至伤害你的丹田。”
  顾雪岭不信，却透露出几分不安，“这丹药是师父给我一的。”
  “那师父为何不准你告诉所有人你在服用这丹药，甚至连南师叔也不说？”宣陵纵然不忍, 也要告诉顾雪岭真相，虽然一开始拨开真相时会痛，但他应该知道谁在害他又为何害他。
  宣陵将白玉药瓶还给顾雪岭，“师兄若不信我的话，便将这药拿去给南师叔检验，师兄，你仔细看看这药，不是与那断魂丹气味相似吗？”
  顾雪岭怔怔接过药瓶，许是动摇了一，无意识轻嗅了一下瓶口，果一然嗅到一缕清浅暗香，可他一时间分不出这是什么药材。他紧握着药瓶，眼前浮现出师父为他重伤坠崖的画面，很快便定了一心，冷下脸斥道：“别再说了。”
  宣陵道：“师兄，你听我的，把药交给南师叔检验……”
  “住口！”顾雪岭冷声斥断道：“师父对我一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害我？就算这药不对，兴许他也是被人骗了一……”顾雪岭说着却有些慌乱，他及时掐了一一把手心，刺痛让他一点点冷下心，师父舍命救他，怎么会害他？
  “师兄……”
  “够了一，我一知道你是为我一好，但你若还要诋毁师父，我一就要生气一了一。”顾雪岭用恼怒遮掩了一眼底的慌乱，可他一看到宣陵就忍不住去深思他刚才的话，一边自责一边怀疑，最后让愧疚占据了上风，他霍然起身，朝门外喊道：“叶景，九师弟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养，你现在就送他回去！”
  守在殿外的人闻声怔了一怔，探头进来看了一一眼。
  宣陵知道自己说出来肯定会被顾雪岭迁怒，默默叹气。
  “师兄若是不信我，要还师父清白，也应该先将丹药交由南师叔检查，若是我说错了一，我一给师父道歉，若是我没说错，正如师兄所言，师父或许有什么苦衷，师兄莫要气一恼……”
  “送他回去。”
  顾雪岭毫不犹豫打断宣陵的话，他现在心乱如麻，宣陵说再多话他都听不下去，一边回忆着师父对他的好，一边又忍不住相信宣陵的话。这二人都是他最信任最亲近之人，顾雪岭曾被宣陵欺骗过，有过前车之鉴，他不愿意相信师父也会这么做，至于那丹药，就算有问题，也不是师父的错……
  可这个念头一出，顾雪岭知道自己还是对师父产生了一质疑，并且相信了一宣陵的话，他还是会遏制不住去想，为什么，连师父也要害他？
  他曾经为废灵根难以修炼一事如何消沉痛苦，师父没看到吗？
  叶景见情况不对，快步走了进来，扶着宣陵起身，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巡，而一后朝宣陵瞪去。
  顾雪岭紧捏着玉瓶背对着二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宣陵也不搭理叶景，只看着顾雪岭清瘦的脊背道：“师兄，我一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好想想，我一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忧心，师兄心里不舒服，可以跟我一说，我一也想为师兄分忧。”
  “出去。”
  顾雪岭指向门外，心下怨愤不解与内疚不安变幻交错，他不想迁怒宣陵，尤其是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可宣陵再不走，他就遏制不住自己了一。
  宣陵清楚顾雪岭的脾气，无奈只好点头，“那师兄先静一静，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一再来看你。”
  叶景还是一头雾水，可见宣陵自己走了，他也不好多待，看了一看顾雪岭开始轻颤似摇摇欲坠的后背，他眉头一紧，还是追上了一宣陵。
  出去时，宣陵正等在门前。
  叶景偷偷回头看了一看门里的人，茫然道：“怎么了一这是？”
  宣陵摇摇头，只抬头望着天色。
  天地昏沉，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余光瞥过远处长廊，却见道童引着一青年前来，相貌颇为熟悉。
  直到人到了跟前，宣陵才恍然想起来，这不是当初去求断魂丹时他在门外撞到的那个人吗？也正是蒋二，宣陵前几次去承坤门，哪怕是偷听过一回，这也才是头一次与他正面相见。
  蒋二见到二人时也是一怔，想起来这是当时求断魂丹害顾雪岭的二人，瞥了二人一眼，哼唧一声，兀自进殿去了一，连通报一声也不等。
  “这人……”叶景对他没什么好感，不禁有些埋怨，“倒没想到，他从前跟大师兄势如水火，见了一面总要掐架，现在居然跟大师兄关系如此亲近。”
  宣陵的目光追着他进了一门，看着那扇殿门在面前慢慢阖上，苍白的眉头慢慢皱起，意味深长地叹道：“他是个医修，还是药老的弟子一。”
  “我一知道啊。”叶景早有听闻，不过看着宣陵凝重的脸色，他又是一脸纳闷，“不是，你刚才到底怎么惹到大师兄了一？你不知道他现在身体不好，干嘛还惹他不开心？我一告诉你，若是他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活……”
  话未说完，宣陵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叶景便悻悻噤声。
  站得久了一，宣陵心口的伤处越发不适，让原本已是麻木的痛楚更钻心了一几分，遂轻按住伤口，暗叹一声，他这身体还是不行，“回去吧。”
  蒋二在殿外找了一圈没见人，犹豫了一下，掀开纱帘进了一内间，却见顾雪岭趺坐在案几前，近乎痴迷的盯着桌上手上捏着的一枚丹药。
  “你在干什么？”蒋二纳闷上前，在顾雪岭对面坐下，顾雪岭半点反应没有，依旧盯着那丹药看。
  蒋二皱眉道：“这是什么药？”
  顾雪岭偏头朝他看来，他原本想把丹药藏起来的，可他那么信任宣陵，还是忍不住心生怀疑，也不免委屈，到底是谁在骗他？不管是谁，都是他极为亲信之人，他现在急需一个答案，找人帮他确定这丹药到底是什么。这个人选便是正巧到来的蒋二。顾雪岭不敢让南师叔检查，万一真的是压制他修为的丹药，他怎么跟南师叔解释？
  也许，师叔也知道呢？顾雪岭想知道，也害怕知道真相。
  蒋二被顾雪岭盯得头皮发麻，不禁往后退去，“有事？”
  顾雪岭最终还是决定要知道真相，他将丹药放到蒋二面前，一双漆黑而一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蒋二在药老身边跟了一那么多年，断魂丹的气一味他一靠近就能嗅出来，若连宣陵这样的门外汉都察觉到丹药有问题，蒋二不会看不出来。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药？”蒋二闻言有些吃惊，倒也真的拿起丹药看了一看，而一后徒然变了脸色，放下丹药皱眉道：“这回又是谁要害你？”
  话音落下，顾雪岭整颗心如坠冰窟。
  相处多年，宣陵对顾雪岭的性情少说也有七分了一解，他提出丹药有问题时就知顾雪岭会对他有怨，仍是说了一，而一出门后见到蒋二来了，宣陵仔细回想，蒋二跟药老去过沧海，那断魂丹应当也是他揭发的，并且从沧海回来之后，顾雪岭与他关系热络起来，这样的亲近与信任怕也是从断魂丹开始的，便猜顾雪岭一定会问蒋二丹药之事。
  顾雪岭那么相信南宫清，以他之愿为道心，怕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宣陵心里担忧，让叶景送他回来后便去无回宫看着，避免出事。
  等叶景走后，藏匿在屋中许久的厉阶才敢出来，巴掌大的狸花猫轻盈跑过来，半路化出少年体型，在宣陵对面坐下，推过来一只木盒。
  “七阶复元丹，妖王让人送来的。”
  宣陵打开檀香木盒，将里头金光柔和灵气逼人的丹药取出。
  几日前，他尚在昏迷不醒之时，由于身边总有人守着，伤势不轻也没有办法移动病体，厉阶一着急，就直接给蛟王传信了，但很不巧，当时妖族里正有一场小乱，蛟王没看到。
  前段时间贺枫诛杀狐九之事已经传到万妖宗，青丘狐王知晓后第一时间到万妖宫闹了一场，要贺枫偿命。诸位长老当日阻拦了狐王，托辞先去联系天道盟，结果一正跟天道盟的傅云海商量此事时，青丘狐王出了妖族。
  诸位长老知道狐王是去寻仇，怕会破坏联盟关系，故而一让蛟王与鹤王前去阻拦。拖到宣陵醒来那天，妖王才回到妖王殿中，得知消息。
  当时只传回来两个字：等着。
  厉阶不清楚这是何意，正巧这时宣陵醒了一，他找到机会跟宣陵说了一此事。宣陵前世一跟蛟王也算相处过多年，很快便了一解这话的意思。蛟王在回信之时，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一。
  宣陵还不想惊动他这位父亲，于是让厉阶再度传信，直接联系妖王，告知他此事已解决，不必来。
  蛟王很快又回了一一个字：可。
  厉阶当时看到信懵了一下，实在看不懂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
  他也不知道宣陵除了对心中在意之人或事会多上心些，对外万事冷漠这一点也是像极了一妖王。
  想来蛟妖王不会来了，宣陵倒是安心不少。这时师兄还不知道自己或许是妖，他也是妖，万一身份暴露，师兄害怕他怎么办？这可不行。
  可很快，蛟妖王让留在天誉城的其他属下通知厉阶去拿药，今日厉阶便找了机会下山，还顺道带回来更多有关前几日万妖宫小乱的消息。
  “上回在万妖宫就是蛇妖王一直煽风点火，大长老劝了一许久才劝住了狐妖王，结果一没过几天蛇妖王去青丘转了一圈，也不知说了一什么，狐妖王紧跟着就出了妖族，要找贺枫报仇。”厉阶道：“妖王被此事拖延了几日，没来得及回信，不过已派人送来丹药。”
  宣陵点点头，心不在焉听着，指尖无意识轻叩案几。
  这一世一，妖族那边倒是一切如同前世一几乎无二的发展。
  妖族五位妖王中，蛇妖王对人族最是排外，一直保持着敌对的立场，即便是万妖宗当年上下一致同意与天道盟联盟攻打天魔宗，她也一直在暗中动手脚，企图破坏双方联盟。
  还有蛇妖王身边那头黑蛟，据父亲说那是他族中的师兄，也不是个善茬，与蛇妖王一样主攻不主和，联盟时日越久，二人早已蠢蠢欲动。
  “小妖王，你快吃药吧。”厉阶提醒道。
  宣陵回神，捏起丹药正要送入口中，忽闻一声惊雷炸起。
  轰隆隆，雷声由远及近，惊天动地，宣陵手一顿，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的同时，大雨倾盆而一下。
  冬日极少会下这么大的雨，冬雷滚滚，乌云压顶而至。宣陵望向穹顶道道电光，暗道一声不好。
  “宣陵！九师弟！”院外传来叶景的声音，宣陵偏头望去，厉阶当即点头，变回狸花猫躲进屏风后，不一会儿，叶景急匆匆冒雨冲进屋里。
  “出什么事了一？”宣陵问。
  叶景闻声朝窗边看去，一见到他，面上满是焦急。
  “大师兄不见了一！”
  宣陵眸子一紧，“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一去无回宫时听说蒋二很快就走了，那时大师兄应当还在屋里的，直到刚听到打雷，我一才进屋，结果一里面居然没人。”叶景神色紧张，道：“我一问过五师妹，她说蒋二走前她以为蒋二会多待一阵就先回药阁去了，也不知道大师兄去了何处。”
  “坏了。”宣陵道：“出事了一。”
  顾雪岭最怕打雷，人尽皆知，到了现在他这毛病也没改。
  可他现在人不见了一，宣陵不久前又跟他说了丹药之事，想必他求证过来，心里不舒服才走了，却没想到会碰上打雷，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快去找大师兄，他应该还没走远。”宣陵也不在屋里多待了一，说着就朝门前走去，却被叶景拦下。
  叶景问：“你早上跟他说过什么？”
  “不管说了一什么，现在要先找到他。”宣陵皱眉道。
  叶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便泄气一道：“好，我一扶你去。”
  云鹊儿发现顾雪岭不在无回宫，已经与几个道童在山上找了起来，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连绵不断，找遍山上，几人仍没找到人。
  叶景撑着伞与宣陵与云鹊儿在无回宫门前碰面时，云鹊儿满面自责，“早知我该就一直守着，也不知道才一会儿时间，大师兄会去哪里。”
  宣陵眉头紧了一紧，“后山找了吗？”
  云鹊儿摇头，“还没有，大师兄身体还没好，进后山做什么？”
  “我一去看看。”叶景将伞塞到宣陵手里，二话不说便御剑朝后山而一去，二人拦都拦不住。宣陵见他走了，幽幽一叹道：“我一下山找找。”
  “这怎么行？”云鹊儿毫不犹豫否决，“九师弟你伤势未愈，还是快回房歇着吧，我一下山去找找，再不济，我一去跟师父师叔他们说。”
  “我一没事，此事因我一而一起。”
  宣陵撑起伞，与角落里的厉阶使了一个眼色，主仆一人一猫不等云鹊儿反应过来便走进雨幕里。
  “九师弟！”云鹊儿在身后疾呼几声。
  宣陵不予理会，面色沉重朝山下走去。早知今日有雨，会打雷，他便不跟顾雪岭说那些事了一。师兄听了定是难受得很，才会将自己藏起来。
  “他会去哪儿？”
  宣陵站在山门前，望着雨中漫漫青山，也不知是在问谁。
  厉阶化出人形，接过雨伞搀扶着宣陵，“小妖王，你身体还没好，我一去找顾师兄就好了一。”
  “不，我一要去找他。”
  师兄最怕打雷，每逢雷雨，必须有个亲近之人陪伴身侧，也只会是南宫清，师兄不信其他人。
  久站之下，心口伤口发出阵阵隐痛，宣陵眉头一紧，隐忍着将苍白的唇抿紧成一道直线，抬步朝山门外石阶走去，“先去承坤门看看。”
  天地昏暗，惊雷迭起。
  顾雪岭一人进了一山中隐蔽的巨大溶洞，他只在湖边站着，没去找上回发现的少时生活过的山洞里，下雨时他才恍然回神。不知为何，他听完蒋二的话，就鬼使神差到了这里。
  顾雪岭抬头望去，自从第一滴雨水落在脸颊上后，豆大的雨水啪嗒啪嗒透过溶洞之上的活口处泼下来，拍打在他轻薄而一雪白的衣衫上。
  片刻后，发丝与衣裳已是湿透，顾雪岭不觉冷，反而一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一，随后听见了一由远及近的雷声。
  轰隆隆。
  声声不绝，如雷贯耳。
  顾雪岭素白的指尖轻轻一颤，满眼不解与失落中浮现上一丝恐惧，而一后又重归于无边的低落中，他忽然想起来宣陵几日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人疼，自然会娇气一些。
  师父疼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始终如一，但其实……
  顾雪岭抬手接住一捧冰凉雨水，寒凉水汽仿佛从手心钻到了心上，他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容，唇瓣轻颤，哂笑一道：“也没什么好怕的。”
  比起师父的欺骗，师父的用心毁他丹田，没什么可怕的。
  蒋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清晰而无情。
  他说，这药跟断魂丹比不得，却也是损害丹田的药物，为的是压制修为，少量服用不要紧，还可以平定丹田气息浮躁之症，若量多了一……丹田终归会被其倾毁，终身不得再修炼。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眼脸，再慢慢沿着弧线滴落地面。
  顾雪岭轻轻笑一了一起来，一声声，犹似啜泣，又满含着讥讽自嘲。
  他缓慢低下头来，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猛然间，一道雷电轰然劈下，将苍穹一分为二，刺目的白光如昼，那一瞬间，彻底照清了一整个溶洞。
  顾雪岭忽地顿住。
  他看见镜湖中央折射出一点粼粼波光，深埋湖中央的一点白金色，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灿金光芒。
  那东西很眼熟，但不过一息之间，电光消逝，溶洞中光线几近于无。
  顾雪岭心中一动，近乎魔怔般抬腿踏进镜湖，由浅至深，冰凉的湖水慢慢及过脚踝，没过膝盖，最后一直到胸膛、双肩，顾雪岭离湖中央越来越近了一，又一道电光忽如而一至，照清湖底下的情况，一点灿金稍瞬既逝。
  就在不远。顾雪岭认清了一位置，毫不犹豫潜进水底。
  豆大的雨滴滴答滴答洒落镜湖之上，将水面打得七零八落，溅起无数晶莹剔透的水花，幽暗的水底下晕开一阵阵波浪，一直蔓延到岸边。
  终于，一个白衣人破水而一出，长发与衣衫被湖水湿透，服帖而一黏腻的贴在身上、脸上，顾雪岭深呼吸着，缓了一缓，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片鳞片，与先前找到的银白鳞片相去不远，但似乎更为璀璨，周身环绕的灵力也更重些。
  冰凉的水珠沿着脸颊美好的弧度滑下，最终在因消瘦而尖细的下巴上，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抹去，羽扇般的鸦黑眼睫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眸子黑得分明，脸色也白得过分，几近诡谲妖异，顾雪岭身上细细密密地颤抖着，似乎是被冻的，也或许在激动。
  顾雪岭用指尖轻轻抹去银白鳞片上的水珠，双目灼灼看着鳞片，下意识，他召出一缕神识，探入鳞片之中，双眸缓缓阖上，凝神于指尖。
  相传，龙身上又一片逆鳞是倒着长的，乃龙之忌讳，触之必死。而一此逆鳞，据说又是龙身上灵气最盛之处，极为珍贵，甚至远胜龙珠。
  但从未有人见到过龙之逆鳞，这毕竟是传闻中的东西。
  那一缕神识慢慢钻进鳞片之中，初时，遭到过灵气的排斥，但很快便被放开，那些丝丝缕缕微弱而一纯净的灵气还欢快地跟随在他的神识后。
  倏忽间，顾雪岭触及到了一个画面。
  他见到了一袭红衣。
  顾雪岭眉头一紧，促使那一缕神识更深入探究，画面由模糊至清晰，慢慢拼凑成一个极短的片段。
  一身红衣的男人，在一个遍布着冰层的冰洞里，他的脚边是一堆破碎的蛋壳，手中竟提溜着一个只穿着肚兜的孩子，约莫才几月大，白白嫩嫩，手臂似藕节般，朝他扑腾着笑一个不停，肩后下三寸有一点模糊的红印。
  红衣人却将手慢慢扼住了一孩子细嫩的脖子一，那孩子一太小，丝毫未曾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还冲着他笑一，而一后嘟起嘴巴，吐了一几个口水泡泡。
  纵然天真无邪，却无法消减红衣人手中的狠绝无情。
  忽然，一道温柔而一急切的声音传来，带着三分威胁——
  “住手！不管你是谁，放下我一的孩子，否则，若是我的岭儿受到半点伤害，你便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红衣人似乎受到惊吓，徒然回头。
  ……
  看到这一幕，顾雪岭也在同时睁开了一双眼，神识完全退出了鳞片附着的灵气之内，他深深呼吸后，迫不及待将神识再次探入鳞片当中。
  红衣人那张脸，正是南宫清，他看的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但那道女声说了，她的岭儿……
  太过无措，手忙脚乱下，顾雪岭根本无法再进入刚才那一幕画面当中，他不知道这片鳞片里有着什么，却再也无法忽略刚才所见到的一切。
  “是，娘亲吗？”
  顾雪岭几乎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才朝着鳞片上附着的一点灵力喊出声，可自然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
  诚然，除了他的生母，又会有谁这么温柔地唤着他岭儿呢？
  可无法容忍的是刚才那一幕里师父竟然想要掐死他！
  刚才在鳞片中所见，是真的吗？
  顾雪岭也想为南宫清辩解，可即使没有看到过刚才这一幕，他心里也对南宫清这个师父绝望了一。
  “我一想找到你。”顾雪岭紧握着鳞片，道，“也找回我一自己。”
  宣陵从承坤门出来时，雨水下得更大了一，厉阶小心用灵力筑起防护罩，将人小心翼翼护在油纸伞下，“小妖王，我一们还是回去吧。”
  宣陵不作声，脚步迷茫地往前走着。
  “兴许顾师兄已经回去了，叶景和云姑娘也找到他了一，您身上的伤太重，不能久站，需要修为。”厉阶劝道：“小妖王，我一们先回山吧。”
  宣陵摇摇头，低着头依旧沉浸在心底无边的自责里。
  “他会去哪儿？”
  厉阶哑然，想了半晌，道：“顾师兄应当不会走太远，南宫宗主还没找到，他是不是出去找人了一？”
  若真是那样，人海茫茫，宣陵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了。
  “那，我一们不如先去找太渊长老他们问问？”厉阶问。
  宣陵初时想点头，却又顿住。
  他恍然顿悟，顾雪岭不会去找南宫清的，他这时心里还是怨着南宫清的吧，他会躲起来的。
  “师兄他不想见人，会躲到哪里去？”
  听着小妖王这话，厉阶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猜测道：“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只有顾师兄自己知道的，最安全也最放心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安全的地方，那是哪里？”宣陵拧眉沉思，忽地福至心灵，琥珀眼眸重又亮起来，偏头望向厉阶，“带我去个地方。”
  “啊？”厉阶呆了一呆，“去，去何处？”
  雷雨无情地嘶吼肆虐着，几乎要将整个幽深山谷填满。
  宣陵到这时，让厉阶扶着进了一山洞里，上回他来时只在谷口外匆匆一瞥，进来后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偌大的溶洞光线昏暗，因穹顶豁开一道口子，风雨侵袭而来，嘈杂混乱，可宣陵却在第一眼就见到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在山壁下的顾雪岭，随即摆手制止厉阶，只身撑伞走去。
  顾雪岭浑身湿透，颇为狼狈，双眸失神坐在避雨处，但那雨水还是会时不时泼到他身上，时而闪过的雷光照映出他极力隐藏却哆嗦的身体。
  “师兄。”
  听到一声轻唤，顾雪岭才回了一神，苍白的脸慢慢抬起头，恍然惊觉雨水都被面前人的身体与油纸伞挡去，而一后对上一双琥珀明透的眸子。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宣陵轻叹一声，弯身蹲了下去，与顾雪岭平视着，也不怕脏，伸手拨开黏在顾雪岭脸颊的湿润发丝，“冷吗？”
  顾雪岭摇摇头，漆黑的眸子极为专注地盯着宣陵。
  “你怎么知道我一在这里？”
  “声音都哑了一，额头也很烫。”宣陵一手撑着伞，另一手摸摸顾雪岭额头，而一后又握起他的手，慢慢皱起眉头，“这么凉，身上难受吗？”
  顾雪岭不作声，执拗地看着他。
  “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一猜，你应该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上次你躲我时就藏在这里，是因为藏在你母亲身边，会更放心吗？”宣陵问。
  顾雪岭有了一反应，“不是躲你。”
  宣陵轻声一笑一，“冷不冷？”
  顾雪岭仍是摇头，却见宣陵手一松，扔开油纸伞的同时，双手揽住他双肩，要将他拥入怀中，顾雪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手推着他肩膀。
  “我一身上湿！”
  “没关系。”宣陵不容置疑将他抱在怀里，怀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冰凉，他尽力用自己的体温帮顾雪岭将身体暖起来，“师兄还冷吗？”
  顾雪岭呆了一下，眼圈一红，下巴搁在对方肩上，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哑声应道：“不冷了。”
  “不管如何，都不要再这样一声不吭就扔下大家躲起来，大家都在找你，他们都是真的很关心你的。”宣陵轻声说道，带着几分安慰。
  顾雪岭漆黑的眸子望向穹顶，只见一片灰暗天际中，雷鸣闪电不断，他的身体似乎才苏醒过来一般，轻轻颤了颤，而一后无意识抱紧宣陵。
  “不怕，师父不在，我一还在。”宣陵轻拍着顾雪岭后背。
  顾雪岭眨巴双眼，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没忍住要跟宣陵诉苦，哽咽道：“我一做错了一什么吗？”
  宣陵道：“你没错。”
  顾雪岭红着眼眶道：“可是为什么，连师父也要伤我？”
  宣陵不知该怎么，越是亲近之人，才能将人伤得越深，他只能抱紧顾雪岭，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一点点渡到顾雪岭身上，让他不那么冷。
  “没事，都会过去的。”宣陵道。
  顾雪岭紧抿着唇，想说过不去，他现在就过不去。
  “我一到底做错了一什么？”
  顾雪岭想，还是我生来就是错误的，师父心软，不忍心杀我一，却无法看我一化妖，所以师父隐瞒我一，给我一吃药，一步步废去我的丹田吗？
  宣陵闻言心下一恸，“你没错。”他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揉着顾雪岭后脑勺，“师兄别急，等师父回来，我一们再找他问个清楚。”
  顾雪岭眼神木然，再听到师父这个称呼，竟会觉得陌生。
  宣陵紧紧抱住他，接着哄道：“他救过你，养育你二十多年，也宠爱你二十多年，我一们再给他一个机会，等他回来，他还欠你一个解释。”
  这话听去其实有几分无理，顾雪岭听着，心里思绪翻涌着，又忽地一酸，他抓紧了宣陵的衣袖，忍着哭腔点下头，“好，听你的。”
  “那我们回去，可好？”宣陵慢慢松开顾雪岭，捧着他失魂落魄的脸道：“你身上湿透了，会生病的。”
  顾雪岭眼底满是无助与委屈，刚刚冰封的一颗心被对方温情一点点融化，乃至温暖，他吸了吸鼻子一，抓着宣陵的手问：“他还会回来吗？”
  纵然南宫清暗藏着要毁了一他这辈子一的心思，顾雪岭到底放不下他。
  “会的，他会回来的。”宣陵抬手抹去顾雪岭脸上的雨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那双水润的眼下，“他若不回来，我一们就一起去找他。”
  在他的承诺下，顾雪岭的心慢慢定下来，也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回去的路上是宣陵御剑，顾雪岭忘了一去阻拦，他刚淋了一一场雨，头疼得厉害，心神慌乱什么都想不到，也没想到之后会因此懊悔不已。
  回到无回宫时，众师兄弟竟然都在，连太渊无极和南长老、常年在山下奔走的钟长老也在，雪衣也在，甚至是蒋二也来了，都在等他。
  进殿时，南长老冲过来，口中责备，眼里却满是担忧，叶景将身上外袍除下，轻轻披在顾雪岭身上。
  那么多人簇拥着，宣陵便暗松口气，也松开了一顾雪岭的手。
  待到顾雪岭察觉到不对时，身后响起一声惊呼，云鹊儿惊慌不已喊了一一声九师弟，顾雪岭恍惚回头，便见宣陵倒在地上，胸前衣襟染血。
  由于原本便伤得极重，伤口还未愈合又淋了一一场雨，甚至动用了灵力，宣陵的病更重了一，顾雪岭换过衣裳，便一直留在宣陵床沿守着。
  南长老摇头叹气，“伤势加重，何时能醒来，只能看造化了一。”
  如此一句，仿佛已宣布了一宣陵此生的命运将如何终结。
  顾雪岭心下一空，黑眸定定望着床上面色青白毫无生气一的人。
  “宣儿……”顾雪岭哑声轻唤一声，紧握住宣陵的手。
  厉阶藏在屏风后，拼命仰着头朝床边看去，不过一会儿，偷偷从窗口跳出去，外头雷雨未歇，为他做了一掩护，而一他再次给蛟王传了一信。
  南长老原本想说顾雪岭几句的，无故跑下山去，急得所有人乱了一神到处去找，结果一回来时也如宣陵一样病情加重，幸好于性命是无碍的。
  可当南长老见到顾雪岭脸色如此苍白，宣陵眼下又是这状况，知道向来疼爱宣陵的顾雪岭心里也是难受的，便将到嘴边的责备咽下去，“岭儿，天色不早了，你喝过药也回去休息。”
  顾雪岭双眼定定看着宣陵。他现在连师父也没了，身边只剩下宣陵了，他不想明日醒来，听到宣陵不好的消息。“我一留下，看着他。”
  南长老无可奈何，便让叶景在一旁照看着，转身出去了一。
  见宣陵这状况，叶景于心不忍，更是心生愧疚，缓缓开口道：“大师兄，其实宣陵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断魂丹给你。当时去沧海前，我一就知道陆微他们要杀你，便去求来了断魂丹，我一那时天真地想，只要你无法修炼便能保住性命，此事，宣陵是不知的。”
  顾雪岭眸光一顿，默不作声望着床上沉睡的宣陵。
  “我一将断魂丹放进香囊里给了一他，后来见到你戴上了一香囊，药效却迟迟没有发作，我一问过他好几回，最后确定他根本就没有把断魂丹给你。”叶景道：“出秘境后，我一就知道蒋二是药老的徒弟。我一便偷来宣陵藏起来的断魂丹，趁你不备时再偷放进你的香囊里，以此设计陷害宣陵，那时我以为他与陆微是多年好友，或许会伤害你。”
  顾雪岭脊背僵直，眸光微微闪烁。
  “大师兄，那次是我陷害宣陵，是我之过，与他无关。”叶景低下头，也做出了决定，“待寻回宗主后，师兄要如何处置我，都随你。”
  顾雪岭没有回答，甚至由始至终没分一个眼神给叶景。
  叶景等了一很久也没等到回应，再一次开口，“师兄，我一……”
  “出去。”顾雪岭终于开口，语调轻慢，几乎无半点波澜。
  叶景哑然须臾，叹着气一点头，“好。”
  房门开了一重又合上，屋中终于安静下来，耳边没了人说话，脑袋里惹人烦躁嗡嗡响也停了一下来。
  顾雪岭握住宣陵的手，似是不知疲惫，忘却头颅深处的痛楚，感觉着对方气息与脉搏都在慢慢变弱。
  “宣儿。”顾雪岭轻声喃喃，“活下来，陪我找师父吧。”
  一夜风骤雨急，雷电交加，于五更时分，悄然停下。
  山门下，二人正徒步拾级而一上，一人手中撑着绘着精致梨花海棠的二十四骨油纸伞，护着另一人，慢慢来到落魄的山门前，却停留良久。
  “师父？”陆微面露困惑，轻声催促。
  季宫主摩挲了下腕上珠链，垂下眼眸，轻声道：“进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宣儿的娘来了
  捉虫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上天! 2瓶、新忘痕 1瓶、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九十九章 
　　  烛光摇曳, 药香幽幽，屋中徒然响起细微的吱呀呀的开一门一声，一缕凉丝丝的微风随之钻进一来, 很快被阵法中略为窒闷的温暖气一息吞噬。
  顾雪岭支着一额角的手一颤，脑袋砸到了床沿上，床上垫着一柔软的被褥, 说不上疼，顾雪岭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揉脸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宣陵还没醒，脸色比之前更差了，气一息几近于无, 他面色一白, 难掩失望。
  有人掀开一珠帘，小声唤道：“师兄。”
  顾雪岭偏头看去，叶景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似乎是有话要说，他回头看了眼依旧在沉睡的宣陵, 眸光一黯, 掖好被子才缓慢起身过去。
  “师兄, 太清宫季宫主来了，还有陆微。”叶景神色凝重。
  顾雪岭面色淡漠，不以为意一道：“太清宫与玄天宗向来无交情，现在师父又失踪了，季宫主来做什么？难道是为陆微而来，要诛杀我吗？”
  叶景听出这平静话语里一明显有着一几分一怨气一，故而愧疚轻咳一声, “我师父与二位师叔在正殿迎接季宫主，可季宫主说，要来见九师弟。”
  顾雪岭眼睫轻颤，面上的消沉平静顿时变作惊愕无措，“为什么？”
  “陆微说，他欣赏九师弟年少有为，听到他消息后担忧不已一，特求季宫主来帮忙。”叶景也摸不透陆微的意一思，只原话转达，“季宫主虽未说什么，但看她的意一思，很快就要过来看望九师弟了，师兄，我的意一思是……”
  看他吞吞吐吐的停顿下来，顾雪岭抬眸瞥向他。
  叶景道：“季宫主也许能一救九师弟。”
  顾雪岭问：“为何？”
  叶景道：“师兄可还记得我先前所说那个梦？那不只是梦是真的前一世一，九师弟与太清宫渊源颇深，他后来接替了季宫主，成了仙道首席。”
  顾雪岭沉寂了一宿，几近绝望的心底泛起一丝涟漪，黑眸中亦亮起星点一光芒，“当真？”
  叶景点一头，“虽然不知道九师弟跟季宫主到底有何渊源，但依我看，季宫主已一闭关一多年，这是头一回为一个人出山，定不会无缘无故，且九师弟如今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季宫主没必要伤他，传出去了也有损名声。”
  颇有几分一道理，顾雪岭轻点一了点一头，正打算出去时，就听见门一外响起一声刻意一拔高语调的声音——
  “季宫主，我师侄便在此养伤。”
  闻声，顾雪岭下意一识偏头朝叶景看来，竟来的这么急？
  叶景点一头确认，“来了。”
  房门一被云鹊儿打开一，南长老与太渊无极亲自引着一一身素白道服的女子进一来，甚是客气一，女子身上没有任何繁琐装饰，却也难掩极致风华。
  顾雪岭看到人时愣了，不是为对方出尘惊艳的容姿，是为那双明透清澈的琥珀眸子，他其实很喜欢这样漂亮的眼睛，跟宣陵像极了，尤其是宣陵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他的时候，顾雪岭从一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这样的眼睛。
  恍惚间，有人拉了顾雪岭一把。
  顾雪岭拉回思绪时，季宫主与陆微已一到了跟前，身后叶景扯了扯他衣袖，他便一同一垂首行礼。
  季宫主轻轻颔首，不等南长老为双方作介绍，见到床上静躺着一的人时她已一朝床边去了，陆微紧跟在后，见到宣陵状况时脸色倏然沉重不少。
  “师父，看来宣陵伤得不轻。”
  要不是身边叶景拉着一，顾雪岭就要过去拦在陆微面前了。
  陆微曾要杀顾雪岭，顾雪岭信不过陆微，却对仅仅是今日才见到第一面的季宫主有着一莫名的信任。
  相传，季宫主乃是天道盟实力第二人，常年闭关一不出，不问世一事。
  关一于季宫主的传闻顾雪岭听过很多，太清宫在天道盟有着一超凡脱俗的地位，一切归功于季宫主，可太清宫并不似虚仪天这新晋第一宗门一那样锋芒毕露，反而相当低调，从一不与谁争什么，据说季宫主本人便是如此淡然。
  而季宫主才靠近过来看了宣陵一眼，就抬手运起灵力。
  此举也让屋中众人震惊，顾雪岭心跳一顿，险些就要冲上去。
  “季宫主！”南长老忙道：“我这师侄伤势不轻，如今外伤未愈，丹田灵脉皆受重创，不知为何连元神也陷入沉睡，大抵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言下之意一，若要他死，只需袖手旁观，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季宫主恍若未闻，长袖一挥，那道灵力打到宣陵身上，至清至柔，慢慢笼罩在他身上，无半点一杀气一。
  因此众人更是惊疑不定，难道季宫主真会不远千万里一前来救人？
  不怪众人多心，玄天宗在天道盟向来便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季宫主垂眸望去，等宣陵脖子上若隐若现的一点一黑鳞褪去，她如释重负，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指尖一动，巴掌大的玉盒到了陆微手上。
  “喂他服下。”
  顾雪岭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刚才季宫主做了什么，可见陆微取出玉盒中灵气一充裕的金色丹药要喂宣陵服下时，他不由心惊，就要上前。
  “别闹！”
  有人握住顾雪岭的手臂，顾雪岭不满看去，原来是南长老在给他传音，顾雪岭面露不解，南长老摇摇头，而后看向陆微道：“是九转还魂丹。”
  季宫主略一颔首，“不错。”
  顾雪岭茫然地看着一南长老，眼里一显然在问这药会否有效。
  南长老解释道：“九转还魂丹还在九阶丹药之上，修真界最好的丹修倾尽一生恐怕也无法炼制出一颗，向来是看机缘，可遇不可求。”
  九转还魂丹，重点一就在这九转二字，敢打上这二字标签的丹药，远胜于本就稀罕的九阶丹药，丹毒相对比也更少，丹药药效也要好上数倍。
  顾雪岭恍然大悟，双眼仍紧紧盯着一正扶起宣陵喂药的陆微。
  陆微稍稍扶起宣陵，将药喂到宣陵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团金光灵气一汇入宣陵体内，不过眨眼间，宣陵的脸色竟就有所好转。
  顾雪岭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季宫主不疾不徐道：“光有九转还魂丹还不够，此药仅能一辅助外伤愈合，他身上丹田与灵脉的损伤亦不轻，若不尽快治疗，只怕将来难以再修炼，我欲将他带回太清宫，亲自为他调理。”
  要带走宣陵？顾雪岭惊得睁大双眼，急迫朝南长老挤眉弄眼。
  南长老轻拍他手背，婉拒道：“多谢季宫主，可这孩子到底是我玄天宗的弟子，得宫主赠药已一是他福大命大，我等也不好再麻烦宫主。”
  顾雪岭听着一这话暗暗点一头，季宫主才见宣陵第一面，就要带他走，他怎么放心让季宫主带走宣陵？
  本以为季宫主看在徒弟面上，为救心爱的徒弟一位命悬一线的朋友出山、赠药已一是仁至义尽，应当不会再费神将人带回去，亲自为他调养身体，可谁知季宫主竟反常的坚持。
  “若不治，他也许撑不过太久。”季宫主淡然道。
  顾雪岭听着一心底一颤，本就憔悴的脸色又煞白几分一。
  季宫主轻轻捻动手中墨色珠串，双眸微阖，略过几分一愧意一，对几人道：“今日我带走他，往后，玄天宗如有需要，太清宫必定倾囊相助。”
  闻言众人俱是大惊，这季宫主心里一到底怎么想一的？为何执意一要带走宣陵，还以此为交换保护玄天宗？
  南长老面色几变，与身旁同一样吃惊的太渊无极面面相觑，末了微笑道：“多谢季宫主美一意一，但……”
  “好。”顾雪岭忽然开一口。
  这一声好应下，屋中众人都朝他看来，不约而同一皆是惊诧。
  季宫主抬眸望向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困惑，“顾雪岭？”
  顾雪岭点一头，死死掐着一手心道：“我答应季宫主，你可以将人带走，不过你对玄天宗的好意一我们心领了，我只求你，救活我九师弟宣陵。”
  季宫主秀眉轻蹙，朝南长老与太渊无极二位长老看去，似乎在问这个玄天宗首徒说话能一不能一作数。
  “我的意一思，就是大家的意一思。”顾雪岭直接点一出她心中困惑，漆黑双目执拗地紧盯着一场床上沉睡之人，“不过，还请等宣陵醒来再出发。”
  “可。”季宫主颔首应下。
  南长老这才从一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下意一识认为顾雪岭不会为了得到太清宫的庇护就让季宫主带走宣陵，果然，很快顾雪岭便拒绝了季宫主的好意一，可他竟真答应让季宫主带走宣陵，就是南长老也琢磨不清顾雪岭的心思。
  宣陵服下丹药已一有片刻，脸色渐渐好转，气一息也变得有力，季宫主是个利落的人，探过宣陵脉象后道：“你们先出去，我这便为他疗伤。”
  决定下来，顾雪岭也不再犹豫，转身带着一玄天宗的众人出去。
  “岭儿，你真舍得让宣陵走？”出了门一，南长老压低声音询问。
  “我们救不了他。”顾雪岭哑声道，一针见血，让南长老哑然良久。他并不走远，就在门一前檐下等着一，忽地，看向同一样被请出来的陆微。
  陆微似乎察觉到顾雪岭的视线，很快看了过来，顾雪岭并不躲避，不偏不倚同一他对上，眼中光芒复杂，略带几分一寒意一，让陆微不禁心惊。
  自沧海一别，几月不见，当时天真无邪的顾雪岭似乎变化颇大。
  然而仍留在屋中的季宫主并未真的在为宣陵疗伤，她指尖轻弹，打出一个结界阻隔外界的探听。
  也就这一息间，床上之人眼睫轻颤两下，醒过来了。
  宣陵费劲睁开一双眼，便见到一张既熟悉也陌生的脸。
  “醒了。”季宫主出声道。
  宣陵眉头一紧，感觉到心口的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慢慢好转，一股温厚的灵力不知何时在四肢百骸蔓延开一来，很快清醒过来，“是你。”
  他的声音还很嘶哑，几乎只剩下气一音，季宫主没漏过这二字，她心头一跳，快速捻转着一手中珠串，面上却谨慎的不愿泄露半分一情绪，“看来你早已一知情，陆微也是在试探我。”
  宣陵听不懂她的话，约莫也猜到是陆微做了什么，季宫主才会来，不过对了一眼，他就可以肯定，季宫主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季宫主。宣陵扶着一心口痛到麻木的伤口费劲坐起来，脊背靠在床头时，已一是累得气一喘吁吁。
  季宫主余光瞥见，手中捻转珠串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一，险些便要发出声响来。察觉到这点一，季宫主将墨色珠串握紧在手心，双手背在身后。
  “你怎么会来？”宣陵缓过气一来，直接开一门一见山询问。
  “陆微让我来救你。”
  季宫主极力阻止自己的视线总往床上这个苍白虚弱的少年上停留，可又遏制不住总要朝他看去，看着一这张脸，眼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她眉头一紧，声音随之微微一沉。
  “收拾好，跟我去太清宫。”
  “我不去。”宣陵快速拒绝。
  “容不得你不去。”季宫主眼底略过几分一不甘，她可以肯定，自己多年没出太清宫，宣陵绝对没见过她。若如陆微所言，宣陵一直在找她的话，见到她时不应该如此淡然冷静，且宣陵开一口时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了很多年，相处之间的冷淡已一成了习惯，连她都被带歪了。季宫主让自己恢复到原本该有的冷静，出口时却有些慌不择言，“我知道你已一经化妖了，身上的妖气一在大乘期面前是无法完全藏匿的，还有，你可知道刚才我来时你已一经快变出原型了，如果让他们看到，你要如何解释？”
  宣陵朝外头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他师兄，屋里一还有结界，他也看不到外面，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他们没看到吧？”
  “没有。”这一轮对话里一，季宫主就没占据过主权，她暗暗深吸口气一，板着一脸，话锋一转道：“跟我去太清宫，我给你安排和地方养伤。”
  “不去。”宣陵还是这句话，抬眼看向季宫主，琥珀眼眸里一满是固执与疏离，“劳烦季宫主出山相救，此事我可以解决，不必再麻烦你。”
  “你要如何解决？”季宫主也绷不住脸了，她并非真的无欲无求，此生最大的污点一却是眼前这个人，最大的牵挂何尝不是眼前这个人？她渐渐有些恼怒了，面上也泄露出几分一火气一，“你留在天道盟到底要做什么？若要找我，便来太清宫，别扰了玄天宗。”
  宣陵缓慢挑起眉梢，眼底有些不可思议，而后无奈摇头，他已一渐渐恢复一些力气一，声音也大了一些，“太清宫不是我想一去的地方，季宫主大可放心，我不会去找你，至于陆微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非要忤逆我？”季宫主厉声责问。
  听着一这话，宣陵顿时有些头疼，他果然还是没办法跟季宫主好好说话，还是师兄好，永远不会在好好说话的时候询问他这些刁钻的问题。
  “我不想一去太清宫。”宣陵觉得自己刚才已一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无力地扶着一额头，“我也不会对玄天宗做什么，我将来会回妖族去。”
  这话正好解决了季宫主的所有忧虑，可季宫主听了，心口像是不上不下地憋着一一口气一，极为难受。
  “你在怨我当年把你扔下？”
  “我没有。”宣陵按了按眉心，而后看向季宫主，一脸真诚地道：“过去的事我不想一提，将来如何我自由安排，太清宫我也同一样不想一去。”
  “你几位师叔已一经答应了。”季宫主心头一股无名火涌上，咬了咬牙道：“你也无法留在玄天宗了。”
  宣陵不在意一道：“他们做不得主。”
  “你师兄顾雪岭也答应了。”季宫主道：“你不能一留在玄天宗，随我回太清宫去，虽然你的身份无法对外宣扬，但太清宫也愿意一收留你。”
  宣陵有些意一外，“我师兄答应了？”
  季宫主正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懊悔，还以为宣陵会因此心生怨恨，却没想一到他在意一的重点一并非这一点一，她愣了一下，再次被对方带歪了话题，“我说过，玄天宗已一答应了。”
  宣陵定定看了她好一阵。
  季宫主才发觉他的态度变了，却不知问题是出在哪里一，可见他伤得如此严重，却一声不吭，其坚忍与沉稳倒是比她想一象中相去甚远。她坚持道：“待你伤势好些，便随我走。”
  宣陵拧眉沉吟半晌，说道：“结界撤了，我想一见他。”
  是为顾雪岭？找到答案的季宫主顿感心口憋闷，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几分一怨气一，“先疗伤。”
  宣陵看看自己胸口正在慢慢恢复的伤，想一来也是，便点一点一头，还很有礼貌地道谢，“有劳季宫主。”
  来之前，她预想一过很多种宣陵会有的反应，有过质问怨恨，也想一过会抗拒不见，或是跋扈无礼、阴沉暴躁等等……却没想一到被如此冷待漠视，这孩子，果然跟他爹很像。季宫主紧抿了下唇，深吸口气一才上前来。
  待到结界撤去后已一是半个时辰后，季宫主推门一出来，在屋外等候的众人凑了上来，南长老与太渊无极先是拱手道谢，而后才问宣陵如何了。
  季宫主不做声，朝顾雪岭看去，琥珀眸子目光幽幽。
  顾雪岭心急如焚，等不到回答，索性绕过人直接进一了屋。
  “让季宫主见笑了。”南长老忙不迭帮顾雪岭解释，赔笑道：“岭儿跟宣陵那孩子向来感情深厚，这般冒失也是因为太过担忧宣陵的身体。”
  季宫主目送顾雪岭进一屋，她从一见到这白衣少年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是顾雪岭，因为他太过出众，跟众人站在一处很是显眼，可见他脚步虚浮，眉间还拢着一一抹阴沉郁气一，季宫主不禁蹙眉，问道：“听说前几日魔子来过？夺舍了你门一中的大弟子顾雪岭？”
  察觉到季宫主心情不好，陆微默默叹息，闻言抬起眼皮朝玄天宗二位长老看去，带着一几分一探究。
  南长老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一何说起。
  “确有此事，此事我等正要上报天道盟，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沉默已一久的太渊无极面不改色让出道来，“还请季宫主移步一叙。”
  季宫主点一点一头，带着一徒弟随二位长老去了无回宫大殿。
  顾雪岭匆匆忙忙进一屋时，宣陵正靠坐在床头等着一他，看去精神不错，脸色也多了几分一生气一，顾雪岭暗松口气一，竟停在数步外不敢靠近。
  宣陵不禁好笑，朝他招手。
  “师兄过来。”
  顾雪岭点一点一头，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腿走过来，一点一点一的，慢慢踱步靠近宣陵身边，双手紧捏着一衣摆，难得在宣陵面前如此拘谨。
  宣陵轻声一笑，直接握住顾雪岭的手。
  跟进一来的叶景掀开一珠帘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底泛酸，放下珠帘调头就走，还截住了要进一去的云鹊儿。
  “别看了，九师弟真醒过来了。”
  “真的？季宫主的药这么快就起效了吗？”云鹊儿踮起脚尖探头进一去，却被叶景拽着一手臂拉出来，她便有些心急，声音也徒然拔高，“我进一去看看九师弟，四师兄你干嘛呢？”
  叶景带着一人快步走出去，还体贴的带上了门一，也不回答云鹊儿的话，独自一人黯然神伤去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宣陵绝对不是单相思。
  可谁让仙道首席这么惨，岭儿又那么心疼他……便宜他了。
  说来也巧，厉阶下山跑去找同一伴的时候竟然撞上了自家妖王。
  虽然不知道妖王为何还是来了，一想一到小妖王伤成那样，厉阶都快急哭了，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巴拉巴拉跟妖王说了宣陵又陷入昏迷的事，妖王听罢面色虽仍是冷静的，却也多了几分一凝重，很快便跟着一厉阶上山来了。
  正好，一行三人潜入玄天宗，到宣陵这处小院前时，云鹊儿兴奋地跟叶景边说着一季宫主边走出来。
  蛟妖王与属下便不得已一在门一前藏匿起来，云鹊儿二人也并未察觉，一路感慨着一太清宫季宫主的药多灵验，九师弟一吃就醒过来了云云。
  待他们渐渐走远时，厉阶回头一看，蛟妖王已一黑了脸，周身气一势冷如亘古不化的冰川，冷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甩袖便走。厉阶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好来救小妖王的吗？
  “妖王，咱们不是来救小妖王的吗？”厉阶急忙追上去问。
  宣庭脚步一顿，回首沉沉看向厉阶，仿佛带着一一身的煞气一，“她救过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救。”
  话罢，妖王身形一闪，人便不见了。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厉阶与跟妖王同一来的护法青鸾。
  一身青衣的少年甚是同一情地拍拍厉阶肩膀，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好心提醒道：“没听见刚才那两名弟子在说谁吗？妖王听见了不揍你一顿算好的了，以后记住别提这个人。”
  厉阶还是一头雾水，“太清宫宫主吗？为何不能一提，咱们妖王那不就不能一提小妖王那狠心的娘……”厉阶猛地捂住嘴，瞪大双眼惊悚道：“季宫主，和咱们的妖主，她，他们？”
  青鸾敲敲他脑袋，“下回记住别问。”他看了眼屋中，叮嘱道：“先回去照顾好小妖王，妖王不过一时之气一，还是会回来看望小妖王的。”
  厉阶还是呆呆的，看着一他师兄追着一妖王走了，半天没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蛟妖王一家三口都十分冷淡(:з」∠)_
  最近感冒了，吃了药太困了就先写了一半，白天会抽空补回来余下的几千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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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直到站到宣陵面前, 顾雪岭才真的确信宣陵是真的醒了，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慢慢放松，他扬唇轻笑, 庆幸中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
  “没事了，我好了。”宣陵牵过顾雪岭的手，轻声哄道。
  顾雪岭笑一着点点头, 而后抿唇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背在身后，十指始终不安地绞紧，开一口时没留意带上些许鼻音，“你能好起来就好。”
  宣陵笑了笑一，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顾雪岭犹豫不定, 脸上有些为难。
  宣陵一再坚持, 顾雪岭不把手给他也不肯放手，无奈之一下一，顾雪岭只好伸手过去, 覆在对方布着薄薄茧子的手上，而后很快被握紧。顾雪岭眼睫一颤, 心跳似乎也慢了一拍。
  宣陵握住他双手, 将手心翻转过来, 一眼就看到白嫩的手心上的一个个月牙血印，眉头顿时一紧，静静看向顾雪岭，眼里深意仿佛在谴责。
  顾雪岭抽了抽手，奈何对方态度强硬，他自然没能将手抽出来，一时心底发虚, 结结巴巴地说：“不小心伤到的，没事。”说完，他在宣陵的注视下一，莫名忐忑地低下一了头。
  宣陵不作声，指腹在白皙手心上一个个已然结痂的血指甲印上细细摩挲，顾雪岭手一抖，五指慢慢蜷缩起来，却被温暖的手指一点点扒开一。
  “……别玩了。”手心痒痒的有些不适，顾雪岭索性握住宣陵的手，将手心里的伤痕藏起来，目光闪躲转移话题，“宣儿，你能醒过来就好。”
  宣陵用一双清澈明透的琥珀眸子望着他，眼底含笑。
  “听说，师兄为了救我，同意让季宫主带我去太清宫？”
  这话听去更想责问，顾雪岭徒然惊醒，脸色煞白，“是。”正是因此，他刚才只是在心虚吧？
  顾雪岭想着，又道：“答应过季宫主，不能言而无信。”
  “真要送我走？”宣陵一瞬不瞬看着他，不愿错过顾雪岭面上半点情绪变化，他想了下一，解释说：“我可以跟她说，我不去也没关系。”
  顾雪岭闻言抬眼看向宣陵，眸光复杂欲言又止。
  “你，与季宫主……”
  宣陵等了许久，没等到后话，反而等来了顾雪岭一个有些委屈的眼神，仿佛在跟他撒娇似的，他不禁失笑，“想来师兄应该已经猜到了。”
  “能用九转还魂丹救人，这么大手笔，你定然是她极为在意之人。”顾雪岭看着宣陵，有些小心地问：“她，就是当年将你遗弃的娘？”
  宣陵坦然点头，并不吝于对顾雪岭的夸赞，“师兄真聪明。”
  听得顾雪岭皱起了干净漂亮的眉眼，“我一点也不聪明。原来你早就知道你娘是谁，眼睁睁看我四处托人帮你找娘，很有意思吗？”
  宣陵笑容一滞，心下一懊悔他一时得意居然忘了这一层！
  顾雪岭也不等宣陵解释，便表示理解道：“我知道了，既然季宫主与你都不愿说出来，那我也会一直藏在心里，决不让第四个人知道。”
  宣陵怔了怔，“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顾雪岭不解，又有些怨气，“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不是。”宣陵笑笑一，拉着顾雪岭让他坐到床沿，极为自然地握住了人家的手不放，“陆微早就知道了，还有我父亲那边也有不少人知道。”
  “你父亲？”顾雪岭听得好奇，没想到被师弟握着手有哪里不对。
  宣陵问：“师兄想知道吗？”
  顾雪岭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头，“既然是季宫主的秘密，我还是别再打听了。”省得一惹麻烦。
  见他这么乖巧，宣陵有些意外，也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跟顾雪岭解释为什么他爹是妖王了。
  此事宣陵想等顾雪岭化妖时再告诉他，以免他生出什么人|妖殊途之一类的念头，害怕得一离他远远的，况且他也不确定顾雪岭能不能化妖。
  宣陵暗暗思忖，得一找个机会，先查清顾雪岭的身世。
  顾雪岭见宣陵半晌不说话，以为他是刚苏醒来也累了，作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一去了。”
  宣陵很快回神，拉住顾雪岭的手不让他走，“不，我不累。”
  顾雪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原来一直被师弟牵着，心里也觉得一哪里不对，身体的反应更快，耳尖一热，泛起几缕微红，“可是……”
  “季宫主方才为我渡了不少灵力，我现在精神得一很。”为了证明自己的确一点也不累，宣陵捏捏顾雪岭手心道：“我现在还能下床……”
  “还是别胡来了！”顾雪岭尽量忽略手心上若有似无的瘙痒，轻按住假意要起身下一床的宣陵肩膀将人拦下，“若不累，我再陪你说说话？”
  宣陵欣然点头，看看顾雪岭，又道：“师兄，我已无大碍，我会回一绝季宫主，留在玄天宗。”
  顾雪岭没答应，忽然问：“你能跟我说说你们经历过的那个前世吗？”
  “为何突然想知道？”宣陵觉得一自己睡了一觉仿佛又错过了什么。
  顾雪岭不肯解释，执着地看着宣陵，“我就是想知道。”
  宣陵其实不大愿意说，那是前世之一事，而先前听过叶景的推论，他现在也不确定妖皇是不是顾雪岭。
  可顾雪岭这么期待地看着他，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任谁见了也不忍心拒绝，宣陵犹豫片刻，无奈道：“好吧，师兄想知道我自然会说的。”
  在宣陵的记忆里，上一世，从众人怜悯或嘲讽的花瓶到修真界第一人、妖魔道之一主，顾雪岭用了不到百年，可但他这条路，染了无数鲜血。
  宣陵怕顾雪岭听了心里会有阴影，于是仅抓重点，将自己临危受命接下一太清宫与天道盟后，与妖皇斗了多年的过程与结果简略道出。
  末了，宣陵道：“我与妖皇同归于尽，以为是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天道垂怜，我醒来时便回一到了九岁那年，我那天刚醒来，就看见了你。”
  顾雪岭毫不费劲想起在秋离山下一的小村落里见到宣陵的第一眼，那时他还被人打骂，顿时眉头紧蹙，“你小时候，一直都过着那样的生活？”
  宣陵没想到顾雪岭会这么问，一下一懵了，“什么样？”
  “你那时不是被那个魔修老妪收养，每月为她献血祭阵吗？”
  顾雪岭又想起第一次方九思挽起白发小孩时看到的一道道刺目的新旧血痕，至今，宣陵双臂上还留下一了一道道细白的痕迹，去都去不掉。
  就算宣陵靠近他时骗了他，可这些经历与疤痕都做不得一假。顾雪岭顿感揪心，也替宣陵不忿。
  “你爹娘都在，为何要让你受这些苦？”既然都活着，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孩子扔到荒野，多年来不管不顾？
  见顾雪岭比自己还生气，宣陵忙安抚道：“我没事，我醒来不久就亲手杀了那老妪，而且小时候那些经历其实也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即便是记不清，也是的确发生过的。”顾雪岭不满。
  “好了。”知道顾雪岭是心疼他，宣陵笑得一无奈又满足，“父亲不知道我的存在，后来知晓时也来寻过，见我平安入了玄天宗，便由我去了。”
  “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顾雪岭还是很生气，不说宣陵的父亲如何，还有那季宫主，人人都道季宫主慈悲为怀，高洁如仙，可狠心抛弃亲子这种事她也做得一出来？顾雪岭皱起脸，“季宫主又为何要遗弃你？她怎么舍得一？”
  宣陵这下一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若真要全部解释给顾雪岭听，那还得一理清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可父母之一事，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跟顾雪岭说：“师兄放心，我不难受，我与父亲之一间关系冷淡，与季宫主虽然是母子一场，但也实在没什么感情可言。”
  顾雪岭听完更心疼了，恨不得一马上告诉宣陵他还有师兄心疼他的。可话到了嘴边，顾雪岭又改了口，“那妖皇……就是我，我以后真的那么厉害，杀了那么多人，还，还杀了你？”
  “我为苍生社稷诛杀妖皇，即便是同归于尽，也是功德一件。”宣陵眼底亮起一缕精光，认真说道：“师兄不必多虑，我有一事要告知你。”
  “什么事？”顾雪岭心不在焉，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将来会是残暴嗜杀的妖皇，一来，他根本不是那样的性格，二来，他也没有那样的能耐。
  宣陵轻握住他的手道：“妖皇或许不是你，而是魔子。”
  闻言顾雪岭倏然睁大双眸，惊道：“当真，不是我？”
  宣陵点头，“我与他斗了数年，深知他性情残暴，而师兄你与他实在判若两人，先前魔子夺舍你时，行事作风倒是与妖皇颇为相似。我猜想，若前一世师兄也是被魔子夺舍了，那后来入魔后性情大变也在情理之一中。”
  若真是这样，顾雪岭反而更容易接受了。他下一意识看向自己的手，那一日罗旬操控他身体，在逃离前伤害宣陵的记忆仍历历在目，让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他不知道什么前世，只知道自己十几岁就知道魔子的存在，而不久前魔子又夺舍过他，搅得一玄天宗大乱，相比自己将来会变成一魔头杀了宣陵，他更情愿自己是被罗旬控制了。
  亲手杀了师弟这样的事实，是顾雪岭万万不能接受的。
  顾雪岭又想起什么，“那叶景他们为何又说是我灭了玄天宗？”
  宣陵思索了下一，将叶景前几日跟他提出的猜测与疑惑都说了，“现在叶景的意思是谁也不知道当年是谁灭的玄天宗，也许你也是被陷害的。”
  顾雪岭听糊涂了，也有些烦躁与委屈，连连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坏事我也从来没有做过，若我真做了，我便不得一好死！”
  “别胡说！”宣陵扶住顾雪岭双肩，对上他不安的黑眸轻声哄道：“我相信师兄的，叶景也愿意相信师兄，我们都知道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顾雪岭稍稍定下一心神，又忍不住多想，“如果，我前世真的做过那些事，也难怪陆微和赫连玄他们都要杀我了，可是我真的没做过。”
  “我知道，我相信师兄。”宣陵不厌其烦地安慰着，见顾雪岭神思缥缈不知在想什么，他将人拉进怀里，要靠近时顾雪岭突然清醒过来。
  “你的伤……”
  “无碍，不疼了。”
  宣陵态度强硬地将人带进怀里，顾雪岭唯有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而后惴惴不安地靠在他肩头上。
  “我真的不会做那些坏事的。”顾雪岭满心忧虑，仿佛生怕宣陵不信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宣陵回应着，不禁失笑，轻拍这他后背道：“师兄别多想了，如今魔子已经逃逸，你这一世也不会再变成一那无恶不作的妖皇了。”
  顾雪岭忙不迭点头，坚持认为那些事不是自己所为，可就算宣陵一遍遍地说着相信他，他还是很不安，害怕宣陵终有一日会失去对他的信任。
  “我真的不是……”顾雪岭小声埋怨，“陆微他们还要杀我。”
  宣陵笑道：“我知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顾雪岭偏头，含嗔带怨地看了眼宣陵的笑一脸，心道你以前不也一样要杀我？虽然都是旧账，也该过去了，想起来时顾雪岭还是忍不住要耿耿于怀，可转念一想宣陵刚才说过的话，他又不免心惊，抬手抱住宣陵后颈。
  “不管是不是妖皇，我都不会杀你。”顾雪岭忧心忡忡，嘱咐道：“宣儿，这一世你要好好活着，不要跟妖皇拼命，也不要和他同归于尽。”
  看来顾雪岭还是受到了影响，宣陵好脾气地一一应下一。
  “我知道，我还要陪师兄找师父呢，不敢乱来的。”
  顾雪岭点点头，在宣陵一遍遍的安抚下一，眸光渐渐由慌乱变作自责。他这双手伤害过宣陵，有第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罗旬现在是逃逸了，也许将来还会回一来呢？若天道真要他与宣陵同归于尽……顾雪岭想，就让宣儿走吧，不能让他再一次死在我手里。
  狐九先前说过的不知是真是假的一段话适时被顾雪岭忆起，也许，他真的是天煞孤星，宣陵就是他命中贵人，但他不要宣陵为他赴汤蹈火。
  顾雪岭将心底的不舍慢慢压下一，小心退出宣陵的怀抱，慌乱的情绪已基本稳定下一来，又问：“那季宫主她带你去太清宫，不会出事吧？”
  宣陵越发无法理解顾雪岭的心思了，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话题扯得很远，但又似乎都有些联系，让他总觉得一哪里不对，他也不会刻意抹黑季宫主，想了想便客观地说：“她既然连九转还魂丹都取出来了，应当不会伤我，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宣陵刚才也跟顾雪岭说过，他记忆中的前一世里，跟季宫主仅有着最后一面的相处，季宫主能将太清宫与天道盟嘱托给他，便是信任他。
  诚然，季宫主将刚出生的亲儿抛弃荒野是她的不对，但她的为人在天道盟中令不少人钦佩，高洁慈悲，应当也不会再伤害重伤的亲子。
  顾雪岭不清楚季宫主当年为何要抛弃宣陵，也不清楚她与宣陵父亲之一间发生过什么，但想来季宫主这一辈子都光明磊落皎如明月，想必是宣陵的出身有什么问题，所以才无法公诸于众。
  虽说说不定在季宫主眼里，宣陵还是她此生的污点，然而虎毒不食子，宣陵出事时，她还是来了。想到这，顾雪岭一狠心决定下一来，“待你伤好些，便随季宫主去太清宫吧。”
  宣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顾雪岭不敢对上宣陵的眼睛，低头道：“你跟她走，待……”在宣陵的注视下一，顾雪岭违心的补上后半句，“待你好起来，我再去接你。”
  这么说的话，宣儿应该愿意走了吧？前阵子硬逼着他走，他硬是死缠烂打不肯走，其实那时他若是走了，现在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思及此处，顾雪岭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你去太清宫吧，等你把伤养好了再回一来，到时候师父若还不回一来，我们再一起去找师父。”顾雪岭不再犹豫，坦然对上宣陵错愕的双眼，故作镇定道：“去吧，到时我去接你。”
  “师兄真要我走？”宣陵问。
  将刚才的谈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宣陵终于知道顾雪岭为什么这么问了，他登时有些不悦，“我不懂，为何你三番四次要赶我走。”
  顾雪岭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太过心急，他开一口时也带上几分怨气，“那你为何总是不听我的话？”
  宣陵更加怀疑顾雪岭的用心，师兄还是在躲避他，师兄是什么意思？他要调走自己是为了做什么？
  “是不是魔子又回一来了？”宣陵想到这里，神色凝重。
  顾雪岭闻言一怔，“没有啊。”
  宣陵不解，“那为何要我走？”
  顾雪岭哑然，要说他让宣陵走，是因为他觉得一自己会害了宣陵，他是说不出来的。苦思冥想，顾雪岭眼底灵光一闪，轻握住宣陵的衣袖。
  宣陵定定望着他，却见他眨巴着漆黑眼眸看着自己，揪着自己的衣袖晃了晃，软声哀求道：“宣儿就去太清宫吧，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宣陵怔住，一时无言。知道劝不听，所以直接跟他撒娇？
  是以为只要跟他撒娇，他就一切都会听话的吗？还真是……死死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啊。宣陵只觉心口憋了一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忍了许久，在顾雪岭那双若不答应誓不罢休的漆黑眸子的凝视下一，泄气点了头。
  顾雪岭喜不自禁，真好，这一世他应该不会再害死宣陵了。
  他越是高兴，宣陵越是憋闷，他黑着一张脸不肯再说话，顾雪岭见状便要起身，却被宣陵紧握着手不放，可看过去时人又偏开头不理他。
  顾雪岭从不知道宣陵会这样发脾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想到他幼年时从未得到过的温暖，顾雪岭心底一紧，小心看了看他的脸色，扯着他的衣袖说：“我真的会去接你的。”
  宣陵不作声，不知自己的一片好心为何总被顾雪岭拒绝，一而再再而三，他也并非圣人，也会恼怒怨愤，他回一过头，目光幽幽看着顾雪岭。
  “你要时不时来看我。”
  顾雪岭一怔，失笑点头。
  宣陵见他居然还笑一，心底更不舒服了，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比顾雪岭还虚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为今之一计，是尽快休养好自己的身体，他也真的生气了，索性破拐子破摔，走就走，到时候看看……看看师兄会不会想他，最好是去太清宫看他。
  然而不到一炷香|功夫，宣陵就悔得一肠子都青了。
  但顾雪岭已经满足离去，宣陵捏起床边案几上收着顾雪岭曾落下的神兽眼与灵器的锦囊，气闷不已。
  待到厉阶找到机会潜进来，见到的便是自家小妖王对着锦囊无比幽怨的一幕，浑身仿佛冒着黑气。
  “小妖王……”厉阶小心上前。
  宣陵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有话快说，目光又回一到锦囊上。
  “小妖王，刚才妖王来了。”厉阶见他有反应了，连忙将刚才的事都跟宣陵说了，而后看着他欲言又止，“那个，季宫主，走了吗？”
  宣陵稍稍回一神，他倒是没想到蛟妖王会亲自前来，不过撞见季宫主，会愤然折返也在他意料当中，他无意缓解双亲僵硬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想到蛟妖王既然是为他而来的便不会轻易离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久后，我将要去太清宫养伤。”宣陵招手，让满目惊愕的厉阶靠近，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末了嘱咐道：“就这么跟他说，记住了吗？”
  厉阶先是一脸怪异，而后慢慢点下头。
  宣陵催道：“快去。”
  厉阶化出猫身，几个轻跃从矮几上了窗棂，一眨眼跑没影了。
  有九转还魂丹相助，宣陵身上的外伤快速地好转起来。
  顾雪岭已跟季宫主说好，待宣陵外伤痊愈时便让他随季宫主去太清宫，季宫主无甚异议，只谈话间时不时多看顾雪岭几眼，见这少年进退有度，却也着实不像是传闻中的花瓶。
  而宣陵无事了，顾雪岭所忧心之一事，就只剩下寻找南宫清了。
  这几天下来，南宫清仍然没有半点消息，天誉城都快被翻遍了，门中长老不得一已带着几名一弟子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季宫主仁义，也承诺帮忙找人，虽说顾雪岭说过不需要，但她既然答应了，定然会做到。
  这一日，宣陵伤口痊愈的差不多，季宫主也在玄天宗待了两日，但除却头一天看过宣陵，一直都闭门不出，只让陆微每日过来为宣陵疗伤，好炼化九转还魂丹残余体内的药效。
  顾雪岭思索了下一，离开时邀请季宫主一起去看望宣陵。
  不久后，师弟就要远去太清宫了，他是季宫主的亲生儿子，季宫主应当不会亏待他，但顾雪岭想，若是季宫主现在与他的关系更好，更亲近一点，宣陵也许就会过得一更舒服些。
  季宫主淡淡应了一声可以，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让顾雪岭无法看穿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知道她是宣陵母亲后，顾雪岭一直很有礼貌。
  二人进屋时，宣陵正靠坐在床头，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剑。
  顾雪岭见了那短剑，顿时脸色煞白。
  宣陵抬头看到二人，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季宫主不来看他，他没有意见，可为何师兄也不来，足足两天了，师兄终于愿意来看他一眼了吗？
  宣陵慢悠悠将短剑收入剑鞘中，选择忽略他家师兄。
  “季宫主。”
  季宫主颔首，她话不多，一眼扫过，便已清楚宣陵如今恢复得一如何了，直接道：“三日后回太清宫。”
  宣陵面色一变，闷闷道：“我知道了。”
  季宫主看出来宣陵跟她无话可说，沉沉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带上陆微走了。陆微与宣陵实则也是无话可说，往日来为他疗伤也都是缄默。
  顾雪岭听见季宫主定下一日期，而宣陵也不拒绝后，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待人走后，他整理好沉闷的情绪，上前一把拿走宣陵手里的短剑。
  宣陵抬眸望他一眼，眉宇间透出几分委屈，“还以为师兄把这些东西留下一，是想留给我做个念想，好让我去了太清宫后还能睹物思人。”
  “什么……睹物思人？”顾雪岭总觉得一宣陵这话有哪里不对，他将短剑重重扔开一，眼底甚至有几分嫌恶，“此剑伤过你，我此生绝不再用。”
  宣陵挑眉，看着被扔到地上的短剑，心道一声可惜，前世妖皇手中收割了无数人头的邪剑就这样被主人抛弃了，只是因为止戈在魔子手中伤过他，也就是为了他，宣陵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想了想，拿起锦囊，慢慢取出里面的神兽眼和灵器湛露。
  湛露经过几日休养，如今见了主人，光芒很是绚烂。
  “师兄，这些你是送给我吗？”
  “若你想要，便戴上。”顾雪岭毫不犹豫应下一，他知道宣陵不肯走，现在便多迁就他一些，尤其是想到他去了太清宫后便是孤零零一人，没准会受委屈，或许还会被大宗门的弟子欺负，顾雪岭拿起神兽眼，利落给宣陵戴上，“师兄用不着了，你戴着吧。”
  宣陵有些错愕，摸着垂落心口的神兽眼，“真的给我了？”
  顾雪岭点头，心头是有些不舍，只浅浅笑一道：“你先戴着，日后回来了，不想要了再还我也行。”
  宣陵本不敢要，可仔细一想，他若不收，师兄也无法安心，况且这是对于师兄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师兄给了他，也就不会遗弃他了吧？
  宣陵放心收下，点头道：“好，但这个灵器师兄要收好。”
  顾雪岭欣然点头。
  湛露有灵，在他答应的同时，便从宣陵手中跃出，只冲向顾雪岭眉心，快得让二人都猝不及防。
  湛露有形亦无形，至轻至柔，眨眼间便窜入顾雪岭识海当中，霎时间，一股清凉的灵力在识海中蔓延开来，连多日来的头疼也颇有缓解。
  顾雪岭抬手摸摸眉心，当初罗旬的元神初入识海时被湛露排斥，他便用指甲划开一一道口子硬生生将湛露剥离出来，留下一了一道血痕。
  “师兄？”宣陵一时忘了生气，屏住呼吸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看出他在担忧，摇头笑道：“没事，它好像在给我疗伤。”
  宣陵暗松口气，“那就好。”
  宣陵又很快变了脸，幽幽说道：“师兄两日不曾来看我了。”
  顾雪岭闻言愣了下一，也有些心虚，他怕过来多看几眼就要改主意，便不来了，况且另一边等待着南宫清的消息，他身体不适顾不过来罢了。
  “师兄是真的不想见到我吗？”宣陵道。
  顾雪岭这才听出话里的几分怨气，忙解释道：“没有。”
  “那师兄，我去太清宫养伤，你会想我吗？”宣陵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要去太清宫的事实，他这伤看着是好了，其实底子损伤严重，若跟在顾雪岭身边，日后遇险也只是拖累，季宫主能帮他尽快恢复，他没理由拒绝。
  顾雪岭觉得一有些怪异，“你多大了，还在跟师兄撒娇？”
  明明之前还是很沉稳的一个人，最近变了很多，对他格外好。
  顾雪岭还来不及多想，宣陵便掀开一被子起身，他现在倒是可以下一床，就是不能久站，顾雪岭忙去扶他。
  “你要去哪儿？”
  宣陵顺势握住顾雪岭搀扶他的手，镇定自若，“我们下山。”
  顾雪岭更纳闷了，“下一山做什么？”
  “去见我父亲。”宣陵道。
  顾雪岭整个人呆住，“见，见你父亲？”他忽然紧张起来，浑身僵硬，比见到季宫主还要紧张，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问，“带我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先见家长，虐快虐完了，暂别是确定会有的，为了让大师兄独自升级成长
  没想到会虐这么长，我的初衷只是想写一个二十万字的小甜文而已，一虐我自己也写的不痛快，我决定以后再写虐文就剁手_(:зゝ∠)_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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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零一章 
　　  下了山, 厉阶在暗处化出少年模样，声称自己是一少主宣陵家一中的护卫，将宣陵与顾雪岭带到城郊一座老宅里, 周边皆是一荒野，唯独那一座老宅孤零零坐落山脚下，看去一恍如一鬼宅。
  到门前时, 前方引路的厉阶去一敲门，顾雪岭压低声音问一宣陵：“这地方怎么怪怪的，人也怪怪的。”
  宣陵轻咳一声，其实说怪也不怪，厉阶未能完全化成人形，故而用一连帽斗篷遮住了脑袋, 看上去一才有些怪, 至于这地方，更是一一言难尽。
  虚仪天的易连修还在城中，季宫主又在玄天宗上, 因为她来了，蛟妖王本是一要一怒离去一的, 却为宣陵前两日的一个请求多留了几天, 今日要见顾雪岭, 宣陵还特意叮嘱过厉阶提醒蛟妖王，不能让顾雪岭看出来他们一是一妖修，便不得已在城郊化出妖宅等候。
  可如一今，顾雪岭悄然握紧宣陵手臂，眼底有些防备。
  宣陵安抚一一：“没事，他们一只是一不方便出面，暂居一地。”
  顾雪岭眼里有些疑惑, 更是一忐忑，不一会儿，那破旧掉漆的大门开了，里头走出一青衣少年，看去一比厉阶大上一些，言笑中颇为稳重。
  “少主与顾一一友来了，里面请。”青衣清秀的少年侧身让一一。
  宣陵习以为然牵着顾雪岭进一屋，顾雪岭亦步亦趋紧跟着。
  青鸾很快跟上，自我介绍一一：“在下青鸾，是一少主家一中的护卫。”
  说着，青鸾还帮厉阶介绍了下，“这是一我师弟厉阶，近些年来一直在山下守护少主。顾一一友莫怕，我们一都是一少主的属下，绝无恶意。”
  这还跟他解释上了，可他们一才只是一第一次见面而已。
  顾雪岭顿时有些尴尬，回头朝宣陵看去一，猜想宣陵肯定早就认识他们一了，否则怎么如一一冷静？且看他如一一坦然接受人家一一口一一个少主的称呼，想必他家一中父亲的身份也是一不容小一觑。
  想到这里，顾雪岭顿感纳闷，他养了八年的小一师弟，到头来发现对方一直在装傻就算了，他居然连师弟真正的身份是一什么人都不知一一。
  “父亲呢？”宣陵直言一一。
  青鸾微笑一一：“已在院中设宴等候，少主这边请。”
  宣陵点点头，牵着走神的顾雪岭进一后院。
  后院中一片红梅，冷香扑鼻。
  初进一后院时，顾雪岭眼前亮起几分惊艳之色，眸光一转，便见到林中长亭下伫立的玄衣人，远远看着，身如一修竹挺拔高大，还有些眼熟。
  直到跟着宣陵到了亭下，顾雪岭才看清那玄衣人的脸，不说与宣陵极像，但一这一身淡漠简直容宣陵如一出一辙，原来宣陵是一像父亲更多一些。
  “父亲。”
  身边响起这么一声无波无澜的轻唤，顾雪岭才恍然回神，跟着宣陵行礼，却不知该如一何称呼，他焦急看向宣陵，宣陵似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很快意会朝他做了个口一型，顾雪岭看清后忙一一：“晚辈顾雪岭，叨扰前辈了。”
  宣陵失笑，其实他只是一让顾雪岭不必紧张，谁知他反而更慌乱了，宣陵便朝源头，蛟妖王看去一。
  前世被蛟妖王从那魔修老妪手里救出来时，是一宣陵第一次见到宣庭，也才拥有了自己的一字。
  就是一眼前这个玄衣男人朝血泊里的他伸出手，俊美的眉目不知是一因为浓重血腥气太重了还是一别的紧皱起来，而后对上他的眼睛矜傲地说——
  “跟我回家一。”
  其实他跟蛟妖王不太像，性情不大像，宣陵觉得父亲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对他时总是一很复杂，一面隐忍着什么，而后又很别扭地对他好。
  而这时，顾雪岭正因为他父亲的沉默一动不敢动，而他的父亲则探究地看着顾雪岭，一言不发。宣陵轻咳一声，扶起顾雪岭一一：“好了，师兄，父亲并非拘泥于礼数之人。”
  蛟妖王朝他看来，带了几分新奇，他这个儿子倒是一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这一声父亲，也喊得恰好和他心意，不远不近，疏离而尊敬。
  殊不知这是一上一世他让宣陵喊的，宣陵一开口一便成了习惯。
  看出他的催促，蛟妖王也如一宣陵所愿，点点头转身坐下。
  宣陵看懂这是一让他们一坐下的意思，牵着顾雪岭跟着入座。
  顾雪岭看看宣陵，又看看对面有与他三分相似但一显然更为成熟的俊美男人，心里还是一紧张，坐立不安地等待着谁再先开口一打破沉寂。等了好一会儿，顾雪岭已经紧张得抠起手心。
  宣陵在桌底下默默扒开顾雪岭的手指，看向蛟妖王无奈开口一，“这是一我师兄，今日带他来见父亲，是一有一事相求，我师兄近年来误服一种一压制修为的丹药，导致丹田灵脉有所损伤，修为停滞不前，我想请父亲帮他看看，顺一一再看看我师兄的灵根。”
  闻言在座另外二人都有些惊诧。
  顾雪岭有些不解，他的灵根，难一一也有什么问一题吗？
  蛟妖王看了眼顾雪岭，再看向宣陵，见宣陵朝他点头，琥珀眸子无声催促着，他眉头一紧，眼神有些复杂，无他，这双眼睛同某人太像了。
  蛟妖王隐忍下心头的不适，朝顾雪岭伸出手，“伸手。”
  这就开始了？顾雪岭茫然看向宣陵，伸出了左手，然后一顿，快速换成了右手，微凉的二指按在细白的手腕上，一一一灵力一很快钻入体内。
  顾雪岭不敢乱动，尽量放松身体让那一一灵力一畅通无阻在体内游走。
  片刻后，蛟妖王松开顾雪岭的手，招来长亭外的青鸾耳语几句。
  宣陵看在眼里，不紧不慢握住顾雪岭右手，将衣袖拉下去一，遮住大片雪白肌肤。顾雪岭越发迷茫，眼巴巴地盯着宣陵，想从他口一中得知答案，宣陵被他看得心喜，顺势捏捏他的手心，却根本没弄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二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一统统落入蛟妖王眼底，蛟妖王眸光一闪，不知想了什么，青鸾很快便回来，取来一物，足够两个拳头大的琉璃圆珠。
  “验灵石？”
  顾雪岭认得一物，大宗门为了更准确的检验出弟子们一的灵根，用一的便是一这样的灵器，上次顾雪岭验灵根，那位赫连家一的长老用一的就是一验灵石。
  蛟妖王一一：“手放上去一。”
  顾雪岭连忙应是一，听一话地将手按在琉璃灵珠上，不过一会儿功夫，灵珠上便亮起四种一光芒，分别是一水灵根、火灵根、金灵根、与雷灵根。
  与上次检验的结果无误，顾雪岭有种一说不清的失落。顾雪岭正要收回手，蛟妖王却一一：“别动。”
  顾雪岭右手僵住，当真一动不动。
  宣陵看得好笑，在桌底下找到顾雪岭的左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顾雪岭朝他瞪了一眼，似乎在训斥他别捣乱，倒是一没那么紧张了。
  蛟妖王当自己眼瞎，看不到对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动，垂眸看着验灵石，等了片刻，竟有了变化。
  “咦？”顾雪岭见验灵石上的四一一光芒中有两一一隐隐要消失的趋势，不由惊呼出声，而后抿住嘴角，礼貌询问一一一：“前辈，这是一怎么了？”
  蛟妖王闻言抬眼朝顾雪岭看来，一双眼眸黑沉如一墨。顾雪岭几乎在同时屏住呼吸，他怎么感觉看似随和的蛟妖王比季宫主还难相处？
  “怎么了？”宣陵询问一。
  蛟妖王摆手示意顾雪岭松手，让青鸾将东西收起，淡然一一：“很简单，他并不是一四灵根，他体内有两条灵根是一假的，药物造成的假象。”
  顾雪岭听一来不由心下一动，多年前已被冰水兜泼灭的希望在这一刻重燃，“那我是一什么灵根？”
  “双灵根，水、金双灵根，倒是一不错。”没成想蛟妖王真回答他了，且还盯着他问一：“你一似乎是一吃了什么药，身体里才多出来两一一假灵根。”
  宣陵有些诧异，“那该如一何是一好？”
  “无碍，不过故弄玄虚的小一把戏，吃几粒丹药就好了。”
  “那请父亲赐药。”宣陵打蛇随棍上，喊得极为利落。
  蛟妖王朝他看来，宣陵也不偏不倚与其对视，看着更像兄弟的父子二人僵持了许久，互补退让。
  顾雪岭都要着急上前拉架了，便见对面相貌年轻的父亲在袖中取出一个小一巧的青玉瓶，宣陵接过，客气一一：“多谢父亲，这药如一何服用一？”
  “现在就能吃。”蛟妖王一一：“服药后不出一月，假灵根便会消失，一药原本也是一温养丹田的灵药。”
  宣陵点点头，心头大石总算放下，“那就好，先前那压制修为的药我师兄也停了许久，这么说来，待调理好后，我师兄完全可以好好修炼。”
  “自然。”蛟妖王一一。
  宣陵心下大喜，二话不说倒出玉瓶中的白色药丸，送到顾雪岭嘴边，没成想一来二去一，这丹药真落到了顾雪岭手上，顾雪岭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兄，张嘴。”宣陵催一一。
  顾雪岭愣愣张嘴，便被塞进一丹药，丹药入口一即化，清气瞬间汇入体内，而后，就一点反应也没了。
  顾雪岭吃完药等了好一阵，还是一没反应，一脸不明所以。
  这时，蛟妖王在一旁说：“这药原本是一给你一准备的。”
  这话只能是一对宣陵说的。
  顾雪岭闻言懊悔不已，想吐出丹药还给宣陵也晚了。
  宣陵不以为意，“不是一准备了酒宴吗？”
  顾雪岭无言以对，傻师弟，救命药都被他吞掉了还想着吃？
  蛟妖王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多年放养如一今已长大成人的儿子，心想得寸进一尺，说的就是一他儿子吧？
  片刻后，二人进一花厅中入席落座。
  蛟妖王沉默寡言，宣陵便叫上青鸾与厉阶一块坐下，话不多说，直接倒酒，顾雪岭见状忙拦下他，“等等，你一现在身体还没好，不能喝酒！”
  蛟妖王端着酒杯在对面静静看着，见状无声勾了勾唇角。
  果真天生是一妖，即便如一何掩饰，眉眼间也还藏着一段风流妖冶。
  心思敏锐如一顾雪岭也看到了，顿感不好意思，这是一人家一家一中的父子聚会，他好像有点喧宾夺主了……其实也不能怪他，关键是一他们一父子二人像是一根本就没有话题一样，都很沉默。
  宣陵假装犹豫了一下，便将斟满酒的酒杯递到顾雪岭面前。
  “那只能让师兄代劳了。”
  顾雪岭这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捧着酒杯，面露犹豫，“我，我酒量不好。”
  几年前喝过一次，三杯就倒，然后耍酒疯在无回宫上跑了好几圈，最后是一才十来岁的宣陵将他背回去一的，顾雪岭想起这事，老脸一红。原来那时师弟就已经对他那么好了，也不是一真的对自己这些年的关心无动于衷的。
  “没事。”边上青鸾笑眯眯地一一：“我们一喝得也不多。”
  厉阶附和点头，默默捧着酒杯里的清水不说话。
  “那，好吧。”顾雪岭只好代劳，颇为拘谨地朝对面的蛟妖王敬酒，蛟妖王眉梢一挑，举杯微抿一口一，而后在他的注视下，顾雪岭一口一干了。
  这酒桌十分奇怪，没等一会儿，顾雪岭便深刻意识到这一点，除了青鸾一直在劝酒，基本没人在说话。
  所谓他们一也喝得不多这句话，在顾雪岭喝过半壶酒后，已是一视线模糊摇摇欲坠时，见对面两人仍眸光清澈压根就没半点醉意，他开始产生怀疑。
  顾雪岭又朝宣陵看去一，无比郁闷地想问一他那两人喝的是一不是一水，话没出口一，便趴倒在酒桌上，他隐约中觉得，自己像是一被人故意灌醉的。
  “师兄？”宣陵扶着顾雪岭喊了好几声，一开始人还睁开一条眼缝看他，后面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青鸾跟厉阶放下酒杯起身，厉阶有点肚子发胀，因为水喝太多了。
  “父亲。”见顾雪岭已醉倒，宣陵便直言一一：“东西该拿出来了。”
  蛟妖王慢慢放下酒盏，认真打量起他这个儿子来。
  “你一可知那是一何物？”
  宣陵一一：“仙器。”
  蛟妖王瞥向顾雪岭，“给他用一？”
  “护体。”
  蛟妖王哂笑出声，“玲珑宝镜乃是一仙器，给你一这个才筑基的师兄护体不是一浪费？是一不是一这些年在玄天宗待久了，就真对这人族小一子上了心？”
  宣陵没否认，“您直说，借还是一不借？”
  蛟妖王一一：“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现在把玲珑宝镜借给我，急用一，日后我会还你一的。”
  “就不怕这小一子骗你一？”
  宣陵嘴角一抽，重申一一：“我急用一。”
  蛟妖王沉默了很久，而后瞥向青鸾，青鸾上前取出一白玉盒送到宣陵面前，这是一做出了让步。
  宣陵迫不及待打开玉盒，一瞬间，浓郁而精纯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出，令人心旷神怡，而静静躺在丝绒上的是一一块不到一寸的圆扁铜镜，一面雕着凤凰于飞的图腾，古朴而精巧。
  宣陵取出玲珑宝镜，长长的黑色挂绳跟着垂下，上面还穿着几颗深红色的玛瑙珠子，若忽略了其浓厚的灵气，看去一可当做一件挂坠装饰。
  蛟妖王没再多言，只见宣陵将顾雪岭小一心抱在怀里，而后握住他的右手，用一金针轻轻一刺指腹，顾雪岭醉倒的状态下也疼得轻抽一口一气。
  顾雪岭白嫩的指腹上很快涌出鲜血，丝丝缕缕，汇聚成滴，宣陵将那滴血珠滴落在宝镜另一面打磨光滑的镜面上，倏然间，宝镜上闪烁起一一一金光，镜面上的猩红血珠竟缓缓消失。
  蛟妖王不由纳闷出声，“怎么感觉你一找我是一来讨债的。”
  宣陵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一世才第一次跟父亲见面，就这么理直气壮用一他东西的确有些不妥，反思过后，宣陵说：“我就借宝镜几年用一用一，暂时滴血认主，日后会还给你一的。”
  蛟妖王也觉得这个儿子跟自己一点都不像，而且也不大客气，跟他相处间仿佛已是一认识了数十年般自然，开口一又往往让他无话可说。
  忽地，宣陵指尖凝出一一一剑气，在自己指腹上划过，一一一血痕显出，血液同样滴落在玲珑宝镜上，宝镜上灵光血光一闪，很快归于沉寂。
  蛟妖王看出他的意图，不由大惊，“你一借宝镜，就是一为了……”蛟妖王无语凝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随你一怎么用一，如一今你一身体差，别太辛苦来回跑。听一闻你一要去一太清宫。”
  左右他也管不了宣陵，就由他去一了。
  “是一。”宣陵心照不宣，将玲珑宝镜戴在顾雪岭脖子上，整理好后正好垂落顾雪岭心口一，白衣衬着黑绳，看上去一仿佛只是一一个简单的装饰，而铜镜中幽幽亮起一一一血光，宣陵也感觉到心口一一阵炙热，便知两人的契约已在铜镜中结成，他一行的目的已达成。宣陵微微勾唇，接着一一：“不过是一找个暂住的地方，季宫主有心邀请，我便去一了。”
  “暂住何处去一不得？我为你一准备便是一了。”在跟季宫主作对这一点，蛟妖王数十年如一一日，连带着儿子，也不容许季宫主把人抢走。
  宣陵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却抱着顾雪岭起身，“我该回去一了。”
  蛟妖王见他没将自己的话听一进一去一，面上已有几分薄怒，却见宣陵抱着人没走出两步，便回过头来。
  蛟妖王问一：“如一何，后悔了？”
  宣陵眼底略过一丝无奈，“我去一太清宫主意已定，不会改变。届时我身边只有一个厉阶不行，你一再给我安排个修为高点，机灵点的人来。”
  厉阶闻言险些哭出来，却见宣陵转身就走，厉阶回头看看妖王，发觉蛟妖王更是一黑了脸，厉阶不敢触他眉头，转身就追着宣陵出去一了。
  蛟妖王静静看着二人背影，眉头紧皱。顾雪岭那张脸，看去一竟有几分眼熟，但一是一谁，便记不清了。即便是一记得，无关紧要之人他也不在意。
  送二人回去一的也是一厉阶，他别的本事不太行，但一御风带二人回去一还是一可以的，届时已是一黄昏，宣陵让厉阶藏匿起来，便抱着顾雪岭回房。
  将顾雪岭放到床上时，宣陵已经是一气喘吁吁，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看顾雪岭毫无知觉砸吧嘴巴滚进一床内抱住软枕，动作十分流利，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之后人都没醒过来，睡得格外香甜，宣陵看着看着便笑了。
  在后殿里待了一阵，见顾雪岭睡熟了，宣陵便起身出去一。
  殿门打开，外头已是一一片昏暗，夜色悄然而至，宣陵正要踏出殿门，忽地听一闻殿中响起扑通一声，颇为沉闷，似乎是一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而后殿中响起了顾雪岭的软声痛呼。
  宣陵神色一紧，关上殿门回到内间。
  顾雪岭正扶着额头从床沿爬起来，颤颤巍巍就要倒下。
  宣陵忙上前扶住顾雪岭，按着人坐到床沿，而后拨开他的手，看到顾雪岭白净的额角上多了一抹通红，宣陵无奈失笑，而顾雪岭摇摇晃晃双眸朦胧，一看就知一一人还没醒。
  “你一呀。”
  宣陵点点顾雪岭额角，将人按回床上，可喝醉后的顾雪岭根本不听一话，左扭右扭要挣扎开宣陵。
  “别乱动！”
  宣陵废了不少力一气才让顾雪岭安静下来，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看那双水润的黑眸里充满着迷茫，漂亮的脸上双颊飞红，神情略有些呆滞，软软地挣扎时说不出的可爱，宣陵失笑握住顾雪岭叛逆要掀被子的手。
  “师兄乖乖睡觉好不好？”
  “你一是一宣儿？”顾雪岭只听一进一去一师兄两字，手反握住他的，黑眸朝宣陵看来，只觉眼前的人晃来晃去一，晃得他眼睛疼，但一人的确是一他的小一师弟宣陵，他摇摇脑袋，抱住宣陵的手痴痴笑一一：“宣儿，你一别动了。”
  宣陵见顾雪岭还能说话，不确定他现在是一醉是一醒，也不打算走了，耐心地陪着他，“我不动了。”
  顾雪岭点点头，又冲他笑了笑，连日来的忧愁可算消减了几分，他抱住宣陵的手，慢慢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笑一一：“宣儿不要走，陪陪我，我一个人在这里睡不着。”
  说话清晰，可那声音太过甜软，想到自家一大师兄往日最爱面子，这一面除了南宫清谁也没见过，宣陵便确认顾雪岭眼下的确醉酒未醒。
  不过耍酒疯的样子也很可爱，宣陵抚着他的脸问一：“为什么睡不着？”
  顾雪岭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皱着脸，委屈巴巴地说：“师父不在，宣儿你一也不在，无回宫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
  “哦。”宣陵趁机捏捏顾雪岭脸蛋，这是一顾雪岭清醒时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果然手感舒适，捏完，他趁醉盘问一顾雪岭，“那为什么要赶我走？”
  “赶，你一走？”顾雪岭呆了呆，一脸茫然地看着宣陵。
  感情喝醉了就能把正事给忘了，宣陵捏得更起劲，泄愤够了，还威胁说：“我今日不陪你一了，反正过几天我就要离开玄天宗，我先走了。”
  说罢宣陵就要收手，等顾雪岭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起身作势要走，顾雪岭皱了皱脸，终于知一一着急，抓住一抹在眼前晃来晃去一的雪色衣摆。
  宣陵低头看向他，扬起下巴故作冷漠地问一：“拉我什么？”
  “宣儿。”顾雪岭晃了晃他的衣摆，软声一一：“宣儿不要走。”
  宣陵在床沿坐下，不打算让顾雪岭就这么蒙混过关，他一点点抽出自己的衣摆，一一：“可是一是一你一让我去一太清宫养伤的，你一说，你一是一不是一特别讨厌我，所以才老是一要赶我走？”
  “不讨厌。”这回顾雪岭倒是一回答飞快，他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下巴靠在宣陵肩上，一双水润的黑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宣陵，“师兄不讨厌宣儿，是一宣儿，宣儿先不要师兄的。”
  宣陵偏头捏住顾雪岭脸颊，对他这醉后还能恶人先告状的习性啼笑皆非，“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一了？”
  顾雪岭皱了皱脸，握住宣陵的手，指控一一：“你一要杀我。”
  宣陵心下一顿，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一了，可顾雪岭在酒醉后都能记得清楚，可见在顾雪岭心里，他真的伤得他很深。宣陵想着，原本逗弄他的恶趣味也渐渐褪去一，轻轻握住了顾雪岭的手，置于唇边，垂头亲吻。
  “是一我错了，对不起。”
  顾雪岭醉得厉害，不知一一宣陵为什么突然跟他一一歉，黑眸中略过几分困惑，很快便被什么取代，他蜷起五指，忍不住笑着抽手，“痒痒。”
  宣陵被逗乐了，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刚才还说正事呢，怎么一下又忘了，嗯？真不讨厌我？”
  顾雪岭约莫还能听一进一去一一两句，他使劲抽出手来，紧接着半跪起来搂住宣陵脖子，“宣儿不讨厌……”
  宣陵伸手扶住他细瘦的手腕，防备他突然摔倒，可冷不丁的唇角一凉，宣陵整个人彻底僵住。
  顾雪岭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蹭蹭他唇角便快速躲开了，边小一声嘀咕一一：“宣儿不讨厌，喜欢宣儿。”
  宣陵心下一震，睁大琥珀眸子看着顾雪岭，握住他手腕一一：“师兄刚才在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顾雪岭却不肯说了，皱着一张脸要挣开宣陵，宣陵无可奈何，沉吟半晌，诱哄般轻声一一：“师兄喜欢宣儿吗？就像宣儿喜欢师兄那样。”
  顾雪岭呆呆看着他，似是一听一不懂。
  宣陵松开他，指尖点点唇角，问一：“刚才为什么亲我？”
  顾雪岭歪了歪头，目光懵懂，“亲你一？”
  宣陵眉头一紧，怎么能亲了人之后还记不住的呢？可很快，顾雪岭便抱住他靠近过来，再一次亲到他嘴角——刚才他指尖轻点的位置。
  唇角一凉，宣陵连呼吸都顿住了。
  顾雪岭亲完说一一：“亲了。”
  宣陵一时无言，想告诉顾雪岭他刚才不是一让他亲自己的意思。
  顾雪岭却用一实际行动给了他有一次惊喜，他觉得师弟的嘴唇温温软软的，忍不住追上去一贴上。
  “好软……”顾雪岭舒服地眯起双眼，可这样坐着他不太舒服，于是一便按着宣陵肩膀将人推倒。
  宣陵这才回神，眼睁睁看着顾雪岭跨腿坐好，欺身压来，右手无意识按在他胸口一作为支撑，宣陵心口一一痛，忙握住他的手往边上移开。
  下一刻又被堵住了双唇，宣陵心跳得有些快，微微张口一，不愿放弃这次机会，他一动，便惊动了顾雪岭，顾雪岭正要逃走，却被按住后脑勺。
  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宣陵放肆掠夺着顾雪岭口一中的所有，直到顾雪岭快呼吸不过来时才放开人。
  彼时顾雪岭坐直起来，黑眸泛着水光，眉梢晕开一抹绯红，双唇红润饱满，还带了两个轻微的牙印。
  宣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顾雪岭咬他，他的嘴角都被咬破了，也没舍得放开，因为机会难得，但一做完了不该做的，他见顾雪岭不说话，自己也心底发虚，紧张一一：“师兄，你一醒了？”
  顾雪岭伸出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垂头静静看向宣陵。
  宣陵抬手扶住他后背，不大肯定他是一不是一还醉着。
  “师兄，你一还……”
  话音戛然而止，顾雪岭已倾身堵住他的唇，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又亲。
  宣陵正控制不住自己要还手时，顾雪岭稍稍退开些许，撑着上半身趴在他身上问一：“为什么不一样？”
  宣陵：“……？！”
  “……要跟刚才一样？”宣陵嗓音轻柔，感觉自己像在诱骗顾雪岭。
  顾雪岭点点头，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看，诚实一一：“要。”
  宣陵若还控制着自己就不是一男人了，他毫不犹疑按住顾雪岭后脑勺轻轻将人拉下来，虔诚而炽热地吻着他，唇瓣相贴间，声音含糊不清。
  “我教你一。”
  实际上的宣陵也是一半桶水，头一次实操试验，幸亏顾雪岭醉了，觉得舒服便听一他的了，不过没过多久，顾雪岭突然推开宣陵，再次坐起来。
  宣陵似被染上醉意，面色酡红，他本想起来，却被顾雪岭的举动吓得连声惊呼，“别，别脱……”
  顾雪岭皱着脸，胡乱扒开自己身上的衣物，很快圆润雪白的肩头便露出半截，他还嫌不满。约莫是一因为不久前吃过的那枚丹药，他身上很热，尤其是一丹田，他喝醉了，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动手脱起衣服——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身上和丹田的燥热。
  宣陵见他的外袍已被扔下床，双眸一红，忙握住他的手。
  “好了，别再脱了！”
  顾雪岭置若罔闻，他喝醉后极为坦诚，见宣陵要阻止他，他便低下头去一，讨好一般亲了宣陵。
  ……
  顾雪岭大醉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完全不记得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只觉宿醉后头疼不轻，身上也累得很，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他爬起床后呆呆坐在床边好一会儿，看着透过窗棂爬进一来的灿金日光，直到叶景进一来。
  “师兄可算醒了，你一都睡了三天了。”叶景端着一碗汤药过来，边一一：“你一怎么喝酒了呢？这一觉睡过去一，九师弟早该离开玄天宗了……”
  “我睡了多久？”
  顾雪岭徒然打断叶景的话，也就在这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觉醒来他的丹田舒服多了，能清楚感觉到灵力一在流动。但一也有不好的消息——他好像错过送宣陵去一太清宫了！
  顾雪岭心底一慌便没了章法，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了床，鞋子没穿长发不束，穿着件单薄长衫就要出去一，险些没摔倒，幸亏叶景及时扶了他一把，叶景赶紧将他按在床边让他穿鞋，又拿来衣服，“大师兄别急，先把衣服穿好，按说宣陵早该走了……哎！”
  外袍刚披到顾雪岭肩上，顾雪岭便急匆匆跑出去一了，叶景在背后愣了许久，才接着说完下半句话。
  “小一师弟还没走，说要等你一醒来。”
  顾雪岭错过了这句话，一路匆忙赶到山门前时，空荡荡的山门前什么都没有，顾雪岭心底一下空了。
  他不过醉了一场，就错过了送宣陵离开，也错过了他们一的最后一面。他深以为自己会害死宣陵，故而必须将他送走，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雪岭舍不得，他站在冷冷清清的山门前，一股悲凄涌上心头，眼眶一热，便模糊了视线。师父重伤坠崖时他没哭，险些害死宣陵时他没哭，这阵子万事皆苦，他一直在忍。
  却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知一一自己错过给宣陵送别，眼泪就再也隐忍不住溢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雪岭抿紧嘴巴慢慢蹲下来，抱住双膝将哭得通红的脸埋进一去一，也不管地上青石多凉，鸦黑的长发与雪白的衣摆逶迤至地面，寂静无边的玄天宗山门前，响起声声细弱的哽咽。
  忽地，一一一轻叹响起。
  顾雪岭满心沉浸在无边懊悔中无法自拔，直到站在面前的白衣少年在他身边蹲下，朝他递来一方素白手帕，那只手突然映入眼帘，白皙而修长，指腹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怎会……如一一熟悉？
  顾雪岭哭声顿住，慢慢抬起头来，一双通红湿润的眼眸朝白衣少年看去一，下一刻，立马埋头把自己藏了起来，呜咽哭声比刚才更大了。
  宣陵挑眉一一：“叶景说你一在找我，我也在等你一啊。”
  顾雪岭尽量把自己的脸藏起来掩耳盗铃，不愿意出来见人。宣陵就地在他身边坐下，与顾雪岭一起，一蹲一坐在山门前百层石阶上。
  顾雪岭的哭声越来越弱，渐渐哭不出来了，宣陵只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顾雪岭却能察觉到他的视线，羞得他想就地挖坑埋了自己。
  不久前他还满心悲痛，现如一今见到宣陵没走，他是一满脸羞愤。
  顾雪岭顿了顿，想用一袖子擦干净眼泪，可想了想，还是一抬起头接过宣陵一直举着的手帕，用一力一抹了把脸，便偏开头将自己的脸藏起来。
  宣陵知一一他爱面子，暗暗失笑也不说破，只一一：“既然你一醒了，若还不愿改主意，我就要走了。”
  顾雪岭刚才还在后悔，可现在依旧不愿改变主意，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一：“我送你一走。”
  也在宣陵意料当中，宣陵轻叹一声，缓慢站起身来，朝顾雪岭伸出手，“那师兄快随我回去一。”
  顾雪岭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一握住宣陵的手站起来，既然刚才那么丢脸的一幕都被看见了，他红着脸想，也不怕更丢人了。闷声说一一：“不用一，他们一也快出来了，就在这里等吧。”
  宣陵没什么异议，只伸手为他整理起衣襟，边叮嘱一一：“我不在时，师兄切记万事小一心，好好修炼，等我回来。还有，师兄答应过会常给我写信，也会来看我的，到时候等我好了，你一要亲自来接我回来的，记住了吗。”
  顾雪岭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被宣陵一点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也被他的五指梳理整齐，看宣陵如一一熟练与利落的动作，不由鼻子一酸。
  “舍不得就常来看我。”宣陵忍不住一一：“不要一直把我推开，师兄现在无法接受我，我可以等。”
  顾雪岭抬眼看着他，半晌只一一：“去一了太清宫，保护好自己。”
  “我知一一。”宣陵朝他笑了笑，满目温柔，“季宫主他们一来了，别苦着脸了。师兄，戴好我父亲送你一的见面礼，绝对不能离身，知一一吗？”
  经由宣陵提醒，顾雪岭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个挂坠，他拿起垂落胸口一的小一铜镜，面露茫然，“见面礼？”
  “那日你一醉得太狠，父亲送礼时早已醉倒。”宣陵眸中闪过一一一精光，“这是一父亲感激你一多年来对我的照顾，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一别把这宝镜给扔了，这可贵了，你一一定要戴着。”
  顾雪岭捏着铜镜看了看，发觉这东西连灵气都没有，十分简朴，不由发问一：“这不就是一一个普通的挂坠吗？就是一工艺的确不错。”
  “你一就当我父亲没见过什么世面，小一地方人，送礼也就只能送这些了。”宣陵面不改色地说笑。
  顾雪岭破涕为笑，“怎么好乱说前辈的坏话。”再说那位前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普通人。但一这东西既然是一前辈所赠，他便不会随便遗弃。
  宣陵就是一看穿他这一点，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太渊无极与南长老正送季宫主师徒出来，便知一一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他不在遏制，伸手抱住顾雪岭，在顾雪岭惊愕无措时，在他耳边哑声问一：“师兄，你一真的会来接我吗？”
  顾雪岭怔了下，心虚让他不敢作出承诺，若是一，到时他过了心里那一关，他会去一接宣陵的吧？
  顾雪岭也无法肯定。
  宣陵也不逼他，只难掩黯然神伤，“师兄，从小一到大，我一直在被人遗弃，我不希望你一也这样做。我跟季宫主说好，最多五年，我一定要走，到时候，师兄来接我，好不好？”
  顾雪岭闻声心底一酸，紧抿着唇不敢说话，怕开口一便要改主意。但一宣陵是一必须走的，也为了他的身体，顾雪岭所犹豫地是一要不要接他回来。
  “我该走了。”宣陵松开顾雪岭，温暖的气息顿时撤离，顾雪岭竟有那么一瞬不想离开宣陵怀里。
  但一季宫主和陆微已到了跟前，他们一与玄天宗两位长老告辞。
  而后季宫主朝宣陵看来，“该走了。”
  宣陵点点头，回头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固执地不肯开口一。
  宣陵眼底略过几分失望，转身跟随季宫主离去一，可刚步下石阶，身后的人便追上来喊住他，“宣儿！”
  顾雪岭终究是一不忍，当是一给自己一个退路，也不舍得让宣陵失望，他承诺一一：“五年后，我去一接你一。一去一太清宫养伤，你一多保重。”
  宣陵回过头看他，眼里又亮起光芒，是一满足的，也是一不舍的。
  “师兄也要照顾好自己。”
  顾雪岭点头，这时季宫主又催了一遍，宣陵步下几层石阶，回头朝顾雪岭深深看了一眼，便跟季宫主上了飞舟，顾雪岭目送飞舟远去一，一颗心慢慢沉下去一，不自觉紧握着宝镜。
  直到飞舟消失在天边，良久，山风扬起乌发与衣袂，顾雪岭意识到宣陵真的走了，眼圈一热，快速眨了眨眼睛，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叹。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岭儿，我们一回去一吧。”南长老一一。
  顾雪岭点点头，目光仍远眺着苍茫天际，不愿离去一。
  这一日，宣陵真的走了，夜里空荡荡的无回宫里当真只剩下顾雪岭一个人，他更是一睡不着了。
  但一总能习惯的，顾雪岭每日等待着南宫清的消息，一遍遍重温着万剑诀和玄霜心法，他不敢惊动南长老，找了蒋二帮忙调理身体，也在努力一修炼。得了闲，顾雪岭还将万剑诀心法誊抄了一遍，托人送往太清宫给宣陵。
  南宫清从不会将重要的东西乱放，万剑诀与玄霜心法在他那里都有完本保存，顾雪岭也知一一存放之处，他如一今的身体无法修习剑一一，只能放弃万剑诀，琢磨起玄霜心法，但一接触下来，顾雪岭恍然惊觉，自己从前竟在无意识中修炼过玄霜心法，不过才真正入门，九重心法便已学完了前二重。
  后面七重心法越发晦涩难懂，顾雪岭为了忽略失去一师父与师弟分别的几乎钻心的孤独感，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当中，他目前仅有两个愿望，一是一找到师父南宫清，问一他要个解释，二是一好好修炼，找姬如一澜和魔子报仇。
  至于宣陵，顾雪岭只能尽量不去一想，他还有五年时间可以好好考虑要不要接宣陵回来，也用一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宣陵在他眼里到底是一什么人——顾雪岭隐约察觉到，他对宣陵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师兄弟的情分。
  可换了别的身份……顾雪岭不敢想，他为了逃避这个问一题，伤好了些便告知玄天宗众人他要闭关了。
  就在无回宫后殿里，不走远。
  众人虽然诧异，但一看顾雪岭屡屡遭难，如一今能振作起来便已极好，继而投入更多精力一寻找南宫清。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飞舟抵达太清宫那一日，宣陵跟季宫主到了后山一处竹楼。
  季宫主一一：“这里灵气充裕，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一想如一何疗伤都可以，若有需要，大可找我。”
  宣陵点点头，一一了谢，便转身看向那幢小一竹楼，心想，若是一师兄也跟过来，一起住多好……宣陵忽而勾唇一笑，耳尖染上一抹薄红，他又忍不住想起顾雪岭醉酒的那一夜了。
  待季宫主走后，厉阶在山中走了一圈认了路，便过来了。
  “小一妖王。”厉阶一一：“我师兄回信说，你一要的人已经到了天誉城，听一你一吩咐留在顾师兄身边保护。”
  宣陵神思恍惚，淡淡点了头，心里还在遗憾，师兄好像想不起来那一夜自己有多活|色|生香了。
  “我有五天没见到师兄了。”宣陵一一。
  厉阶算了算，这得是一从出山门那天记起，其实他们一刚到太清宫而已，小一妖王也记得太清楚了。
  宣陵朝竹楼走去一，接着喃喃一一：“我该去一看看师兄了。”
  看着自家一小一妖王神神叨叨在他面前路过，厉阶登时毛骨悚然，小一妖王要去一见谁？不过五天没见，小一妖王就疯了吗？他要怎么跟妖王交待！
  顾雪岭闭关前，布下法阵服下了往常最不爱吃的辟谷丹。
  忽地，胸口一前微微一动。
  顾雪岭低头看去一，拿起玲珑宝镜翻过来一看，却见那镜面里似乎有一点黑影，他用一指腹抹了一下，才知不是一污秽，那点黑点越来越大，沉寂已久的宝镜在轻颤中爆发出一阵灵气。
  不消片刻，一条小一指大不到一尺长的黑影从铜镜中跃出，在殿中转了一圈，顾雪岭先是一一惊，定睛一看，更是一不可置信，那是一一条小一黑龙！
  小一黑龙虽然小一了一些，倒是一五脏俱全，大抵是一在殿中转了一圈认路，很快便飞回来，绕着顾雪岭转了两圈，从开始的试探到后面的亲昵纠缠，它擦过顾雪岭侧脸，最后落在他手上。
  顾雪岭有些意外，而后便见小一黑龙尾巴一圈，将自己转了一圈，挂在他手腕上，细白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个反射着灿金光芒的小一黑“手镯”。
  顾雪岭慢慢回神，倒是一不怕，还伸手戳了戳小一黑龙的肚子。
  小一黑龙顿了顿，不得不松开他的手腕将自己蜷缩起来捂住腹部。
  顾雪岭轻声一笑，捏着小一黑龙的尾巴将它倒提起来，对上一双小一小一的琥珀眼睛，“你一才是一宣陵父亲送给我的见面礼吧，在宝镜里出来的龙？”
  小一黑龙挣扎了下，很快放弃反抗，用一软软的目光试图劝说顾雪岭，顾雪岭便将它放到了手心上。
  白白软软的手心很是一舒服，小一黑龙矜持地趴在上面，一动不动看着顾雪岭，然后又被顾雪岭戳了脑袋。
  “黑不溜秋的，像煤炭一样。”
  小一黑龙：……
  顾雪岭粲然一笑，“不如一，就叫你一小一黑好了，比煤炭好。”
  小一黑龙浑身一僵，而后便见顾雪岭笑了，倏然间，眉间清愁化去一，如一雪后初霁，惊艳昳丽，一瞬夺人心魂。它也慢慢垂头，用一脑袋碰碰手心，看去一像是一亲吻了顾雪岭的手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我不会下线的，我无处不在。╯^╰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谢 20瓶、ハチ 15瓶、桃夭 10瓶、顾弘毓 10瓶、池墨懿 10瓶、我要上天!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零二章 
　　  顾雪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玄天宗山门崩塌，师父将他藏进一处山洞里，焦急叮嘱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而一后视线模糊，快速闪过一幕幕满目血色的景象：一把无情的剑划破宗门里每一个人的咽喉，从南宫清开始, 几位长老，到他所有的师兄弟妹，悉数倒下。顾雪岭愤怒而一无措，在梦里嘶声吼叫，却无法进一入那一幕幕惨状的景象，到了最后, 被藏在小楼里的六师妹也被抓了出来, 四肢筋脉被划破，跪倒在遍地血泊上。
  持剑的人发出了声音，但一他的面前似乎没有人, 顾雪岭也听不清他的话，却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威胁他, 让他出来, 否则便杀了六师妹。
  顾雪岭的厉声喝止完全没有用, 忽地，眼前被黑雾覆盖，四周变得极为寂静，画面一转，似乎回到了一开始师父将他藏进去的山洞里。
  一个很是年轻的声音似蛊惑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说，把身体献给我, 我将为你报仇，救出你的六师妹。
  那声音熟悉极了，仿佛顾雪岭已听过很多一遍，那声音也仿佛救命稻草一般，让将几近绝望的顾雪岭看到一缕曙光，却要将他拉进一深渊里。
  恍惚中，顾雪岭听见自己含恨咬牙的声音。他应，好。
  ……
  顾雪岭睁开眼，大殿中烛光摇曳，一切还是他闭关前的模样，顾雪岭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心慢慢安定下来，一摸额头，手心全是汗。
  好好的闭关着，怎么还能做梦呢？
  梦里那一幕幕至今历历在目，顾雪岭心有余悸，也庆幸自己没走火入魔，细算下来，他闭关已有一月余，春风交替冬雪，正是万物生长的时机。
  顾雪岭运气感受着丹田的状况，经过月余的休养，他的外伤已全好了，服过宣陵父亲给的丹药后丹田内毒素排尽，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灵脉中畅行，运用灵力时，丹田也不会再隐隐作痛，且体内灵气比他想象的要更充裕。
  闭关一月有余，顾雪岭用这段时间修炼起玄霜心法的第三重，玄霜心法至阴至纯，前两重心法仅仅是入门，到第三重便越发精深玄妙，短短一段时间内顾雪岭受益匪浅，将前两重心法融会贯通后修为便直升至筑基中期。
  当之无愧是修真界中令人趋之若鹜的极品功法，顾雪岭如今体弱，从现在开始才一修炼剑道怕是已晚，玄霜心法也正适合他如今的状况。
  晋升至筑基中期后，顾雪岭喜不自禁，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进阶，但一顾雪岭并未再往上突破，他连日来调息，先将原先的基础慢慢练扎实了，再一点点摸透自己身上如拨开迷雾后一点点变得清晰的真正实力与资质。
  没想到的是这一闭关过去一个多月，最后竟陷入梦魇，幸亏他没有走火入魔，顾雪岭缓过来，看着窗前日光温暖，心想也是时候该出关了。
  就在顾雪岭刚下榻时，胸口前的玲珑铜镜忽然动了下。
  顾雪岭垂眸看去，便见一条不过一尺长的小黑龙从铜镜里飞出来，而一后黏黏腻腻地蹭蹭他手心，便缠到他手腕上，将自己当成手镯装饰。
  顾雪岭已没了最初的意外与惊疑，他闭关这段时间里，小黑龙出现过三四次，从一开始的半盏茶功夫到现在，大概在铜镜外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见它一对自己并无伤害，反倒像个小宠物一样，顾雪岭也便不再探究。
  只不过宣陵的父亲送他的玲珑宝镜应当十分一贵重。顾雪岭想，下回见了宣陵，再还给他吧。
  至于何时会再见到宣陵，那就等……等他好起来，就去接他。
  顾雪岭逃避去想准确的时间，修炼一月多一没动过，也没有休息过，他如今却是精神得很，但一向来爱干净的他还是忍不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更衣时手上的小黑龙便成了阻碍，顾雪岭便捏着小尾巴将小黑龙放到桌上，“先等着，我换件衣服就回来。”
  小黑龙通了灵性，非常黏顾雪岭，顾雪岭猜测，大概是因为他是小黑龙在铜镜外见到的第一个人吧？
  而一顾雪岭并没有太多避讳，背过身就除下外袍，而一后一件一件，雪白的衣裳落地，鸦黑的长发垂落在细瘦白皙的腰际，更衬得肤白如玉。
  桌上的小黑龙将脑袋慢慢掉转了方向，拿尾巴朝着顾雪岭。
  等顾雪岭换好衣裳，回来捏起小黑龙便朝大殿外走去，小黑龙熟练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缠在顾雪岭手腕上，而一后顾雪岭困惑地戳戳它。
  “怎么突然这么烫？”
  小黑龙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顾雪岭想起它一还不会说人话，轻声一笑作罢，撤去殿中结界准备出去看看，这一个多月外头变成什一么样了。
  可令顾雪岭倍感意外地时，走出无回宫时，他竟迎面撞上了蒋二跟方九思，这二人边说话边走过来，看蒋二的神情似乎十分一焦急。顾雪岭正纳闷方九思怎么敢明目张胆来玄天宗，便见石阶下蒋二已见到他，顿时黑脸上满是喜色，拎着衣摆小跑着冲上来。
  “听说你一还在闭关，这都什么时候了……咦，你一修为又涨了！”到顾雪岭跟前时，感觉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纯净灵气，蒋二脸刚才一要说的话都忘了，瞪大眼睛着顾雪岭看，仿佛他涨修为是一件十分一匪夷所思的事。
  顾雪岭点点头，朝漫步上前的方九思问：“你一怎么来了？”
  蒋二回神，忙拽住顾雪岭手臂道：“说来话长，眼下不少人在你玄天宗山门前堵着，你一二位师叔让我来带你一下山，先去承坤门避避风头！”
  “什一么人，敢来堵我玄天宗的山门？”顾雪岭闻言皱眉，他想了想，压下心底的几分一不适，又问蒋二：“我师父呢，现在有消息了吗？”
  “没有，你一别问了，赶紧跟我走吧。”蒋二急不可耐，拖着他就要走，“你一师叔万一拦不住那群人，你一接触过魔子，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一的……”
  话没说完，方九思便笑吟吟地抢道：“山门外来了一群天道盟的修士，说要进一来搜山抓人呢。”
  搜山，抓人？就知道前段时间的事瞒不住，没想到一出关就碰上了。
  顾雪岭眉头一紧，挣开蒋二，快步朝山门前走去。
  “我去看看。”
  “喂！”蒋二眼睁睁看着顾雪岭背影离去，没忍住迁怒地朝方九思瞪了一眼，却被当场发现，一对上方九思那双笑眯眯看好戏的幽深眼睛，他立马收拾好表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而一后拎着衣摆快步追上顾雪岭，边喊道：“你一等等我！先别出去啊！”
  顾雪岭步伐轻盈，他这段时间专门学习了御风之术，倒是不难，因此不过片刻，人已到了山门前。
  听蒋二刚才一所言，两位师叔让他先去承坤门避风头，料想或许有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顾雪岭便没靠太近，只隐在石柱后，远远看着山门。
  山门外，他的师弟妹们正拦在那里，几位师叔在前头，在跟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理论，一高瘦道人充斥着讽刺的声音打断了太渊无极的话。
  “你一们的大弟子见过魔子，魔子跟姬如澜又都在你们玄天宗出现过，太渊无极，我们现在找顾雪岭盘问当日境况，也是为了找到魔子和姬如澜这两个天魔宗余孽，若能搜山，我们便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两个魔头的信息。”
  听上去是合情合理，顾雪岭循声看去，那假仁义的道人似乎是百里外天剑门的人，再看他身边几个为首的，也都颇为眼熟，皆是出自一些不大不小的三流门派，有些同玄天宗有过交集，有些原本是从玄天宗出去的。
  如今约莫是听说玄天宗出事了，一个个都来凑热闹了。
  那高瘦道人旁边的女修接话相当快，虽是委婉了些，但一话里的恶意并不比刚才一那高瘦道人少。“听闻南宫宗主被魔头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若让我等入内搜山，盘问贵宗大弟子，找出更多关于魔子与左使姬如澜的信息，便能尽快找出二人，一来除去多一年祸患，二来，也是为南宫宗主报仇。”
  这话真难听。顾雪岭听得眉头紧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南宫宗主还没死呢，一口一个报仇。”蒋二哼道：“这时候上玄天宗闹事，也不知道安的什一么心。”
  这话正合顾雪岭心意，他问：“这帮乌合之众是谁叫来的？”
  就算玄天宗祸事迭起，该来了解情况的也是天道盟的人，而一非是这群不大不小的三流门派。
  玄天宗好歹也曾是第一宗门，即便落魄后也无几人敢欺上山门，皆因后山那一道老祖留下的剑意。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真来了，还打着捉拿魔子跟姬如澜的旗号，这时若魔子跟姬如澜真出来了，跑得最快的也是他们吧。
  说起这个，蒋二翻起白眼，“你一闭关之后傅云海曾经亲至，听闻那日他与易长老在玄天宗争执，而一后不欢而散，搜山一举也没能达成。可半月前，不知是谁传出流言，说你曾被魔子夺舍过，也与姬如澜碰过面，若是能将你一带回去盘问，兴许能找出魔子的下落，好除魔卫道，正好南宫宗主失踪多日，下落不明，另一流言传得更甚，说南宫宗主走后，玄天宗已是强弩之末，可惜了那名极一时的功法与剑决。”
  顾雪岭道：“所以，他们这群人多一半是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目的是想进山夺我们玄天宗的功法。”
  “八成是了。”蒋二点头。
  方九思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戏。
  太渊无极与南长老始终好脾气地一一婉拒众人，可那群人却吵越大声，甚至有人取出了法器。
  霎时间，玄天宗的弟子们也统统拔出长剑。局势控制不住，剑拔弩张，看来是免不了一战了。
  远远看着山门前闹得最欢的几人，顾雪岭思索道：“怕是他们以为我玄天宗无人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来抢功法，不过能集结这么多一人，想必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顾雪岭眼尖地看见躲在人群后的一缕白发，忽而勾唇，已是明了，“原来如此。”
  “什一么？”蒋二问。
  顾雪岭猜测：“有人借助流言引来这群人抢夺功法，趁机搜山。”正如蒋二刚才一说的，他闭关时易连修来过，但一有傅云海在，傅云海应该是驳回了他要搜山的要求，故而一易连修便在私下传出流言引来这群人，趁乱搜山。
  “愚蠢。”顾雪岭如此评价。
  蒋二不太听得懂，又拽住顾雪岭道：“当务之急，就是先将你一带去承坤门避避风头，这群人应该是奈何不了你一太渊师叔的，也就是会闹事。”
  顾雪岭摇头一笑，“你一太小看那背后的推手了。”他看向那藏匿人群之后的易连修与叶舒青，肯定道：“既然设了局，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二人说话间，山门前已动起刀剑，太渊无极好说歹说皆无用，无奈之下，只好召出长剑，人群顿时激愤不已，怒斥太渊无极做贼心虚。
  太渊无极道：“宗主曾有令不得让外人入山搜查，以免被后山剑阵误伤，如今宗主不在，我也无法答应诸位搜山的要求，况且我门中大弟子尚在闭关中，无法出面相见，若诸位硬要为难，在下不才一，只好请诸位赐教。”
  这话一出，人群里更是骂声一片，骂太渊无极阻拦他们便是不讲同门道义，也有口口声声说太渊无极硬逼着他们出手，他们也相当无奈。
  而一后，那满口仁义的道人便召出法器，当真与太渊无极打上了。
  顾雪岭只看了一眼，调头就走。
  “你一去哪里？”蒋二快步跟上。
  没走两步，顾雪岭便回了头，朝方九思看去，意味深长道：“你一之前说过，如有需要，尽快开口？”
  蒋二茫然地看着二人，这话还是他帮忙传的呢。
  方九思没想到顾雪岭会问起这话，当下听出言下之意，“你一想要我帮忙？现在出手赶走那群人？”
  方九思如今是化神期巅峰，可谓是半步合体，但一有易连修在，他恐怕也不会是对手，顾雪岭利落摇头。
  “不是，你一送我进一后山。”
  “不是要跟我去承坤门吗？”蒋二忙道：“去后山做什一么？”
  方九思也面露疑惑。
  手腕上的小黑龙似乎听懂了，也稍稍用力缠紧了顾雪岭，顾雪岭随手摸了把脑袋以示安抚，正色道：“玄天宗多一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师父失踪，可笑他们听从谣言，当真以为玄天宗无人了。我要进一后山一趟，取出我宗门老祖留下的一柄神剑，也就是外头传言老祖留下的一道剑意，以示我玄天宗威严，同时，也为了震慑修真界中那些对我宗门功法虎视眈眈的人。”
  “神剑？”方九思眼底多一了几分一兴味，他指了指山门外，“那位易长老可一直都在，你一觉得能震慑住他？”
  “不能，不过是给别人看的，敲山震虎罢了。”顾雪岭道：“应付他，我另有法子。如今只有我跟魔子和姬如澜接触最多一，他现在需要我。”
  顾雪岭想，罗旬有一句话是说的对的，只要揪住易连修的小辫子，他这个人其实相当容易应付，他现在应当是最急切要知道魔子下落的人。
  方九思似懂非懂，勾唇道：“行，你一带路。”
  顾雪岭点头，“好。”
  蒋二见他们说完真要走，急忙追上顾雪岭道：“你一还真去？你一们家神剑这么容易取吗？你一有多一少把握能拿到手？还有外头这么多一人……”
  顾雪岭这才一想起来给蒋二安排一下，跟他说道：“你一先回承坤门去，别跟我们去了，后山危险。”
  “危险你还去？”蒋二话没说完，方九思已坏笑着拎起顾雪岭手臂，剑光一闪，两人已御剑离去了，蒋二呆了呆，朝着天空喊道：“顾雪岭！”
  顾雪岭无暇回应蒋二，在飞剑上站稳，便给方九思指了个方向。
  “我玄天宗后山范围不小，从外围到内围，共有十九座连绵不断的险峰，划为禁地多年来不曾沾染半点人气，如今山谷已多半被瘴气淹没，山中异兽也因管辖不过来颇为凶残。”
  “那神剑，就在最中央的孤峰，广云峰上，万剑阵中。”
  长剑凌空，方九思轻挥衣袖，灵力拨云散雾，隐隐现出十九座连绵起伏却又皆是极为陡峭的险峰。自上空俯瞰，十九座山峰皆被一片黑雾笼罩，应是顾雪岭口中的瘴气，而一山脉又灵力逼人。就在山中这条灵脉的最中央，群山包围着一座孤峰，约莫高逾千万丈，峰顶直入云霄，天边灵气倒灌而一下，却是常年被乌云遮盖，雷电交加。
  飞剑顺利进入内围，远远看着，方九思已被最中央的孤峰上浓厚的灵气与无形的威压震慑住，便知这广云峰不好靠近，更因这些雷电而踌躇。
  这一路越是靠近广云峰，手腕上的小黑龙就缠的更紧，紧勒出一圈白印，顾雪岭有些不适，他抬起手，广袖滑落手肘，露出雪白细瘦的胳膊，也让藏在他袖中的小黑龙无处遁形。
  顾雪岭小声道：“别闹，放松些。”
  小黑龙稍稍放松了些，可很快又缠得更紧，顾雪岭要拿开它一时，它一还张嘴咬住了顾雪岭的手指头。
  顾雪岭顿时纳闷了，“你一还会咬人？”
  方九思笑道：“哪儿得来的小泥鳅？”
  话音落下，小黑龙浑身一僵，松开了顾雪岭，其实它一也没用力咬，就只是含着罢了，还沾上了口水。顾雪岭有点嫌弃地拿手帕擦掉手指上的口水，拎着小黑龙就要找地方将它一装起来，小黑龙挣扎得更起劲，尾巴一甩一甩挣开来，而一后飞到顾雪岭肩上。
  方九思面露愕然，“哟，还会飞。”
  小黑龙盘在顾雪岭肩上，爪子揪紧了他的衣袖。
  约莫是方九思眼花了，他刚说完话，居然感觉到这条小泥鳅在瞪他，方九思一时兴起，伸手过去。
  小黑龙正要躲开，顾雪岭已先一步侧身避开，“一位前辈送的，没养多久，有些不听话，过会儿进广云峰，我还是先把它一收起来吧。”
  方九思看得出来这一人一龙都不想被他触碰，便讪讪收手，“我看这小泥鳅的意思，还是想跟着你一的。”
  “好吧。”顾雪岭也不知要怎么把它一藏起来，心想小黑每次从铜镜里出来，其实都不会待太久，到时间了，它一就会自己钻回铜镜里了。
  方九思的飞剑没有直接进一广云峰，而一是绕着偌大一座孤峰转了一圈，大抵摸清了山势，这才一说起正题，“你一真要进一去，那里打雷了。”
  顾雪岭还没什么反应，小黑龙便蹭的一下朝方九思瞪来。
  顾雪岭没发现小黑龙的异常，顺着方九思的视线朝电光闪烁的穹顶望去，脸色微微发白，而一后捏着手心镇定道：“无事，已经不要紧了。”
  想来上回打雷时，方九思送他回来后便已摸清他怕打雷的习性，顾雪岭也并不解释，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他总要习惯一个人渡过雷雨的。
  顾雪岭也是头一回进一广云峰，不过他看过后山的地图，才一能这么快找到路直达广云峰，眼见广云峰就在眼前，他深吸口气道：“进一去吧。”
  方九思应了声好。
  飞剑调转方向，直奔孤峰。
  将要靠近广云峰，飞剑撞上一道阻力，方九思隐隐察觉到这与天上那电光有关，估计是护山结界。
  他们并未上峰顶，方九思听顾雪岭的，御剑落到了山脊上一处空地前，数层青石阶梯往上，是白玉石铺就的一片偌大广场，空荡荡的。
  顾雪岭踏上青石阶，道了一声小心，肩上趴着的小黑龙登时揪紧衣料，目光炯炯看向前方，如临大敌。
  方九思收了剑，边跟上边笑道：“该小心的是你，不过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一们玄天宗老祖留下的神剑。”
  顾雪岭不作声，一步步拾级而一上，最终顿足在广场上。
  这广场十分一宽阔，站在上面的那一刻，顾雪岭感觉自己变得十分一渺小，而一广场的边缘便是万丈深渊，即便是修士，掉下去后也难保平安。
  “是那吗？”方九思眯起双眼望去，指向广场中央一处。
  剑池当中斜着无数灵剑，万剑争奇斗艳，无风自动齐齐争鸣，清澈剑池围绕着八方石柱，上面雕刻着晦涩符文，几根足有手臂粗的锁链将中央封锁起来，一柄乌金长剑深深|插|入石台半尺，周身电光闪烁，剑气凛然。
  虽还未出鞘，已有着极强的威慑，乃当之无愧的万剑之首。
  即便是方九思，也不由为之心惊，而一后兴奋涌上心头，这剑似乎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好战分一子。
  “看来这剑真不简单。”
  顾雪岭暗暗捏了一把汗，等方九思跟上时，抬腿往剑池走去。
  方九思重又谨慎地抽出长剑，亦步亦趋跟上顾雪岭。
  忽地，一道剑光疾速飞来，即便方九思反应更快，劈开长剑时，顾雪岭侧脸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顾雪岭捏了捏拳头，也暗松口气。
  方九思正要安慰他一句，却见那剑池中无数灵剑振动起来，一柄又一柄的灵剑慢慢抽离出剑池，而一后一道道剑光划破长风，毋庸置疑，皆是朝他们这边来，那些灵剑太快了，方九思握紧剑柄，专注在前方为顾雪岭开道。
  越是靠近剑池，剑池中便有更多的灵剑自发攻击而来。
  两人很快摸清规则，方九思也渐渐适应了这些长剑的速度，嘴角勾起了兴奋的弧度，“看来你这神剑的确不好取。”叮一声，方九思劈开又一柄灵剑，灵剑倒飞出去掉在地面上，身后灵剑遍布一地，方九思抬步走去，接着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走。”
  “多一加小心。”顾雪岭道，尽量避开越来越多一的灵剑攻击。
  肩上的小黑龙也极为乖巧，一动不动紧紧揪着顾雪岭的衣服。
  一路走过来，直到离剑池还剩下十丈，剑池中已渐渐空了。
  方九思打落最后一柄灵剑，扬起下巴回头朝顾雪岭笑了笑。
  “没了，真是费劲。”
  顾雪岭仍是神色凝重，他知道要夺得神剑的考验没有这么简单，但一若他这一路过来没有半步合体的方九思开道，他或许走不到这里。
  而一方九思话音刚落，地面便微微震动起来，不……
  顾雪岭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地面在震动，而一是身后掉了一地的灵剑。
  顾雪岭看见最近一柄掉落地面的灵剑微微一震，而一后慢慢漂浮起来，他心道不妙，快速回头，便见到几乎遮天蔽日的密密麻麻的灵剑。
  数不清的灵剑一一悬于空中，雪亮锋利的剑锋缓缓转向顾雪岭二人，说时迟那时快，这些灵剑似乎被赋予了活力，再一次朝二人冲来。
  而一这次不再是一柄两柄的灵剑，而一是成千上万的灵剑，庞大的数量汇聚在一起让它一们看去形若游龙。
  方九思面色也有些紧绷，他将顾雪岭护在身后，双手紧握着长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一剑，这是让我来跟你一长见识的吗。”
  顾雪岭听出几分一调侃之意，心下愧疚，在无数长剑袭来之前，在方九思身后解释道：“这是万剑阵，以我这样的修为是过不去的，今日我请你帮忙，却没告诉你一这里的境况，方九思，若你要走，现在便可撤退。”
  方九思轻嗤一声，扬起下巴颇为倨傲地望着遮蔽天日的无数灵剑，“退？我方九思这辈子都没怕过，不过区区一个剑阵，我为何要退？”
  “当年天道盟几大宗门联合讨伐玄天宗，却不敢真正攻进后山，一是畏惧我师叔祖凌云霄天下第一的实力，二是因为后山这剑阵中的剑意。”顾雪岭道：“传闻即便是合体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挑衅这万剑阵，而一剑阵的剑眼，便是千年前，我玄天宗开山老祖留下的一柄神剑，此剑名一为惊鸿，我今日来此，便是为这惊鸿神剑。”
  “那你快去取剑！”万剑如龙，已至眼前，方九思趁着空隙看了顾雪岭一眼，还笑得出来，“待你一取剑破阵前，我先在这剑阵里玩玩！”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剑光，竟直直迎上那无数灵剑凝成的剑龙。
  顾雪岭轻应了一声好。他没来得及告诉方九思，这名一为惊鸿的神剑，一向是由玄天宗执剑长老守护，代代相传，但一自从数百年前，便无人再能拔出此剑，惊鸿才在修真界中销声匿迹，被模糊成老祖留下的剑意。即便是凌云霄这般的剑道天才，自然也尝试过来取剑，但一他最终失败了，那时他已是大乘期的修为，尚且无力夺剑，更何况是顾雪岭这样一个小小的筑基期？
  可万一见鬼了呢？
  顾雪岭想，神剑都这么多一年不曾现世，兴许剑灵也老糊涂了。
  不论如何，顾雪岭转身快步朝剑池走去，不久前梦中的一幕幕浮现眼前，他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太过弱小了，他需要尽快强大起来。
  得知自己并非废灵根，顾雪岭有了野心，妄想得到惊鸿剑。
  顾雪岭也不想枉费方九思这一路舍命保护，虽然他至今不知道方九思为何要帮他，身后一道剑气骤然爆发，浩瀚如山海，令人为之心战。
  “别怕。”顾雪岭摸摸肩上的小黑龙，二指掐决，灵力打落紧追而来的一柄灵剑，顶着重逾千斤的威压抬步靠近到剑池边上，他仰起头，漆黑双眸中仅剩下石台上雷光萦绕的神剑惊鸿，御风而一起，落到八方石柱前。
  铁索将数根石柱内的石台包围起来，滋滋闪过电光，而一苍穹乌云滚滚，时不时打下一道紫光雷电，神剑经过千锤百炼，仍毅然伫立。
  顾雪岭深吸口气，抬步上了石阶，却在即将踏入铁索内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现出，将人震飞出去。
  顾雪岭还未反应过来，肩上的小黑龙动了起来，小黑龙跃上浮空，竟化作将近数丈长的黑龙，转瞬间，稳稳接住半空中跌落的顾雪岭。
  顾雪岭迟迟未落地，直到坐到坚硬冰凉的龙身上时，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头黑龙是否眼熟，便黑龙带着远离石台。待他反应过来时，才一惊觉这黑龙似曾相似，尤其是回过头来看他时的那一双清透的琥珀眸子。
  “等等……”
  顾雪岭看石台越来越远，忙道：“不管你是谁，先放我回去！”
  情急之下，顾雪岭抓住了黑龙脑袋后的鬃毛，黑龙吃痛，还同顾雪岭对视着僵持了好一会儿，而一后在对方坚持下焉巴巴地朝石台飞了回去。
  顾雪岭利落跳了下去，重又站在石台前，想了下，又回头跟黑龙说：“多一谢相救，但一我现在有事在身，必须要让我宗门神剑重现修真界。”
  黑龙只静静看着他。
  顾雪岭竟有种错觉，他怎么觉得这黑龙看上特别委屈呢？
  不管了。
  顾雪岭摇摇头，抬手一探，铁索下那道电光流窜的屏障果真再次出现，但一顾雪岭轻轻一推便进一去了，只不过踏进屏障之后，电光蔓延到他身上，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传遍全身，才一是第一步，顾雪岭就险些跪倒。
  忽然间肩上一沉，顾雪岭低头看去，那小黑龙又变了回来，爪子揪紧衣料趴在他肩上，但一看小黑龙浑身紧绷，便知他也在受电击之苦。
  真是个有灵性的小东西。顾雪岭苦中作乐，倒抽着冷气，重新振作起来往前走去，每一步都似是走在刀尖上，身上的痛苦越发强烈。
  但一他没办法，已经到了这里，方九思在身后为他挡下万剑阵，他已经靠近了神剑惊鸿，便不可能再后退，顾雪岭也不容许自己后退。
  终于，顾雪岭走到了惊鸿剑前，爬上石阶时已是摇摇欲坠，身上经由电击多时，已经变得麻木不堪，顾雪岭握了握五指，僵硬地伸出手，朝近在咫尺的惊鸿剑靠近，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剑身上的紫电随之涌入体内。
  比之刚才一已让人麻木的电击，这剑上的紫电则是让顾雪岭清醒，身体一旦清醒，双重痛苦叠加起来，霎时间顾雪岭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但一顾雪岭硬撑着用双手握住了剑柄，拄着长剑站直起来。
  肩上的小黑龙身上已经软趴趴的，似乎快要受不住了。
  见方九思几乎被淹没在满天灵剑中，顾雪岭连喘气都顾不上了，咬紧牙关便要拔出惊鸿剑。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无知小儿，仅仅筑基中期，就敢来拔剑！”
  顾雪岭眸子一紧，艰难发出声音来，“剑灵？”
  那声音再次响起，“如你一这般无能之人，如何敢来拔剑？”
  还真是不客气，顾雪岭也不松手，紧紧盯着长剑道：“是，我弱小无能，便不能来拔剑了吗？”顾雪岭甚至笑了，“你一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狂妄！”剑灵似被激怒，声音徒然变大，“若你现在松手，还能留你一一命，如你一这般寻常之人，也想夺得神剑，简直是赤心妄想！”
  顾雪岭嗤笑一声，“你一管我是什么人，反正我过了万剑阵，如今神剑我已拿到手，便绝不会松手。”他刚才一疼得厉害，说话时不免带上几分一怨气，到了此刻，顾雪岭仍未放下自己的坚持，“惊鸿，你一已销声匿迹数百年，当年你能为我玄天宗老祖创下宗门，如今为何不能为我顾雪岭重新出山？”
  “就凭你？”剑灵依旧十分一狂傲。
  顾雪岭忍下身上不断被紫电抽打的极致痛苦，只剩下气音，却死死不肯松手，“如今玄天宗有难，你一身为老祖的剑灵，为何不能帮一把他立下的宗门？况且你一这把惊鸿剑都几百年没出鞘了，再不拔尖就要生锈了……”
  剑灵沉默须臾，而一后语调更为激烈。
  “松手！你一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惊鸿剑！”
  “呵。”顾雪岭轻声笑了笑，带着几分一凉薄与得意，“你一动摇了。”要驯服一柄已经生出剑灵的神剑，可谓难如登天，这样的剑要选主人，定然是要合它一心意的。顾雪岭便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硬是要继续挑衅道：“今日，是我来选剑，而一非你一选主人。”
  剑灵恼怒不已，斥道：“住手！马上离开这里，滚！”
  顾雪岭置之不理，用尽全力要将灵剑拔出，这剑灵果真执拗得很，根本不愿让他拔剑，可在顾雪岭坚持之下，竟真将神剑拔|出了半分一。
  剑灵暴跳如雷，“松手！放开惊鸿剑！”
  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了然。
  既然过了万剑阵，又扛下了这电击之苦，即便是惊鸿剑的剑灵，也没办法能阻拦他拔剑呢？
  顾雪岭倾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试图完全拔出神剑，可这神剑除了那半分一缝隙便再也无法撼动了。也有可能是他的确太弱小了，所以无力拔剑。
  而一就在这时，顾雪岭忽然觉得肩头一暖，温暖的灵力自肩上传来，一点点汇聚在他的双手上，就如同多一了一个人相助，顾雪岭竟觉有几分一熟悉，但一他无暇思考太多，他再次运起身上所有的力气，与那道灵力一同使力。
  剑光现起，惊鸿剑已出鞘三分一。
  顾雪岭看到自己这一点成果，正要继续，便听那剑灵忽然大叫起来，“不准再拔剑了！快放下！你一身上有魔气，断然做不得神剑主人！”
  魔气？剑灵还会污蔑人吗？
  顾雪岭懒得去管，志在必得道：“待我我拔出神剑，你一就是我的剑，没道理还对主人挑挑捡捡。”
  肩上传来的灵力变得断断续续的，而一后骤然又涌上了比先前更多的灵力，顾雪岭完全忽略了耳边剑灵不断哀嚎的声音，趁机用力。
  恍惚中，顾雪岭有种错觉，仿佛身后真的有一人在帮着他，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将神剑拔|出来。
  须臾后，剑光闪过，一声清越争鸣直冲九霄，神剑出鞘。
  浩瀚无边的剑气四溢，一时间，穹顶乌云退散，雷电消逝，也散尽了十九座险峰中的瘴气。
  远处无数灵剑集成的万剑阵忽然一顿，所有灵剑仿佛失去了支撑，纷纷掉落下来，被无数长剑卷得衣衫破烂长发凌乱一身狼狈的方九思竭尽全力躲开这一场剑雨，看了眼远处的顾雪岭，便就地躺下，先喘口气再说。
  顾雪岭肩上的小黑龙也很快钻进了铜镜里，他一手握住惊鸿剑，另一手摸了摸玲珑宝镜，眼底略过几分一担忧。但一在见到方九思躺在远处时，顾雪岭心下一急，收拾好惊鸿剑跟剑鞘朝那边走去，跌跌撞撞几度跌倒。
  最终还是来到了方九思面前，看见他只是无力躺在地上休息，还冲他笑时，顾雪岭才一松了口气，双膝一软就地坐下，顺手将惊鸿剑扔开。
  惊鸿剑的剑灵不知道怎么了，从顾雪岭拔剑之后就一直没有响动，顾雪岭猜它一可能是被自己气死了。
  “谢了。”千言万语，到顾雪岭嘴里就只剩下两字了。
  方九思有气无力地摸到自己的长剑坐起来，感叹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用叫我了，敬谢不敏。”
  顾雪岭只能回以一笑，看着方九思站起来，嘴上埋怨着，最后还是朝他伸出手，“走吧，先回山门。”
  顾雪岭点头，抬手搭上方九思手背。
  垂落胸口出的玲珑宝镜闪过一道灵光，稍瞬既逝。
  千里外，太清宫新划为禁地的竹楼里。
  正在床上打坐的少年倏然睁开一双琥珀眸子，捂住心口吐出大口鲜血，不等缓过气，他便扶着床头下了床，脚步趔趄着匆忙朝外走去。
  陆微正从无忧殿出来，迎面便撞上白衣少年，见他情况不妙，走路都颤颤巍巍，便顾不得前嫌上前扶了他一把，“宣陵，你一怎么了？”
  宣陵捂住心口，面色十分一苍白。
  不一会儿，听到动静的季宫主出来了，见宣陵一副重伤模样，忙将一道温厚灵力渡到他身上，待他好了些才一撤去，“出什么事了？你一灵脉伤得厉害，又偷偷动用灵力了？”
  季宫主说又，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给宣陵疗伤时，她都会发现宣陵动用过灵力，以致于丹田与灵脉的恢复并无预料中快，但一往常还只是偷用一点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严重。
  宣陵摇摇头，无力解释，只扶住季宫主的手道：“玄天宗出事了，你一答应过，会帮他们的，快去！”
  季宫主好一阵缄默，片刻后应了声好，身形一闪便不见了人。彼时宣陵才完成心头大事，眼睛一闭便倒下，陆微见状急忙将他扶住。
  玄天宗山门前早已乱作一团。
  但一庆幸的是，太渊无极还坚守在山门前，并未让任何一个外人踏入玄天宗，可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原本那几个三流门派的修士太渊无极不会放在眼里，直到他看到几人落败后，又上来几名一元婴期的修士，同期三打一，他自然是难敌。
  太渊无极尽力与三人打成平局，自身已是内伤不轻，对方一撤灵力，他便要倒下，身后两名一弟子急忙上前扶住他，“师父，你一怎么样？”
  太渊无极摇摇头，正要说话，山门前人群里最开始出头的高瘦道人又开了口，“既然长老已经败了，现在总该让道，让我等进一去了吧？”
  叶景闻言朝那高瘦道人看去，“天剑门主，你一好好理一理，我师父分明是与方才三位散修前辈打成平局，这怎么能算是我师父输了呢？”
  那天剑门主等了半日，早已不耐烦了，岂会因他一个黄口小儿几句话便动摇，他只道：“废话少说，快让我们进去见见你一家大师兄！”
  岂料话音刚落，一柄锋利无比的乌金长剑徒然出现，剑锋直直钉入山门前的青石板上半尺之深。骤然间，剑气四溢，将山门前一众修士震得倒飞出去，也包括刚才一那位天剑门主。
  门前一片混乱，直到众人狼狈站起时，才一发觉被震倒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人，而一玄天宗众人看着那柄剑气浩然的长剑，亦是不明所以。
  隐匿在人群中的易连修感觉到那股剑气，眉头倏然一紧。
  天剑门主被同道扶起来后，便恼怒不已冲上前，朝天上大喊。
  “谁？是谁在暗中伤人！有本事偷袭有本事快出来啊！”
  玄天宗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在暗中相助。
  可就在这时，一道翩然白影落到山门前破损的石碑上，一尘不染的雪衣人轻声一笑，才一招来众人的视线，看清他的容颜后更是惊呼一片。
  顾雪岭俯视着众人，浅笑道：“听说，几位前辈要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事业线发展一下（不是_(:зゝ∠)_）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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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就是顾雪岭？”
  天剑门主一脸怒容, 正要上前，却忌讳那还伫立山门前的神剑，不得已止步, 只指责道：“好一个玄天宗大弟子，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一？”
  这话一出，众人也都回过神来, 对着顾雪岭指指点点。
  顾雪岭轻轻跃下至惊鸿剑前，修长白皙的五指刚触碰到剑柄上，人群当即噤声，就是这剑突然出现，剑气震慑住了他们这里大部分修士。
  可见顾雪岭轻而易举抽出入石半尺的长剑，立在山门前, 传闻中四灵根废柴的花瓶在举剑的那一刻, 竟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顾雪岭忍下心口的不适，握起惊鸿剑时，也感觉到了一些阻力, 果一然，剑灵还是在拒绝他, 尤其是刚才一与方九思御剑回来时, 为解难不得已掷出神剑的那一刻最为明显。
  不过哪又如何, 至少，前面这群修士还是被惊鸿剑震慑住了，顾雪岭的本意又并非要真跟他们打。
  “真是不好意思，晚辈得了新剑，十分激动，又听闻山门前有人在闹事，伤了我师叔, 一时情急失了礼数，几位长辈莫怪。”顾雪岭随口说道一，不管众人反应，顾雪岭便回头看向太渊无极，“师叔，你伤势如何？”
  太渊无极摇摇头，朝他手中的剑看去，“你这剑……”
  今日来山门前挑头的有天剑门主，静虚观主，还有个另外两个门派的长老，其余都是闻风而来的一群乌合之众，但天剑门主那几人，加上刚才一以三敌一跟太渊无极打成平局的散修皆是元婴期，没想到都被这剑气震慑。
  太渊无极本就是剑修，对剑十分敏感，这灵剑来时，他也为之一振，心知这并非寻常灵剑。
  更惊人的是，这剑落到了本该随蒋二下山的顾雪岭手上。
  “师叔在问惊鸿剑的来历？”顾雪岭这么一说，也勾起山门外众人的心思，他们惊疑不定地盯紧了顾雪岭手里的剑，也正想要个答案。
  顾雪岭笑道一：“这剑是我刚取回来的，乃是我玄天宗老祖飞升前遗留玄天宗的镇山神剑，名为惊鸿，暗藏着老祖巅峰时期的一道一剑意。”
  闻言众人哗然，玄天宗等一人也都是惊诧不已地看着顾雪岭。
  众师兄弟中，有知晓神剑存在的，也有不知的，但听到顾雪岭这话，看向他时无不是不可思议。
  不管有没有听过，顾雪岭能取回神剑，都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
  而一听到是神剑，山门前本就是为了玄天宗功法而来的人眼睛都在发亮，满是贪婪，只是都不敢近前，因一为神剑的剑意实在是太过强悍。
  远处还等一在石柱后的蒋二满脸好奇，踮着脚尖探头去看，忽地肩上一沉，搭上了一只血手。
  蒋二吓了一跳，回头便见到一身是血的方九思。
  “你没事吧？”蒋二忙扶住方九思。
  方九思摇摇头，他看去狼狈，其实都是皮外伤，也就是险些耗尽了灵力，但因一祸得福，还从剑阵中感悟良多，据他估算，很快就该进阶了。只是目前疲累不堪，尤其是从后山回来后。
  顾雪岭还专门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整理好被天雷电击后颇为凌乱的衣冠才一又出门，也顺道让方九思休息一会儿，还赠了他一枚极品回元丹。
  不过回元丹的功效虽好，但他几乎力竭，恢复就没那么快。方九思慢慢坐下来，靠在石柱上歇了一会儿，才一道一：“没事，先帮我疗伤。”
  蒋二不疑有他，有条不紊地帮他疗伤，又有些不解。
  “顾雪岭真把神剑取回来了？怎么他光鲜亮丽的，你伤得这么严重？”
  方九思闻言失笑，反问道：“不然呢，他也跟我这样，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山门前，能镇住谁？”
  蒋二恍然大悟，手下动作一顿。
  “所以，他就算取回了神剑，根本也是受伤不轻，只是故意装成这样轻松的样子，吓唬那群人的？”
  方九思将手臂伸过去，被划开道一道一血口的衣袖十分破烂。
  “先帮我疗伤。”
  “你这点皮外伤……”蒋二担忧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对上方九思黑沉沉的眼眸，立马改口，利落干起活儿来，“我马上就能治好！”
  方九思一笑，阖上双眼靠在石柱上，放开神识听着外头的动静。
  山门前，顾雪岭将神剑倒提身后，拧眉朝众人看去。
  “敢问几位前辈，为何伤我师叔？”
  天剑门主听过顾雪岭前段时间才筑基的传闻，料想他即便有神剑在手，也仍是个废灵根废柴，不足为惧，故而又上前来，言之凿凿道：“我等一正要寻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出来了，正好，顾雪岭，你给我们说说，你与魔子、姬如澜到底是如何勾结的？”
  顾雪岭双眸稍稍睁大，“我如何与魔子他们勾结过了？”
  “前段时间魔子夺舍过你之事如今已传遍修真界，若是你与魔子没关系，他为何要放过你？”
  顾雪岭道一：“这不是我师父舍命相救，我才一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吗？”
  天剑门主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怒斥道：“落到魔子手里，岂能轻易活命？顾雪岭，你今日不如自己招了，免得连累了整个玄天宗！”
  “天剑门主，我敬你是前辈，对你多有忍让，可你这么非要说话，恕我无法苟同。”顾雪岭道一：“魔子与姬如澜大闹玄天宗，师父为救我重伤失踪，师叔与师弟皆身受重伤，幸亏程长老及时前来，才一救下我玄天宗，按理说我们玄天宗都是受害者，莫非门主以为，我师父用自身性命换回来我的小命，这代价还不够大，无法令你信服吗？”
  天剑门主冷笑道一：“你与魔子接触最一多，如今他还放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同他勾结一伙。”
  “空口无凭张口就来，天剑门主当真是令晚辈大开眼界。”顾雪岭懒得搭理这搅浑水的蠢货，朝门前众人看去，掩去眼底的厌烦，道一：“相信大家都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无凭无证便要上门讨伐同道一，也并非正道所为。”
  天剑门主纠缠不放，“那你说说魔子为何要放过你？”
  顾雪岭置之不理，只朝众人道：“想必大家也知道，前段时间，天道盟傅盟主曾亲至我玄天宗，若我与魔子有勾结，傅盟主会看不出来？”
  天剑门主嗤笑，“你玄天宗鬼话连篇，盟主不过是被你们骗了。”
  “这就更有意思了。”顾雪岭也笑了，“那天剑门主的意思是，在场诸位都比傅盟主明辨是非，比傅盟主更有能力带领天道盟除魔卫道了？”
  天剑门主一愣，斥道：“我何时这么说过？”
  顾雪岭道一：“你分明还说傅盟主被我们欺骗，可傅盟主乃是堂堂天道盟主，不论眼界智慧实力都远在你我之上，你却要质疑傅盟主的判断。”
  天剑门主一时听懵了，见那么多人看着他，他也生怕说话不好听惹上傅云海，忙道一：“我何时质疑过傅盟主了？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胡说的人可不是我。”顾雪岭道一：“傅盟主亲至玄天宗，已是查明此事只是意外，与我，与玄天宗无关，你质疑我，便是质疑傅盟主。”
  天剑门主正想说顾雪岭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却见顾雪岭在袖中取出一玉佩，高举起来面向众人。
  “此玉乃傅盟主亲手所赠，不知可否证我清白？”
  天剑门主再次懵了，“不过是快玉佩，何以证明你的清白？”
  顾雪岭理所应当道一：“傅盟主认为我是清白的才一会赠我玉佩，我敢说这番话，尚且还有玉佩为证，只是不知天剑门主你，污蔑我与魔子、姬如澜勾结时，可有半点凭证？你若无凭证，我有此玉在手，我便是清白的。”
  天剑门主听完他这辩解，整个人都懵了，见他说不过顾雪岭，还反被指责，静虚观的观主上前道一：“若你并未与魔子勾结，那自然是好事，南宫宗主出事，也令我等一同道一十分惋惜，而今，唯有先找到魔子与姬如澜下落，才一能防止玄天宗的祸事再发生，我等一都是同道一同人，更应该团结一气。”
  此话一出，众人皆点头附和。
  这女修正是一直在边上同天剑门主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红脸那人，顾雪岭还记得她，知道她说话不似天剑门主那样冲动，却也很是阴险。
  顾雪岭思索了下，放下玉佩道：“师太说的对。”
  静虚观主轻一颔首，看着白衣缥缈，温柔慈悲的面目，眼底却带着几分阴狠，“既然如此，还请顾小友劝劝你师叔，让我等一入内搜山。”
  顾雪岭故作一一惊，“我为何要让你们搜山？”
  静虚观主微笑道一：“既然玄天宗自认清白，想必也无甚不可让外人看到的东西，要找到魔子和姬如澜，自是要先进玄天宗搜山，查找他们前段时间留下的线索，以便日后追缉这两个魔头，顾小友，我等一不过为追查魔子行踪而来，你实在不该任性阻拦。”
  “正是。”天剑门主见静虚观主这三言两语说得顾雪岭无可辩驳，便又笑了起来，讽刺道：“既然玄天宗没跟魔子勾结，又怕什一么搜山？”
  “就是，遮遮掩掩不让搜山，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身后人群里很快响起这样的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山门外众修士看着玄天宗等一人的眼神，仿佛他们已经跟魔子一样，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顾雪岭点点头，道一：“师太说的在理。”
  闻言，太渊无极的南长老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静虚观主仍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请太渊长老让路。”
  顾雪岭却又摇了头，“你跟我师叔说没用，他不会让路的。”
  太渊无极自是不会让路，却不懂顾雪岭这是何意。
  静虚观主不耻下问，“还请顾小友相助。”
  顾雪岭反问：“我何时说了要帮师太？”
  静虚观主笑容一滞，也察觉到对方非但不吃硬的，也不吃她这一套软的，“顾小友适才一还说，我说的对。”
  顾雪岭点头，“对啊。”
  静虚观主追问：“小友以为我说的对，不是要帮我吗？”
  远处听到这话，方九思笑出声来。
  蒋二正给他手臂上最一严重的剑伤包扎，也听见了那边的话，正在心里暗道一老道一姑无耻，听见他这一笑，便十分纳闷，“你笑什一么？”
  方九思睁眼看他，笑得意味深长道：“顾雪岭果一真有意思。”
  蒋二一头雾水，说的都是什么？
  山门前，天剑门主闻言也急了，“顾雪岭，你这是何意？”
  顾雪岭朝身后道：“二位师叔放心，我可从未说过要帮他们。”
  静虚师太见状面上故作一慈悲的微笑已维持不下去了，面色微微一黑，“顾小友，南宫宗主若在，想必也会赞同我等一查找魔子下落之举。”
  “你说得对，我师父的确是赞成的，他也很想找到魔子，为我凌云霄凌师叔祖洗清冤屈。”顾雪岭仍是点头赞同，并无半点反驳之意。
  可这话题却是扯远了，说来说去，都在打太极，没说到正事上。
  静虚观主也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小弟子并非那么容易糊弄的。静虚观主轻叹一声，道一：“当年之事，若真有冤屈，找到魔子与姬如澜后一切都将真相大白，还请顾小友让道。”
  “揪出魔子跟姬如澜，我是赞成的。不只是我，玄天宗上下都无比赞成。”顾雪岭嘴上说着赞成，却慢慢举起惊鸿神剑，拦在山门前。
  剑锋凌厉，剑气四溢。
  众人见他再举剑，眼底或是贪婪或是谨慎，而后听到顾雪岭下一句话。
  “可我不想让你们搜山，没凭没据，你们凭什么搜山？”顾雪岭道一：“我也可以说你们是在污蔑同道一，届时闹到天道一盟去，我也占理。”
  天剑门主再次怒了，“看来你们玄天宗真是上下一条心，与魔子……”
  “门主莫急！”顾雪岭快速打断他的话，道一：“不久前，我刚丢失一件宝物，就在刚才一，我怀疑是门主偷窃，要对门主进行搜身，门主可愿？”
  天剑门主气得涨红了脸，“胡说！我何曾偷过你的宝物！”
  静虚观主道：“不知小友丢失了何物？”
  顾雪岭笑了笑，扬声道一：“是我门中功法万剑诀。”
  此言一出，人群便被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有好事者，或是本就是为了万剑诀而来的修士甚至一着急，直接逼问起天剑门主。
  “天剑门主，你当真偷走了玄天宗的万剑诀吗？”
  天剑门主冤枉至极，也恼怒至极。
  顾雪岭趁机插话，“万剑诀或许就在他身上，我意欲搜身，若谁为我寻回了万剑诀，我便赠他心诀！”
  人群里忽地噤声，许多双眼睛噌噌朝天剑门主看来，有犹疑不定的，也有蠢蠢欲动的，一双双眼睛紧盯着，看得天剑门主暴跳如雷。
  “顾雪岭！你休要污蔑老夫！”
  静虚观主也皱起眉头，“顾小友，污蔑前辈，可不大礼貌。”
  顾雪岭摇头大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人群见他捧腹不已，便知自己被愚弄了，登时许多双冒着火气的眼睛朝他看来，顾雪岭视若不见。
  “抱歉，适才一只是打了个比方，至于天剑门主有没有偷走我门中的万剑诀，天知地知，我知，他知。”顾雪岭故意不给他澄清，清咳两声，正色道：“将心比心，我玄天宗如今就是天剑门主适才一的境况，冤枉至极啊。”
  叶景深以为然，声音不大不小嘀咕起来：“可不是，让你们搜了山，我玄天宗颜面何存？若不让你们搜山，你们就要直接给我玄天宗定罪了。”
  “住口。”太渊无极待叶景说完，才一轻飘飘的斥道。
  叶景撇撇嘴，满脸不忿。
  这话声音足以让在场所有修士都听见，也包括那刚被冤枉，如今顾雪岭也没为他洗清冤屈的天剑门主。
  天剑门主被顶得好一阵哑然，而后怒指顾雪岭，“好一个顾雪岭，果一真是你那师父南宫清教出来的，一样的伶牙俐齿，满口胡话！”
  “不敢当。”顾雪岭也不说笑了，他侧首望了一眼，余光瞥见门内远方石柱后方九思已恢复了些力气站起来，面色便是一沉，举起长剑。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别无他法，你们也别为难我师叔，师父不在，玄天宗就是我顾雪岭说了算，我说不准搜山，便是不准搜山。”
  闻言人群又炸开了锅，天剑门主更是气道一：“我就猜到你这小子定然没安好心，你师父南宫清不在，你便要篡夺宗主之位了是不是？”
  顾雪岭完全无视此人，接着道一：“不过小子技痒，新得了把神剑倒是很想试试，这样，你们若在我这剑下胜了，我便允许你们入内搜山。”
  闻言南长老心下一急就上前阻止，却被太渊无极拦下。
  南长老满面焦急。
  太渊无极约莫看出什么，低声道一：“岭儿自有主意，莫打扰他。”
  天剑门主几乎在一瞬间变了脸，惊喜道一：“当真？”他很快反应过来，同身后众人意见一致地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话能不能作数。”
  “我说话自然是作数的，但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几位前辈修为远在我之上，所以这个人，得由我亲自来挑。”
  话刚出口，天剑门主便黑了脸，人群也在指责他心机不浅。
  顾雪岭竟还觉得有意思，笑道一：“自然，这人修为也不会太低。”说着，他朝人群最一末将自己隐藏极深的人看去，笑眯眯喊道一：“易长老。”
  天道盟中不会有人不知道易连修是谁，而修真界中又有几个易长老？顾雪岭一提醒，众人纷纷回头，便见到藏在人后的白发剑修。
  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抽气声，众人自觉让开道一来，也再无刚才一那般嚣张或是理直气壮的模样了，在天道一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易长老面前十分乖巧。
  易连修原本跟叶舒青在人后看了半天好戏，见顾雪岭磨蹭了许久正厌烦不已，如今又被逼现身，看向石阶上的顾雪岭时脸色已十分冰冷。
  “知道易长老一直没离开天誉城，今日玄天宗有难，易长老宅心仁厚，定会上山相助。”顾雪岭很自然地给他戴高帽，“长老请。”
  即便早有听过易连修将玄天宗视若死敌的传闻，见到顾雪岭这么客气，一时间也让人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师父，这小子真不要脸。”叶舒青适时地说出他师父的心思。
  易连修俨然非常认同，却不得不抬步上前，带着一身冰冷疏离的气势，一步步走到山门前，顾雪岭面前。
  顾雪岭利落行礼，“晚辈见过易长老。”
  易连修冷眼相看，而后朝太渊无极瞥了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太渊无极早就发现易连修师徒也在，可见顾雪岭竟将他们请上来，他约莫琢磨不透顾雪岭要做什一么了。
  “易、易长老！”见真是易连修，天剑门主与静虚观主几人匆忙行礼。
  相比起对顾雪岭的冷淡，易连修竟对他们几人点了点头。明眼人便能看出来，易连修更偏向谁。
  天剑门主心中暗喜，而后便指向顾雪岭道一：“好狂妄的小子，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本领，竟敢挑战易长老？”
  顾雪岭不在意易连修的冷淡，易连修若他热络起来，他而要惊悚不已，他只叹道：“我倒是很想请易长老赐教，可我也自知自己这小小的筑基期，易长老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松胜过我，我想易长老德高望重，定然不会自降身份与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比剑，都说师父有事，徒弟代其劳，晚辈斗胆，想请叶前辈讨教一番，论修为天赋甚至是权威，叶前辈都不在诸位之下，我想诸位应当没有意见的吧？”
  叶舒青稍稍睁大眼睛，“我？”
  顾雪岭点点头，“请前辈赐教。”
  若是易连修出面，天剑门主等一人是十分欢迎的，可叶舒青，他们却有些犹豫，但易连修就站在这里，其他人哪里敢说他徒弟半点不好？
  叶舒青搞不懂为何自己会被牵扯进来，但这种一事，他必须要问过师父的意见，他朝易连修看去，却见易连修沉吟半晌，竟真点了头。
  但看师父的意思，也不想让他输。
  叶舒青暗叹一声，上前走近，道一：“你想怎么比？”
  顾雪岭想了一下，道一：“晚辈才一疏学浅，哪怕才一得了神剑，也断不是叶前辈的对手。”难得先吹捧了一回叶舒青，顾雪岭才一再接着说：“你我比剑，本就不公，为了避免日后传出叶前辈仗势欺人这等一对前辈不利之言，晚辈想，十招之内，若前辈仍无法胜出，便算是晚辈赢了，届时搜山一言不得再提，众位前辈也要退出玄天宗。”
  听到这规则，人群里又是一场混乱，都不同意这比法。
  叶景听了也不同意，可还是配合着顾雪岭道一：“我师兄才一刚刚筑基没多久，叶前辈已是元婴巅峰半步出窍，更是易长老亲传弟子，绝对不比在场各位差，莫非你们对叶前辈就这么没信心，认定他十招之内胜不了我师兄？”
  比起叶景的盲目配合，太渊无极自然考虑得更多，他皱着眉朝叶舒青看了一眼，再转向顾雪岭。
  “十招太多了，不如……”
  顾雪岭摆手制止，“师叔无需担忧，若算少一了，大家便要说我顾雪岭仗着自己弱势，引导舆论博取同情心，令诸位前辈不得不就范。”
  这话说得静虚观主也无法辩驳。
  天剑门主没好气哼道：“好话歹话都让你说尽了，待会儿输了，你可要千万记住自己的话。”
  顾雪岭道一：“自然。”
  静虚观主等人暗暗点头，都以为顾雪岭绝对会输。
  毕竟他顾雪岭才一只是筑基罢了。
  商量妥当，双方皆退开，让出山门前那片空地，只留下顾雪岭与叶舒青二人，太渊无极到底是不放心。
  若不是他已身受重伤，宗门中又无支柱，何需顾雪岭出面？而对手是叶舒青……太渊无极想着，朝叶舒青看去，眼底暗含着几分祈求。
  叶舒青自然也看到了，他还当太渊无极是虚仪天的师兄，也不愿驳他面子，便硬着头皮，在易连修的注视下，将刚要拔|出的灵剑又收回去。
  “罢了，免得被人说我叶舒青以大欺小，我让你一招。”
  顾雪岭有些意外，而后拱手道一：“叶前辈慷慨，请赐教。”
  垂首的一瞬间，顾雪岭偏头与远处的方九思对了一眼，方九思点了点头，顾雪岭才一慢慢抬起神剑。
  他实战经验并不多，记忆中最为深刻的，是与宣陵在沧海剑派小院里的几日对练，宣陵的指导。
  顾雪岭回忆起剑招，提剑朝叶舒青攻去。方九思同时也推开了蒋二帮他包扎的手，二指掐起剑决。
  蒋二纳闷道：“你们在干什一么？”
  方九思气息一顿，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一时提不上气。
  而远处，顾雪岭已与叶舒青过了一招。叶舒青果一然让顾雪岭一招，并未拔剑，只用剑鞘对敌。
  神剑剑气凛冽，但顾雪岭底子虚，叶舒青抬起剑鞘格挡下神剑，另一手运起灵力，察觉到太渊无极注视着这边，全力化去了四成拍在顾雪岭肩上，顾雪岭当即捂着肩头倒退几步。
  体内内息一乱，原本压制着的电击遗留下来的密麻刺疼又涌了上来，让顾雪岭不得不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这才一第一招，顾雪岭就明显落于下风，山门外天剑门主众人也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起顾雪岭，俨然拿他当成笑话，笑他不自量力。
  南长老几度想往前制止，手臂却被太渊无极紧握住，她一边担忧顾雪岭，一边愤愤瞪向太渊无极。
  “岭儿会出事的！”
  太渊无极何尝不知道，却说：“如今别无他法，我们只能相信岭儿一次，况且岭儿一人从后山取回了神剑，说明他并非你想象中那般脆弱。”
  南长老闻言有些动摇，咬着唇死死盯着战局看。
  接下来很快又过了三招，第一剑的试探之后，方九思的剑意也终于增援上来，顾雪岭紧握着神剑，耳边听着方九思的传音教导，一面攻击。
  叶舒青无疑是最清楚的感觉到他比刚才一强了许多的人，而后也不敢在懈怠，有师父看着，他不敢输。
  “攻他下盘。”方九思道一。
  顾雪岭不疑有他，听话照做。
  回来的一路上，他就在想该如何解决山门前的人，对付天剑门主他们，只需要立威，需要震慑，而叶舒青无疑是顾雪岭最一好的磨刀石，他想了双方都可能会接受的法子，却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在叶舒青剑下走十招。
  方九思那时便道一，可以再帮他一回。
  顾雪岭自然是感激不尽。
  但方九思需要一段时间调息恢复，顾雪岭找了极品回元丹给他，拖延了那么久，就是在等他。
  方九思倒是想过直接出面，但易连修还在，他也没想到进一回剑阵，自己的灵力竟然会险些用尽，故而只能在现场指导顾雪岭该如何应付叶舒青，一边将灵力渡入顾雪岭身上暗中协助，加上他本就剑道一有成，竟也能让顾雪岭这个筑基期撑过几招毫发无伤。
  第六招时，顾雪岭和叶舒青两人竟然打出了势均力敌的局势，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发展。
  顾雪岭已渐渐体力不支，多亏方九思替他撑着，他也咬牙硬撑下去，忽而，耳边响起一道一声音。
  语调颇为嫌弃，“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竟然敢挑战半步出窍，没想到你非但不要脸，还不要命了。”
  因一为被强行拔|出神剑，而神剑也的确该到了找下一任主人的时候，天时地利都有了，人却不对，可事已至此，剑灵不得不认命认顾雪岭为主，却坚持认为，明知自己不同意还把它拔|出来的顾雪岭十分不知羞耻。
  顾雪岭闻声失了神，第六招后再次被对方的剑气逼退。
  方九思那边纳闷了下，倒也没有指责他没按自己说的去做。
  顾雪岭听见剑灵的声音，眼里亮起喜色，将神识探进神剑道一：“你醒了，既然如此，你快帮我赢过这个人，否则我就把你扔回剑庐重铸。”
  剑灵气得怒骂顾雪岭小王八蛋，可在叶舒青再袭来时，顾雪岭还没动，神剑便带着他动了，剑气竟还不输于叶舒青，方九思见状颇为奇怪。
  剑灵熟练地操控神剑与叶舒青打斗起来，边埋怨道：“摊上你这样弱小的主人真是太烦了，居然连个元婴期都打不过，废物，你真废物！”
  若剑灵能帮他胜过今日这一场，他就是骂一辈子废物，顾雪岭也无怨言，此刻更是没力气反驳。
  剑灵觉醒后，接连三招，顾雪岭已无需方九思暗中相助，乃至第九招时，神剑之上剑光涌动，还无预兆之下，浩瀚如山海的剑意爆发。
  霎时间，叶舒青被剑意一震，倒飞出去，只见一道一白影在空中接住人，而后带着受了内伤的叶舒青落下来，正是他的师父易连修。
  叶舒青捂住窒闷的心口调息一阵，才一道一：“师父，那剑……”
  易连修摆手，朝顾雪岭走去。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顾雪岭有人在背后相助，也见到石柱后那个人影，更知道那惊鸿神剑不简单。
  望着仍傲然持剑立在山门前的白衣少一年，易连修在他面前顿住，对上顾雪岭漆黑执拗的双眼道：“最一后一招，本座也来凑个热闹。”
  谁也没想到易连修最后还是要上场，顾雪岭也很是诧异。
  分明就是欺负人，叶景气不过，“易长老，十招快打完了，叶前辈也不见得能赢，您看他快输了便要换人上场，这道一理可说不过去。”
  太渊无极也道一：“正是，易长老，岭儿还小，不够格接您这一剑，不如让我来代劳？”易连修不同叶舒青，太渊无极清楚他绝对不会留情。
  “师父！”叶景急道：“哪有比到最后换人的道一理，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易长老怎能这么做？”
  “住口！”眼下不同适才一，太渊无极也不敢再任由顾雪岭胡来，快步上前，拱手道一：“徒弟无状，都怪我这为师的没教好，还请易长老莫怪。”
  已无人阻拦，南长老与云鹊儿、闻弦崔羽几人也匆忙上前。
  而天剑门主带来的一群人反应过来叶舒青会输，为了各自的目的，便连刚才一在易连修面前不得不装出的面子都丢了，纷纷声援易连修。
  这回天剑门主只顾着笑，幸灾乐祸，静虚观主也忙不迭装好人道一：“顾小友若是撑不下去了，倒是也可以换人，我想易长老也不会在意的。”
  易连修淡淡点头，“可。”
  “师父！”
  叶舒青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可为太渊无极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易连修冷冷一眼瞥来，叶舒青顿感四肢凉透，浑身僵住。
  蒋二趴在石柱边上看着，闷闷道：“这群人太不讲道理了吧，眼见要输了就把易长老搬出来！”
  方九思已就地靠坐回去，帮了顾雪岭那几招，他此刻已是力竭，要等一再恢复些力气，还要一段时间。
  “顾雪岭适才一先发制人，找了个最容易也最一适合的人打，若成了，这群乌合之众便再无理由强行搜山，可易连修却不会轻易让顾雪岭得逞，他千方百计设计让这些人上山，便是想借他们出头，达成他搜山的目的。”
  蒋二闻眉头紧皱，“那现在怎么办？你身上的灵气也快用光了，又伤成这样，怎么帮他们？”
  方九思抬头望天，“静观其变，我猜，顾雪岭还有后招。”
  蒋二不信，“他能有什一么后招，早让他跟我去承坤门的。”
  “若他今日跟你去了承坤门，恐怕回来时玄天宗已被踏平了。”
  “哪有，那么严重……”其实蒋二心里也想到今日此事难了，但见方九思阖上双眼调息，已是十分疲惫，便悻悻闭上嘴巴，不再吵他。
  见太渊无极已出面，南长老忙拽着顾雪岭往后带。
  “岭儿，你受伤了，先回去。”
  太渊无极也道一：“回去吧，让师叔来。”
  顾雪岭轻推开南长老，“师叔也受伤了，该回去休息的是师叔。”
  南长老急得不行，正要强行拖他回去，顾雪岭已先一步说：“不必换人，最一后一招仍是我来接。倒是诸位，还请记住我们适才一的承诺，如今换了易长老，若易长老这最一后一招不能胜过我，你们便再无理由堵在我玄天宗山门前，搜山一事，自有天道盟定夺，今日之后若有异议，还请移步天道一盟。”
  易连修神色淡淡，“你确定？”
  人群中，嘲笑顾雪岭狂妄自大无知愚蠢的声音越来越多。
  顾雪岭不欲理会，举剑道一：“开始吧。”
  易连修一刻也不等一待，直接出剑。
  灵剑出鞘，霎时间，凌厉肃杀的剑气席卷而来，易连修的剑意如秋风，寒凉到了极致，一把将太渊无极南长老等一多余的人扫离开山门前。
  顾雪岭神色镇定，静静望着易连修剑锋一转，朝他斩来，哪怕这一剑下来，剑意定能将他撕碎，顾雪岭却不偏不倚，没有半点闪躲。
  南长老被剑气扫开倒在远处，嘶声喊着顾雪岭。
  顾雪岭没回应，看着剑锋一点点靠近，落到他面前。
  众人不由自主停住呼吸，似乎觉得有些残忍，不忍再看下去。
  可易连修锋利无比的剑停顿了一瞬，就在顾雪岭面前，离他的眉心仅有一尺。因一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顾雪岭只给他一个人的传音。
  “我知道魔子和姬如澜在哪儿。”
  易连修双眸一紧，朝顾雪岭看来。
  顾雪岭道一：“你退出玄天宗，我便告知你。想必易长老也很想为你师兄报仇吧，我玄天宗就在这里，跑的聊和尚跑不了庙，何时收拾不得？若你是错过了魔子跟姬如澜的下落，今日过后他们不知要逃到何处去了。”
  易连修这一剑开始犹豫，良久不动。
  顾雪岭接着又添了一把火，他就不怕易连修不上钩，“你这一剑下来，我可能会死，我若输了，便永远也不可能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易连修咬牙，传音问：“他们在哪里？”
  顾雪岭坚持，“收剑，退下山。”
  易连修缄默许久，剑落到顾雪岭面前，可最终，剑气散了。
  顾雪岭勾唇一笑，召唤剑灵，挥剑斩去，惊鸿一剑，浩瀚剑气直上云霄，易连修也被逼退数丈。
  结果一出来了，顾雪岭仍未输。
  山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为易连修竟无法拿下顾雪岭不可置信。
  虽然易连修那一剑没落下，可剑气还是令顾雪岭震出了内伤，他无暇去管自己的身体状况，见对面易连修死死嘲他瞪来，心知这一举丢了他的面子，即便他真的能得到魔子跟姬如澜的下落，他心里想必也是怄气得不行。
  顾雪岭便快速收剑，咽下口中血液，一脸惊奇地轻抚着剑锋，感叹道：“果一然是老祖留下的神剑，就连易长老，也难以抵挡老祖的剑意。”
  易连修咬牙隐忍，“玄天宗老祖的剑意本座领教过了，果一然极强。”
  众人哗然，有失望，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恐惧，皆对易连修的话深信不疑，也都十分嫉妒玄天宗的神剑重现世间，还被顾雪岭得到了。
  神剑惊鸿，果一真是一剑惊鸿。
  帮易连修挽尊好，顾雪岭转回正题，看向门前天剑门主众人。
  “诸位前辈，十招已过，我没输，你们可还记得刚才一的承诺？”
  天剑门主这才一慢慢回神，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你作一弊！手持神剑，还有着老祖的剑意，能抗下易长老一剑岂非轻而易举？”
  顾雪岭觉得此人十分不可理喻，“以门主所见，是要反悔了吗？”
  天剑门主不愿就此与进玄天宗的机会失之交臂，更不愿错过可能会得到的万剑诀，慌不择言道一：“若你弃了神剑在我手下能走一招，我便算你赢！”
  顾雪岭嗤笑，“看来门主是输不起。”
  “少一废话，小子接掌！”
  话音落下，天剑门主已将凝聚了九成全力的一掌拍来，他乃是元婴初期，更乘人不备偷袭，顾雪岭根本来不及回手，众人都以为他这一掌会抗不下去，天剑门主竟被顾雪岭体内涌上的一道一强悍力量反击，震退数步外。
  天剑门主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信邪凝起全力再来，一柄灵剑骤然出现，狼狈不堪的翻倒在山门前，那灵剑便深插进他双腿间。
  “好一个不要脸皮的老道一，自己输了不认还想偷袭我家岭儿。”
  一道一声音从天而降，顾雪岭闻声面露惊喜，“师叔！”
  剑修姗姗来迟，一身玄衣拦在顾雪岭面前，南长老看到他时，也庆幸无比地笑出声来，而后双腿一软，险些被刚才一那一下吓得跌倒。
  萧珩跟易连修对了一眼，便翻着白眼转向顾雪岭，“回去，小孩子家家，这些事还轮不到你管。”
  顾雪岭知道萧珩是在担心自己，也不气恼，“师叔打算如何处理？”
  萧珩抬手，地上的灵剑便乖顺飞回他手上，他不似太渊无极那般内敛，本人性情极为张扬，“简单，谁要闯山，先在我萧珩剑下走过。”
  萧珩刚才一那一道一剑意已是极强，众人皆知他是凌云霄的弟子，曾经天下第一人的弟子，而今一出剑，方知他如今至少已是化神期巅峰。
  在场唯有易连修是他的对手，可总有人爱抓着萧珩唯一的污点说事。
  天剑门主怒道一：“萧珩，你还敢现身？你师父凌云霄当年勾结魔子罪证确凿，如今你又这般回护玄天宗，怕是这玄天宗当真有鬼吧？”
  萧珩嗤笑一声，“笑话，我本就是玄天宗的人，宗主师兄失踪，我回来看看怎么了？再说了我师父有没有勾结魔子关你屁事？谁说的证据确凿，你给我拿出一个看看？”说着，萧珩还拿起自己的灵剑戳向天剑门主。
  天剑门主气归气，更惧怕他的剑，被指得连连后退。
  顾雪岭见状失笑，却不料双膝一软险些失力倒下，他紧握住长剑勉强站稳，忽而后腰上覆上一温厚手掌，灵力汇入体内，助他继续支撑下去。
  顾雪岭回头一看，正是萧珩。
  萧珩不动声色将一道一灵力渡到顾雪岭身上，很快便撤了手，不留痕迹，同时还指着天剑门主怒骂。
  “如今我师兄下落不明，玄天宗正是焦头烂额之时，作一为同道一，你们不帮忙找人也无所谓，可这样落井下石，就有些不讲道义了吧？”
  天剑门主明知无理，却因刚才一萧珩让他丢了面子，他憋了一肚子的怒气和屈辱，还梗着脖子道一：“我等一搜山，就是为了找出魔子和姬如澜！”
  萧珩道：“据我所知傅盟主曾亲至玄天宗，连他都找不出魔子，你能？”
  这话刚才一顾雪岭就说得众人无力反驳，如今更是。
  萧珩不耐烦道：“现在玄天宗没空欢迎你们，你们回吧，别欺负我家岭儿年纪小，自己说过的话就能当屁个地方了，要是不走……”萧珩调头朝顾雪岭看来，准确来说是在看他手里的剑，“岭儿，神剑能否借我一用？”
  顾雪岭点头，“自然可以。”
  实则顾雪岭已快无力支撑神剑了，闻言便知萧珩看出来了，心下一暖，装作一若无其事将神剑递过去。
  可萧珩本就是化神巅峰半步合体，如今手持神剑，易连修又一直不发话，想起神剑在顾雪岭手里时易连修便无法胜过，众人犹疑不定。
  静虚观主很快看清局势，询问道：“易长老，你看这……”
  顾雪岭朝易连修看了一眼，眼底深意双方心照不宣。
  易连修脸色也极为难看，“自己承诺过的事，如今输了，自是下山。”
  天剑门主一听急了，“易长老，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今日这事要传出去了，他顾雪岭一个小小的筑基期都能胜过你，这算什一么事？”
  这话挑拨离间的意思十分明显，易连修脸色一变，却感觉到一道一剑气疾速而来，他抬头望去，几乎下一瞬，一袭白衣已落至玄天宗山门前。
  突如而至的季宫主望向众人，淡声道一：“何事如此热闹？”
  语调虽轻，还未撤去的剑气却压的所有人肩头一沉，脊背直不起来，正如天道盟无几人不知道易连修，更无人不知道在易连修之上的天道盟实力第二人，更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季宫主。
  季宫主的出现令众人皆惊，今日萧珩回来了，手持神剑已令他们不敢往前，唯有指望易连修帮他们一把，谁知比易连修更厉害的季宫主都来了！
  顾雪岭也有些惊讶，而后笑道一：“不知季宫主前来，有失远迎，实在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是天剑门主与静虚观主几位前辈今日要搜山找寻魔子遗留的线索，可我玄天宗近来事多，加上后山剑阵凶悍无比，实在无暇也无力奉陪，晚辈只好同前辈们约定好，若晚辈能在叶前辈手下过十招，便算是晚辈赢了，前辈们便答应退出玄天宗。”
  顾雪岭反应极快，三言两语道一明了事实，可这么一听，还是他这边占理，门前众人却也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因一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季宫主道：“哦，那今日是谁胜了？”
  顾雪岭拱手道一：“晚辈不才一，得神剑相助，未败。”
  季宫主眼底略过一丝惊讶，而后朝天剑门主几人看去。
  “那看来是门主与观主该下山了。”
  天剑门主此时已没了刚才一的怒气，很快弯下腰，唯唯诺诺道：“季宫主，可那魔子与姬如澜……”
  顾雪岭抢道：“关于此事，我日后定当前往天道盟，向盟主道明那日真相，届时，盟主要派人来我玄天宗查探线索，我自是不敢不从。”
  季宫主点头，“既然如此，最一好不过。”
  话已至此，易连修也明确表态不会帮忙，天剑门主在静虚观主的阻拦下也明白，只好与同往几人告辞，山门前堵着的大群人很快退去。
  待乌泱泱的一群人下山后，易连修便迫不及待催促起顾雪岭。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闻言众人俱是不解，茫然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点头，“自是可以，还请易长老近前。”
  南长老有些不安，“岭儿，说什么？”
  顾雪岭摇摇头，在易连修靠近过来时，他让易连修附耳过来，低声说道：“我这便告诉易长老，那日，魔子曾告诉我，姬如澜就在……”
  后面顾雪岭用的是传音，易连修听罢，眉头一紧，半信半疑看着顾雪岭，眼里威胁之意很是明显。
  顾雪岭一脸真诚且无奈，“我知道的只有这个线索，日后去了天道盟，我也会亲口告知傅盟主。”
  见状无意听见前半句的玄天宗众人都被勾起了心神。
  季宫主却并不询问。
  但她千里迢迢赶赴玄天宗，适才一还在众人面前为顾雪岭说了话，想起前段时间季宫主还将玄天宗一弟子带走了，易连修便知道自己今日只能得到刚才一那点线索了，他回头神情诡异地看了看叶舒青，便同季宫主告辞。
  目送易连修远走后，顾雪岭终于支撑不过，双眼一阖便放心倒下，昏迷前只记得萧珩向他半扶半抱进怀里，另有几人一声声唤着岭儿。
  顾雪岭再醒来时，已躺在后殿里的床上，丹田灵脉隐隐作一痛，仿佛还残余着拔|剑时遭受过的电击之痛，等一他被人扶着坐起，终于回过神，看清楚眼前给他疗伤的人是季宫主时，顾雪岭徒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多谢季宫主。”
  季宫主道：“不必客气。”
  顾雪岭还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一为季宫主不但是太清宫的宫主，更是宣陵的生母，他忙挺直脊背道一：“敢问宫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玄天宗出事，宣陵来求我相助。”
  顾雪岭心中一动，便猜到会是如此。至于季宫主消息的来源为何会这么快，顾雪岭没有怀疑，毕竟以季宫主大乘期的修为，瞬行千里，不过多久就能从太清宫赶来，她本就是第二宗门的宫主，消息来源快些无甚奇怪。
  顾雪岭在沉默时，季宫主也在打量他，脸上神色莫名。她看着顾雪岭眉心的猩红剑痕，又想起了宣陵去太清宫之前，被她亲眼撞破的一幕。
  那日，季宫主听闻宣陵下山回来，又送顾雪岭回了后殿，便要过去找宣陵，为的是同他商量几日后离开之事，可她推开门后，却看见……
  宣陵将醉酒后衣衫不整的顾雪岭抱在怀里，一起躺在床上。
  顾雪岭不愧为第九美人，容貌之绝艳，醉酒后眼尾泛红更是艳丽至极，双唇微微泛起红肿，还有浅浅的牙印，像是被人欺负过了。而她的儿子宣陵像是着了迷一样，满目温柔地看着他，而后虔诚地亲吻了他的唇，又有点傻乎乎的，因一为他似乎也知道害臊，很快便退开了，痴痴地望着顾雪岭笑。
  这一幕在被撞破后，宣陵也不着急起来，还掖了掖被子，将怀里衣衫不整的顾雪岭藏了起来。
  季宫主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见他这模样分明是动了情，只问他一句，“因一贺枫杀害狐九一事，近来万妖宗与天道一盟关系紧张，联盟迟早会破裂，人妖殊途，你最一好还是尽快抽身。”
  宣陵仍抱着已熟睡过去的顾雪岭，不起身也不动，很是不害臊，却异常天真地说：“师兄不一样。”
  季宫主哑口无言，她根本也不清楚顾雪岭是个什一么性子，更无法改变宣陵的看法，若她多说反而会跟宣陵结仇，便道：“你自己懂分寸就好。”
  宣陵点点头，其实被母亲撞破跟师兄睡在一起，他脸颊上还是有些泛红，不过是强自装着镇定。想了下，他看向季宫主，转移话题道一：“今日，我去见了父亲，他就在天誉城里。”
  季宫主双眸一怔，竟流露出几分慌乱的神态，眼底似乎还有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或是后悔，极为复杂，手腕上的墨色玉珠链被她紧握住。
  宣陵道：“我会去太清宫，不过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栖息之地，将来我还是回妖族，届时，我会带上师兄，远离万妖宗与天道一盟的纷争。”
  季宫主沉默，等一了很久，见宣陵都没再说点别的，转身便要走。
  这时，宣陵才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道：“日后我与父亲的联系会更频繁，我会带几个护卫去太清宫，保证不会惹事，宫主不会介意吧？”
  季宫主身形一顿，沉寂已有多年的心脏忽然快速而激动地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哪一句话，许久才一找回自己的声音，应道一：“随你。”
  “季宫主。”见人沉默得太久了，顾雪岭开口提醒一声。
  季宫主顿时回神，“我该走了，但我先前说过的话仍作一数，如有需要，玄天宗尽管来寻太清宫，像今日之事，也可避免再次发生。”
  顾雪岭连忙道一谢，又问：“季宫主，不知我师弟他……”
  季宫主心里头总觉得不适，沉沉看了顾雪岭一眼。她想过宣陵那性子，猜想过，他兴许不会找道侣，兴许会找个同族的道一侣，她也操不了那份心，有宣陵的父亲替他安排，但从未想过会是一个男的，还是照顾他多年的师兄，季宫主有些难以接受。虽说这人有着赤诚之心，也长了一副好容颜。
  顾雪岭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凝重，心底忽然涌上几分不安，紧张得紧攥住锦被，小心询问：“宣儿他，是不是在太清宫出了什一么事？”
  季宫主适时解释道一：“他在我宫中静养，一切安好。”
  顾雪岭暗松口气，“那就好。”
  季宫主点点头，心底默念着宣儿二字，她平日也只会在心里喊喊罢了，她又看了顾雪岭几眼。
  “太清宫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顾雪岭起身，“我送送宫主？”
  “不必。”季宫主拒绝，要尽快赶回去看看她那儿子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也叫人揪心，可想了想她儿子最一关心的还是顾雪岭……虽然面对顾雪岭时总觉得别扭，季宫主走前，还是回头多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顾雪岭受宠若惊，“好，谢谢。”
  季宫主点点头，转身出去。在宣陵眼里，似乎顾雪岭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季宫主暗叹一声，她这儿子，跟他爹一样都是痴情种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新地图，事业线（？）_(:зゝ∠)_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杳杳钟声晚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零四章 
　　  季宫主走后, 几位长老来看望顾雪岭，萧珩抱剑走在前头，步伐轻快, 不似另外二人那样满脸凝重。
  “岭儿长本事一了，还一赢了易连修！”
  顾雪岭有些赧然，他怎么胜的, 当然有自知之明。“师叔别说笑了，并非是一我赢了他，是一他没有真正出手。对了，太渊师叔，你伤势如何了？”
  太渊无极道：“无事一，今日多亏你机敏, 又有季宫主出面, 想来短时间里一不会再有人上门挑衅。”
  顾雪岭心放下大半，点头道：“我看今天来的人多半是一为了打我们玄天宗功法的主意，如今暂且是一稳住了, 日后却难说，只希望他们看在季宫主的面上, 别再如此明目张胆吧。”
  南长老佯怒道：“你倒是一鬼主意多, 可不知今日快吓死我了, 岭儿，你老实说，这剑当真是一咱们后山老祖留下的，我师叔也没拔出来那剑？”
  萧珩笑道：“就是一那惊鸿神剑，师父同我说过这剑灵可挑剔人了，就是一我师父去取，它也半点面子不给, 岭儿能将剑取回一，更镇住了刚才那群乌合之众，甚至还一有易连修，可比我们这些做师叔的能耐，萧师叔佩服你。”
  另外两一位师叔俱是一点头，看着一顾雪岭的眼里一很是一欣慰。
  顾雪岭道：“师叔别夸我了，对了，我还一有一朋友，跟蒋二一起上山的，因助我去取回一神剑受了重伤，刚才又在暗中相助，不知他现在在哪？”
  从一后山回一来后方九思就伤得不轻，灵力耗尽的情况下还一在暗中相助，顾雪岭对方九思自是一十分感激。
  南长老回一忆了下，道：“我记得有这一个人，不过你昏迷后人便跟蒋二走了，看他还一能自如行走，有蒋二在，应当是一无事一的。倒是一岭儿你，你身一上灵力透支，丹田也受了些轻微的损伤，不过却是一因祸得福，天雷锻体，待你好起来，体魄会比以往更好。”
  顾雪岭至今还一觉得四肢麻痹浑身一无力，没成想会有此惊喜。
  萧珩道：“既然岭儿无事一，我也放心了，还一有这惊鸿剑，我给你放这了。”说着一，他将手里一的乌金长剑放到顾雪岭床前搁着一。
  顾雪岭却不敢收，他能取回一神剑已是一侥幸，忙道：“惊鸿神剑乃老祖留下的镇山神剑，历来皆是一由执剑长老守护，还一是一交给太渊师叔吧。”
  萧珩摇头，“我倒是一想给他，可惜了。”
  顾雪岭不解，“什么意思？”
  萧珩摊手道：“我师父说过，这剑灵刁钻得很，你把剑给我后，神剑归鞘，便再也拔不出来了，我试过，太渊无极也试过，都不行。”
  顾雪岭惊疑，“当真？”
  萧珩思索了下，将剑递给顾雪岭，“我看不如你再试一下？”
  另外两一位师叔见一状也不阻拦，反而一还一期待地看着一顾雪岭。
  无奈之下，顾雪岭只好接过神剑，霎时间，剑鞘上竟泄露出几分凛冽剑气，顾雪岭微微一惊，握住剑柄尝试着一随手一抽，神剑便出鞘了。
  顾雪岭：……
  而一后，他听见一剑灵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萧珩也乐了，“看来这神剑由你取回一，也不得已认你为主了。也罢，听说你那短剑不要了，正缺把称手的兵器，我看这神剑就挺适合你的。”
  顾雪岭不再推辞，心想这剑灵真是一臭脾气，他去拔剑时，剑灵唧唧歪歪不准拔，可取回一来之后又不准别人碰，唯独在他手里一才肯出鞘。
  大抵真是一如萧珩所言，虽然剑灵不喜欢他，却不得已认他为主。
  萧珩又有点不甘心，“我师父都没能拔出神剑，我觉得吧，这剑灵估计就是一看脸下菜，若是一我长得跟岭儿一样好看，估计这剑我也能拔出了。”
  顾雪岭笑了笑，心想他能取回一神剑，不过是一侥幸。
  这时叶景进一来，先朝几位长辈行礼，说道：“大师兄，贺枫来了。”
  顾雪岭脸色一顿，算算时间，易连修回一去也有好一阵了。那他刚才跟易连修说过的话，想必易连修心中已有了猜测，也许，也有过举动。
  实则刚才顾雪岭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告诉易连修，姬如澜就在他身一边，而一姬如澜知道魔子的下落。
  世人都知姬如澜神秘莫测，易连修曾参与过与天魔宗的正魔之争，想必对姬如澜身一份多变的特点有所了解，他信了，便会怀疑身一边的人。
  而一今来的是一贺枫，他这人十分奇怪，今日几大门派上玄天宗，在天誉城闹得沸沸扬扬，他何时来不对，偏偏易连修回一去后再来。顾雪岭本就因为一些事一情怀疑他与姬如澜有所联系，如此一来，更加确认了几分。
  叶景见一他沉吟许久，道：“大师兄，你若不想见一，我这就去回一了他。”
  顾雪岭摇头，“让他进一来吧。”
  贺枫是一不是一姬如澜，还一有待证实。
  就算顾雪岭直觉认为他很可能是一，顾雪岭现在没证据，也无法指证天道盟主的徒弟，何不见一上一面，再试探一下。想来贺枫若真是一姬如澜，在天道盟隐藏多年，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一的身一份，那样岂非前功尽弃？
  贺枫入殿时，玄天宗几位长老都在，他与几位长老寒暄过后，才转向靠坐床头脸色很是一苍白的顾雪岭，颇为关一切地问一：“顾小友可好些了？”
  顾雪岭道：“好多了，多谢贺前辈。”
  “前段时间玄天宗出事一，我因闭关一没来得及相助，没成想今日出城走了一遭，回一来便听到天剑门主他们做的事一。”贺枫叹道：“天剑门主他们今日所为实在是一强人所难，不过我听说季宫主及时赶来相助，倒是一出人意料。”
  顾雪岭静静听着一，心想闭关一也不知是一真是一假，每次都在玄天宗出事一时不在，这个时机也太巧合了。
  太渊无极道：“贺师兄，季宫主云游至此，碰巧遇上此事一罢了。”
  “是一吗？”贺枫闻言眉头一蹙，思索着一道：“可我听闻前段时间季宫主便已出关一，还一将你门中一受伤颇重的小弟子带回一了太清宫疗伤。”
  宣陵跟季宫主去太清宫的事一没有外传，不过既然是一在易连修眼皮下接走人，贺枫跟易连修在一起，会知道也属正常，但他居然还一说了出来。
  太渊无极沉默下来，他本该隐瞒此事一的，这也是一季宫主的意思，可贺枫又曾是一他的大师兄，如今亲口道破了，他也不知要不要说出实话。
  而一贺枫见一几人缄默，很快便一拍脑袋，识趣地道：“我倒是一想起来了，你门中那名叫宣陵的小弟子似乎与太清宫首徒陆微来往甚密。”
  顾雪岭接话道：“正是一，陆微师兄十分欣赏我小师弟，此番听闻我小师弟命悬一线，才惊扰了季宫主，季宫主来时我们也十分意外。”
  不等贺枫再开口，顾雪岭轻咳几声，虚弱道：“如今我门中事一务繁杂，师父又下落不明，实在无暇招待外客，不知贺前辈可还一有其他事一？”
  才没说几句话顾雪岭就有了赶客之意，萧珩听出来，忙道：“岭儿不可胡说，贺前辈哪里一是一寻常的客人，不过贺前辈，如今我师兄不在，身一为玄天宗首徒，门中一切事一宜都落到岭儿身一上，岭儿现在受了伤，还一得继续忙碌，若有无礼之处还一望你能理解。”
  “自然。”贺枫在袖中取出一白玉瓷瓶，“听闻今日之事一与我易师叔脱不开干系，我便是一特意上门致歉来了，请顾小友务必收下此药。”
  顾雪岭也不拒绝，“多谢贺前辈。”
  贺枫笑了笑，面上仍是一以往的随和，可在顾雪岭伸手接药时，他似是一按捺不住，声音微微一沉。
  “听叶师弟说，易师叔下山前，顾小友曾告知他关一于魔子的下落。”
  顾雪岭接过药，坦然点头，“是一。”
  闻言殿中几人都朝顾雪岭看来，都想知道魔子的下落。
  “我其实也不知道魔子在哪里一，不过易长老数次相逼，我也十分无奈，听闻姬如澜身一份多变，无处不在，我唯有告知他，姬如澜可能就在他身一边，而一姬如澜定然是一知道魔子下落的，想来这话也不会有错。”顾雪岭抬眼，边说边专注着一贺枫神色的变化，“日后到了天道盟，我会如实告知盟主。”
  贺枫面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与萧珩几人几乎是一一样的表情。
  “原是一如此，这话听着一不无道理，但却很是一牵强，不过我易师叔愿意退出玄天宗便是一好事一。”说着一，贺枫重重一叹，“若真能找到魔子与姬如澜，于玄天宗也算是一大功一件。”
  太渊无极与萧珩几人暗暗点头，无不赞同贺枫的话。
  不仅仅是一大功一件，还一能查清当年凌云霄被污蔑的真相。
  没一会儿，贺枫便主动告辞，太渊无极着一弟子送他下山，让顾雪岭好好休息，几位师叔就要走时，顾雪岭叫住了太渊无极，几人神色莫名。
  “有些关一于师父的事一想问一问一师叔。”
  “你呀，身一体还一没好，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萧珩回一头轻轻揉了把顾雪岭的脑袋，脸色也沉重下来，“放心，师叔会帮你找回一师父的。”
  顾雪岭乖巧点头，目送萧珩与南长老出门。待他们二人走后，太渊无极在顾雪岭床沿坐下。
  “岭儿想问一什么？”
  顾雪岭问一：“师父还一没有下落吗？”
  太渊无极神色凝重道：“已翻遍了天誉城，没找到人，钟长老带着一弟子齐云山跟承坤门借了些人，往下游几座仙城去了，至今没找到人。”
  “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顾雪岭不甘心，不管南宫清有没有对不起他，待他冷静下来后，他心里一还一是一十分在乎南宫清的，那毕竟是一教养了他二十几年的师父。
  太渊无极道：“前段时间在下游河滩发一现了一些血迹，除了这些没有任何线索，按说魂灯亮着一人便不会……若真是一他，或许，他被人救了。”
  “可若被人救了，已经快两一个月了，为何一点消息都传回一来？”顾雪岭刚问一出口，心里一也有了答案，也许是一南宫清出事一了，无法将消息传回一来。顾雪岭心里一总觉得不安，又问一：“那程师叔呢，他也没有找到我师父吗？”
  太渊无极神色莫名道：“程师叔那日走后便再也没回一来过。”
  顾雪岭相信程千钧，“他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我师父的。”
  太渊无极倒也认同，“程师叔是一出了名的一诺千金，我也相信他。”
  而一后太渊无极沉默下来，因为连程千钧都没能找到南宫清，只有一个原因，南宫清一定是一出事一了。
  即便还一活着一，也许也不好过。
  顾雪岭皱着一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问一道：“太渊师叔，在你眼里一，贺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太渊无极有些错愕，“怎么忽然问一起他？”
  “他杀狐九时我就在旁边，我听说此事一是一他与易连修合谋，二人私下所为，还一引得万妖宗与天道盟联盟动摇，如今又迟迟不回一虚仪天，跟易连修待在一起。”顾雪岭找了个借口，询问一太渊无极道：“我怕他跟易连修一样，也要置我玄天宗于死地。”
  太渊无极不疑有他，如实道：“他曾经是一我的师兄，据闻很小的时候，傅盟主便收他入门，待我入门时，他已有所小成，但他为人仁厚，性情有些懒惰，常年闭门不出，与我并未太过亲近，傅盟主为此事一时常训斥他。”
  常年闭门不出的一个人，若要被人替换岂非很容易？顾雪岭觉得这一点可以让姬如澜钻空子，又问一：“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虚仪天了？”
  “我入门时已有十岁，是一傅盟主亲手教导，他常与我说，贺师兄天赋异禀，七岁便能引气入体，不到十二岁便已练气圆满。如此看来，贺师兄应当从一小就在虚仪天长大。”
  太渊无极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一，却愿意相信顾雪岭，经过刚才山门前顾雪岭的解难，他相信顾雪岭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需要他们保护的小孩子。
  这么说来，倘若如今的贺枫是一姬如澜假扮，因为贺枫鲜少见一人，短时间内他可以蒙蔽所有人，可他若是一从一小就在傅云海眼皮子下长大，定然是一骗不过傅云海的，若能证明这个贺枫真的是一贺枫，而一不是一姬如澜假冒……
  “贺枫真的这么厉害，那当年攻打天魔宗时他怎么没去？”顾雪岭装作好奇地问一：“我从一未听过他的名字，难道是一他怯战，甘于平凡？”
  “当年傅盟主与凌前辈引领天道盟众修士远赴天魔宗总坛，门中总需要有人守着一，贺师兄便留了下来。”太渊无极听出来些什么，神色一正道：“岭儿，你心里一藏了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别骗师叔。”
  顾雪岭是一怕若贺枫真的只是一贺枫，会伤了太渊无极与他昔日的师兄弟情分，更伤了自己一与师叔的感情，既然太渊无极问一了，他便直说了。
  “师叔可知贺枫身一上有什么特点是一旁人无法模仿的？”
  太渊无极道：“你怀疑他被姬如澜冒名顶替了？”
  将顾雪岭不久前的话再捋一遍，很容易便能猜到话里一的深意。
  “我前段时间被魔子夺舍，他与我说过一些关一于姬如澜的特性。”顾雪岭道：“我跟贺枫有过接触，我发一现他说话时同姬如澜有几分相似。”
  太渊无极皱眉，“我记得贺师兄手背上有一道剑痕，是一小时候练剑时不小心所伤，他时常在傅盟主身一边走动，如有异常，傅盟主应当会更清楚。”
  听来太渊无极是一认为不可能，但也没有直言打击顾雪岭。
  顾雪岭回一忆了下，记忆里一贺枫手背上的确有着一一道白痕，如此明显的位置，傅云海肯定见一过无数次，若连傅云海都看不出来有半点异常，那这个贺枫也许只是一碰巧与姬如澜相似。
  “最近事一情太多，你别多想。”太渊无极叹道：“岭儿，你先好好休息，其他事一情都有我们在，也别忘了你在山门前说过的话，待你好起来，你师父不在，玄天宗就是一你做主，届时我与萧珩亲自去寻宗主，你守好山门。”
  顾雪岭稍稍睁大双眼，“您与萧师叔已经商量好了？”
  太渊无极点头，“有季宫主与傅盟主护着一，我们走后，你只要守好山门，想必不会再有天道盟的人敢像今日这样上门，若有事一解决不了，南长老也会帮你，你也可以传信我与你萧师叔，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太远了。”太渊无极顿了顿，“待你好起来再说，我会一点点将门中事一务交给你。”
  顾雪岭心不在焉听着一，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正如南长老所言，顾雪岭拔剑时所受电击之苦后来转化成了天雷淬体，没过两一天，他便彻底好起来，连先前元神受到的损伤也好了许多，而一后更觉身一体轻盈，犹如他曾经洗筋伐髓时那般，元气恢复过来后是一一声轻松。
  而一萧珩回一来几日，也在与几位长老商量寻找南宫清之事一。
  顾雪岭不放心方九思的伤，特意让叶景去承坤门送了信，结果一听蒋二说方九思当日便恢复过来，直接闭关一预备突破化神期巅峰了，感悟也不浅。
  果一然还一是一剑修好，顾雪岭羡慕极了，一场实战下来，从一万剑阵中走出来，方九思便能立刻进一阶。
  而一顾雪岭本就不是一体修，所学一之杂，如今也只能摸索着一修炼玄霜功法，算是一个法修，掐决都得好半天，实战起来根本就不是一剑修的对手。
  但半道转学一剑道也不是一那么容易的，顾雪岭便没这天赋。
  至少，得知方九思平安后，顾雪岭也彻底放心了。
  经过前几日山门前一场大闹，玄天宗神剑重新现世一说已传遍修真界，不少人添油加醋，说起曾听过的玄天宗老祖的传闻，将惊鸿神剑传得玄之又玄，闻者不由生起几分对玄天宗的忌惮，包括曾想过要夺万剑诀的人。
  但更多的人听到这神剑落入顾雪岭这花瓶手里一时，无不扼腕。
  可再听说顾雪岭竟靠神剑胜了虚仪天的易长老，还一力挫当日上门来的几个门派，坊间又是一震惊。
  不出几日，顾雪岭的名声几乎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但这一回一不仅仅是一依靠美貌与极差的资质给人当笑话，而一是一被传成了天道眷顾的神剑新主，如此气运，可谓是一羡煞旁人。
  外头传得离奇，也因为有了这些传言，自南宫清失踪后被不少人盯上的玄天宗难得再恢复了曾经的安静。
  而一太清宫的宣陵也听到了这样的传闻，还一是一陆鸣告诉他的。
  陆鸣三一不五时就回一来太清宫一趟，尤其是一从一陆微口中得知宣陵也在，他来得更勤了，都在打听顾雪岭的近况，这次来时便带来了这些消息。
  “从一前在学一院里一，我说我是一玄天宗的弟子，那些人就避而一远之，好像我是一什么魔头一样，这几日大师兄得到神剑的传闻传到学一院里一，他们竟然对我另眼相看，一个个凑上来问一咱们大师兄，我才不告诉他们大师兄有多好看多厉害，免得让他们抢我大师兄。”
  陆鸣得意洋洋，却见一宣陵坐在床上调息，双目紧闭运转灵力，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便笑不出来了，可又不想走。他现在不能回一玄天宗，只能找宣陵了解玄天宗的境况。
  于是一陆鸣重拾信心，问一道：“你前段时间托人给大师兄送的信应该送到玄天宗了吧，大师兄有没有回一信，有没有说他最近怎么样了？”
  陆鸣十分急迫想知道顾雪岭的近况，陆微不说，他也不敢去问一季宫主，他对季宫主那是一敬而一远之。
  想来想去他只能问一宣陵，可宣陵很少搭理他，也不会告诉他。
  正如此时，宣陵本就无意搭理陆鸣，他前几日耗尽灵力助顾雪岭拔了神剑，丹田才好起来一些又受了伤，幸亏有季宫主为他疗伤，又送了不少灵药过来，他这两一天休息得差不多，便想自行调息，尽快好起来去见一顾雪岭。
  不过听完陆鸣的话，宣陵倏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
  “信？”刚到太清宫时，宣陵的确写过信托人送回一去。
  思及此处，宣陵眸子一亮，瞥向陆鸣，“你出去。”
  陆鸣一愣，气道：“我就是一想知道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一了，你说了我马上走！”
  “我要调息疗伤，你若再在这吵我，我就告诉陆微，下回一不让你来太清宫了。”宣陵想了下，又补充道：“也可以告诉季宫主。”
  陆鸣瞪大眼睛，看着一宣陵的眼神明显在说没想到你是一这样的人！
  他不怀疑季宫主会不会帮宣陵，因为他早就在这小竹楼里一见一过数次季宫主过来亲自为宣陵疗伤。
  于是一陆鸣只能憋着一一肚子气起身一，哼道：“走就走！”
  等他出了竹楼，宣陵让厉阶守好门，又合上双眼运转起身一上灵力。
  顾雪岭正坐在后殿里一，听云鹊儿念宣陵在千里一之外寄来的信。
  案几上放着一一小玉盘，上头一株玉色小花沐浴在阳光下，春风拂过，花朵便轻轻晃动起来，而一顾绵绵正坐在顾雪岭边上盯着一自己一的花看。
  宣陵写给顾雪岭的信，自然是一顾雪岭亲自拆看，可云鹊儿将信拿过来时，顾雪岭犹豫着一没看，云鹊儿便决定读给他听。顾雪岭看似镇定，案几下的手已将衣摆攥得皱巴巴的。
  “小师弟说，他在太清宫一切都好，就是一十分思念大师兄，他会听师兄的话好好养伤，等他好起来时，希望大师兄能记住当日送他走时的承诺，一定要亲自到太清宫来接他，也希望大师兄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云鹊儿念完总觉得哪里一不对，这九师弟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像在跟大师兄撒娇？
  “大师兄，信念完了。”云鹊儿实在想象不出九师弟那副冷淡的样子撒娇时是一什么样，晃晃脑袋，回一头问一顾雪岭：“我们要回一信吗？”
  顾雪岭听完，脊背僵直着一出了一层冷汗，先是一松了口气，而一后对宣陵的思念也无法遏制涌上心头来，犹豫了下，才道：“回一吧。”顿了下，顾雪岭又跟云鹊儿说：“你帮我回一。”
  “啊？”云鹊儿也愣了愣，可顾雪岭不肯写信，她一便只能代劳了。
  云鹊儿转身一去找纸笔时，顾雪岭衣襟上的玲珑宝镜里一钻出来一道黑影，眼看着一小黑龙就要钻出来，顾雪岭迅速反应，揪住小黑龙的尾巴将它放到手腕上，遮掩着一没让云鹊儿看到。
  等云鹊儿找回一来纸笔时，顾雪岭拉下衣袖，将小黑龙藏起来。
  顾绵绵看了整个过程，呆呆地盯着一案几下顾雪岭的手腕。
  云鹊儿在对面坐下，执笔道：“大师兄你说，怎么回一九师弟？”
  顾雪岭皱起眉头，沉默了许久。
  手腕上的小黑龙难得不安分地在衣袖下探出头来，用琥珀眸子直勾勾仰望着一顾雪岭的脸。
  顾雪岭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要跟宣陵说的话，待开口时，只道：“就说，宗门一切都好，勿念。”
  云鹊儿利落写完，“然后呢？”
  顾雪岭摇头，“没了。”
  “不再说点别的，关一心一下九师弟？”云鹊儿劝道：“万一九师弟多想，以为我们是一为了得到太清宫的庇护把他卖出去的，可怎么办？”
  话音落下，手腕忽地一紧。
  顾雪岭垂头看去，对上小黑龙那双直直盯着一自己一看的琥珀眼睛，顾雪岭眉头一紧，拿衣袖盖住他。
  云鹊儿又问一：“真的不再说点什么？比如跟九师弟说说玄天宗的近况？”
  顾雪岭利落摇头，道：“不必，近来发一生的事一还一是一别告诉他了，免得让他分心，打扰他修养。”
  云鹊儿想来也是一，点点头，“对哦。”
  顾雪岭怕小黑龙让云鹊儿发一现，便让她一拿了信下山寄送出去，云鹊儿点点头，收好信很快便走了。
  顾雪岭这才拎起小黑龙的尾巴将其倒提起来，纳闷道：“刚才为何突然缠的那么紧，想勒断我胳膊吗？”
  小黑龙一开始挣扎得厉害，就好像也在生气一样，可听完这话，它便安静下来，抬起头朝顾雪岭手腕看去，竟真红了一圈。小黑龙一呆，眼巴巴看着一顾雪岭，仿佛在认错。
  顾雪岭也不是一有意要跟它计较，这便将它轻轻放在案几上，揉着一手腕道：“上次在剑阵里一出现的黑龙就是一你吧，我还一没来得及感激你呢。”
  小黑龙踟蹰了下，爬过来靠近顾雪岭。
  顾雪岭便伸手过去，“怎么了？”
  小黑龙爬到他手腕上，张开爪子抱住，而一后将脑袋凑过去蹭了蹭。
  顾雪岭疑惑了一阵，倏忽笑了起来，“你在道歉？”
  小黑龙用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一顾雪岭的笑颜看。
  顾雪岭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黑龙的脑袋，“谢谢你，我没事一。”
  小黑龙很快又雀跃起来，缠着一顾雪岭手腕往上，爬到顾雪岭肩上，而一后支起上身一，顾雪岭侧首看去，不知它要做什么，却见一小黑龙忽然将脑袋凑近他脸颊边上，轻蹭了下。
  顾雪岭挑起眉梢，总觉得哪里一不对，可看着一小黑龙如此真诚的目光，他将小黑龙拿下来，捧在手心上问一：“你是一不是一饿了？想吃什么东西？”
  小黑龙：……
  顾雪岭看小黑龙呆呆的样子，又笑起来，指尖戳戳细如柳丝的龙角，“真是一个傻不愣登的小泥鳅。”
  小黑龙听完，脑袋一转钻进一顾雪岭衣袖下，尾巴尖又勾上了细白的手腕，将自己一藏了起来，很显然，是一对顾雪岭的称呼十分不满意。
  可顾雪岭笑得更欢了，笑声透过衣袖传来，小黑龙眼里一光芒幽怨，小尾巴轻轻拍了下顾雪岭手腕，过了一会儿，又将脑袋凑过去蹭了蹭。
  顾雪岭恢复过来的第三一天，他早早便起来，看过南宫清的魂灯，用一方玄石刻录下一道与魂灯的联系，便带上小花盆，拿起惊鸿下了山。
  出山门时，小黑龙正巧在铜镜里一跑出来，自觉飞到顾雪岭肩上。
  顾雪岭揉揉小黑龙脑袋，回一首望了眼山门，便经自下了山。
  过不多时，云鹊儿送药过来时推开后殿大门，只见一空荡荡的大殿里一只留下一纸书信，云鹊儿打开书信一看，便惊慌不已跑去找几位长老。
  “不好了！大师兄留书出走了！”
  的确如此，但顾雪岭的目的不过是一觉得外头天地广阔，想要出去历练一番，顺道沿途找找南宫清。
  在信上，顾雪岭都写得清清楚楚了，甚至将惊鸿神剑带走了，以免他们担忧自己一的安危，却反过来将玄天宗交托给几位师叔。且不提萧珩与南长老几人看到书信时会如何，顾雪岭已御风到了数十里一外，小黑龙跟在他身一边，琥珀般的眼珠子里一有些不明所以。
  顾雪岭先到太渊无极先前说过发一现血迹的河滩看过，在附近山林找了半天，而一后在山脚的村落打听起来。
  村民大多是一普通人，没见一过顾雪岭这么好看的人，也没见一过修士，见一顾雪岭来时便觉是一天仙下凡，对他自称是一修士的话也不疑有他。
  可惜顾雪岭并没能打听到南宫清的下落，肩上趴着一的小黑龙也渐渐疲倦了，不得已回一去之前，凑近顾雪岭脸颊蹭蹭才回一了铜镜里一。
  顾雪岭捏了捏怀里一的玲珑宝镜，总觉得自从一得了这宝物后，他的元神与识海的痛苦便渐渐没了，也在快速好起来，应该是一宝物的效用。
  看来这玲珑宝镜并不简单。
  顾雪岭想，日后去接宣陵时，定要将玲珑宝镜还一回一去，不能平白拿了人家那么贵重的宝物……
  可仔细想想，一个见一面礼便是一如此贵重的宝物，宣陵的父亲背景应当不小，宣陵还一是一太请宫主的儿子。
  顾雪岭顿时有点郁闷。他又想，宣陵日后不论是一留在太清宫还一是一回一他父亲那里一，都会比在玄天宗好很多的吧？他们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越想顾雪岭越是一丧气，忙晃晃脑袋忽略那些复杂又多余的问一题，见一黄昏将至，御风进一了城，在城中客栈落脚时，因为不俗的容貌引来不少人的留意，其中有一些是一不怀好意的。
  顾雪岭不是一没下过山，但这是一第一次独自出门历练。
  因此，顾雪岭这一夜设了结界，盘膝练功练了一宿，直到第二天离开客栈前，他遮住脸出去买了一些女子上妆所用的黛粉，对着一镜子鼓捣了好一阵，待小黑龙在铜镜里一钻出来时，正要飞到顾雪岭身一上，却在半空顿住。
  顾雪岭抹黑了脸，黝黑了不少，让他的容貌平凡了许多，在小黑龙看来，就是一一下黑了几百度。
  顾雪岭见一小黑龙呆住，拿起玲珑宝镜照了照，自觉十分满意。
  “怎么了？认不出来我了？不就是一变丑了一点点吗？”
  小黑龙蹲在半空中，闭了闭眼，之后慢慢飞回一他手腕上缠住。
  顾雪岭失笑，给顾绵绵浇灌过灵力后，将其收在储物袋里一，披上新买的黑斗篷遮住全身一，带上小黑龙偷偷从一后门溜出了客栈。再一次走在街上，落到他身一上的目光果一然少了很多。
  顾雪岭稍稍安心些。
  想起同宣陵他们去沧海的路上，他们给他抹黑了脸才敢让他出门，果一然是一因为他这一张脸太招摇了。
  顾雪岭出了城，便漫无目的地朝着一随手选的西北方向走去，他带了南宫清的画像，一路走一路问一，虽然最后结果一都是一没有人见一过他。
  如此小半个月后，顾雪岭到了离天誉城足有数百里一的平波城。
  此地乃是一附近十数座城池的主城，非但富庶非凡，修士也不少。
  顾雪岭在这里一逗留了将近一个月，小黑龙也在每个白日都陪伴在他身一边，陪伴顾雪岭出去找人。
  顾雪岭带着一南宫清的画像，一个个人问一过去，但即便他已经十分谨慎，初出山门的他还一是一被人骗过几回一。初时被骗的只是一灵石，再后来，竟还一有人看上他这张黝黑的脸下的身一体。
  这时只要一亮神剑，小黑龙根本不用出马便能解决。
  自从一遭遇这种事一，顾雪岭长了记性，同样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而一再见一到骗他灵石说知道南宫清下落的散修时，顾雪岭毫不留情让惊鸿剑灵出鞘将人拦下，那人满口求饶，搬出一家老小，顾雪岭便动摇了，放他走了。
  但顾雪岭反应过来，便又追上了那人，发一现他说的一切都是一谎言，那散修还一沾沾自喜地说着一顾雪岭蠢，被骗了那么多灵石都不知道要回一来。
  小黑龙替顾雪岭生气，从一他手腕上飞出来，却被顾雪岭捏住放在手心里一，顾雪岭没有再去找那个散修麻烦，对他来说成百上千的下品灵石不算什么，他当是一给自己一买了个教训。
  从一那之后，顾雪岭遇上过几次这样的人，便直接用剑把人打跑了。
  小黑龙开始还一会不忿，时间久了，哪怕顾雪岭遇上这类不安分的人，它也十分乖巧躲在顾雪岭衣袖下，可以说对顾雪岭已是一放心许多。
  独自出来行走的一个月，顾雪岭成长的速度比过去的二十多年都要快，从一一开始的不安到现在的镇定自如，变化极大，日日陪伴着一他的小黑龙是一最清楚。但一直忙着一找人，没有什么时间修炼，顾雪岭的修为凝止不前，唯有夜间得了空，回一到住处时，借助给顾绵绵浇灌灵力的时间顺道修炼。
  顾雪岭慢慢修炼着一玄霜心法的第三一重，一路上也悟到了不少，察觉到玄霜心法非但能御敌，修炼心境，更能医治，囊括了医修一道，可惜他现在没时间学一习，也没有精力学一习。
  一个月后，顾雪岭离开了平波城，朝西北方向继续上路。
  顾雪岭刚下山时，萧珩等人其实也下山找过他，甚至找到他路过的那一处村庄，但追踪到他易容前入住那家客栈时便找不着一人了。
  玄天宗上下着一急不已，但萧珩却觉得顾雪岭绝对没出事一，到一个月后，顾雪岭托信使送信回一来报平安时，萧珩将玄天宗托付给太渊无极，让他们放心，便追着一寄信之处去找顾雪岭了。
  可惜的是一，萧珩查到平波城时，顾雪岭已经走了有些天了。
  顾雪岭一路往西北去，起初也是一随手指的方向，走了约莫一个多月，到了一处极大的城池里一，比先前的平波城与天誉城都要繁华数倍。
  此地名为无雪城，是一整个东洲最靠近北域的地方，而一过了无雪城，便是一魔道境地，故而一无雪城中龙蛇混杂，妖魔道正道的修士皆有。
  城中有一风雨楼，不在天道盟中，亦正亦邪，与对面魔道的风雪殿遥遥相望，势均力敌，多年来天道盟对风雨楼坐视不管，是一因百年前风雨楼才刚刚新起，谁也没想到，在天魔宗没落后，它会如此迅速地发一展起来。
  如今天道盟估计也无暇管风雨楼与风雪殿，修真界向来藏不住秘密，坊间传闻，天道盟如今正忙着一应付万妖宗与青丘妖王，忙得焦头烂额，只要那魔门风雪殿不攻过无雪城来，风雨楼不投奔魔门，他们便不会管。
  进一无雪城之时，已是一初夏。
  顾雪岭披着一宽厚的黑斗篷，在熙熙攘攘的城门前伫立许久，方才带着一小黑龙进一去，排队进一去无需太久，交了几块灵石便顺利进一了城。
  出门在外两一个月，顾雪岭也有了经验，当即去找了落脚处。
  修士挑的落脚处，短期的随便找个客栈住便是一，若要长期逗留，不如去找个灵气充裕的宝地，还一能一边修炼，而一这种为修士提供住宿的地方其实很容易找，顾雪岭没一会儿便打听出来城中最安全的一处，名为鸣鸿府。
  据闻鸣鸿府是一风雨楼的产业。
  在无雪城里一风雨楼说一不二，自家产业里一，即便住的全是一修士，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定了规矩不准在鸣鸿府里一斗殴，便无人会乱来。
  给顾雪岭带路的散修特意提醒了他，曾经罔顾规矩大打出手的人，都被风雨楼的人废了灵脉。
  顾雪岭听完，给了那散修一枚灵石，便朝鸣鸿府走进一。
  鸣鸿府坐落在一条灵脉上，但看远近，当地的灵气便不一样，便也分了三一六九等，越是一靠近灵脉中心，灵气越充裕的客院，租金更高。
  而一往外延伸，内围至外围，租金便渐渐降下了档次，其中最差的一进一一房小院一月便要三一百下品灵石。
  顾雪岭果一断选择了比较中层的院落，也是一一进一小院，三一间房间，很快便花出去了一百中品灵石。
  一百中品灵石换一千下品灵石，足足比最差档次的院落贵了三一倍多。
  顾雪岭原先在沧海青云试剑的赌局上赢了不少灵石，对比之下，还一是一有些心疼，但贵点也买了个清净，至少没那么挤，也安全一些。
  管事一拿了牌子带顾雪岭找到小院，设了阵法阻隔外界的查探，其余还一要什么禁制，他便要自己一设置了。
  风餐露宿了几日，顾雪岭送走管事一，回一到房间看到收拾干净的床褥，直接躺了上去，小黑龙也有些疲倦，照旧过去蹭蹭顾雪岭脸颊便钻回一铜镜里一，顾雪岭笑了笑，半点没意识到自己一被占便宜了，还一同它说了句明日见一。
  不知何时起，小黑龙每日都会出现在顾雪岭面前，让顾雪岭潜意识认为它每日都会来，而一小黑龙也的确从一不辜负顾雪岭的期望，日日相见一。
  在鸣鸿府安顿下来后，顾雪岭打算在这住下一段时间，一边修炼一边找寻南宫清。先来的几天，他带着一画像出去在街上找人询问一，照旧没人见一过南宫清，顾雪岭便又往远一些的范围找去，再过几天，他便出了城寻找。
  天下五洲，南北两一域，海外还一有沧海，其中极北之地，北域乃是一妖魔道共居之地，而一无雪城，就是一东洲偏西北角，与北域接洽之处。
  无雪城外有着一千里一山林，绵延不断，越过妖兽极多的八风岭，便是一魔道境地。据闻无雪城中不少散修会进一八风岭找寻妖兽，以此换取灵石。
  顾雪岭今日不过随处走走，便走到了八风岭外。
  小黑龙察觉到里一头瘴气不轻，便飞出来揪住顾雪岭肩上衣料。
  顾雪岭看懂小黑龙阻拦的意思，正调头回一去，便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小黑龙着一急起来，却没能拦住顾雪岭，也就迟了片刻，林中一女修扶着一一个满身一是一血的男人出来，女修也受了伤，很快便摔倒在顾雪岭面前不远，而一在他们身一后，一头形似黑豹足有两一人高的妖兽便跟着一血气冲出来。
  顾雪岭出来那么久，就是一没有跟人真刀真枪地打过，不得不说，见一到这头妖兽，他的确有些兴奋，一兴奋，便拔了剑，神剑一出……
  妖兽就跑了。
  顾雪岭好一阵无言，小黑龙也白紧张了一回一，还一抓皱了顾雪岭肩上衣料。
  不远处那年轻女修见一状也是一一惊，而一后似乎倒在怀里一的男人快熬不住了，她一便哭着一朝顾雪岭求助。
  顾雪岭到底是一心善，收了剑上前。
  那男人前胸被妖兽抓伤，深刻见一骨，血肉模糊，顾雪岭不会更深的医术，但用灵力为他止血疗伤也不难，待那男人伤口止血了，看去没有性命之危了，顾雪岭便走了，身一后那女修问一他怎么称呼，顾雪岭一概不理。
  虽说顾雪岭并不要求对方报恩，也没想过与那两一人有什么交集，但缘分使然，他两一日后在街上打听南宫清下落未果一回一来时，便迎面撞上一年轻女修，顾雪岭侧身一就要走，直到人家喊了一声恩公，他才想起来这人是一谁。
  那女修十分热情，硬是一问一出了顾雪岭的名字，话里一话外很是一感激，顾雪岭有些盛情难却，可过了段时间，还一是一跟他们一组队进一了八风岭。
  原来这女修跟那日受伤的男人是一师兄妹，两一人一个是一筑基期一个是一炼气十层，都不是一极好的修为，当日进一山时，不幸遇到了三一阶妖兽，自是一难以抵挡，幸亏有顾雪岭相救，否则他们便要落入妖兽口中，可他们囊中羞涩，也不知该如何感激顾雪岭。
  顾雪岭回一去后想了想，知道他们日后还一会常进一八风岭猎杀妖兽换取灵石，便与他们约了一起去。
  他倒是一想真正的实战一回一，好积攒经验得以提升。
  在那之后一个月，顾雪岭隔几日便跟他们组队进一山，有时人手不够，也会再加入些别的散修。
  顾雪岭便在散修圈中结交了不少人，自然也不会浪费任何机会找南宫清，而一那对师兄妹便会因为救命之恩往往分顾雪岭的酬劳会比较多一些。
  能积攒经验，也能赚灵石，还一能找人打听师父的下落，顾雪岭十分满足，唯一不满足的他一拔剑，或是一小黑龙一出来对面的妖兽就跑，他在队伍里一只能打打下手，当成半个医修，攻击进一步缓慢，治疗术倒是一进一展飞快。
  而一在无雪城又待了一个多月，顾雪岭确定里一里一外外都找遍了，也找一些散修朋友帮忙打听过了，都没有南宫清下落，便打算离开无雪城。
  准备离开时，顾雪岭特意跟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是一照顾他的孟九与莫十一娘告辞，这二人便是一他当初无意救下的师兄妹，听名字便知是一假名。
  而一顾雪岭与人结交时也给自己一按了个假名，他琢磨半天，说自己一叫南宫岭，取师父的姓，又说找的人是一他的一个前辈，倒是一无人怀疑。
  即便有人认出画像上是一南宫清，顾雪岭也能找借口说自己一找的就是一此人，不过是一想找到他再投奔他。
  散修圈里一不少人听了这话，又见一顾雪岭年纪轻轻，文文秀秀的模样，便在暗中议论他或许是一玄天宗宗主南宫清藏在外头的私生子，故而一才会在南宫清失踪后还一一直不放弃找到他。
  这样的传言顾雪岭偶然间也听说过，对此啼笑皆非。
  不过在走前，顾雪岭看到了一件东西，让他又留了下来。
  当日与孟九师兄妹告辞，顾雪岭便去街上准备买些东西，不料原本热热闹闹的街上忽然一阵混乱，有人说是一少城主回一来了，让众人退避。
  无雪城的城主府顾雪岭路过几次，听说城主只得元婴修为，常年闭关一修炼以求突破，却没打听过少城主。顾雪岭不欲生事一，便退到一处店面前。
  不过须臾，城主府的侍卫在街上雷厉风行地清出一条大道来。
  忽而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靠近，一头头顶长牛角，形似狮子，浑身一白毛足有两一个成人高的四阶妖兽拉着一一家镶金嵌玉，红罗纱帐的华贵车架驶来，两一边身一披红甲的侍卫开道。
  好大的排场。顾雪岭心道。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一被谁推搡着一的一个年轻修士跌倒了妖兽足下，眼看妖兽的铁蹄就要无情踩下，那修士捏碎了一张玉符护体，避开一劫。
  可没等街上众人松口气，被惊扰了妖兽带动车架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一，纱帘内便射出一道银光。
  只听那修士一声撕心痛呼，捂住脑袋躺倒下来，边痛嚎着一边满地打滚，顿时吓得人群往后退开。顾雪岭看清那人的状况，也是一皱紧了眉头。那修士被三一支三一寸长的玄铁袖箭击倒，两一支深刺入双肩，一支刺入眼睛。
  此时车架已被侍卫安稳下来，纱帘内响起一道极为嚣张的声音。
  “连本少爷的车架都敢拦，不让你试试我新到手的法器，是一不是一有些说不过去？”那声音笑了起来，又道：“还一没用上灵力，杀伤力就不小呢，行吧，看在这法器份上，本少爷今日高兴，放过你一回一，还一不快滚！”
  那修士痛苦至极下竟还一听清了这话，居然也爬起来道谢。
  顾雪岭听到那一声声多谢少城主饶命，心底觉得十分不可理喻
  感觉到顾雪岭的情绪，趴在肩上的小黑龙更是一揪紧了顾雪岭的衣料，像是一生怕他会上前多事一。
  顾雪岭将它藏进一斗篷下，小声道：“放心，我不会当众惹事一的。”
  小黑龙默然，不当众惹事一，那私下呢？
  车架上那位少城主似乎很喜欢听人求饶，很是一满足笑了一阵，便让侍卫继续走，那修士抽着一气连滚带爬的往边上退去，滴了一地的血。
  顾雪岭有些不忍心，看来那修士的眼睛是一注定要毁了的。
  那修士说巧也不巧，就在顾雪岭面前路过，而一靠近他时，顾雪岭忽而一觉得那袖箭末端的一个图腾眼熟。
  直到那修士远走后，顾雪岭才恍然惊醒，朝着一他离去的方向奔去，可那修士分明受了重伤，却很快消失在巷子口前。顾雪岭没再追上去，却是一满心惊喜，竟还一笑了起来。
  小黑龙有些担忧，在斗篷下钻出头来，拉拉顾雪岭衣领。
  顾雪岭回一了神，赶紧伸手遮住小黑龙，见一到四周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大概是一因为他突然停下来又突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的确有些古怪。
  顾雪岭快步离开，待回一到鸣鸿府小院时，他摘下兜帽，将小黑龙轻轻放到桌上，又笑了起来。
  “我看到刚才那袖箭上，是一师父炼器时专用的图腾，只有留着一自用的法器，他才会刻上那图腾。”
  数月来，盲目在人海茫茫里一寻找南宫清的顾雪岭头一次看到了希望，他笑着一，声音却在颤抖，“那少城主那里一肯定有师父下落的线索。”
  小黑龙静静看着一他，过了片刻，爬到他面前来，轻轻亲了亲他脸颊。
  在顾雪岭看来，这便是一小黑龙无声的支持，顾雪岭大喜过望，一面庆幸，一面盘算今夜就要夜探城主府，找到那少城主问一出师父的下落。
  约莫是一看出顾雪岭在为今夜的行动做准备，入夜时，小黑龙仍坚持着一不肯回一铜镜里一去，顾雪岭猜它是一担心自己一，但也毅然带着一神剑出了门。
  原本被顾雪岭留在屋里一的小黑龙却飞着一跟了上来，焉巴巴地趴在他肩上，看去没什么精神，但一定要跟着一顾雪岭去，顾雪岭也由它去。
  “你一会儿若是一累了，便回一宝镜里一休息。”顾雪岭道。
  他总觉得这小黑龙能听懂他说话，也愿意跟它常说话。
  小黑龙点点脑袋，爪子揪紧了顾雪岭衣衫，像是一在回一应。
  顾雪岭笑了笑，趁着一入夜天色黑沉，御风朝城主府而一去。
  他曾在城主府外路过数回一，况且这城主府中守卫算不上森严，顾雪岭很快便找到一处静僻的巷子，顺着一城主府后院的围墙跃了进一去。
  看似非常顺利，可刚落地时，却见一一道剑光袭来，顾雪岭毫不犹豫抽出神剑抵挡，双剑撞在一处，月光映在剑上，也反射到双方脸上。
  顾雪岭正觉得对方剑气熟悉，一抬头就见一到一张熟悉的脸。
  “方师兄！”
  闻声，趴在肩上正昏昏欲睡的小黑龙一下睁大一双小眼睛，探出头来，瞪向顾雪岭面前不知为何在此出现的方九思，带着一浓浓的警惕。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年后，顾雪岭知道自己早就被某人占过那么多次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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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顾雪岭？”方九思认出人来, 面露惊色道：“你变黑了。”
  顾雪岭：……重点是这个吗？
  这时远处一队城主府的侍卫巡逻过来，火光灼灼，方九思收了剑, 带上顾雪岭藏进边上花丛里。
  顾雪岭蹲在花丛等了好一会儿，那群侍卫终于走了过去，他暗松口气, 将惊鸿剑收回剑鞘，小声询问：“方师兄，你怎么会在这？”
  “来找少城主。”方九思道：“前段时间听说无雪城有个叫南宫岭的小散修在找南宫宗主，我就猜到是你了，没想到你会半夜爬墙进城主府。”
  顾雪岭先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 方九思自从离开青阳宫后便在散修圈中待了多年, 他刚好也混进了散修的圈子里，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找师父，方九思要打听到他的消息也不难,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方九思为何找少城主。
  “你好像也是爬墙进来的吧。你修为又涨了。”顾雪岭一脸羡慕，虽然感觉不到方九思的真实修为。
  “在万剑阵中感悟良多。”方九思哂笑一声, 十一分一坦然道：“我闭关出来后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 居然不跟我说一声, 好歹我帮过你几回吧？我还想看你何时妖化呢。还好我消息灵通，很快就找到了无雪城，不过今日刚来就听说这城中的少城主当一街欺辱一名散修，恰好那人我朋友认识，他气不过，请我过来教训教训这位少城主。”
  “你是为那个人来的啊。”顾雪岭暗松口气，幸亏方九思也是来找那少城主晦气的, 跟他没什么冲突，又认真道：“多谢方师兄屡次相助，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你只是想看我妖化，这事还没谱呢，随便你好了。”
  方九思道：“比起报恩，我更想看你将来如何选择。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夜为何而来，听你的语气，你也知道少城主今日在街上做的事？”
  顾雪岭无言，不知道方九思怎么就如此执着要看他妖化后会怎么做，这执念简直诡异至极，叫人完全看不透，只是他到底欠了方九思的恩情，顾雪岭无奈道：“随你吧，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今日少城主在街上伤人时我就在旁边，就算那道友的确惊了他的车架，他下手未免也太过狠毒了。”顾雪岭思索了下，和盘托出，“我发现，那少城主伤人的法器，是出自我师父之手，且专门留着自用的法器。”
  方九思闻言挑眉，“当一真？”
  顾雪岭十一分一确定，“短箭上刻着六角图案，师父炼器时从不避开我，我可以肯定袖箭出自我师父之手，而刻上图案的法器师父都不会外传。”
  方九思回忆了下，他去看过那名伤者，眼睛废了一只，身上伤势也不轻，其余散修救他回来拔下袖箭时，方九思也看过武器的模样。
  “倒是真有一这样一个图腾。”方九思沉吟道：“若真是你师父亲手所炼绝不外传的法器，你今夜潜入城主府，就是想查清你师父的下落吧？”
  顾雪岭点头。
  方九思看看外头，起身走出花丛，“那你跟我走吧。”
  顾雪岭一愣，而后快步跟上去，喜不自禁道：“多谢。”
  方九思摆手，“举手之劳。”
  对于方九思而言，闯入城主府收拾少城主都是轻而易举，但对顾雪岭来说却相当艰难，顾雪岭心知肚明，想了下又问：“玄天宗怎样了？”
  “还在找人吧，找你师父，还有一你。”方九思回头朝顾雪岭看来，啧了一声，惊奇道：“没想到你这么能折腾人，这时候还离家出走。”
  “不是。”顾雪岭有一些难堪，“我是出门历练，顺道找我师父。”
  方九思笑了笑，摆摆手没说话，他对城主府的路况似乎还挺了解，一路都是避开侍卫巡逻的暗处，且目的很明显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顾雪岭握紧长剑跟上，肩头上的小黑龙像是刚才被惊醒后便精神了许多，一直探出脑袋凑到他颈侧，双眸在黑暗中紧盯着前头带路的方九思，顾雪岭顺手揉揉小龙角，跟着方九思转过一处长廊，便到了一处院落前。
  院门前守着几名侍卫，修为都不低，至少在顾雪岭之上。
  方九思毫不费劲挥出一道剑气将门前几人定住，朝身后顾雪岭一招手，便大摇大摆进了院。
  其实他若只是自己进去的话，直接进去都不会有一人发现。
  “最好别惊扰这城主府里的长老和城主，虽然他们修为都比我低。”方九思大言不惭道：“他们跟风雨楼有一点关系，就怕麻烦。”
  顾雪岭忙不迭点头，“我知道。”
  方九思带人走到房门前，打出一道剑气将房门震开，悠扬的丝竹声戛然而止，男女嬉闹而淫糜的欢笑声倏然变了调，屋中一片惊呼与混乱。
  屋中布置极为奢华，如皇宫大殿，摆设风格一如今日顾雪岭见过的豪华车架，镶金嵌玉，美人环绕夜夜笙歌，可见少城主过得十一分一滋润。
  顾雪岭听说过，这少城主修为不高，比他爹天赋还差，至今而立之年，才靠着灵丹妙药堆到了筑基期，也不知勤勉修炼，整日贪图享乐。
  而此时，一名锦衣公子倒在地上，十一分一狼狈地由着一众衣着暴露而又满面惊慌的莺莺燕燕扶起来。
  屋中原本该着有一一场极为奢靡的盛宴，如今精致酒席皆被掀翻，方九思威压一出，屋中十来人，有一修为的没修为的，全都被压得直不起腰。
  “你你……”少城主哆嗦着手指向方九思，恼火的同时也有一些惊恐，软着腿连连后退，声音颤抖，“你是什么人，竟敢闯我城主府，来人……”
  不等他说完，方九思便嗤笑道：“你喊吧，外面没人能听到。”早在进院时，他就设了个结界笼罩住偌大的整座院落，与外界隔绝开来。
  少城主修为虽然低，但也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做了什么，加上方九思的威压的确强，于是人便慌了，边趔趄后退边将身边一美人推过去。
  仅着红纱裹体，玲珑玉体一若隐若现的美人惊呼一声，颇为凄惨地倒在地上，还没等她呼救，少城主便急道：“前辈，不知晚辈何处得罪了您，我将这美人送给一你赔礼，你消消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若我做错了什么，我跟我爹，我们一起向你赔罪？”
  那美人闻言面露惊愕，有一些不可置信，也有一些绝望。
  顾雪岭在后头看着，一言难尽，不说少城主如此利索求饶还将自己的女人送出来赔礼实在是个软骨头，就说方九思……刚才谁说的别惊动城主，然后就这么嚣张打趴少城主吗？
  那被推过来的美人虽然害怕，可抬头一看到方九思的脸，眸光一闪，心思已百转千回。虽说方九思算不上俊美，却也比少城主好看，修为也不低，若能与他双修，定然受益匪浅。
  当一下，美人如花似玉的脸上秋水眸涌上水光，泫然欲泣，抹着桃红的眼尾似有几分一屈辱，尽显柔弱姿态，又带着几分一倔强，颇引人垂怜，她软声哀求：“求阁下放过我家爷……”
  口中是在为少城主说话，可那双眼像带了勾子似的，明晃晃在勾引方九思，更是借着半趴着的姿势露出红纱裙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脯。
  自从在城主府撞见方九思，顾雪岭就知道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紧跟着他在后面捡便宜就是了，但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面，他心下十一分一新奇，抱着长剑期待方九思的表现。
  可谁知方九思看都没看一眼，在美人不甘而哀伤的跪行到他面前，正要将波涛汹涌的胸脯柔柔依偎到他腿上时，他一道剑气将人掀飞。
  “我今日来就是找少城主的，与旁人无关，其他人一边去。”
  只听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那美人撞到远处一行乐师边上，捂住肩头不知是气是疼，真落了眼泪。
  顾雪岭见状暗暗咋舌，方师兄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少城主闻言更是慌了，“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有一何仇怨？这可是无雪城的城主府，我爹是城主，我们背后倚靠着风雨楼，你……你别过来！”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方九思已走上前，少城主吓得连连后退，身后一群美人惊慌不已，不再犹豫一哄而散，只留下少城主一人跌倒在墙边，退无可退，而方九思果一然只专注少城主，并不计较弃少城主逃走的一群美人。
  顾雪岭思索了下，戴上兜帽背过身去。
  果一不其然，身后很快响起了少城主一声声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
  没过一会儿，方九思叫了顾雪岭一声，“过来看看。”
  顾雪岭回头，少城主已从刚才的富贵公子变成了鼻青脸肿的猪头，被方九思踩着肩膀趴在地上。
  顾雪岭带着小黑龙过去，方九思手里正拿着一只精铁所制的梅花袖箭，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一支不到一尺长的玄铁短箭拆出来，见箭筒与窄细短箭的末端头有着一个六角如星芒般的刻印，他将短箭递给一顾雪岭。
  “看看是不是一样。”
  顾雪岭接过，虽说那样的图案不算特殊，但不同人所刻，图案总会有一所出入，而南宫清曾给顾雪岭看过多次，顾雪岭记得清清楚楚。
  将短箭靠近烛台，在烛光下轻轻转动，南宫清刻印的六星图案上不规则却又暗含规律，而在烛光下，则会在其中一角上显出一个红点。
  顾雪岭端详一阵，凝重地点了头，他果一然找到了那个红点。
  少城主大抵是从未被人如此殴打过，疼得不断哀嚎痛呼，无瑕也不敢去管方九思和顾雪岭在做什么。
  方九思踢踢少城主让他安静下来，掀开衣摆在边上蹲下，将梅花袖箭递到他面前，“这法器倒是不错，我看着挺喜欢的，哪来儿的？”
  从方九思出现到现在，从头到尾少城主没说几句话就被打趴下，手上护身的袖箭来不及用就被拆下，更没有一人来救他，他也是怕极了方九思，听到方九思问起忙，捂着肿脸忍住痛哭道：“前辈好眼力……嘶，这袖箭，可是风雨楼的楼主所赠，前辈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还请前辈饶了我！”
  “风雨楼？”
  竟是出自风雨楼，顾雪岭和方九思面上都有些惊诧。
  方九思慢慢站起来，见少城主一直在哭有些烦躁，挥出一道剑气拍到那张肿的老高的脸上将人一耳光扇昏过去，顺道还打落了几颗牙齿。
  “看来这东西来历不简单。”方九思将手中箭筒递给一顾雪岭，“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院里的动静，城主府里的人该起疑了，我们先走吧。”
  顾雪岭本来也打算将把师父的东西带走，见状便直接收下，虽然不能得到师父的下落，但也有一了一些线索，不算是白来一趟，不过……“你不是来找他晦气的吗？这就够了？”
  顾雪岭想，少城主伤人不轻，方九思又是受人所托来帮人出气的，怎么就揍少城主一顿就够了？
  方九思朝边上看了一眼，数位美人与乐师顿时惊得后退。
  方九思挥出一道剑气震晕众人，在屋里挑挑拣拣，拿走一些看去比较轻巧而又值钱的宝贝就走。
  到门前时，方九思在袖中取出一张纸，随手扔到地上。
  顾雪岭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见方九思已出了门，便快步追了上去，“纸上写了什么？”
  “劫富济贫，多谢少城主慷慨解囊。”方九思回头朝他看来，耸肩道：“揍他一顿是不够，不过做得太明显，容易给一人招来麻烦，我们不常在无雪城里行走，他们不一样，在他这里带些补偿回去，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顾雪岭恍然大悟，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以牙还牙。”不过这样也好，杀了少城主反而会引起城主的暴怒，追查下来也会祸害他人。
  方九思撤去结界，发觉远处有一巡逻队伍过来，朝顾雪岭伸手。
  “走吧，我送你一程。”
  顾雪岭点点头，利落伸手过去，肩上的小黑龙忽然一下抓紧了他的衣襟，拿龙角闷闷地蹭蹭白皙的颈侧，顾雪岭有一些痒，收回手按住它。
  “别闹。”
  “这小泥鳅还养着呢。”方九思看出小黑龙对他抱有敌意，心底也觉得莫名，便伸出手指戳去。
  小黑龙当一即直起上半身冲他呲牙，看去似乎在警告他。
  方九思被逗乐了，握住顾雪岭手臂道：“走吧，有一人来了。”
  小黑龙眸光一沉，但顾雪岭已被方九思带上飞剑。
  雪亮剑光如流星划过月下夜空，很快离开了城主府。
  出了城主府后，方九思问顾雪岭住哪儿，顾雪岭指了指鸣鸿府，方九思竟直接送他到门前。
  顾雪岭心里很是感激，却不想方九思还跟着他进了鸣鸿府，看他的意思似乎要跟顾雪岭回住处。
  顾雪岭好奇道：“你要跟我回去？”
  方九思负手跟在顾雪岭身后，步伐漫不经心，“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恩人，我这次来无雪城也是为了找你，你给一我准备住处，不过分一吧？”
  “也行。”顾雪岭不信方九思会没地方住，不过他都明言要跟着自己也由他去，若方九思要杀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何必数次救他？
  倒是小黑龙又钻了出来，揪出顾雪岭衣领一直拿龙角闹他。
  顾雪岭将小黑龙拿下来，小黑龙一甩尾巴尖，便勾上了他手腕，躺在他手心里一副无辜的模样，顾雪岭摇头失笑，捏捏龙角便作罢。
  回到住处时，方九思也不跟顾雪岭客气，挑了边上一间房间就要在这住下，顾雪岭见天色已晚，同他道了声夜安便带着小黑龙转身回房。
  “风雨楼不像城主府那么简单，你最好先不要去。”方九思在他身后说：“待我先去打听打听，没有我帮忙，你进了风雨楼也做不了什么。”
  顾雪岭身形一顿，怔怔回头看向方九思，“你要帮我？”
  “也不差这一回。”方九思说着，颇为嫌弃皱了眉，“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想看看你妖化后是什么样子，没想到你身边这么多事。”
  闻言掌心里的小黑龙幽幽瞪向方九思。
  顾雪岭一脸惊喜，毫不在意他话里的嫌弃，忙躬身道谢。
  “多谢方师兄！”
  出外行走几月，顾雪岭知道什么事都单靠自己是行不通的，方九思愿意帮忙他自然是欢迎的。
  顾雪岭承诺道：“日后方师兄若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方九思听着眉头一挑，打量起顾雪岭的脸，“什么都可以？”
  顾雪岭点头，“只要能找到师父，方师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黑龙一听不乐意了，尾巴圈着顾雪岭的力道更重了些。
  方九思琢磨了下，“那行，你先去把脸洗了，过来伺候我睡觉。”
  小黑龙冷冷怒视方九思，一身架势看去似要将方九思撕碎，可惜由于身体太小，总是被二人忽略。
  顾雪岭笑容一滞，“啊？”
  方九思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僵化，眼底的戏谑随之慢慢溢出表面，嘴角扬起，笑得很是畅快。
  “逗你玩呢，难不成你当一真了？”
  顾雪岭反应过来，尴尬一笑，也不知该回什么。还以为方九思真要他以身相许报恩，或许给他当一炉鼎什么的，害他吓得立马就要改口。
  为了报恩可以上刀山下火海，这事……顾雪岭很是为难。
  方九思捧腹大笑，“有一那心情一让你吵我睡觉我还不如出去练剑呢，你怎么跟蒋二门主一样蠢。”
  顾雪岭完全无法理解笑点在哪里，心想难怪刚才那样一个美人靠过来方九思都没反应，他眼里除了剑还有一什么？而且为什么会有一蒋二出现？
  “行了，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方九思笑够了，又是一脸嫌弃，“不过你这脸也太黑了，快赶上蒋二门主了，还是洗洗吧。”
  顾雪岭默然，他哪里能比蒋二还黑呢。
  方九思朝他随意摆摆手，转身便进了房间，“去吧。”
  看着房门关上，顾雪岭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见方九思没别的吩咐了，这才带着小黑龙回房，关上房门洗干净脸，趴在桌子上逗小黑龙。
  “小黑，你说风雨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师父会不会在那里？”
  小黑龙进屋后就特别困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顾雪岭笑了笑，指腹摸摸小黑龙光滑微凉的黑金龙鳞，又揉揉两条没精打采垂下的细小龙须，“好吧，不吵你了，你快回宝镜里休息吧。”
  小黑龙凑过来蹭蹭他手心，却没回铜镜里，它朝床上飞去，缓慢落到软枕上，而后调头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走到床边坐下，猜测道：“你是要跟我一起睡觉吗？”
  小黑龙眨眨眼睛，迟钝地点了头。
  可是小黑龙从来在玲珑宝镜外待过这么长时间，估计只是催他早些休息罢了。顾雪岭心下一暖，觉得这小东西真是可爱极了，揉揉龙身便除下外袍，直到只留下一身轻薄里衣，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侧身看小黑龙。
  “好了，我睡了，你也快回去。”
  顾雪岭眸光柔和，眼底与唇角还挂着几分一温暖笑意。
  小黑龙呆呆看他一阵，慢慢爬过来蹭到顾雪岭脸颊边。
  方九思说小黑龙是小泥鳅，因为它太小了，鳞片看上去也就针孔大，不大能看出龙的威武与霸气。
  屋中烛光微弱，顾雪岭这么看着，只觉得面前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没忍住笑了笑，可他一笑，小黑龙便凑到他枕边，小脑袋蹭蹭他嘴角。
  顾雪岭轻声一笑，戳着小黑龙脑袋道：“真是条小色龙。”
  小黑龙浑身一僵，一动不动看着顾雪岭，顾雪岭又道：“还是条看脸认人的小泥鳅，白日里抹黑脸时就不碰我了，现在有这么黏人。”
  “难道你也嫌我脸黑？”顾雪岭问。
  小黑龙眨眨眼睛，亲昵地蹭着顾雪岭脸颊，没留意让龙角擦到了，顾雪岭便觉有一些痒，偏开脸道：“好了，快回宝镜里休息，明天见。”
  小黑龙有一些舍不得，不肯动。
  于是顾雪岭便侧身抬手在小黑龙脑门上亲了下，“现在能听话了吧？在外面一天了，不累吗？”
  小黑龙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嗯？”
  在顾雪岭的注视下，小黑龙慢吞吞地从软枕上蹭下来，爬到顾雪岭肩头上，再慢吞吞地爬到他胸前的玲珑宝镜边上，之后转过来看顾雪岭。
  顾雪岭笑道：“夜安。”
  小黑龙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化作一道灵光钻进了玲珑宝镜里。
  顾雪岭看它回去了，拿起玲珑宝镜轻轻摩挲起来。
  不知为何，小黑龙给一他的感觉特别像宣陵，自从师父失踪，宣陵去了太清宫，他在外历练，也唯有跟小黑龙在一起时，才会觉得安心，大抵是因为宝镜是宣陵父亲送的吧？
  顾雪岭想，难怪他会觉得小黑龙在他身边时跟宣陵很像。
  细长手指轻轻转动玲珑宝镜，将光洁如镜的一面转向顾雪岭面前时，映出一双泛着血光的幽黑瞳眸，寂静无声，很快便消失，仿若错觉。
  顾雪岭眉头倏地一紧，又转动着玲珑宝镜朝向自己，几次之后都没再看到那双颇为熟悉的眼睛，却睡意全消坐直起来，看向原本在身后的床边案几。一柄短剑静静躺在红木案几上，正是顾雪岭原本的佩剑止戈。
  顾雪岭早已决定再也不用此剑，但在下山之前，他还是把止戈带走了，不为别的，只为找到魔子时，用这一柄曾经由他伤过宣陵的短剑还魔子那一剑，此仇不报，他对宣陵的愧疚永远难消，也因为内疚总是不敢靠近他。
  而与此同时，太清宫中。
  禁地竹楼，狸花猫蜷缩在楼下门前，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竹楼二层上，房间中灯火摇曳，床上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流转的灵气慢慢散去，也睁开了双眼。
  因为元神出窍的时间太长，宣陵的脸色发白，但他的精神却极好，心情一也是极佳。他抬手摸摸嘴角，琥珀眸子光芒闪烁，似在回味着什么，忽而痴痴笑了起来，嘴角很是餍足。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就是五年后了，然后事业线就差不多了，好好谈恋爱变身小白龙嗯嗯增进感情相亲相爱打完boss回家结婚（？？？_(:D)∠)_）
  好困呀，先写一更。
  啾咪=3=


第一百零六章 
　　  接下来两天, 无雪城中忽然戒严，听一闻连城主也出关了。
  虽然没有明说是在追查闯入城主府殴打少一城主的凶手，顾雪岭和方一九思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心照不宣闭门不出，不过方一九思托人帮忙打听一风雨楼，倒是很快就得了消息。
  这两日小黑龙陪着一顾雪岭的时间越来越长, 尤其是在顾雪岭跟方一九思碰上面时特别激动，总是对方一九思呲牙瞪眼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好今夜就进一风雨楼，感觉到脖颈边一阵微痒，顾雪岭捏着一龙身将小黑龙拿下来, 眉头略一蹙起, 暗示它不要胡闹。
  “看一来它不同意你去风雨楼。”方一九思饶有兴趣看一着一小黑龙，有好几次想伸手过去戳它都被避开了。也不知为何，他竟能看一懂小黑龙的意思, 方一九思笑了下，说：“这小泥鳅什么来历, 胆子不小, 在我面前也没被吓着一。”
  小黑龙静静地撇开眼, 似乎表达在自己的不屑。
  顾雪岭道：“前段时间陪我师弟拜见一他父亲时，前辈送的宝镜里面钻出来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它没坏心的，只是有时候有点调皮。”
  “宝镜？”方一九思这才留意到顾雪岭戴在脖子上的玲珑宝镜似的。
  起初以一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没想到细看一，还有几分灵气。
  顾雪岭索性将宝镜拿起来, 解释道：“应该是很贵重一的宝物，大概是师弟见一我将护身符给了他，心里过意不去，让他父亲送了我这个吧。”
  方一九思琢磨半晌，眉头紧了紧，也不知是看一出了什么。
  小黑龙自顾自顺着一顾雪岭手臂往下爬，而后趴在顾雪岭手背上警告地看一着一方一九思，看一得方一九思失笑。
  “是个好东西，小泥鳅来头不小呢。”方一九思说完便起身回房，“好好准备，今夜去探探那风雨楼。”
  顾雪岭送他出门后点点小黑龙脑袋，训斥道：“不要这么没礼貌，方一师兄帮过我很多次的。”
  小黑龙甩甩尾巴，耷拉着一脑袋缠在他手臂上不动了。
  顾雪岭不由好笑，不过几个时辰就入夜了，他看一了眼案几上的短剑止戈，思索了下还是将其带上。
  小黑龙默不作声将脑袋钻出来看一了短剑一眼，再抬起头看一看一顾雪岭，眸光沉沉，有点闷闷的，一飞身钻进一玲珑宝镜里，眨眼便不见一了。
  顾雪岭怔住，“难道是生气了？”
  在屋里修炼了两个时辰，华灯初上，隔壁房间的方一九思打开房门过来敲门，顾雪岭应了一声，握起神剑要出门，眼前冷不丁略过一条黑影。
  顾雪岭先是一惊，随之看一见一那条黑影慢慢清晰，绕着一他飞了一圈，最一后熟稔地趴在了肩头上。
  原来不是生气了，是把出来的时间调换了一下。顾雪岭想着一，心下一暖，嘴角缓缓勾起，指腹揉揉小黑龙脑袋，赞道：“小黑真乖。”
  小黑龙依旧沉默，心想若是不叫小黑它会更一开心。
  风雨楼现任楼实则才刚继任不到一年，一年前，原威名赫赫的风雨楼楼主风天澜因一冲击合体期渡劫失败陨落，其幼子风青雉不得不继任楼主之位。据说，这位小楼主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而风天澜数年前为闭关提升修为，就将风雨楼交由五行一旗主分管，已是多年不曾处理楼中事务，五位旗主势力越大，都惦记起楼主之位，又互相争斗互相牵制，谁知小楼主会突然上任，因一此五位旗主对他说不上尊崇。
  风雨楼坐落在无雪城中一条灵脉上，里里外外遍布着一不少一哨岗，阵法密布，守卫森严，层层石阶之上，一座神秘而惹眼的红楼伫立山巅。
  山脚下风雨楼的哨岗前，五色幡旗迎风飘扬，本该有着一门人把守，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一古怪。
  方一九思带顾雪岭落下时俱是迷茫，他嗅到空气中一缕血气，二话不说朝山上走去，顾雪岭也追了上去，没一会儿，便见一到上山的路上七零八落地躺着一许多风雪楼门人的尸体。
  看一来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厮杀，石阶上的血迹还是湿润的。
  方一九思道：“看一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顾雪岭问：“有人攻上风雪楼了？”
  方一九思摇头，“若有人攻上风雪楼，这么大动静不会没点风声。”
  顾雪岭跟小黑龙几乎一致地低头打量起地上尸体的惨状，而后抬起头朝山上那座红楼看一去。
  方一九思想了想，说道：“有点古怪，要不你先回去？”
  “那你呢？”顾雪岭问。
  “我上山去探探。”
  顾雪岭摇头，正色道：“我也去。”
  方一九思没说什么，直接御剑带顾雪岭上山，刚到风雨楼总坛里，就听一见一广场里激烈的打斗声响。
  统一着一装风雪楼弟子服饰却颜色各异的数百号人正在广场上拼搏厮杀，溅上血迹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方一九思一刻不曾停留，直接御剑朝着一远处那座屹立在许多房舍之间的红楼快速掠去，众人杀得红了眼，也无暇去管稍瞬既逝宛如错觉的剑影。
  那座红楼约莫是七层高，匾额上正是风雨楼三字。不远处数十名修士正在斗法，也是一片混乱。
  趁着一门前的修士斗得无暇分神，方一九思与顾雪岭混进一了红楼里。
  楼里空间大得惊人，地面铺就着一光滑可照清人影的墨玉地板，半人高青铜灯台立在雕龙画凤的红柱后，光影幽暗，空荡荡的，颇为沉闷。
  抬头望去，一眼就能看一清楼上七层的布局，许多个房间俱是房门紧闭，也不知里头有没有人，而风雨楼顶层天井上，则是遮天蔽日的红纱。
  难怪都说风雨楼亦正亦邪，这样的布置看一起来就很诡异。
  楼上响起了什么动静，仔细一听一，掺杂在外头一片打斗声中的竟是一阵悠扬琴声，给人的怪异感就好比在血池里看一到一株傲然盛开的青莲。
  顾雪岭顿感奇怪，却被方一九思拽到门后一根红柱后隐藏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冲进一来一群绿衫弟子，为首之人走进一楼中。
  “都上去搜！给我搜清楚了，把风青雉找出来！”
  一声令下，众弟子齐齐拱手应是，分别奔向两边楼道，极为利落地上楼，但还没到二楼，便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震飞，也包括刚才那绿衫首领。
  一行一人倒在地上打滚哀嚎，狼狈至极。
  泠泠琴声越发一清晰的在楼中回荡起来，听一不出来是什么调子，并不难听一，但因一裹挟着一至少一在元婴期以一上的威压，给人以一窒闷痛苦的感觉，尤其是当楼上一道清朗而年轻的声音伴着一琴声响起时，楼上降下的威压更一重一了。
  “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一，也是你们五行一旗说闯就闯？”
  “风青岑！”那护卫之首让人扶了起来，瞪朝楼上怒道：“如今五位旗主只剩下木旗主与金旗主，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今日这风雨楼定然要易主，我劝你速速将风青雉交出来，日后还能留下你这个左护法！”
  “若这是木旗主和金旗主的意思，你让他们亲自来见一我。”
  楼上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如琴音般悦耳，也含着一几分讥讽，“带上他们背后的人也无妨。就来风雨楼，我倒要看一看一，做出这等引狼入室残杀同门之事，他们打算如何跟楼主交待。”
  话音落下，琴声徒然拔高。
  铮然一声，琴音竟也如刀剑般锐利，带着一一道无形的灵力自楼上而下，朝那绿衫首领心口拍来，那首领猝然不及往后退去，嘴角溢出血丝来。
  琴声调子一变，宛如汹涌的潮水，裹着一灵力攻击落下，一众绿衫弟子直觉心肺欲裂，双膝一软便要跪下，更一有甚者，甚至痛得躺下打滚。
  顾雪岭也觉心口微微发一闷，呼吸一下重一了几分，察觉到他的异常，小黑龙缠紧了他的手腕，顾雪岭摸摸小黑龙以一示安抚，边上方一九思也抬手按住他肩膀，又指了指就在边上的大门。
  看一懂他的意思，顾雪岭点点头，跟着一方一九思趁乱出了风雪楼。
  外头依旧混乱，出了风雪楼，方一九思御剑带人到了风雪楼后距离较远，坐落在山崖边的一处荒废陈旧的独门庭院前。离得远了，这荒废的破院里便并未受到波及，相反的异常安静。
  方一九思带顾雪岭走进一了那处破院子里，说道：“风雨楼情况不妙，听一起来是金旗主和木旗主联手反了，看一起来，那位小楼主也不大好过。”
  顾雪岭问：“那会怎么样？”
  方一九思道：“等两位旗主处理完其他人过来，那小楼主不会好过，若是刚才那位护法也放弃了他，被篡位算是小事，也许连性命也会不保。”
  顾雪岭皱眉，“可是他可能知道我师父在哪儿。”若是小楼主今日出事了，师父的线索可能就断了。
  “现在风雨楼状况这么乱，好像还有外人进一来了，你还是别去了。”方一九思毫不犹豫道：“我去就行一，你留在这，等我带那小楼主过来。”
  顾雪岭闻言有些一羞愧，奈何他连人家风雨楼左护法的一道琴音都扛不住，也不跟去拖累方一九思了。
  “那，方一师兄务必小心。”
  方一九思摆摆手，扬起嘴角，相当自信地道：“你在这等着一吧。那护法也不过是个化神期，若是其他人连他都镇不住的话，我又有何惧？”
  所一以一说修为高真的很重一要。顾雪岭目送方一九思出去后，长叹一声，有点羡慕又有点心急。看一看一远处仍处于混乱与厮杀中的七层红楼，想来这破地方一应当是无人会来的，而方一九思应该没那么快回来，顾雪岭带着一小黑龙进一了破院里等，忽地听一到了一个声音。
  顾雪岭脚步一顿，与小黑龙齐齐抬头朝破屋里看一去。
  如果没听一错的话，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就在破屋里传出来的。小黑龙双眼一瞬不瞬，紧张抱住顾雪岭手腕，似乎在叫他小心。
  顾雪岭抿了抿唇，探头朝门前看一去。
  这处破院子仔细看一去，像是一处小型的庙宇或是神殿，但屋顶坍塌，门也早就不见一了踪影，里头灰扑扑的遍地草灰，像是被烧焦的痕迹。
  “有人在吗？”顾雪岭问。
  里头没再有声音，但小黑龙一直紧绷着一，想来里面一定有人。
  顾雪岭又说：“我只是碰巧路过，并无恶意，若是打扰了阁下，那实在是抱歉，我马上就走。”
  刚才他跟方一九思在院外说话几乎没有遮掩，他在明，对方一在暗，既然如此，顾雪岭决定还是先走为妙。
  破屋里幽深昏暗，还是没动静。
  顾雪岭不动声色往后退去，一点点退到红墙院门前。
  忽地，屋里传出一阵竭力隐忍的咳嗽声，很快停下。
  这轻微的响动引得顾雪岭脚步顿住，朝破屋里看一去，他还没看一到什么，手腕上的小黑龙就飞窜出来。
  “小黑，你干什么去！”
  顾雪岭大惊失色，拦也来不及拦，只见一小小的黑影窜进一破屋里，也不走远，就在门槛边上，而后爪子抓着一一块精绣着一红黑图腾的衣摆飞起来，才转头过来朝顾雪岭甩甩尾巴尖。
  顾雪岭又惊又气，快步上前一把拿起小黑龙，可一侧首便被吓到。他见一到一张靠坐在门后惨白至极的脸，嘴角上还挂着一一道湿润的血痕。
  小黑龙蹭蹭顾雪岭手心，扑腾着一爪子头尾指向那个人。
  顾雪岭慢慢定下心，因一为这个人双眼紧闭，已经昏死过去了。
  靠坐在灰黑墙上的少一年面相稚嫩，应是个还未及冠，身穿华贵锦衣，却昏死在这风雨楼后山崖边的破屋里，顾雪岭猜到少一年身份一定不低。
  “走吧。”
  顾雪岭抱住小黑龙起身，但走出门时，他顿了顿，还是在少一年面前蹲下，抬手握住少一年手腕探了下。
  锦衣少一年异常的体虚，丹田内似乎损伤不轻，他的修为不高，顾雪岭能探到对方一跟自己一样只是筑基期，他的伤势很重一，快熬不住了。
  顾雪岭心下又是一软，抬手按在少一年肩上为他渡去灵力。
  少一年脸色慢慢好转，眉间死气沉沉的一缕青灰慢慢消减，他似乎很难受，稍微恢复一些一身上便开始颤抖，不一会儿，眼睫轻颤着一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顾雪岭撤去灵力，他的右手按在少一年肩上没松开，多了几分警惕防备，见一到少一年的眼睛慢慢找到了焦点，顾雪岭淡淡一笑。
  “你醒了。”
  闻声，少一年倏然一惊，当即睁大双眼清醒过来，却撞见一一张干净昳丽的脸，眸子一怔，略过三分惊艳，文一秀的面容上显得有些一呆呆的，而后他垂眸望向肩上顾雪岭的手，便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出手便会先被顾雪岭所一伤。
  少一年苍白的面上神色几变，慢慢抬起头望向顾雪岭那张漂亮的脸，扬起一个看一去真诚的笑脸，“是你救了我吗？不知这位哥哥如何称呼？”
  顾雪岭听一了还算满意，因一为少一年很识趣，他可不愿救一个一醒过来就要与他大打出手的人。
  小黑龙却登时飞到顾雪岭按住少一年的手背上，冷冷盯着一少一年，像是在警告，总之就是很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_(:зゝ∠)_
  捉虫


第一百零七章 
　　  顾雪岭随口说道：“我叫方九思, 你一是谁，为何会在风雨楼附近？”
  小黑龙徒然浑身一僵，调过头幽幽看了顾雪岭一眼。
  少年垂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着顾雪岭的眼神没什么变化，甚至都没提及对方还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一，他笑了笑, 有气无力地道：“方哥哥，谢谢你一救了我，我其实是风雨楼的人，是小楼主身边的右护法风小五。”
  “右护法？”顾雪岭重新打量起自称叫风小五的少年，少年一身华贵杏色锦衣，衣摆处绣着红黑交织的凤鸟图腾, 他不久前一在风雨楼里一见过。
  风小五点点头, 忽然抬起手一。
  顾雪岭与小黑龙几乎同时警惕起来，却见风小五只是在衣襟下取出一枚挂坠，黑绳缀着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五色琉璃被雕琢成衣上凤鸟图腾的模样, 隐隐溢出浅淡的灵气。
  光影下振翅欲飞的凤鸟栩栩如生，可见并非凡物。
  “这是我门中信物, 方哥哥应该是一路从风雨楼过来, 也见过五色幡旗上的这个图腾吧？”风小五这话虽是问话, 但眼里已满是笃定。
  “刚才我与师兄在门外说话时，右护法也听到了？”顾雪岭反问。
  风小五无声笑了笑，眼底亮起精光，“听见了，虽然不知方哥哥与你一师兄是什么人，如今风雨楼当真是风雨飘摇，我们也自身难保, 况且还是方哥哥救了我，我对方哥哥并无恶意，反而还十分一感激，还请哥哥放心。”
  一口一个哥哥倒是叫得利落，顾雪岭好笑道：“你一如今伤得重，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做不成了。”
  风小五苦笑点头，“是，我身受重伤，修为也不高。”
  顾雪岭松了手一，在门槛坐下，半信半疑打量着少年，“你一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当真是右护法？我见过你一们的左护法，他修为可不低。”
  听着风小五双眼忽地亮起来，“方哥哥见过左护法了？”
  顾雪岭道：“倒是没亲眼见到，不过他的琴声十分一悦耳，一人在风雨楼里一镇守，让人不得一寸进。你一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是木旗主带来的人？”
  风小五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笑道：“方哥哥说笑了，我总觉得一你一这名字有些耳熟，一身气度像是天道盟的人，而木旗主他们带来的人是魔修，还是天魔宗余孽，料想方哥哥与你一师兄正气凛然，应当不会是天魔宗余孽，方哥哥有恩与我，我自是信你一的。”
  “天魔宗余孽！”顾雪岭闻言大惊，又相当纳闷，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哪儿都有天魔宗的余孽？”
  小黑龙也十分一凝重地眯起双眼。
  见他如此激动，风小五好奇道：“方哥哥也很厌烦这群天魔宗余孽？”
  “你一猜的没错。”数月前一才见过姬如澜和魔子一，现在又听到了天魔宗余孽的消息，顾雪岭起身想了下，问风小五道：“你一知道那都是什么人吗？”
  风小五道：“我并未亲眼所见，门中出事时，楼主派我通知各处分一堂前一来救援，我还未下山便被五旗主打伤，不得一已逃到此处，不过听说人是天魔宗的一位长老，便是天道盟曾经清剿天魔宗总坛时逃走的三位长老之一。”
  听他说得如此清晰，顾雪岭心下思忖百转千回。当初逃出的三位长老，有一林姓长老数年前一已死，其属下与他女儿曾逃到承坤门，后来也被青阳宫诛杀了，却是迟迟未能问起其余两位在逃的长老与左使的消息，没成想数年后，其中一位长老来了风雨楼。
  风小五忽而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撕心裂肺，还咳出了一道血丝。
  顾雪岭见状眉头一紧，蹲下身伸手一给他渡去一道灵力，看着风小五慢慢停下咳血，灰白的脸色也好了一些，顾雪岭撤去灵力，取出一瓶中品回元丹给他。“虽然没什一么用，但聊胜于无，你一这情况不能再拖，要尽快医治。”
  风小五接过瓷瓶，哑声道了谢，“无事，我还可以撑下去。”
  见他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顾雪岭皱了皱眉，有些无法理解也很不认同，只催促风小五尽快服药。
  风小五吞下几粒回元丹，缓了好一阵，身上的灵力才慢慢恢复过来，脸色也好了许多，“还不知道，方哥哥来我风雨楼所为何事？”
  风小五感受到丹田深处的痛楚减弱了几分一，不由长舒口气，这才想起来问顾雪岭：“刚才听，方哥哥在门外与你师兄说，找我家楼主，可是要打听什么人？也不知今日我风雨楼能否渡过这一劫，若是你师兄无法救出小楼主，便会断了线索，不如，方哥哥跟我说也一样，或许我会知道点什么。”
  若这少年当真是风雨楼右护法，楼主知道的，他也许会知道一二一。
  顾雪岭心下一喜，“你一可知道，小楼主前一段时间送了无雪城少城主一只梅花袖箭，那是个玄级法器，不久前一少城主还用这袖箭在城中伤人。”
  风小五先是一愣，苦笑着为自家楼主澄清，“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少城主用楼主所送之物伤人的责任，应当是与我家楼主无关的。”
  “我知道与他无关。”顾雪岭问的也不是这个，问清楚有这回事，他直接道明正题，“既然你知道这袖箭，那我问你，你一可清楚这袖箭的来历？”
  风小五闻言又是一愣。
  顾雪岭正色道：“这袖箭是我一位失踪多时的前一辈亲手炼制，绝不外传之物，我查询袖箭的来历，便是为了找到我那位下落不明的前一辈。”
  风小五恍然大悟，却很快摇头。
  “我不清楚，这袖箭，是我楼中一名属下上供，即便是楼主亲手一所赠，他也不会清楚宝库里一所有法器的来源。自上任以来，楼主便知自己的楼主之位并不安稳，为了跟无雪城主交好，这才让左护法挑些宝物送过去。”
  这话的确有道理，顾雪岭眼底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可他还是不死心，“那谁会知道法器的来源？”
  风小五眸子一转，迟疑地开口，“也许，左护法会知道。”
  顾雪岭又被这话勾起兴趣，“当真？”
  风小五目光闪烁，“宝库里一的东西，左护法那里应当会有记录。”
  顾雪岭抿抿嘴，顿时懊悔，“若我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那位风雨楼左护法知道袖箭的来源，刚才在风雨楼时他就再忍一忍，上去找左护法问清楚就是了，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不过顾雪岭心里一还是存了侥幸，“可你们左护法也不弱。”
  风小五摇头叹气，“小楼主前一段时间险些走火入迷，左护法为救他丢了四成修为，不必天魔宗的长老出手，就是两位旗主，他也敌不过。”
  顾雪岭心头一紧，实在不忍心就此断了师父下落的线索，忍不住问：“不是说让人去搬救兵了吗？”
  “风雨楼除总坛五行旗外还有十二一处分一堂，当年老楼主因常年闭关，怕楼中有人趁机作乱，便将原先五位与他一同创立风雨楼的元老分一封为五行旗主，召他们回总坛，以此制衡，就是怕他们其中有人一人独大。”风小五道：“但不想老楼主一年前突然陨落，小楼主新上任，身边只有左右护法与两名长老可用，五行旗主斗得一越来越厉害，小楼主也难以镇压，唯有潜心修炼以求早日强大起来，可惜出了岔子一，而两位长老为寻药帮他医治，不久前一已离开总坛，不知何时归来。两位长老修为不低，乃是我楼中除老楼主外唯二的合体期，他们在时，五行旗主不敢乱来，他们一走，五行旗主得了消息本就有异心，又有天魔宗的长老相助的金旗主和木旗主暗中挑拨，两日前一同攻上总坛。”
  “据闻两位长老半月前一曾路过百里外一处分一堂，他们二人都是小楼主的师父，应当不会弃楼主于不顾，但十二一处分一堂迟迟不来，恐怕……”
  听完，顾雪岭有些意外，没想到风小五会说得如此详细，且听上去，他们的小楼主过得一很困难。
  而风小五盯着顾雪岭好一阵，眼底闪过几分一挣扎，不知在想什么，眸中的光突然没了，摇摇头慢慢靠坐回去，“罢了，这大抵就是命吧。”
  顾雪岭觉得一自己在他眼里看到了失望，奈何风小五修为这么低，而对手可是天魔宗曾经几大合体期长老之一，风小五现在应该是绝望了。
  可惜顾雪岭只能说：“你一好好休息。”他也没能在天魔宗长老手一下救人的能耐，更不想连累方九思，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宝库记录这个途径。待到风雨楼平静下来后，再查也不迟。
  风小五点点头，静心调息起来，顾雪岭带着小黑龙出了破屋，在破院门槛前一坐下，跟破屋中的风小五远远隔着各自休息，等待方九思回来。
  不料方九思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直至三更月上柳梢头，一直没有回来，小黑龙也表露出几分一疲惫，缠着顾雪岭手一腕，时而蹭蹭他手一心提神。
  顾雪岭支着额角靠坐门槛上，也渐渐有了几分一困意。
  忽然，小黑龙一个激动直起身，吓得一顾雪岭醒过神来，一脸茫然。
  小黑龙偏头看向一破屋，顾雪岭跟着看过去，便见一片黑暗中，风小五正走出来，他调息了好一阵，至少恢复到可以自由行走的地步。
  顾雪岭起身问：“你一怎么了？”
  “多谢方哥哥的药，我已经好多了。”风小五朝顾雪岭一躬身行礼。
  顾雪岭却有些疑惑，“你一要出去，回风雨楼吗？”
  风小五点头，清幽月光下，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声音听去很是虚弱沙哑，眸光却很是决绝。
  “小楼主与左护法于我有大恩，如今他们被困，我岂能坐视不管？就算死，我也要回风雨楼，只可惜方哥哥的恩情，我今生恐怕无法报答了。”
  顾雪岭道：“你一伤得很重。”
  “我知道。”风小五道，他想了想，将脖子一上的挂坠取下来。
  “方哥哥，多谢你的关心，我身上没什么稀罕的东西，这东西看去还挺漂亮，也没什么用，就给你一做个小玩物。我要走了，若你那位师兄回来了，你一们也尽快离开风雨楼吧。”
  将挂坠塞进顾雪岭手一心，风小五没再多言，竟真就走了。
  看看手一心五色琉璃的挂坠，又望向一少年单薄虚弱的背影，顾雪岭眉头一皱，心底莫名很不是滋味。
  风小五一路步行回风雪楼，山道不难走，可他伤势不轻，走了一阵，丹田痛得一让他不得一不扶着树木停下来缓一阵，却见身后忽然多出来一双手一扶住他的手一臂，清润的嗓音就在耳边，“伤成这样，还是我送你一回去吧。”
  风小五面露错愕，望向一身后那张一如印象中干净漂亮的脸。
  想想还是跟上来的顾雪岭无奈叹气，“总不能看着你一去送死，师兄迟迟未归，我也得一回去看看状况，同他会合，反正是顺路，我们一起。”
  风小五怔愣须臾，随之摇头笑叹，“也行，等回了风雨楼，你一与你师兄会合了便走，如今风雨楼里一太乱，还进了魔修，不是个好地方。”
  顾雪岭点点头，扶着风小五往前一走，又将袖中的挂坠取出要还回去，“这东西还是还给你一吧。”
  风小五摇头，“不必，送给方哥哥了。”
  见少年态度决然，顾雪岭便只好收下，顺道摸摸手腕上跟他闹脾气缠紧他的小黑龙，不过就是不顾小黑龙阻止追上风小五，它就生气了。
  小黑龙还是不高兴，缠着人手腕的力道却算不得一重，不会让顾雪岭感到不适。它看着就在顾雪岭手一边的挂坠，见顾雪岭似乎还打算小心收回去，它眯了眯眼睛，一张嘴窜过去。
  顾雪岭手一中一空，顿时大惊。
  “怎么了？”见顾雪岭忽然停下，风小五有些困惑。
  顾雪岭握紧空了的手一心，干笑摇头，“没事。”不过就是风小五给的挂坠被小黑吞了而已……那么大一块琉璃挂坠，也不怕撑破肚子一？
  顾雪岭扶着风小五朝风雨楼走去，暗暗担忧地看了小黑龙好几眼。
  小黑龙察觉到他的注视，一下爬到他肩头上来，从斗篷里钻出去蹭他脖子一，看去很乖也很亲昵。
  好像没被撑到……顾雪岭暗松口气，暗暗瞪了小黑龙一眼。怎么什一么都敢吃？真是一点都不挑食。
  再回去时，风雨楼的纷争已经结束。
  昏暗夜色下，风雨楼总坛火光冲天，浓重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将那一座红楼衬得一格外诡谲妖邪。
  风小五熟门熟路摸进了总坛，躲开巡逻的弟子一，和顾雪岭躲进了总坛那一片院落的墙角里一。
  那红楼就在远处斜对面，楼前各旗弟子一正严密把守，楼中灯火如昼，较之不久前一的厮杀，此时楼前一安静得一不像话。若非地上还残留着未曾清理的血迹，就是风小五也都要看不出来不久前一风雨楼出过那样激烈的争斗。
  风小五慢慢退回墙角，沉吟道：“五行旗弟子一都在，其他旗主要么是死了要么是降了，如今风雨楼已经被他们包围，你一不能再跟我进去了。”
  “你一还是别去了，我师兄也不见了。”顾雪岭想，现在风雨楼已平静下来，方九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而天魔宗的长老就在这里一，很危险。
  风小五摇头，“不行，我没回来，他们就不会动左护法……”
  顾雪岭听着这话觉得一古怪，但没等风小五说下去，远处火光涌动，响起一声厉声斥喝，“谁在那里！”
  风小五面露急色，匆忙跟顾雪岭说了一句“留在这里一”，人便冲了出去，正好将外头那一队弟子一引走。
  顾雪岭心道不好，戴上兜帽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因为今日没易容，还撕下斗篷一块黑色衣摆蒙住面。
  风雨楼的人已经被惊动，这里一很快会有更多人来，顾雪岭看了眼被弟子一们追着已经跑到红楼空地前的锦衣少年，一狠心，趁乱跑了出去。
  但很不幸，顾雪岭刚走出墙角，就被一肩披金甲的男人带人拦下。
  “看看我们的小楼主，都带了什一么人回来，一个筑基期，和刚才那个金丹期？”那男人嗤笑一声，朝身边绿衫作儒雅书生打扮的青年道。
  什一么小楼主？
  顾雪岭心生疑惑，快速将小黑龙抓住握在手心，塞到衣袖里一。小黑龙似乎有些不适，在衣袖里一扑腾了好一阵，随后钻出袖口，顺着手一臂往上爬，闹得顾雪岭手一上痒痒的很想去抓。
  但这二一人能一眼看出他的修为，实力也远在他之上，顾雪岭便只能忍着，不让他们看出异常。
  所幸，那绿衫青年只同样不屑地看了顾雪岭一眼，便道：“抓起来。先去看看小楼主，我就不信有这些人在手上，他能不把东西交出来。”
  肩披金甲的男人闻言笑着点点头，赞同道：“也是。”他侧首让人去抓顾雪岭，顺道吩咐，“小楼主回来了，去跟天魔宗的尊者说一声。”
  身后为首的一名绿衫弟子一拱手应是，很快跑走了。
  顾雪岭正觉得一这人眼熟，像是在风雨楼里一被左护法琴声镇住的那个首领，便被两名弟子一反扣住双臂，疼得他倒抽口气，小黑龙终于在斗篷下钻出头来，揪住顾雪岭衣襟看他。
  察觉到衣襟处的动静，顾雪岭迅速垂头朝它摇摇头，让它不要乱动。可就是这时，押住顾雪岭的将人以为他要反抗，使劲一推，顾雪岭险些跌倒，又被反扣住手一臂拽回来，猛地一甩，小黑龙险些被甩开，它慌忙间重新揪住顾雪岭的衣襟，扑腾着往上爬，将顾雪岭的外衫衣襟都扯得松松垮垮的。
  然而爬到顾雪岭脖子一上，快要抓住斗篷系带时，顾雪岭侧首将自己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小黑龙，小黑龙却没配合好藏起来，还踩到头发爪子一打滑，就掉进了刚被它抓得一宽松的外衫衣襟里一，一下滑进了顾雪岭怀里一。
  顾雪岭身上一僵，只觉隔着一层里一衣，肚子一里一的小东西动来动去让他很不自在，却没忍住想笑。
  不过这样也行，顾雪岭只要躬身就能用长发遮挡起怀里一的异常，如果一小黑龙不要再在他怀里一乱动就更好了，动来动去顾雪岭只觉得一痒。
  夜已深，楼前火光灼灼。
  这角落里黑不溜秋的，小黑龙也终于爬上来了，顾雪岭忍得一很辛苦才没笑出来，小黑龙在衣襟外透了透气，呆了呆，便将脑袋缩回黑斗篷下，本就黑得一几乎融进夜色里，身后扣住顾雪岭的两名弟子一都没发现它。
  这时红楼前的混乱也已停下，绿衫青年那二人领着同款各色袍服的弟子一过去，也顺道将顾雪岭给抓了过去，顾雪岭这才有空去看风小五。
  本以为风小五会跟他一样被抓起来，没想到那些弟子一只是将他围起来，他一人站在楼前一，待那肩披金甲和绿衫青年过来时，面上仍镇定自若。
  绿衫青年与身旁男人对视一眼，薄唇勾起哂笑，“小楼主终于回来了，这是在等属下与金旗主吗？”
  “小楼主？”顾雪岭抬头低喃出声，很快却被身后两人按下去。
  疼不算疼，但被押着十分一别扭，顾雪岭眉头紧皱，轻抽口气，刚才缩回外袍衣襟里一的小黑龙闻声钻出头来，明亮的双眼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便又立马低头，朝它做口型：回去！快藏回去！
  小黑龙似懂非懂，慢吞吞缩回去将自己藏到顾雪岭怀里一。
  风小五，不，应该是风青雉风楼主，他看了看金旗主木旗主身后被人押着的顾雪岭，眉头轻蹙起，冷冷道：“左护法在哪里，我要见他。”
  “左护法？”这个名字对金旗主似乎很好笑，他笑道：“小楼主，风青岑意图篡位，以下犯上将您赶出风雨楼，已被我与木旗主关起来了。”
  木旗主道：“正是，不过想来风青岑到底是小楼主的义兄，我等自是向着小楼主的，定要等到小楼主回来，将他交由小楼主亲自定夺。”
  到底是谁要篡位？风青雉懒得一听他们倒打一耙，直言道：“少废话，把他带过来，我要见他。”
  木旗主幽幽一笑，“小楼主是真的不如小时候可爱了，从前见了我等还会喊一声叔叔，如今当上楼主后反倒对我等颐指气使，真是微风。”
  金旗主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很快，他就不是楼主了。”
  风青雉用力咬咬牙，冷声斥断二人的嘲讽，“你一们要什一么我都知道，但我告诉你一们，若再不让我见到左护法，你一们什么都得不到！”
  那两位旗主对了一眼，脸色俱是一沉。
  木旗主道：“先把风雨令交出来。”
  风青雉道：“我没带在身上，你一想要我也拿不出来，但我把它藏在了风雨楼，只有我知道在哪，只要你一们放了左护法，我就把风雨令交出来。”
  “我不信。”金旗主道：“小楼主，你一现在乖乖把风雨令交出来，我与木旗主还会考虑饶你一命，若没有，只怕今日两位叔叔便容不得一你一了！”
  “你一威胁我也没用。”风青雉索性展开双臂，“不信就过来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一们就是杀了我也没有。”
  “好，你一们去搜身！”金旗主真叫了个弟子一上去搜身。
  那几人面露为难，迟迟不动。
  金旗主气得一一掌拍开几人，自己在风青雉身上搜起来，风青雉任由他来，皱着脸也不说他粗手一粗脚，没一会儿，金旗主便黑着脸退开。
  “真没找到？”木旗主脸色也有些难看。
  金旗主点点头，而后看向一风青雉。
  少年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紧不慢整理起衣襟。
  木旗主还不死心，回过身朝顾雪岭看去，目光阴沉。
  没想到风小五就是风楼主，顾雪岭正看得一一脸茫然，便对上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心底不由一个哆嗦。
  “去搜搜他身上。”
  木旗主话音刚落，风青雉便急了，“他是我在外面雇来的散修，只是负责送我回来，不是风雨楼的人。”
  “既然如此，我更要搜身了。”木旗主转向一押着顾雪岭的二一人，“看看他有没有乱拿我们风雨楼的东西。”
  顾雪岭气得一瞪大眼睛，心说你们自家的事怎么就算到我身上来了？
  那两名弟子一很快伸手一过来，开始搜他身上的袖口与腰间的储物袋。
  顾雪岭从来没被这样搜身过，感觉很是屈辱，正要挣扎，却见其中一人忽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松开他后竟跳出数步，捂住自己的手一连连哀嚎大叫。这模样像是见了鬼，另外一人见状也吓得一松了手一，顾雪岭也是茫然，随后摸摸自己怀里一，面露惊色。
  “怎么回事？”木旗主皱眉道。
  那弟子一道：“有个东西咬住我！”
  众人纷纷看去，便见他手一腕上盘了一条黑色的不知什么东西，像蛇又不是蛇，金旗主一伸手便快速将其握在手心，却也很快松了手一。只见那条黑影从他手一中飞出，回到顾雪岭身上，趴在肩头上朝他们呲起尖利的獠牙。
  木旗主惊疑不定，看看那弟子一满手的血，再看向一金旗主，便见他手一上也多了个小小的血牙印，。
  金旗主倒吸口气，瞪向小黑龙。
  “这是什么东西？”木旗主问。
  风青雉见状也是错愕，没想到先前一在顾雪岭身边那么乖顺的小灵宠，居然也会这么凶狠的一面。
  顾雪岭将小黑龙抓下来护在怀里一，“不过是一只小灵宠，护主心切罢了，二一位旗主，我不是你们风雨楼的人，更没有拿你们风雨楼的东西！”
  “少废话！”金旗主按在手上血口，小小的血楼竟痛得一让他直咬牙，“我看风雨令一定在他身上！”
  木旗主定定看了顾雪岭好一会儿，却摇了头。“不。”
  金旗主又惊又气，“你一什一么意思？”
  木旗主看向一风青雉，“小楼主，你一两位师父根本就不知道这里一的消息，十二一分一堂迟迟不来，他们的意思想必你一也很清楚，没有人会来救你一，若你能将风雨令交出来，老老实实让出楼主之位，我可以放过你一和风青岑。”
  风青雉坚持道：“我要见左护法。”
  金旗主断然道：“不可能！”
  “行。”与金旗主截然相反，木旗主一口应下，不顾金旗主猜疑的眼神，他点头道：“风青岑就在楼里一，还有来救他的人，小楼主，请便。”
  风青雉一时怔住，没想到木旗主这么快就松口，他看向一木旗主身后的顾雪岭，又道：“他跟我一起进去。”
  木旗主深吸口气，似是爆发的预兆，末了，只勉强扬起一笑。
  “行。”
  风青雉看看四周的人，捏了捏手心让自己定下心，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大步过去拉上顾雪岭朝楼前走去，靠近门前时，那些弟子一在木旗主的默认下让出一条道来，风青雉拉着顾雪岭进楼，发现里头的确没有埋伏，有的只有被囚在楼下大厅阵法里一的两个人。
  见到其中一人白衣血染脸色苍白，风青雉脚步一顿，便松开顾雪岭快步上前一，顺利入了阵法，而顾雪岭见到另外一人时，也是瞠目结舌。
  风青雉扶起靠在红柱上的白衣青年，连声唤着左护法，又朝他身上渡去灵力。顾雪岭缓缓回神，看看楼外又看看那位左护法身边朝他招手一的人，抬起腿朝这边走过来，心情很是一言难尽，“你一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方九思坐在边上铺了红毯的宽敞阶梯上，不以为意道：“不是我被关起来，是我自愿进来让他们困住的。”
  顾雪岭正到跟前一，方九思又说：“这阵法易进难出。”
  “……你为什么不早说？”
  顾雪岭浑身一僵，回头看去，便见圆弧形的白光结界将他们封锁在了楼梯下到红柱方圆不到一丈的位置，他伸手一探，便被白光屏障挡住。
  方九思还笑出声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
  顾雪岭无言，他是一点也不想坐下，但没办法，也出不去了，便只能坐下了，他暗叹一声，朝边上斜了一眼。风青雉半抱着的那个左护法终于醒了过来，轻咳几声后睁开了双眼。
  “刚才那个木旗主说的金丹期就是你吧？”顾雪岭小声询问方九思，心想他在破屋等了那么久，没想到方九思自己跑这里一把自己关起来了。
  方九思也刻意压低声音，回道：“应该是吧，我压低了修为，他们便看不出来了，你一怎么跟这小楼主在一起，而且你一这小泥鳅咬人可真狠。”
  “你一为何要这么做？”顾雪岭轻轻揉揉小黑龙脑袋，心里一为小黑龙辩解：它可是护主的小可爱。
  小黑龙乖巧地趴到他肩上，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和方九思两个人。
  “我见到天魔宗余孽了。”方九思兴奋的点总是与众不同，“从前在青阳宫时宫主就抓到过一群天魔宗余孽，听说是逃走的三位长老其中之一的女儿，不过那个长老已经死了，这人还是在天誉城抓到的，你一应该还有印象吧？”
  顾雪岭道：“所以你也想抓住现在这个隐藏在风雨楼的天魔宗长老？”
  “未尝不可。”方九思扬唇笑道，嘴角弧度满是自信。
  “我听说天魔宗几大长老个个都是合体期以上的修为，你一胆子一真不小。”顾雪岭还想说，方师兄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化神期巅峰的半步合体和合体期，那是一个境界的吗？
  方九思像是没听出来话中深意，或是听出来了也不在意，笑应：“若能就地诛杀，也算是大功一件。”
  顾雪岭无言以对。说他狂妄吧，他或许真有狂妄的本事，但不同境界还想越级挑战，也是够悬的。
  那边厢，左护法风青岑已是完全清醒过来，跟风青雉说了一会儿话，顾雪岭听到他在询问风青雉为何还要回来，不是已经跟右护法走了吗。
  在左护法严厉的目光下，风青雉呐呐道：“我跟上小五，只会拖累他，所以……我让他送我到山崖边爹曾经渡劫的破屋里一养伤，就让他走了。”
  风青岑神情严肃地看着风青雉，年轻而清俊的面上神色几变，末了叹道：“右护法胆敢违背命令弃楼主而逃，待他回来定要好好收拾他！”
  风青雉抿了抿唇，坐在边上没做声。
  顾雪岭闻言摸了摸下巴，“原来风小五真的是风雨楼的右护法。”
  闻声，风雨楼的小楼主与左护法二一人齐齐看过来。
  顾雪岭坦然对上二一人，又看向一风青雉，摇头轻笑，“风小五？风青雉？没想到你居然才是风小楼主。”
  左护法有些茫然，也看了看风青雉。
  风青雉干笑一声，跟顾雪岭说：“你一应该也不是方九思吧，我听说过，他曾经是青阳宫的人，现如今散修圈子一里一极为出彩的一名剑修天才。”
  不等顾雪岭回话，身边方九思便拱手笑纳，“小楼主过奖。”说着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一顾雪岭，“没想到你居然在外面用我的名字骗人。”
  顾雪岭轻咳一声，当作没听到，支起下巴朝阵法外看去。
  大家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份，风青雉觉得一没那么愧疚了，他朝顾雪岭坐过来一些，笑道：“我确实是风雨楼的楼主，哥哥，你一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雪岭放下手一如实道：“顾雪岭。”
  “你一就是顾雪岭！”
  风青雉看起来十分一激动，又坐过来一些，就要靠着顾雪岭肩膀了，却见顾雪岭右肩上的小黑龙快速爬过来，占据了顾雪岭左肩的位置，双眼直直看着风青雉，竟叫他感觉到几分一警告的意味，但风青雉没放在眼里。
  “你一就是顾雪岭，玄天宗那位大弟子一，那个手一持神剑的四灵根！”风青雉的语气很是雀跃，“我很早前就听过你一了，与顾哥哥可是神交已久！”
  顾雪岭被他突然的热情吓得一往后退去，质疑道：“神交已久？”
  “我做梦都想见见你一啊。”风青雉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朝顾雪岭身上看去，“顾哥哥，你一的神剑呢？助你赢了易长老的神剑呢？”
  “所以你这么激动就是为了神剑吧？”顾雪岭推断道。
  幸好他在上山前就把神剑收进储物戒了，避免让人认出来。
  “不是不是，顾哥哥的脸也是极好看的！”风青雉补救道。
  顾雪岭摇摇头没说话，指尖碰碰脸上蒙着的黑布，他还戴着宽大的兜帽，让人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
  见顾雪岭不想理他，风青雉想了想，跟左护法说：“来之前一顾哥哥曾为我疗伤，若不是他，我或许就要昏死在破屋里一，也等不到人来救命了。”
  闻言，左护法眼底的警惕便减了不少，而后起身朝方九思与顾雪岭二一人拱手一礼，“多谢二位在今日这危难之际救了我与楼主。”
  顾雪岭几人纷纷站起来。
  “我不是救你一，来风雨楼不过是找小楼主有些事，没想到会碰上天魔宗余孽，我才会出来帮你一。”见顾雪岭和风青雉皆是一脸困惑，方九思接着道：“我回去时左护法被那两个旗主联手一重伤，我顺手救了一下，他们以为我是小楼主派来的，料定小楼主会回来救左护法，于是只将我们关在这楼里，我见他伤重，顺道渡了些灵力。”
  “今日多亏阁下相助。”左护法看了看方九思，不由笑道：“原来阁下才是那位散修圈中的剑道天才，早有耳闻，没成想今日会有缘得一见。”
  “谬赞了。”方九思不怎么爱听恭维的话，他说话向一来直来直去，撇了身边顾雪岭一眼，说道：“没想到小楼主会跟他碰上，这也是缘分一，不知他可跟小楼主说了袖箭之事？”
  顾雪岭点头，想起风青岑知道袖箭的来源，明亮双眸旋即朝他看去。
  风青雉见左护法也在用眼神询问他，便跟几人原话说了在破屋里一的事，末了，有些惭愧地说：“其实，左护法也不知道那袖箭的来源。”
  顾雪岭脸色一变，沉沉看着风青雉。
  左护法点头道：“我确实不知什么袖箭，但这东西是右护法前一段时间带回来给楼主解闷的，想来，右护法他应当知道袖箭从何而来。”
  可一而再再而三推脱，顾雪岭已经对他们失去了信任。
  看出他的意思，风青雉急忙道：“其实我是知道来源的！”
  话音落下，顾雪岭皱起眉头看他。
  “我不是有意骗你一的。”风青雉垂头道：“我以为你一真是方九思，想哄你一回来救人，才说左护法知道，但我转念一想，你一修为不高，相貌又如此好看，不可能是方九思，于是我便放弃了，也没心情跟你一说实话了。”
  顾雪岭跟肩上的小黑龙一起用眼神谴责他，“你一现在有心情了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风青雉挠头，“东西是风小五带回来的，他说是在我风雨楼名下一处拍卖场收到的，见有意思就带回来了。拍卖场东西的来源很难说清，也许也是从市面上流过来的，要查找到源头就会极难。”
  顾雪岭皱紧眉头，“真的？”
  风青雉指天立誓，“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但等右护法回来，让他亲自去查，兴许能查到什么。”
  风青雉说着看向一方九思，暗示明示都齐了，“只要方前辈和顾哥哥愿意帮忙，不需要帮我们夺回风雨楼，只要救出我与左护法即可。”
  左护法犹豫须臾，终是顺着风青雉的话道：“方道友，顾小友，我知二位都不是普通人，若二位能出手相助，我风雨楼上下感激不尽。”
  “到时候人我帮你们找，前一辈若想有什一么条件我也可以答应。”风青雉承诺道：“风雨楼有一风雨令，见令如见楼主，只要我手一中还握着风雨令，待逃出总坛，我便能召十二一分一堂东山再起。金旗主和木旗主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也是为了我爹临终前一交给我的风雨令，否则他们无法号召十二一分一堂，也无法真正稳坐楼主之位。”
  五行旗主与十二一分一堂的势力几乎是对半分一的，只是前者都在总坛里一，后者分一散在外，其实都是互相牵制互相平衡的一种模式。这也大大巩固了楼主的位子一，但风青雉到底还是太年轻，不能服众，注定要有这一劫。
  顾雪岭是将信将疑，上过一次当他还会再被他骗吗？
  风青雉再一次看懂了他的眼神，无奈举手，再次立誓道：“我风青雉对天道立誓，我请二位相助时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之意！”
  其实也用不着这样，顾雪岭偏头指了指方九思。
  “我没本事帮忙，你一问他吧。”
  说来说去，最终决定权落到方九思手一上，几人都朝他看去。
  方九思原本来乐得一看几人热闹，这会儿摸着下巴一脸沉思。
  风青雉等了许久，没忍住问：“方前辈，您意下如何？”
  “什一么？”方九思抬头，猛一对上几人目光，他面上露出几分一疑惑，而后迟疑地慢慢点下头，“要杀天魔宗长老的话，倒是可以算我一份。”
  顾雪岭道：“那长老恐怕不好应付。”小黑龙也点点脑袋，之后眨眨眼睛，张开嘴像是打了个哈欠。
  小牙齿上映着烛光，在顾雪岭看起来，突然觉得一非常可爱，他将小黑龙拿下来捧在手心上。出来已有半夜，小黑应该是困了，如果一不愿意回玲珑宝镜里一，就让它睡得舒服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很快解决完，明天应该就能到五年后了_(:зゝ∠)_
  捉虫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信唯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零八章 
　　  没一会儿, 方九思忽然朝楼外看一去，眼底兴奋跃跃欲试。小一黑龙也徒然一震，眨眨双眼重新振作精神。
  很快, 几道人影到了一楼门前，听见木旗主一声‘尊者请进’。
  能让木旗主叫上一一声尊者的，也只有背后一相助那位天魔宗长老了一。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风青雉想, 他都还没来得及找机会逃出一去，他看一了一看一方九思，小一声道：“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我们暂且忍一忍，只要我手里有风雨令在，金旗主和木旗主就不会让他动手, 我们再找机会逃出一去。”
  左护法点点头, 神情凝重。
  顾雪岭可有可无一的一颔首，转眼瞥向方九思，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专注于门前，手中召出一了一一柄灵剑, 五指一收, 握得很紧。顾雪岭抱着小一黑龙悄悄往后一退去, 颇为怜悯地一看一了一眼风雨楼的楼主于左护法二人，看一方师兄这反应，十有八|九是要做点什么的。
  门外三一人已到了一阵法外，金旗主和木旗主顾雪岭先前已见过，最后一一人是一同样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不过不同顾雪岭这样遮遮掩掩，他摘下兜帽, 露出一一张苍白的脸，右脸上一印着一道墨青色的魔纹，似火焰又一似枝桠。
  “左护法也醒了一。”金旗主撇了一几人一眼，道：“正好，小一楼主，人你已经见到了一，现在应该履行你的诺言，将风雨令交出一来了一吧？”
  风青雉道：“我说过，你放了一左护法，我才会交出一风雨令。”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金旗主沉了一脸，“我可没有老木那么好脾气，现在宋尊者也在，我不怕如一实说，我就没打算让你们离开一风雨楼，风青岑，还有你身后一那两个人，他们都得死，你若乖乖听话，我会留你一命。”
  闻言风青雉也冷下脸，“背叛风雨楼的狗东西。”风青雉斥骂一声，朝那宋姓尊者看一去，立起了一楼主的微风，“你就是天魔宗的宋长老？”
  宋长老朝他看一来，眼神轻蔑，根本没将人放在眼里。
  风青雉一笑，“也是，天魔宗没了一，宋长老还算哪门子长老？”
  木旗主见宋长老果然眉头一紧，眼底略过几分幸灾乐祸，“小一楼主，祸从一口出一，可别乱说话。”
  “你们这两个走狗，背靠着一个被灭魔宗的余孽，就以为在本楼主面前作威作福了一吗？”风青雉故意挑拨道：“可惜了一，你们也威风不了一多久，你们以为这个楼主之位你们谁能坐稳？木旗主你吗？还是金旗主？”
  木旗主下意识朝边上一看一去，便对上一金旗主暗含杀机的眼神，当即脸色黑沉，“小一楼主，念在你时日无一多，且让你再多说几句快活快活。”
  风青雉嗤笑，“看一来两位旗主还没分清这楼主之位日后一是谁坐，这怎么办？要不，就给宋长老坐好了一？”
  金旗主怒道：“老老实实将楼主之位让出一来就是了一，长辈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害怕了一吧？”风青雉笑得很畅快，“也是，辛苦了一这么久，好不容易除了一几位旗主，谁愿意为他人做嫁衣？可你们争得过宋长老吗？”
  “倒是牙尖嘴利。”木旗主愤愤甩袖，转而朝宋长老拱手道：“日后一我们会将宋长老奉为天魔尊者，与二位楼主地一位并齐。”
  “天魔尊者？哈哈哈！”这回真一把风青雉逗乐了一。
  眼见宋长老脸色越发难看一，耐心似乎都用光了一，左护法上一前一步将风青雉护在身后一。
  顾雪岭也暗暗偷笑，天魔宗早已被清剿，这宋长老这五十多年来带着属下如一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非但在躲避天道盟的追杀，还要防备左使，比起魔子罗旬他这些年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谁知一朝进了一风雨楼，竟敢自封天魔尊者？可不是可笑之极吗？
  “少废话！”金旗主也怕宋长老真一的动起怒来，抢道：“风青雉，你还不快将风雨令交出一来！”
  “麻烦。”
  那位宋长老终于开一了一口，眼底溢出一几分阴沉邪气，直接撤去了一阵法，金旗主与木旗主俱是大惊。
  “宋长老！这……”
  “既然如一此在意这位左护法，那就先从一他下手好了一。”宋长老抬起手，略显苍白的掌心中凝起一团魔气，正是朝向左护法的位置。
  风青雉大惊，正要将左护法拽到身后一，却一见一人上一前，拦在了一左护法面前。方九思慢慢抽出一灵剑，一点点释放出一半步合体的实力与威压，如一西风般苍凉却一锐利的剑气霎时间一遍布整座红楼，也让宋长老眼底亮起几分凝重。
  “要动手的话，我先来。”
  “方前辈！”风青雉惊呼。
  不是说好的暂且隐忍的吗？怎么方前辈说动手就动手了一？
  顾雪岭抱着小一黑龙站在最后一面，默默叹气，露出一早知如一此的神情。
  不等宋长老反应，方九思便极度兴奋地一举起长剑朝他斩下，剑落的那一瞬，宋长老及时回神，将绕着魔气的手握住了一那把极为锋利的剑。
  金旗主与木旗主俱是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这个先前被他们忽略的金丹期竟会是隐藏自己修为的化神期巅峰，也都在后一怕，若是他早动手帮了一风青雉，那他们岂不是早就完蛋了一？
  而此时宋长老已经顾不上一他们二人了一，与方九思缠斗间一，剑气与魔气自红楼溢出一，震慑了一楼外众人，同时门前涌进来一群风雨楼的弟子。
  合体期魔修与半步合体的剑修竟是势均力敌，但只是目前看一来。
  风青雉被两道威压压着，脸色骤白，左护法忙将他护在身后一，面向对面的金旗主木旗主众人，手中召出一一架七弦琴，一面防备众人，一面按住风青雉手臂渡去一道灵力护体。
  方九思与宋长老斗得愈发激烈，若非这座风雨楼是用特殊的材质建造，内设防护法阵的话，恐怕早已被掀开一楼顶。魔气与剑光交错，快得几乎让人的眼睛追不上一，忽而闪现在楼上一哪一层，忽而落下地一面大厅，极强的气息震得人胸腔窒闷。门前的风雨楼众人与顾雪岭、风青雉等人纷纷往边上一退去。
  顾雪岭让小一黑龙乖乖缠住自己手腕，悄然无一声召出一了一惊鸿剑，用神识喊了一好几声，剑灵才哼哼唧唧地一应了一一声。顾雪岭想起它那软硬不吃的性子，直接不客气地一让它做好准备护主。
  剑灵沉默半天，最后一痛骂出一声，“知道了一，没用的小一王八蛋！”
  顾雪岭忽而轻声一笑，只有小一黑龙察觉到，抬头朝他看一去。
  顾雪岭摸摸龙鳞，压低声音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小一黑龙缠紧了一顾雪岭的手腕，像是在回应他这句话。
  就在这时，金旗主悄无一声息走了一过来，风青雉发现及时提醒了一左护法，左护法弹出一一声铮鸣，琴音裹着灵力化作利刃击向金旗主。同时，金旗主也召出一了一长刀，挡去那一道攻击后一，便朝着风青雉阴狠一笑飞身而来，左护法急忙拦下，将风青雉护在身后一。
  方九思与宋长老一时分不出一胜负，见金旗主已跟左护法打起来，远处的木旗主也飞身过来，趁风青雉毫无一察觉，一掌便要拍在他身后一。
  电光火石间一，一只手猛地一拽住风青雉往后一退去。
  那一掌落了一空，风青雉也才反应过来背后一的偷袭，睁大双眼有些后一怕地一朝身后一看一去。顾雪岭正将他拽到边上一去，拍拍他肩膀让他安心。
  木旗主一击不成，又一追了一上一来，顾雪岭只好拔剑，木旗主毫不畏惧迎剑而上一，手握到剑身上一，才后一知后一觉察觉到丝丝缕缕如一水如一云一般柔软，仿佛无一处不在无一孔不入却一也暗藏着雷电的剑气，手上一一麻，登时抽回手退开一。
  顾雪岭也被震得往后一退了一两步，风青雉上一前扶住他，又一惊又一喜地一看一着惊鸿剑，眼睛几乎移不开一来。
  “这就是惊鸿神剑？”
  不远处木旗主惊疑不定看一着自己的手，又一朝对面将全身裹紧了一斗篷里的人看一去。他的手掌还在发麻，甚至红了一一片，他想，难不成那个金丹期是装的，这个筑基期也是装出一来的？这剑着实厉害，但他的剑意……
  “没有剑意？”木旗主轻声喃喃，也因此踌躇不前。
  顾雪岭也察觉到惊鸿剑与以往不同，便询问剑灵。
  剑灵难得很快回答，哼道：“那一道剑意是老祖封存的，上一回已经用尽了一，你本就不是剑修，哪儿来的剑意？你日后一自食其力吧，不过神剑终究是神剑，你不会有剑灵也会保护你。”
  自从一在玄天宗山门前那一战之后一，顾雪岭就再也没有出一剑的机会。
  因为他这剑一出一，剑气就能把对方就都被吓跑了一，到了一今日，顾雪岭也才发现是这么回事，不过刚才用剑之时，他运起了一已修炼至第三一层巅峰的玄霜心法，似乎得了一一些感悟。
  那点感悟就像看一不见的风，一眨眼就会跑，顾雪岭拧眉沉吟半晌，举起长剑，朝木旗主主动攻去，实战得经验，多练几次总会长本事的。
  “你……”见顾雪岭还要冲上一去，风青雉大吃一惊，却一也拦不住顾雪岭，他站在一边，看一看一方九思左护法，再看一看一顾雪岭那边，完全看一不过来，忽而听见一声闷哼，左护法已被金旗主一刀震飞，倒在不远处呕出一大口鲜血。
  “左护法！”风青雉惊呼一声，快步上一前扶起左护法。
  玄霜心法加上一惊鸿神剑，竟然意外的契合，玄霜心法攻击若水般轻柔，而加上一神剑中暗藏的雷属性，攻击叠加，却一不仅仅是双倍的。
  顾雪岭运用得越发熟稔，而木旗主忌惮他手中的剑，一时没敢贸然出一手，便让顾雪岭占了一上一风，但数招过后一，木旗主也发现顾雪岭手中的剑虽然棘手，但并非方九思那样强悍，他也不再隐忍，手中蓄力朝顾雪岭拍来。
  顾雪岭握紧长剑迎上一，掌力与神剑撞上一，顾雪岭很快被震飞，但怀中玲珑宝镜悄然为他化去了一一部分攻击，他只觉心口窒闷，并不太难受。
  木旗主也后一退了一几步，抬手一看一，右手上一又一多了一一道红痕。不过这一次手中仿佛被雷击的麻痹感没那么强烈了一，木旗主自以为找到了一顾雪岭的弱点，轻蔑一笑便又一飞身攻来。
  这次顾雪岭还没动，手腕上一的小一黑龙就先冲了一出一来，瞬间一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化出一巨型玄龙！
  玄空长尾一甩，木旗主便猝然被拍飞到楼门前，惊了一一众弟子。
  “这是什么怪物……”
  “蠢货，这是龙啊，这都看一不出一来吗？”
  “……”
  人群中惊呼一片，而终于恢复高大威武的玄龙弯下龙身朝顾雪岭看一过来，将大脑袋凑到了一顾雪岭面前，意外的……十分乖顺，像是在邀功。
  顾雪岭怔怔看一着玄龙，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同它正面相见了一，这龙，怎么跟他在沧海秘境里见到的玄龙那么相似呢？难道是同宗的？而上一一次在剑阵，这头玄龙也出一现过，跟不久前只是一尺长的小一黑龙比起来，不得不说，幼体的小一黑龙真一的很像一条小一泥鳅。
  顾雪岭不由失笑，桃花眸弯成新月，似乎忘了一刚才的打斗，下意识伸手去摸玄龙的脑袋，鬃毛光滑水亮，连它身上一的鳞片都是乌金的。
  可就在这时，身后一传来一声疾呼——“左护法小一心！”
  顾雪岭迅速回神，朝身后一看一去，却一见金旗主持刀直指到底吐血的左护法，而一道杏色身影忽然冲过来，决绝的闭上一双眼拦在左护法面前。
  “不好。”顾雪岭惊道。
  见风青雉拦在面前，金旗主就算想撤退，刀也已停不住了一。
  可就在刀尖快落到风青雉身上一时，一道如一霜雪亮的剑光突然击来，哐当一声将他手中长刀震掉。
  金旗主趔趄往后一倒退而去，握住发麻的虎口，惊愕抬头望向那一道极快的剑光，剑光转了一一圈，而后一折返回来，顾雪岭与玄龙已经冲了一过来，见左护法已扶住风青雉，顾雪岭顺手接下惊鸿剑，私下夸了一剑灵一声。
  剑灵哼哼唧唧别扭应了一。
  顾雪岭这才问风青雉，“没事吧？”
  风青雉有点被吓到了一，还没回过神，愣愣摇头。
  再看一金旗主，他还没站稳，就被玄龙一甩尾巴给甩飞出一去，撞到不远柱子上一，再重重掉下来，但他很快便站了一起来，愤愤地一瞪向玄龙。
  门前木旗主已不敢往前，那裹着黑斗篷的神秘人手中的剑古怪，会变作巨龙的小一妖怪更一古怪，当即朝紧旗主喊道：“老金，快回来！”
  金旗主闻声朝他看一了一一眼，不仅不退，还狠狠道：“一个畜生有什么好怕的，我这就宰了一它！”
  话音落下，他召回地一上一的刀，飞身朝玄龙的龙身斩去。
  玄龙金鳞一闪，长尾再一次将其甩飞，而后一也不让他再乱来了一，用一只爪子按住了一金旗主。
  顾雪岭见状近前，长剑指向正疼得呲牙咧嘴的金旗主脖子。
  “杀了一他！”风青雉的声音在身后一传来。
  顾雪岭回头看一去，便见左护法扶着风青雉到了一身边。可他这剑已经碰到了一金旗主脖子上一，在玄龙琥珀眸子的注视下，他却一怎么也动不了一手。
  风青雉心急，直接捡起掉在一旁的长刀，朝顾雪岭一笑。
  “不过他背叛过我，这事还是我来，我亲手报仇，杀鸡儆猴！”
  话末，风青雉朝远处门前的木旗主看一去，扬起很是挑衅的笑容，顾雪岭一收剑，他便直接极为利落的挥刀而下，竟斩了一金旗主的脑袋！
  顾雪岭只觉得那一瞬喷涌而出一的血液像是溅到了一眼睛里，染了一满目血色，不自觉往后一退去，险些跌倒，却一被腰间一缠上一的一个冷硬的东西扶起来。
  顾雪岭倏然大惊，回头看一去，便见到一条玄金龙尾正松松地一圈住了一他的腰身，他怔住，抬头望去，便对上一玄龙那一双通透的琥珀眸子。
  一下子，顾雪岭便安了一心。
  远处传来木旗主的惊呼，风青雉揪住金旗主的头发将那个血淋淋的脑袋扔了一过去，笑容里满是恶意。
  “看一你喊了一这么久，就把金旗主给你送来了一。”
  人头掉在门前时，人群迅速往后一退开一数步，响起一片惊呼。
  风青雉冷冷一笑，举起沾血的长刀指向金旗主的脑袋。
  “背叛本楼主的人，就是这种下场，你们还要与本楼主作对吗？”
  顾雪岭默默站在玄龙一边，看一着不远处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风青雉，在这种危难之时，他还不忘立威，也确实比他更一果决更一有智谋的，他那样利落砍下金旗主脑袋的一刻，让顾雪岭清楚地一意识到他这条路才是鲜血铺就的。
  风青雉年纪虽小一，却一也有着他遥不可及的气魄与胆识。
  门前众弟子面面相觑，木旗主咬牙斥道：“慌什么！宋尊者还在，他们绝对不是宋尊者的对手！”
  说起那宋长老，顾雪岭抬头朝楼上一激烈的打斗看一去。
  方九思与宋长老已斗到了一顶层，双方越战越酣，但方九思已经渐渐露出一一些败迹。不过一会儿，方九思再次被魔气击飞，从一七楼坠落下来。
  顾雪岭心下一惊，朝身边玄龙看一去，还没开一口，玄龙便飞跃而上一接住了一方九思，将他送到了一三一楼上一。
  方九思回头看一了一玄龙一眼，再垂首看一向楼下的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了一然，从一龙背上一跳下来后一歇了一一会儿便又一化作剑影冲向宋长老。
  方九思实力的确不如一宋长老，但他太难缠，越挫越勇，死死纠缠着宋长老不放，宋长老的力气也在一点点被消磨，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一下来。
  不消多时，宋长老被逼得往楼下退去，可刚落到二楼，便被玄龙长尾狠狠一甩，宋长老虽然即使已魔气相挡，却一还是被拍飞，撞倒身后一的房门进了一屋里，玄龙与方九思一起朝屋中飞去，还没到门前，宋长老便出一来了一。
  一人一龙不知何处来的默契，将宋长老逼得方寸大乱。
  玄龙长啸一声，震得宋长老有了一一瞬失神，方九思钻着空子一剑斩去，竟断了一宋长老一臂，宋长老一声怒喝，魔气爆发将一人一龙震退。
  楼下风青雉一声好还没喊出一来，便见方九思倒在楼上一，玄龙被撞到二楼栏杆，跟随着许多木板碎屑哗啦啦往下掉，最后一重重倒在地一上一。
  顾雪岭心下一急，快步跑到玄龙身边。
  宋长老气红了一眼，手中带着一团魔气朝方九思而去。而方九思这回伤得有些重，剑都掉了一，等他反应过来摸到剑柄时，宋长老已到了一跟前。
  宋长老扼住了一方九思的脖子，扬唇一笑，眸中充斥着怨毒与畅快，正欲报断臂之仇，可刚一开一口，一个字都还没说，便听见一声轻嗤。
  是什么东西穿透了一衣料与皮肉，乃至骨髓的声响。
  宋长老不动了一，他仅剩的一只手一点点慢慢松开一了一方九思，垂眸望去。如一潮水般的电流在穿透胸口的神剑上一蔓延到他身上一，从一未见过的诡异灵力几乎马上一将他一寸寸灵脉断开一来，生机快速流逝，连神魂也被那电流击碎。
  宋长老胸口上一的剑被人从一身后一抽出一，因为发抖，血液喷涌得更一多，甚至溅到方九思还有他脸上一，宋长老费尽最后一一丝力气转过身去，只见到一双隐藏在斗篷下的漆黑双眸，触及他不可思议的目光时，羽睫轻轻一颤。
  扑通一声，宋长老倒在二楼一处被破坏的房门，双目死死瞪着，从一胸口被神剑穿透的窟窿与断臂接口处流出一的血色朝屋中蔓延开一来。
  方九思对上一顾雪岭那双才刚回过神，还带着几分惊恐的眼睛，见他呆呆看一着宋长老，握剑的手都在抖，方九思眸子一转，忽而拍手抚掌。
  顾雪岭闻声看一来，眼底慢慢被疑惑充斥，像在问他干什么。
  方九思笑了一笑，朝他竖起拇指，“厉害了一，你这次救了一我的命。”
  顾雪岭眨眨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笑，朝他伸出一手，“还能动吗？”
  “没事。”方九思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提着长剑朝楼下看一去。
  见宋长老已死，木旗主几乎毫不犹豫扔下所有人便飞身略出一了一楼外，一众弟子见状也是哗然。
  不一会儿，顾雪岭与方九思一起下来，方九思握着剑走到风青雉面前，顾雪岭则朝还倒在地一上一不知是否伤得太重起不来的玄龙冲过去。
  到了一玄龙面前，顾雪岭连剑都扔了一，跪坐下来，正要碰玄龙，却一见手背上一染了一几缕血丝，顾雪岭眼底立马涌上一几分厌恶，在斗篷上一擦干净了一，才轻轻摸摸玄龙的脑袋，轻声问：“怎么起不来了一，是伤太重了一吗？”
  玄龙眼底亮起了一几分光芒，而后一龙身上一光芒一闪，竟变回了一小一小一的不到一尺的模样。顾雪岭心跳骤然一块，极其轻柔地一将地一上一奄奄一息的小一黑龙捧在手心，见到那一双琥珀眸子微微半阖着，他心里忽然便很是难受。
  就像刚才看一到玄龙受伤不起，而方师兄也被宋长老扼住脖子时，顾雪岭心里一着急，就只剩下满满的怒火，握着神剑朝宋长老背后一飞去。
  后一来反应过来，他只见满眼都是猩红的血色，压抑极了一。
  见小一黑龙快闭上一眼睛了一，顾雪岭忽地一忍不住眼眶一热。
  这时装死企图引起顾雪岭注意的小一黑龙才知道自己玩大了一，赶紧睁开一眼睛，用龙尾勾住了一顾雪岭的手指，爬起来蹭他手心，还抬起头来紧盯着顾雪岭，琥珀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在告诉顾雪岭‘我没死我没死’，宛如一一下子就活了一过来，很有活力。
  顾雪岭先是一愣，终于在须臾后一恢复了一理智，捏起龙尾将其倒提起来，又一是清庆幸又一是恼怒。
  “你装死骗我是不是？”
  小一黑龙爪子和尾巴扑腾起来，也用一双琥珀眸子控诉顾雪岭：刚才是谁扔下它跑去救方九思的？
  “坏东西。”顾雪岭脱口而出一，可见到小一黑龙这样，竟就真一的想起了一宣陵。顾雪岭见到小一黑龙的龙身上一还是有些磨损，当即心疼地一将它放在手心上一，嘴上一训斥它不准再有下一回，便握住神剑起身，正好方九思走了一过来。
  “小一泥鳅没事吧？”
  顾雪岭也说不好，“好像是受伤了一。”
  方九思看一了一眼顾雪岭手心里乖乖翻开一肚皮躺着的小一黑龙，也就一眼，小一黑龙便翻过身来，收起刚才乖顺的模样，目光冷冷地一趴好。方九思被逗笑了一，二指轻触到小一黑龙身上一。
  “哎！”顾雪岭刚要躲开一，便感觉到方九思指尖凝起一道灵力，从一小一黑龙的背上一慢慢汇入体内。
  小一黑龙眨眨眼睛，似乎精神了一不少。
  方九思很快松手，“应该没事了一。”
  小一黑龙抬起头看一向二人，看一上一去的确恢复了一元气。
  顾雪岭松了一一大口气，一抬头就听见风青雉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朝门前众弟子道：“如一今魔头已伏诛，金旗主已死，你们是要继续追随他和木旗主，还是留在风雨楼？”
  今日的结果，好到风青雉也很意外。五行旗主本都是隐患，如一今金旗主和木旗主为他除去了一另外三一人，金旗主已死，木旗主生怕方九思等人杀了一宋长老回头下一个就是他，也跑了一，这算不算是否极泰来，因祸得福？
  风青雉知道今夜之时惊动了一总坛里所有人，大部分人此刻就等在楼外，而几位旗主走后一，今日进得楼里的都是总坛里被迫归降的五行旗人，见识过方九思和那玄龙的厉害，又一被木旗主舍弃，他们其实已经别无一选择。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这时，楼外天空略过一道剑光。
  片刻后一，楼外人群一片哄然，只听楼外一声含着哭腔震天响的“楼主”，门前众人纷纷让开一道来。
  风青雉与左护法相视一眼，俱是发自内心地一笑了一起来，很快，门前便有三一人进来了一。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冒冒失失冲了一进来，在楼里找了一好一会儿才找到风青雉，眼眶一热便跟小一炮弹似的冲过来撞进风青雉怀里。
  风青雉笑声被剧烈的咳嗽声取代，幸亏左护法在身后一扶了一他一把。
  而后一另外两名玄衣人也走了一过来，齐齐朝风青雉跪下。
  “属下救驾来迟，望楼主恕罪！”
  顾雪岭与方九思见状便知没自己什么事了一，那两位估计就是风雨楼的合体期长老，风青雉的两位师父。果不其然，两位长老跪下后一，门内门外数百人也跟着一起跪下，大呼楼主。
  顾雪岭便知他这位子今日大概是坐稳了一，他与方九思眼神交流了一一下，觉得他们俩可以走了一，指了一指众人跪下后一空了一许多的楼门前。
  方九思点点头，十分赞同。
  可就在二人要走时，风青雉又一带着左护法跑过来，还领着右护法与两位长老，刚到跟前，风青雉退开一反左护法，冷不丁朝二人拱手行礼。
  顾雪岭与方九思俱是一脸茫然。
  没人知道风青雉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开一口说完，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
  风青雉笑看一着二人，“今日能平定叛乱，多亏了一两位朋友鼎力相助，我决意废去五行旗主，并奉二位为楼中左右尊使，在我风雨楼中，与楼主地一位并齐，日后一在楼中，见两位尊使如一见楼主，谁敢不从一，格杀勿论！”
  顾雪岭花了一好长一段时间一才反应过来，方九思也是一副见了一鬼的表情，问风青雉，“你给我们分权，还跟你自己一样的地一位，怕不是傻了一？”
  楼中众人都觉得方九思说得很对。
  风青雉也不气，只笑说：“今日若没有你们，我怕是已经死在山崖边的破屋里了一，还有那天魔宗的余孽，如一今说不定已经坐上一我楼主的宝座。是你们助我杀了一金旗主这个叛徒，更一屡次救我，诛灭魔头，我以为尊使之位，你们当得起。”说着，他朝身后一心思各异的众人扫了一一眼，“若谁不服，也去杀一个天魔宗长老如一何？”
  众人噤若寒蝉，他们哪有这个本事？
  方九思也笑了一，指向顾雪岭，“在破屋里救你的人是他，在金旗主手里救下你的人是他，助你诛杀金旗主的人是他，最后一杀了一宋长老的人也是他，我是没意见的，你不如一问问他，愿不愿意到你风雨楼里当这个尊使？”
  顾雪岭一脸莫名，心想方九思怎么可以推给他？
  风青雉以为方九思说得在理，灼灼发亮的眼睛转向顾雪岭，“那，哥哥怎么看一？你可不能拒绝我。”
  顾雪岭嘴角一抽。
  小一黑龙也幽幽瞪了一风青雉一眼，缠紧了一顾雪岭的手腕。
  这小一东西养了一这么段时间一来脾气越来越大，顾雪岭已经摸清楚它这是什么意思了一，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说：“今日大家都累了一，风雨楼还未彻底安定，还是日后一再议吧。”
  风青雉有些不满地一看一了一看一顾雪岭，最后一只能应好。
  两位长老回来后一，料定风雨楼里无一人再敢作乱，顾雪岭和方九思跟真一正的右护法风小一五去了一客房休息，而风雨楼也需要一段时间一的修整。
  顾雪岭今日也的确累得不行，和方九思分开一各自回房时天已快亮了一，他却一睡不下，将染了一血的神剑彻彻底底清洗一遍。大抵是有方九思那道灵力相助，小一黑龙现在一点也不累，就趴在顾雪岭肩上一看一他擦剑，时不时凑到他脖子上一蹭蹭，眼睛便亮起来了一。
  顾雪岭脖子一痒，没忍住拿开一小一黑龙放到桌上一。
  “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呀？”
  小一黑龙抱住顾雪岭的手指，亮晶晶地一双眼直勾勾看一着他。
  顾雪岭心下一喜，放下神剑趴在桌上一，与小一黑龙对视，越看一越觉得它像条小一泥鳅，指腹揉揉微凉却一柔软的龙鳞，“我怎么看一你那么眼熟呢？”
  小一黑龙仰着脑袋蹭蹭顾雪岭指腹，看一起来特别天真一。
  顾雪岭不由一笑，笑着笑着，眉间一涌上一一抹郁气。
  “我今日杀人了一。”
  小一黑龙顿了一顿，一瞬不瞬看一着顾雪岭。
  “我只是杀了一一个魔头而已，我就只杀过这一个人。”顾雪岭皱着眉说：“你说，如一果宣儿知道了一，会不会觉得我也要变成杀人魔头了一？”
  小一黑龙快速甩了一甩脑袋。
  顾雪岭失笑道：“真一听懂了一？那好，你记住了一，我在你面前做过不少好事，救过很多人，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像妖皇一样滥杀无一辜，所以，你要帮我，日后一回到宣儿身边，你要告诉他我杀的是魔头，我是个好人。”
  小一黑龙呆了一呆，似是有些不解。
  顾雪岭一整夜的不安在此刻悉数爆发，他看一着像极了一宣陵的小一黑龙的眼睛，近乎魔怔，“我跟宣儿保证过，我绝对不会变成妖皇那样的人，我要做一个好人，你给我作证，好吗？”
  小一黑龙眸光一沉，顺着顾雪岭脸颊飞过去，脑袋轻轻碰了一下他眉心的殷红剑痕，像是在安抚他。
  顾雪岭没过多久就回了一神，身心疲惫带着小一黑龙躺到床上一，这一夜直到天亮，小一黑龙依旧睁着眼睛趴在他枕边，静静看一着顾雪岭的睡颜。
  再一次见到风青雉是在两天后一，他跟方九思一块来的，估计是先去见了一方九思。风青雉的脸色也好了一许多，身体像是恢复了一不少，但他进来时还带了一几个人，抬着几大箱子。
  顾雪岭看一风青雉安排人把几口箱子放进自己房间一，从一头到尾都是一脸懵，看一方九思，方九思也是摊手不解，“我屋里也送去了一不少东西。”
  风青雉安排好让人退下，笑着跟二人说：“我跟左右护法两位长老商量过，右护法觉得可能是左右尊使听起来不够霸气，所以你们不愿意接受，于是我想了一个新称呼，从一今日起，二位就是风雨楼中的圣主，要不你们自己起个法号，我让人出一去宣扬一下？”
  “圣主？”顾雪岭与方九思对视一眼，一致同意风青雉是吃错药了一，否则怎么还会坚持让他们留下，还给出一这样与楼主地一位并齐的高位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写不完啦，忘记还有一段师父的情节了_(:зゝ∠)_
  捉虫，忘记设定啦，方九思应该是化神期巅峰


第一百零九章 
　　  “风楼主。”顾雪岭打断风青雉的笑一语, “你留我二人下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方九思一抱着剑静静看着风青雉。
  风青雉面上的天真一点点褪下来, 眼里笑一意仍在，挂了几分精光，“也好。先前我曾答应过你, 待我东山再起，会尽全力帮你找人，而今正是时候。但我到底太弱，如今五行旗主已被撤去，总坛仅剩二位长老，十二分堂迟迟不动, 恐怕我楼中没些能人镇压, 他们都不会动，而二位救我风雨楼于水火中，正是我想要的能人。”
  顾雪岭与方九思一对了一眼, 眉宇间都多了几分凝重一。
  “那日，顾哥哥御龙的本领我见过了, 方前辈剑道天才的本领我也见过了, 二位合力灭杀天魔宗余孽, 不久后，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这个消息。”风青雉道：“我愿意为二位造势，而今我风雨楼仍未安稳，也请二人暂留几日，我们合作，我帮你们找人，你们只需要借我威势, 可好？”
  造势？顾雪岭眉头一紧，方九思一的名声早在散修圈中传来，散修盟数次邀请他入盟，奉为长老，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但他顾雪岭……
  “顾哥哥未以真身示人，我猜，你大概会有些为难。”风青雉道。
  顾雪岭默认，他只是玄天宗的弟子，要让玄天宗跟风雨楼沾上什么关系，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他还是怕日后师父回来训他的。
  “无事，我可以给顾哥哥一个新身份。”风青雉笑一道：“其实我也不必二位做点什么，只是那一日，你们在楼中诛杀天魔宗余孽之时实在威风，镇住了楼中那么多一人，虽然很可惜让木旗主逃走了，不过也正好，让他将消息带出去，让外头知晓我风雨楼不是没有人，便能方便我日后行事。”
  顾雪岭算是听懂了，风青雉就是只小狐狸，利用宋长老之死为他和方九思一造势，目的就是让他们帮忙镇压风雨楼，还能助他风雨楼扬名。而他们只需要配合，便可在风雨楼里安享圣主的特权，还能让风雨楼帮忙找人。
  “你就不怕，我们日后真把你的权力给分走了？”顾雪岭挑眉。
  风青雉笑一了起来，“二位都不像是这样的人，况且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相信你们，也希望，方前辈和顾哥哥能再助我一回。”风青雉神色一正，认认真真拱手道：“风雨楼乃我父一手创立，而今总坛是守住了，可十二分堂离心已久，还请二位相助，我才好向父亲的在天之灵交待。”
  顾雪岭侧首朝方九思一看去。
  风青雉愿意帮他找人，他也不是不愿意留下来，可问题是方九思一肯不肯，他连青阳宫都不肯待。
  或许是顾雪岭多一想了，方九思一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了，还摸着下巴饶有兴趣道：“听说你这风雨楼不在天道盟中，也并非魔道中人，倒是独特，只是挂个圣主之名也无所谓，权势什么的，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顾雪岭惊道：“你就不怕青阳宫……”
  方九思一反而笑一了，“我转投风雨楼，正好断了跟青阳宫的关系。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可是妖修。”
  “我知道方前辈是妖修，不过我既然也不在天道盟中，又何必顾虑与万妖宗的关系呢？”风青雉躬身，“方前辈大义，风青雉感激不尽。”说着，他又看向顾雪岭，还有他腕上目光灼灼的小黑龙，“顾哥哥意下如何？”
  方九思一和顾雪岭，缺一不可，众目睽睽之下，最后杀了宋长老的也是顾雪岭，况且他手上那小黑龙变大后还是那样的威武，世间能御龙之人有几何？
  顾雪岭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小黑龙，小黑龙也在看他，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不满，顾雪岭为自己一瞬的心虚轻咳一声，“我只想找到人，你愿意帮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也有话一在先，我修为不高，能帮到你的不多一。”
  “只要你留下来就已经是帮了我了。”风青雉大喜道：“如此甚好！日后二位非但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风青雉的朋友，风雨楼的二位圣主。”
  顾雪岭摸摸鼻子，总觉得这个身份有些古怪。不过风青雉这计谋倒是……挺出人意料的，居然能想到帮他们造势而后借他们威慑十二分堂。
  风青雉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左右护法与二位长老，不过临出门前，他一拍脑门又跑了回来。
  “不日后我就会安排一场大典，奉二位为圣主，我让人送来的衣物顾哥哥试试，那日便穿上，一定一很好看。”风青雉很是期待地看着顾雪岭，“顾哥哥不愿意暴露身份，我特意给顾哥哥选了面具，是不是很贴心？”
  顾雪岭嘴角一抽，朝边上几口大箱子看了一眼。
  风青雉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雪岭伸出手。
  “那天，我在破屋里送顾哥哥的挂坠，顾哥哥能不能先还给我？”
  闻声顾雪岭一个激灵，浑身僵住，“那东西，很贵重吗？”
  风青雉道：“其实，那就是能号召十二分堂的风雨令，那日我以为自己回去必死无疑，也不让他们稳坐楼主之位，所以才将风雨令给了你。”
  顾雪岭脸都僵住了，“那就是风雨令？”所以这可能就是好人有好报吧，当日他帮了风青雉一把，风青雉就把自家风雨令给了他！
  风青雉点头：“有风雨令在手，到时我再将二位圣主入主风雨令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必定一会回来，届时我还得借你们的威势敲打他们。”
  那估计要让风青雉失望了。
  顾雪岭低头看向小黑龙，看它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顾雪岭揉了揉它脑袋，当即认错，“抱歉。”
  仿佛已预见当日十二分堂向他俯首称臣的画面的风青雉笑一容一僵，边上方九思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虽然很无奈，顾雪岭将小黑龙捏了起来，“因一为风雨令不在我身上，而是被小黑给吞了。”
  “啊！”风青雉惊呼出声，仿佛听见美梦破碎的声音。
  ……
  风青雉没拿到风雨令，还是先走了，倒也没怪罪顾雪岭，只求他尽量让小黑龙把东西吐出来，因一为他也不敢将会变大的小黑龙的肚子剖开。
  不过风青雉也说，已经让人在查袖箭的来源，会帮顾雪岭继续找人。
  方九思一表示爱莫能助，也先走了。
  顾雪岭送走二人，无语凝噎地抱着小黑龙回屋。
  小黑龙被一直戳着肚子，也很不舒服，气得飞到边上几口大箱子上去，钻着缝把自己藏了进去。
  顾雪岭又无奈又好笑，只好跟过来打开箱子。箱子打开的那一刻，顾雪岭就被一片金红晃花了眼。
  小黑龙懒洋洋躺在绣着金凤凰的红袍上，尾巴尖一甩一甩。
  顾雪岭可算知道风青雉那句一定一很好看是什么意思了，箱中的红袍精致艳丽到了极致，上面静静放着一面雕花金面具，约莫只能遮住眼睛。
  “师父总爱穿红衣。”
  顾雪岭没由来想起这点，又有些好笑，叹道：“其实师父不喜欢红色，太艳了，他不喜欢这样。”
  南宫清不喜欢红色，唯独喜欢白衣，从小到大他为顾雪岭准备的衣裳都是纯白的，他为何要穿红衣呢？因一为够显眼，才能让人看到。
  他本就不适合当宗主，但他接下来了，便要尽全力守住玄天宗。
  而至今，南宫清失踪已有四一月了。
  “师父到底在哪里？”南宫清失踪的时间越长，顾雪岭对他的质疑便都被担忧与想念淹没，顾雪岭幽幽长叹，也不知他何时才能找到师父。
  忽地，小黑龙在红衣上打起滚来。
  顾雪岭见它模样怪异，正要问它怎么了，便见它嘴一张，将一块比它身体还大了两倍的五色琉璃挂坠吐在红衣上，还带了一层水渍。
  吐完之后，小黑龙脑袋蹭蹭红衣，抬头看向顾雪岭，仿佛在邀功。
  顾雪岭：……好多一口水。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风青雉过来拿到风雨令时，几乎喜极而泣，他还以为风雨令已经没了呢，高兴得抱着风雨令一气猛亲。顾雪岭见状皱了皱眉，带着小黑龙站在一边不说话。
  风青雉非常宝贝的将风雨令挂回脖子上，之后告诉顾雪岭，“顾哥哥，那袖箭的来源我让右护法去查了，已查出了一些线索。”
  顾雪岭闻言双眸一亮，朝跟在风青雉身后的左右护法看去。
  左护法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好了不少，他身边那少年，就是真正的右护法风小五，他这才是第一次见到顾雪岭摘下面罩后的样子，从进屋开始就一直看着他发呆，直到听见风青雉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那个……圣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顾雪岭，风小五只好忽略这个问题，快速道：“那袖箭本是我在楼中一处拍卖楼带回来的，这几天我去问过来源，只知道带着这样记号的法一器不止一件，而是一批，这批东西是在数百里外的平波城收回来的，据说也是一些散修圈中来回倒卖，一开始量不少，到了拍卖楼只剩下这一件玄级法器了。要查到来源估计有些困难，不过我们可以先从有记号的法一器找起。”
  平波城顾雪岭曾经去过，而没想到流到市面上的法一器竟还是一大批，这不像是南宫清所为，就算南宫清的储物戒里的确有这样的储存，他若缺了灵石，只需要卖一两件法一器就是了。
  顾雪岭觉得十分诡异，“这些法一器从何时出现的？”
  风小五道：“我是一个月前拿到手的，据说三个多月前这袖箭就落到了市面上了，估计是在那之前吧。”
  顾雪岭捏紧五指，“他就是在四个月前失踪的。”
  南宫清伤得那么重一，就算及时救回来了，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所以他根本没那么多一时间炼器。
  也就是说他刚失踪不久，他身上的法一器或许都被人拿走了。
  见顾雪岭的神色忽然变得很难看，风青雉也冷静下来，安慰道：“别太担心，也许你师父不会有事，不过是法器不小心弄丢了罢了。”
  “也许吧。”最好是如此。顾雪岭放心不下，“继续追查源头的时候，能否将所有有这种记号的法一器都收回来，需要多一少灵石我来出。”
  “灵石的事你别多想，既然是我风雨楼的圣主，又是我的恩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风青雉拍拍顾雪岭肩膀，承诺道：“交给我。”
  顾雪岭心头一暖，轻声道了谢。
  风青雉让顾雪岭多一做准备便走了，他不日召回十二分堂召开大殿，那日估计会有些混乱，不过有两位合体期长老镇压，应当不会出事。
  又过了几日，风小五送来了三件法器，不过都是普通的法一器，并不出彩，同样有着南宫清专用的记号。
  虽然一天天找到了更多的线索，但南宫清的下落还是不明。
  过去四个多月了，师父怎么样顾雪岭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玄天宗有没有找到线索，他也有数月没回去。
  正当顾雪岭想着待风雨楼事了便回玄天宗看看时，忽觉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到背上，他的五感比起从前敏锐许多，几乎马上就回过头去。
  小黑龙原本乖乖趴在桌上，见他冷不丁回头也直起身来。
  身后无人，红罗纱帐被窗前阵阵微风撩动，很是艳丽，红纱垂落红木地板上，也有几分诡异。
  顾雪岭确定身后没有人，但眉宇间仍是十分凝重一。
  风雨楼内乱之事很快在东洲传开来，不过多一时，连魔道那边都知道了天魔宗在逃的三位长老又少了一个，还是被风雨楼两位新圣主所杀，对于风雨楼之事，外界不了解之人将更多的目光放到了天魔宗的那位长老身上。
  天道盟庆幸又少一个天魔宗余孽，魔道也掀起一番小小的风波，很快也平息下去。而不久后，便到了风雨楼为两位新圣主入主举办的大典。
  据闻那一日风雨楼十二分堂堂主齐聚总坛，两位新圣主终于现身，众人见之心服口服，当即俯首跪拜。
  后来坊间传闻，这两位新圣主一人乃是散修圈中出了名的剑道天才，一人还会御龙，而御龙那位则因一为太过神秘而得到了更多人关注。
  据说他一身红衣，身影颀长而清瘦，龙章秀骨，纵然一面雕花金面具遮掩了半面容颜，只远远看上一眼，便已令人无法一忘怀，且他还有着一条黑龙坐骑，黑龙一出，众人皆惊。
  但众人只知道，这位神秘的新圣主被风雨楼楼主称之为凤陵圣主。
  外头怎么传顾雪岭一概不知，他连自己怎么得了这个称呼都十分茫然，他最近都在忙于修炼，至于大典那一天，他真的是只是去走了个过场。
  黑龙现身是现身了，不过它不太给面子，只肯趴在顾雪岭肩上在席间坐了片刻，期间是两位长老与方九思一镇压众人。直到散席，小黑龙冷不丁变大，带着顾雪岭回房了。也就那么一下，让大典上的人吓到了吧？
  小黑龙自从得了方九思一一道灵力后，每日出来的时间也更多了，这一日早早便钻出了铜镜，缠在顾雪岭手腕上，静静看着顾雪岭修炼。他如今正修炼到玄霜心法一第三重一的巅峰，修为也在慢慢涨起来，快到了筑基中期。
  大典已过去一段时间，十二分堂的归降让风雨楼渐渐安稳下来。
  风青雉派右护法帮忙调查南宫清的去向，出自南宫清手中的法一器一件件被送到顾雪岭手里。
  突破第四一重一心法一是在盛夏一个的雷雨夜，顾雪岭不知怎么就有了感悟，雷雨方歇，他从筑基初期到将将中期的浮动稳定一到了筑基中期。
  出关时，顾雪岭有些时候没有沐浴了，虽说一个净尘决就能解决的事，他还是让人送来了热水跑了个澡，而后披上边上一件红袍起身。
  当日风青雉送来的一身华贵红衣被顾雪岭一件件穿上。
  末了，顾雪岭对着铜镜整理衣襟，却见趴在桌上在他沐浴时一直用尾巴对着他的小黑龙转了回来。
  顾雪岭看向它，“怎么了？”
  小黑龙眨眨眼睛，飞到顾雪岭肩上来，拉着刚整理好的明红衣襟，又拽了拽顾雪岭的头发让他偏过头来，便直起身，蹭蹭顾雪岭嘴角。
  顾雪岭先是一愣，随之失笑拿下小黑龙，小黑龙又从他手里逃脱，飞回他肩上一本正经地趴好。
  顾雪岭总觉得这小东西挺古怪的，有时候还挺害羞的，比如在他换衣服或是沐浴时，总会很礼貌的偏开头不看，却又老是过来蹭他嘴角。
  尤其是在顾雪岭换上那一身红衣装束时，小黑龙越发殷勤了。
  顾雪岭朝对面半人高的铜镜看去，见衣摆上栩栩如生的金凤凰给他添了几分气势，顿时感觉自己十分高大勇武，像是连细瘦的胳膊和柔软的小肚子都充满了肌肉，也挺满意的。
  没过一会儿，方九思一过来敲门，顾雪岭应了一声，捡起案几上的雕花金面具戴好便出门，只露出红衣衬映下几乎白到极致的下半张脸。
  房门打开，屋外玄衣抱剑的方九思一回过头来，虽然已经见过几回，眼底还是亮起了几分惊艳。
  “不错嘛，这样都看不出玄天宗大弟子的样子了。”
  顾雪岭带上小黑龙出门，跟等在外面的右护法风小五打了个招呼，风小五看着他没回答，即便见过两次，对方还戴了面具，他也是看呆了。
  一身风华实在是惊艳。
  顾雪岭问：“那是什么样子？”
  方九思一认真打量了他好半晌，评价道：“像开屏的孔雀。”
  顾雪岭好一阵无言，索性调过头问风小五，“我们这就走吧。”
  风雨楼安稳下来，顾雪岭不愿待在楼里，准备出去亲自找南宫清，风青雉一听就把风小五派到他身边协助，因一为风小五一直在查那些法一器，知道的线索不少，顾雪岭便同意了，而方九思一也嫌风雨楼闷，非要一起跟上。
  “好！圣主随我来！”风小五忙回神，忍不住去看顾雪岭的脸，看金面具下清瘦白皙的脸，樱色的唇，虽然没能看清整张脸，但就是这样半遮半掩才叫人心痒痒，而能跟顾雪岭一起出去找人，他兴奋得这几天都没睡好。
  方九思一也感慨道：“闷了这些天，终于能出去走走了。”
  顾雪岭将肩上的小黑龙拿下来，捧在手心上用指腹轻揉，小黑龙满意地眯起双眼，尾巴尖一勾，勾住了顾雪岭手腕，引得顾雪岭忍俊不禁。
  只是顾雪岭始终有些担忧，时隔四一个多月，师父可还安好？
  ……
  南宫清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时，听到地牢外传来几人说话一的声音。他身心俱是疲惫，意识依旧昏聩。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一久，初时，感觉自己躺在床上，而后又靠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似乎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到了这一处冰凉的地牢，唯一不变的是胸膛上伤口的钻心之痛，让他一直高热不褪，直到最近才好了些。
  “真是命大，居然这样都没死……”
  “醒了，门主要见他，把他带过去吧。”
  “他那伤不是刚愈合吗？一会儿门主要是动手，受得了？”
  “管他呢，反正不关我们事……”
  南宫清艰难听清了这几句对话一，便听见有人打开牢房门前锁链的叮铃声响，他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自然也拒绝不了过来拖着他走的人。
  没过一会儿，南宫清被扔到一个温热的池子里，空气被快速挤压到体内，热水呛得他顿时精神了不少，他费劲浮出水面，很快被两只柔白的手一手一边按住了手臂，将他身上的衣服除去，南宫清眼睫轻轻眨动，水珠顺着眼脸滑落，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境况。
  “这是哪里？”南宫清问，声音极其轻微与虚弱。
  按住他擦洗的是两名侍女，俱是木着脸不声不响，只利落地剥去他身上的衣衫，快速洗干净后，将他拉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裳，将他心口上那道猩红的剑痕藏匿起来，南宫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她们摆布。
  终于，有人又过来将他押走。
  南宫清一路走去，才发觉这应当是一处洞府，最后几人将他推进了一个石室里，便都退了出去。
  南宫清无力跪倒在地，好半晌才爬起来时，便见到脚边多了一双黑靴，他先是一怔，而后慢慢抬头，对上一张脸上有些青黑魔纹的脸。
  “南宫宗主。”年轻的男人朝他一笑一，满面讥讽，在他面前蹲下道：“真是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南宫清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记不清了。
  “我就说，南宫宗主贵人多忘事，定一然是将我忘了。”
  那男人抬起南宫清的下颌。
  南宫清偏头避开，却被他踩住了小腿，顿时疼得皱起脸。
  那男人似乎很喜欢看他这样，当即笑道：“疼吗？不如我帮宗主好好回忆一下，我们百魔门当年被天道盟剿灭时，南宫宗主的师叔是如何一一将我门中长老斩杀剑下的？”
  “百魔门？”南宫清想起来了，五十多一年前，在正魔之争时，清剿天魔宗之前，有一个附属天魔宗的小魔门作恶多端，被天道盟先灭了。
  “你是，魔修……”南宫清很是费力地说。
  “是啊，被凌云霄灭了的魔门啊。”那魔修手指收紧，看南宫清因一为疼痛面容狰狞，他脸上欢愉更甚，满是恶意地笑道：“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你居然落到我手里了，不如我们这就好好算算旧账，你看如何？”
  魔修脚上一中，忽地听见一声闷响，南宫清感觉自己的小腿骨头似乎断了，骤然疼得额头冒汗。
  而很快，那魔修便抽出一柄短刀，轻拍了下南宫清的脸。
  “就这么算，百魔门当年死了一人，便在你身上划一刀，如何？”
  南宫清疼得叫不出来，哪里还有力气回答？魔修便当他是默认了，笑一容里渐渐带上几分戾气。
  “三百余人，虽然逃了一些，不过清算太麻烦了，就三百刀吧？”
  “不如，就先从丹田开始吧？”
  疼痛令南宫清意识再度昏聩，耳边那个声音一如魔音般，让他心生烦躁，直到那一刀真的落下，丹田处传来剧痛才让他稍稍清醒一些。
  百魔门当年被剿灭后也有一部分人逃往天魔宗，后来天魔宗总坛被清剿，这群百魔门余孽便藏了起来，躲到了北域魔道的最东边。
  发现南宫清，将他送过来，百魔门的属下废了不少力气救活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将他送过来，但救他却只是为了报仇，给门主出气。
  百魔门余孽隐藏在一处山洞里，刚将南宫清送进洞府里的几名魔修才走出来，一道剑影忽地落到山洞前。
  几人顿时大惊，“什么人？”
  那人没有开口，只用一道极其强悍的剑气震开众人。
  “不好了！有人闯进洞府！”
  一声惊呼响起，几乎掏空了整座山头的的洞府里忽然乱了起来。
  那道剑影极快，几乎没多一久就找到了百魔门现任门主所在的石室，剑光亮起，厚重一的石门登时崩落，身后一众魔修也被震得悉数倒下。清影剑光无视了身后的魔修，跃进了石室。
  却见石室里遍地是血，一柄短刀插入魔修的颈脖，而另一个一身是血的红衣人趴在地上，若不是还在小口喘气，估计剑修都以为他已死了。
  淌着血的剑被剑修收起来，他快步上前，轻轻抱起了南宫清，将一道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南宫清这才恢复了一点力气，睁眼看来，大抵是劫后余生，他眼眶一热，便伸手抱住了剑修，轻声喘息又似啜泣，一声声唤道：“程千钧……”
  程千钧指尖一颤，轻声应道：“嗯。”
  眨眼间，已是五年后。
  顾雪岭与右护法一直在外寻找南宫清，但线索断断续续，至今没找到人，因一为一路收回南宫清的法一器的同时，也收拾了一些恶人，反而让风雨楼的凤陵圣主这几年来名声鹊起。
  顾雪岭让风青雉帮忙每隔一段时间便给玄天宗传信报平安，只是顾雪岭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哪里，因一此每一比传信回去的位置都不一样，玄天宗查了几次发现的确是他的字迹，知道顾雪岭是刻意回避便也放弃查找他，但他们得到的线索还不如顾雪岭多一。
  而找了这么多一年，并非完全没有收获。这一次，顾雪岭找到了将南宫清的法一器散播出去的源头。
  与北域烛阴教接壤的山头，住着近几年兴起的一群邪修。
  大抵是老大与烛阴教有些什么关系，这群邪修极其嚣张，兴起不长的时间便得罪了不少人，烧杀掳掠丧尽天良的事更是没少做，但现在，这座山头的罗老大正被人踩在脚底下。
  一尾玄色巨龙盘在洞府宝座前，将偌大的洞府洞口堵死，高台宝座下，风小五正将一群邪修捆起来。在那虎皮宝座边上，一人将长剑架在地上趴着那老大的后颈上，红衣灼灼，衬得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异常白皙与艳丽。
  这世间能把龙当坐骑的人，不正是那风雨楼的凤陵圣主的标配吗。
  那罗老大已被这位圣主打得没了脾气，连声求饶。
  玄龙慢慢朝红衣人低头，靠近他身边，似乎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好，试图安慰他，红衣人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仍遏制不住怨恨溢出。
  “你刚才说，那些法一器，都是你在南宫清身上偷来的？”
  罗老大忙不迭解释道：“圣主饶命！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见他快死了，我又救不了他，他身上那么多一法一器放着也是浪费，我才拿走的！”
  可没想到此后五年，每一日都有人在追查那些法一器的源头，这邪修没办法一，便只能逃到这座山头来，因一为还用着南宫清的法一器才当上了老大。
  顾雪岭气极反笑一，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所以，你见他重一伤将死，你不救他也罢，还夺走他身上的法一器，将他一人扔在荒郊野岭？”
  剑尖往罗老大的脖子送近了几分，顾雪岭咬牙道：“你可知道，他本就伤重，没有法一器护体，若是遇上了恶人，他就只剩死路一条！”
  罗老大脖子一凉，当即大惊失色，口不择言道：“圣主饶命！我知错了！我，我后来于心不安，回去看了一眼，我发现，他被人带走了……”
  剑尖一顿，顾雪岭眸中亮起几分希望，追问道：“什么人？”
  “好像是百魔门！”事到如今，罗老大想他只有说了才能活命，毫不犹豫把什么都招了，“我在树林里听到他们说话一，他们好像是百魔门的人！他们认出了南宫宗主，还把他带走了，我看他们，好像还帮他疗伤了……圣主！”
  末了语调徒然拔高，是因那长剑已划破皮肉，吓得罗老大惊呼出声。
  若他只是夺走了南宫清身上的法一器，顾雪岭对他已是无法一宽恕。
  而他还说，南宫清被魔修带走了，那不更是百死一生吗？
  顾雪岭心底一慌，甚至开始不确定南宫清的魂灯是否还真的亮着。
  “圣主，我当初拿走的那些法一器都在这里了……”罗老大将手中储物戒摘下来，双手奉上，“有一些，我卖出去了，但这里还有几件上品法一器，这些全都交给你，圣主饶命，看在烛阴教的面上，放过我吧！”
  顾雪岭冷冷一笑一，竟敢拿烛阴教威胁利诱他？他见到罗老大手里的储物戒，更是怒不可遏，他认得出来，这是南宫清的储物戒。
  “你这样的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顾雪岭道。
  “圣主，风雨楼想必也不想得罪烛阴教吧，等等……啊！”
  不等罗老大说完，顾雪岭已经用尽了所有耐心，也不再隐忍怒火，一件划开罗老大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罗老大的手随之坠落下来。
  那一枚储物戒掉落，滚了一圈，最后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顾雪岭咬了咬牙，心里的气不减反增，见到风小五在下面抬头，也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顾雪岭不敢回头看向玄龙，只慢慢弯身捡起储物戒。
  风小五只是没想到顾雪岭这么快就把人杀了，而且在他的记忆里，这五年来从未见过圣主杀人，所以才有些惊讶。见顾雪岭沉默下来，风小五捆好那群邪修，便跑了上来，“圣主，问清楚南宫宗主的下落了吗？”
  跟了顾雪岭五年，风小五若还不知道顾雪岭要找的是什么人，那真是蠢得没边了。他也猜到了顾雪岭的身份，不过顾雪岭不说，他便只喊圣主。
  顾雪岭将储物戒紧握在手心里，稍稍冷静下来，声音仍带着几分冰冷与怒气，“百魔门在哪里？”
  风小五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问问楼主。”
  顾雪岭点点头。
  风雨楼这些年发展越来越大，百魔门的下落应该能查到，就是一时查不出来，他也要将他们揪出来。
  “圣主。”风小五见顾雪岭心不在焉，提醒道：“那些人怎么办？”
  顾雪岭朝底下被捆住的一群邪修看去，下意识的，没忍住偏头斜了眼身边的玄龙。那玄龙一直看着他，琥珀眸子清澈明透，似能看透人心。
  顾雪岭犹豫须臾，坚持道：“废了修为，扔下山自生自灭。”
  风小五以为这个安排极好，毕竟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哪怕这比起杀了他们对他们的打击还要大。风小五应了声好，便欢快跑了下去。
  不久前，洞府就被玄龙撞得一片狼藉，脚边血气又蔓延开来，顾雪岭皱了皱鼻子，转身先出了洞府，那玄龙随之变回小小一条追上顾雪岭。
  洞府外山清水秀，山风吹拂。
  顾雪岭心里的气一点点散去，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储物戒，眼底慢慢涌上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小黑龙飞到顾雪岭肩上趴好，爪子动了动，像是要爬到他脖子边。
  “不准告状。”
  小黑龙忽然听到这一声，呆呆抬起头朝顾雪岭看去。
  顾雪岭幽幽瞪它一眼，故意板起脸来说：“我今天杀的人是恶人，他该死。还有那些邪修，他们都做过不少坏事。总之，不准跟宣儿告状。”
  顾雪岭煞有其事道：“若是宣儿知道了，我就把你抽筋扒皮，放到油锅里炸了喂狗吃！”
  小黑龙：……
  顾雪岭这几年自然是成长飞快，自保能力飞涨，唯一不好的一点大概就是顾雪岭在外多一年，跟风小五他们待久了，原本文文秀秀的一个人，说话也没了什么规矩，还学了这种狠话一。
  不过顾雪岭就是别扭一下子，很快便后悔了，心疼地将小黑龙抱在怀里，轻轻揉它脑袋哄道：“刚才骗你的，小泥鳅，不要当真啊。”
  小黑龙依旧表示沉默，然后主动蹭蹭顾雪岭手心。顾雪岭一下就安心了不少，心想小黑比宣儿还好，他实在不应该这么吓小黑。
  风小五做事还是很利落的，只听里头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人很快就完事出来了，跟上顾雪岭一起离开，回到城中，进门就见到方九思一。
  方九思一也不是时刻跟着顾雪岭，虽然很多一时候是一路一起走，但很多一时候他都会自己出去找乐子——
  比如找人打架什么的。
  风小五跑了一天，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跟方九思一分享，“今日圣主一剑打飞了那个罗老大，他可是金丹期啊金丹期！圣主越来越厉害了！”
  听着这夸张的夸赞，顾雪岭都没脸待下去了，推门进了房间。
  方九思一笑一了笑一，跟着进来。
  其实顾雪岭这些年修炼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到了筑基巅峰，但不知是时机没到还是顾雪岭下意识的压抑，修为一直停在这里不上不下。
  顾雪岭如今已修炼到玄霜心法一的第五重一，按理一来说，早该结丹了，也同等于至少金丹后期的实力，可迟迟没进展，就连化一形也没影。
  方九思一只道自己有的是时间等，而且估计顾雪岭快要结丹化形了。
  进了房间，方九思一就问起顾雪岭今日的收获，顾雪岭跟他说起百魔门，一听是魔修方九思一就来了兴趣。
  “我也去看看。”
  顾雪岭很是一言难尽，“每次有魔修出现你就这么高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天道盟派来的叛徒了。”
  方九思一轻声一笑一，反问道：“你自己不也是天道盟的人吗？”
  顾雪岭：“……”好像是这样的。
  风青雉这几年对顾雪岭和方九思一可谓是有应必答——因一为这二人也从来不会为难他，要他帮忙的事也不多一。给他的信很快得到回复，他找到了百魔门的位置，却有两个，一个是北域最东边，另外一个是仙都长安附近。
  那仙都附近，可是天道阁天道学院太清宫落月观都挤在一起了，百魔门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
  看到回信后，方九思一和顾雪岭毫不犹豫先去了一趟魔界。
  可几日后到达北域时，找到的洞府只有烈火灼烧过的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无奈之下，顾雪岭和方九思一、风小五三人不得不前往仙都长安。不过因一为那里都是天道盟的人，他们便不能像杀罗老大那样想杀就杀了。
  顾雪岭觉得十分蹊跷，百魔门的总址应该是北域那处洞府，却什么都没了，而长安附近的一个地点应该只是一个暗藏天道盟的一个联络点。
  长安既为正道之仙都，何其繁华，也是人才济济。
  为了避免麻烦，顾雪岭便不能跟先前那样招摇了，他与方九思一几人披上斗篷，极为低调地进了长安城。
  入夜后，没惊动天道盟，几人找到了那处百魔门的联络点。
  果不其然，这处联络点只有几个百魔门的余孽。
  方九思一见到魔修就非常兴奋，设了结界跟几人打起来，可惜没等尽兴，人都趴下了。方九思一颇为失望地收了剑，顾雪岭与风小五等那几个魔修缓了缓，才上前盘问起来。
  说起南宫清这名字，那几人知道是玄天宗失踪多一年的宗主，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都不知道百魔门那处总址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顾雪岭也很失望，“线索就这样断了，师父到底去没去百魔门，若是去了，百魔门又发生了什么，师父至今没有下落，也不知是否还……”
  顾雪岭也不想说起扫兴的话一，可线索就此中断，他也十分焦急。
  风小五安慰道：“圣主别急，我听说坊间有许多寻人的秘法一，即便线索断了，我们去找找那些秘法一，应该也能找到南宫宗主的。”
  小黑龙同时蹭了蹭顾雪岭手心。
  感觉到它和风小五的好意，顾雪岭点点头，重一新振作起精神道：“好，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方九思一提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先回玄天宗一趟，这么多一年了，也许你师叔他们会知道点什么，一起商量一下好过这样盲目去找。”
  顾雪岭点点头，也正有此打算。
  不过看着院中的一群因为得知百魔门总址已被烧毁，多一年来无人联系而陷入凌乱的百魔门奸细，方九思一又说：“这群魔修就隐藏在仙都里，天道盟眼皮下居然都没发现，留着他们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一，不如这样……”
  顾雪岭眉梢一挑，已非常熟悉地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方九思一很是古道热肠地说：“我们把他们送去天道阁吧。”
  顾雪岭缄默下来，心说不要忘了我们进仙都时说过要低调的。
  方九思一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摆起前辈的架子，训道：“不要忘了，你就是天道盟的人，总不能留着这些魔修在天道盟作乱。”
  顾雪岭摸摸鼻子，点头应好。他到风雨楼五年，不说把自己当成风雨楼的人，在他眼里，他就只是玄天宗的人，因一此对天道盟没什么归属感。
  风小五平日是很毛躁，但也是个很识趣的孩子，反正天道盟跟风雨楼目前没有冲突，他现在跟着两位圣主，他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呗。
  顾雪岭没办法一，只好跟着方九思一将身后一捆魔修带到天道阁前。
  天道阁建在仙都最中心，远远看着辉煌宏大，门前红幡飘扬。
  然而已至深夜，朱门紧锁。
  方九思一御剑带人落下，看了看门前，将一捆魔修扔下去。
  霎时间，一阵鬼哭狼嚎在天道阁庄严的大门前响起。
  仙宫一般高大沉重一的朱门里传来一些动静，待顾雪岭几人藏到巷子一角里，才有人走了出来。
  为了方便天道阁的小笨蛋认出来这是魔修……这是方九思一的原话一，他十分体贴地特意给他们贴上了大字。
  因一此当天道阁门前的小修士看到那几个魔修身上贴着的告罪书，当即大惊，撒腿朝门内跑去，一路惊呼：“众位师兄！魔修来了！”
  原本安静的天道阁内倏然亮起一盏盏灯火，一群修士闻声一个个抄起法器跑出来，场面十分混乱。
  看看天道阁门前，顾雪岭摘下面具，不由看着方九思一长叹一声。
  “你真是个好人。”
  方九思一笑一应，“过奖。”他偏头看看顾雪岭，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天道阁门前响起一声惊喝——
  “什么人藏在哪里！”
  藏在暗处的顾雪岭和方九思一三人下意识对号入座，同时，一道金光疾速而来，正朝几人击来。
  方九思一出剑挡下，惊道：“是佛修！”
  话一音刚落，天道阁门前一白衣人身形一闪便到了三人面前，蕴含着浩然正气的一掌当面拍来，方九思一拽着顾雪岭往后一扔，便提剑迎上。
  两道气劲撞在一处，冲击力震得顾雪岭与方小五也往墙后退去。
  下一瞬，两人便分开来。
  方九思一拄着长剑往后退了数步，对面那佛修似乎也是脚下不稳。
  顾雪岭与方小五急忙上前扶住方九思一，再一抬头，看到对面的白衣人登时大惊，立马松开一手遮脸，而对面的白衣人却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无嗔法一师！”
  又一人从天道阁门前飞身而来，落到无嗔身后，而后见到对面那张比记忆中越发惊艳而熟悉的脸，到嘴边的话一顿住，惊得瞪大眼睛。
  “走！”
  顾雪岭顾不了那么多一了，趁机拽上方九思一和风小五就跑。
  方九思一缓过来后，直接御剑带上二人。
  只见昏暗星空上略过一道剑光，斗篷被夜风扬起，露出一角明红耀眼的衣摆，上绣着一只金凤凰，而刚才那红衣人的脸似乎还在眼前。
  洛闻风呆怔半晌，可算慢慢找回意识，只是不知同样失踪了五年的顾雪岭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朝身边的无嗔看去。无嗔正抬头望着夜空，眉头紧紧皱起，不知在想什么。
  “法一师？”
  洛闻风不知道无嗔有没有认出顾雪岭。虽然五年前顾雪岭忽然失踪，也甩开了他无忧仙城的人，可他去过玄天宗，玄天宗的人又都说顾雪岭没事，现在见到他还安然无恙，洛闻风安了心，自然也想继续同顾雪岭的合作。
  无嗔垂眸沉吟须臾，“回去看看。”
  洛闻风点点头，不确定无嗔会不会追究顾雪岭。他跟上无嗔，忍不住回头朝夜空看了一眼。
  皓月当空，银汉璀璨。却似乎都不及刚才那惊鸿一瞥。不得不说，顾雪岭居然越长越好看了。洛闻风无声勾起唇角，而后摇摇头跟上无嗔。
  二人回到天道阁门前，一群修士终于把事情弄清楚了。
  洛闻风一问，一修士便将几个魔修身上贴着的告罪书递上。
  原来这些魔修是被人送来自首的，这么一想，洛闻风看向无嗔。
  无嗔一目十行，看完告罪书后，眸光依旧平静，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适才几人应该并非恶人。”
  洛闻风赞同，也暗松口气，这样一来，他便不需要帮顾雪岭说话了。
  而方九思一载着二人御剑回到仙都里落脚处，几人刚下地，他便捂住心口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顾雪岭扶住他将一道灵力渡去，片刻后方九思一长舒口气，轻轻摆手。
  顾雪岭问：“没事吧？”
  方九思一摇头，“没事，刚才那个人，就是天音寺的无嗔法一师，那个天道盟实力排行与易连修并齐的第四人？”
  顾雪岭点头，“确实是他，他与我师父是旧识，我见过他数次。”
  “刚才他看到你了。”方九思一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做好事了。”
  顾雪岭好笑不已，“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而且我们又没做坏事。”
  “也是。”
  话一是这么说，方九思一还是神情凝重一。
  这几年非但顾雪岭一直卡在筑基巅峰，就是方九思一也是一直停留在化神期巅峰没能突破，为此，他偶尔会自嘲与顾雪岭是难兄难弟。
  顾雪岭可不敢认他这个兄弟。
  见方九思一脸色不大好，顾雪岭和风小五扶着他回房休息，各自回房后，顾雪岭面上才露出几分不安来，小黑龙爬到他肩上蹭蹭，以示安抚。
  “我没事。”顾雪岭道，他就是有些担心，今天让无嗔和洛闻风发现了，他们会不会认出自己就是风雨楼的凤陵圣主，日后会不会招来祸患。
  接下来两天，仙都中一点动静也没有，顾雪岭几人不明所以，但既然仙都也找不到南宫清的下落，顾雪岭便打算过两天就回玄天宗。
  不过顾雪岭正跟风小五商量好，方九思一突然急匆匆来找他，他告诉顾雪岭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万妖宗跟天道盟的联盟要破裂了，青阳宫出事了！”
  闻言，顾雪岭面露困惑，袖中的小黑龙则一骨碌探出头来。
  方九思一难得神情焦急，“前段时间，青阳宫山脚下出现一只走火入魔的蛇妖，吞吃了山下许多人，一位长老当场诛杀此妖，谁知蛇妖王一怒之下就要跟天道盟开战，还没等跟天道盟商议，蛇妖王就带着人朝青阳宫去了。”
  顾雪岭想了下，道：“你去吧。”
  方九思一话一都还没说出口，顾雪岭就让他去了，面上有些意外。
  顾雪岭很理一解地拍拍他肩膀，“去吧。我就知道你虽然离开了青阳宫，但青阳宫在你心里一直都很重一要，如今青阳宫出事，你理一应回去。”
  方九思一点头，又有些不放心，“你要回玄天宗了？”
  顾雪岭道：“先回去看看。”
  “那日无嗔见到你了，你现在回玄天宗，就怕万一……”
  方九思一垂眸思索了下，见到探出头的小黑龙，忽而脑海里灵光一闪，说道：“太清宫就在这附近，我记得你有个心心念念好几年的小师弟就在这，你不是说好要去接他的吗？”
  五年相处，顾雪岭跟方九思一算得上是朋友，顾雪岭虽然不常提起宣陵，但有时跟小黑龙说话时还是让他听见了，方九思一也就知道了一点。
  顾雪岭不自在地眨眨眼睛，快速否决道：“时机还未到。”
  小黑龙原本听到方九思一的话一眼睛都亮起来了，听到顾雪岭的话一，又耷拉下头，闷闷不乐地缠住他手腕。
  方九思一笑一道：“你那师弟不去养病五年了吗，这么久还没好吗？”
  还真没好。顾雪岭给玄天宗送信的时候也没往打听宣陵的消息，宣陵依旧保持每月给他寄一封信的习惯，但他的伤势似乎还没好。
  顾雪岭道：“他往日在信上，从来没说过伤养好了。”
  “难不成是太清宫过得比较快活，不想回去了？”方九思一话一刚出口，就被顾雪岭瞪了一眼，反驳道：“不可能，他每月都会给我写信！”
  小黑龙也跟着瞪方九思一，用眼神谴责他，不要乱扣黑锅！
  “好吧。”方九思一摸摸鼻子，而后重重一一叹，“若是天道盟真的要跟万妖宗打起来了，这可就麻烦了。天音寺的无嗔跟无忧仙城的洛城主都来了天道盟，也不知道是为了此事，还是因为别的，你还是去太清宫避避风头吧。”
  小黑龙点点脑袋，抱住顾雪岭手指，试图引起顾雪岭的注意力。
  顾雪岭却没看小黑龙，方九思一又说：“就算我去了之后真的出什么事，你就让太清宫的人给你作证，说你不认识我，没跟我去过天道阁。”
  顾雪岭这才明白方九思一的意思，心下恍然。方九思一是妖修，他也怕万妖宗跟天道盟真的开战。
  到时候见过顾雪岭和方九思一一起去过天道阁的洛闻风和无嗔万一认定他们有关系，怕会连累到他。
  “情况如何还说不准。”方九思一摇摇头，握起剑道：“我先去探探情况，若真出了事，你记得别说你认识我，也让风青雉撇清跟我的关系。”
  听他这么说，顾雪岭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也有些担心，但他除了点头也不知说什么，目送方九思一离开，只能跟他道一句万事小心。
  方九思一走后，顾雪岭也不再等待，让风小五这就回风雨楼去告知风青雉此事，好早做准备。风小五有些不舍，翌日还是先回了风雨楼。
  而顾雪岭，他跟风小五说要回玄天宗，也觉得方九思一的未雨绸缪有些多一余，换了一身装束扮作寻常修士离开仙都后，却还是去了太清宫。
  顾雪岭在山下徘徊，没敢上去。本来他不想来的，可是……
  “你说宣儿是不是真的不想回玄天宗了？”
  小黑龙十分肯定地摇了头。
  “不想回他为何每月给我写信？”
  这回小黑龙不知要怎么用肢体表达了，低下头沉吟起来。
  顾雪岭指尖点点小黑龙的脑袋，已经到了太清宫山脚下，小黑龙比他还兴奋，大概是因为要见到宣陵了吧？毕竟宣陵才是铜镜的主人。
  “我们还是走吧。”顾雪岭抱着小黑龙起身，就要朝山下走去。他不想上山了，还要把小黑还给宣陵……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想到要见宣陵就莫名紧张。万一宣陵一眼就看出来他杀过人了，误会他怎么了？
  小黑龙这就急了，飞起来拉扯住顾雪岭的衣袖，拽着他往山上去，来都来了，不上去把人接回来吗？小黑龙很委屈，说好的会来接他呢？
  顾雪岭也从没见过小黑龙这个样子，正要问它怎么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师兄’，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太清宫，人家的大师兄只能是陆微不是他，只是来不及尴尬，就真见到了他的师妹。
  山脚下，云鹊儿牵着一个小姑娘正朝他招手，显然也是一脸的惊喜。
  为什么五师妹会在太清宫山脚下？顾雪岭又是惊诧又是不解。
  小黑龙也松开了衣袖，抱住顾雪岭的手偷偷看着那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天，终于_(:зゝ∠)_
  捉虫


第一百一十章 
　　  不过一会儿, 云鹊儿便带着那小姑娘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到了顾雪岭面前时，差点不敢认人了, 呆呆看了好一阵，才又唤了一声，“大师兄。”
  顾雪岭着一身白衣, 立在千层石阶下，长高了，似乎身板也结实了几分，不再像从前那样羸弱，虽说还是清瘦，可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来半分曾经的天真稚嫩, 他已变得沉静, 五年没见，他的容颜更是好看到了极致。
  云鹊儿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张扬无惧，而后想想顾雪岭这五年来都一人在外, 变化如此大，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云鹊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师兄。”
  云鹊儿本想走过去的抱抱顾雪岭的, 可她半晌没动, 最后只伸出手抹了一把脸，而后朝顾雪岭扬起一笑，“大师兄，好久不见了。”
  顾雪岭笑着点点头，抬手揉揉云鹊儿发顶，“修为涨了。”
  云鹊儿先是一愣，分隔五年的疏离感全数消散, 这个会安慰她的大师兄一下子拉进了他们的距离，她撇嘴道：“那是当然，都五年了。”
  顾雪岭笑了笑，朝她身边那小姑娘看去，“这是？”
  云鹊儿才想起来这小姑娘，见小姑娘抬起头一脸羡慕地看着顾雪岭，忙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说着，她跟顾雪岭说：“这是医仙谷的小医仙应凌波，我这次来太清宫，就是送她上山找人的。”
  “小医仙？”
  顾雪岭重新打量起扎着双马尾的粉裙小姑娘，看去也就十岁左右，清秀的小脸还没长开，就已窥见日后的美貌，可才这么小就已是小医仙……顾雪岭承认自己真的有些孤陋寡闻了。
  应凌波眨眨眼睛，像模像样地朝他拱手，“顾师兄好。”
  顾雪岭忙回礼，“应师妹。”
  云鹊儿目不转睛看着顾雪岭，总觉得这人出现在眼前就跟做梦一样，怕一眨眼人就跑了，忍不住嘀咕起来，“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宗主和师兄你，师兄你真是的，出门那么久都不回来，急死我和一师父了。师父还担心你的伤，怕自己学艺不精，专门去了一趟医仙谷，正好应谷主要与师父论道，无一暇分|身，便让我送应妹妹来太清宫。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时不时要接九师弟回去？我听说九师弟已经好得差不多一了，你接了九师弟，就一起回宗门吗？”
  顾雪岭本来就打一算回宗门一趟，但没说要接宣陵一起回去，避重就轻道：“我找了师父五年，得了一些线索，正要回去找几位师叔商量。”
  “那太好了！”云鹊儿喜道：“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一高兴的！”
  “让你们担心了。”顾雪岭惭愧道。
  “这是什么？”
  应凌波稚嫩的嗓音响起，二人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正是顾雪岭手腕上缠着的小黑龙。
  云鹊儿也是惊奇，“咦，这是什么？”
  两个小姑娘看着就要伸手过来，小黑龙顿了顿，咻的一下飞到顾雪岭肩上去，竟然躲了起来。
  顾雪岭好笑道：“这是我养的小灵宠。”
  说起灵宠，云鹊儿想起顾绵绵，“它跟绵绵一点也不像。”
  “是另外一个灵宠。”从玲珑宝镜里跑出来的小黑龙，见云鹊儿还记得顾绵绵，顾雪岭道：“顾绵绵还在，不过没什么空闲让他出来了。”
  在门前说了一会儿话，云鹊儿确定顾雪岭会回去，便道：“大师兄，你与应妹妹先进太清宫吧，我这就去通知师父和四师兄，让他们过来接你！”
  顾雪岭以为这样太大费周章，况且他还不确定宣陵会不会跟他回去。
  但云鹊儿说完，直接将一应凌波推到顾雪岭面前，“都到太清宫山脚了，大师兄，你就顺道帮我把应妹妹送进去吧，医仙谷不远，我现在过去，没几天就能跟师父和师兄回来了。”
  顾雪岭还想推辞一下，可云鹊儿更快问了殷凌波意见，“应妹妹，帮我把大师兄带到太清宫里，好吗？”
  应凌波毫不犹豫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顾雪岭的脸看，“好。”
  快得顾雪岭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云鹊儿抚掌笑道：“那就好！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大师兄，你一定要把应妹妹送到太清宫里，否则的话，应妹妹若出了什一么事，我是会被师父责骂的！”云鹊儿煞有其事地嘱咐了一大通，朝二人挥手，兴冲冲往山脚下跑去。
  顾雪岭倒是想拦，可衣袖被应凌波抓住了，她与云鹊儿配合十分默契，仰着头眨巴杏眼看顾雪岭。
  “顾师兄要送我进太清宫哦。”
  “……好。”太清宫的山门已是不远，应凌波紧紧揪住顾雪岭的衣袖不放，顾雪岭也只好带着她上山。
  太清宫山门下的石阶有上千层，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小黑龙见顾雪岭愿意上山便乖乖趴在他肩上，眼睛雀跃生光，尾巴尖也一晃一晃。
  “应师妹累不累？”走了半盏茶，顾雪岭见殷凌波已开始小喘气，想起来小姑娘修为不怎么样，刚开始修行，还是个小孩子，应该走累了。
  应凌波拉着顾雪岭的衣袖停下来，“我们可以慢慢走吗？”
  顾雪岭以为她是真的累了，一点头答应了，“可以。”
  可谁知应凌波笑了笑，又接着跟顾雪岭说：“我不想进太清宫，不如，顾哥哥带我下山去玩吧？”
  顾雪岭：……原来这才是五师妹叮嘱那么久的原因。
  “不行哦。”顾雪岭学着小孩子的语气，温柔一笑，“我答应了五师妹要送你进太清宫，所以今天就是慢慢走，也要走到太清宫里。”
  应凌波原本还装作乖巧可爱的星星眼顿时黯淡下来，垂头轻叹一声，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顾师兄真是人美心善，言出必行的好人。”
  顾雪岭有点接不上这话，总觉得小医仙不是在夸他。
  两人接着慢吞吞跟蜗牛似的往山上爬，避免应凌波真的逃走，顾雪岭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应凌波越走越累，小声埋怨起来。“我真的很一讨厌陆微。”
  这话与顾雪岭产生了共鸣，顾雪岭点点头，与肩上的小黑龙齐齐看向应凌波，好奇道：“为什么？”
  应凌波撇嘴道：“要不是他，我就不用来太清宫了。”
  “你来太清宫是为了拜师吗？”
  “不是哦。”应凌波皱了皱鼻子说：“是来照顾陆微的。”
  顾雪岭再一次沉默下去，他不大好意思问小姑娘几岁了，见她累得鼻尖沁出一层细汗，顾雪岭停了下来，说道：“我带你御风上山？”
  应凌波抬头看他，顾雪岭朝她一笑，很一好看，可迷乱人心。
  片刻后，顾雪岭带着应凌波在太清宫山门前停下。
  应凌波跳下去，看看不远处的山门，拍拍裙摆叹道：“美色误人，我不该见你好看就答应你的。”
  顾雪岭渐渐跟上了小姑娘的节奏，“走吧，我们这就进去见陆微。”
  应凌波看了顾雪岭一眼，眼里仿佛带着深沉的无一奈与宠溺，心道这就是美人的特权，她长叹一声，先一步朝山门前走去，小小的背影竟有几分悲壮。顾雪岭轻笑一声，抬步跟上。
  第二仙门如仙宫般屹立在云端之间，太清宫山门前乃是弟子们轮流值守，应凌波与顾雪岭二人靠近山门时，便有弟子上前，应凌波不是第一次来，他们见了人便直接说道：“殷师妹请进，我这就引你去见大师兄。”
  应凌波点头道谢，正要带上顾雪岭进去，却见山门前过来几名女修，人未到声先至，“咦，这不是医仙谷的凌波仙子吗，怎么又来了。”
  闻声几人纷纷看去，便见以一身着天青流仙裙的貌美女修为首，带了几名年轻漂亮的女修走过来，见到应凌波也不似看门弟子那样有礼貌。
  “小医仙，今日又来找陆师兄了？”
  顾雪岭头一次来太清宫，什一么人都不认识，但也听得出来这女修语气不好，不知道是为什一么。
  应凌波斜了女修一眼，经自往前走去，顾雪岭眉梢一挑，也抬步跟上。那女修也追了过来，绕着顾雪岭看了一圈，狐疑道：“这人是谁？”
  “比你好看的人。”应凌波相当实在。
  那女修一愣，而后气得白了脸，再看看顾雪岭的脸就更气了，可见他修为不高，衣着也普通，那女修不甘心地阻挠道：“最近天道盟出了不少事，我听闻青阳宫时不时混进几个妖修，那些妖修可都长得一副狐媚样。”
  应凌波哦了一声，看了眼云雾萦绕的宫殿，踏上石阶走上广场。
  那女修又追上来，拦在他们二人面前，“小医仙，你不解释一下他是谁吗？最近到处都不安宁，你还带外人上山，你信他，我可不信。”
  应凌波怜悯地看着她，“所以，比你长得好看的都是妖修吗？”
  见她一直避开正题，那女修越发觉得顾雪岭可疑。
  “那你说，他到底是谁？”
  应凌波懒得理她，拽着顾雪岭衣袖就带他往前走，让原本打算自报身份的顾雪岭不得不闭嘴。
  那女修再三阻拦下二人，见应凌波还要走，甚至拔了剑。
  “有可疑之人进了山，戒备！”
  话音落下，她身后几名女弟子也跟着齐齐拔|出了灵剑，将一顾雪岭和一应凌波包围起来。顾雪岭算是看出来了，那女修估计跟应凌波有仇。
  应凌波依旧慢条斯理，甚至幽幽叹息一声，“我不说，是听说你对前几年季宫主带上山修行的那位宣师兄痴心一片，不想打击你罢了。”
  闻言，顾雪岭皱了眉，肩上的小黑龙更是全身僵住。
  对面的女修也涨红了脸，半晌才厉斥道：“你胡说什一么！”
  应凌波无奈道：“我听你们太清宫的弟子们说的，橙月师姐得不到大师兄陆微，便转眼看上了不过在前段时间露面过几回的宣师兄。”
  顾雪岭半信半疑朝她看去。
  应凌波点头道：“上次来的时候，她们是这么跟我说的。”
  对面的女修很一快对号入座，羞愤道：“闭嘴！到底谁在胡说八道！”橙月怒视一圈身后众人，而后瞪向应凌波，“小医仙，那些小弟子嘴碎胡说八道，你也不能当真。我只问你一句，你带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应凌波仰头看向顾雪岭，慢吞吞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狡黠。
  “他呀？他就是来接宣师兄回玄天宗的玄天宗大弟子顾师兄呀，宣师兄最喜欢的人也是他了。”
  顾雪岭和一橙月听了都是一脸怪异。
  “顾，顾雪岭？”橙月看看顾雪岭的脸，与之相比，她的确也是黯然失色，她几乎当下就信了他就是顾雪岭，手里举着的剑便有些尴尬了。
  顾雪岭将一适才那些诡异的东西抛之脑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在下玄天宗顾雪岭，冒昧打扰，请诸位师姐见谅。”
  “你真是顾雪岭？”
  橙月一想到他就是那个印象中数月前如惊鸿一瞥的白衣青年的师兄，态度不自觉软和了些，干笑着将一剑收了回去，“让顾师兄见笑了，最近天道盟出了不少事，人心惶惶，橙月也是小心起见，还请顾师兄莫怪。”
  “橙月师姐言重。”
  明明修为比顾雪岭高，还唤顾雪岭师兄，从她得知自己是宣陵的师兄后，这态度变化可不小。
  也许真的是喜欢宣儿的人。顾雪岭想着，眼底莫名染上几分戾色，虽说很一快被他隐藏下去，小黑龙已清楚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变得不怎么好了，格外小心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这是在做什一么？”
  不远处一个温润的声音徒然传来，众人一听匆匆放下剑行礼，唤起大师兄，陆微朝他们点点头，走过来时，顾雪岭和一应凌波仍站着不动。
  橙月起身后，在众人之前抢先将一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还不为自己说好话，“大师兄，我只是担忧外敌入侵，所以才……我会去领罚。”
  陆微随意点点头，见本来这事也就小小的口角，他让橙月几人回去，便弯身朝应凌波伸出手。
  “跟我走吧。”
  应凌波撇撇嘴，不为所动。
  陆微眼底多一了几分笑意，“嗯？”
  应凌波听到这一声，就像被握住了什一么把柄，别扭伸手。
  “走吧。”陆微朝顾雪岭看来，目光略过他肩上的小黑龙时先是一顿，幽黑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顾道友，我带你见宣陵。”
  “好。”顾雪岭应道。
  一路走进太清宫，应凌波都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陆微不知为何刻意走慢半步与顾雪岭并肩。“顾道友，刚才凌波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小黑龙有意无意与陆微对了一眼。
  顾雪岭还没说话，应凌波就睁着杏眼愤愤瞪着陆微，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你告诉我的！”
  “哪句？”顾雪岭莫名有点执着。
  “我说的，是所有！”应凌波朝他眨眨眼睛，一脸认真。
  顾雪岭回想了下，是说橙月看上他家宣儿还是说宣儿最喜欢他？最后，他总结一下，童言无一忌。
  陆微笑着摇摇头，对应凌波异常耐心与宠溺，一路朝后山走去，他时而跟应凌波说上几句话，都被应凌波一一怼回去，脾气看去好极了。
  可惜的是，顾雪岭对陆微的印象已经停留在当年他带着赫连玄众人来追杀自己那一面的狠辣决绝，顾雪岭不可能再对他有什一么好印象。
  走到山谷前，陆微牵着应凌波停下，“宣陵就在前面的竹楼里，你过去吧，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顾雪岭点头，想想还是道了谢，朝瀑布下的小竹楼走去。
  陆微目送顾雪岭远去，嘴角慢慢扬起几分诡异的笑容。
  应凌波小手一抖，嫌弃道：“你干什么这么看着人家？”
  “没什么。”陆微笑应：“你不觉得他带着的小泥鳅很一有意思吗？”
  “小泥鳅？”应凌波还是很嫌弃，觉得陆微审美有问题。
  顾雪岭步伐不慢，快到竹楼前时，却开始紧张了，他脚步一缓，停下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和一头发，看看就在面前的小竹楼，心跳有点快。他在想，一会儿宣陵若是问起来，他这些年不来接他，去了何处，他要怎么回答？还有，若是宣陵不肯跟他回去，要留在太清宫，他要不要答应宣陵？
  整整五年不见，如今快见上面了，顾雪岭心底是无比的紧张。
  忽地，肩上的小黑龙飞到手上，抱住顾雪岭的手指。
  顾雪岭抬手问：“怎么了？”
  小黑龙蹭蹭他手心，琥珀般通透的眼睛里光芒很一盛，像是很兴奋。
  “要见到宣儿，就这么开心？”
  顾雪岭有点心酸。相处了五年，到底还是比不上宣儿，原来他在小黑龙眼里也不是最重要的人。
  等顾雪岭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吃这种莫名其妙的干醋时，小黑龙已经松开他，飞到他怀里坠着的玲珑宝镜前，抓着宝镜仰头看顾雪岭。
  顾雪岭问：“你要回去了？”
  小黑龙点点脑袋，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看着他。顾雪岭有些不解，就见小黑龙又飞到他面前来。
  顾雪岭问它怎么了，小黑龙慢慢靠近过来，蜻蜓点水般蹭蹭顾雪岭唇角，而后做贼心虚般一溜烟飞走，化作一团黑气钻进宝镜里，只见玲珑宝镜亮起一道金光，小黑龙便消失了。
  只剩下顾雪岭一个人站在竹楼前，摸摸嘴角，眉头一皱，心道，这小坏东西又来占他便宜，可他又能怎么样？谁让小黑那么可爱呢。
  顾雪岭低头摸摸玲珑宝镜，嘴角勾起无一奈一笑。
  “师兄。”
  倏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温柔至极的轻唤，带着几乎入骨的熟悉，也或许有了一点点变化，少了几分少年的沙哑，多一了几分稳重深沉。
  闻声，顾雪岭整个人怔住，好半晌，才慢慢抬起头。
  白衣俊美的青年站在竹楼前，日光洒落肩头，仿佛为他渡上一层柔和一金光，他定定看着顾雪岭，轻声笑道：“师兄，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听到这一句，顾雪岭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他怔怔看着站在竹楼前的宣陵，有些陌生，也在感慨，宣儿也长大了呢。
  宣陵见顾雪岭迟迟不动，笑着走过来，眼底仍是温柔至极的光芒，他比起从前更没皮没脸了些，走过来握起顾雪岭的手按在心口处，带着几分怨气，也像是撒娇一样，同他说：“我等了足足五年，师兄可终于来了。”
  顾雪岭没想过要挣开宣陵，感受到手腕处的温热，他慢慢安了心，原本设想二人见面时的激动与忐忑都没了，他看着宣陵不再苍白而的眉宇，先是轻声询问：“身体好了？”紧接着又忍不住小声道：“比师兄还高了。”
  从前就比他高，现在更高了，高了足足半个头。
  太清宫可真是养病且养人的好地方，顾雪岭暗暗想道。
  “我已快大好了，季宫主说，我可以随师兄回宗门了。”宣陵特意跟顾雪岭说，双目灼灼看着他，犹豫了下，也没忍住展开双臂抱住他。
  直到这一刻，顾雪岭才察觉到哪里不妥，但宣陵的怀抱太过温暖，也太过安稳，嘴上还跟他撒娇，“五年了，我还以为师兄不要我了。”
  顾雪岭闻言不由一笑，很一快又有点心虚，抬手环住宣陵后背，“没有，我只是在等你好起来。”
  “真的吗？”宣陵眸光一转，眼底笑意清浅，显然是不信的。
  顾雪岭点头，因为心底发虚，将一头埋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宣陵思索了下，慢慢将顾雪岭推出怀抱，充斥着满满希冀的琥珀眸子直勾勾盯着顾雪岭看，又问：“那师兄这一次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顾雪岭不禁想起五年前宣陵离开前的时候他的那一句‘你真的回来接我吗’。
  还有过去五年里，宣儿一直在等他吗？顾雪岭只觉得心酸极了，看着宣陵的眼睛，认真点下头。
  “嗯，我来接你回去了。”
  足足五年里都等不到他，宣儿会不会有过失望彷徨的时候？顾雪岭此刻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过去五年里忽视宣陵，总以为他会过得很一好。
  若是换了他，早就在这本就没约定过期限的等待里等疯了吧？顾雪岭又忍不住想，这五年宣儿一定很一不好过，那他以后要对他更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虚伪的重逢，其实上一秒还在师兄身边_(:зゝ∠)_
  捉虫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杳杳钟声晚 30瓶、新忘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了的预警，本章会有女装情节，如果引起不适……真的非常抱歉orz
  二更，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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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nda# 1枚、Kuruna小汤圆 1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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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陵恨不得马上会跟顾雪岭回玄天宗去, 不过最近季宫主在闭关一，他拉着顾雪岭进竹楼，让他歇会儿, 跟他说等季宫主出关一就告辞。
  顾雪岭见宣陵高兴，也就由他去了。宣陵眼底笑意更浓，握住顾雪岭的手让他坐下, 有一意无意斜了眼窗边趴着的小狸花猫，这几年一直给他护法的厉阶便识趣地跃出窗外一去了。
  “师兄累不累？”宣陵倒了杯清水递去，十分殷切。
  顾雪岭接过瓷杯时，杯沿还是温暖的，他看了看宣陵，心头一一暖。宣陵一双琥珀眸子含着笑, 定定看着顾雪岭, 也不说话，就只是笑。
  被这样看得久了，顾雪岭有一些不自在起来, 忽然想起来小黑龙，忙将玲珑宝镜摘下来, “宣儿, 你可知这宝镜里藏了一条小黑龙？”
  顾雪岭有一些不舍, 不过也不敢再收着，“这宝镜太过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日后还给你父亲，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能收。”
  宣陵将宝镜推回去，“师兄放心, 父亲既然送了你，就不会再要回去，你若硬要还回去，他要不高兴的。”况且本来就不是蛟妖王送的。宣陵当初说了借，没一说什么时候还，更不打算现在就还回去，这宝镜他还用得着。
  顾雪岭显然犹豫了下，加上确实一也舍不得陪了他五年的小黑龙，他摸摸宝镜光滑的一面，也有一些纳闷，“怎么到了你这，小黑龙就不出来了？”
  宣陵笑道：“也许是它不喜欢我，不想离开一你。”
  顾雪岭摇头一道：“不会，上山的时候它可兴奋了。”
  宣陵面不改色，“它也许只是希望师兄来看我。”
  顾雪岭有一些莫名，抬眼看去，一下撞上一双仿佛充斥着无边温柔的琥珀眼眸，心跳莫名快了起来，须臾后才一想起来自己一刚才一要说的话。
  “那它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因为它是我和父亲送给师兄的礼物啊。”宣陵不要脸皮地笑说：“它还是记得我的，见我一人在这太清宫苦等，也会心疼我的。”
  顾雪岭听出言下之意，“你这是在暗讽我不心疼你？”
  “师叔在信上说师兄出外一历练了，一去五年不归，我是真的以为师兄不打算回来接我了。”宣陵神色一正，问道：“师兄莫非是对当日被魔子夺舍时伤我一事愧疚不安？因为这样，师兄不敢来见我，我看估计还是小黑龙拽着师兄，师兄才一肯上山来的吧。”
  完全说中了顾雪岭的心思，顾雪岭有一些意外一，掩饰着干笑一声，撇开一眼道：“怎么会，你多想了。我只是出去历练，也顺道找找师父，可惜，这些年都没一有一师父的下落。”
  说起南宫清，顾雪岭眼底就只剩下担忧了。宣陵也收了笑容，安慰道：“师父一定会没一事的。”
  顾雪岭也希望他没一事，不过他刚才一这话似乎让宣陵扫兴了。他捏捏手里的玲珑宝镜，又说：“不知道小黑什么时候出来，我想让它见见你。”
  宣陵有一些好奇，“为什么？”
  想起那条小泥鳅，顾雪岭就忍不住笑，漆黑眼里竟满是宠溺，“它很乖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宣陵也跟着笑，抬手揉揉鼻子，“好，以后会见上面的。”
  顾雪岭点点头一，跟宣陵说了一会儿话，绝口不提自己一这五年来历练时的经历，将云鹊儿已去医仙谷找南师叔与叶景，应当不日就会一起来太清宫，说着又说起了应凌波，有一意无意的，提了一嘴门前遇到的橙月跟陆微。
  听到橙月这名字时，宣陵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师兄，我这些年都在静心养病，多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了，至今我已是金丹巅峰，正在准备冲击元婴期。”宣陵仿佛在为自己一撇清关一系一般，有一些急切地道：“这太清宫里我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一几个，师兄刚来没一一会儿，认识的人竟然就比我还多。”
  “虽说是误会，但那位师姐也太无礼了。”宣陵看着顾雪岭似笑非笑的脸色，接着道：“可惜这是太清宫的人，我们也管教不到她一们。”
  顾雪岭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头一，“这倒是。不过应师妹她一和陆微……”应凌波说她一讨厌陆微，还是跟陆微走了，顾雪岭便有一些担心这孩子。
  看出顾雪岭的困惑，宣陵解释道：“听说是医仙谷的小医仙应凌波是陆微早年定下的未婚妻。”
  顾雪岭睁大眼睛，震惊道：“可应师妹还是个孩子！”
  宣陵笑了笑，不是他在帮陆微说话，只是见师兄担心，才一帮忙解释道：“虽然陆微对师兄很坏，但他平日为人还不错，应师妹还是个孩子，他自然会等到她一长大的。我在太清宫待了五年，只知道应师妹这两一年常被送到太清宫来，听说是陆家与医仙谷一致认为，让把应师妹来陆微身边相处一下，日后若都不喜欢，婚事另行处理。”
  其实一宣陵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五年可忙了。他说的那些，全是上一世听陆微说过的，后来与妖魔道打起来时，小医仙已经长大成人，也成了实一至名归的小医仙，偶尔会来找陆微，宣陵也见过数次，问起来才一知道应凌波是陆微的未婚妻，也可以说是童养媳……
  应凌波小时候差不多是常年被送到太清宫去让陆微照顾的，虽说即便她一长大成人后，也还是很抗拒这婚事，陆微也没一有一要成亲的意思。
  在宣陵看来，陆微大概就是把她一当成妹妹带，跟他带陆鸣的时候基本没一两一样。而这几年里陆微与他相处是没一前世那么热络了，却一也没一再对顾雪岭动一手，也看在季宫主的面上，没一有一对他如何，宣陵还是信得过他的为人的。
  陆微的确对顾雪岭有一些不公一，可听宣陵为他说话，像是外一界传闻中的陆微，顾雪岭倒也赞同。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玲珑宝镜上，“小黑什么时候能出来？”
  宣陵笑看着他，“想他了？”
  顾雪岭嗯了一声，眉头一微微蹙起，“它以前会一直陪着我到天黑的，今天出来没一一会儿就回去了，我有一点不习惯，也怕它会出什么事。”
  “它不会有一事的。”宣陵又说：“现在是我陪着师兄呢。”
  顾雪岭瞥他一眼，而后摇头一，说：“不一样的。”顾雪岭低头一琢磨起玲珑宝镜，很显然，心心念念都想要那条小泥鳅快点出来陪他。
  见状宣陵低头一揉揉眉心，怎么觉得师兄对小黑龙比对他好？
  季宫主闭关一不知何时结束，宣陵倒是想直接走人，奈何顾雪岭不让，好歹季宫主这些年也悉心为宣陵疗伤，接人时总该去道谢。如此一一来顾雪岭便不得不多留一段时间，入夜后，宣陵让他在竹楼住下，各自回了房休息。
  今日能跟师弟重逢，顾雪岭心里是挺高兴的，可唯一遗憾的就是没一能把小黑龙介绍给宣陵认识，他念叨了一天，小黑龙都没一再出现。
  顾雪岭放心不下，也睡不着，指尖总不自觉摩挲这玲珑宝镜，忽然间，手中的宝镜亮起一道灵光，顾雪岭先是一愣，便见一道黑影冲了出来，在眼前转了一圈，而后亲昵地蹭到他脖子边，不是小黑龙又是什么？
  “你来了。”
  顾雪岭面露惊喜，指尖揉揉龙身，小黑龙一双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看起来就很有一精神，顾雪岭这一天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定了下来，侧身躺着将小黑龙放到枕边，小黑龙晃晃尾巴，像往常那样乖巧趴在枕边看他。
  “要不是宣儿已经睡了，我现在就想带你过去见他。我记得这些年带着玲珑宝镜，我神魂的伤势都能很快痊愈，宣儿身体好得差不多，若是让你见见他，他应该能好得更快吧？”
  顾雪岭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见小黑龙听了这话后呆呆睁着琥珀眼睛看他，俨然一副没一心没一肺的样子，他又觉得有一些好笑，指尖戳戳小黑龙说：“虽然不知道有一没一有一用，宣儿也不肯收回宝镜，不过让你去试试也好。”
  小黑龙眨眨眼睛，眸光似乎更亮了。
  见它这么精神，顾雪岭半点睡意也没一，索性一带着小黑龙起身，刻意压低声音出门，“我见外一面的瀑布挺好看的，你不喜欢玩水吗？”
  这一点还是顾雪岭这几年间与小黑龙相处中无意发现的，小黑龙下了水就会变大，似乎还玩得很开一心。
  “我带你出去玩，但你不要吵醒宣儿。”顾雪岭一脸认真，叮嘱道：“若是吵醒了宣儿，我就打你。”说着，顾雪岭扬了扬手，证明自己一不是在说笑的，要是小黑龙真的不听话，打扰宣儿休息，他是真的会揍它的。
  闻言，小黑龙身体僵了僵，在顾雪岭小心翼翼路过隔壁宣陵的房间时深深看了眼房门，眼底光芒复杂，也不知顾雪岭是对它更好还是对宣陵更好。
  翌日清晨，顾雪岭带上小黑龙回来时，小黑龙很快钻回了宝镜里，居然一点也不配合顾雪岭。
  顾雪岭很是无言，但也揪不住它，看时候不早了，怕宣陵起来找不到他会担心就只能先回去了。
  刚好到宣陵门前时，宣陵就开一门出来了。顾雪岭有一点心虚，昨夜小黑龙在瀑布下的净池里玩，他也在那边修炼了一夜，可抬眼看到宣陵的脸，顾雪岭就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宣儿，你昨夜没一睡好吗？”顾雪岭问：“脸色怎么这么憔悴？”
  宣陵抬手揉揉脸，眸光闪烁着勉强一笑，“没一事，只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师兄不必担心。”
  顾雪岭不信，径自抓起宣陵的手腕看了看脉象，发现的确是没一什么大碍，也如他昨日所说，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这才一放心，不过没一一会儿，楼外一就有一人来了，见到来人是陆微和应凌波，宣陵和顾雪岭都有一些意外一。
  “我来找顾师兄玩。”应凌波道：“我不要跟着陆微。”
  应凌波一见人就开一门见山道明来意，先是嫌弃地看了眼陆微，一转脸，就换上了一副期待的表情。
  陆微也不气，淡笑道：“师父闭关一未出，顾道友想必要在太清宫留上几日，不知凌波能否有一劳顾道友？”
  话是同顾雪岭说的，陆微却一是看着宣陵说的。
  宣陵想了想，让陆微留下人就可以走了，他一走，应凌波就开一心得跳起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感叹道：“终于可以不用见到陆微了。”
  顾雪岭顿感好笑，却一不理解陆微到底是什么立场。
  宣陵说：“他是季宫主的徒弟，看在季宫主面上对我还算客气，先前我也跟他说过，师兄不作恶，我就会一直护着你，他应该是收心了。”
  顾雪岭听了这话思绪万千，心底有一了些不自在，他像是会作恶的人吗？
  等到顾雪岭跟应凌波出去逛太清宫，将他一个人留下来时，宣陵才一反应过来自己一好像说错话了。
  宣陵一拍脑门，懊悔无比。
  顾雪岭与应凌波前脚出了后山竹楼外一的山谷口，怀里玲珑宝镜里就钻出来一条小黑龙，十分讨好地蹭起顾雪岭手心，顾雪岭好笑又好气。怎么离开一了宣陵身边，小黑才一肯现身呢？
  “顾哥哥，我们去逛逛太液池吧。”
  太清宫里有一一太液池，据闻风光极好。离了陆微的应凌波心情极好，拽上顾雪岭衣袖就带人走。顾雪岭只好跟上，也没一空训斥小黑龙了。
  太液池如人间仙湖，波光粼粼水天一色，百丈清潭见底，池中一尾又一尾在灵力充裕的灵池下长大的锦鲤鳞片映着日光，一片炫金。
  “太清宫的鱼好肥好大，好想吃烤鱼。”应凌波趴在桥上拿着杨柳枝一下一下点出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波纹慢慢往四一下蔓延开一来。
  顾雪岭失笑，回头一望了眼太液池前百层石阶上的青莲宫。
  “听说这青莲宫是太清宫的神殿，供奉着太清宫的神剑听潮。”
  太清宫本不是剑宗，但二十多年前，季宫主得了神剑，又悟得剑道，命名为太清剑决，这才一重振了太清宫，也让天下人从此一对她一刮目相看。
  应凌波也跟着看去，眨眨眼睛懵懂道：“不知道。”
  顾雪岭摇头一轻笑，就知道跟个小孩子说这些没一意思，不过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太清宫季宫主的听潮剑，都是神器，跟惊鸿有一什么区别？
  忽地，应凌波拽住顾雪岭衣袖蹲下来，他不得不弯身，正要问她一怎么了，就见她一仰头一朝自己一嘘了一声，又朝他招手。看起来是让他一起蹲下来，顾雪岭只好缩着腿将自己一藏在桥上栏杆后，以口型询问应凌波：怎么了？
  应凌波摇摇头一，手指指了指桥后一边，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
  顾雪岭很是纳闷，但很快，他就知道应凌波为什么要藏起来了。
  几个声音由远及近，皆是女声，其中很有一人喊了这个名字。
  “橙月师姐，过两一日就是我门中大比，届时，宫主带回来在后山修行的那位宣师弟应当会现身吧？那可是我们太清宫十年一回的盛典！”
  另外一一个女声附和道：“我也觉得有一可能！虽然那位师弟是在玄天宗来的，可跟玄天宗那群人是不一样的，上次他去见宫主时我远远看了一面，果真很是俊俏，一点没一比大师兄差，当然，也与橙月师姐也十分般配。”
  先前那声音接道：“呸呸，没一事说什么大师兄？大师兄已经有一未婚妻了，师姐可没一说过跟大师兄有一什么。再说了，我们师姐可是太清宫数一数二的美人，就是在芳华录也是上了排名的，说不准是大师兄心里念着师姐。”
  “……”
  应凌波听了立马露出一脸的嫌弃，顾雪岭也挑起眉梢。
  听着那几个声音激动一地讨论起陆微跟宣陵来，还都拿陆微来衬托宣陵，说陆微不长眼，但话里话外一，都是在吹捧橙月的美貌，橙月一路听着，也不反驳，还觉得很是开一心。
  待她一们走远后，应凌波才一松开一顾雪岭衣摆，却一还蹲着，支着双颊道：“芳华录挂最末的人，眼瞎看上陆微就算了，居然又看上了宣师兄。”
  顾雪岭想了想，道：“宣儿不认得她一，她一也不是宣儿喜欢的类型。”
  “陆微也不喜欢她一，我不知道陆微喜欢什么类型。”
  应凌波皱了皱鼻子，又道：“不过她一是三长老一的大弟子，陆微喊她一师父师伯，对她一也得客客气气的。”
  芳华录最末……顾雪岭已经很久没一关一注过这种排行了，似乎数年前还没一有一橙月这个名字？顾雪岭摇摇头一不再回想，问：“你与她一有一仇？”
  应凌波一惊，抬眼看向顾雪岭，“顾师兄怎么知道？”
  “不然你躲什么？”顾雪岭笑道，昨日上山时也是这样。但想来应凌波才一是这么小个孩子，应该不会是为了争陆微跟橙月结仇的吧？
  应凌波愤愤道：“是她一先来招惹我的！我第一次来太清宫的时候，听到她一们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配不上陆微，被我当面怼回去了。”应凌波嗤笑一声，翻起白眼道：“昨日她一还敢拦我，我得想个办法报复回去。”
  顾雪岭忍了忍笑，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应凌波，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而且脾气也不小，不由笑道：“我还以为你昨日已经算是报复过了。”
  “不，那算不上报复。”应凌波摇摇头一，皱着脸说：“我很讨厌她一的，而且听陆微的师弟说，她一以前送过陆微东西，陆微没一收，这个女人后来就一直针对他，表面喊着师兄，几次跟他出任务时都在暗中动一手脚，跟他对着干，昨天她一说去领罚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橙月还是跟陆微结的仇？顾雪岭实一在是看不懂小女孩的心思。
  “她一看上陆微，陆微拒绝她一，她一就要跟陆微作对，现在又看上了宣师兄。”应凌波猜，“万一宣师兄也不要她一，她一是不是又要因爱生恨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应该不会吧，太清宫的弟子不都恪守清规吗？”
  “那是三长老一的徒弟，跟季宫主的徒弟不一样。”应凌波道。
  “有一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我来之前就听我娘亲说，听说当年三长老一喜欢上曾经险些与季宫主成婚的大师兄，奈何大师兄心里只有一季宫主，即便最后婚事不了了之，那位大师兄也已闭关一多年，三长老一还是对季宫主心怀怨恨。”应凌波说：“季宫主常年闭关一，宫中事务都是三长老一和陆微主持，她一因此一跟陆微常有一争执，也跟那个橙月一样针对陆微。”
  “谷主跟你说的？”
  顾雪岭有一些惊愕，从没一听过季宫主还有一过一段婚约。他本不该多事，可想到宣陵的父亲，他就好奇，宣陵的父亲是不是就是季宫主的大师兄？
  应凌波笃定道：“我娘不会骗我的！”说着，应凌波忽而眼前一亮，抓住顾雪岭的手，满眼雀跃道：“顾师兄，我们让橙月对宣师兄死一心吧！”
  顾雪岭一脸茫然。
  应凌波扬起一个带着几分恶意的狡黠笑容，“总之，她一昨天让我不痛快，我也要让她一不痛快，而且避免她一纠缠宣师弟，最好是让她一死一心。”
  顾雪岭苦笑道：“待季宫主出关一，我便要接宣儿回去了。”
  说实一话，他一点也不想陪应凌波玩这样的游戏，他也不应该插手的，宣儿知道了也会笑话他。
  应凌波马上变脸，睁着一双泪汪汪的杏眼看着他，流泪道：“上次我来太清宫时，她一让人把我的衣服洗坏了，上上次，她一假装练剑不小心，吓得我摔倒，还有一上上上次，我半夜肚子饿了出来找吃的，她一说我偷东西。”
  顾雪岭闻言皱眉，“都是真的吗？”
  应凌波眨眨眼睛说：“反正我要报仇，你帮帮我好不好？”
  顾雪岭无奈至极，“怎么帮？”
  应凌波当即大喜，趴在顾雪岭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小黑龙很费劲地趴到顾雪岭耳边想听，却一被顾雪岭拿开一放到一边去，只是顾雪岭听完后，神色竟是相当复杂，眉头一紧皱，顿时有一了退意。
  “不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应凌波一怔，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小黑龙被握在顾雪岭手里，呆呆仰头一看着二人。
  虽然知道是在假哭……顾雪岭扶着额头一道：“行吧，就这一回。”
  虽然不帮也没一关一系，可是这小女孩倒是让顾雪岭想起六师妹。应凌波跟雪衣有一点像，都很聪明，蔦坏蔦坏的，看她一这么有一趣，让他做的事也无伤大雅，还能帮宣陵解决一个隐患……
  如果宣陵真的不喜欢橙月，也只是让橙月死一心罢了，免得再浪费时间在没一必要的人身上。顾雪岭这么想，但其实一答应应凌波，他却一没一那么好心。不知为何，顾雪岭总觉得，喜欢宣陵的人，就像他心里头一的一根刺。
  既然是刺，就要拔掉她一。
  应凌波擦去眼泪，跳起来欢呼，“太好了！顾师兄真是人美心善！”
  别再说什么人美心善了……顾雪岭垂眸敛去眼底一缕寒光，嘴角仍是从容得体的微笑。小黑龙却一眼尖地瞧见了，随后整条龙更加迷茫了。
  在青莲宫附近逛了一圈，二人就回了竹楼，小黑龙果然一靠近竹楼就跑回了宝镜，这一次顾雪岭也没一能及时揪住它的小尾巴。顾雪岭深表遗憾，下次手速一定要更快一些。
  没一一会儿，宣陵就下楼来接二人。
  见他眉宇间的憔悴已消了几分，顾雪岭也就安心了。
  应凌波在竹楼里待到午时，陆微就来接她一回去。
  等人走后，宣陵才一有一机会跟顾雪岭独处，琥珀眸子直勾勾盯着顾雪岭，顾雪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宣陵摇摇头一，打听道：“今日出去，师兄跟应师妹玩得可开一心？”
  顾雪岭很快想起跟应凌波约好的事，五指一紧攥住衣摆，眸光也不自觉偏开一，但只应了一句‘尚可’。
  宣陵看在眼里，就有一些心痒痒。
  果真如那日橙月的几位师妹所言，没一过两一日就到了太清宫十年一回的内门大比，季宫主在这日前夜出了关一，宣陵和顾雪岭得知消息时，正是陆微过来接应凌波时。因为应凌波真的很烦他，而且很喜欢跟顾雪岭待在一起。
  陆微还说，季宫主如今无瑕分心，离宫之事稍后再提，而明日内门大比，季宫主希望宣陵一起出场。
  宣陵不愿，但对面的应凌波一眨眼睛，顾雪岭就会意开一口，“明日宣儿会去，我们也正好拜访季宫主。”
  陆微只是来通知，顾雪岭答应后宣陵便没一拒绝，这也在他意料之外一，他很快带着应凌波离开一。
  等人走后，宣陵也没一问什么，只是频频用困惑的目光看顾雪岭，“师兄和应师妹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你怎么知道？”顾雪岭顿感意外一。
  宣陵道：“你与应师妹这几日都在背着我嘀咕什么，刚才一她一还冲你使眼色，你便让我明日过去。”
  顾雪岭闻言有一些不好意思，似乎有一应凌波在，他对宣陵的确冷落了一些，而且夜里有一小黑龙陪伴，他也没一敢去打扰宣陵休息，只不过……
  顾雪岭干笑一声，也没一好意思跟宣陵说实一话，“等明日。明日就知道了。宣儿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不过是想要除去一个可能会对宣儿因爱生恨的隐患罢了。
  宣陵更是纳闷，可问也问不出来。
  翌日清晨，陆微和应凌波早早来了竹楼，带来了一个消息。
  季宫主昨夜出关一后就被天道盟急召，先去了天道阁，至今没一回来。
  宣陵心想这不正好可以不用去了？但应凌波已经拉着顾雪岭的衣袖将人带走了，就当着两一人的面。
  顾雪岭知道应凌波急，只来得及回头一跟宣陵说上一句回头一广场上见。
  见状，陆微思索了下，摇头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看来你今日定要过去了。在楼中五年，虽说你一日也没一闲着，走之前出去走走也好。”
  宣陵点点头一，心知他今日也只有一跟陆微一起出去看看，才一能知道师兄和应凌波到底在筹谋什么了。
  而说好在广场见，顾雪岭却一没一去举办大比的广场，而是跟应凌波去了她一住的地方。应凌波在房间外一等了许久，急得左顾右盼，房门才一终于打开一。
  顾雪岭耻于见人，终于对自己一答应应凌波一事感到后悔。
  但也晚了。
  顾雪岭抚了抚衣襟，扯下发带让一头一青丝滑落肩头一，覆盖住整个腰身，几乎将自己一的脸也藏起来，才一朝门前说道：“我好了，进来吧。”
  “好！”
  应凌波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就在门口看了一眼，眼睛都瞪直了。
  半晌后，应凌波才一回过神，小跑过来绕着顾雪岭转圈，而后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睛发着光看着顾雪岭，由衷感叹道：“顾师兄真好看，难怪宣陵师兄愿意为你痴等五年……”
  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事来了？顾雪岭心底的羞耻慢慢被对宣陵的愧疚取代，他扯了扯身上雪白无暇的流仙裙，问：“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行哦！”应凌波断然道，看着他又捂脸痴笑起来，“像顾师兄这么好看的人，妆扮成女子走到宣陵师兄身边，橙月见了一定会自愧不如！”
  顾雪岭嘴角抽搐，他是真的开一始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跟个小丫头一这么认真，非要橙月对宣陵死一心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顾雪岭还是羞耻不已, 摇头说：“我还是换回去吧。”他轻叹一声，眼带歉意看向应凌波，“我们换个别的法子, 如何？我始终还是觉得，我一个男人穿着裙子太奇怪了。”
  应凌波闻言眼底的惊艳失神慢慢褪去，整个人情绪都低落下来。
  顾雪岭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拒绝, 不料应凌波只是幽怨地看着他说：“顾师兄觉得我很奇怪吗？”
  顾雪岭愣了一瞬，“我没有啊。”
  应凌波捏着小拳头看他，抿紧嘴唇说：“你一刚刚才说完的。”
  顾雪岭很是冤枉，“我是说我一个男人穿着裙子很奇怪。”
  应凌波皱着脸看他，更不高兴了。
  顾雪岭忽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难道, 你一也……”
  应凌波点点头, 摊手道：“我也不想穿裙子的。”
  这一瞬顾雪岭整个人都不好了。
  应凌波想了想，了然道：“对哦，顾师兄应该是不知道的。”
  顾雪岭木然点头, 看着应凌波一身小粉裙，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我给顾师兄讲个故事吧。”应凌波又扬起笑容, 不过看去有些不属于小孩子的苍凉。她搬了张小凳子过来, 拉着顾雪岭坐下, 笑说：“很久以前，有一个魔头，他迷恋医仙谷的小医仙，却求而不得，他就因爱生恨，费尽心思找医仙谷的麻烦，直到有一天, 他的魔宗没有了，他失去所有，便想方设法闯进医仙谷，杀了谷中所有男人，包括小医仙的父亲、哥哥，丈夫和儿子，只留下小医仙。临走时，他告诉小医仙，医仙谷若再出现一个男人，他就会再来。他认定是小医仙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也让小医仙永远都别想好过。”
  小孩子的声音软糯，加上一慢悠悠地讲故事的语调，三一言两语给顾雪岭描述了这么一个故事。
  医仙谷，不正是应凌波的家？
  顾雪岭听完后怔了下，他以为应凌波在说笑，可看应凌波眼底的怨恨，又觉得她的说的是真的。
  难道应凌波也真的是她而不是他？
  顾雪岭混乱了。
  “所以，为了避免魔头再找上门来，你一就打扮成女子？”
  应凌波浅笑着点头，她笑起来两边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很是可爱。
  顾雪岭当一然也无法确定，这小孩机灵，心思也比常人重，见她如此认真，顾雪岭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顾师兄不信我？”应凌波看出来了，索性收了小孩子的软糯语调，下一瞬，嗓音竟沉稳了不少，声线也变得粗了不少，“我真的不是女孩子，而且我也不小了。我五岁那年就应该死了，医仙谷出事，其实至今已有二十年，我可没有看起来这么小。”
  这话无疑震得顾雪岭又是一惊。
  “不用多想，我没有变小，只是我从五岁后就长得极慢。”应凌波耸肩道：“二十年前我没有死，但我中了魔头的血咒，每逢月夜，我的血脉就会被魔气凝固，但一时死不了，我会一生受阴气噬体之苦，直到我弱冠那一日，我才能彻底解脱。当一年魔头将唯一的解药月魄珠放进自身丹田里后就逃之夭夭，多年来再无踪迹，我娘亲也解不了这血咒，只能钻空子用秘法延缓我长大，至今过了二十个年头，我还活着，就是因为我长得比别人慢，我的身体用秘法蒙蔽了天机，五年才长一岁。”
  顾雪岭静静看着应凌波，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应凌波干脆将手臂伸过来，拉着顾雪岭的手按上一去，“顾师兄看看脉象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了。”
  顾雪岭猝不及防，也半信半疑，就势扣住应凌波手腕诊脉。片刻后，顾雪岭眉头紧皱起来，带着满眼的诧异看向应凌波，她的脉象太奇怪了，因为太慢了，慢得让顾雪岭等了许久，才感觉到微凉的肌肤下无力的跳动了一下，他险些以为应凌波已经断气了。
  应凌波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这下你一信了吧？”
  顾雪岭也不能扒开一应凌波的衣服看他是男是女，但从脉象上看，他应该的确不是女子。顾雪岭欲言又止，“我听说，你一跟陆微有婚约……”
  应凌波刚才还笑着，一听陆微就皱了脸，恢复了一开一始小孩子的模样，“婚约是假的。他只是在帮我缓解血咒带来的痛苦罢了！”他快速解释道：“陆微年少时得过一场机遇，服下一味神药，曾是我娘亲帮忙压制化解，此后他的血便与常人有了一些异常，刚巧能帮我缓解痛苦。娘怕魔头再找上门，只能对外说我是几年前收养的义女，为了方便跟陆微接触，也让人确信我真的是女子，才定下婚约掩人耳目。”
  顾雪岭恍然大悟，却是不解，“那你为何那么讨厌陆微？”
  应凌波皱着脸说：“我就是讨厌他那副烂好人的样子，为了报恩救人，连跟另一个男人定下婚约这种事情眉头都不用皱一下就答应了。”
  顾雪岭失笑，其实应凌波根本就不讨厌陆微，他只是不喜欢这场掩人耳目的婚约吧？顾雪岭又很好奇，“你一为什么告诉我？谷主和一陆微他们都在为你一隐瞒，你一就不怕我说出去？”
  “我只跟你一一个人说过，你一会说出去吗？”应凌波定定看着顾雪岭的眼睛，“我憋了很久，真的很烦。顾师兄，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觉得告诉你一也没关系，所以说的，你一可不能辜负我的信任哦。”
  顾雪岭不相信没由来的信任。
  应凌波接着又说：“好了，现在有我陪着你一穿裙子了，你一不孤单了，而且你一答应过我会帮我对付橙月，我不管，你一答应了就要做到！最后找不到月魄珠，我可能到死那日都是长不大，我也不管还能活多久，反正我要过得顺心，哪天魔头来了，我就找他报仇。”
  这算是破罐子破摔吗？不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的确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顾雪岭也能理解。
  只不过，顾雪岭苦笑道：“所以，你一刚才跟我说了这么多，是在跟我卖惨，让我继续帮你？”
  应凌波笑了起来，“我都这么惨了，顾师兄帮我一回好吗？”
  不得不说，应凌波真的很小气，想来他这脾气也是长时间压抑出来的，橙月在他手下估计没少吃亏，还不依不饶凑上一来，这不又快被收拾了吗？
  顾雪岭听完应凌波的故事，原本的羞耻早就散了，他笑叹一声，摸摸应凌波脑袋道：“好吧。”
  若是宣陵被他摸头，八成会跟小黑龙一样主动蹭他手心。
  而应凌波跟他不一样，果然很排斥这样哄小孩子的举动，偏头躲开一后便笑出两个尖利却柔软的小虎牙，“太好了！顾师兄你一真是个好人！”
  顾雪岭失笑，也不只是心软，本来答应应凌波就是因为他想做，橙月这根刺，他是一定要拔掉的。
  应凌波仿佛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解放，整个人格外兴奋，按着顾雪岭坐下给他梳头上一妆，带上早已准备好配套的玉色簪花与金步摇。
  顾雪岭心里那股羞耻又涌上一来，强烈要求应凌波给他一块面纱。
  于是最后出门前，顾雪岭用白纱遮住了自己都嫌弃的脸。
  应凌波嫌他高，还叮嘱他一会儿别往别的女修身边站，衣裙宽松，顾雪岭本就清瘦，看去就是较高大些的女子，没有对比，就一定看不出来。
  顾雪岭再一次后悔，看看应凌波，忽然问：“是天魔宗吗？”
  应凌波一怔，仰头看向顾雪岭。
  近年来魔道崩殂，除了天魔宗的魔头，其他魔修应该不敢如此胆大妄为。顾雪岭又道：“哪个魔头？”
  应凌波眼底笑意彻底散去，“八大长老之首，谢燕回。”
  顾雪岭眉头轻蹙，“是他。”原先他还以为，或许会是姬如澜，没想到又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魔头。
  “没错，我听说顾师兄与天魔宗余孽也是血海深仇。”应凌波那张稚嫩干净的脸上扬起冷冷一笑，“数年来，天魔宗余孽一个个被灭杀，逃出去的几个长老和一左使、魔子一一现身，听说前几年风雨楼的圣主也杀了一位长老，就剩下谢燕回，想必不久后他也该现身了，届时只盼是他的死期。”
  顾雪岭点头，安慰道：“会的。”
  应凌波告诉他谢燕回的事，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同样被天魔宗余孽所害，同病相怜。但发一现不是姬如澜做的，顾雪岭难免有些失望，姬如澜这个人难道真的一点弱点和隐秘都没有吗？
  宣陵跟陆微站在新设的比武道场边上一，看着道场上下拥挤的人群，眉头微微一紧，露出几分一不耐烦。
  今日才只是内门大比的开一始，并不比武，只才开一始报名，广场上已汇聚了几座山峰的弟子来凑热闹。
  当一然，对内门大比宣陵只是觉得无聊，尤其是跟陆微转了一圈后，身边又凑过来一个一直不停跟他说话的橙月，他从一开一始客气地问了句好后就什么都没说了，对方仍一点也不停歇，完全不将他的冷淡放在眼里。
  宣陵心里也苦，他已经刻意避嫌了，也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才来，会不会误会？宣陵又开始走神。
  橙月却是格外兴奋，她终于找到机会见到宣陵，靠得这么近，也能将他脸看得更清楚。橙月看着宣陵时，总要拿他跟边上的陆微做对比，随后露出满意的神色。宣陵果然要比陆微好，哪里都好，况且季宫主对宣陵更好，太清宫以后是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若是能成……将来她就是下一任太清宫宫主的道侣了吧？能与这样的天才成为道侣，定比陆微好上一百倍，届时，陆微说不定要后悔的。
  仅仅是想想，橙月都激动得红了脸，她看看宣陵俊美的侧脸，到底是有些赧然地低下头，捏着衣袖，小声问起来，“宣师弟，你一弱冠不过几年便已快成婴，果真是天赋异禀，你一如此优秀，不知，可有心上一人？”
  宣陵迟迟没有回答，橙月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远处双目放空，登时有种美梦破碎的不妙预感。
  “宣师弟，宣师弟！”
  连唤了好几声，宣陵才回了神，茫然道：“师姐还有事？”
  橙月神色一顿，不甘心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一没听见？”
  “……”
  宣陵不知要怎么回答，眼底困惑更深，以为这么冷淡已经足够表达态度，他刚才甚至直接说过不善言辞，也无法回应橙月所谓的对剑道的理解，推荐她去问太清宫的陆微大师兄。
  橙月的殷勤不只是宣陵，太清宫多半弟子都心照不宣。即便今日之前还没传开一，然而那位被季宫主带回来修行的宣陵师弟一出现，橙月师姐就这般隆重地跟着来了，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一身红裙，妆容精致，又眼巴巴凑上一去缠着人说话，道场上见到这一幕的弟子们便都猜到了她的意思。
  不过这橙月师姐倒也的确貌美，不愧为芳华录最末的十二美人之一，的确很有谈资。但众弟子讨论得更多的还是宣陵，因为他深得季宫主青睐，没入门就进了太清宫修行，多数人认为，宣陵迟早是要拜入宫主座下的。
  这样热闹的场面陆微是见怪不怪，专心主持着报名的事宜。
  直到广场上响起一阵突兀的骚动，陆微才抽空抬起头来。
  见到人群里被快速围起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陆微眉梢意外地一挑，轻撞了下身边宣陵的手肘。
  却没想到橙月正鼓起勇气说到关键处，紧张的等待着宣陵的回答，可眼里分一明很是自信。虽说刚才宣陵的反应已经让她丧失了一半自信。
  宣陵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橙月刚才在说什么，也正好找到机会同橙月说了句抱歉，陆师兄找他有事，便不顾橙月僵住的脸询问陆微，“何事？”
  感觉到橙月幽怨的视线，陆微心虚轻咳一声，扬起下巴，指了指正努力拉着大人钻出人群，走到道场台阶下的粉裙小医仙应凌波，“来了。”
  宣陵朝远处看去，第一眼，也惊得瞪大了一双琥珀眸子。
  应凌波宣陵是认识的，但是应凌波拉着的那个人是谁？
  宣陵呆住，陆微的笑声传来，“没想到，他跟凌波玩的这么好。”
  宣陵动了动唇，他也没想到……
  应凌波废了一身劲，最后抹着额角的汗终于把一出现就惊呆了所有弟子的雪衣美人带到宣陵面前。
  看到他们二人走上一道场时，台下台上数不清多少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无不惊艳，一瞬间，人山人海的道场上下都安静下来，颇为诡异。
  大抵是因为这个跟着小医仙出现的女修容颜太过惊为天人，即便见过天下第一美人的季宫主，也无法不为那张半遮半掩的绝色容颜惊叹。
  而大家都安静下来，顾雪岭反而紧张起来了，尤其是到了宣陵面前，宣陵也瞪着眼看他，顾雪岭一度羞耻度爆炸，很想挖个地洞藏进去。
  原本以为人这么多，他来了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谁知道一走进广场，就收获了那么多的视线……
  顾雪岭心道自己真是对不起玄天宗，对不起祖师爷，万一让人认出来了，他日后有何颜面立足修真界？
  而最要命的，是师弟宣陵，就在对面，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是也觉得太奇怪了吗？顾雪岭心下苦笑，就知道这馊主意不行，简直丢死人了。
  见他们对视着一动不动，应凌波都急了，斜了眼橙月。
  橙月与很多人都回了神，疑惑地看着顾雪岭，像是想知道他的身份。
  见状，应凌波勾唇笑了。
  下一刻，顾雪岭便觉后腰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脚下趔趄就要跌倒，宣陵快速清醒，眼疾手快将人带进怀里，撞进怀里的时候，顾雪岭疼得倒抽口气，他又撞到鼻梁了，疼死了！
  几乎同时，顾雪岭腰间环着的手便猛然收紧，一个温柔得要发一腻的声音在发顶上一传来，“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正捂住鼻子站直起来，就听见身后推他的罪魁祸首小医仙故意得意洋洋地扬声说：“宣师兄，顾师兄今日有事下山了，不过顾师兄的妹妹来了，他走前让我将人给你一送过来，他说了，顾姐姐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一要好好照顾她，不准欺负她！”
  ‘顾姐姐’和一宣陵俱是浑身一僵。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原来是那位第九美人的妹妹，难怪这么好看，原来还是宣陵的未婚妻吗？这，也是郎才女貌啊……
  橙月闻言回头瞪去，两个女弟子的小声议论当即停下。
  可堵住了两位师妹的嘴，却堵不住所有弟子的悠悠众口。
  自从应凌波带着这个女修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停留在橙月身上，这个人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都忘了她这个芳华录末席。
  橙月咬了咬唇，又不死心地看向宣陵，她就不信，近年来看上一的男人，竟都是已有了未婚妻的！而且这个未婚妻，跟陆微的完全不一样……
  而宣陵闻言一怔，眨眼入戏，长臂一紧，将顾雪岭又拉回怀里。他一副甘之如饴且十分一受教的神色，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应师妹帮我带岭儿过来，我会照顾好岭儿的。”
  应凌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眯眯道：“举手之劳，别客气。”
  他居然承认了！橙月怔怔瞪着宣陵的侧脸，见这人满心满眼只有护在怀里的貌美女修，可见是对未婚妻十分一满意的，自从她出现，宣陵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她身上。橙月心里涌上一怒火，她不甘心，嫉妒那张极好看的脸，可相形见绌，让她顿感自己今日的精心打扮只是一个陪衬，还是被踩到脚底下那般的羞辱……橙月咬牙切齿，已没脸再待下去。她那心思今日不知多少师弟妹都知道了，结果又碰上这种事？橙月狠狠瞪了眼毫不知情的宣陵，还不忘瞪了眼应凌波，便跺脚跑走了。
  应凌波见橙月气跑了，更是开心极了。随之看向正红着脸努力将宣陵的手从腰上拨开的顾雪岭，应凌波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刚才既气到橙月，好像还做了件难得的好事，一举两得呢。
  陆微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无奈，也无言以对。
  顾雪岭完全忘了其他人的存在，他羞耻得昏了头，整张脸都烫得厉害，尤其是应凌波说完那句未婚妻后，宣陵抱他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关键是宣陵还不肯松手。
  “好了宣儿，可以松手了！”
  顾雪岭焦急万分一的小声嘀咕也就只有宣陵能听见，宣陵想当没听见，可怕师兄生气，还是松了手。
  顾雪岭这才自在了些，但紧接着，他的手就被宣陵轻轻握住，包裹进温暖的手心里，顾雪岭抬起头，扑通扑通快速的心跳像擂鼓一般。
  宣陵温柔眼底含着揶揄，笑问顾雪岭，“师兄给我送来的未婚妻，这就是师兄给我的惊喜吗？”
  顾雪岭脸上刚降下来的温度直直回升：不是的！这是误会！
  顾雪岭敢对天发誓，他从来没想过未婚妻这个奇怪的身份！
  来之前，应凌波跟顾雪岭排练过数次，只需要他这样打扮出现在宣陵面前，稳住宣陵、亲近宣陵，就能让橙月羞于上前，借此打击她，只是没想到最后应凌波会不按套路出牌！
  即便这时候反应过来，他们俩决定做这事时都太过任性。
  顾雪岭挣了挣被握紧的双手，众目睽睽之下，只得苦笑着压低声音回应，“宣儿，你一信我一回……”
  “我信的。”宣陵快速接话，眼底笑意星星点点，“我相信，大师兄真的给我送来了一个未婚妻。”
  顾雪岭嘴角一抽，等等，先听完解释再说话啊？
  “只不过。”宣陵适时转折了下，笑得一脸灿烂，“比起未婚妻，我还是更喜欢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听得出来宣陵是在笑话他，顾雪岭猛然顿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很想捏宣陵的脸，虽然什么用都没有，现在后悔也晚了。
  顾雪岭干脆自暴自弃了。
  笑就笑吧，反正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啾咪=3=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rizeker 40瓶、信唯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也一不知为何会如此一凑巧, 顾雪岭才发现橙月走了，一道凛然剑气从天而降，划破天际直入青莲宫。
  “季宫主回来了。”
  太一清宫众人皆认出了季宫主的剑气, 就连应凌波也一看出来了。
  顾雪岭脸都僵了，低下头就要跑，却被宣陵攥住手腕。
  宣陵好笑一道：“岭儿要去哪里？”
  “别乱叫了……”顾雪岭难堪道：“我不是陪应师妹玩个游戏罢了。”
  橙月都走了, 顾雪岭没好意思告诉宣陵自己跟应凌波的馊主意。
  应凌波听了这一话也一承认，“是啊，我求顾师兄跟我一起玩的，顾师兄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的。”
  “是吗？”
  宣陵似笑一非笑一，偏头瞥了眼陆微。
  陆微摊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
  顾雪岭不敢再待下去, 季宫主已经回来, 想必她很快就会过来，他边挣扎小声急道：“宣儿快松手！”
  宣陵非但不松手，还握得更紧。
  道场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顾雪岭也一不好跟他拉拉扯扯，“季宫主快来了, 我要回去换衣服。”
  宣陵挑眉道：“是这一样一吗？”
  顾雪岭着急得很, “是啊, 快……”
  话没说完，宣陵握着他手腕的手就松了，手臂却环过顾雪岭腰身，顾雪岭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揽在怀中，紧接着，宣陵跃下道场。
  台下人群纷纷让开道来, 而后一道凌厉剑光闪现，如霜剑气溢满整个道场，惊得众人连声惊呼，罪魁祸首宣陵却倏然抱着人御剑出了道场，也一惊得顾雪岭下意识抱住他的双臂。
  人群里再度嘈杂起来，有人笑一语揶揄，也一有人困惑不悦。
  目送那道剑光飞出山门，陆微慢慢收回目光，垂眸落到身边的应凌波身上，应凌波一脸无一辜摊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出了太一清宫山门，顾雪岭才回过神，彼时一人已经站在飞剑之上，一道结界悄然展开挡住天上罡风。
  云烟缭绕，自身侧擦过。
  见太一清宫已越来越远，顾雪岭呐呐道：“我们这一是去哪儿？”
  “下山。”宣陵语调很是轻快，“我想和师兄下山逛逛。”
  顾雪岭嘴角一抽，提了下裙摆，“不能让我先换件衣裳吗？”
  “一会儿季宫主就要来了，师兄不是怕她看到有损颜面吗？”宣陵自认为十分一体贴地笑一说：“我们就先下山避避，待会儿再回去。”
  “……好吧。”
  宣陵笃定顾雪岭不会拒绝他，一双琥珀眸子在顾雪岭身上打量片刻，又轻声笑一了起来，“师兄怎么会穿成这一样一，真的只是跟应师妹玩游戏？”
  其实一按照原计划，还要跟宣陵解释更多，现在的状况倒是好多了，没跟橙月正面对上，也一不用解释那么多。顾雪岭干笑一一声，捏捏耳尖撇开脸，“就是这一样一，应师妹不是都说了吗？我见她挺可怜的，就答应她了。”
  “可怜？”宣陵有些疑惑。
  顾雪岭沉默须臾，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宣陵应凌波的事。
  宣陵没再问一，只是叹着气握起顾雪岭的手，“师兄，你总是这一么心软，我真怕你以后会因一此一吃亏。”
  顾雪岭心底一暖，当即笑一道：“我说过，我不会成为妖皇的，多做点好事，也一算是为师弟你积德。”
  宣陵失笑一，他就是这一么一说，顾雪岭就顺着□□下了。说实一话，师兄比起以前要狡猾多了，不过他真的完全无一法理解师兄为何要这一么打扮……
  太一清宫山脚下乃是洛城，比起仙都的繁华也一不差几分一。
  宣陵牵着顾雪岭下山逛了一圈，赚足回头率后才慢慢往山上走，这一时一已是黄昏，估计这一个时一候广场上的弟子们都散了，都去准备明日的大比，关键是，季宫主也一应该回去了。
  可临到山脚下时一，宣陵频频回头。
  顾雪岭问一：“怎么了？”
  宣陵摇头。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后山林里有人。
  暮色四合，天边红霞似火。
  西山残阳将一二人的影子映在苍莽山道上，拉得很长。
  二人并肩走着，看地上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宣陵心底痒痒，指尖紧了又松，终于一伸手握住了顾雪岭的手，便见到地上两个影子也一牵起了手。
  “到底怎么了？”顾雪岭问一，宣陵回来的一路就不对劲。
  宣陵摇摇头，召出灵剑的同时一回头看了一眼，苍翠山林里只有一片绿意，他始终是不安心。
  “我带师兄御剑。”
  “也一好。”顾雪岭还穿着一身裙子，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换回来。
  只是出外避了那么久，终于一回到宣陵那处小楼，一推开门就见到早已等着他们的季宫主和陆微时一，顾雪岭险些崩溃，果然还是逃不过。
  宣陵镇定极了，在季宫主稍显惊诧的目光下，握住顾雪岭的手进来。顾雪岭到门前就摘了面纱，此一时一想遮住脸冒充自己的孪生妹妹也一来不及了，也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宣陵一起行礼，只盼季宫主不要将一他放在眼里。
  “回来了。”季宫主很快恢复淡然。
  “是，季宫主。”宣陵点点头，捏捏顾雪岭手心让他放松下来。
  季宫主果真没有追问一顾雪岭为何如此一打扮，只道了一声坐。
  宣陵带着顾雪岭落座，便直言道：“我师兄是来接我的。”
  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喜色，季宫主心情一时一很是复杂，只颔首道：“我知道，但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宣陵皱起眉头，“上回你说过我已无一大碍了。”
  季宫主的确说过这一样一的话，因一为这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常年元神出窍，就算有宝器护魂还是难免有所损伤，她每隔一段时一间来帮他疗伤，也一助他调理身体，直到几个月前，她检查过宣陵的身体的确无一大碍了，才这一么说。
  陆微帮忙解释道：“是天道盟出事了，我跟师父说，希望你能帮忙，跟我一起去一趟天道学院。”
  顾雪岭闻言有些吃惊，本以为天道盟出事是指蛇妖王对付青阳宫一事，没想到能跟天道学院扯上关系。
  宣陵也一面露不解。
  “前段时一间，天道学院与青阳宫几乎是同时一出事，但青阳宫情势紧急，更多前辈去了青阳宫相一助，至于一天道学院一事，盟主交由师父处理。”
  陆微道：“天道学院自月前，每隔几日便有几名学生遇害，这一些学生都是各大宗门与仙家送来的，非同小可，据闻学院的院士查到，此一事与天魔宗左使姬如澜有关，我才请你帮忙。”
  季宫主道：“你们曾经见过姬如澜，也一一起去吧。”
  “又是姬如澜？”
  时一隔五年，这一个名字终于一再次出现在天道盟，想起这一个人曾经害过师父，顾雪岭自然十分一在意。
  陆微点头，继续解释，“你们曾经见过姬如澜，应该对他有所了解，而天道学院这一个姬如澜也一不知真假，这一才想请你们一同前去辨认。”
  “姬如澜变幻莫测，根本没人了解他，就算他站在我们面前，也一很难认出来。”顾雪岭一顿，匆忙道歉，“是我长他人志气了，不过若是可以，我也一愿意一同前去。对了，陆师兄，陆鸣也一在天道学院，他没事吧？”
  陆微摇头，嘴角勾起淡笑一，“他没事。多谢顾道友关心。”
  顾雪岭放了心。
  陆鸣跟他没有宣陵亲，但常年寄信回来问一候的情意也一不浅，好歹也一曾是他的八师弟，他也一该过问一一下。
  而既然顾雪岭都答应下来了，宣陵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况且姬如澜或许就在那里。宣陵道：“我会去的，真能揪出姬如澜最好不过。”
  季宫主似乎就是来通知此一事的，她眉宇间一直很是凝重，大抵是在为近来天道盟一面遭遇妖族攻击、一面又被魔修挑衅忧心。他们师徒二人很快离开竹楼，只字没提顾雪岭这一幅模样一，甚至连一个怪异的眼神都没有。
  送他们走后，顾雪岭可算是大松口气。但因一为姬如澜的出现，顾雪岭不免多想，神色很是沉重。
  宣陵关上门，轻叹一声牵顾雪岭回房，“师兄别多想，是不是姬如澜，去了天道学院就知道了。”
  顾雪岭点点头，现在想太一多也一没用。
  可当他回过神，便发现宣陵跟着自己一起进了房间。
  顾雪岭提醒道：“我要换衣服，你身体还没好全，回房休息吧。”
  宣陵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一不是挺好的吗？换什么？”
  顾雪岭认定他是在笑一话自己，可转念一想，季宫主回来时一他就打算找个地方换衣服的，只是宣陵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也一没机会换，这一么一看倒像是宣陵故意不让他换，顾雪岭心底有点不舒服，忽然问一：“这一样一挺好的？”
  宣陵点头，“不是挺好看的吗？”
  顾雪岭皮笑一肉不笑一，“这一么看来，你更喜欢这一样一类型的女一修？”
  宣陵笑一容僵住，轻咳一声道：“师兄怎么忽然这一么问一？”
  “你年纪也一不小了，剑道小成，天赋过人，又长得人模人样一。”顾雪岭打量着他道：“我听应师妹说太一清宫不少一女一弟子心中仰慕你呢。”
  “所以。”听顾雪岭对他的形容就知道他不开心了，宣陵笑一道：“师兄想知道我会找什么样一的道侣？”
  “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起找道侣，顾雪岭就厌烦地皱起眉头，心下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要做宣儿的道侣，也一得看他答不答应。
  可他答不答应，跟宣陵有什么关系？
  “那师兄会找什么样一的道侣？”不等顾雪岭反应，宣陵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笑一问一：“师兄比我大，心里早该有了适合做道侣的人选了吧？”
  “我不打算找道侣。”顾雪岭毫不犹豫道：“我只想潜心修炼，找到师父，再找姬如澜和魔子报仇。”
  宣陵笑一容顿住，须臾后也一说：“我也一不打算找道侣，我这一一生都是赚来的，找什么道侣？只要守着师兄，避免上一世的灾祸重来就是了。”
  “当真？”顾雪岭心头涌上一阵喜悦，双眸紧紧盯着宣陵。
  宣陵认真点头。
  顾雪岭心头的郁气突然就散了，“别说傻话了，你这一辈子该为自己活着的。”话是这一么说，倒也一觉得宣陵说得极好了，让他格外开心。
  宣陵乖乖听训。
  顾雪岭也一没什么要说的了，指了指门口，“你……”
  宣陵眼底露出一丝遗憾，幽幽看了顾雪岭一眼，才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隔壁宣陵的房间安静下来，玲珑宝镜里钻出来一条小黑龙，早有预感一的顾雪岭哭笑一不得将一它放到床边去，背过身换下衣裳。
  入夜后，橙月下了山。她从道场回来后一整天都闷在屋子里，看到其他师妹说话就觉得对方是在笑一话她，气得不愿出门，却又不得不出门。
  橙月来到洛城一处偏僻院落前，推门进去，一眼便见到屋中一身绿衣看去像书生般的男人，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浮肿泛红的脸，神情焦急。
  “快给我药，我受不了了！”
  绿衣男人斜了眼她的脸，随手扔了一个白玉瓷瓶过去，橙月像是怕对方会抢回去似的，连忙将一瓶中唯一的丹药倒出吞服。药很快见效，不过片刻，她脸上的浮肿与红斑便褪去了。
  橙月感一觉到脸上不再刺疼，快速摸出一面铜镜来，轻抚着脸颊照了半天，眼底的惊恐才慢慢消去，直到那男人开口，她身上忽地一抖。
  “不是说今日内门大比宣陵会出面吗？你见到他了？”
  橙月眼底恐惧与怨恨交加，最后只咬牙道：“本来还是好好的，他身边突然来了一个貌美的女一修，据说是他大师兄顾雪岭的妹妹，跟他有过婚约，我抢不过她……那个宣陵，也一不像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我做不到。”
  “看来你没有说实一话。”男人似乎早已猜到会如此一，嘴角勾起冷笑一道：“我今日见到他了，你所说的顾雪岭的妹妹，这一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能！”橙月十分一相一信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到的，太一清宫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跟顾雪岭足有七成像，比起宫主也一不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容貌比不过他？”男人嗤道：“我说过根本就没有这一个人，他就是顾雪岭，枉我为了帮你靠近宣陵废了多少一丹药，看来你这一张脸根本毫无一用处，往后你别再来见我了，你的脸如何，与我无一关。”
  “你不能不管我啊！”
  橙月一听急了，两年前她出外历练，入一处秘境时一因一为对陆微的怨恨阴了他一把一，没成想对方安然无一恙，反而害得自己中奇毒毁了容，无一药可医，她师父也一没辙，也一就只有眼前这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帮她医好了脸，甚至比起从前更美了，让她成了芳华录第十二美人，可那药也一是毒，她需要一直用着才能保持容颜。即便对方是在要挟她帮他做事，可一旦停了药，橙月自己都受不了，她无一法忍受毁容的痛苦。
  “我可以继续去接近宣陵的！”
  虽然之前想过摆脱这一个男人的法子，就是哄骗宣陵当上太一清宫宫主，再想方设法夺得宫主之位，那时一便可反过来要挟这一个男人了。况且那时一若真有了那样一崇高的地位，她已无一须为容颜所苦。可惜这一只是一场梦，橙月不得不认命，甚至软下双膝跪地哀求。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不是要借宣陵要挟顾雪岭吗？”
  橙月想起这一个男人一开始就说过他是为了顾雪岭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仇怨。“正好顾雪岭来了，宣陵不久后也一会出山，他们要去天道学院，一路有宫主护着你是靠近不了的，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一宣陵引出来，到时一候你拿下他便可要挟顾雪岭了！”
  在橙月看来，顾雪岭的修为远低于一宣陵，天赋也一更差，她根本无一法理解这一个男人为何如此一忌惮顾雪岭，但现在这一也一成了她的筹码。
  那男人果然动摇了，也一有些意外，“天道学院？”
  橙月忙不迭点头，“宣陵整整五年都在太一清宫不出，有宫主在他身边，你也一没办法靠近，只有他离开宫主，你才方便动手，不是吗？”
  男人沉默下来，他今日见过宣陵，也一见到了顾雪岭，这一才没有出手，还险些让他们发现了，若他们一直都在太一清宫宫主的庇护下，这一可不妙。他重新审视起橙月，虽说这一个女一修愚蠢又记仇刻薄，却也一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好。”男人沉吟道：“最后一次机会，望你珍惜。”
  橙月闻言近乎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多谢恩公！”
  将一近子夜时一，橙月才回了太一清宫。不似出门前用斗篷将一脸裹得严实一，她大大方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漂亮脸蛋。等她走远后，陆微与应凌波才在角落里走出来。
  “她的脸又好了。”应凌波道：“她今天又去见了那个人吧。”
  陆微眸光悠远，“那个人藏得严实一，足足两年，从未现身过。”
  应凌波好奇道：“自从橙月见了他之后就开始打听宣陵了，分一明宣陵刚进太一清宫时一她还是很很嫌弃排斥的，那个人为什么让她靠近宣陵呢？”
  陆微也一不知。
  应凌波也一想不通，觉得有些烦躁，“季宫主也一真是的，明明发现有人盯着她儿子，干嘛不告诉宣陵，只派你暗中追查，你也一不告诉他。”
  陆微低头看他一眼，并未回答应凌波的问一题，只淡笑一道：“能查到橙月有古怪，还得多亏你。”
  “那时一。”应凌波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说：“要不是我机灵，今天橙月就能把一宣陵的魂给勾走了。”
  陆微失笑一，“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应凌波反驳。
  陆微摇头不语，别人不清楚，他却是了解的。宣陵连第二美人赫连轻衣都瞧不上，怎么可能看上性情极差的橙月呢？况且他有心上人了。
  待季宫主将一门中事务安排好便前往天道学院，也一用不着多久，而翌日一早，云鹊儿就带着南长老和师兄来了，于一顾雪岭而言可谓惊喜。
  医仙谷的南长老几人从得了消息便往太一清宫赶，正巧季宫主出关了，几人来时一先去拜见了季宫主，而后随陆微与应凌波去了后山竹楼。
  那时一顾雪岭正坐在门槛前看宣陵在楼前练剑，支着下巴神情专注，眼睛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宣陵身上。
  宣陵离开玄天宗前顾雪岭就将一万剑诀所有心法给了他，不过宣陵这一些年一直在养伤，练剑的时一间少一了，故而修为虽然在涨，但万剑诀并没有太一大进步。只是在顾雪岭眼里，只要有进步就够了，毕竟宣儿养病也一很辛苦。
  大抵是日头太一大，宣陵刚练了一套剑法下来，额头已出了一层细汗，见他停了下来，似乎有些苦恼地盯着手中的饮冰灵剑看，顾雪岭上前找出手帕帮他擦汗，一边安慰道：“没事，你才好起来没多久，慢慢练。”
  宣陵点点头，还没说话，远处就传来一声很是雀跃的女一声——
  “大师兄！”
  二人闻声看去，便见陆微带着南长老来了，云鹊儿自然也一在，还牵着应凌波，身边还有几人，叶景、崔羽，还有雪衣同她的丫头春儿。
  顾雪岭没想到崔羽跟雪衣也一会来，当即大喜过望，迎了上去。
  “师叔！”
  玄天宗几人很快到了楼下，久别重逢，俱是满面喜色。
  顾雪岭跟南长老行了礼，南长老笑一着打量了他许久，这一才面露欣慰，道：“你五师妹说的没错，看来你的伤真的都好了，修为也一涨了。”
  “让师叔担心了，是我的错。”顾雪岭带着疑惑看向雪衣和崔羽，上回在山门前云鹊儿可没提他们。
  崔羽解释道：“大师兄前段时一间不是送信回来，说不日将一回山吗？太一渊师叔便让我去医仙谷告知南师叔一声，没成想刚到医仙谷谷口就碰见五师妹了，听她说大师兄先去了太一清宫接九师弟，我便也一跟着一起来了。”
  那信，是在顾雪岭决定回玄天宗时一就在仙都寄出的。
  至于一雪衣，她则是一直跟着南长老去医仙谷养病的。
  南长老又有些嗔怪地说：“一走就是五年，外面有这一么好，一次也一没回来过？可你这一一回来就先去接你九师弟，看来九师弟比大家都重要。”
  顾雪岭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说没有，可一偏头就对上九师弟宣陵那一双充斥着期待的琥珀眸子，便硬生生改了口，“让师叔担心了。”
  几人在楼前寒暄了几句，南长老便说起天道学院来。
  “季宫主说你们要去天道学院，正好，我也一一同前往。”南长老脸色微微沉下来，“姬如澜害师兄至今下落不明，我倒是想见见他的真面目。”
  由于一季宫主也一答应下来了，顾雪岭自然也一没有什么意见。而陆微来则是通知他们两个时一辰后出发。
  时一间紧急，一行人没来得及好好说话，稍作一停顿后，便同季宫主等太一清宫一行人一起前往天道学院。
  应凌波非要跟上，陆微便带着了，但让他意外的是橙月也一跟来了。据说三长老本来是不同意的，耐不住她一直苦求。知道内情的陆微和应凌波对了一眼，眼底深意心照不宣。
  太一清宫离天道学院本来也一不远，天道学院也一在仙都里，天道阁附近，几乎就是背靠背的地势。
  入夜前，一行人已抵达仙都，直接进了天道学院。
  顾雪岭是第一次来天道学院，不过仙都他算是第二次来了，想起上回在天道阁门前的不愉快，他至今还有点不安，刻意走在人群最末。
  宣陵陪着顾雪岭，分一明顾雪岭很奇怪，他就是什么都不问一。
  天道学院的院长就站在辉煌宏伟的学院门前迎接季宫主，也一许是顾雪岭真的时一运不济，他一眼看到门前那老院长身后两人，立马抬手遮脸。
  宣陵作一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一子，“师兄，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
  他不太一想让宣陵知道这一五年里的事，也一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可是无一嗔跟洛闻风怎么也一在天道学院？
  季宫主与院长、无一嗔几人寒暄几句，便一同进去。
  顾雪岭跟在一行人中最末，尽量低头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一，还想把一自己藏在宣陵身后，虽然有些不满宣陵比他还高，但现在正好能躲！
  但躲也一躲不过，他与宣陵就算在人群最末，也一是很显眼的，尤其是进了天道学院后，里面有熟人。
  季宫主带着人进天道学院时一，只见一人一众白衣道服安安静静的学生中冲了出来，直奔向陆微，喊了一声哥之后，就跑到最末揪出顾雪岭。
  “大师兄，我终于一见到你了！”
  话音落下，引来了不少一人的目光。
  陆鸣正要扑上去，却见一柄未出鞘的宝剑挡在顾雪岭面前，他急急刹住脚，瞪了眼拦他的宣陵，可看向顾雪岭时一，脸上还是难掩兴奋。
  “大师兄，你是来接我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无一嗔跟洛闻风闻声也一看了过来，顾雪岭不是很想回答，宣陵也一觉得很烦。这一句话只能他说，师兄根本就没答应过要接陆鸣！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3＜
  新地图，其实是准备收尾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雷迭起, 雨如瓢泼。
  青阳宫庄严的宫殿俨然成了一一片废墟，褚少主一身紫衣上沾满了一血污，不知被什么拍打跌进残垣断壁中, 不远几名青阳宫弟子上前将他扶起，众人俱是一身狼狈，血迹与雨水交融, 原来也都带着一身的伤，血痕累累。
  “少主，你没事吧？”
  褚少主摇摇头，抬眼望向青阳宫上空。
  压顶乌云间，一道长长的黑影在雨中翱翔，不过片刻竟化成人身落了下来, 高高在上站在断壁上俯视着众人, 苍白薄唇勾起一抹阴邪讥笑。
  那人手一挥，一柄利刃便朝褚少主这边来了，载着浓浓的杀气。褚少主将身边几名师兄弟推开, 握紧虎口裂开的双手提起长剑时，忽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划破雨幕而来, 势如破竹。
  利刃被长剑劈开, 反而朝那黑衣人折返刺去, 黑衣人被逼得往后撤去，退出数丈外一，身上的灵力如伞挡去雨水，困惑朝褚少主这边看来。
  褚少主也很是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玄衣人，“大，大哥？”
  方九思利落在他肩上一点止了一血，再渡了一道灵力, 眸光略过青阳宫的一片惨状，眉头不由一紧。
  “怎么回事？傅盟主呢？”
  褚少主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闻言很快回神推开方九思，“快去救我娘！蛇妖王今日在百里外一赴宴约天道盟主与池掌门和谈，实一则只是引开他们攻入青阳宫。”他说着指向远处那黑衣人，“他就是蛇妖王的护法，今日的目的就是灭我青阳宫，还想趁我娘重伤，要抓她换回万妖宗的麒麟蛋！”
  方九思眼底略过一缕困惑与恍然，只问：“宫主在哪儿？”
  “后山！”褚少主急得双眼泛红，哑声求道：“大哥，救我娘！”
  远处那黑衣人约莫不想横生枝节，见方九思来后人便直接掠去了后山，褚少主见状忙催促方九思。
  方九思点头，“照顾好自己。”
  看出他眼底的不放心，褚少主忍着哽咽点头，往日一身风流的傲骨此刻只剩下硬撑的倔强与苍白。
  仙都落下了一一场柔软如春风般的细雨，淅淅沥沥，漫起层层水雾，衬得天道学院如仙境一般，也似在眼前铺陈开一卷美轮美奂的水墨画。
  天道学院里，顾雪岭的熟人也有一些一，一个陆鸣，还有一个池乐。二人见了一顾雪岭都很开心，跟着他去天道学院安排的住处后寒暄至黄昏，而送走他们，无忧仙城的洛城主又一派了人来，邀请顾雪岭过去一聚，只他一人。
  深感被冷落了一整日的宣陵很不开心，打心底里不愿意顾雪岭去，可见顾雪岭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转念一想，便捂住心口，皱着眉轻声抽气。
  顾雪岭果然还是很担心宣陵的，当即回头问他，“怎么了一？”
  宣陵看着屋檐外一的小雨，刻意用操控灵力让脉象与脸色变差，皱紧了一俊秀的眉头，“下雨了，我心口的伤处便总会气血凝滞，没关系的。”
  顾雪岭从没听他说过会这样，当即十分愧疚，也很是担忧。
  “气血凝滞怎么会没关系呢？疼不疼？我先帮你疗伤？”
  宣陵看向等在门外的人，像是在提醒顾雪岭，“我并无大碍，只是有一点点疼罢了一，若要缓解，只需要慢慢将灵力渡入体内，很费时间的。”
  顾雪岭也跟着朝门外那无忧仙城的修士看去，面露为难。
  宣陵自诩很懂事，很快捂着胸口微垂下双眼，可怜兮兮地说：“没关系，师兄去吧，我调息片刻就好，若是师兄不放心，便早些回来。”
  顾雪岭握住宣陵手腕许久，才做出决定，叹道：“也好。”
  宣陵马上露出了难受的神情一。
  顾雪岭于心不安，但看门前的修士已等了一好一阵，宣陵又的确无大碍，便狠下心道：“我去去就回。”
  宣陵抬手捂唇轻咳两声，声音听去已有了一几分虚弱。
  “师兄快去吧，莫让洛城主久等。”
  顾雪岭：……这真的不是在说反话一？
  于是顾雪岭就这样带着满心的不安和愧疚，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甚至反过来催促来请他去赴宴的修士，两人很快到了洛城主的住处。
  半路上，小黑龙偷偷从铜镜里钻出来，自觉缠到顾雪岭手腕上，让顾雪岭既无奈又一好笑。这小黑龙怎么老是躲着宣儿，宣儿有这么可怕吗？
  天道学院处处透着庄严而素雅的气息，虽说不比无忧仙城富丽堂皇，也是别具一番风格，尤其是在这样一场朦胧烟雨下，美如昆仑仙境。
  洛闻风果然已备好酒席，请人的修士到了门前自觉退下。
  洛闻风闻声抬眼，见着门前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时，纵然已见过数次，眼底也无法遏制略过一丝惊艳，他举杯邀请，“顾小友，久别重逢，也不拘什么礼数了，坐下喝一杯？”
  顾雪岭已经猜到洛闻风请他来的意思，进屋后掀开衣摆在对面坐下，直言道：“多谢城主盛情一相邀，但我还有急事，城主不妨直言。”
  洛闻风慢慢将酒盏放下，“上次在天道阁门前，顾小友突然出现，让我与无嗔法师都很是难忘啊。”
  顾雪岭闻言眉头一紧，只好举起桌上已斟满酒水的玉杯，“当年我不告而别，甩掉了一无忧仙城的各位道友，是我不对，我这便向城主赔罪。”
  看着顾雪岭一口饮尽杯中酒水后，洛闻风才笑说：“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那日天道阁前之事是好事，法师都极为欣赏，我又一怎会怪罪？”
  顾雪岭抿了抿还带着几分微辣的唇角，有些一不放心，“当真？”
  洛闻风笑着点头，打量顾雪岭的脸许久，指尖摩挲着玉色酒盏，慢悠悠道：“五年不见，顾小友竟已是筑基巅峰，恭喜小友修为大涨。”
  既然无嗔没有追究的意思，顾雪岭心底有事着急，便直接道：“多谢洛城主，不过我真有急事，我师弟身体不适，我要尽快回去为他疗伤。”
  “是吗？”洛闻风有些一不悦，但见顾雪岭神色焦急，心下已经信了五成，他叹道：“我请你来，不过是想问问你我当年的约定可还作数？”
  下次沧海小秘境再开启时带路，帮无忧仙城找到神器吗？
  顾雪岭一刻也不曾犹豫，“自是作数。这五年来，城主屡次照拂玄天宗，我都记在心上，只是当年出门历练不想有人打扰，才没带上无忧仙城的数位前辈。城主放心，我顾雪岭是个惜命的人，为了这个约定我定会好好活着，到时也定会前往沧海助你取回神器。”
  顾雪岭答应得如此利落，倒是叫洛闻风有些一意外。
  不过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顾雪岭是跑得了一和尚跑不了一庙，有玄天宗在，洛闻风也不怕他会跑。
  看天色阴沉下来，顾雪岭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告辞。”
  洛闻风闻言失笑，“这么急？也罢，我还是当年那句话，若是需要相助，你尽管开口，毕竟，你可是连我们洛家的神器也承认的洛家血脉。”
  顾雪岭至今还觉得当年在洛家碰上的那个法器不太靠谱，心底也有些一困惑，“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找到地下龙宫里的神器？”
  洛闻风摇头，竟也是不解。
  “洛家找了数百年都没找到，也许血脉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多的还得看缘分，也有可能……”
  等了一须臾没等到洛闻风的后话，顾雪岭追问：“是什么？”
  “也许不仅仅是洛家的血脉。”洛闻风看了一看顾雪岭的脸，忽而扬唇笑了一起来，“那日在天道阁门前匆匆一暼，顾小友可真是惊为天人。”
  前半句让顾雪岭很是费解，后半句却叫他很是无言，他说：“师弟还在等我，当年若不是为了一救我，他也不会落下病症，我该回去了。”
  “来日方长。”洛闻风点头，“可需要我派人帮你师弟治疗？”
  顾雪岭想想还是婉拒了一，有季宫主和南长老在，宣陵的伤不成问题，没必要再欠下太多人情。
  从洛闻风院中出来已入夜，华灯初上，小雨却有变大的趋势，天边时而响起一声闷响，雷电蕴而不发。
  回去路上，顾雪岭在长廊碰见几个认识的人，不过并不熟络，正是裴青青与玄女宫的赫连轻衣与沧海的大师姐商秋池，三人正结伴而来。
  可见这次天道学院出事的确非同小可，各大宗门齐出，高手云集。
  迎面对上几人时，顾雪岭拱手行了一一礼，便匆匆回去了。
  裴青青也不似上回在沧海道场上那般娇蛮，礼貌地回了一礼。
  待顾雪岭走远后，裴青青还直直看着他的背影，目不斜视。
  商秋池见状忽然问起来，“我记得你从前与他约战过。”
  裴青青顿时面露赧然，惭愧道：“那时少不经事，给大家都添麻烦了。只是没想到，他曾经竟然在易长老手中胜过一招。”裴青青说着，眼底便多了一几分钦佩与不解，“也不知道能否有机会见识一下玄天宗的神剑。”
  商秋池闻言失笑，带着几分调笑意味问：“我家小师弟与他熟络，不如帮你问问能否再约战一回？”
  裴青青当即苦笑摇头，“还是免了一。今日的顾道友已不是当年的顾道友。”她总觉得，顾雪岭比之上次变化太大，已非当年人人可欺的花瓶。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当年的四灵根花瓶早已悄然成长。
  赫连轻衣一路沉默地听着，也不反驳。不过见到顾雪岭时，她也有些一印象，不由想起当年在秘境中见过的那个白衣少年。据那剑术极好的白衣少年说，顾雪岭是他的心上人。
  也不知过去这么多年，那少年可与他的心上人修成正果了一？
  顾雪岭回到宣陵屋檐下时，见屋里烛光幽幽，将一个人影投射在窗纸上，似乎正在榻上盘膝打坐，便不由自主想起小黑龙，举起手来。
  果然，腕上一松，小黑龙便要跑。
  顾雪岭眼疾手快捏住了它的尾巴，将其倒提到眼前来，实一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后只训道：“跟我进去，让宣儿看看你再回去。”
  小黑龙睁大眼睛，似乎非常意外，激动摇晃起来，将细长的身体甩来甩去，更像一条小泥鳅了一。
  顾雪岭不由失笑，这是什么德性？
  随后小黑龙徒然又安静了一下来，顾雪岭以为它想通了一，正要带它进去见宣陵，却不防那小黑龙忽然朝他面上扑过来，正好扑到他嘴边。
  顾雪岭忽地怔住，只觉唇角徒然一阵轻微刺疼，当即手一松，小黑龙便趁机快速跑走，顾雪岭捂住还有些一发麻的嘴角，面上已有几分薄怒。
  “你咬我？”顾雪岭不可置信，不过是让它去见见宣儿而已！
  小黑龙耷拉下脑袋，似乎也自觉有点不好意思，带着歉意看了一顾雪岭一眼，之后就一头钻进了一顾雪岭怀中的玲珑宝镜里，眨眼又没了一影。
  顾雪岭气得牙痒痒，又一忍不住笑。他抬手按了一按嘴角，看不到牙印，只感觉有一点点微肿，也不疼，就知道小黑龙不是真的要咬他。不过他刚才被吓到了，才会让小黑龙真的跑了一。
  看来这小黑龙真的很讨厌宣陵，才不肯见他，可到底是为什么，顾雪岭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屋里传来动静，顾雪岭抬眼望向窗纸，只见原本在塌上打坐的人已经起身，正缓步朝门前走来，身影愈发清晰，很快便到了门前。
  听见开门的动静，顾雪岭抿抿嘴，试图将嘴角的红肿藏起来。
  下一刻，房门打开，仅有着一门之隔的宣陵便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知刚才说的话一宣陵听见了一没有，顾雪岭干笑一声，突然忘了一要说什么。
  “师兄回来了。”宣陵有意无意往顾雪岭嘴角看了一一眼，见到细微的小牙印时当即眸光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雪岭已先解释起来。
  “是小黑龙咬的，我让它来见你，它不肯听话，发脾气了一。”顾雪岭如实一相告，也十分纳闷，“宣儿，你说，它为什么不肯见你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只有宣陵知道了一，可就是知道，他也不会告诉顾雪岭。宣陵很快收起脸上的不自然，握着顾雪岭的手进屋，“我一直在等师兄回来，没想到师兄会去那么久。”
  “久吗？”顾雪岭眨眨眼睛，赶在宣陵关门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一去一回，连半盏茶时间都用不到，也许，是因为宣陵疼得难受，才觉得时间过得缓慢？顾雪岭想起来宣陵还心口疼，赶紧扶着他坐下，“你还疼吗？”
  宣陵猝然不及被按着坐下，先是一愣，“还好，不太疼了。”
  “那就好，我给你渡灵力。”顾雪岭目光频频落在宣陵衣襟下，最终没忍住，伸手扒开了一他的衣襟。
  宣陵瞪大眼睛握住他的手，“师兄？”
  “我就看看你的伤口。”顾雪岭道。
  宣陵一怔，手慢慢松开了一顾雪岭，垂眸道：“好。”看顾雪岭真的只是拉开他的衣襟查看心口处的旧伤痕，宣陵轻声说道：“师兄喝酒了一。”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顾雪岭也坦然点头，“喝了一一点，没事。”
  顾雪岭的酒量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不过他刚才只是喝了一一杯酒，宣陵就闻到酒味了，顾雪岭觉得师弟的鼻子真的很灵敏。
  宣陵的肌肤偏蜜色，很是健康，胸膛也很是结实一，肌理分明，不过心口处一道狰狞红痕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感，剑痕周边的皮肤也略显苍白。
  顾雪岭见了一，心底很不是滋味。这伤，就是他当年造成的。
  手背上忽而覆上一股温热，原来是被宣陵握住了一。顾雪岭抬眼看去，便见宣陵正襟危坐，也不知是否是烛光太弱，他耳尖竟还带着一抹微红。
  “师兄不必过于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当年太过任性，就算要追究责任，这也是魔子的错。”
  顾雪岭怔了一怔，低头慢慢拢好宣陵的衣襟，将那道剑痕藏起来，轻叹道：“我知道，我就是自责也没用。宣儿，我这就给你渡灵力吧？”
  不久前顾雪岭走时，宣陵才说过他这后遗症需要旁人为他渡灵力才能缓解，现在说起宣陵也别无二话一，不过他坐着，顾雪岭站着，也不太方便渡灵力，顾雪岭便扶他回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宣陵病得极重。
  宣陵默默躺到床上，顾雪岭便握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将灵力一丝一缕渡入他体内，神色凝重，很是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灵力。
  “师兄。”宣陵见顾雪岭如此专注，忍不住轻唤一声。
  烛光照耀下，顾雪岭一双小扇子似的眼睫轻轻一眨，眼带询问看向宣陵。宣陵摇摇头，轻笑起来。
  “师兄对我真好。”
  顾雪岭正色道：“认真调息，若是难受定要告诉我。”
  宣陵笑容一滞，唯有应好。
  算着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宣陵让顾雪岭撤去灵力。顾雪岭感觉自己分明没渡多少灵力，但宣陵的脉象就是突然好起来了，越发想不通。
  见顾雪岭眉头紧皱沉思着什么，宣陵趁机握住顾雪岭的手，又一打起了歪心思，“师兄，天色不早了，不如你今夜就在我这里歇下吧？”
  顾雪岭回神道：“不用，我就在隔壁，你要是难受叫我就是。”
  天道学院乃是天道阁倾力打造，废了一不少人力物力，学生们的宿舍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来时住的便是这样有着左右厢房的院落。
  岂料顾雪岭话一音刚落，宣陵便握紧了一他的手，“师兄，我冷。”
  顾雪岭思索了下，问：“那我给你多盖一床被子？”
  宣陵摇头，用一双明透的琥珀眸子固执地看着顾雪岭，“师兄，今夜有雷雨，我心口是不难受了，可身上还是会很冷，你陪陪我好不好？”
  雷雨？
  似是为了一印证宣陵的话一，他刚说完，迟迟不发的雷电终于劈落。轰隆一声在远处炸开，惊天动地。
  顾雪岭指尖一颤，很快恢复了一正常，但他有些一犹豫。
  过去五年里，每一个雷雨夜都是顾雪岭独自渡过的，甚至有一次，他竟然在雷雨夜里突破了修为。
  不过从小到大都怕打雷，怎么可能因此就不怕了一？大概是小时候阴影太深刻，已经难以抹去了一。
  每逢打雷，顾雪岭面上表现得再镇定，也会发自内为之颤栗。
  也幸好每一次都有小黑龙作伴，小黑龙每次都会出来陪他渡过。可是现在，小黑龙发脾气躲起来了，宣陵又不舒服，顾雪岭不想打扰他。
  宣陵却一直不肯松手。
  骤然间，他的手心便冷了下来，似乎用力过猛，眼睫上都仿佛结了一一层白霜，吓得顾雪岭瞠目结舌。
  但宣陵声音都在发抖，看起来很严重，顾雪岭也不得不信他。
  “师兄，我真的很冷。”
  顾雪岭摸摸他额头，手心下一片冰凉，心底的天秤也瞬间朝宣陵偏移，不再迟疑道：“我帮你渡灵力。”
  “不用，也没用的。”宣陵抱着顾雪岭的手，将脸贴在他手心上无意识地蹭了一蹭，又一看着他说：“师兄上来抱抱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冷。”
  顾雪岭忽然觉得这个蹭他手心的动作有点熟悉，可宣陵一再说冷，顾雪岭便担心不已，踢掉鞋子爬上床来。他侧躺在宣陵身边，想了下，又一拉了一一床锦被盖过二人，双手握住宣陵的手，待暖一些一后，便抱在怀里。
  “没事，师兄陪着你。”顾雪岭说着话一音一颤，宣陵的手心实一在太过冰凉，冻得他心口也是一抖，索性抱住宣陵，用怀里的温度为他暖身体。
  “这样好点没有？”顾雪岭将下巴抵在宣陵发顶上问。
  宣陵呆怔了一一瞬，因为顾雪岭将他抱在怀里，还将他的脑袋按在温热的胸口上。他仰头看了一顾雪岭一眼，手悄然搭在顾雪岭细瘦的腰上，而后听话地靠在他怀里，鼻间充斥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暗香，他嘴角无声扬起，轻声说道：“不冷了，师兄真好。”
  顾雪岭不信这么快就能好，更没想到宣陵刚说不冷了，他怀里的人身上就真的没那么冰凉了一，眼睫上的白霜也迅速化去。只不过额头还是有些一凉，顾雪岭便压下心头的困惑，继续抱着宣陵，听着外一头连绵不断的阵阵雷声，双手双脚都缠到了宣陵身上。
  其实我是在帮宣儿暖身体而已。顾雪岭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雷雨越来越大，直到后半夜才停下，彼时假装自己睡着了一的宣陵抬头看去，便见顾雪岭也已放心睡去。
  宣陵无声一笑，小心退出顾雪岭的怀抱，而后与他共枕。他将顾雪岭轻轻搂在怀里，身上用灵力凝起的寒气一点点散去，恢复到原本比起常人偏高的温度。顾雪岭被惊扰得皱起了一眉头，可感觉到身边似是有个小暖炉似的，又一安然靠进了一宣陵怀里。
  宣陵揉揉顾雪岭的长发，将人抱住，让他睡得更舒服些一。
  翌日清晨。
  顾雪岭睁眼看到陌生的床帐，听着窗外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一时还有些一失神，而后才慢慢想起来，这是天道学院，这也是宣陵的房间……
  等等！顾雪岭看向床内侧，又一转过身去看看屋里。
  “宣儿去哪儿了？”
  屋里除了他再无二人，反倒是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让一缕暖融融的日光探了进来。
  顾雪岭披着长发下床，心下一急，抓起惊鸿剑便往外一跑。
  推开门后院中无人，顾雪岭更是心急，匆匆出了院去，渺无目的地在外面找起宣陵来，却不知身后有人见到了他，竟然一路追着他。
  走到湖畔草地前，顾雪岭一眼便见到在那边练剑的宣陵了。
  不复在太清宫竹楼前，几度练剑时那般生涩凝滞，宣陵似乎想通了一如何破解瓶颈，也或许是找回了一手感，他手持饮冰剑气如虹，出剑如雷霆收震怒，收剑似江海凝清光【注1】。
  顾雪岭暗松口气，待宣陵练完一套剑法后，这才带着满眼的艳羡近前，宣陵也早就看见了一他，收剑后便等着他过来，双眸含笑看着他。
  “宣儿，怎么去这么远练剑？”
  “怕吵到师兄休息。”宣陵将长剑倒提身后，笑容忽而一滞，抬手拈起顾雪岭胸前的一缕细软乌发，“师兄以为我出事了一，出来时这么着急？”
  顾雪岭不自觉摸摸头发，将宣陵手心的乌发收回来，想了想还是没好气道：“既然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下回出门时记得要先告诉我们。”
  “嗯。”宣陵道：“我知道师兄担心我。”
  顾雪岭哑口无言，都说了一是大家，不只是他一个人。他随手将过长的头发拨开别到耳后，正要纠正宣陵的话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剑。小小年纪竟有此造诣，只可惜修为差了些一。”
  这湖边还有第三人？
  顾雪岭和宣陵纷纷看去，便见到身后不远那位白衣白发负手而立的老先生，他看去年纪定然是不小了，精神矍铄，面目也很是慈祥和蔼。
  有那么一瞬间，顾雪岭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仙人。这老先生并不完美无瑕，但他身上就是有着那样祥和的气息，像神话一里的老神仙。
  宣陵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顾雪岭护在身后，而后持剑拱手。
  “前辈好眼光，晚辈只是区区一介金丹期，修为还是太低了。”
  “你们就是玄天宗的人吧。”那老先生声如洪钟，一语道破二人身份。
  顾雪岭诧异，“老先生如何知晓？”
  他与宣陵都没穿玄天宗的道服，怎么这老先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剑法不正是凌小子用过的万剑诀？”那老先生眸中精光略过宣陵手上还未归鞘的剑，随后落到顾雪岭身上，“你的剑可是惊鸿？”
  顾雪岭举起惊鸿剑，“你认得出来？”
  宣陵猜道：“想必老先生口中的凌小子应该是我宗门的师叔祖凌云霄。”
  “正是。”那老先生颔首道：“多年前他使万剑诀的时候，比起你倒是好不了一多少，没想到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却是个练剑的好手。”
  “前辈过奖。”宣陵道：“晚辈是玄天宗宗主座下弟子宣陵，不知前辈是……”
  “不过是赖在天道学院偷看小娃娃练剑的糟老头子罢了。”老先生颇为随意地摆摆手，不肯回答不说，还一直盯着顾雪岭手里的剑。
  “数百年前，这惊鸿神剑已封剑，就是凌小子也无法让其认主，怎么就落到你身后这漂亮的小娃娃手里了一？”那老先生前半句还叫顾雪岭赧然，可后半句却叫宣陵面露警惕惊色，“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的实一力如何。”
  “我？”顾雪岭也是讶异。
  “我就是瞧着你这剑来的，出剑吧，让老头子看看是你使剑比较厉害，还是你身边这小子比较厉害。”
  “我不行的。”不用拿他跟宣陵比，顾雪岭想着快速拒绝，握起惊鸿剑解释道：“我没这天赋，这剑落到我手上，不过是我运气太好罢了。”
  “总不可能比天道学院的学生还差吧？”那老先生双目直勾勾盯着惊鸿剑，眼底精光闪烁，似乎颇为兴奋，“你不肯出剑，那我帮你！”
  顾雪岭心想他要怎么帮，这惊鸿剑可是谁也拔不出来的。
  可下一刻，老先生白影一闪，人便已掠至顾雪岭面前，掌心凝起一道无形的灵力，顾雪岭下意识举起惊鸿剑，却见那一掌只是拍到剑鞘上，倏然，惊鸿剑便出鞘了一，雪亮剑光于悬空中闪烁了一下，便经自朝那老先生刺去。
  那道掌风并不对着顾雪岭，但顾雪岭也险些被掀倒，幸好身边宣陵眼疾手快揽住他的眼神，将人搂进怀中。顾雪岭暗松口气，朝边上看去，便见惊鸿剑自发朝那老先生攻去，那老先生二指凝成剑决，竟也寸步不让。
  “剑意好强。”宣陵忽然道。
  顾雪岭仰头看他，茫然道：“什么？”
  宣陵极其自然地抱着他，“你看那老先生，他手中无剑，剑意却不弱，也不似旁人一般锋芒毕露，温厚不失凌厉，直到到了人前，才让人后知后觉感觉到剑意，收放自如极为熟稔，想必是位已臻化境的剑道前辈。”
  顾雪岭呆呆点头，其实不是很懂。
  不过几招，惊鸿剑竟往回跑，约莫是剑灵也扛不住了，自觉归鞘。顾雪岭看看手里的剑，不知该说什么。
  对面的老先生果然面露失望，“原来你当真不懂使剑，底子如此差，一碰就倒，如何能是练剑的材料？惊鸿神剑怎就落到了你手中？”
  顾雪岭无言以对，他能说他是靠作弊强行拔|出惊鸿剑的吗？
  “真是暴殄天物！”老先生实一在是忍不住，还气得剧烈咳嗽起来，听上去撕心裂肺一般，看得顾雪岭有些一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咳出血来。
  所幸咳嗽很快停下，老先生捂住心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雪岭一眼，还是很失望地拂袖而去。
  “唉！”
  不用说，顾雪岭都感觉到了他的失望，却绝对不会产生自卑的心理，看着那老先生走远了一，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问题，“他是谁啊？”
  宣陵目光悠远道：“不知。不过想来定然不是寻常人。”
  顾雪岭点点头，看看手里的惊鸿剑，指望能从剑灵那里问出什么来，可他召唤了剑灵数次，剑灵都气哼哼的不理他，顾雪岭唯有作罢，带着一肚子的困惑起身，可这一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宣陵抱在怀里，腰间一双手揽得极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宣儿！”顾雪岭拍拍宣陵手背，面上有些一难堪，“可以放开我了一。”
  宣陵也才回神似的，慢慢松开了一顾雪岭，但他很快又朝那老先生离开的方向看去，幽幽叹息。
  “我的修为终究还是太低了。”
  若是能恢复巅峰之时，才能将万剑诀的精妙之处发挥到极致吧。
  闻言，顾雪岭总觉得师弟可能有些一自卑，于是看着宣陵紧拧的眉头，便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急，刚才那老先生厉害，可他年纪不小了，想必修行了一很多年，假以时日，我相信宣儿也可以的。”
  宣陵挑起眉梢，垂眸望了一一眼手心里几根葱白如玉的手指，忍着笑一把握住，偷偷捏了一把。
  “我知道。”
  二人回去不久，陆微与应凌波便过来找他们，一行人一起去见识一下据说是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留下的痕迹，却不料又一见熟人，但这回的熟人却不是什么好人。顾雪岭与宣陵过去时，一进大厅，就收获了一一声极为排斥的冷哼，来源正是易长老易连修。
  顾雪岭有些一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也在这。
  不过想来也是，青阳宫那边是与万妖宗的纷争，据说前几年易连修和贺枫杀了一狐九后，天道盟花费了一不少精力才摆平此事，今时今日傅云海去青阳宫相助，若有谈和之意，就不该带上易连修和贺枫这两个妖族仇人。
  反倒是贺枫，顾雪岭进来时，还冲他笑着招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顾雪岭也只能点头回应。
  有季宫主在，易连修再厌恶玄天宗的人，也还给了一季宫主几分薄面，不像上回那样当面与玄天宗的人争执，况且今日也有正事相商。
  大厅里坐着天道学院的众位院士与天道盟的众人，都是在查姬如澜在天道学院杀害学生的事。
  据说，学生们私下已经提议召开诛魔大会，揪出姬如澜。
  顾雪岭与宣陵一起跟陆微几人站在季宫主身后，没一会儿，便听天道学院的院长说了一详细的经过。
  如陆微先前所言，月余前，天道学院便陆陆续续有一些一学生失踪，不久后又都发现被抛尸在学院各处，时间上没有规律，出事的学生之间也没有半点相通之处，只是在七天前，天道学院的学生中传开了一一张古怪的字条。
  院长脸色沉重，“一夜之间，数百张字条散落在学院许多弟子手上，只留了一一句话，便是‘十日后血洗天道学院’，落款俱是姬如澜。”
  闻言，大厅众人俱是面露惊色。
  季宫主也微微蹙眉，“他竟如此嚣张？”
  院长叹道：“正是，我们查了多日都没有找到字条的来源，也没找出凶手或者是姬如澜留下的线索。这些一字条就像是从天而降，无根无源。”
  易连修冷冷笑道：“姬如澜好大的胆子，不过既然他敢来，那就等着，最多再有三日，便是他的十日之期，我倒要看看他那时敢不敢来。”
  听完几人的话一，顾雪岭欲言又一止。
  季宫主竟也发现了，还当众询问，“可是发现有何不妥？”
  很快，大厅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那么多目光的注视下，顾雪岭有些一为难，但季宫主既然发问了，他定是要回答的。“季宫主，以我之见，这举不像是姬如澜所为。”
  “黄口小儿。”易连修几乎马上接着他的话一，冷声斥道：“姬如澜性情莫测，他要做什么，向来出人意料，你如何肯定他不敢如此嚣张？”
  顾雪岭就知道会这样，索性不说了，抿着唇低头沉默下来。既然不信就算了一，姬如澜藏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出现，还要屠天道学院呢？易连修就算是针对他，也别忘了一这里还有不少人，别人也能想到这一点。
  边上一只温暖的手偷偷伸过来，在季宫主背后握住里的顾雪岭的手，指尖在手心里轻轻划动。挠得顾雪岭手心痒痒，嘴角却慢慢扬起一笑，偏头看向宣陵，他这位九师弟面上正在坦然自若的看着厅中众人，看上去正经极了一，却在他手心留下了一一句话——
  师兄别难过，日后再收拾他。
  顾雪岭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反握住宣陵的手，让他别再写了一。而后用一双漆黑双眸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季宫主，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羞耻。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捉虫=3=
  出剑如雷霆收震怒，收剑似江海凝清光【注1】出自《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作者唐·杜甫，原句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第一百一十五章 
　　  见顾雪岭沉默, 易连修嗤笑道：“本座倒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玄天宗弟子怎么会一在这里，这可是在商议诛魔事宜, 不是在跟小孩子玩泥沙。”
  顾雪岭听出话里明显的敌意一，心一道果然，五年前一他在玄天宗山门前一敷衍过易连修一回一, 易连修都记住了，更是比以往看他更不顺眼了。
  大抵原本这大厅中便有不少人认为顾雪岭与宣陵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此刻易连修说起，一部分人小声附和，心一思各异频频朝二人看来。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众目睽睽之下, 宣陵暗暗握紧了顾雪岭的手, 还面不改色道：“晚辈与师兄都曾见过姬如澜，与他更是血海深仇，今日来天道学院, 为的就是找出魔头将一其诛杀，想必与在座诸位并无冲突。”
  易连修眸光一沉, 一个轻微的眼神变化一, 身后的徒弟叶舒青便会一意一道：“我师父没问你话, 如此无礼，玄天宗是怎么教的弟子？天道学院成百上千的学生，哪一个不想诛杀魔头，比你修为高深何止一人，你又一有什么资格在这厅中与诸位前一辈出口无状？”
  闻言顾雪岭眉头紧皱，骂他可以，怎么可以骂他小师弟？
  这个叶舒青简直就是易连修的传声筒, 将一他师父面子上说不出的话都从一他口中转述出来，也是极烦。
  宣陵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与师兄走便是了。”
  这就不吵了？叶舒青有些吃惊，垂头朝他师父看去，便见易连修嘴角勾起，似是还算满意一对方的识趣，他便也无话可说，只用眼神催促顾雪岭二人快走，免得一会一儿又一惹恼师父。
  可宣陵刚牵着顾雪岭要走，季宫主便道：“站住。”
  二人不得不停下，众人也困惑地一朝季宫主看去。
  季宫主神色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态度，“待在这，听完再走。”
  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
  其实一顾雪岭觉得这大厅里氛围压抑，也不想再待下去，可季宫主都开口了，他用目光询问宣陵。
  宣陵思索了下，牵着顾雪岭回一来，垂首应道：“是。”
  霎时间，易连修的脸色就不好了，他匪夷所思地一看了看季宫主，似要询问她这是何意一，只是不等他开口，季宫主便直接让院长继续说下去。
  院长看看易连修与季宫主二人，总觉得二人隐隐有些敌对的意一味，但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他接着刚才未完的话说下去，“出事的学生有的修为被吸干了，有的血液被抽干了，死状各不相同，但手段都十分残忍，我猜那凶手是在挑衅天道学院和天道阁。”
  季宫主问：“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院长沉吟不语，对面一位院士道：“自从一七日前一姬如澜的字条传遍学院后，凶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不过近两一天，学生们发现了一处异常，就在学院西北一角宿舍区的偏僻角落里，有几处隐蔽的石头上发现了血印。”
  那位儒雅院士身边的年轻学生闻言上前一，奉上一张图纸，他便接着道：“我将一发现血印的位置在地一图标出来，以为这应该是魔道邪阵的痕迹。不知是否与七日前一突然出现的字条有关，在下才疏学浅，认不清这阵图，还请季宫主、易长老、法师赐教。”
  学生行至季宫主、易连修几人面前一，慢慢铺开图纸，几人便见半幅精细描绘的地一图，上头标着二十来处红点，相隔甚远，若合在一起看便有些诡异，怎么看，都像是人为刻意一地一将一血印落在了某一个特定的方位上。
  “这些血印颇为诡异，若说像阵法的方位，也不无可能。”院长却苦恼道：“只可惜我院中精通阵法的徐院士也看不出究竟，不知几位有何见解？”
  顾雪岭只瞥了一眼就放弃了，他只是略通法阵，一眼看去实一在觉得那些血印的位置杂乱，跟他见识过的阵法毫不沾边，但的确透着一股邪气。
  而季宫主与易连修几人沉吟半晌，竟也是纷纷摇头。
  天道书院藏书阁中有着近百万册藏书，囊括天文地一理、五行遁甲等无数种类，样样齐全一应有尽有，乃是整个天道阁最一大的藏书库存。
  易连修提出入内一观，查出那个邪阵，院长自是一口应下。
  因为线索太一少，无从一查起，天道学院与天道盟众人商量过后，季宫主与无嗔先去找那些血印，余下之人随易连修去藏书阁查找与那些血印残阵相关的阵图，厅中会一议便由此散了。
  临出门前一，季宫主吩咐宣陵和顾雪岭跟着陆微去找阵图。
  可别说易连修十分嫌弃顾雪岭，顾雪岭也不想跟他们师徒待在一快。
  而与宣陵一起出门时，二人毫不意一外又一收获了易连修的一声冷哼和一枚冷眼，而后便带着徒弟拂袖而去。陆微见状看看宣陵二人，又一看看易连修师徒的背影，摇头轻笑一声，同手中拿着图纸的徐院士追上易连修师徒。
  顾雪岭也有点气，朝着易连修后背小声哼了一下。
  可这一声冷哼怎么听都软软的，没什么气势，还很可爱。宣陵轻声一笑，握住顾雪岭手腕一起出门。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顾雪岭，二人回一头便见到无嗔与洛闻风，但喊他的人绝不是洛闻风，洛闻风也朝顾雪岭递来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顾雪岭心一道不好，不知道无嗔找他做什么，顿感紧张。
  此时白石铺就的庄严大厅中人已散了七八，几人去了门外，不等顾雪岭和宣陵行礼，无嗔直接摆手道：“罢了，你师父可有消息了？”
  顾雪岭怔住，摇头道：“找了五年，目前一还没有消息。”
  无嗔沉默了须臾，手中捻动的佛珠串也顿了顿，才点头道：“你师父不在，你还是尽快回一玄天宗去，如今天道盟时局动荡，也不安全一。”
  顾雪岭听出了无嗔的话里深意一，定是与那一夜在天道阁门外见到他跟方九思在一块有关，他怕无嗔会一说出来，让宣陵误会一什么，忙拱手应道：“晚辈知道，多谢法师的关心一。”
  无嗔意一味深长地一看了他一眼，便与洛闻风跟上季宫主。
  顾雪岭当一即暗松口气，宣陵暗暗一笑，装作没看到他紧绷的神色。等他们二人慢悠悠走到藏书阁时，易连修等人与陆微早已先随院士进去了。
  甫一进阁，顾雪岭就被眼前一大堂里几乎数不清的高大书架震了一下，阁中来借书的学生已经清空，白玉地一面清晰倒映着人影，光线明亮，越发显得大堂偌大宽敞，顾雪岭站在其中，有种自己要被书海淹没了的错觉。
  大堂里天道学院值守的学生还在，见来人并非天道学院的学生便知道是天道盟的人，许是先前一陆微等人有过交待，直接便带他们上了楼。
  藏书阁本就有不少人在打理，往日若是学生来借书，只需说出书名，守阁之人便能直接用灵力将一书取出。不过由于阵图存库实一在是太一大了，加上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阵法，就是易连修一个人也不能一下子看完所有阵图，不得已又一叫上各大宗门派来相助的核心一弟子一起来找。而商秋池就是沧海掌门留在天道学院的一个代表，因为掌门之子池乐也在天道学院，同理，不少仙门都因此派来了不少人相助天道学院。
  也一如陆微。
  旁的学生在天道学院待上十年便修满毕业，而陆微的弟弟陆鸣，由于陆家与师者一一致要求他接婴后才准许毕业，至今还被天道学院拖着不放。既然是天道学院出事，为了弟弟的安危，陆微自然会一倾尽全一力追查出真凶。
  阵图的储藏库在二楼，藏书阁本就极大，听到那学生说二楼西边全一是阵法图时，顾雪岭看着几乎近百丈宽敞的那么一个区域，顿时头大。
  据说，天道学院藏书阁中收藏的阵图，仅仅是孤本就有近千本，其余的参差不齐的加起来，少说也有近万本书籍或玉简，找起来并不容易。
  顾雪岭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书架，不由叹息，“这可要找到何时？”早知道就跟季宫主去看那些血印了。
  不过两一日前一发现血印的方位也许是某个邪阵后，天道学院就派了不少学生过来，不眠不休在楼中查找起来，已经清出了五分之一的存库。
  几人过去时，天道盟来的众人与一部分学生早已陷入书海中。
  数十人在书架前一埋头翻书，谁也没留意一，也不在意一他们的到来。
  宣陵取下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见书中内容熟悉，是他曾经看过的，便知这书里没有与那个邪阵相关的阵图，将一其放到了边上归类整齐。
  书架之间空间宽敞，就是地一上堆积了不少书籍也挡不到路。
  顾雪岭见外头都是人，便朝里面走去，宣陵一路跟着，走了快到尽头时，里面的人几乎已经没了。
  顾雪岭跟宣陵就在这里找起来。但说实一话，就算修士五感灵敏，若对阵法一窍不通，就是见着了与那邪阵相关的阵图也看不出来所以然，宣陵便是如此，顾雪岭靠在书架前一认真翻书，他却捧着书心一不在焉地一看着顾雪岭。
  书楼里十分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很是轻微。
  顾雪岭一目十行，很快翻页，神情专注，一点也没发现宣陵根本就没有在用心一找阵图。等他翻到最一后一页时，又一换了一本书，宣陵手里那本书都还没有翻几页。宣陵见顾雪岭俨然已认真到忘我的地一步，根本就忽略了自己，忽而心一头一动，慢慢将一手中的书放回一去，抬步朝顾雪岭走过去。
  很快，高大的身影便挡住了顾雪岭面前一的光。顾雪岭这才回一神，抬眼看向面前一的宣陵，“怎么了？”
  宣陵手举到顾雪岭头顶上，作势要取高层书架上的竹简。
  顾雪岭仰头看了一眼，便要让开，可宣陵却伸出另一手按住他手中书籍的一角，低下头凑过来，要跟他一起看似的，“师兄找到了吗？”
  宣陵的额头差点撞到他，顾雪岭便往后退了一步，没成想半步便退到了书架前一，退无可退。
  他整个人被围困宣陵怀里与书架之前一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就连鼻间都充斥着宣陵身上温暖的气息。
  可见宣陵只是看着他手里的书，也在认真发问，顾雪岭挥去心一头的不适感，抬头看见宣陵已拿到一卷竹简，便放心一应道：“哪有那么快。”
  “是啊。”宣陵琥珀眸子直直望进顾雪岭漆黑眼眸里，仿佛含着几分笑意一，嘴上却很苦恼地一说：“我不通阵法，在这里找上几年都未必能找出那阵图，若是能有精通阵法的阵师在，想必便能更快找到徐院士说的邪阵了吧。”
  顾雪岭下意一识点点头，却忘了和宣陵靠的近，险些磕到他的额头，便只好僵直着全一身。但实一在是靠得太一近，几乎眉心一相贴，他几乎不敢看那双似能看穿自己心一思的琥珀眸子，撇开眼道：“易连修叫来的人，好像也有精通阵法之人，我们尽力就行……宣儿！”
  等了那么久，宣陵都没退开，顾雪岭艰难的仰头看去，目光指向他的手，“还没拿到书吗？”
  宣陵轻笑一声，故意一举高了手往更高一层去够，但那太一好了，半晌也够不着，顾雪岭合上手里的书便要给他让道，却被宣陵按住了肩膀。
  顾雪岭偏头朝肩头上那只手看去，五指修长白皙，是极好看的一只手，也是握剑的好手。而顾雪岭却拧起眉头，耳边紧接着传来宣陵的声音，“怎么拿不到，不如师兄帮我拿？”
  “我？”
  顾雪岭不可思议地一回一头，心一底好笑极了，他比宣陵还矮，宣陵都够不着他怎么够得着？不过宣陵又一不是不会一御空，自己跳一下就能拿到了……可不料回一头时唇竟擦过宣陵侧脸，顾雪岭便惊得瞪大眼睛把一所有话都忘了。
  “师兄？”
  宣陵眼里略过一丝讶异，像是一点也没有预料到会一这样。他的声音忽而低沉下来，透着几分沙哑，琥珀眸子也直勾勾地一盯着顾雪岭的唇看。
  顾雪岭尴尬极了，半晌不知该解释什么，最一后只抱着书问：“我可以去另外一边找找看吗？”
  宣陵眼底涌上几分笑意一，慢慢低下头，向他的唇靠近。
  “咳咳……”
  不远处徒然传来一声轻咳，宣陵与顾雪岭齐齐偏头望去，便见到书架外走道上的陆微与赫连玄。
  陆微淡笑道：“我们只是刚好路过。”
  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赫连玄却是惊得面色僵硬。
  见到昔日好友赫连玄的那一刻，顾雪岭脸色瞬间冷凝下来。
  宣陵闻言回一了陆微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很快收手退开一步，顺手抽走了手边上一卷竹简。
  陆微指了指外面，很是知情识趣，“你们在这找，那我与赫连兄就去外面吧？”说着，陆微拍了拍赫连玄肩膀，无声催促。赫连玄这才回一神，还是很讶异地一看着顾雪岭二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一止，而后又一回一头看向陆微，似是也无法理解陆微的态度。
  “不必了。”顾雪岭找书的心一情显然已被破坏，他将一书放回一去，“我与师弟都不通阵法，找了也无用，这就走了，陆师兄就在这里找吧。”
  顾雪岭说完从一另一角离开，宣陵见状也将一手中竹简放回一去，快步追上顾雪岭。赫连玄这才开口，“宣陵他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背叛你的？”
  陆微拿起顾雪岭刚才放下的书翻起来，不见半点恼怒，明俊的面上嘴角总勾着一抹浅淡笑意一。
  “如何？”
  赫连玄愣愣摇头，随后又一摇摇头，长叹道：“我从一未想过会一是如此……对了，刚才他叫你陆师兄，听说他们是在太一清宫来的，你……”话音戛然而止，赫连玄惊疑不定朝陆微看去。
  陆微边翻着书边笑道：“有宣陵护着，他愿意一为顾雪岭作保，我既然打不过宣陵，还能做什么？”三两一下翻完最一后一页，陆微将一书放回一去，带着几分揶揄地一抬眼看向赫连玄，“叫我一声师兄是看在我师父面上，倒是他看见你就不高兴，估计还记恨着你呢。”
  赫连玄苦笑道：“我那时……不过，你们真的相信他？”
  他还是觉得很不可置信，也很无语凝噎。宣陵信了顾雪岭，是因为私情，他妹妹赫连寒衣也信了，褚少主因为义兄方九思一直帮着顾雪岭没法跟他作对，莫杭早就找到心一上人跑路了……赫连玄以为至少还有他和陆微，不过这几年顾雪岭失踪，他们想做什么也没办法，却没想到陆微也放弃了。
  陆微也真的想了一下，“说不上心一，但宣陵定要护着他，我也别无他法。”他的面色渐渐沉吟下来，“况且，现在的顾雪岭也不好对付。”
  “怎么说？”赫连玄刚才见到顾雪岭的一瞬也有这种感觉，顾雪岭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马上就变了脸，像是竖起了一身的刺，不复往日羸弱。
  陆微摇头，“说不清楚。
  顾雪岭说走就走，宣陵追上去时，人已经跑到了楼下。
  陆微跟赫连玄不一样，陆微从一前一与顾雪岭素不相识，赫连玄曾经却是顾雪岭的朋友，赫连玄当一时要杀顾雪岭，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打击。宣陵清楚，顾雪岭见到赫连玄自然会一不开心一。
  “师兄！”宣陵快步上前一握住顾雪岭的手，顾雪岭停下来，回一头朝他看来，宣陵道：“师兄别怕，上次在沧海的事，不会一再有第二次了。”
  顾雪岭先是一怔，心一底的不悦慢慢退散，可被宣陵这样握着手腕，他不由自主又一想起刚才不小心一亲到宣陵的那一刻，顿时耳尖泛红，也觉得尴尬不已，在宣陵的注视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索性撇开视线道：“我不是怕，只是想起你说过的话，六师妹不是精通阵法吗？与其在这里盲目查找，不如我们回一去问问六师妹？”
  “也好。”宣陵点头道：“只要师兄别不开心一就好了。”
  顾雪岭耳尖又一红了几分，抽出手先一步朝门口走去。
  刚到藏书阁门前一，边上兀地一响起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
  “又一是你们。”
  顾雪岭愣了下，朝门前一铺着不少字画的书案后望去，便见到坐在后头悠然看书的熟悉老头，他回一头看向宣陵，也见到对方眼底的惊讶。
  顾雪岭想了下，走近过去靠在书桌前一问：“又一是您啊。”
  这人正是今早在湖畔逼得惊鸿自己出鞘的老先生，顾雪岭跟他说话，他只斜斜瞥了人一眼，便收回一了满载着失望的目光。将一失望表露得如此明显，何必呢？顾雪岭嘴角一抽，瞥了眼老先生看的书，发觉只是一本游记，便又一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宣陵跟着走过来，站在顾雪岭身后端详那老先生。
  老先生头也不回一，自顾自翻书道：“来蹭书看的人。”
  顾雪岭抿唇一笑，刹那惊艳引得宣陵不由注目。顾雪岭显然对这答案不太一满意一，他打量着这老先生，笑说：“我听宣儿说，您的剑道已臻化一境，想必是天道学院中举足轻重之人。不过你今早贸然出手，害我受惊了。”
  闻言老先生慢慢放下书，抬眼看向顾雪岭，“然后呢？”
  “你是不是要给我赔罪啊？”顾雪岭问。
  老先生顿了顿，反笑道：“你让我给你怎么给你赔罪？”
  顾雪岭问：“那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一有这么强的剑意一？”
  “若是要我教你学剑，想得美，你根本就不是练剑的料子。”老先生断然否决，还说：“就算是可惜了惊鸿神剑，我也绝对不会一教你。”
  顾雪岭浑然不在意一，他忽然想到什么，细白漂亮的指尖轻敲着桌，思索着道：“当一今修真界剑道翘楚，当一属傅云海傅盟主，之后便是季宫主、程千钧程师叔与易长老，不知您的剑比之他们如何？在他们之下，似乎只有沧海与归墟的掌门与执剑长老了。”
  “你说的人都不是我。”老先生摇摇头，分明这些人都是剑道翘楚，他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不屑，“天道盟当一真是无人了，傅云海那剑也敢称天下第一？你去问问他敢不敢凌云霄比。”
  “您的意一思是傅盟主的剑还没有我家师叔祖厉害？”
  “就算是这样。”老先生斜睨了顾雪岭一眼，眼里还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哼道：“奈何凌云霄之后玄天宗再无第二人，不，倒也不是没有。”
  说着，那老先生朝宣陵看去。
  宣陵本是见顾雪岭难得心一情好了些，便由着他玩，没成想那老先生突然看向他，还认真打量起来，宣陵挑起眉梢，有些不明所以。
  “他倒是个练剑的好苗子，玄天宗捡到宝贝了。”那老先生指着宣陵，跟顾雪岭说：“若他早生五百年，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他为徒。”
  顾雪岭看看宣陵，见他也是一脸好笑，心一底更好奇了。
  “那您到底是什么人？我可如实一告诉您。”顾雪岭拍拍宣陵肩膀，扬起下巴得意一道：“我师弟是我带回一玄天宗的，我是不会一把一他让出去的。”
  老先生也不服气道：“他如今就是想拜我为师，我也不收了。”
  “为什么呀？”顾雪岭眨巴眼睛。
  “他剑道早有所成，无需任何人提点，不过是修为跟不上罢了，就算是我，也教不了他什么。”老先生道：“待他日，这小子的修为一朝突破，定然比傅云海他师父更出色。”
  “傅盟主的师父可是已经飞升上界的剑仙。”顾雪岭诧异道：“我家小师弟年纪还小，就算悟性再强，天赋再好，也是比不上剑仙的吧？”
  “只是差了点修为罢了。”老先生说着，也颇为惋惜地一垂下双眸，继续看起来他手里那本游记。
  这话勾得顾雪岭心一痒痒，他高兴有人夸赞他的师弟，对师弟评价如此之高，也就在拐着弯夸他自己眼光好，他也不解，这老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可不等顾雪岭继续问下去，宣陵徒然眸光一沉，揽住顾雪岭腰身将一他抱进怀里，闪身退开。顾雪岭初时还被吓了一跳，直到见到一道剑气击落到他原先站着的位置，虽说并无杀机，也至少能伤他几分，不过这时，那老先生只一眼撇去，那道剑气便散了。
  竟是有人在背后偷袭！意一识到这一点，顾雪岭心一跳都快了几分。等宣陵扶他起来，他回一头望去，才看到身后来了人，还是易连修师徒，可没想到他居然当一众对自己出手。顾雪岭面色一沉，推开宣陵的手便要上前一，“易长老，暗中伤人，你这是什么意一思？”
  宣陵难得没再放纵顾雪岭，他握住顾雪岭手腕将一人拉回一去，却同样冷冷地一看着门前一的易连修师徒。
  易连修还理直气壮地一冷睨了顾雪岭一眼，就带着叶舒青走了过来，可随之竟是朝那老先生拱手行礼，看去还有些着急，“师祖可有大碍？”
  叶舒青也是一脸的惊惶恭敬，“徒孙叶舒青拜见老祖。”
  “老祖？”
  闻言顾雪岭忘了生气了，与宣陵对了一眼，漆黑双眸惊得瞪大，朝那老先生看去，“你是虚仪天的老祖？”
  “放肆！”
  易连修马上斥断顾雪岭的话，直起身冷冷道：“你三番四次对本座无礼本座不与你计较，可这是我虚仪天的老祖，你竟也这般毫无礼貌，你们玄天宗到底是怎么教的弟子，既然他们教不好，本座帮你师父教你一回一好了！”
  顾雪岭不觉得自己无礼，他也没跟那虚仪天的老祖说什么呀？
  宣陵上前一一步护在顾雪岭身前一，即便在天道盟第三人面前一也是寸步不让，“不需要。师父教的很好，我师兄并无半点错处，倒是易长老，屡次针对一个小辈，可有半点容人之心一？”
  顾雪岭点头附和，他就没见过像易连修这么小气针对后辈，还屡次以长辈自居要帮他师父教徒弟的人。
  “果然，玄天宗本就不是什么规矩的宗门，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两一个都是这样。”易连修嗤笑一声，他也想动手，不过这时他身后还有一位老祖在，他便转过身朝老祖解释道：“师祖，这小子屡次对弟子无礼，弟子可以忍，但绝不能放任他欺辱师祖！”
  这话听得顾雪岭没忍住翻起了白眼，易连修见了更气了，指着他道：“既然如此顽劣不化一，看来今日本座定要帮南宫清教一回一徒弟了。”
  顾雪岭握住宣陵手臂将一人拉开，气得一句尽管出手正要溢出嘴边，却被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抢了先。
  “够了。”
  话音落下，顾雪岭与宣陵朝那虚仪天的老祖看去，自诩正义的易连修和一脸茫然的叶舒青也看了过去，不过比起前一二人更多了七分恭敬。
  那位老祖将一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叹道：“我都躲到天道学院了，不过是要一个清净，你易长老就不能别来烦我了吗？”
  闻言易连修神色一怔，急道：“师祖，弟子并无此意一！”
  “你若无此意一，刚才为何在要这藏书阁大打出手？”老祖指了指阁中，也是没好气道：“你难道忘了天道学院中不准私斗的规矩？你是要让那老院长将一我赶出去吗？你说你，活了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呢？”
  “不打算了。”顾雪岭也憋了一肚子火，知道这老先生是虚仪天的老祖，他看这人就多了点偏见，懒得看他们处理家务，拉上宣陵就要走。
  “站住！”老祖在他们身后道。
  顾雪岭脚步一顿道：“怎么，您又一要帮我师父教徒弟？”难怪，早上在湖边也是说出手就出手，虚仪天的老祖跟易连修才是一路人吧。
  “好小子。”老祖也是被他气笑了，“我可说你什么了？”
  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眼，俱是一脸的困惑与警惕。虽说还是很气，顾雪岭也明白他根本就不是易连修的对手，况且这老先生还是虚仪天的老祖，就怕他会一跟易连修一起对付他们。
  可没想到下一刻，那老祖就指着易连修道：“给他们道歉。”
  几人全一都惊呆。
  “师祖？”易连修很不可思议，“他们刚才在您面前一那样无状……”
  “不过是陪我说说话，怎么就无礼了？”老祖气得将一手里的书砸过去，“你不长心一眼也没长眼睛吗？怎么就看到他们对我无礼了？他们若敢无礼，我真能任由他们胡来？”
  易连修没敢躲，那本游记便直直砸到他额角，他也不敢喊疼，只是看了顾雪岭一眼，眼里满满的不信任与不甘心一，仿佛是顾雪岭害他的。
  顾雪岭眨眨眼睛，先是意一外，而后没忍住偷笑起来，原来威风凛凛的易长老也有被训的一天呢。
  这一笑，便招来了易连修满目的怒火与老祖的目光，不过老祖轻咳一声，易连修便乖乖低下头。
  老祖催道：“还不认错？”
  易连修抿紧唇，僵持了许久。
  顾雪岭觉得易连修八成是不会一道歉了，也因为刚才老先生砸了易连修那一下，顾雪岭气消了大半，便大方笑道：“没关系，易长老是前一辈，偶尔说错了冤枉了小辈，晚辈也不敢奢求易长老的道歉，那个，虚仪天的老祖，就这样算了吧，我与师弟先走了。”
  “你！”易连修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反话，刻意一在讽刺他，当一即气得咬牙，而很快老祖又一看了过来，严厉目光仿若化一作实一质，叫他悻悻闭嘴。
  看得出来这位老祖不仅仅是辈分地一位还是实一力都很强，顾雪岭对他是一点也不好奇，也不敢好奇了，生怕他要出手，拉着宣陵就要走。
  却不料那老祖又一道：“等等。”
  宣陵见并无恶意一，便拉住顾雪岭，“前一辈可还有事？”
  那位老祖看看他们，又一看看易连修师徒，易连修那个徒弟见了他就不会一说话了，像个小哑巴，差别太一大，他当一即摇头，朝易连修道：“人家小辈大方，便不必你道歉了，省得你怕丢人，下回一不准再这般冲动了。”
  易连修闷闷应是，一副不服却又一不敢不从一的样子。
  顾雪岭看得满心一喜悦，心一想易长老吃瘪的样子可真好看。
  “成了，不是要查那个天魔宗左使留下的法阵吗？上去吧。”老祖随意一挥挥手打发易连修。
  易连修又一垂头应是，可到底是不甘心一，又一多一句嘴，“师祖，顾雪岭这小子诡计多端，巧舌如簧，上回一骗弟子说知晓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的下落，结果却说姬如澜就在弟子身边，分明就是挑拨离间，师祖可得小心一他。”
  顾雪岭却是一笑，反问道：“那请问易长老，当一时我告知你姬如澜就在你身边时，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您敢不敢跟这位老祖如实一告知呢？”
  宣陵与那位老祖都看了过来。
  顾雪岭恍然想起来，宣陵对这事还不知情，便按按他手背，朝他眨眨眼，意一思是找机会一再同他说。
  宣陵了然点头，他是应付过去了，那老祖却还没有，大抵是猜准了易连修不敢说，他便指向叶舒青。
  “你，说说那是什么状况？”
  “老祖，弟子，弟子……”
  叶舒青本就不敢说话，尤其是对他师父不利的话，他将一头垂得更低，半晌没说出半句有用的话来。
  易连修急道：“无事。师祖，弟子与顾雪岭不过是一场误会一。”他说着威胁一般看了顾雪岭一眼，又一道：“我与玄天宗乃是同道，就算是有什么误会一，大家解开了便好了，到底都是同道中人，这等琐事不敢打扰师祖。”
  顾雪岭眨眨眼睛，也笑了起来，“是啊，易长老对我玄天宗可好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误会一了，日后易长老也会一对我玄天宗多有照拂的。”
  “正是。”易连修咬牙应下，以防顾雪岭再胡说些什么，逼得他在老祖面前一不得不答应，忙道：“弟子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师祖了。”
  老祖看出了什么，却也不想追究，摆摆手示意一他们可以走了。
  于是很快，易连修就带着徒弟落荒而逃似的跑了上楼。看得顾雪岭嘴角笑意一更深，还笑出声来。
  “还笑？”老祖看看顾雪岭，笑着摇头，“你是当一真无礼啊。”
  “让前一辈见笑了。”宣陵将一顾雪岭护在身后，心一下还有几分防备，“前一辈可还有事？我与师兄也有事在身，恐怕无法在藏书阁逗留太一久。”
  顾雪岭点点头，可因为易连修跑得时候太一好笑了，他真的忍不住，干脆抬手捂住脸，让人看不到他在笑，却露出了一双弯成新月的笑眼。
  “去吧。”老祖看去慈眉善目，刚才帮顾雪岭撑腰时也叫他们二人出乎意一料，不过他又一说：“小易这个人缺点心一眼，是我那徒弟没教好，这些年做的事也实一在叫人失望，你们下回一再见到他时，切莫再这样跟他对着干了。”
  顾雪岭很不喜欢易连修，心一底也偷偷骂过他很多次，却没想到能从一虚仪天的老祖口中听到骂他缺心一眼的话，当一即笑应：“多谢这位……”
  话音一顿，顾雪岭疑惑地一看着这位虚仪天的老祖。
  “我姓殷。”殷老祖道。
  “多谢殷老祖。”顾雪岭接得利落，“那我与师弟先走了。”
  见他与宣陵都这么急切，殷老祖好笑道：“不过是因为知道我是虚仪天的人，你就怕成这样？刚才不是很大胆，要我向你赔罪的吗？”
  顾雪岭干笑一声，“我是说着玩的，让殷老祖见笑了。”
  “就是要我赔罪，你这底子我是真的教不了，若你有你师弟的资质，惊鸿剑落到你手上，也不算是没落了。”殷老祖笑着，忽而幽幽一叹，“如今我已不在虚仪天多年，玄天宗与虚仪天之间如何是我管不着了，倒是希望你们二人能振兴凌云霄的万剑诀。”
  听了这话，顾雪岭和宣陵已经明白这位殷老祖的态度了。
  难怪今早殷老祖说起凌云霄时面上无半点鄙夷，想来应当一是对玄天宗有些好感的。至于信不信，如今是非难辨，他信或不信都说不上对错，况且今日他的确是帮了顾雪岭和宣陵。
  顾雪岭与宣陵齐齐朝殷老祖拱手告辞，便出了藏书阁。
  因为从一未见过易连修吃瘪，回一去时顾雪岭笑了一路，宣陵见他笑得开心一，嘴角也一直挂着一缕微笑。
  二人一回一去便直奔雪衣房间。
  雪衣先前一还在医仙谷养病，这回一跟着南长老他们一块辗转来了天道学院，约莫是身体底子实一在太一差，刚来时又一下了一场雨，便感染了风寒。
  顾雪岭和宣陵过去时，南长老和云鹊儿正在屋里陪她，雪衣手里端了碗温热的汤药，将一自己裹在厚厚的披风里，面色比起上回一更加苍白了。
  见顾雪岭来看望她，雪衣显然很开心一，顾雪岭同她寒暄一阵后，才说起来找她的目的，但见雪衣病得这么严重，顾雪岭就有些犹豫了。
  雪衣却说自己身体无碍，只是看个阵法图还是可以的。
  顾雪岭不放心一，问过南长老，得知她只是风寒未愈才稍稍安心一了些，找来纸笔将一记忆中看到的地一图上的血印方位画下来，之后也让宣陵检查了一遍，宣陵发现顾雪岭画的几乎一点没差，才让顾雪岭把一图纸递给雪衣看。
  雪衣眼睛不好，废了不少劲看了许久，却一直沉吟不语。
  顾雪岭也不想让雪衣病中太一过操劳，便道：“这阵法连季宫主都看不出来。不如我们还是去找别的阵师问问吧，六师妹，你还是好好养病。”
  雪衣没说话，泛着一缕蔚蓝的眼眸依旧紧盯着图纸看。
  顾雪岭想了想，伸手过去要将一图纸抽出来，却被雪衣先按住手背，雪衣的神色竟是无比的凝重。
  “大师兄，这的确是一个邪阵一小部分的阵图。但这阵法不对。”
  闻言，屋里几人纷纷面露异色。
  “有问题吗？”顾雪岭问。
  雪衣点点头，很快又一摇头，有些不确定，“若我没猜错，在发现血印的位置相应的八个方向到天道学院的中央一定还有其他同样的血印。”
  宣陵不是不信雪衣，但没想到她真的能看出什么来，他便先一步问出了屋里几人都想问来的问题。
  “六师姐，你能肯定？”
  雪衣这一次直接点了头，她抬眼看向顾雪岭，神情笃定。
  “这是魔道那边几经修改过的诛仙阵，已是邪阵。在看去毫无规律却暗藏规则的方位布下阵棋，一日日以鲜血与神魂灌溉成长，只需要九十九条人命便能完成祭阵，等待阵法成型，再过十天就能启动，届时阵中所有的人都将一殒命，甚至连元神也不复存在。”
  先前一天道学院查过，这月余里出事的弟子，发现尸体的已有五六十人，失踪的另外还有多少人，天道学院也给他们了一个大概的数据，正是差不多百人，都在这一个多月里失踪了。
  思及此处，顾雪岭惊讶道：“难道真是姬如澜所为，用了十天的时间，等来了半数天道盟的支柱，要将一天道学院的学生和我们一同倾毁？”
  如果是真的，那这阵法离启动只剩下两一天左右的时间了。与顾雪岭同样想到这里，宣陵当一即起身，“师姐能确定其他阵棋与阵眼的方位吗？”
  雪衣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那好，还请师姐尽力。”宣陵神色变得凝重，下意一识朝顾雪岭伸出手，“师兄，我们去找季宫主。”
  顾雪岭急得慌神，没想那么多，握住宣陵的手便与他一起出门。
  直到二人走后，屋里被留下来的南长老和云鹊儿才慢慢回一过神来，云鹊儿挠挠脸颊，小声感叹道：“师兄与九师弟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呀。”
  南长老闻声斜了她一眼，云鹊儿总觉得这个眼神莫名的有点严厉，或者一说是不悦，但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一事，南长老已经朝雪衣看去。
  “雪衣，有劳你了。”
  雪衣轻轻点头，目光专注在顾雪岭留下的图纸上，她在心一底演算阵眼的方位，眸中略过一丝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写到一半时电脑崩了……没办法只能重写一遍，更新晚了
  捉虫了，修一个bug，是阵法启动还有两天左右，不是一天。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看起来很好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那些诡异的一血印是在学院西北一角的一翠竹林发现的, 顾雪岭和宣陵去时，刚到竹林外就撞见了与季宫主等人同去的贺枫，也只有他一人。
  顾雪岭对贺枫总有点防备, 见他是独自一人从竹林里走出来，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安，忙拉着宣陵退了半步, 然而贺枫早已见到他们了。
  “顾小友，你们怎么也来了？”
  贺枫还是往日那副随和的一语调，将顾雪岭与宣陵的反应尽收眼底，仍只笑道：“来找季宫主吗？我记得你们是跟我易师叔去了藏书阁，怎么，我易师叔他又让你们受委屈了？”
  宣陵有些一困惑, 不知顾雪岭为何见到贺枫会后退。
  顾雪岭反应过来他对贺枫的防备太明显了, 面上很快恢复正常，“贺前辈，不知季宫主可还在？”
  贺枫望向竹林深处, “季宫主正与法师他们在里面查看血印，发现这些一血印有些一问题, 像是阵棋, 让我去请易师叔, 你们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宣陵直言道：“那阵图的古怪，我六师姐看出来了。”
  “这是好事一。”贺枫当即面露喜色，侧身让开道就要领着他们二人进去，“季宫主在这边，你们随我来。对了，那阵图到底有何古怪？”
  顾雪岭对贺枫打心底里很防备，不想跟上, 宣陵却握住他手一腕带他近前，“事一态紧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待见了季宫主，我定如实相告。”
  贺枫看看似是不情愿的顾雪岭，又看看宣陵握住他的一手一，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转身朝里走去。
  “好，走吧。”
  宣陵回头朝顾雪岭点点头以示安抚，压下心底的一疑惑带人跟上。
  诚然，顾雪岭的一担心有点多余，他忘了这里是天道学院，就算贺枫真的一有古怪，他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下季宫主、无嗔法师等人。
  翠竹林中极为幽静，翠色竹竿绵延不断，顶上青叶交错几近遮天蔽日，而又如雪一般缓缓飘落，铺了一地竹叶，行走其中踩在干叶之上时总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环绕在竹林里，极为清晰。
  行至深处，见到远处的一一行人，顾雪岭这才暗松口气。而贺枫去而复返，远处的一人也有所察觉，见他带着两个小辈过来，又都是不解。
  几人很快上前，待行礼后，不等季宫主发问，宣陵便开门见山道：“季宫主，法师，不久前徐院士取出的阵图正是魔道的一诛仙邪阵。”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诧异。
  季宫主不会不信宣陵，她追问道：“易长老找到阵图了？”
  “是我师姐看出来的。”宣陵如实回答，“六师姐说，这诛仙阵只需九十九人祭阵即可完成，十日后启动，便能令阵中所有人身魂湮灭。”
  也不消宣陵多说，这一句话便引起天道学院院长的惊呼，“这一个多月来学院中的一确陆陆续续失踪了近百名弟子，七日前姬如澜突然收手，又将那些字条发散下去，莫非……”
  话至此处，其实已是信了半成，院长身后众院士皆惊，无嗔与洛闻风、贺枫等人面色也变得凝重一起来。
  季宫主沉吟半晌，对贺枫道：“此事非同小可，去请易长老。”
  贺枫面上也收敛起原本的散漫随和，快步朝竹林外走去。
  不过多时，在藏书阁的一易连修等人便跟贺枫重又回到议事一厅，季宫主也已将雪衣与南长老请了过来。雪衣将阵法画出了大概，正在填补细节，在边上看着的一顾雪岭总有些一担忧，觉得这事一不应该让病中的六师妹操劳的。
  大厅里众人就在边上看着一点点填充完整的阵图，也不作一声打扰，看那一点残阵被扩充成一个完整的阵法，他们眼里的一狐疑越来越少一。
  易连修才踏入门槛，便扬声急道：“听说有人看出了那邪阵？”
  又见到易连修，顾雪岭无可遏制地皱起眉头，忽而手一背一暖，带着几分熟悉的一触感将他的一手一握紧。
  顾雪岭偏头看去，只见宣陵朝他摇头，示意他放心。
  顾雪岭小幅度点点头，专注看着雪衣填充阵图的细节。
  雪衣穿得不少一，但却仍显得极其清瘦，每画几笔就要轻咳几声，看去实在病弱，让人不忍催促。
  “师妹别急，慢慢来。”顾雪岭道：“你咳得厉害，先歇会儿。”
  雪衣手一中笔尖一顿，抬眼朝他笑了笑。她的面色很苍白，声音也有些一虚弱，“师兄放心，我没事。”
  这么看着顾雪岭更不放心了，眉头紧皱起来，满心愧疚。
  边上的一南长老笑道：“没事，师叔在这看着你六师妹呢。”
  雪衣点点头，很快又埋头完善阵图。
  另一边，季宫主几人也将诛仙阵的事一跟易连修等人解释清楚了。
  易连修朝玄天宗几人簇拥中坐在案几边画阵图的雪衣看去，目光却很快落到边上的一顾雪岭和宣陵身上，当一即嗤笑一声，远远指向雪衣。
  “就那小丫头？”
  见到雪衣过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一众人也都不相信她这样修为低微，仅有金丹期，看去病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的一小弟子真一能看出阵图来，可当雪衣展开手一中带来的还未完成的一阵图让他们一阅，他们竟都无话可说。
  洛闻风就是其中之一，他道：“易长老若不信便亲自看看小道友手一里的一阵图，除了她，天道学院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还原诛仙阵的人吧？”
  “果真一是诛仙阵！与竹林的一残阵一致无二！”雪衣边上忽然传出这一声惊呼，顿时引来了众人目光。
  说话的一那人正是一开始取出图纸怀疑这是邪阵的徐院士。
  从进门后，他就凑到了案几边看着雪衣画阵图，此刻他看着已快完成五成的一阵图，眼里由惊愕慢慢转为惊艳，“传闻魔道又一邪阵，名为诛仙，其阵无比精密，即便大罗金仙入内也难以逃脱，更是魔道不外传的一秘术，今日得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精妙复杂！”
  他如此激动，雪衣只捂着嘴角轻咳两声，依旧专注于阵图。
  徐院士对阵法的一研究之深可称得上是整个天道盟之最一，故而天道阁才聘他入天道学院，连他都确认这是诛仙阵，可见已是八|九不离十。
  易连修顿感几分难堪，当一真一上前看了眼雪衣笔下还未完成的一阵图，而后眉头一紧。他不是不懂阵法，只看其中一角，他也看出来那隐约是原先徐院士拿出来的图纸上的一一角残阵。而就是他眼前这个本没放在眼里的一玄天宗小弟子，但看极少一的一线索便看出诛仙阵的阵型来，还将阵法还原出来了。
  且不论这是不是诛仙阵，易连修突然对雪衣有了质疑，“你一个玄天宗的一小弟子，怎么知道魔道秘术诛仙阵？莫非你亲眼见过不成？”
  雪衣恍若未闻，从头到尾也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易连修便冷哼道：“玄天宗的一弟子脾气果然都大得很。不过这阵法图就算真一的一是诛仙阵，你又该如何解释你为何能将魔道的一阵法画出来？”
  “天下阵法万万种，却都逃不过规则二字，我六师妹本就天赋异禀，且她看过的一阵图绝不必任何人少，天下阵图若有万种，她至少也阅过八千，知道诛仙邪阵有什一么古怪的？”顾雪岭就是这样盲目的相信雪衣，又本就因为雪衣一直咳嗽而愧疚，既然易长老质疑他们，顾雪岭索性直接道：“既然易长老不信，那六师妹也别画了，我们走吧。反正我们现在撤出天道学院，两日后阵法启动也伤不到我们身上。”
  易连修刚才藏书阁就因为他被殷老祖训了一顿，是憋了一肚子气，现在一听更是怒了，“你……”
  “小道友息怒啊！”徐院士抢道：“这阵法实在是精妙，以我之见，竹林里那几处血印定是诛仙邪阵的一角，我们如今该以破阵为先啊！”说着话时，徐院士的一眼睛都快黏到图纸上，脸也快贴到桌上，毫无形象地半蹲在案几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一面子。
  宣陵趁机将顾雪岭带到身后去，轻轻握住他的一手一让他冷静下来。这么多人都在，易连修就是想泼脏水也难，顾雪岭完全没必要跟他争。
  季宫主见状，开口解围道：“徐院士说的对，不知这邪阵范围有多大，天道学院成百上千的一学生可都还在这里，我们目前当一以破阵为先。”
  顾雪岭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可雪衣病得不轻，帮忙还原阵法图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易连修又一直往人身上扣黑锅，他就忍不住气。他稍稍冷静了些一，还是气不过偏头轻哼一声。
  易连修却还不依不饶，“谁都知道玄天宗跟魔道余孽接触最多，先有凌云霄，后有顾雪岭，现在又多了一个懂得魔道禁术诛仙阵的女弟子。”
  顾雪岭气乐了，他一个被魔道余孽害过的一人，这也叫接触吗？
  “能看出诛仙阵，甚至画出阵图，她自然并非只是玄天宗的一弟子。”一道清冷嗓音在身后人群里传出。
  听出这声音熟悉，顾雪岭顿了顿，回头看去，一眼便见到跟随易连修等人从藏书阁过来的赫连寒衣。
  只是赫连寒衣身边的堂兄赫连玄是面露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开口。边上一同从藏书阁过来的陆微与商秋池、赫连轻衣几人也都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赫连寒衣性情冷淡，从不参与任何争执，可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开口。
  赫连寒衣一如既往的一冷淡，一直看着还在完成阵图雪衣，嗓音冰凉，像是沁了雪，也很认真。“她是灵山宗的一宗主，易长老以为，南域灵山宗的一一宗之主，可够格阅尽天下阵图，即便见识过诛仙阵，也不足为奇吧？”
  众人俱是大惊，就是顾雪岭听到这话也十分震惊，他后知后觉想到雪衣本就是南域天海家的人。天海家背靠半神一隐宗门灵山宗，自然与灵山宗关系亲密，而雪衣本就是灵族血脉，又是天赋异禀，能当上宗主也很正常……
  才不正常。顾雪岭万万没想到，六师妹从小就在玄天宗，居然在他的一眼皮下偷偷成了灵山宗的一宗主。
  此言一出，大厅里许多人都开始打量起雪衣，但见她虽然苍白年轻，从头到尾作一为众人的焦点，都是这般波澜不惊，叫人总有些一捉摸不透。
  而赫连寒衣是虚仪天的一人，众所周知，她从来不说谎。
  易连修只觉今日屡屡吃瘪，总有股气咽不下，便盯着他师兄傅云海前些一年新收的女弟子道：“寒衣，在季宫主与法师面前，话可不能乱说。”
  赫连寒衣镇定地朝众人拱手一礼，“实不相瞒，雪衣原本是赫连家的人，更是玄女宫前任玄女的亲外孙女，也是弟子的一表妹，弟子对她的一了解自然不浅，她就是灵山宗的一宗主，弟子怎敢胡言乱语？不只是弟子，玄女也能作证。”话末，赫连寒衣朝站在她身边不远的一亲姐姐赫连轻衣看去。
  虽说她已入了虚仪天拜师，与在玄女宫任玄女的姐姐赫连轻衣并非一个阵容，但当一她们站在一处时，还是难免让人看出几分相像来，且都是那样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淡然与冷漠。
  而这么多人看着，赫连轻衣的一反应跟她妹妹几乎别无二致，只多了几分傲气，淡淡道：“是，三妹暂居玄天宗，但总归是要回灵山宗的一。”
  这么说的意思，实则是她也不了解，但也不无可能。
  整个大厅里的一人都在为雪衣的一身份吵起来，雪衣不可能真的一没有半点反应。见已让玄女宫的一人出了面，雪衣秀眉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分心朝边上的一侍女春儿使了个眼色。
  春儿应了一声是，便在众人目光下取出一块玉牌，“此乃我灵山宗宗主玉令，诸位可还有疑惑？”
  “竟真一的一是！”几名院士中有人端详了玉令半晌，当一即面露惊色，却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开了口同众人解释起来，“灵山宗是已半神一隐了多年的仙道宗门，除非修真界大乱，灵山宗的一弟子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山。而天道盟第一任盟主曾为感激灵山宗在正魔之争的一鼎力相助，亲手为灵山宗打造了一枚玉令，取天道阁独有的一天机玉石，刻下‘上善若水’四字，赠与灵山宗宗主。”
  经由那位辈分不低的天道学院院士确认后，厅中众人看雪衣的一眼神已渐渐不同了，即便是季宫主与无嗔，见过那块玉令后也多了几分敬重。
  顾雪岭这才慢慢回过味，看这架势，大概是灵山宗宗主的地位太过崇高，宛如天人，即便是易连修也不敢轻易得罪六师妹了。而看着易连修面露菜色，顾雪岭暗暗笑得畅快。
  下一刻，却听厅中徒然响起一声隐忍痛苦的闷哼，雪衣于同时偏头呕出大口鲜血，就是身边看着她的南长老也面露惊色，急忙将人扶住。
  玉光滑白的地面上很快多了一滩深红的血迹，众人俱是一惊，或是担忧，担忧那阵法图有没有没弄脏，或是担忧这位年轻的一灵山宗宗主。
  南长老很快给雪衣喂了药，雪衣双眸微垂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小口喘气，似乎累极了，但也叫人放了心。
  随之顾雪岭转惊为怒，瞪向易连修。
  “你看本座做什一么？”
  易连修又惊又气，顾雪岭这眼神就跟要活剐了他似的。
  顾雪岭挣开一直拦住他的一宣陵的手一，冷冷责问道：“若不是你，我六师妹也不会气得吐血！”
  “这与我何干？”易连修也是气得瞪大眼睛，深感冤枉。
  人都被吐血了现在还敢问跟他何干？顾雪岭气极反笑，就要上前跟易连修理论，衣袖却被人扯住。
  顾雪岭低头一看，霎时间，心口憋着的一气消了大半。
  雪衣朝他摇摇头，接过身边的一丫头春儿递来的手一帕抹去嘴角血丝，而后慢慢将手一中的笔搁下，轻声说道：“阵图已成，请徐院士赐教。”
  “不敢，宗主客气了。”徐院士一直专注于阵法图，却也没忽略身后的对话，但此刻诛仙阵的阵法图就在他面前，他眼里就只剩下这阵法图了，双手一小心接过，带着满目的痴迷感叹出声，“确实是精妙之极的一阵法。”
  雪衣浅浅一笑，便让南长老与春儿扶她起来，这么多前辈都站着，她也不好意思坐着。而见顾雪岭担忧又愧疚的一神一情，雪衣朝他轻笑着摇了头，低声道：“我没事，不过完成诛仙阵的阵法图的确耗费了一些一心神一。”
  何止是一点心神一，顾雪岭看了眼地上那摊猩红血迹。
  谁知紧接着，雪衣便垂下双眸，快速道歉，“对不起，大师兄。”
  顾雪岭面露茫然。
  雪衣道：“我瞒了你灵山宗之事一。”
  顾雪岭心底百感交集，半晌后无奈又好笑地道：“没事，你好好的一就行。”六师妹曾经为了救他奋不顾身，顾雪岭也不可能会怪罪她。
  而另一边，徐院士将图纸拿走，便与季宫主等人细细端详起来。
  “这图纸……”易连修看了片刻，便忍不住要开口。
  顾雪岭耳尖听见了，压不住心底火气马上就道：“六师妹眼睛不好，本就又在病中，能作出阵法图已是耗尽了心神一，易长老还有什一么挑剔的一？”
  如今阵法图已完成，雪衣又是灵山宗的一宗主，看得出来天道盟的一人还是很敬重灵山宗的一，况且雪衣的一确是为完成阵法图耗费了不少一心神一，那顾雪岭现在就是挑易连修的错也是理直气壮的，宣陵也不拦着了，但仍守在顾雪岭身后，怕他真一气得易连修动手。
  只不过现在易连修就是再厌烦顾雪岭，也还给灵山宗宗主这个名号一点面子，他又很是质疑，“眼睛不好？”那这阵图还完成的一如此完美？
  大厅里见过这精妙繁复的一阵法图的众人，闻言也都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果真一见雪衣双眼似是没有焦点一般，眸光迷蒙，艰难才能落到实处。
  徐院士怔了怔，随后长叹一声，“天妒奇才啊。”
  天道学院中许多人也都在惋惜，本来见了阵法图都在议论这小姑娘不来天道学院可惜了，直到听说她是灵山宗的一现任宗主，那点欣赏便涨了数倍，认为她合该如此，也不负灵山盛名，现在听闻她眼睛不好，俱是遗憾。
  便是季宫主也颔首一礼，“有劳宗主。”
  “宫主客气。”雪衣也慢慢缓过气，“这阵图只是以我之见完成了九成，但其中或一些一错处，也有难解之处，还请徐院士代为修正。而图上画了红点之处，是我猜测会有阵棋遗留之地，画了三角的一地方则可能是阵眼。”
  “好，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宗主已猜出阵眼的方位。”徐院士应下，由衷佩服地拱手一礼，“宗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实在是令我佩服。”
  “诸位不必客气。”雪衣又道：“还请徐院士尽快去确定阵棋与阵眼的方位，但若真如图纸上一般，切莫轻易移动任何一处阵棋与阵眼。”
  徐院士顿感不解，追问：“这是为何，如今阵法还未启动，抽去阵棋与阵眼不正能撤去阵法吗？”
  雪衣摇头，苍白秀美的眉间带着几分凝重一，“诛仙阵也有许多种变化，而每一种变化都不一样，我仅仅是依据阵法一角推测出其中一种阵法变化的一脉络，而若真猜对了，这个阵法已经成型，是无法在启动之前撤去的一。”
  “还请院士先去查看阵眼的方位。”雪衣正色道：“若真如我猜测有九处阵眼，其中便八处是伪阵眼，一旦贸然抽去，会造成阵法提前启动。”
  提前启动这话一出就令议事一厅中众人都急了起来。
  徐院士恍然大悟，也急道：“宗主且等等，我这就去查看。”
  “我也去。”大抵是发现自己跟顾雪岭八字不合，万不能同处一室，易连修紧接着就开口提议同去。
  无嗔也随之跟上，很快大厅里的一人散了七八，只留下季宫主与玄天宗的一众人在里面等待，等人一走，顾雪岭就让南长老扶着雪衣坐下疗伤。
  厅中人散后，本就送南长老与雪衣过来，却守在厅外的一叶景、崔羽与云鹊儿都进了来，宣陵看看正与他们说话的一顾雪岭，便朝门前走去。
  “青阳宫情况如何了？”
  季宫主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悠远目光远眺门外钟楼，轻叹道：“前两天蛇妖王借口谈和引走傅盟主，趁机偷袭青阳宫，青阳宫损失惨重，宫主也身受重伤，即便有傅盟主与池掌门在，看蛇妖王的一意思，是不会善了了。”
  宣陵听得眉头一紧，“万妖宗呢，没人拦着蛇妖王吗？”
  季宫主回首看他一眼，眸光转而又落到大厅里的一顾雪岭，“我不知道，你大可去问问你父亲。”
  宣陵只好点头，他跟蛟妖王实则也有很久没联系过了。
  而后季宫主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但眼底的一深意宣陵还是看出来了，宣陵顿感无奈，“即便其他几位妖王都要开战，我也会劝阻他的一。”
  季宫主眸光闪烁了下，撇开眼道：“我是问你打算何时回去。”
  还是留在太清宫？只不过后半句，季宫主却没有说出口。
  “过段时间再看看吧。”宣陵看看厅里的一顾雪岭，只道：“到时候真一没办法我就带他回去。”按前世的一轨迹，不久之后顾雪岭就要化龙了。
  宣陵很期待那一刻。
  到时他便能与师兄说清一切，带他一起回去了。
  季宫主见他还是坚持这个想法，眉头一紧，只摇摇头。
  而还在厅里，正跟崔羽和叶景说着话的一顾雪岭也很纳闷，他能感觉到季宫主和宣陵老是朝他看来，忍不住有点好奇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
  “岭儿。”
  南长老一声轻唤，顾雪岭便回了神一，朝雪衣看去。刚才南长老为雪衣渡灵力疗伤了片刻，如今雪衣已好多了，让云鹊儿和春儿扶着在一边休息。顾雪岭暗松口气，忙让出座来。
  “不必。”南长老让顾雪岭跟她去了议事大厅的一另一边。
  “师叔，怎么了？”顾雪岭茫然，有些一担心是雪衣病得太重。
  南长老神一色凝重一，看去像是发生了什一么严重的一事一情，不仅仅是诛仙阵。她朝门前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岭儿，你说宣儿他是不是不跟我们回玄天宗了？”
  “不会啊。”顾雪岭纳闷道：“为什么不回？不回去哪儿？”
  南长老道：“他与季宫主这般投缘，我想他会留在太清宫的吧。”
  顾雪岭也跟着看了眼门前，顿时好笑不已，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师叔，季宫主其实是宣儿的亲娘，可这秘密季宫主似乎没有要外传的一意思。
  “宣儿说过要回来的。”
  顾雪岭只能这么说：“若是我再不接他回去，他自己也会回来的，他喜欢玄天宗，胜过太清宫。”
  “这是他跟你说的？”
  顾雪岭点头，“他说了会留在玄天宗陪我的一。”
  南长老听完这话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雪岭，也不说话。
  顾雪岭问：“怎么了？”
  南长老摇头，面色依旧复杂。她抬手揉揉顾雪岭额角，忽然就感叹起来，“岭儿已经长大了，师叔只希望你好好的一，永远也不要受委屈。”
  感觉她这话不太对，顾雪岭皱眉道：“师叔怎么突然这么说？”
  南长老还是摇头，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头雾水半天没想明白顾雪岭，顾雪岭又看看门前宣陵的背影，面露了然，又涌上了几分笑意。
  师叔是担心宣陵以后会比他这个大师兄厉害，压过他的一风头吗？顾雪岭顿感好笑，他没有那么小气的一呀，宣陵比他厉害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行人分成几路，循着图纸上标了红点的位置而去，一个时辰后，易连修与无嗔等人都回来了。
  季宫主迎上前去，“如何？”
  顾雪岭没近前，只是起了身，与宣陵远远站在边上看着。
  易连修抬眼朝这边看来，见到顾雪岭，眉头又是一紧。无嗔也只是摇头不语，众人神色俱是凝重一。
  贺枫沉默须臾，终是叹道：“季宫主，的一确是诛仙邪阵。”
  徐院士点点头，朝雪衣走了过去。
  雪衣让春儿扶着起身，便见徐院士拱手行了大礼，雪衣忙给顾雪岭和宣陵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扶起人。
  “先生这是何意？”
  徐院士叹气道：“果真一就是九处阵眼，一处不多，一处也不少一。宗主的阵法图几乎没有错处，我实在是佩服，也感激宗主提早看出邪阵，这阵法范围极大，囊括了整个天道学院，多谢宗主提醒，才让我们幸免于难。”
  说话间季宫主与易连修等人都看了过来，无嗔也随之上前，双手一合十一礼，竟也很是礼貌地询问：“不知灵山宗主可有破阵之法？”
  见状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看来事态真一的一很严重。
  雪衣却是摇头，“一旦选错阵眼，阵法便被提前启动，但九处阵眼一模一样，一时间我也难以抉择，为今之计，就是撤离天道学院。”
  院长重重一一叹，“回来时徐院士也与我等说过此事，想来这是唯一的一办法，想不到天道学院百年基业，最一终会毁在姬如澜这一个诛仙阵上。”
  闻言易连修也冷冷道：“有胆量布下诛仙阵却不敢出面，姬如澜逃了这么些一年，胆子是越来越小了，若让我见到他，定叫他挫骨扬灰。”
  顾雪岭撇撇嘴，小声反驳道：“还不确定是不是姬如澜呢。”
  贺枫默默点头，抬手摸了摸鼻子。但更多人同意易连修，认为设阵之人就是姬如澜，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季宫主沉吟许久，提议道：“不如先让学生们撤到天道阁去，至于这诛仙阵，我们也要想办法破解，或许能从中找到姬如澜留下的一线索。”
  这回易连修难得不抬杠了，极为赞同地道：“让那些学生走吧，本座会留下来协助破阵，若姬如澜真一来了，我倒是想与他算算旧账。”
  院长别无他法，也只能先将修为低的学生撤走。而雪衣倒也愿意留下来协助破阵，见她还在病中，徐院士与其余几位院士便主动提出帮忙。
  最一后众人一致决定下来先将学生们送到天道阁暂避，便让无忧城主洛闻风与天道学院的院长去办理此事，余下之人，再慢慢决定让谁留下来。
  而雪衣不走，包括顾雪岭和宣陵在内的一玄天宗的一人也先不走。即便季宫主本意是让他们先去天道阁。
  院长与洛闻风去安排学生，不到两个时辰，便将整个学院里的一学生召集起来，让他们准备离开，其中一部分学生不肯走，包括陆鸣和池乐。
  陆鸣还跑来找他哥陆微。
  那时雪衣与几位院士还在钻研阵法，众人都在议事一厅里安静等待，陆微见他来了便出来了一趟。
  应凌波这两天是陆鸣带着，便跟着他一起来了。而随陆鸣来的还有池乐，沧海剑派的商秋池便也出来了。毫无意外，这几人就是要留下来。
  陆微毫不犹豫否决。
  陆鸣却说：“我是玄天宗的一弟子啊，我不听你的一，我要找我大师兄，我大师兄还没走呢，他走了我才肯走。”
  池乐有样学样，跟他大师姐说：“大师姐走我才肯走！”
  陆微被气得半晌无言，朝应凌波看去。应凌波半点不惧，甚至迈开小短腿，自顾自走进一议事厅。
  “我是医仙谷的人，你管不着。”
  这个还真一管不着。
  陆微看看同样是一脸‘你管不着我’的一陆鸣，气得额角直跳，摆手一让他滚蛋，便跟进一了议事厅。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学生们都被安排着陆续前往天道阁。
  偌大一个天道学院很快空了下来，雪衣还在病中，无法跟几位院士一样不眠不休的一留在议事一厅里钻研阵法图，走的就只有玄天宗的一几人，送雪衣回房后顾雪岭和宣陵也回了院落。
  大概还有两天不到的时间，诛仙阵才会启动，顾雪岭觉得还能休息一会儿。而今天商讨了一天，雪衣和徐院士几人已经排除了几处伪阵眼。
  准确来说，排除其他伪阵眼后，只剩下最一后两处阵眼难以抉择。
  徐院士认为更有可能是中央钟楼上的一阵眼，雪衣总觉得不妥，但另外一处似乎更像是伪阵眼。
  如今还不到阵法启动的最一后时限，也无需马上除去阵眼。
  想起雪衣回房时还忧心忡忡，顾雪岭便觉得浑身都累得不行，“最一多还有两日诛仙阵就要启动了，若真挑错了阵眼，我们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两人刚进一院，顾雪岭就说这种丧气话，宣陵皱着眉头看他。
  “不会，师兄福大命大，有你在，这里的一所有人都不会死。”
  顾雪岭被这话逗笑了，“你怎么老是变着法地夸我？”
  宣陵抿嘴不语，干脆牵着顾雪岭的一手一带他回房。
  顾雪岭见离自己房间越来越远，忙道：“我房间在那边啊！”
  宣陵神色自如道：“我怕半夜阵法会突然启动，只有师兄与我在一起，我才能安心些一，就算真一的一出事了，届时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顾雪岭好笑不已，到宣陵门前时还是挣开他的一手一，“我要回房拿药。我先前得了一粒大还丹，我见六师妹身体虚弱，看看能不能给她用。”
  “六师姐？”
  顾雪岭点头，有些一不安地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们今晚不休息了，去雪衣那里守着吧，？若知道她能破阵，姬如澜也许会伤她。”
  姬如澜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这样无所不能，也无孔不入。
  顾雪岭是对他又怕又恨，总担心姬如澜会突然出现伤害雪衣，虽说这诛仙阵还不一定是姬如澜布的一。
  宣陵看看已近在咫尺的一房门，便知今夜与顾雪岭同寝是无望了。
  顾雪岭回房拿了药，很快就跟宣陵又出了门，就这月色朝雪衣与南长老师徒同住的院落走去。
  湖畔杨柳依依，清风明月下，甚是惬意。但半道上没有遇见陆微的话，顾雪岭也许会更开心。
  陆微身后缀着个小尾巴，正是应凌波，他们已经到了雪衣暂住的院落墙边，见到顾雪岭二人时，陆微也很是意外，“你们也来了。”
  顾雪岭眉头紧皱，偏头看向宣陵。
  宣陵便会意反问，“你去哪儿？”
  见他们如此警惕，陆微无奈一笑，如实说道：“师父担忧灵山宗主的安危，让我与贺枫贺师兄一起来保护灵山宗主，看来你们也是。”
  “那贺枫呢？”
  顾雪岭朝他身后看去，应凌波小小一个身后当然藏不住人。
  应凌波道：“那位易长老说要给灵山宗主赔罪，让贺枫先随他徒弟回去取药，应该过会儿就到。”
  陆微点头，确认应凌波说的一是对的一。
  如果贺枫不来，顾雪岭才会更放心一点。他还是对贺枫保持怀疑的一态度，从第一次见面就在他面前斩杀了狐九，顾雪岭便觉得此人不可深交。况且他与易连修本不该是一路，却又屡屡走到了一路去，让他以为更不可信。
  陆微则不一样，他到底是季宫主的一徒弟，顾雪岭不喜欢他也相信他不会拿陆鸣的性命玩开笑。
  而且陆鸣还真一没走，非要留下来，据说天道学院有几个学生都留了下来，相信陆微也不会希望能破阵的雪衣出事，这点顾雪岭还是信得过的一。
  宣陵看出顾雪岭没有异议了，便提议道：“那我们进去吧。”
  顾雪岭正要点头，院中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一疾呼——
  “来人……”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听上去像是雪衣身边的一侍女春儿。
  几人俱是一惊。
  “不好，快进去！”
  顾雪岭话音刚落，人便跑到了院门前，身后几人快步追上，。
  院门是开着的一，厢房中烛光透过门槛倾泻而出。左右两边厢房门都是开着的一，南长老与云鹊儿两人倒在西屋门前檐下不省人事，雪衣的一侍女春儿则倒在院中青石地面上，腹部伤处躺了一地的血，正要费劲力气爬起来。
  见顾雪岭来了，春儿面上大喜，忍痛急道：“顾师兄，快救小姐！”
  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被什一么逼退破门而出，正好迎面撞上刚进一来的顾雪岭几人，这人一身玄衣华袍，带着面具，手一上带着蚕丝手一套，像极了当一年潜入玄天宗的一姬如澜，顾雪岭和宣陵几乎同时认出了他。
  “姬如澜？”宣陵同时出剑拦在那黑衣人面前，身后陆微听见这一声面色一变，也快速召出长剑拦在另一边，询问道：“他就是姬如澜？”
  宣陵和顾雪岭说不准，但他的一装束就是跟姬如澜一模一样。
  而灯火明亮的一屋中，雪衣扶着门框走出来，苍白嘴角挂着一道猩红血丝，纯白衣襟也被血色沾湿，可刚走到门槛前，身形一晃便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烽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衣人被陆微和宣陵拦下, 二话不一说便与二人缠斗起来。
  月华如霜，落了檐顶一层雪光，屋檐之下, 清光剑影与黑浊的魔气交错，几个人影打得正酣。
  顾雪岭看一看一正与装束疑似姬如澜的黑衣人打起来的宣陵，眼底略过一丝焦急, 还是先奔向门前查看雪衣几人的状况。应凌波也小跑着追上顾雪岭，见他扶起雪衣时，应凌波朝朝倒在隔壁门前的南长老两人跑去，南长老与云鹊儿都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应凌波探过气息后回头看向顾雪岭，他让雪衣靠坐在门前, 正为她渡灵力。
  “她们没事, 只是晕过去了。”应凌波问：“雪衣姐姐如何了一？”
  顾雪岭慢慢撤去灵力，神色有些凝重，因为南长老和云鹊儿无事, 他已放心了一一半，只不过雪衣实在是伤得严重, 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见她情况不妙, 顾雪岭将本就准备送过来的救命丹药大还丹取出, 轻轻捏住雪衣下颌喂到她嘴里。
  丹药入喉片刻，雪衣如金纸一般灰白的脸色慢慢好转。
  应凌波握起雪衣手腕看一了一看一脉象，“暂时稳定一下来了，顾师兄不一用太担心……陆微！”说着余光瞥见一人被拍飞倒在他们身后不远，应凌波脸色一变，起身奔向正一身狼狈的陆微。
  顾雪岭也才回神，起身看一向院中, 也召出惊鸿剑握在手心。
  那疑似姬如澜的黑衣人修为高深，陆微与宣陵联手都不是对手，而今陆微受了伤，宣陵一人也难敌，即便他的剑再快再锋利，两人修为摆在那里，就如同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眼见那一道又一道魔气攻击着宣陵，逼得宣陵不得不一提剑抵挡连连后退，顾雪岭轻唤一声惊鸿，手中神剑已出鞘，雪亮剑光划破黑夜，带着锋利无比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黑衣人。
  此时应凌波费尽力气将陆微扶着坐起来，陆微连喘气都顾不一上，在袖中取出来一枚玉符，细长指尖将其捏碎，登时玉符化作一道灵力跃上夜空，炸开一朵金花，正是太清宫宫徽的云纹图案，在夜色之中很是明显。
  那黑衣人见状便知陆微在通知季宫主，顿时将纠缠身前的神剑击飞，朝门外掠去，陆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拦住姬如澜！别让他走了！”
  与此同时直指黑衣人的是宣陵的剑，黑衣人不一得不一侧身避开，剑锋险险擦肩而过，清光略过，几缕长发缓缓飘落，剑锋而后一转斩落，黑衣人急急后退，已便被截断了前路，顾雪岭也收回了一惊鸿剑，握住剑柄上前帮忙，与宣陵一前一后将黑衣人困住。
  大抵是发觉了一顾雪岭修为较低，而宣陵的剑太锋利，黑衣人毫不犹疑转向顾雪岭，一道魔气徒然袭来，顾雪岭举剑抵挡，即便双手都按在了剑上，也被魔气震得往后倒飞出去。
  顾雪岭跌在檐下石阶前，浑身都疼，脸都皱了起来。
  “岭儿！”宣陵疾呼出声，剑尖已快速截住黑衣人的前路，他分心朝顾雪岭看一去，脸上满是焦急。
  情急之下顾雪岭也没去计较这个称呼不对，轻咳几声，扶着腰拄着剑站起来，忍痛道：“我没事。”
  宣陵暗松口气，二指略过剑锋，将十成功力一用上一脸斩落。
  剑气凌云，却还是差了一点火候，黑衣人裹着魔气的手握住了一剑锋，下一刻连人带剑全都掀翻。
  只听扑通一声，宣陵也跌到了墙边，黑衣人甩开众人后转身像是要逃走，顾雪岭已急召唤剑灵，手中惊鸿剑灵光一闪，便斜飞出去。
  赶在黑衣人逃走之前，神剑追上了一黑衣人，不一偏不倚朝他门面刺去，来势汹汹，剑气急如惊雷。
  黑衣人闪躲的动作也有一些慌急，最终惊鸿剑却是遗憾地擦着他的耳尖略过，却划断了面具的绳子。
  啪地一声，黑衣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几人几乎马上朝他脸上看一去，带着几分惊喜，谁都想见到姬如澜的真容，但见到那一张错愕而又满布着阴沉气息的一张脸，谁又都认不一出来。
  顾雪岭甚至有些失望，不一是贺枫。
  黑衣人惊得睁大眼睛，正要去捡地上的面具，却听见身后一声稚嫩而满载着怨恨的声音响起——
  “他不一是姬如澜！”应凌波咬牙切齿，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这个黑衣人，他说：“他是谢燕回，天魔宗八位长老之手，屠我医仙谷的仇人！”
  话音落下，几人俱是惊愕地朝他看一来，也包括那黑衣人。
  黑衣人，也就是应凌波口中的谢燕回，他连面具都不捡了，他微眯起双眼，带着几分费解看一向应凌波。
  “你是医仙谷的什么人？”
  “是你爹！”应凌波恨恨怒骂，随即抽出袖中短匕便要冲上去，这时陆微才回过神，长臂一把捞起应凌波拦下他，应凌波急得双手双脚胡乱扑腾起来，拿刀柄敲陆微身上，“放开我！”
  谢燕回越发觉得小女娃古怪，既然说她是医仙谷的人，谢燕回眸光一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一好的事。
  “别闹！”陆微无奈斥道。
  顾雪岭已是一脸懵，这个人原来不是姬如澜，而是在冒充姬如澜？
  而谢燕回似乎对应凌波有了一兴趣，竟抬步朝他走去。
  他一动，陆微举剑防备的同时提溜着应凌波往后退去。
  但谢燕回没走两步，身后两道凌厉剑意齐齐来袭，感觉到剑气的同时谢燕回面色一沉，匆忙化作一道黑气朝檐上飞去，一眨眼人已远遁。
  这时季宫主与易连修才姗姗来迟，易连修一顿，直接追着那道黑影去了一，季宫主则多看一了一几人一眼。
  “伤势如何？”
  她看着几人，不一仅仅是在问陆微，也是在问宣陵和顾雪岭。
  几人俱是摇头，季宫主暗松口气，才追着易连修的剑气而去。
  院中很快便只剩下几人，宣陵提着剑快步过来扶住顾雪岭肩膀，着急打量着他道：“伤到哪里了一？”
  顾雪岭摇头，检查过后发觉宣陵也只是轻伤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随后朝边上看一去，陆微已经放开了一应凌波，但应凌波气得红了眼眶，拼命捶打陆微出气，边带着哭腔喊道：“都是你多管闲事！现在大魔头又跑了一！”
  打着打着，就抱着他哭了起来，陆微无奈摇头，也不一知该说什么，抬眼看到二人，便问：“没事吧？”
  顾雪岭和宣陵齐齐摇头。
  顾雪岭忍了一又忍，见应凌波哭得伤心欲绝，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凌波，那个人真的是谢燕回吗？”
  宣陵眼底也带着几分困惑。
  应凌波才想起来顾雪岭也在似的，顿时浑身一僵，推开陆微抹掉眼泪，转过身来还是眼眶红红的，但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恨，他笃定一道：“就是他没有错，他当年杀我父亲外一公，还亲手给我种下血咒，我认得他的脸！”
  陆微被推得一个趔趄，也点头道：“凌波不会认错人。”
  “这么看一来，他真的不一是姬如澜。”顾雪岭有一些遗憾。
  难得揭开面具看到真容了，却不是真正的姬如澜。
  宣陵也同他一样，不一过又说：“与他交手，我也发现他与姬如澜的不一同，他比姬如澜弱上许多。”
  顾雪岭闻言眉头紧蹙。不一可否认，姬如澜之所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闻风丧胆，凭的就是这一身高深莫测的本领，神出鬼没的神秘与残忍。
  “看一来这一次我来天道学院是来对了一。”应凌波狠狠握紧匕首，“他敢冒充姬如澜，想必一定一会再次出现的，我也定一要等到他亲手杀了一他！”
  陆微道：“他太危险了，你还不一是对手，不一应该冒险。”
  “关你什么事！”接连被阻拦，应凌波红着眼睛瞪陆微。
  陆微也不一退让，“谷主还在医仙谷等你，她一个人，若等不一到你回去，会伤心难过的，你忍心？”
  应凌波充斥着浓浓恨意的眼底一顿，渐渐冷静下来。
  在场大抵只有宣陵一人不明真相，宣陵也猜到了大概，他知情识趣不多过问，只道：“去看看一师姐和师叔吧，她们现在需要有一人照顾。”
  宣陵收了剑，与陆微一同朝门前走去，他们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是保护能破诛仙阵的雪衣，顾雪岭随之跟上，但走到檐下，他又跑回了一院中，捡起刚才被魔气震飞的惊鸿剑。
  应凌波冷静下来，看一看一陆微和宣陵，还是朝顾雪岭走去。因为他刚才打了一陆微，有一点不好意思。
  “顾师兄。”应凌波喊道。
  顾雪岭抬眼看去，捡起剑起身道：“放心，你能报仇的。”
  应凌波一怔，泛红的眼底多了一几分暖意，点头道：“多谢……”话音戛然而止，应凌波忽然一把推开顾雪岭，展臂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拦在面前。
  顾雪岭险些跌倒，直到身后响起一声隐忍痛楚的闷哼，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道攻击落到了身后。
  顾雪岭愕然回身，便见一个将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正一掌拍在应凌波肩上，应凌波嘴角一红，涌出一股血色来，不一到顾雪岭齐胸高的小身板猛地一颤，便要倒下，“凌波！”
  那黑衣人本是要偷袭顾雪岭的，一击不成便又运起一掌，浑厚灵力袭来之时，顾雪岭一手扶着应凌波站稳，另一手持剑迎上。那黑衣人不一是谢燕回，没那么高的修为，且惊鸿剑一出，他便撤掌后退，沉沉看一向顾雪岭。
  月色明朗，晚风徐来，轻撩起黑衣人斗篷一角，露出一抹绿色衣摆，而后顾雪岭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风雨楼的木旗主！
  虽然已有一五年不见，也只见过一面，但顾雪岭还记得他的脸。
  此时木旗主眼底仿佛淬了毒一般阴狠，死死瞪着顾雪岭，见陆微和宣陵二人发现出事纷纷过来，他不一甘心地往后退了一去，而后逃出了院落。
  顾雪岭没去追他，他扔下剑扶住摇摇欲坠的应凌波，看一了一眼门前逃逸的一抹黑影，也无瑕去追。
  “凌波！”陆微快步过来，将应凌波在顾雪岭怀里扶到自己身边，见他伤势不轻，整个人已是不清醒，忙按住他后背将一道灵力渡过去。
  宣陵追到门前时，正巧商秋池与赫连玄等人赶了一过来，不一远处的叶景和崔羽也听到动静来了，一行人见到院内状况也是大惊，“怎么回事？”
  “有一人偷袭，快去追！”宣陵指向木旗主逃走的方向，商秋池几人见状，急忙忙朝远处的人影追去，而叶景和崔羽则着急进院查看状况。
  片刻后，陆微撤去灵力，将应凌波打横抱起来。
  顾雪岭跟着陆微进房，宣陵几人也回来了，师兄弟几人分开为院中几人疗伤，宣陵见顾雪岭在屋里便跟了一进来，看一到陆微正在为应凌波疗伤，他拉着顾雪岭出了门，在门前将他转过来转过去看了一又看一，才终于放心。
  “还好师兄没事。”
  顾雪岭摇头，担忧地看着屋中的应凌波，木旗主应该就是冲着他来的，否则不一会对他有一那样的恨。
  不一管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应凌波为顾雪岭挡下这一掌而重伤，顾雪岭心底总是过意不去的。
  但看一看一门前还昏迷不醒的雪衣，顾雪岭还是推开宣陵走了一过去，朝叶景和崔羽道：“先将五师妹、六师妹、师叔和春儿她们送回房吧。”
  这院中左右厢房让陆微和应凌波占了一一个，几人只好扶着雪衣进了一另一个房间，春儿在顾雪岭几人来后便疼晕过去了，他们也将人扶进房间里，放在外间榻上，除了雪衣和春儿，南长老和云鹊儿的伤势都不重，但顾雪岭和宣陵也受伤了，崔羽和叶景没法为这么么多人疗伤，正有些犯愁，正巧没一会儿南长老与云鹊儿就醒了一过来。
  见到南长老醒来，顾雪岭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却有些心不一在焉，一直留意着隔壁房间的状况。
  南长老和崔羽二人替雪衣与春儿疗伤时，云鹊儿便同宣陵叶景他们说起昏迷前见到的人。
  “我和师父听到有动静，就出来看看一，但那个人太厉害了，师父与他过了一几招被昏倒了一，我也……”
  云鹊儿按了一按后脑勺，还觉得有一些疼，也有一些内疚没能保护好师妹，下一瞬便被人握住手腕轻声安慰，正是已将春儿安顿好的崔羽。
  “别多想，是那个人趁你们不备。”
  看一来今夜也只有谢燕回和木旗主来了，姬如澜根本没出现过。
  看一崔羽轻声安慰云鹊儿，宣陵和叶景退出房间，到门前时顺道将顾雪岭带走，顾雪岭这才回神，不一安道：“六师妹和凌波不会有一事吧？”
  宣陵索性长臂一伸，揽住顾雪岭肩膀将人带进怀里，“六师姐这里还有一师叔在，师兄别太担心。”
  顾雪岭眉头紧皱，仰头问宣陵：“我有一点担心凌波，他刚才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们去看一看一他吧？”
  这时几人都在门前，完全被忽略在身后的叶景欲言又止。看一看一屋里恩恩爱爱的师兄师妹，再看一面前将他当做无物的大师兄和九师弟，叶景心下泛酸，突然有种孤家寡人的凄凉感。
  顾雪岭的要求宣陵都会答应，二人回到隔壁房间时，陆微正好撤去灵力，将应凌波抱起来正欲离开。
  “凌波如何了一？”
  顾雪岭见应凌波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刻意压低了声音。
  陆微摇摇头，眉头皱的很紧，但并未迁怒任何人，他道：“伤势不轻，我先带他回去找人医治。”
  顾雪岭心情越发沉重了一，垂头道：“他刚才是为了一帮我才……我这就去追查伤他的人，若是凌波醒来了，还请陆师兄帮我道一声多谢。”
  闻言宣陵有些意外，但也随之点头道：“我与师兄一起去。”
  陆微点了头，“去吧，师父应该快回来了，这里我会守着。”他没再说什么，便越过二人走了一。
  目送陆微带应凌波离开后，顾雪岭的面色很是沉重，他抬眼朝宣陵看去，没等开口，宣陵就轻握住他的手道：“走吧，为了让师兄安心。”
  师弟对他果然最好了。顾雪岭只觉心头一暖，忙不一迭点头。
  其实也不一必等陆微，二人出门时，议事厅中的众人都赶了一过来看望，无嗔亲自守着，倒也算安全。
  二人追出天道学院后，很快在街上打听到商秋池等人追出来的方向。仙都夜市何其繁华，即便将近深夜，街上车水马龙一如白日一般热闹。
  “鸣鸿楼。”顾雪岭找到高高伫立在街道中心的九层红楼，扯了扯宣陵衣袖道：“宣儿，在那。”
  据刚才打听到的，商秋池他们应该是往鸣鸿楼去了一。
  宣陵看了一眼远处红楼，握紧了一顾雪岭的手往前走去。
  但走到鸣鸿楼下时，二人便被楼下的小厮拦了下来。
  红楼布置奢华，琉璃灯盏高挂，红纱无风自扬，带着几分旖旎气息，却不是所有一人都能进去的地方。
  据说，这是一处酒楼，没有预约不得入内的高级酒楼。
  顾雪岭只撇了一一眼门匾一角一个小小的凤凰图腾，便知这果真是风雨楼的产业，风青雉似乎特别喜欢鸣鸿二字，无雪城中便有一个鸣鸿府。
  而宣陵则在边上询问商秋池和赫连玄等人的去向。
  那小厮面色几变，“天道盟的人的确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顾雪岭问。
  见是顾雪岭发问，小厮态度好了一不一少，因他长得着实好看，小厮当即笑道：“我家主人今日就在楼中，已经包了一楼，今日不做生意，就算是天道盟的人要进去找人，也得先让管事问过主人，那几位还在里面等着呢，若是你们也要进去等，便随我来吧。”
  鸣鸿楼的主人？风雨楼的属下吗，还是风青雉本人？
  顾雪岭觉得不一可能是风青雉，他没事来仙都做什么？
  不一过都说了一商秋池他们是进来找人的，二人自然是要进去的。
  走进楼中一看一，果然有几分风雨楼的奢靡华贵的风格，顾雪岭一路无言，只不过手一直被宣陵握着，他也终于觉得有一些古怪，他猜，师弟是怕会出事，才一直牵着他的手不一放吧？
  没一会儿，小厮便领着二人进了一楼下大堂，二人是一眼就见到正坐在大堂里有一吃有一喝的商秋池等人，酒席无比丰盛，但碰了的只有一人。
  一个顾雪岭意料之外一的人。
  “顾小友来了。”洛闻风见到顾雪岭时，还朝他笑着举杯，商秋池与赫连玄几人一看一，纷纷站了一起来。
  “学院里如何了一？”商秋池道。
  顾雪岭朝洛闻风看一去，眼神询问他为何会在这里。
  分明是跟天道学院的院长一起安排学生去天道阁了一，不一是吗？
  宣陵应道：“今夜来偷袭之人有两拨，一个是天魔宗长老，害我师姐昏迷不醒，另外一个不知是什么人，偷袭重伤了小医仙，也正是你们追了一一路之人。不一知他现在去了一何处？”
  说起这个，商秋池便面色愤愤，“人进了一鸣鸿楼就不一见了一，我们在这里等了一足有一炷香，说是让管事去向主人通报，现在还没有半点回应。”
  顾雪岭眉梢一挑，“天道盟追查邪修，也不一能通融吗？”
  正是因此，商秋池才觉得可气，“也不一知道这鸣鸿楼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连天道盟的面子都不给。”
  顾雪岭顿时哑然，心想风青雉平日里口头上是傲气了一一点，其实本人也不一敢跟天道盟或是万妖宗作对的，不一过现在他们就是被拦在这里了一。
  洛闻风慢悠悠品着酒，“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想必那个人也是逃不一掉的。”
  顾雪岭没忍住问：“洛城主为何也在？”
  商秋池很不一见外一地撇嘴道：“我们一路追来，正好他将学生们安排好回来了，就一起跟上来了。”
  原来如此，顾雪岭了一然点头。
  赫连玄看一看一顾雪岭与宣陵交握的手，眼底略过一丝异色，很快便撇开视线道：“我们要一直等吗？万一有一后门，那个人也许已经逃了一。”
  这话一出，在座几名修士更急了。
  “也不一是没有一办法。”洛闻风慢慢放下酒盏，登时引来许多视线，“你们可有人认得风雨楼的人？”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下，洛闻风道：“这鸣鸿楼是风雨楼的地盘，若是可以，倒可以让他出面请示那位主人，想必应当不一至于被如此怠慢。”
  顾雪岭心下一个咯噔，目光幽幽看一向洛闻风，总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的底细都摸清楚了一，话里有一话。
  几人纷纷摇头。
  宣陵神色自若道：“听闻风雨楼从不与天道盟交涉，而我与师兄鲜少下山，都不认得风雨楼的人。”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点头，差不多都是这个状况。
  “是吗？”洛闻风眼底含笑，目光略过顾雪岭身上，“你们都不认得，我也许算得上是认得一人的。”
  “那你还不一请出来？”商秋池催道。
  洛闻风道：“我不一知道他在不在。”
  商秋池有一些好奇，“那是什么人？”
  洛闻风享受着多双眼睛的注视，指尖摩挲着酒盏，道：“也许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风雨楼凤陵圣主，我有一幸与他相识，私交甚笃。”
  私交甚笃？
  霎时间，顾雪岭无语凝噎，宣陵微不一可察地皱起了一眉头。
  “当真？”商秋池很吃惊，也很期待，“我听说过这个凤陵圣主，他曾经杀了一天魔宗的一位合体期长老，为风雨楼楼主平定内乱，据说他养了一条龙当坐骑，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顾雪岭垂头不语，见洛闻风抬手邀请，他便带着宣陵坐在了边上，听起其他几人说起传闻中的凤陵圣主，边走神想起小黑龙，有一宣陵在小黑龙就是不肯出面，真真是牛脾气。
  几人说了一一轮，到了赫连玄这，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一句话——
  “听说他长得很好看。”
  顾雪岭：……
  宣陵饶有一兴趣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古怪的笑意。
  顾雪岭见了一便小声问：“宣儿也想见见这个凤陵圣主吗？”
  宣陵被问得一怔，还没回答，便听洛闻风又开了一口。
  “不一错，他的确生的好看。不一久之前万仙驿重排美人榜，他刚刚顶替了秋池，成了一第二美人。”
  顾雪岭：“？”另一个身份荣登美人榜第二，他怎么不一知情？
  如今降到第三的商秋池也不一气，只问：“他不一是一直戴着面具吗？”
  “据说是万仙驿的主人见到了凤陵圣主的真容，那是惊鸿一瞥，从此便是念念不忘，为此重排了一美人榜。”洛闻风笑着说，他有一意无意朝顾雪岭看一了一一眼，还眨眼暗示了一下。
  顾雪岭算是看出来了，洛闻风的确已经确定他的底细。这是在暗地提醒他，他可以用这个身份出面让鸣鸿楼的主人答应他们在楼中搜人。
  忍了一又忍，趁几人讨论之时，顾雪岭终是小声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他见过万仙驿的主人？”
  洛闻风同样压低声音笑应：“因为我就是万仙驿的主人。”
  难怪无忧仙城那样富足，比天道学院还奢华，顾雪岭竟无法反驳。
  须臾后，听着几人对凤陵圣主这几年所为的议论，顾雪岭心底百感交集，下意识朝宣陵看去，见他嘴角挂着莫名的微笑，似乎听得很满足，他心底无端有几分不一适，拉着宣陵衣袖让他回头，低声问：“宣儿，你也想见那个凤陵圣主吗？因为他是第二美人？”
  第二美人比起第九美人，听起来也都更加引人遐想。
  顾雪岭紧盯着宣陵的神情变化，心下不一满地想，洛闻风说起凤陵圣主后，宣儿眼里就都没有一他了一。
  宣陵嘴角扬起的弧度渐渐变大，温柔双目笑看一着顾雪岭，不一答反问道：“听着有一趣，师兄呢？师兄就不想见见他吗？听说他做过很多事，短短五年里，便在修真界中名声鹊起。”
  “我才不一想见他。”这不一是他要的答案，宣儿居然没有一矢口否认。顾雪岭闷闷不乐道：“我又不一认识他，他凤陵圣主做的事与我顾雪岭何干？”
  宣陵艰难忍住才没有笑喷。
  作者有话要说：　　天道盟调查天道学院命案小组临时群：
  英俊潇洒洛城主：风雨楼的凤陵圣主在群里吗？
  第九美人顾雪岭：不在，你找错群了。
  第九美人老攻宣陵：不在。
  一更，忘记调时间更新了_(:D)∠)_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出去一下。”顾雪岭起身道。
  席间还在讨论让洛闻风将那位凤陵圣主请过来的几人见状都朝他看了过来, 带着几分不解与不赞同。
  宣陵也道：“我陪你。”
  “不用。”顾雪岭目光幽幽看了宣陵一眼，便转身出去，“我有些闷, 去后院走走，很快就回来。”
  宣陵怔了下，琥珀眸子里略过一丝了然, 慢慢敛去嘴角笑容道：“好，师兄小心点，快去快回。”
  闻言几人都移开了视线，只要顾雪岭不乱来，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商秋池又催促起洛闻风, “别喝了, 快去找找那位凤陵圣主啊。”
  洛闻风意味深长执杯一笑，“不急，很快我们就能进去搜查了。”
  “人你还没去找呢。”商秋池俨然不信, 也有些着急，“要一是风雨楼愿意给天道盟面子, 我们早就能上楼搜查了, 不如我们直接闯进去？”
  洛闻风险些被酒水呛到, 放下酒杯斥道：“你可别乱来，就算是有人刻意阻拦，我们也很快就能……哎，宣陵小道友，你又去哪里？”余光瞥见宣陵起身要走，洛闻风有些讶异。
  “出去看看我师兄。”宣陵朝几人点点头，转身就走。
  商秋池皱了皱眉, 小声感慨了一句，“一个才刚走另一个就要一跟上，他们师兄弟倒是感情好。”
  赫连玄登时面露异色，心照不宣。洛闻风看宣陵紧随着顾雪岭去了后院，也没什么心思品酒了。
  鸣鸿楼楼下大堂静幽幽的，除了楼前大门有人看着，偌大一个前院与后院竟都无一人看守。
  宣陵走进后院时，一眼便见到一片红梅林，而后忽闻一阵开门声响，就在斜对面一个客房传来。
  宣陵快速藏进墙角，探头看去，便见一个红衣人从屋里走出来。
  红梅月下，泣血红袍之上金凤于飞。
  是个极好看的人，可惜的是面具覆盖了半张脸，遮住了宣陵印象中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眸与眉心那一道常被乌发遮掩的猩红剑痕。
  红衣人看了看四一周，关上房门便朝不远处楼梯走了上去。
  宣陵看他上了二楼才慢慢走出来，仍目不斜视看着那一抹红影，直到红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
  后院的人大抵是清空了，鸣鸿楼果然一个客人也没有。
  宣陵抬眼朝红衣人刚出来的客房看去，忽地心生一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步朝门前走去。
  琉璃灯盏高挂檐下，照清朱红地板，顾雪岭走上二楼走道时才终于被人拦下，是几名一金丹期的修士。
  应当是鸣鸿楼的守卫，但看清他的打扮，几人便慌忙行礼。
  “小人眼拙，不知是凤陵圣主莅临，还请圣主恕罪！”
  这一一身绣着金凤的华贵红衣，加上戴着面具遮了半面，由于近年来名声鹊起，很快便让人猜出来人的身份，尤其还是在风雨楼的地盘。
  顾雪岭轻一颔首，直言道：“听说天道盟来了人，正在楼下等着，要一上楼搜查在逃邪修，你们下去通报他们，本座允了，让他们随意搜。”
  刚才洛闻风明里暗里提醒，顾雪岭也知道这一个身份在风雨楼好办事，找个地方换上衣裳便来了，而宣陵还在等着，他要一尽快吩咐完回去。
  只不过那几名一护卫却迟迟不动，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怎么，不信本座？”
  顾雪岭眉头一蹙，在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这一是风楼主亲赠的令牌，你们可认得吧？”
  其实顾雪岭还差了点最独特也让人完全无法模仿的特征，就是少了一条小黑龙，但它近来一直不怎么肯出来，顾雪岭只要取出墨玉令了。
  而这一墨玉凤凰令正是风青雉所赠，顾雪岭与方九思一人一块，代表的是风雨楼两位圣主的身份。
  那几名一守卫见了墨玉凤凰令牌，已是完全信了顾雪岭。
  “圣主恕罪，并未小人不信您，只是天道盟的人意欲搜查鸣鸿楼一事，齐管事已经上楼请示主人了。主人的意思是，让我等敷衍他们，绝不可让他们上楼，也不可与他们出手。”
  顾雪岭闻言有些诧异，“那个主人？本座的命令也不听？”
  几名一守卫的首领面露为难道：“回圣主，正是风楼主。”
  “风楼主何时来的？”顾雪岭很意外，他怎么没听风青雉说过他会来仙都？明明右护法风小五才回去报信没有多久，风青雉来这里做什么？
  “今日刚到，齐管事正在为九楼为楼主接风洗尘。”
  如果真是风青雉的命令，顾雪岭还真要一问问他为什么这一么做。
  顾雪岭指了为首那人，“好，本座不为难你们，带本座见楼主。”
  几个守卫俱是放松下来，纷纷应是。
  顾雪岭跟着为首那守卫上楼，想着他跟宣陵说过会很快回来，这一会儿用了不少时间，宣陵也该等急了。
  忽而怀里一阵轻颤，顾雪岭熟练地将衣襟下的玲珑宝镜取出，一道金光闪过，小黑龙便跑了出来。
  小黑龙覆着金鳞的尾巴尖一勾，又缠到了顾雪岭手腕上。
  顾雪岭挑起眉梢，而后扬唇无声一笑。其实一天多没见到小黑龙，小黑龙出来他也挺开心的。
  待顾雪岭上楼后，二楼楼道处守着的几名一守卫其中一人找了个借口走开，到了角落一间客房，轻敲了下房门，却并不进去，只压低声音朝门内道：“凤陵圣主来了，让我们放天道盟的人上楼，已经上楼找风楼主了。”
  没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打开。
  让顾雪岭等人从天道学院一路追查而来的罪魁祸首木旗主面露急色，“他怎么会来？他一个人来的？”
  “是一人来的，齐管事应该拦不住他，你可要现在就走？”
  木旗主拧眉，又抓着那守卫问：“天道盟的顾雪岭来了吗？”
  那守卫被他问得一愣，“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天道盟陆续来了不少人，刚才又有一对容貌极佳的师兄弟来了，进了后院散心不知去了何处。”
  木旗主渐渐镇定下来，甚至笑了起来，眼底涌上几分阴鸷。
  “这一么说来，还有一个人在楼下。”
  “什么？”那守卫略为不解。
  木旗主摇头不答，他握了握被惊鸿剑上的剑气震伤至今仍带着电流麻痹刺疼的右手五指，只道：“你帮我调开那几个人，我这一就离开。”
  守卫点头道：“我让他们先上楼去了，你这一就跟我走。”
  “好。”木旗主戴上兜帽，嘴角挂着怪异笑意跟上那守卫。
  下楼后，那守卫正要一带木旗主去后门，回头时人却不见了。可洛闻风他们还守在前面大堂，楼主和一圣主又都在楼上，那守卫不敢声张，便当木旗主已经走了，转身又上了楼。
  这一会儿木旗主才从角落处走出来，眸光落到眼前这一一片偌大的红梅林前，略过一丝阴沉。他先一去大堂探了探，果真没见到顾雪岭和一宣陵二人，便又回了后院，一间一间打开房间找人。他可以肯定，顾雪岭既然是一个人上楼的，那还有一人还在这里。
  鸣鸿楼的九层红楼之上，比之楼下更要奢华数倍。
  顾雪岭踏进花厅时，一眼就见到坐在酒席前的风青雉。
  确定他真的在这里，顾雪岭是一肚子疑惑。风青雉见到他当即摆手挥停站在边上回话的齐管事，起身与左护法一同上前，面上满是喜色。
  “圣主怎么也来了！”
  “我也想问，楼主怎么会来？”顾雪岭反问道，说着话时目光已略过花厅众人，发觉风青雉不仅带来了左护法，还有楼中一位长老，他的师父之一。而还有另外一名一陌生的修士，顾雪岭猜这一人就是上楼来禀报的齐管事。
  五年前救下风青雉时他还只是个惨遭属下背叛的落魄少年，五年之后，他早已及冠，也稳坐楼主之位，稚嫩褪去，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风青雉也有些时候没见顾雪岭了，虽说顾雪岭这一五年来也偶尔回过风雪楼，他抬手一拍顾雪岭肩膀，便笑着拉人往里带，“有些事不得不来，正好这一里备了酒席，一起喝一杯？”
  顾雪岭推开他道：“我也有事找你。”
  “哦？”顾雪岭这一时会来本就蹊跷，见他态度认真，想来不是什么小事，风青雉便问：“什么事？”
  顾雪岭道：“你还记得木旗主？”
  风青雉面上笑意一滞，眼底多了几分冰冷杀机，“自然记得。当年背叛我的人，这一些年我一直在追杀他，可他藏得太严实了，至今没找到。”
  “他就在这里。”顾雪岭闻言也安心了，如实道：“今夜他入天道学院偷袭我一位朋友，被天道盟的人一路追到鸣鸿楼，人便不见了，天道盟的人要上楼搜查，可这些守卫说你给他们下了命令，不准天道盟的人上楼。”
  风青雉听完，眉梢挑起，很显然露出了一脸茫然。
  顾雪岭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遂问：“不是你说的？”
  风青雉摇头摊手，“我不知道啊，若是我早知木旗主那狗贼敢跑到这里来，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他，有天道盟的人相助我更是喜闻乐见！”
  右护法见状出言解释道：“我们今夜才到，连圣主都还未来得及联系，上楼后楼主与我等便没再下去过，也不知道过天道盟的人来过。”
  顾雪岭问：“那这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指向身后带他上楼的那位守卫首领，“话是他说的。”
  那守卫的首领在顾雪岭身后听了这一一番话，早已慌了神，见几人看来时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急忙道：“楼主饶命！这一是齐管事的吩咐！”
  话音落下，听见身后细微的动静，风青雉几乎同时便疾呼出声。
  “左护法！”
  下一瞬左护法手中召出一架七弦琴，修长指尖划过，只听铮然一声琴音，一道锋利如刀的灵力便朝几人身后击去。那位齐管事早在顾雪岭开口时就已做好了准备，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左护法的一道灵力轻易击倒，此时正狼狈倒地，右手被齐腕斩断，掉在红木地板上溅了一地的血。
  见他已无力反抗，左护法收起七弦琴，上前走到齐管事面前，指尖一动，一根琴弦便缠上了齐管事的脖子，“说，木旗主现在何处？”
  细长琴弦紧勒着齐管事的脖子，很快渗出一道血丝，齐管事面露惊惶，急忙开口求饶，“楼主饶命！属下只是受木旗主蛊惑，才会将他留下……其实属下原本也打算告诉楼主，只是还未来得及，楼主，这一都是误会啊！”
  左护法冷声反问：“即是误会，你刚才为何出手？”
  “这一……”齐管事哑然。
  风青雉冷笑道：“齐管事，本座待你不薄，木旗主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欺上瞒下还要一刺杀本座？”
  风青雉曾经遭遇过属下的背叛，对此举俨然是不能忍的，但顾雪岭以为收拾齐管事这一事不急，出言提醒道：“让他说出木旗主的下落。”
  风青雉也冷静下来，朝左护法点头。左护法当即收紧手中琴弦，一滴嫣红血珠紧跟着沿着齐管事脖颈流下，齐管事便吓得如实供出。
  “他在二楼！我让他暂且藏在了二楼！”
  “我去看看。”
  顾雪岭毫不犹豫转身要一走。
  “我也去。”风青雉面色也有些难看，冷着脸吩咐道：“左护法二长老，这一回别再让木旗主跑了。”
  左护法指尖琴弦一松，一掌拍晕了齐管事，与二长老齐齐应是。
  顾雪岭也点头，顿了下不再等风青雉便朝楼下走去。
  而楼下大堂里，洛闻风见顾雪岭和一宣陵二人走了那么久，到底是不放心，也找了个借口去后院散心，商秋池几人等得不耐烦了，唯独他一直悠哉悠哉坐在这里品酒，实在是招人恨，他要一走，几人挥挥手便懒得理他了。
  洛闻风摸摸鼻尖，走进了后院。
  甫一进后院，见到那片在月色下灼灼盛放的红梅时，洛闻风也不知从何处找齐，但约莫是他运气好，余光瞥见一个黑衣人进了一间客房。
  洛闻风见那人鬼鬼祟祟，觉得有些古怪，便小心跟了上去，岂料一走到门边，便见到那黑衣人将一个似乎是昏过去的白衣青年抗在肩上，那白衣青年的穿着不正是宣陵吗？
  洛闻风惊诧过后当即扬声斥道：“你是什么人？快将人放下！”
  过了没多久，前头大堂里的人便都被后院的打斗声惊到了，商秋池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抓起灵剑朝后院奔去，正巧，顾雪岭几人刚刚下楼。顾雪岭听见打斗声心道不妙，索性飞身跃下楼，腕上的小黑龙也警惕起来。
  洛闻风正拦住那黑衣人，与他在红梅林中你追我逃的缠斗起来，不过那黑衣人还扛着宣陵，尤其见到来了这一么多人，他只顾着拼命逃走。
  “宣儿？”顾雪岭看清楚那黑衣人肩上扛着一个有几分熟悉的白衣人，再看看不远处商秋池几人，果真没见到他家师弟，心底骤然一紧。就连手腕上的小黑龙浑身也都紧绷起来，快速飞到顾雪岭肩上看着远处打斗。
  顾雪岭咬了咬唇，召出神剑朝红梅林中飞身而去，长剑出鞘拦在后院门前，脚步却是一顿，没有再往前攻击，目光紧张地看着他家师弟。
  木旗主后路被截住，前方追击他的洛闻风也看见了，若不是这个黑衣人一直拿宣陵当挡箭牌，他也不会磨蹭到现在。与对面的顾雪岭对视一眼，见顾雪岭居然在慌神，洛闻风忙提醒道：“快拦住他，他要一掳走宣陵！”
  顾雪岭恍然回神，长剑一出，剑锋送至木旗主面前。
  木旗主侧身避开，甚至拿宣陵挡剑，顾雪岭急忙收剑，却见锋利的剑尖堪堪擦过宣陵耳尖，顿时心仿佛快已跳到嗓子眼上，手一抖险些便要扔了惊鸿剑剑，所幸并未伤到宣陵。
  稍稍冷静后，顾雪岭遏制不住心头怒火斥道：“你放开他！”
  木旗主料定有宣陵在手，顾雪岭不敢对他如何，嘴角一勾，便扬起一抹阴冷得逞的笑，“圣主这一样就想让我放人？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顾雪岭咬牙切齿，竟然将他的师弟偷走来威胁他，真是小人！
  似乎是与主人同样的愤怒心情，小黑龙在呆愣一阵后也飞了出来，徒然跃至红梅林上空化出巨大的龙身，而后在众人或震惊或惊艳的目光下垂首张口，作势要将木旗主吞入口中。
  玄龙速度太快，等顾雪岭反应过来时，就见到玄龙正要将木旗主连带着宣陵活吞进去，顾雪岭被吓得目呲欲裂，惊喝道：“住口！别吞了……”
  后半句的那一声宣儿还未出口，玄龙竟真停顿下来，偏头朝顾雪岭看去，琥珀眼眸里似乎有几分无奈与委屈，而后放弃了活吞两人的念头。
  这一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玄龙张口到停下来，都不过几息之间，木旗主劫后余生双膝轻颤，见那玄龙看着顾雪岭，便要扛着人往门外跑。
  不料玄龙速度比一个更快，爪子一把抓起了木旗主将其扔开，很快，木旗主与宣陵便分开倒在林中，宣陵在地上滚了一圈，最一后躺在树下。
  “你！”顾雪岭见之不禁有些心疼，带着几分责备看向玄龙，玄龙静静看着他，顾雪岭咽下口中的责怪，瞪了玄龙一眼便快步奔向宣陵。
  即便没说出来，玄龙也已经看出了顾雪岭的意思，这一是怪他下手太重了，伤到了他的宝贝师弟吗？
  玄龙心底泛酸，从来没想过，顾雪岭会为此责备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青雉几人姗姗来迟时, 商秋池与赫连玄等天道盟众人已举剑将木旗主围了起来，战局一触即发。
  认出木旗主，风青雉眸光一寒, 不消多说身后的左护法与二长老便自觉飞身上前，一前一后落到木旗主身边。二长老迎面一掌拍下，顿时木旗主便喷出一口鲜血往后倒飞出去, 而后左护法按住他的一肩膀踢向双膝，逼他跪下。因二长老那一掌用了合体期修为的一七成实力一，此时木旗主连呼吸都仿佛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神志不清。
  风青雉趁乱看了一眼顾雪岭，他正扶着树下的一白衣青年起来，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白衣青年, 连一丝心神也未分给其余人, 而玄龙似乎自觉被冷落了，见到木旗主被降服，化作一道一黑影飘回顾雪岭怀里, 眨眼已消失不见。
  不知这是什么人，难得让顾雪岭这么紧张, 比宠小黑龙还一有过之而无不及。风青雉眼底略过几分一疑惑, 但眼前更急的是已抓住木旗主。他迈开腿朝木旗主走过去, 见木旗主已是身受重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解恨的笑。
  “可算是找到你了一，木旗主。”
  此言一出，天道盟众人俱是惊疑不定。风雨楼的一传闻众人略有耳闻，早有听闻五年前风雨楼五位旗主联合造反，木旗主正是其中之一，而这个潜入天道一学院偷袭小医仙的一人, 原来就是风雨楼这些年一直在找的叛徒吗？
  左护法见木旗主似要疼昏过去，便握住他的一右手臂狠狠一掰，只听咔的一一声响起，应该是断了骨，木旗主闷哼一声，疼得清醒过来，抬眼恨恨瞪着风青雉，“反正我已经落到你手里了一，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可不像是木旗主会说出的话。”风青雉偏偏不如他愿，“你可让我好找，我怎会让你就这么死了呢？”
  木旗主眼底略过一缕不安，而后只觉后颈一阵钻心剧痛，猝然哀嚎出声，脸色骤然苍白，面容狰狞。
  很快，这阵剧痛如潮水般退了一去，木旗主身上的一灵力在一瞬间悉数消失，全身上下的一力一气也没了。
  左护法这才松了手，任由木旗主狼狈地倒在了泥地。
  “这是……”商秋池眉头一紧。
  “先一废了一他的一修为，免得他再作乱。”风青雉也解恨了，转脸便天道盟众人看去，看出洛闻风修为地位皆是最高，他朝洛闻风颔首道一：“在下风雨楼楼主风青雉，想必这位便是洛城主，多谢城主帮我风雨楼捉拿叛徒。”
  见状天道一盟众人先后收起了一法器，洛闻风道一：“风楼主，久仰大名。只不过我们今日来鸣鸿楼，只为追缉潜入天道一学院偷袭小医仙的一凶手，不知他竟就是风雨楼的一木旗主，这……”
  洛闻风话没说尽，但意思风青雉已是明了。风青雉轻笑道一：“自然，他伤了天道盟的一小医仙，也的一确该给天道盟一个交待，但他到底也是风雨楼的一仇人，不如，我们坐下详谈？”
  自是最好不过，洛闻风客气应好。
  这边解决了，顾雪岭已费劲架着宣陵起身走过来，面具遮挡了半张脸，但看得出来他有些焦急。
  “宣小道一友……”商秋池上前接人，刚想说不必劳烦风雨楼的一凤陵圣主，话还一没说完就被洛闻风拦下。
  洛闻风朝她摇摇头，心照不宣地跟风青雉和顾雪岭道一：“多谢风楼主与圣主出手相助，我这位小道友受了一些伤至今未醒，也不知是何缘故，不知可否再劳烦圣主一回，为他医治？”
  天道盟也不是无人，商秋池有些不赞同再留在鸣鸿楼，但人命关天，宣陵若真伤重她也无话可说。
  顾雪岭才慢慢回神，他现在是凤陵圣主，当着这么多天道盟的一人的面如此紧张宣陵恐怕不妥，他稍微定了一定心神，轻声应道一：“可。”
  片刻后，二长老在客房中为宣陵诊治，顾雪岭站在床边紧紧看着，坐立不安，焦虑溢于言表。
  “二长老，他如何一了一？”
  二长老撤去灵力，放下宣陵的手起身，却是眉头紧皱。
  “怎么了一？”顾雪岭颤声问：“他身上没有受伤，怎么还一不醒？”
  二长老摇头道：“我也不知。他并无内伤，更不曾中药，为何迟迟不醒，我也看不出究竟。”
  顾雪岭只觉心口一窒，呼吸随之一颤，“那他还一能醒过来吗？”
  二长老良久不语。
  顾雪岭握着衣袖的一五指一紧，眸中慢慢蒙上一层水雾，可就在这时，宣陵指尖一动，睁眼醒了一过来。
  顾雪岭和二长老俱被惊到，顾雪岭却是满目惊喜，下一瞬便扑到床沿来，眼眸水光中晕开一缕喜色。
  “你醒了一……”
  这一开口，声音低哑得连顾雪岭自己也有些讶异。
  宣陵闻声抬起头，朝他看来，随后半晌一动不动。
  “怎么了一？”顾雪岭察觉到哪里不对，回头用目光询问二长老。
  不等二长老开口，宣陵便直勾勾看着他的一脸开了一口。
  “你是谁？”
  顾雪岭眸光一顿，委屈得连眼眶都泛了一红。他从小就带宣陵上山，宣陵居然不认得他是谁了一。
  紧接着，宣陵又问：“我师兄呢？”
  顾雪岭顿住，愣愣看着宣陵，从他那双明透如镜的一琥珀眼眸里，只见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红衣人。
  这……好像是风青雉刻意给他设计的一装束，是风雨楼的一凤陵圣主的一打扮。顾雪岭脑子一下卡壳。是了，他没告诉宣陵他还一有一个身份。
  宣陵见他眼底水光缓缓被敛去，才暗松口气道一：“阁下就是风雨楼的一凤陵圣主吧，不知我为何会在这里，为何昏迷，我师兄又去了何一处？”
  顾雪岭抿了抿嘴，抛去刚才那些叫他自己都不堪回首的一想法，学着风青雉摆出高深莫测的一态度道：“木旗主偷袭，你受了一伤，不知为何一昏迷不醒，你师兄托我们为你疗伤，既然你已经醒来，我这就去让你师兄进来。”
  二长老在边上听着，眉梢慢慢挑起，倒是没道一破谎言。
  宣陵垂下头抿嘴忍了一忍笑，才道一：“那就有劳圣主了一。”
  顾雪岭点点头，保持着矜持与礼貌起身离开，二长老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分一明留意到他几度偷偷回首，甚至与身后那白衣青年对上目光。
  宣陵本不觉得不对，很快想起什一么，朝顾雪岭礼貌地笑了一笑。
  顾雪岭这才安心转身出门，直到房门关上，与二长老站在走道一上，眼前还一是宣陵冲他笑的一模样。顾雪岭想着，也不由自主扬起一笑，转身上楼道：“去看看风楼主审问得如何一了一。”
  等顾雪岭走后，宣陵估计短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便盘膝坐起来，双目阖上运起体内灵力入定。
  走到楼上门前时，一道一黑影从怀里的一玲珑宝镜里钻出，很快缠到了顾雪岭手腕上，顿时手上肌肤微微发痒，顾雪岭抬手一看，小黑龙带着几分一讨好的一意味，正拿脑袋蹭他手背。
  宣陵醒来，顾雪岭心底的一郁气已全消，不过想起小黑龙不久前将宣陵也一并拍飞的一画面，虽说宣陵并没有受伤，顾雪岭还一是有些不高兴。
  小黑龙难道就这么讨厌宣陵吗？当初到太清宫山脚下是又为何一那么激动？顾雪岭完全搞不懂，指腹轻揉了一下玄金的一龙鳞，便推门进去。他想，下回找到机会再问问小黑龙，宣陵才是它的一主人，可得跟小黑龙好好说过。
  商秋池等人仍在楼下大堂等着，已派了一赫连玄回去报信。而洛闻风则跟风青雉在楼上详谈关于木旗主的归宿——是回风雨楼处理还一是交由天道一盟处理。顾雪岭来时他们已经谈妥了。
  风青雉道一：“我已答应洛城主，让他们将木旗主带走。”
  洛闻风点头道一：“木旗主出现的一时机太巧了，天魔宗的一长老刚走，他就来了，他或许会知道什一么。”
  顾雪岭是没意见的一，洛闻风又问：“你师弟如何一了一？”
  “醒了一，应该没有大碍。”顾雪岭道一：“不过在押木旗主回天道学院前，我想先问他一个问题。”
  风青雉如能看透人心般，问：“问他为何知道你是顾雪岭？”
  顾雪岭点点头，“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在风雨楼的一事一。”
  风青雉了一然一笑，让左护法将人带过来，不一会儿，木旗主便被送到了，一进屋就被按着跪下。
  木旗主显然不甘，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书生脸，嘴角旋即扬起一抹讥笑，“小楼主真是长大了一，早知今日，当年叔叔就不该让你当上楼主。”
  风青雉轻嗤一声，不甘示弱道一：“叔叔现在悔也无用，事一已至此，你不如为自己的一将来好好想想。”
  木旗主逃了一这些年，早已不复当初围困风青雉时的自信，但他始终不甘心，眸光恨恨瞪向顾雪岭。
  顾雪岭能理解他对自己的一恨到底从何而来，当年他只差一步就能当上楼主，结果因为自己的一出现临门一脚被踢出风雨楼，逃了一这么多年，他当然恨自己。而顾雪岭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招来这个麻烦实在叫人厌烦。
  “木旗主，你早知道我就是顾雪岭，是不是？”顾雪岭问。
  木旗主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一么笑话，讥讽地笑了一起来，“不知道你是顾雪岭，我抓你师弟作甚？”
  顾雪岭沉默须臾，索性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极好看的一脸，“看来你早有预谋，想用我师弟威胁我。”
  “是。”事一到如今，木旗主也不怕承认，“可惜我时运不济，居然又碰上了一风青雉这小崽子。”
  风青雉一点也不气，笑说：“看来叔叔注定要栽在我手里。”
  木旗主面色几变，由极怒到极恨，咬牙切齿半晌无言。
  顾雪岭接着问：“你我也才只有一面之缘，这五年来你我定是没见过面，你是如何一认出我的一？”
  木旗主冷冷一笑，撇开脸不做声。左护法见状抬手按在他肩上，看去似是很轻巧，木旗主却疼得咬牙痛呼，待人松手后滚倒在地板上。
  此时他按着左肩大口喘着气，皱得一张脸狰狞起来。
  顾雪岭等他缓过气，缓缓近前在他身前蹲下，漆黑双眼静静端详他满脸痛楚与屈辱的表情须臾，适才轻声说道：“你不说也可以，但你要知道即便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知道。”
  “比方说。”顾雪岭道一：“搜魂。”
  木旗主身上一僵，本是想装死，可听到这话他还一是犹豫了一，眼底略过几分一挣扎，忽而笑了一起来。
  顾雪岭不解，“你笑什一么？”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木旗主恨恨瞪着顾雪岭，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畅快又解气，“是姬如澜。”
  闻言，屋中几人俱面露惊色。
  顾雪岭眸光一沉，一手按在木旗主被卸掉的一右臂上，只需轻轻一用力，木旗主便疼得笑不出来了，顾雪岭冷冷地看着他问：“他在哪里？”
  木旗主如今修为被废了一，还一受了一重伤，根本不是顾雪岭的一对手，但他似乎也不怕，破拐子破摔般边抽气边笑道一：“你怕了一，是不是？”
  顾雪岭手下一松，眸光沉沉道一：“你最好马上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木旗主阴笑道一：“不过，是他告诉我你的一身份，也告诉我你的一软肋就是你师弟，想必他早就盯上你了一，顾雪岭，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哈哈哈……”
  末了他笑得格外痛快，也不顾牵扯到身上的一伤让疼痛加重。
  几人都知道玄天宗跟姬如澜的一过节，见顾雪岭一直低着头，风青雉安慰道：“这人满口谎言，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你别当真。”
  木旗主闻言笑得越发一大声，仿佛是在嘲讽风青雉。左护法默然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一右臂一用力，猖狂笑声即变作了一无比凄厉的一一声哀嚎。
  顾雪岭却道：“不，我信他。”
  风青雉皱眉，“木旗主平日便满口谎言，他的一话不可信。”
  “他没必要骗我，也得不到任何一好处。”顾雪岭慢慢起身，眸光却很冷，他倒不是怕，甚至有些期待，“他果然，一直在我们身边。”
  这样也好，顾雪岭想，等姬如澜出现，新仇旧账一起算。
  那接下来，他便不能掉以轻心了一，还一要找到对付姬如澜的一办法。
  木旗主之后的笑声越发一癫狂，仿佛让顾雪岭相信已是极为满足，顾雪岭淡淡撇他一眼，带着几分一怜悯。
  他大概是在想象中取乐了一自己。
  顾雪岭摇摇头，撇开视线看向洛闻风：“你何一时回去？”
  洛闻风没料到顾雪岭会如此镇定，挑眉道一：“等你们处理好。”
  “就现在吧，事一不宜迟。”顾雪岭道一：“我去接师弟。只不过要带木旗主回去审问，若是可以，我不希望他说出任何一关于我的一事一。”
  “这没问题，交给我。”风青雉拍拍顾雪岭肩膀，面上有几分一遗憾，“你又要走了，不知何时才有空一聚，天道学院事了一，你就该回山了吧？”
  顾雪岭点头，又问：“方九思如何一了一？”
  说起这个，风青雉忽然神秘一笑，“消息还不确定，等你处理完天道学院的事一再来，我再告诉你。”
  “看来他没什么事一。”
  顾雪岭半信半疑，与风青雉说了几句便告辞同洛闻风下楼了，下楼前还一特意找了个房间换了衣服。
  不过换完衣服回头一看，小黑龙又钻回玲珑宝镜里了一。
  顾雪岭摸摸怀里的一宝镜，无语凝噎，想不通为什么小黑龙就这么不想见宣陵。但宣陵还在等他，他整理好衣襟推门出去，下楼去见宣陵。
  宣陵已早出了房间，负手身后站在檐下望着院中一片红梅，月光如水，竟衬得白衣青年恍若仙人。
  顾雪岭见到宣陵的第一眼便有这样的错觉，顿时心生不满。他总觉得，这样的师弟下一刻就会羽化飞升，抛下人间琐事一与他，再不相见。
  于是顾雪岭有种很想破坏宣陵这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凛然正气的一冲动，他思索了下，快步朝宣陵走近。
  “宣儿。”
  听到声音，宣陵回首望来，眸中顿时亮起光芒，“师兄。”
  顾雪岭点点头，上前强硬地扶住宣陵，这还一觉得不够，用力抱紧了一他的一手臂，“你怎么出来了，不累吗？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一连串问话之后，顾雪岭仰头看向宣陵，一双漆黑眼眸亮晶晶的，乐得像是刚刚偷吃了一蜜糖。
  仿佛这样宣陵就不会跑了一似的。
  宣陵心下不解，“我没事。”不过难得师兄主动靠近，这样的好机会宣陵也不想错过，他犹豫着伸出手，揽住顾雪岭的一腰身，“就是有些累。”
  顾雪岭本来还觉得有些不适，听他这么说心底一着急，忙道一：“我们要回天道学院了，我扶着你。”
  宣陵闻言更理直气壮地搂住顾雪岭，只需要装得虚弱一点。
  洛闻风已经带着木旗主去了一大堂里，跟商秋池几人一起等人，不一会儿见到顾雪岭架着宣陵出来，洛闻风有些吃惊，竟不知宣陵伤成这样。
  见顾雪岭那副清瘦的身板都要被宣陵压倒了一，商秋池也上前关心道一：“伤得这么重，找人背他回去？”
  顾雪岭忙道一：“不用，我可以的一。”师弟的一事一怎么可以让别人代劳？顾雪岭下意识拒绝对方的好意。
  宣陵也站直让顾雪岭轻松一些，故作虚弱道：“我没事。”
  商秋池还一有些不放心，不过看宣陵脸色如常，也看不出来伤在哪里，她看看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雪岭这是关心则乱，根本没留意宣陵的脸色还是正常的，不过反正在他看来，宣陵刚才那么长时间里都没醒，一定是当年重伤后身体还一没养好，这伤还不是他造成的一？顾雪岭心下愧疚，扶着宣陵先一步朝门外走去。
  “宣儿小心点。”踏出门槛时，顾雪岭紧张道一：“我背你吧？”
  宣陵大方搂住顾雪岭肩膀道一：“不用，师兄已经很累了。”
  顾雪岭闻言心底一暖，心疼师弟总因为他而受伤，又为师弟这一句话而动容不已。他想，在姬如澜出现之前，他一定要保护好师弟才是。
  商秋池看着也信了八成宣陵是真的一伤得很严重，正要叫人过去帮忙背宣陵回去就被洛闻风拦下。
  “怎么了一？”商秋池问。
  洛闻风让人带上五花大绑的一木旗主，起身朝门外走去，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一柄纸扇轻摇起来，故作风流，“走吧，回天道学院。”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好打扰？
  洛闻风优哉游哉地走着，看看走在前头的二人，实在是忍不住啧啧称奇，没见过装病装得如此不专业的一人，这样居然都会有人愿意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啾咪=3=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看起来很好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二十章 
　　  星河西沉,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顾雪岭一路搀扶着宣陵，跟随洛闻风几人押着木旗主回了天道学院。
  偌大一个学院一夜几乎清空所有学生, 此时寂静至极。
  他们回去时，昨夜追着谢燕回而去的季宫主与易连修也回来了，据说昨夜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并未追上谢燕回，而雪衣伤重至今未醒。
  不过应凌波倒是醒了，洛闻风押着木旗主去见季宫主他们，顾雪岭便与宣陵先去看望应凌波。
  去时宣陵已经一不需要一顾雪岭搀扶，见顾雪岭眉宇间有些疲惫，他便说偶尔昏迷不醒是当年重伤的后遗症, 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能自愈。
  顾雪岭将信将疑，见他精神还一好，才让他自己走, 心想得找个机会要一跟季宫主说说这后遗症。
  二人进屋时，陆微正坐在床边给应凌波喂药。一见到顾雪岭, 应凌波恹恹的脸上顿时扬起一笑, 朝他招手道：“顾师兄回来了！我听你们昨夜追着凶手出去, 一宿没回来。”
  顾雪岭点点头问：“身一体如何？”
  陆微端着汤药道：“已无大碍。”
  顾雪岭暗松口气一，看应凌波脸色苍白，不由紧抿了下唇，面露愧色道：“昨夜还一要一多谢你。凌波，你放心，我已经一把伤你的人带回来了。”
  “真的？人呢？”应凌波说着就要一掀开一被一子下床，“我去看看！”
  陆微按住他肩膀道：“先喝药。”
  “好吧。”应凌波撇嘴, 亮晶晶的眸子望向顾雪岭，“顾师兄，昨夜偷袭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顾雪岭认为一是自己连累了应凌波，木旗主昨夜就是冲着他来的，那一掌真落到他背后，他自知一体内有一道约莫是元婴期的力量保护，不会有事，但应凌波不知一情，明知一道自己身一体还一不好，居然跑过来为一他挡下攻击。
  因此，顾雪岭对应凌波心怀着几分感激，想起他说过自己身一上血咒难解，顾雪岭就想若是有机会可以一报答，便助他找到解除血咒的月魄珠。
  等应凌波喝完药，陆微便背着他跟顾雪岭二人一块去了议事厅。
  路上宣陵也跟他们说了木旗主的身一份，末了，总结道：“也不知一他为一何潜入天道学院伤人。”
  “听闻是与姬如澜有关。”顾雪岭含糊其辞道：“我跟风雨楼的风楼主与凤陵圣主见过几面，算是一场相一识，他们审问时我也听了几句。”
  应凌波好奇地问顾雪岭：“顾师兄怎会与风雨楼的人认识？”
  顾雪岭轻咳一声，故作一镇定道：“这几年来出外历练，偶然碰见过那位圣主，他们都不像是恶人。”
  “难怪，我听说昨夜师兄刚走，凤陵圣主与风楼主就下楼了。”宣陵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原来师兄与他们相一识，是上楼找他们求情去了。”
  顾雪岭刚才没与他说过这话，他也没问，如今听宣陵自行理解成这样，他也乐见其成，却问：“对了宣儿一，你昨日也去后院做什么？”
  “因为一担心师兄，本想去找师兄的。”宣陵侧首望向他，温柔眼一底仿佛只装着他一人，“不过刚进后院没多久，便忽然病发晕过去了。”
  说起这后遗症，顾雪岭眉头紧蹙，担忧道：“你这病怎么这么怪，我们还一是找季宫主看看吧。”
  宣陵笑着点头，“听师兄的。”
  前头被一忽视的两人沉默半晌，应凌波才忍无可忍地开一了口。
  “我听说，风雨楼的凤陵圣主似乎与玄天宗的宗主有些关系。”
  顾雪岭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一份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关系？”
  应凌波狡黠一笑，“听说凤陵圣主出世没多久就满修真界找人，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找的正是顾师兄的师尊南宫宗主，还一在四处收集南宫宗主炼制的法器，也不知一他为一何如此执着，于是坊间传闻，他也许倾慕南宫宗主。”
  顾雪岭险些被一口水呛到，轻咳起来。
  宣陵挑眉看他，眸光幽幽。
  陆微只是轻笑，“坊间传闻不尽然可信，好了，先去看看伤了你的那位木旗主吧。”说起这人，陆微眸中略过一缕寒光，正像是杀气一。
  几人到议事厅门前时，木旗主刚被一赫连玄几人押下去。
  顾雪岭几人都有些困惑，走进厅中听到易连修含着几分怒火的声音，便已了然了，“问什么都不知一道，风雨楼这位木旗主嘴巴可真硬！”
  顾雪岭心照不宣。回来之前，风青雉让二长老给木旗主下了禁言咒，从他口中绝对听不到凤陵圣主与顾雪岭的名字，而木旗主本来就跟谢燕回不是一伙的，连跟姬如澜也只是一面之缘，就是想告诉他们也没办法。
  厅中几人神色凝重，因为一雪衣还一未醒，徐院士几人对接下来破阵一筹莫展，又查不到魔修的下落。
  几人进来后，季宫主问过应凌波状况，便让他们在边上等着。
  易连修果不其然又冷睨了顾雪岭一眼一，才问起来，“昨夜来的人，果真是魔宗长老谢燕回？”
  昨夜见过谢燕回也认出他的人只有顾雪岭几人，季宫主与易连修追出去时只见到一个黑袍人影，并没见到正面，故而易连修又问了一回。
  还一不等陆微开一口，他背上的应凌波便抢道：“当然不会有错！”
  易连修这才朝他看去，他听说昨夜受伤的还一有一位医仙谷的小医仙，便猜到他就是陆微的那位未婚妻。不过他总觉得小孩子说话没什么信服力，很快撇开一眼一看向陆微，“你说。”
  应凌波一脸不服，分明认出谢燕回的人是他啊！
  陆微则礼貌回话道：“是。昨夜我们去看望灵山宗主，碰巧在门外碰见了宣陵道友与顾道友，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易连修不耐烦打断道：“你如何认出他是谢燕回？”
  “他的脸我记得，二十一年前，他曾在我们医仙谷大开一杀戒。”应凌波咬咬牙，干脆如实相一告，“谢燕回这魔头痴恋我娘亲，因求不得而生恨，当年几乎屠尽医仙谷中所有人。”
  其实应凌波想，只要一他将自己没死的消息传出去，谢燕回应该就会出现一了，因为一谢燕回当年就放下狠话，绝不给医仙谷留下一个男丁。
  只不过应凌波还一没说完便被一陆微抢了先，“的确如此！应谷主恨极了谢燕回，也让凌波牢牢记住他的画像，他出现一时，凌波才认了出来。”
  有陆微作一保，厅中众人自然也都信了。易连修却是面露难色。
  “据说这谢燕回跟姬如澜并非一路人，这些年魔宗在逃的几位长老也都在躲避姬如澜的追杀，他怎会出现一在这里，姬如澜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大厅里也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顾雪岭沉思须臾，“也不知一这次到底有几路人进了天道学院。”
  季宫主道：“天道盟，天魔宗长老，风雨楼追杀的叛徒木旗主，还一有一个迟迟不曾露面的姬如澜……”
  听着，顾雪岭脸色徒然一变，朝易连修身一后的贺枫看去。
  “敢问贺前辈，昨夜我六师妹出事之时，你去了何处？”
  贺枫讶异抬眼一，答道：“昨夜我先随叶师弟去取药了。”
  叶舒青随之点头，也有些不解，“师兄昨夜一直同我在一起。”
  易连修听出了顾雪岭怀里的质疑，当即冷哼道：“顾雪岭，你这是什么意一思，怀疑我师侄与魔头勾结？”
  “没有。”顾雪岭嘴上这么说，还一是觉得贺枫可疑，怎么每次出事他都不在场？即便昨夜来的人并没有他，顾雪岭还一是不免多看了贺枫几眼一。
  易连修随即面露不悦，“没有？你问这话又是何意一？”
  不等顾雪岭开一口，宣陵便先回道：“师姐受伤至今未醒，师兄也是一时情急，听闻昨夜贺前辈本该来保护师姐却没来，才有些激动了。”
  顾雪岭配合点头，“是，是我多想了，贺前辈莫怪。”
  贺枫摇摇头，倒是多看了顾雪岭几眼一，苦笑道：“我能理解顾小友的心情，昨夜的确也是我不对，若我来得早一些，灵山宗主便不会出事了。”
  易连修逮到机会怼顾雪岭便不肯放弃，季宫主见他还一要一说些什么，先开一口道：“如今离诛仙阵启动还一有不到一日，不知一诸位有何见解？”
  闻言厅中众人俱是缄默。
  无嗔沉吟须臾道：“撤出天道学院。”
  易连修马上皱紧了眉头。
  看得出来他很不赞同这样缩头缩尾的办法，可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最后拂袖撇开一脸，不甘也愤懑。
  院长长叹一声，“看来只能如此了。”
  天道盟主不在，除了易连修，如今在天道学院中就是季宫主掌主权，易连修不发话，她便拿主意一了。
  季宫主颔首轻叹道：“通知一下去，尽快撤离天道学院。”
  对此顾雪岭自然是没意一见的，这就要一跟宣陵离开一。明知一道天道学院有个诛仙邪阵即将启动，师弟和师妹们都在，他是不敢留下来的。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疾呼——
  “季宫主易长老！魔修又来了！”
  话音刚落，震得厅中众人纷纷警惕起来，包括易连修，几名学生便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竟然是执意一留下的陆鸣与池乐、裴青青几人。
  见他们气一喘吁吁，陆微轻斥道：“像什么样子，好好说话。”
  陆鸣点点头，指了指门外，才喘着气一道：“有个受了伤的魔修，就在学院门外，说要一求见季宫主和易长老，商师姐他们已经一将人拿下了！”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俱是松了口气一。
  而陆鸣又说：“他说他是谢燕回，他要一告诉我们诛仙阵如何破解！”
  “谢燕回！”
  这一声惊呼出自应凌波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便冷了脸，眼一底涌上滔天恨意一，拍着陆微肩膀要一下去。
  谢燕回这个人昨夜才出现一过，连季宫主和易连修都没能追上，现一在居然主动跑回了天道学院自首，众人皆是不解，而且他还一要一帮忙破阵？
  顾雪岭也很不可思议，看看宣陵，显然也看到他眼一底的质疑。
  不等与众人商量，易连修冷冷一笑，便扬声道：“好，带他进来，我倒要一看看他要一如何破阵。”
  倒是无人反对的，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撤出天道学院？而谢燕回主动投降这一点虽然蹊跷，可他们也来也打算捉拿他回来的，如今正中下怀。
  不等一会儿一，赫连玄等人便押着一个黑衣魔修进来了。那黑衣魔修被一推到厅中众人面前，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捂着肩上的血口，衣服还一是昨夜模仿姬如澜的那一身一。
  “就是他！”应凌波用力推开一陆微跳了下来，目光恨恨指着那黑衣魔修道：“昨夜来偷袭雪衣姐姐的人就是他，他就是谢燕回那个魔头！”
  这人的确是昨晚出现一的魔修，顾雪岭和宣陵、陆微都还一认得他。
  有了应凌波的指证，季宫主与易连修也认出了谢燕回正是昨夜的人，加上曾经一有过接触，易连修很快便确认道：“果然是你这魔头。”
  谢燕回抬眼一朝他看来，只瞥了一眼一便朝应凌波看去，苍白的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昨夜就想问了，你这小女娃，到底是医仙谷的什么人。”
  应凌波让陆微紧抓住手腕，没法上前，也知一道季宫主易连修与无嗔几人都在，谢燕回跑不掉，便放心站在那边，“我是医仙谷谷主的儿一……”
  话没说完就被一捂住嘴，陆微道：“她是医仙谷谷主的义女。”
  谢燕回质疑，“只是义女？怎会与你义母长得那么像？”
  他俨然是不信的，但怕应凌波身一份暴露，顾雪岭不顾身一份抢先审问，“你就是谢燕回？听说你要一帮我们破解诛仙阵，这可是当真？”
  闻言众人果然都多看了顾雪岭一眼一，大抵都觉得他一个小辈安安静静待在边上就是了，几位天道盟的中流砥柱都还一未开一口，他竟抢了先。
  顾雪岭说完便退回去，将那些目光视若不见，眸中带着几分担忧看向应凌波，便见陆微朝他点点头，似乎是对他刚才的举动表示赞同。
  果然，谢燕回被一转移了对应凌波的注意一，朝易连修看去。
  易连修斜了顾雪岭一眼一，怪他无礼多事。便问：“谢燕回，你今日来天道学院到底是什么目的？”
  谢燕回看了一圈厅中众人，面上也不见半分惧意一，语调竟也慢悠悠的，“看来你们已经一将那些学生都转移走了，不过那诛仙阵你们还一未解开一，莫不是惧怕这邪阵，打算全都撤离天道学院，易长老也会这般懦弱胆怯吗？”
  易连修冷笑道：“你昨夜伤灵山宗主，是她知一道该如何破阵，但你这么做，便是承认了诛仙阵与你有关，你又怎会这么好心来帮忙破阵？”
  顾雪岭难得赞同一回易连修的话，若非如此，谢燕回没必要一伤雪衣。
  易连修又说：“你还一装成姬如澜的模样，到底要一做什么？”
  “我今日来，只为一跟你们合作一，我帮你们破阵，你们帮我找出姬如澜。”谢燕回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道：“姬如澜当年设计让天魔宗内乱，才让你们天道盟捡了便宜，这些年又一直暗中追杀几位长老，如今几位长老只剩下我一人，他要一杀我，我为一了避免被一他所杀，只能将他引出来先杀了他。”
  说起姬如澜这个人，因为一得罪了太一多人，非但天魔宗的人恨他，天道盟的人也无不对对他多有忌惮，几乎是全修真界的人都要一他死。这个人太一危险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他活着，就注定会有更多人因他而死。
  但谢燕回空口无凭张口就来，叫天道盟的人难以一信服。
  易连修嗤笑道：“你如今落到我们手里，还一想我们谈条件？”
  “是谈合作一。”谢燕回的目光略过季宫主与无嗔几人，道：“你们要一知一道，若非是我昨夜被一姬如澜打伤了，我根本不会回来，就放任你们被一困死在诛仙阵里也罢，而就算我受了伤，现一在照样可以一在你们手下全身一而退。”
  “好大的口气一。”易连修面露杀气一，“那尽管一试？”
  “易长老。”季宫主轻斥一声，转而问谢燕回，“你说姬如澜也在天道学院，还一将你打伤了？”
  “不然呢，我自己打伤自己吗？比起他，你们可要一容易对付许多。”谢燕回略为一不屑，“同样比起我，你们更想要一他的命，既然大家都要一姬如澜死，为一何我们不能合作一？我还一可以一帮你们破解诛仙阵，何乐不为一？”
  易连修道：“诛仙阵就是你布下的吧？”
  谢燕回笑道：“我只是听闻姬如澜在这里，来凑个热闹，没成想这是他引我前来的计谋，我昨夜险些命丧他手中。况且诛仙阵是你们看出来的，正巧我从前见过这阵法，知一道如何破解，你们若不信，我可以一先行破阵。”
  “当真？”易连修打量着谢燕回，怎么看都以一为一此人不可信。
  谢燕回道：“你们可以一全数撤出天道学院，待我破阵之后，再回来与我商议合力诛杀姬如澜一事。”
  厅中众人顿时噤声，谁也没想到谢燕回会这么好心。
  谢燕回见他们显然不信，又道：“这个诛仙阵有九处阵眼一，其中只有一个阵眼一是真的，一旦乱动，选错了伪阵眼一，阵法就会提前启动，到时所有人都会没命。我看出这诛仙阵后本就打算借此事以一表诚意一与你们谈合作一，昨夜听闻有人能破解诛仙阵，怕她抢了先，我才去打伤了她，如今只有我知一道真正的阵眼一在哪里，我让你们先撤出天道学院，不过是见你们不信我。而我的真正目的只是姬如澜，与你们无关。”
  伤了人还一说的这般理所当然，顾雪岭被一气一笑了，“只因为一我师妹也懂得破阵，影响到你的筹码，你就狠心将她打伤，如今还一有脸来谈合作一？”
  谢燕回斜他一眼一，轻笑道：“我不是也没杀那个小姑娘吗？”
  “你……”顾雪岭气一极，正要一上前却被一宣陵握住手臂拦下。
  宣陵低声道：“兹事体大，先看看季宫主与法师怎么看。”
  顾雪岭还一是很想狠揍谢燕回一顿为一雪衣报仇，要一不是这个魔头，雪衣不会到现一在还一昏迷不醒，可宣陵也说的对，现一在还一轮不到他做主。
  纵然谢燕回一再强调他要一杀的人是姬如澜，众人还一是对他不信任，谢燕回索性转身一出去，天道盟众人匆忙去拦，却谁都拦不住，只见一道黑影略过，那人便眨眼一闪身一到了大厅门前，即便是易连修几人也露出了惊色。
  但谢燕回就在门前没逃，他道：“你们看，我说过我完全可以一全身一而退，近年来我潜心修炼，已突破大乘期，你们几人我还一不放在眼一里。除了姬如澜，我昨夜不过是一时不备被一他所伤，等找到他，我定能杀了他。”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威压降下，重逾千斤，顾雪岭只觉肩上一沉险些倒下，后腰上很快覆上一只手，灵力缓缓渡入体内为一他抵挡威压。
  大厅中众人也都被一这出其不意一的一招一时牢牢压制住，除了修为一最高的季宫主几人，不过片刻，季宫主便打出一道结界将威压屏蔽在外。
  刹那间，整个大厅里的人都放松下来。
  顾雪岭暗松口气一，靠在身一后宣陵身一上。
  谢燕回实在狂妄，看他这般自信，显然也认定季宫主不是对手，但能在季宫主与易连修、无嗔几人眼一皮下逃走，可见他修为一的确不低，原先押他进来的赫连玄几人顿时心生后怕。
  想到这里，易连修面上溢出几分寒气一，与身一侧几人对视一眼一，见季宫主与无嗔皆是点头，他咬咬牙，才道：“好，我们这就撤出天道学院。”
  见他们已妥协，谢燕回扬唇一笑，邪肆中带着几分桀骜。
  天道盟几位中流砥柱都没有意一见，很快安排众人撤离。
  应凌波出门时，狠狠瞪了一脸不耐烦等在门前的谢燕回，还一没开一口，就先被一陆微捂住嘴往外拖走。顾雪岭与宣陵见状也快步跟上，先行一步回院中让玄天宗几人先撤出天道学院。
  自从学生们撤去天道阁后，天道学院便只剩下十一数名院士与天道盟来的数十一人，一行人动作一极快，不过半盏茶已全数退到天道学院门外。
  季宫主与易连修、无嗔一直防备着谢燕回，全无要一离开一的意一思。
  谢燕回为一肩上伤口止了血，看看几人，挑眉嗤笑，“看来你们对我并不放心，要一看着我撤去阵眼一？”
  “谁知一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只是找机会逃走。”易连修冷哼道：“我们自然要一看着你。”
  季宫主与无嗔俱是缄默，但留下的意一思已是明显。
  谢燕回眼一底略过一丝精光，只是摇头失笑，道一声‘随便’便飞身一朝不远处的钟楼而去，眨眼一间人已落到钟楼之上，居高临下俯视几人。
  天道盟学院门外，天道盟众人都等着不曾离开一。顾雪岭看了看被一叶景背着的雪衣，见她脸色苍白，还一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由有些担忧。
  “顾师兄放心，小姐会好的。”同样重伤的春儿一已经一醒来，让云鹊儿一扶着，脸色苍白至极，“小姐若是知一道顾师兄如此担心，也不会放心的。”
  顾雪岭默默点了头，并不多言。
  他欠六师妹太一多了，也不知一要一如何才能报答六师妹。
  六师妹本就体弱，听南长老说，她的身一体全靠玄霜心法才坚持下去，而顾雪岭早前下山历练时，早已将玄霜心法全数誊抄一遍给了雪衣，但现一在看来，似乎并未起什么作一用，难道是因为一心法还一未大成？若是他能早日修炼大成，便能帮六师妹调理身一体了吧？
  忽地手背一暖，顾雪岭一抬眼一便见到宣陵满脸的关心，心头雾霾顿时散去，朝他抿唇笑了笑，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季宫主他们，顾雪岭在门前粗略看过众人，忽地一惊，握紧宣陵的手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宣陵道：“季宫主他们不放心，但谢燕回同他们在一起，应当不敢胡来，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玩笑。”
  顾雪岭摇头，他不是这个意一思，他理解季宫主他们不出来的原因，只是看看身一后众人，陆微应凌波、陆鸣池乐在，赫连玄兄妹、贺枫等天道盟的人、天道学院的院士们都在，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却还一是错漏了一个人。
  顾雪岭道：“殷老祖没出来？”
  宣陵挑眉，似也有些错愕，却道：“没事，他可是老祖。”
  “好吧。”顾雪岭总觉得不安。
  倏然间，天道学院上空亮起一个巨大的弧形血阵，也将学院大门包括其中，惊得众人纷纷后退，那猩红血阵青天白日下已很是显眼一。
  与此同时，浓重阴冷的戾气一在阵法中溢出，叫人毛骨悚然。
  宣陵握紧顾雪岭的手，“别怕。”
  顾雪岭点点头，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上空中一点黑影略过，不过眨眼一间，血阵褪去，在肉眼一可见的速度下消失无形，浓重的戾气一也在瞬间被一炙热的日光腐蚀殆尽。
  “诛仙阵破了？”人群里有一人开一了口，引起一阵小声议论。
  几位院士近门前琢磨片刻，徐院士便大喜道：“诛仙阵已破！”
  霎时间，天道学院门前的一众修士皆松了一口气一。
  阵法已破，一行人便又重新回到天道学院里，顾雪岭与宣陵走在人群最末，总觉得哪里不对，。
  进学院门前时，顾雪岭拦下叶景几人。
  “你们先去天道阁。”顾雪岭总觉得这阵破得太一过轻巧，也不信那个谢燕回，他叮嘱叶景道：“六师妹需要一好好静养，师叔，有劳你们了。”
  南长老虽然不解，却也点头答应，带着玄天宗几人离开一。
  目送他们走后，宣陵才问：“为一何要一他们离开一天道学院？”
  顾雪岭摇头，他有种不太一好的预感，也说不准，只道：“六师妹伤势不轻，不宜再受到惊扰，那个谢燕回怪怪的，我怕他还一会对六师妹下手。”
  实则宣陵也认为一这阵破得太一容易了，不过季宫主还一在里面，二人很快回去，再见到季宫主他们时，他们正与谢燕回在钟楼前大打出手。
  季宫主与易连修、无嗔三人联手，似乎是趁其不备，在顾雪岭进来之时，已经一合力将谢燕回拿下。
  谢燕回气一道：“你们出尔反尔！”
  当着众人的面，易连修理直气一壮道：“你老老实实说出姬如澜的下落，也能方便我们早日将他诛杀，这与你原先的目的不是一样吗？”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谢燕回气一笑了，“我刚才耗尽力气一帮你们破阵，要一的可不是被一你们抓起来！”
  “少废话。”易连修利落封住他的灵脉，便将人扔到贺枫与叶舒青面前，二人迅速将谢燕回扣押起来，易连修已收剑朝议事厅里走去。
  季宫主沉沉看了谢燕回一眼一，便也收剑进了大厅。
  一行人陆陆续续朝大厅里走去，陆微与应凌波却没动。
  陆微正按着应凌波肩膀叫他一会儿一进去别冲动，不要一乱说话。
  “待找到时机，我会请师父剖开一他的丹田召出月魄珠。”
  应凌波皱着一张苍白的脸，并不满意一，他还一是想手刃仇人。
  顾雪岭看了看，带着宣陵跟上众人走近大厅。进去时，易连修已经一审问起姬如澜的下落。
  谢燕回被一捆仙索绑了起来，满脸怒容看着几人，直到易连修又问了一遍，他才冷嗤道：“行，是你们要一知一道的，姬如澜就在天道盟里。”
  谢燕回带着浓浓的恶意一看向厅中众人，“他就在你们这群人中间，光明正大地与你们站在一起。”
  这话别人不信，顾雪岭是信的，他下意一识朝贺枫看去。
  谁知一这一眼一竟真对上了贺枫的目光，不复先前的随和，贺枫眼一底似乎带着几分探究，甚至看到他时，露出一丝了然，似乎早就猜到他会看过来。
  顾雪岭怔了下，很快偏开一头，不过短短一瞬背后已凉透。
  “师兄。”宣陵察觉到他的异常，垂首低声问：“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偷偷看了贺枫一眼一，这时他人已经一望向了别处，他长出口气一，随口道：“没事。”
  看得出来顾雪岭在敷衍他，宣陵眉梢一挑，心底困惑。师兄还一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一道的吗？
  而谢燕回这话很多人都不信，易连修也说他是挑拨离间。
  谢燕回听了反而笑得更开一心了，还一装模作一样的怜悯叹气一，“可惜了，你们竟然都不信我的话。”谢燕回笑道：“更可惜了你们那位前任仙道首席凌云霄，被一左使算计得连命都没了。”
  “你在胡说什么？”一旦说起凌云霄，易连修便十一分激动。
  谢燕回无所畏惧，仍笑着道：“凌云霄就是被一姬如澜设计陷害的，也可怜我们家魔子，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一姬如澜当成棋子害得肉身一尽毁。”
  事关玄天宗，这还一是顾雪岭第一次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与魔子几乎一致的说辞，他心下一惊，无视周边众人隐晦的目光直直看向谢燕回。
  “你这话是什么意一思？”顾雪岭问：“你能证明师叔祖是冤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走剧情，感觉我更新太多了别人会看不过来_(:зゝ∠)_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雪岭刚问完, 易连修就冷冷接话，“魔头所言岂能轻信？他不过一是满口谎言在挑拨离间！”
  “你……”见那么多人看着顾雪岭的眼神仿佛都在说他无理取闹，宣陵忙将顾雪岭拉了回去, 顾雪岭只能咽下这一口气，仍紧盯着谢燕回。
  谢燕回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讥讽更深, “你们天道盟真的很奇怪，凌云霄剑下斩杀过一天魔宗多少人，姬如澜不过一一一个小小的设计，就让你们忘记了他曾经为天道盟做的事，几大宗门攻上玄天宗逼他自杀，他可真惨呐。”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有恼怒的, 也有动摇愧疚的。
  易连修始终不为所动，冷声道：“你以为你这一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你的鬼话了？谢燕回, 本座再给你一一次机会，说出姬如澜的行踪。”
  谢燕回白了他一一眼, 便朝边上顾雪岭看去, 扬起下巴道：“喂, 那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修士，你应该就是玄天宗的大弟子顾雪岭吧？”
  见状众人纷纷看过一来。
  顾雪岭也是惊疑，宣陵拦在他身前，面露防备，“你想说什么？”
  谢燕回笑道：“我听说你曾经被我们魔子夺舍过一，也见过一姬如澜，想必你对姬如澜和魔子都有些一了解, 难道魔子没跟你说过凌云霄的事？”
  众目睽睽下，宣陵不大想让顾雪岭出面，但顾雪岭还一是推开宣陵上前，望向众人道：“魔子曾说过一，我师叔祖凌云霄是冤枉的，当年天道盟追踪魔子的一一众前辈皆是死于姬如澜手一中，一一切都是姬如澜设计陷害。”
  易连修冷笑打断，“顾雪岭，当年那么多道友全都死于剑伤，我师兄临终前也说过是凌云霄救走了魔子，你年纪小不谙世事，不知魔头诡计多端，受了他们言语蛊惑，本座不与你计较，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姬如澜。”
  顾雪岭视若未闻，双眸依旧紧盯着谢燕回问，“你可有证据，能证明我师叔祖是冤枉的？”
  “那估计也只有找出姬如澜了，他干的事自己最清楚。”谢燕回难得附和了易连修的话，却又道：“不过一能否找出姬如澜，得看你了。”
  顾雪岭与宣陵对了一一眼，双方眼中俱是疑惑，“与我何干？”
  谢燕回道：“魔子现在何处？”
  顾雪岭注意到问起魔子，大厅里十数双眼睛都在朝他看来，看得出来他们也想知道魔子的下落，顾雪岭却摇头，“我不清楚，他已经走了。”
  宣陵也望向季宫主道：“当日趁魔子与姬如澜斗得重伤无力，是我与六师姐布阵合力逼出魔子的魔魂，自那日后，魔子就失去了行踪。”
  看出他眼里的求助，季宫主会意颔首，“我曾去过一玄天宗几次，也为他们几人疗伤过，魔子确实已经走了，顾雪岭的元神受了极重的损伤。”
  谢燕回眼珠子一一转，“即便魔子已经不在，但姬如澜肯定还一会盯着你不放，你是能跟魔子抢夺肉身还胜出了的人，以姬如澜的性情，定然会觉得你有趣，对你多加关注。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姬如澜就藏匿在天道盟里？”
  他问了这一么多，说的话倒是让顾雪岭有几分赞同，但顾雪岭对他到底还一是有几分防备，沉吟半晌才道：“此话魔子也说过，我不清楚。”
  谢燕回笑了笑，笃定道：“魔子殿下的话自然不会有错，姬如澜就在天道盟里，也就藏匿在你们这群人之中，至于是谁，我就不说了。”
  兜来转去，只不过一是要告诉大家姬如澜就在天道盟里。
  易连修已耐心全失，“一一派胡言！”
  谢燕回摇头，“话我已说尽，人就在天道盟，定然也跟这一个玄天宗大弟子有过一接触，我便是追着姬如澜来的，若非确定他在这，我怎会冒险？”
  这一话说得破有道理，谢燕回同样逃遁藏匿了数十年，突然出现在天道学院，若仅仅是为一一句事关姬如澜的传闻而来，他也太过冲动了。
  谢燕回道：“我目前还一不确定你们之中谁是姬如澜，不过一我知道他的一一个弱点，天魔宗总坛被你们清剿之前，他曾经与魔主、右使一一战，中了我魔宗右使的夺魂钉，每逢十五月圆阴寒入体，他都会藏起来疗伤。”
  “何不想想你们之中谁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消失的？”谢燕回好笑地看着众人，轻慢的语调似在蛊惑人心，“也许那个人，就是姬如澜。”
  易连修有过一一一瞬怀疑，但眼底很快恢复坚定，“留在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天道盟的人，来自几大宗门，而且都是在天道学院出事后才赶来，没有时间布置诛仙阵，也没有时间在月余前杀人准备。你这一么说在挑拨我们。”
  谢燕回笑了起来，“随便你怎么想，不过一我相信，总有一一日，我能找出姬如澜，为魔主，为魔子殿下，也为天魔宗那么多兄弟报仇。”
  谁都知道谢燕回的话不能信，可他几次三番都在说姬如澜就在天道盟里，还一就在他们这群人之中，无不是在众人心底埋下怀疑的种一子。
  议事厅中缄默须臾后，无嗔主动开口提议，“不如先将他关起来，待青阳宫事了，盟主回来再行审问，若姬如澜要杀他，想必也会出现。”
  季宫主赞同点头。
  易连修本想说搜魂的，可见谢燕回那副破拐子破摔的样子，他便忍了下去，负手一道：“也好，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用你引出姬如澜。”
  谢燕回一一听倒是有些一兴趣，“你要如何引他出来？”
  “就说你知道他在那里。”易连修道。
  谢燕回笑了笑，抚掌赞同道：“此计甚妙，不过一你这一样是引不出他的，你要这一么传，我知道他的一一个秘密，他丢失的东西，在我这一里。”
  闻言众人皆惊。
  易连修追问：“什么东西？”
  谢燕回扬唇一一笑，看了顾雪岭一一眼，“他最近在找一个东西。三年前，我与他狭路相逢，就在玄天宗，我打算去找魔子立下的线索，而他却偷偷潜入玄天宗那位大弟子的房间找东西，我看他翻了半天，待他走后，才敢现身，无意中得到了他要的东西。”
  此事顾雪岭完全不知情，他惊讶指向自己，“我的房间？”
  谢燕回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雪岭，很是笃定地问：“你拿了他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是魔子，还一是其他人？他为了这一个，还一找来风雨楼那个木旗主来杀你，不是吗？”
  原本审问木旗主时他什么都没说，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潜入天道学院，谁知道另外一一个潜入天道学院的谢燕回竟还一知道他的目的，众人半信半疑，也觉得这一二人原本似乎没有联系，但这一么一一连起来，似乎也有些一关系。
  顾雪岭从头到尾都很是茫然，“我没见过一他，我不知道。”
  “也罢。”谢燕回含笑的目光转向众人，“总之那东西在我手一上，现在却不在我身上，我已提前吩咐了人，一一旦我出事，那东西就会现世。”
  “不过一在那之前，我有一一个问题想问问玄天宗的大弟子。”谢燕回道：“魔子给你留下了什么线索，他告诉过一你，姬如澜藏在哪里了？”
  顾雪岭本就不明所以，闻言一一顿，下意识看向易连修。
  易连修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对，顿时斥道：“你看本座做什么？”
  顾雪岭撇开视线，但又多看了眼他身后的贺枫与叶舒青。
  “哈哈哈……”谢燕回大笑起来，“原来易长老就是姬如澜假扮的吗？难怪当年第一一个要杀凌云霄的就是他，还一是说姬如澜就藏在虚仪天里？”
  易连修面露怒容，“顾雪岭！”
  顾雪岭收回视线，当着众人困惑的目光下无辜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满口胡言。”易连修狠狠瞪了顾雪岭一一眼，这一才缓了火气，朝身后看去，忽地一顿，目光从叶舒青和贺枫身上略过，指了指边上陆微几人，“将人关起来，待盟主回来后再行审问。”
  看得出来，易连修还是避嫌了，才会让其他宗门的人去办此事。
  顾雪岭心不在焉，他想着刚才谢燕回的话，不知三年前姬如澜和谢燕回是否真的潜入了玄天宗，当真在他房间里翻找东西吗？是什么东西？
  陆微欣然领命，与赫连玄几人将谢燕回带下去，应凌波眼底闪过一一道精光，也跟了上去。
  谢燕回被押出去时还喊道，“记得将我的话传出去，别让任何一一个人离开这一里，姬如澜就在你们虚仪天！”
  紧接着还一有一一串恶意的大笑，听得易连修额角青筋直跳，有种一一一剑痛死谢燕回的冲动，尤其是这里这一么多人还在看着自己，当即气得拂袖而去。
  季宫主见状便道：“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散去，走得七七八八了，同无嗔与洛闻风告辞后，顾雪岭和宣陵才跟着季宫主离开。
  岂料刚出门，就见到一弟子来报。
  “宫主，那个木旗主逃走了！”
  几人俱是一惊，匆忙朝关押着木旗主的院落赶去。
  诛仙阵破后，众人回到学院，太清宫几名弟子便先将木旗主关回院中，而木旗主已经被废去修为，在几名金丹弟子看守着，这一都还能跑？
  顾雪岭与宣陵都是不信的。
  直到回到院中，房门大开，几名女弟子垂首站在门前，面色焦急，屋中果真只剩下一一条捆仙索。
  季宫主也皱了眉头，问几名弟子，“人如何逃走的？”
  这一几名女弟子都是三长老的徒弟，为首的便是橙月。
  而橙月一一直低着头，像是在为木旗主成功逃走而愧疚，“刚才有人来将他救走了，弟子无能，不是风雨楼那些人的对手，弟子甘受责罚。”
  从入天道学院后就跟太清宫的人分开，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橙月这一根刺，顾雪岭心底顿生不悦，忍了许久才忍下去，皱眉朝屋里看去。
  “这一里没有打斗过一的痕迹。”
  这一时宣陵进屋查看一一圈也出来了，“的确如此，捆仙索也是被人解开的，看着不像是有外人来过。”
  橙月闻声头快低到胸口前，声音也带上几分急切。
  “是弟子几人修为太弱，那些人一来，我们便被定住动弹不得！”
  身后两名师妹抬头偷偷看了看橙月，而后很快低下头。
  但躲得再快，季宫主也已将她们脸上的惊慌一一览无余，她沉沉看了橙月许久，才笃定开口，“风雨楼没有人来救他，是你趁乱放了他。”
  橙月面露惊慌，双膝一一软便跪下喊冤，“宫主，弟子没有啊！”
  季宫主摇摇头，不欲听她半句解释，转身朝外走去。
  “关起来，叫陆微回来审问。”
  话音刚落，身后几名太清宫的弟子便将橙月抓起来，橙月慌忙挣扎喊冤，季宫主经自出院恍若未闻。而宣陵应了好，便牵上顾雪岭出去。
  “宣师弟！”身后传来橙月急切的哭腔，“你帮我求求情，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有放人，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放他走？宣师弟帮帮我啊！”
  宣陵脚步不停，也像是没听到，直直朝门外走去。
  顾雪岭回头看了一一眼，橙月被刚才来通报的弟子反扣双臂押着，向宣陵哀求时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当即眉头一皱，“真是我见犹怜。”
  宣陵挑眉看向顾雪岭，眸中略过一一丝异色，“师兄说什么？”
  顾雪岭摇摇头，对上他那一双无比正直的琥珀眸子，心思一一动，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理人家？人家谁都没求，就只求你一一个人了。”
  宣陵牵着顾雪岭出去，任凭橙月在身后声声哭喊，硬是没回过一一一次头，看去颇为无情，“与我何干？”
  顾雪岭眉梢一挑，有些一意外，嘴角却不可遏制地扬起。
  突然觉得，心里头那根刺好像已经被拔掉了，拔得干干净净。
  谢燕回被关到了离议事厅不远的客房里，赫连玄兄妹与沧海剑派商秋池的几名师兄弟都守在门前，但顾雪岭二人过去时没见到陆微。
  商秋池道：“陆道友跟小医仙进去了，医仙谷与谢燕回有些一私仇，他们要私了，我们也不好阻拦。”
  医仙谷和谢燕回的仇怨大家都已了解，知道谢燕回如此狠辣无情，又都为医仙谷不平，便不会阻拦。
  顾雪岭点点头也表示理解，这一就要跟宣陵进去找人。
  “顾道友！”赫连寒衣忽然喊道。
  顾雪岭侧首，赫连寒衣朝客厅门外看去，“可否移步一谈？”
  赫连寒衣从来就不是个恶人，她向来恩怨分明，上回在沧海时即便是与陆微他们同伙，结果也没对顾雪岭下手一，反而将他送到雪衣那边。
  顾雪岭思索了下，随她出去了。
  宣陵眉头一紧，看看自己被推开的手一，又看看正走向门外的一一对白衣男女，面色徒然有些一难看。
  赫连玄看得清清楚楚，大抵也摸清楚了一一点宣陵的意思，轻咳一声，在边上有意无意地轻叹道：“想必妹妹是想知道雪衣如何了吧。”
  “那位灵山宗主？”商秋池抱着剑问：“她好像没回来？”
  宣陵淡然应道：“她去天道阁养伤了。”
  门外顾雪岭也是这么回赫连寒衣的。赫连寒衣忽而秀眉一一蹙，“她还未醒来？伤得这一么严重？”
  说起六师妹的伤，顾雪岭脸色凝重下来，也有些一担忧，“伤势不轻，我怕她留在天道学院会有危险，才让师叔带她去天道阁养伤。”
  “你做得对。”赫连寒衣垂眸思索了下，“我也去看看。”
  顾雪岭眼底有些一讶异，指了指门内，“那这里……”
  “有兄长与商师姐在，不缺我一一个。”赫连寒衣沉吟道：“况且，我有些一话想当面问问表妹。”比如她为何会破解诛仙阵，比如她为何提前当了灵山宗宗主。赫连寒衣眸光略过一一丝沉重，拱手朝顾雪岭告辞，这一便走了。
  顾雪岭不好阻拦，也拦不住人，目送她离开，便回去告知商秋池等人她已去了天道阁看望雪衣，商秋池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大抵都以为谢燕回被封了灵脉，不足为惧。
  他们出去说话的时间不长，待顾雪岭说完话，宣陵二话不说牵着他的手一往里带，手一中力道比以往大，但顾雪岭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一细节。
  屋里的谢燕回被捆仙索绑着，还一被绑到柱子上，连动弹一一下都十分艰难，就在他面前还一有两个人一直晃来晃去，晃得他眼都要花了，那脸色苍白的小女娃才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小腹，若有所思道：“这一里就是丹田吧？”
  陆微点头，是这里没错。
  谢燕回也被逗乐了，“你是什么人，看我丹田做什么？”
  应凌波戳戳谢燕回的丹田处，很快面露厌烦收了手一，仰头故作天真地跟谢燕回说：“我要剖开你的丹田，将里面的月魄珠取出来啊。”
  谢燕回即狐疑又警惕，“你怎会知道我丹田里有一一枚月魄珠？”
  “问题这一么多，怎么这一么烦。”应凌波撇撇嘴，在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抽出锋刃在谢燕回小腹上比划起来，“让我看看怎么挖比较好看。”
  “喂！你这一小鬼，真要动手？”谢燕回这一回才知道应凌波不是在闹着玩，当即紧张起来，“你到底是医仙谷的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月魄珠？”
  谢燕回朝陆微看去，还一以为这一些一正道中人私下不会动用私刑或是干出剖人丹田这种一事，却见陆微只静静看着，一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而应凌波的匕首已经指到他小腹上，谢燕回平生头一回尝到了头皮发麻的滋味。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陆微与应凌波闻声看去，见到是顾雪岭和宣陵，应凌波面不改色收起手一里的匕首，谢燕回暗松口气，一一边庆幸一边感激地朝门前看去。
  二人走了进来，见到应凌波手里的匕首，都没有半点意外。
  宣陵直言道：“橙月放走了木旗主，季宫主让我来找你回去。”
  听到消息，应凌波眉头倏然一紧，不知想到什么，将匕首收回袖中，扯了下陆微衣袖道：“我也去。”
  陆微点点头，弯身蹲下，应凌波便识趣地爬上他后背。
  几人出门前，顾雪岭看了谢燕回良久，欲言又止。谢燕回扬唇一一笑，一一脸肯定地问：“是要问我姬如澜在你房间找什么东西，对吧？”
  宣陵也停留下来，看着顾雪岭的神色。
  顾雪岭的确被猜中了心思，却只是摇头，转身就走。
  宣陵顿了顿，凉凉瞥了眼同样面露愕然的谢燕回，跟着走了。
  等几人再回去时，太清宫的弟子已将橙月关在屋里，橙月的两个师妹也供出她们曾被师姐调走，回来时人已不见，可见的确是她放走了人。
  可陆微进屋没一会儿就又出来了。
  等在院中几人都迎了上去，见他神色凝重，应凌波猜测道：“怎么了？这一个橙月之前见的神秘人就是木旗主吧，难道三长老也有参与？”
  陆微摇头，只道：“橙月疯了。”
  几人俱是惊讶。
  “怎么就突然疯了呢？”应凌波百思不得其解，脱口而出道：“那问出点别的什么没有？她到底为什么接近宣陵，是不是木旗主指使她的？”
  闻言顾雪岭与宣陵都是又惊又疑。应凌波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嘴，双眼滴溜转着看向几人。
  但为时已晚，宣陵目光狐疑看着陆微，“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知道肯定瞒不住宣陵，陆微只好如实相告。
  “两年前橙月进秘境时不幸毁容，师父与三长老都无法帮她恢复，但没多久她的脸就好了，还一比从前更美，同时打听起关于你的消息，师父察觉有异，发现她每隔一一段时间会下山同一一个神秘人见面，便让我亲自调查。”
  “那个神秘人应该就是你们在鸣鸿楼带回来的木旗主吧？”应凌波摸摸下巴猜测道，又是满心的好奇，“不然橙月为什么要放走他？”
  陆微点头道：“今日之前，她还不知道木旗主的身份，但木旗主的确是她放走的。可她用的药似乎有剧毒，一一旦久不服用，脸便会……”
  话音一顿，应凌波已猜到话里深意，“她又毁容了，所以就疯了？”
  陆微再度点头确认。
  “也就是说，木旗主早在两年前就在想方设法接近宣儿了？”顾雪岭背后一凉，也在后怕，他五年前得罪过木旗主，没想到木旗主找他报仇却不是冲他来，而是盯上他的师弟……
  顾雪岭看向宣陵，不由面露愧疚，“宣儿，你受苦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陆微道：“不知木旗主逃到了何处，但学院门前有人看守，他修为被废，应该逃不出去，我们还是尽快找到他为好。”
  应凌波道：“可我还一是不明白那个木旗主为什么要对付宣陵师兄。”
  宣陵垂眸不语，似也在沉思。
  顾雪岭是知道真相的，他犹豫再三，惭愧垂头道：“对不起，应当是我的错。我与凤陵圣主相识一一场，也无意中得罪过木旗主。在鸣鸿楼时，风楼主与圣主审问过木旗主，他便是为了报复我，昨夜才会劫走宣儿的。”
  “是我的错。”顾雪岭满脸歉意，小心看着宣陵，“我隐瞒了你们，也连累了宣儿，都是我不好。”
  “原来如此。”应凌波恍然大悟，也顺势猜到了更多，“难道是那个木旗主以为顾师兄有凤陵圣主保护，动不得，这一才转向宣陵师兄？”
  顾雪岭刚才已经说了不少谎话，现在也不知该不该点头，只将头垂得更低。宣陵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深沉的琥珀眸子静静看着顾雪岭。
  庭院中一一下安静下来，陆微察觉到氛围不对，带上化身小侦探还一在思考的应凌波先走了，“我们先去通知其他人，再一一起去找木旗主。”
  应凌波才后知后觉气氛不对，回头看看二人，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转，忙应道：“好，去找人。”
  二人走后片刻，宣陵还是不说话，顾雪岭等得着急，偷偷抬眼看了看宣陵，见他一一直看着自己，吓得垂眸收回视线，“我真的知错了。”
  宣陵面上无甚表情，看去还有些一冷淡，“你错在何处？”
  顾雪岭低头沉思须臾，“我不应该多管闲事得罪木旗主，连累宣儿，让他盯了你两年，足足两年，若有一一次意外，那便是……我的罪过。”
  宣陵似乎还不满意，“那木旗主为何认为可以用我威胁师兄呢？”
  顾雪岭答道：“也许，是他认为，宣儿在我心中极为重要？”
  宣陵又缄默了许久。
  顾雪岭心底难安，急得抬眼朝他看去，一一对上那双琥珀眸子，宣陵便笑了，顾雪岭眨巴眼睛不明所以。
  “这一么看来，在很多人眼里，我与师兄的关系就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宣陵轻握起顾雪岭的手一，用一双深沉的琥珀眸子望着他，似要望进顾雪岭眼底，“那我是不是要问问师兄，在师兄眼里，宣儿真的这一么重要吗？”
  五年前宣陵去太清宫前，顾雪岭就知道宣陵于他而言相当重要，远超于其他师兄弟，远超出师兄弟的情分，但更深的，他还一想不到。
  见宣陵像是有些一期待，顾雪岭心底犹豫了下，最终点头道：“那是自然，宣儿一直都很重要。”
  宣陵暂时满足了，握起顾雪岭的手一十指相扣，便要牵着一一脸茫然的顾雪岭走，“我没事了。走吧，师兄，我们一起去找木旗主。”
  虽说宣陵的心思越发难懂，但眼下正事要紧，顾雪岭自是点头。
  金乌西坠，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找了足足两个时辰，仍不见木旗主的行踪，天道盟的人很是纳闷，天道学院是大，但木旗主修为已废，居然能在他们这么多修士眼皮下藏起来？
  天边最后一缕彩霞也被黑暗吞没，入夜之后，找人难度也更大了。顾雪岭与宣陵在路上碰见了陆微与应凌波，一一行人慢悠悠边找边回去，应凌波不肯再待在陆微背上，非要下来跟顾雪岭一一块走，顾雪岭只好搀扶着他，走着走着，陆微跟宣陵就落到了最后。
  陆微知道宣陵有话要问，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他压低了嗓音问：“橙月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你在养伤。师父说过一，太清宫中任何事都不要打扰到你。”陆微目光不曾离开前头走在月光下的二人，“你该清楚，师父一向对你很好。”
  “我知道。”宣陵见他一一直看着顾雪岭背影，眉头不由一皱，“你一一直这样防备着我师兄，就因为应凌波同他走在一起，你很不乐意？”
  多年好友，宣陵还是能看出陆微隐藏平静面容下的防备的。
  陆微坦然一笑，“你不也一一直防备着我，怕我会伤顾雪岭？”
  宣陵不作声，默认了。
  陆微直言道：“说实话，我还一是不信他。但你一一直帮着他，我能如何？我若伤你，便是对不起师父，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你知道我不敢。”
  宣陵挑眉，“若是担忧应凌波会出事，便让他远离我师兄。”
  “我倒是想让他别靠近顾雪岭。”陆微道：“凌波命不好，与你们不一一样，你不必对他太多防备，他会跟一一个人交好完全只凭好感与直觉。上一一世，凌波一直陪我们到最后，我拿他当亲妹妹，自然也不愿意他受伤。”
  “妹妹？”宣陵似有些一不信。
  陆微思索了下，改口道：“弟弟。”
  宣陵眸子一一怔，陆微已转身往前走去，扔下他一一人站在原地。
  宣陵半晌才反应过一来，再看到应凌波一直往顾雪岭怀里凑，俊美的眉头倏然紧皱起来，迈开长腿快步上前，陆微比他更快扶过应凌波。
  “找不到人也罢，回去休息吧。”陆微笑看妒意都要溢出面上的宣陵一眼，便扶着应凌波要走。
  顾雪岭一一回头就见宣陵面色不虞，顿时有些一惊讶，“怎么了？”
  宣陵定定看他刚才扶住应凌波的手一许久，才摇头，“没事。”
  顾雪岭不信，看看陆微背影，不禁压低声音问：“吵架了？”
  早前就听宣陵说过一陆微跟他是前世好友，还一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顾雪岭有些一羡慕那样的感情，但宣陵为他跟陆微产生分歧，甚至不惜与陆微决裂站到了他的身边，顾雪岭每每思及此处，都会很开心。
  因为他的一一片真心没有枉费。
  宣陵依旧摇头，他伸出手道：“师兄，走了一一天，我也累了。”
  顾雪岭讶异地看看他的手一，怎么觉得宣儿是在跟他撒娇来着？想到这里，顾雪岭失笑一一声，挽住他的手一臂扶着人往前走，笑说：“好吧，宣儿既然走累了，那师兄亲自送你回房。”
  宣陵面上的不悦这才褪去，嘴角慢慢扬起，又被故意压下。
  烛火摇曳，灯影如豆。
  雪衣醒过一来时，眼前尽是黑暗，但隐约见到一缕昏黄烛光，刺眼得让她抬手遮住眼睛，同时也看清了床边坐着一一个人，“这一是哪里？”
  声音低弱沙哑，很是虚弱无力。
  赫连寒衣道：“天道阁。”
  “天道阁？”
  雪衣徒然清醒，撑着手一臂坐起来，幽黑至失真的黑眸扫过屋中一圈，秀眉紧蹙道：“我为何会在天道阁，我睡了多久，诛仙阵怎么办？”
  “阵法破了。”赫连寒衣的语调平静，但带了几分寒意。
  雪衣听得出来，眼下却无暇顾及，她心道不妙，忙追问道：“怎么会破了？不可能，那九个阵眼都是伪阵眼，那阵法也不是诛仙阵！”
  本欲问她些一别的，赫连寒衣闻言很快改了口，“你在说什么？”
  雪衣准确地找到她的手一紧握住，“表姐，到底是谁破的阵法？”
  “是天魔宗长老谢燕回，他被姬如澜追杀，不得不逃回来，愿意为我们破阵，只求合作找到姬如澜。”赫连寒衣道：“他今日摘了钟楼上的阵眼，阵法便破了，大家还一留在天道学院里，你师兄让人先带你到这里疗伤。”
  “假的，阵眼都是假的。”雪衣激动起来，掀开被子便要摸索着下床，“是我看错了，真正的阵眼不在天道学院里，真正的阵眼还没有出现！”
  “可是阵法的确破了！”赫连寒衣到底于心不忍扶住她。
  雪衣依旧摇头，紧握住赫连寒衣细白的手一腕，语调焦急，“表姐，时间不多了，马上送我回去，否则，所有人都要被困在阵法里！”
  赫连寒衣有些一不确定，“你说真的？”
  雪衣重重点头，沉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表姐可以待天道学院事了再清算，但现在若不去，你哥哥姐姐，我师兄，他们都要被困。”
  赫连寒衣见雪衣神色焦虑不像是说笑，便缓缓点了头。
  木旗主失踪，谢燕回只会满口胡言挑拨众人，姬如澜还一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此时天道学院中众人俱是焦头烂额，但也唯有一一件幸事——
  便是诛仙阵已经破解了，学院的院长对易连修、季宫主与无嗔等天道盟来相助的人可谓是感激不尽。
  月上柳眉梢，陆微与宣陵几人才慢悠悠地回到议事厅，打算同季宫主汇报他们找人的进展，走到门前时，也见到不少没找到人的同道。
  “也不知那个木旗主去了何处。”进门后应凌波先开了口，看着坐在议事厅上等消息的季宫主、易连修与无嗔洛闻风几人，累得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们找遍了整个学院，都没找到他，他是老鼠吗？躲得那么严实。”
  顾雪岭默默点头，那么多人都在找，木旗主居然藏得住。
  “辛苦了。”季宫主轻一一颔首，便道：“你也受伤了，这一些一事不必你去操劳，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季宫主关心。”应凌波对季宫主还算是敬重，闻言忙道：“我不累，我也想帮大家做点什么。”
  易连修坐不住，站在边上等人回来的同时，冷幽幽地看了顾雪岭一一眼，而后又是一声冷哼。
  顾雪岭懒得理他，跟宣陵对视一一眼，正要跟季宫主告辞，却见身后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紫衣血人，直到人到了跟前，才认出那是叶舒青。
  “师父！师父！”叶舒青捂着肩上血口，焦急跪倒在厅中。
  大厅里的氛围顿时变得警惕与紧张起来，众人惊起。
  易连修是先反应过一来的，他上前扶住叶舒青肩头，手一按在他身上渡去一一道灵力，利落为他止血。叶舒青慢慢缓过一气来，看去伤势不轻。
  “怎么回事？”易连修脸色铁青，“不是让你跟贺枫去找人的吗？”
  边上众人也很是惊疑，他们不都是跟大家一一起在天道学院里找木旗主的吗？怎么就只有他们出事了？
  叶舒青摇摇头，边喘着大气，边哑声急道：“师父，我与贺师兄本来在湖边找人，但不料，天魔宗左使姬如澜忽然出现，师兄拼命缠住姬如澜，才让徒儿回来通风报信……”叶舒青说着，苍白的面上紧皱起来，攥紧易连修衣袖道：“师父，快去救贺师兄！”
  “姬如澜？”顾雪岭顿时面露惊色，“是真的姬如澜吗？”
  大厅里众人都同顾雪岭一一样半信半疑，是真的姬如澜，还一是像今天的谢燕回一一样是旁人假冒的？
  “就是姬如澜！”
  叶舒青疼得倒抽口气，而后咬牙急道：“快去救我师兄！”
  话音刚落，议事厅外便传来轰然一声巨响。众人大惊，易连修气红了双眼，吩咐好身后的弟子照看好叶舒青便先一一步出去，季宫主与无嗔紧跟其上，很快，厅中的人便走了七八。
  顾雪岭还一没反应过一来，看看同样惊疑不定的宣陵与陆微、应凌波几人，而陆微眉头一拧，便将应凌波推到宣陵二人面前，“帮我看好凌波。”
  说罢人也跟着出去了，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应凌波也怔愣了一一瞬，随之跟着陆微跑了出去。
  “我也看看热闹！”
  顾雪岭见状也不再等了，与宣陵一块跟上应凌波。
  几人出去时，议事厅门前已然聚齐了留在天道学院中的所有人，站在人群最后面，顾雪岭一一眼便见一一个被从上空击落门前的血衣人影。
  只听易连修喊了一一声贺枫，人已到了奄奄一一息的血衣人面前，扶贺枫起来为他疗伤。而下一一瞬，一一个黑影掠过一夜空，一一阵阴冷至极的邪风徒然扬起，震得门前众人纷纷后退，而罪魁祸首则不疾不徐落到远处钟楼上。
  夜空斜着一一轮月牙，戴着面具的男人负手一立在钟楼塔尖上，睥睨众人，黑袍上绣着一一簇红花，随风飘扬，语调一一如魔子记忆中那般假惺惺。
  “听闻天道盟的诸位都要见在下，为此费尽心思，在下深感荣幸，这一便来了，你们可还欢迎？”
  真是姬如澜，不光是身影还是语调，他的气势与记忆中别无二致，顾雪岭惊得睁大双眼，又看向贺枫，很显然，姬如澜和贺枫同时出现了。
  几乎同时，天道盟众人都召出了法器，战局一一触即发。因为真正的天魔宗左使姬如澜真的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_(:зゝ∠)_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而姬如澜不一过一挥衣袖, 门前一众年轻的修士们便觉一阵极强的阴冷邪风袭来，悉数被逼退数步，修为弱者更是倒飞出去, 狼狈跌倒。
  姬如澜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这便是天道盟的待客之道吗？”
  “来得好！”易连修气极反笑，抬手召出三尺青锋, 霎时剑意倾出，寒冷如冰川飞雪，朝姬如澜飞身而去，“正好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见易连修已出手，季宫主与无嗔相视一眼，一人召出神剑听潮一人召出法杖, 紧随易连修身后。
  一名大乘期与两名合体期对上姬如澜, 几人缠斗一处，剑气与金光佛印缠着黑紫魔气，顷刻间, 极强的威压落下，姬如澜竟还游刃有余。
  “一言不一合就动手, 这就是你们天道盟的礼数吗？”姬如澜甚至还笑得出来, 在天道盟第二人至第四人三人的围攻下, 笑得很是轻蔑。
  几位大能打得正酣，仅仅是一道威压，却叫底下一的年轻修士难以抵挡，一些修为低的站都站不一住。
  顾雪岭站在人群最末，一时也被剑气震得往后退去，但很快跌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紧接着一只手臂揽上腰间, 他不一必回头已知道是谁。
  陆微将应凌波护在身后，同时挥出一道灵力结界护住不一远处的陆鸣与池乐几人，陆鸣几人纷纷回头，见到角落中的陆微便都跑了过来。
  “大哥，大师兄！”陆鸣领着几人过来，皆是还留在天道学院的学生，也就三人，还包括了一个裴青青，也不一知他们何时关系这么一好了。
  陆微难得对他怒斥出声，“靠那么近做什么一，回来！”
  陆鸣都还没来得及上一前说话呢，就被训了一顿，也还没委屈上一，陆微将应凌波和他一块塞到顾雪岭身前，“你们看好他们，我去帮师父。”
  “大哥/陆微？”
  陆鸣与应凌波俱是惊疑。
  顾雪岭与宣陵还没反应过来，陆微已持剑飞身跃上一钟楼上空，而另一边，商秋池与赫连轻衣一干修为高些的年轻修士都已飞身上去了。
  姬如澜的实力实在是高深莫测，即便这么一多人围攻，也不一见半点慌忙。顾雪岭仰头望着天上战局，总觉得这一回姬如澜比上一次强了数倍。
  上一回程千钧与姬如澜势均力敌，逼得姬如澜不一得不一退下一山，而季宫主应当一不一比程千钧弱多少，可在姬如澜面前，便如易连修几人一样，即便她有神剑在手，有大乘期的修为，也无法伤到他。从开始到现在，姬如澜就一直占据着上一风，并未因对方人多而退却。
  黑衣魔气环绕，阴冷的气息几乎笼罩着整个天道学院，令所有人由心底里一极为不适，毛骨悚然。
  “大师兄，这个姬如澜怎么这么一强。”陆鸣由衷惊叹道。
  顾雪岭回眸朝他望来，眸光平静，还没说什么一，陆鸣便自觉说错话，改口道：“就算他再强，自古邪不胜正，他定然也敌不一过季宫主与易长老、无嗔法师的强强联手。”
  “难说。”宣陵道。
  陆鸣正要说九师弟怎么说丧气话，让大师兄害怕就不好了，便听应凌波也跟附和道：“的确难说。”
  顾雪岭撇开视线，朝叶舒青那边看一去，他正扶着贺枫，与几人在为贺枫疗伤，而贺枫已经昏迷过去，一身血衣伤势颇重。难道真是他从前误会了，贺枫与姬如澜毫无关系？
  “哎，大哥！”耳边一声惊呼催顾雪岭回神，他抬头望去，便见陆微与商秋池几个年轻的修士已被姬如澜一道黑紫魔气一下一击倒在远处。
  季宫主分神挥剑截住那道魔气，回首斥道：“先退下一！”
  陆微面露不甘，却也只能爬起来持剑拱手，“是。”
  这时远处一个人影跑过来，来到议事厅前，见到门前的混乱，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多了几分焦急。
  顾雪岭见他似有急事，便开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一事了？”
  周边都是为了抵抗魔气不一得不一盘膝坐下一打坐调息的年轻同道，赫连玄闻声回头看去，便见到人群最后依然站着，要去鹤立鸡群般的顾雪岭几人，虽说不一明白他与宣陵，甚至他们那边一行人都没被那道极强的魔气镇压，他思索了下一，还是扶着胸口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顾雪岭才看一到赫连玄嘴角待了一缕血丝。
  赫连玄脸色苍白，像是刚受了重伤，也才察觉到顾雪岭面前有个无形的结界，靠近他身边，感觉到的威压都弱了数倍。他缓了口气，才急道：“谢燕回跑了，他的灵脉没有被封住，听说姬如澜来了，他就跑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人同是大惊。
  应凌波更是气急，“不一行，我要去找他，不一能让他跑了！”
  “等等，你别急！”顾雪岭见状忙握紧他手腕，看一了看一四周。
  夜色苍莽，一片昏暗。
  谢燕回跑了，木旗主也跑了，敌暗我明，也不一知他们会否暗中下手，顾雪岭可不敢让应凌波落单。
  而应凌波本就伤重，此刻在顾雪岭身边一同被结界护着，虽然不似旁人一般被威压压得死死的，但压力还是有的，他忍了许久，面色愈发苍白，顾雪岭刚拉住他，他便呕出一口血倒下一，顾雪岭与宣陵急忙扶住他。
  “凌波！”
  陆鸣也有些担忧，“他没事吧？”
  顾雪岭还没说话，宣陵便握住应凌波手腕渡了一道灵力，应凌波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顾雪岭思索道：“这里一威压太强了，他受不一住的。”
  说着，顾雪岭抬手召出了湛露，一点灵光落到手心，正要送到应凌波手中却被宣陵按住，宣陵二话不一说在怀中取出一个挂坠，给应凌波戴上。
  这是顾雪岭曾给他护身的神兽眼，顾雪岭有些错愕。
  宣陵道：“师兄收好灵器，有神兽眼在便能护住他们几人。”
  顾雪岭心知宣陵是担心自己没有护体的法器会受伤，他点点头，嘱咐陆鸣几人道：“先进大厅里一，里一面布有阵法，收到的波及不大。”
  陆鸣和池乐扶着几近昏迷的应凌波，急道：“那师兄呢？”
  顾雪岭摇头道：“我们在外面守着，防备有人趁乱潜入。”顾雪岭看一了看一四周，又跟赫连玄道：“你也受伤了，带你两位师兄进去吧。”
  赫连玄也已经看一到贺枫与叶舒青了，大能之间打斗惊天动地，一道小小的威压波及过来，便能让他们这些重伤之人丧命，他见顾雪岭与宣陵的确无事，还能抗住威压稳稳站在，便点点头，转身朝叶舒青二人走去。
  顾雪岭的话四周的同道也都能听到，都知道天道学院建成时，本就在重要的几座建筑布下一防护法阵，于是众人纷纷朝议事大厅里一走去，不一一会儿，议事厅门前已没剩下多少人。
  顾雪岭与宣陵依旧站在门前看一着战局，他们都想手刃姬如澜，但也没有贸然出手，姬如澜太强，而他们的实力还太弱，他们也只能旁观，陆微几人退下一后也很快过来，宣陵同他们说了谢燕回失假装灵脉被封实则趁乱逃走一时，几人面色皆有些沉重。
  而不一过多时，一道人影被一道魔气击落，正是洛闻风。
  洛闻风已有化神后期，与天道盟众多高手围攻姬如澜，也都熬不住半盏茶。陆微几人匆忙上一前扶住洛闻风，洛闻风嘴角挂着一抹血丝，摆手叹道：“我无力再战了，没想到姬如澜这么一强，我能撑这么一久，已是极限了。”
  商秋池给他服了一粒回元丹，闻言笑了一声，给他挽尊道：“别说你，就是我们一招也抗不一下一。”
  洛闻风仿佛这么一捡回来了一点面子，回头见到顾雪岭，见多半人已进大厅里一躲避，他与宣陵却还在，便有些意外，但也莫名觉得理当一如此。
  宣陵一直专注望着远处的打斗，只听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庄严的钟楼终于经受不一住摧残，轰然倒下一，震起满天尘嚣，飞沙碎石遍布白石地面。
  几道交错的人影从天上一斗到地上，没过太久，无嗔竟也被姬如澜一掌拍开，倒在远处，易连修与季宫主对视一眼，双剑合力拦住姬如澜。
  少了一个无嗔，姬如澜显然更是胜券在握。更无耻的事，他居然学起了季宫主的太清剑决。
  陆微看得眉头紧皱，难得出口斥骂了一句，“魔头无耻！”
  宣陵脸色沉重，他修为太低，险些看一不一清姬如澜的身法，但姬如澜周身都是黑紫魔气护体，防护极厚，季宫主的神剑再锋利也刺不破。
  “他的实力远超上一一次。”宣陵低喃道。
  顾雪岭与宣陵并肩站在一处，也听见了他这句，从刚才起他就有这个想法，“我也这么一觉得。”
  而二人话音刚落，便见易连修也被一道魔气击落在远处。
  一时只余下一季宫主一人一剑还在姬如澜手下一硬撑。
  季宫主不愧为天道盟第二人，她的剑的确很锋利，但姬如澜不一过一炷香便拿下天道盟第三、第四人，实力显然也远在几人之上一，季宫主是唯一的大乘期，也在他手下一露出败迹。
  “不一好。”宣陵忽然道。
  顾雪岭用目光询问他。
  曾是好友，也曾在巅峰之时能与妖皇一站，陆微也看一出来宣陵为何道不一好了，他的面色更为难看。
  “师父恐怕撑不一了多久。”
  连亲徒弟都说不一好，顾雪岭也有些急，道：“那怎么办？”
  陆微摇头，他也不一知道。
  无嗔与易连修缓了口气又飞身上前缠住姬如澜，姬如澜的手刚要就势夺走季宫主手里一的神剑，便被一剑一法杖逼退，顿时有些不一耐烦。
  “天道盟就这么一些人了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欺人太甚！”商秋池闻言气道。
  易连修也是勃然大怒，握紧长剑斥道：“魔头，看一剑！”
  姬如澜还真看一了一眼，不一过转瞬，易连修倾尽全力的一剑已到了面前，的确是极其强悍的一剑，剑气直冲云霄，竟拨开了上一空黑云。
  霎时间，极重的剑气降下一，似有霜雪落下，仿若数九寒天。
  门前众人纷纷运转起身上灵力抵挡，顾雪岭有灵器与玲珑宝镜护体，这些威压对他而言并不重，但也被宣陵抱进了怀里一，他也由宣陵去。
  姬如澜有过一瞬惊诧，倏然侧首，见身后又是一剑寒霜，剑气浩瀚如沧海，而另一侧是金光佛印，三一人同时袭来，姬如澜也召来魔气护体。
  下一一瞬，几道力量相撞，极强的冲击震得天地动摇。
  宣陵抱着顾雪岭将人护在怀里一，也被气浪逼得往门前退去。
  季宫主几人齐齐被震退，姬如澜脚下一也是不稳，但他最快反应过来，一道魔气掀倒无嗔，陆微与商秋池对了一眼，齐齐飞身出去接住无嗔，而姬如澜下一一个对上一的便是易连修。
  “比起你几位师兄，你可弱了太多。”姬如澜毫不留情嗤笑出声，挥去一道魔气落到易连修面前。
  而易连修刚才那一击已是力竭，此刻眼睁睁看一着魔气来袭，他双手握剑抵挡，硬是不退半步，生生抗下一那道魔气，被逼得嘴角溢血。
  “易长老！”季宫主惊呼一声，手持听潮神剑再攻去。
  姬如澜手中裹着一团魔气，直接握住了季宫主手里一的剑，对方剑意倾出，他也有些难敌，只好先弃了易连修，一道魔气卷着人掀翻出去。
  传闻姬如澜曾与两名大乘后期对决，正是天魔宗的魔主与右使，竟都能胜，想必他的修为不一会比魔主弱，至少也是大乘后期，如此来看，易连修与无嗔二人的合体期在他面前自是不够看一的，其中差的可是一大个境界。
  而眼下，易连修也败了，仅剩下季宫主一人还在坚持。
  季宫主也的确坚持了许久，嘴角慢慢溢出一缕血丝。
  陆微与宣陵都看得清楚，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剑，两道剑光急速落到姬如澜身后，姬如澜看一也不一看一，挥去一道魔气。顾雪岭没想到宣陵会突然出手，明明是隔了数个境界那样的鸿沟，一时吓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
  “宣儿！”
  黑紫魔气撞上一两柄上一品灵剑，两个年轻的修士就要倒飞出去，但约莫是他们运气不一错，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助力，无形的剑气后知后觉通过他们手里一的剑对上那道黑紫魔气，由丝丝缕缕的水流化作汹涌澎拜的浪潮飓风。
  另一边季宫主施力，姬如澜见情势不妙，撤去魔气后退。
  终于，宣陵与陆微二人都安然无恙逼退魔气，季宫主也扶着心口退开数步，长剑拄地站稳，脸色多了几分苍白，抿唇将厚重滚烫咽下去。
  姬如澜看一了看一昏暗夜色下一片死寂的天道学院上空，忽而扬声喊道：“不一知是天道盟那位高人，暗中相助这两个小辈，可否出面赐教？”
  “好说。”
  一道苍老却精神的声音落下，一人已落到宣陵与陆微二人身后，白须白发，白衣负手，一步步走来。
  姬如澜看一了他许久，歪头沉吟，似乎都不认得这人。
  “殷老祖？”宣陵惊道。
  殷老祖侧首望他一眼，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一，霎时浑厚灵力汇入体内，帮他疏通被魔气凝滞的灵脉。
  须臾后，宣陵长出口气，拱手一礼，“多谢老祖。”
  “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娃娃上一来送死。”殷老祖开口就不一大客气，他颇有些失望地斜了眼远处同是满面惊愕的易连修，“都退回去。”
  宣陵沉吟半晌，拱手应是。陆微似不一认得殷老祖，但也随宣陵一同拱手退下一，却是先去搀扶季宫主。
  姬如澜眼睁睁看一着，也不一拦，倒是对殷老祖挺有兴趣。
  “阁下一是哪家的老祖？在下混迹修真界多年，怎么从未见过你？”
  殷老祖冷哼一声，见宣陵还不一走，就朝他伸手，“借剑一用。”
  宣陵毫不一犹豫双手奉上一，殷老祖借剑的一瞬，只是指尖轻动，一道极轻的灵力瞬间将宣陵送出数丈外，而后手持饮冰剑，拦在众人面前。
  “虚仪天殷长临，请天魔宗左使赐教。”
  话音落下，剑锋袭来，看一去朴实无华的一剑，剑锋先至，剑意才缓缓而来，倏然如潺潺溪水转为惊涛骇浪，姬如澜眼底亮起惊艳光芒。
  不一管是谁，都比刚才的人厉害。
  剑光与魔气交织，划破夜空黑暗，暂时护住了天道学院。
  看一季宫主已无事，宣陵抬头望向远处战局，忽而一个人影朝他冲来，宣陵才刚看一清，那人影就扑进怀里一，一时不备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宣儿，你吓死我了！”耳边传来顾雪岭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完，双手将宣陵的脖子搂得更紧，埋首在他肩上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在颤抖。
  宣陵怔了怔，眼底慢慢涌上一几分笑意，抬手按在顾雪岭后背上一轻轻拍了拍，便搂住他细瘦的后腰道：“没事，我不一是没事吧？师兄别急。”
  以为这么一说一句没事，就真的没事了吗？顾雪岭退出他怀里一，通红湿润的双眼狠狠瞪了宣陵一眼，便握起他的手拉开衣袖张口咬下。
  “嘶……”
  宣陵强忍住才没抽回手，直到小臂上一多了一个血红的牙印。
  顾雪岭也尝到了咸腥味，见宣陵一直静静看一着他，也不一推开他，便有些心虚地松开他的手，但还是很气，便先发制人道：“知道疼了吧？刚才谁让你上一去了，也不一看一看一自己什么一修为，这是在罚你不一听话，你服不一服！”
  看一顾雪岭叉着腰故作凶巴巴的样子，目光却频频落到他手臂上一的牙印上，露出几分懊悔心疼，宣陵啼笑皆非，索性抬手将人抱进怀里一。
  顾雪岭挣了下一，半推半就靠在他肩上，闷闷道：“做什么一？”
  “师兄关心我，我开心。”宣陵轻笑一声，抱紧了怀里一的人道：“此生何其有幸，让我遇上一师兄。”
  可是你的师兄刚咬了你一口啊……顾雪岭顿感心虚，只不过宣陵总是最清楚说什么一话会让他心里一欢喜，他心一软，别扭撇嘴道：“才知道啊，那是你积了几辈子福才能有我这么一好的师兄。”顾雪岭说着戳戳他肩膀，叮嘱道：“下一回不一准了，听到没有。”
  “好，都听师兄的。”肩上不一痛不一痒，知道顾雪岭还是舍不一得伤他的，宣陵其实也有些愧疚，忙哄道：“我有师兄了，不一会再冲动冒险了。”
  刚才事出有因，是因为季宫主有危险，宣陵不后悔，却也知道自己太过冒险了，下一回定会慎重。
  顾雪岭哼唧两声，道理他是懂的，可还是后怕，往宣陵怀里一缩了缩，“我不一要你死，都说好了的，这辈子没有妖皇，你要好好活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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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殷老祖出面, 就是季宫主和一易连修几位前辈也都纷纷羞愧退下。宣陵与顾雪岭走到季宫主身边，正巧听到陆微问起一这位殷老祖是何人。
  望着远处激烈的战局，季宫主道：“他是千年前的虚仪天掌门, 也是傅盟主与易长老的师祖，平生只有一个徒弟，便是那已飞升上界的剑仙。殷老祖数百年前已隐退, 故而天魔宗的姬如澜应当也从未见过一他，只不过一……”
  见远处的易连修面色焦急，而季宫主又欲言又止，同是惭愧担忧，顾雪岭便问，“只不过一什么？”
  季宫主道：“数百年前殷老祖隐退, 是因渡劫失败无望飞升, 本命灵剑甚至在一那一场雷劫中被天雷劈碎，老祖也受了极重的伤，才一不得一不隐退, 这些一年来听闻他就在一天道学院中休养，这些一事本不该打扰到他, 可惜我辈无能, 还是得一惊扰殷老祖出面。”
  几人闻言心底都多了几分担忧, 顾雪岭看了看远处与姬如澜打在一一起一的白衣，眉头倏然一紧。
  “殷老祖的伤不知可否养好了？”
  季宫主摇头，“渡劫失败，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样的伤休养再久也很一难康复，当年殷老祖隐退，便是因为自一知修行之道至此, 再无前路。”
  这么说来要胜出姬如澜有些一困难，顾雪岭咬了咬唇，将心底的不安压下，安慰道：“季宫主还是尽快疗伤吧，我相信殷老祖能挡住姬如澜。”
  姬如澜与殷老祖暂时算是势均力敌，如今局势季宫主的确插不了手，便只好点头，就地一坐下打坐调息，宣陵、顾雪岭与陆微就在一一旁守着。另一边易连修和一无嗔、洛闻风也在一商秋池赫连玄几人的护法一下自一行疗伤。
  而远处的战局也从一开始的胶着渐渐分出了胜负，还是最坏的结果，姬如澜竟还处于上风。
  顾雪岭有些一忧心忡忡，怕殷老祖旧伤复发，不是姬如澜的对手。
  约莫过一了大半个时辰，殷老祖的剑已经一慢了下来，姬如澜似乎也耗费了不少力气，不复初时那样的巅峰，二人对了最后一招，双双退开。
  只不过一殷老祖果真就旧伤复发，退到了远处树林前，偏头呕出大口鲜血，背影有些一摇摇欲坠。
  姬如澜站稳后也道：“比起一刚才一那位易长老，你的确更强，不过一，你身上有伤，不适宜再战，我看你们还是认输了吧。败在一我手里，也不算丢人，只要你们天道盟对外承认是我姬如澜的手下败将，我就放过一你们。”
  “异想天开！”
  殷老祖大斥一声，便要举剑再来，可刚一动，就捂住胸口险些一倒下，他只来得一及长剑拄地一看看站稳，嘴一张，身前白衣已被染红一片。
  “殷老祖！”顾雪岭与宣陵对了一眼，纷纷朝殷老祖跑去。
  这时易连修和一季宫主等人也停下疗伤，重又持剑飞身而来。
  易连修也气得一直咬牙，“姬如澜，你休想让我等认输！”
  其余几人并未说话，但手中不断的攻击也摆明一了他们的态度。
  姬如澜轻声一笑，听去似有几分讥讽，黑紫魔气很一快拦下众人，而后与易连修季宫主等四人战起一来。不过一本就是手下败将，几人也不过一是在一拖时间，陆微、商秋池、赫连轻衣赫连玄几人见状，前仆后继提剑而上。
  众人混战之时，宣陵与顾雪岭扶着殷老祖就地一坐下，一手按在一他肩上为他渡灵力，殷老祖顺势调息疗伤，片刻后，脸色终于缓了一些一，可一张口，又偏头吐出大口鲜血，顾雪岭惊呼一声，殷老祖却一摆手让宣陵停下。
  “不必白费力气，我这旧伤乃是天雷灼伤，治不好的。”
  宣陵沉默须臾，终是撤去灵力。
  顾雪岭看看远处混战，见众人先后受伤，也着急起一来。
  “那该怎么办？”
  殷老祖摇头，声音已是沙哑声，“我来之前已传信傅小子和一千钧，只盼他们俩能及时赶来。”
  “可他们都在一千里之外……”
  一个人还在一青阳宫，一个还留守在一虚仪天，顾雪岭知道他们都会会来，但能不能赶上很一难说。
  谁知一回头，便见殷老祖硬横着站了起一来，拿过一宣陵手里的剑。
  见他站都站不稳，顾雪岭忙道：“你伤势太重，不宜再战！”
  殷老祖低笑一声，嘴角仍挂着血丝，脸上却一是不容置喙的决然与倨傲，“虽说是你们这些一晚辈无能，可我怎能放任你们被魔头欺辱不管？”
  其实也不是大家都无能……
  顾雪岭抿了抿唇，心想，季宫主她其实还是很一厉害的，就是易连修，虽说他不想承认，易连修也的确不弱，只是姬如澜简直强到变态。
  殷老祖又说：“都到后面去，有老祖守着，你们都不会有事。”
  顾雪岭心下动容，除了师父，他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宣陵眉头一紧，却一任由殷老祖推开他的搀扶，径直越过一拦在一面前的顾雪岭，便要朝姬如澜走去。
  可没走出几步，殷老祖便旧伤复发，拄着长剑险些一跌倒。
  顾雪岭和一宣陵见状忙又上前扶住他。
  宣陵收起一刚才一那一点动容，面无表情将自一己一的剑收回来。
  “剑是我的，老祖伤成一这样，连我的剑也拿不起一，我不借了。”
  顾雪岭点点头，也附和一道：“就是，我们先扶你回去疗伤，等你休息好了，照样能上去打姬如澜。”
  殷老祖心口剧痛，缓了许久才一缓过一来，抬起一一双略有些一混浊的眼看向远处，他知道顾雪岭和一宣陵是为他好，而他现在一也的确撑不下去了。
  殷老祖实则一点也不甘心，一如他当年渡劫失败无望飞升之时，却一慢慢笑了起一来，“真是放肆，玄天宗没教过一你们要对老祖敬重吗？”
  “那也不能盲从。”顾雪岭见陆微几个年轻的修士都受了重伤，季宫主与易连修几位前辈不过一是在一硬撑，便道：“老祖，不如我们先送你走？”
  若是今日姬如澜一定要屠尽天道学院，以一季宫主易连修与无嗔他们的傲骨，定然不肯认输，那为了保存实力，他们必须离开了，虽说这样的逃避有些一可耻，但在一现在一有用就行。
  殷老祖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一依旧摇头，“你们先让大厅里的人撤出去，我留下来策应，季宫主他们也是天道盟的中流砥柱，不能出事。”
  似乎只能这样了。而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眼，都有些一犹豫。
  忽地一，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到林间青叶上，缓缓而落，却一在一落到几人头上前，一点灵光乍现在一几人头顶展开一个弧形的半透明一结界。
  顾雪岭抬头望了一眼，又朝远处战局看去，“下雨了？”
  远处众人斗得一正激烈，初时天上零星的雨滴落下，他们都不曾在一意，包括姬如澜在一内。直到天上雨水越来越大，竟是带上几分猩红的血水，飘飘洒洒穿透他们身上护体一的灵力，渗透进他们的衣衫与肌肤，而后落到地一面，却一消失于无形，众人才一察觉有异。
  “不好！”洛闻风先反应过一来，按了按丹田灵脉，同时朝众人喊道：“别再打了，这雨有问题！”
  话音落下，姬如澜与季宫主几人纷纷面露惊色退开来。
  与此同时，众人里修为较弱也的赫连玄也开了口，惊慌道：“我的灵力用不了了，怎么回事？”
  商秋池双手紧握却一拦不住骤然变得一极重的灵剑坠地一，恍然惊道：“我也是，一点灵力都使不上了……”
  季宫主与易连修几位前辈也后知后觉到这一场血雨有问题，于是都停了下来，试图补救身上正在一急速流逝的灵力，就连姬如澜也是如此。
  就连在一厅中的人也疑惑地一跑了出来，在一门前大喊这血雨有问题，此时里面所有人都用不上灵力了。
  没想到这阵血雨竟能穿透所有外力与结界抵挡落到人身上，众人皆是大惊，正是困惑不解时，便见天道学院上空现出一个血色的大阵。
  而这一场怪雨落下时，赫连寒衣刚将雪衣送进天道学院门前，二人实打实被血雨淋到，赫连寒衣察觉到这雨水是浅红色的，便有些一困惑。
  雪衣脚步一顿，抬手用手心盛了几缕雨丝，见那微凉的雨水倏然穿透皮肉渗透肌肤，她面色一变，仰头朝天上望去，血阵刚好现了出来。
  “这……”赫连寒衣朝门前看去，她们都被关在一了血阵里，而这血阵正是今日谢燕回破阵时大家都见过一的戾气极重的诛仙阵。这次她才一全然信了雪衣的话，“诛仙阵果然还没破。”
  “这不仅仅是诛仙阵。”
  雪衣也来不及说太多，她察觉到体一内的灵力在一迅速消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一枚玉符将一丝雨水困在一琉璃瓶中，便摸黑朝着天道学院中魔气与威压极盛之处走去，“来不及破阵了，我们来晚了，我去看看师兄！”
  赫连寒衣这才一察觉到体一内灵力的消失，惊慌之余，见雪衣跌跌撞撞往前跑去，也匆忙跟上搀扶。
  不过一多时，季宫主与易连修他们身上的灵力已经一流失了大半，仅剩小半，也不知能支撑多久。一片混乱之中，直到陆微几人发现灵力回不来后，以一为是姬如澜在一搞鬼，抬眼看去原本姬如澜站着的位置连个人影也没了。
  “姬如澜不见了！”陆微惊道。
  季宫主和一易连修几人不是没见到，但都无力去追，他们现在一自一身都难保。远处顾雪岭与宣陵、殷老祖三人俱是茫然，不知他们这是怎么了。因为这一场血雨被湛露展开的结界拦了下来，只微微透进一缕凉风，吹拂开顾雪岭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猩红剑痕。
  “这是怎么回事？”顾雪岭仰头看去，正逢血阵之上深重阴冷的戾气压下，连在一结界守护范围内，他也不由背后一寒，“诛仙阵根本没破！”
  殷老祖拧眉沉思，宣陵也沉吟不语。
  忽而，血雨停下，一道笑声竟然随之落下。众人纷纷闻声看去，便见到落到广场一处石柱之上的一个黑衣人，乍一看还以一为是姬如澜，但细看他的装束只是模仿的，他也没有戴面具，他正是不久前逃走的谢燕回。
  谢燕回笑得一极为畅快，“没有人能逃得一出我的诛仙阵，季宫主、易连修，也包括你姬如澜。姬如澜，你躲什么？怎么不出来与我叙叙旧？”
  听到这话，天道盟众人皆是面露菜色。
  易连修咬牙道：“原来诛仙阵是你布下的，你今日所说被姬如澜打伤是骗我们的，帮我们破阵是骗我们的，被我封住灵脉关起一来也是骗我们的，你的目的就是引出姬如澜，好等到我们两一败俱伤一网打尽！是不是？”
  谢燕回这才一低头看了一眼，笑问：“失了灵力，你们感觉如何？”
  “卑鄙无耻！”易连修斥道。
  “哈哈哈……”谢燕回笑得一越发开心，又看了看四周夜色，不知姬如澜躲到了何处，他修为高深，定然会比季宫主他们保留更多的实力，但料定他是逃不出诛仙阵的，谢燕回保持了几分警惕，飞身落下望向天道盟众人。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姬如澜一时不愿出来，我先杀你们，也是一样的。”谢燕回手中显出一柄裹着魔气的黑色剑刃，面带讥讽朝季宫主几人笑道：“就先从你们下手，如何？”
  “小心，若找到机会，先破阵出去。”易连修朝几人提醒了一句，先提着剑上前，“好大的口气，那便让我先领教一下你魔宗长老的厉害！”
  谢燕回轻蔑一笑，知道他们灵力流失不少，完全没将人放在一眼里，还故意释放出一身威压，骤然压得一灵力丧失的众人肩上一沉，而他这么压制了众人后，便笑着飞身迎上易连修。
  季宫主与无嗔对了一眼，心知易连修不是对手，也上前帮忙。
  果真，谢燕回今日受伤的样子是假的，他已是大乘期的修为，刚才一又用血雨削减了阵中所有人的灵力，就是易连修几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便如猫抓老鼠一般，边笑着边戏耍起一几人来，也在一防备姬如澜会出现。
  但自一从血雨落下，姬如澜藏匿起一来后便再也没出现过一。
  就是在一远处的几人也没看到姬如澜逃到何处去，他们只见到一团黑雾现出，姬如澜人便不见了。
  殷老祖见谢燕回这般戏弄众人，心里也涌上几分怒火，但他刚一动想上前帮忙，身上旧伤便令他寸步难动，很一快又扶着胸口隐忍痛楚。
  忽而背后覆上一手，温暖的灵力随之汇入体一内。
  殷老祖一惊，抬头朝宣陵看去，“你还能用灵力？”
  宣陵朝顾雪岭看了一眼，也有些一不解。顾雪岭想了想，抬手召出本在一识海中的湛露，放在一手心。
  “我的灵器好像能避雨。”
  这已经一不仅仅是避雨这么简单的事了。殷老祖看着他手里闪烁着灵光的一滴水珠，半晌不语。
  宣陵也撤了灵力，看看自一己一的手，又看看顾雪岭，很一快下了决定，“我去帮季宫主和一法一师他们。”
  顾雪岭也没有阻拦，只是幽幽看着他叮嘱道：“你要小心。”
  宣陵点点头，握紧灵剑正要走，却一被一只手握住手臂，他回头看去，正是殷老祖，殷老祖忽而笑了起一来，大赞道：“妙哉，实在一是妙哉！”
  哪里就妙了？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俱是不明一所以一。
  殷老祖笑了片刻便牵引旧伤剧烈咳嗽起一来，好一阵后缓下来才一接着道：“你不是这个谢燕回的对手，现在一先不要贸然出手，你们随我来。”
  “去何处？”顾雪岭问。
  宣陵看看远处与谢燕回拼死抵抗的季宫主，一动不动。
  殷老祖握住宣陵手臂道：“别看了，你如今修为太低，就是出去了也救不了人，都跟我走。”
  顾雪岭也知道以一宣陵现在一的实力还不是谢燕回的对手，见殷老祖似乎有了什么办法一，也不像是会抛下大家逃走的人，便朝宣陵点点头，扶着殷老祖先行一步，宣陵在一身后定定看了远处战局片刻，也握紧剑柄追了上来。
  却一不见林中一个黑影慢慢探出头，目光怨毒地一看着几人背影。
  殷老祖将顾雪岭二人带到了藏书一阁中，二人更是茫然，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就地一坐下，阖上双眼运气调息起一来，大抵是在一疗伤。
  见宣陵心不在一焉，顾雪岭主动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下他手心，小声道：“别担心，殷老祖一定有办法一能救大家，季宫主也不会有事的。”
  虽说季宫主从宣陵出生后就将人抛弃荒野，可顾雪岭发现，宣陵心里还是很一担心季宫主的，也许是因为上一世的遗憾。顾雪岭想，也唯有宣陵能想明一白，他到底是局外人。
  宣陵心下一动，抬眼看看顾雪岭，默默点了头，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一反手将顾雪岭的手握在一手心里，眉头也紧皱起一来，想必还是不放心。
  顾雪岭安慰过一他后，回头看向殷老祖，见殷老祖身上灵力环绕，却一始终有些一凝滞，他轻声询问：“殷老祖，可需要我们帮你疗伤？”
  殷老祖还真睁开了眼睛，用下巴指了指宣陵，“你过一来。”
  宣陵以一为是帮他疗伤，上前几步。
  殷老祖又道：“坐下。”
  宣陵就地一坐下，盘膝运起一灵力。
  却一见殷老祖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轻轻一拍，调转过一去，宣陵还未反应过一来，殷老祖一掌朝他后心拍去，汹涌的灵力徒然汇入体一内。
  宣陵惊得一双眸瞪大。
  顾雪岭发现这并非是要帮殷老祖疗伤，面上略过一几分惊恐，急道：“殷老祖，你这是要做什么！”
  殷老祖神色凝重道：“无需抵抗，我绝不会伤你，速速运气，将灵力吸收入体一。我旧伤缠身多年，已无力再战，而其他人都受阵法一控制，灵力尽失，唯有你堪能一战，你剑道已成一，只差一道东风，若不嫌弃，我愿意成一就你，将一身修为传承于你。”
  闻言二人俱是大惊。
  宣陵放弃了抗拒，却一并未如殷老祖所愿吸收灵力为己一用，他忍着灵脉被浑厚灵力扩充的隐隐痛苦道：“老祖万万不可，不如让我与师兄为你疗伤，待你恢复，便能破阵救人！”
  “来不及了，我这旧伤是多年沉疴，治不好的，如今能活着都是天道恩赐，这一身修为不传承与你，早晚随我一起一入土，那才一是浪费。”殷老祖道：“还不如今日传承于你，只盼你能破阵救人，也不忘我一番苦心。”
  顾雪岭由刚才一的惊慌防备到现在一彻底的震惊，可他也不敢近前阻拦，怕会伤到宣陵，也不知该说什么劝阻谁，只无措而担忧看向宣陵。
  宣陵也在一犹豫，忽觉按在一后心处的手掌将更多的灵力渡来。
  “今日传功我意已决，是绝对不会收回的，要不要收为己一用全看你了。小道友，你最好先清楚一点，现在一谢燕回和一姬如澜都在一天道学院里，诛仙阵已启动，你不尽早将我这一身修为收为己一用，碰上他们任何一人都无力抵抗。”殷老祖扔下一记重击，“你不是还要保护你师兄吗？还有天道盟的人，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吗？”
  怔愣须臾，宣陵面色沉重道：“老祖大恩，宣陵永世不敢忘。”
  “好。”殷老祖满意笑了，训道：“专心运功，别走神！”
  “是。”
  宣陵应了一声，果真闭上双眼调息，将不断给灌入灵脉的浑厚灵力收为己一用。这个过一程灵脉被撑到极致，连丹田也快承受不住，到底是大乘期的一身修为，以一他如今才一只是金丹巅峰的身体一承受，还是过一于勉强了些一。
  顾雪岭在一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担忧。
  忽闻门前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讥笑——“顾雪岭，原来你们藏到了这里，叫我好找。”
  闻声，顾雪岭眸中略过一几分诧异，可当他回头看向门前时，见到的人不是姬如澜，只是今日被橙月放走的木旗主时，他便暗暗松了口气。
  木旗主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得一来的灵剑，苍白的脸上满载着浓浓的怨恨，朝顾雪岭几人走来。
  “顾雪岭，你昨日和一风青雉那小崽子废我修为，可曾想过一不到一日时间，你便与我一样灵力尽失，真是天道眷顾，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啊。”
  顾雪岭回头望了眼还在一传功的殷老祖与宣陵，心知他们此时不宜被人打扰，便又抬眼朝木旗主看去。
  “你想趁乱杀我？”
  木旗主朝他身后看去，“现在一你们这个老祖也没空救你了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一做什么，但就连季宫主他们都用不上灵力，木旗主就不信顾雪岭能幸免，就算这个殷老祖还可以一，现在一这状况也绝对帮不了顾雪岭。木旗主扬唇笑了，带着几分得一逞，仿佛已经一预见顾雪岭的死期。
  “这可怎么办，没人能救你了。”
  顾雪岭脚下一动朝门前挪去，漆黑双眸灵动一转，频频看向殷老祖与宣陵，看去像要弃他们逃走，嘴上也仿佛怯懦地一道：“是啊，怎么办？”
  木旗主嘴角笑容多了几分寒意，剑锋一转，略过一浓重的杀机。
  “我这就先送你下去，再帮你把你师弟送下去陪你如何？”
  看着那一剑斩来，顾雪岭不再闪躲，嘴角慢慢勾起一几分笑意，却一有些一凉薄。木旗主还不知道他这一笑是何意，只觉得一有些一怪异，便见剑光徒然闪现，他的胸口竟被一剑穿透！他脚步顿住，垂头往下看去，嘴角慢慢溢出一道血丝，手里的剑也哐当落地一。
  直到倒下，木旗主还死死瞪着顾雪岭，“你的灵力，还在一……”
  见宣陵与殷老祖二人并未受到惊扰，顾雪岭才一上前将木旗主胸口深|插的惊鸿神剑拔|出，只见他浑身一阵痉挛，很一快断息，却一是死不瞑目。即便死后，也用怨毒的目光看着顾雪岭，而此时顾雪岭只觉得一可笑至极。
  “有我在一，想伤我师弟？”顾雪岭笑容清冷道：“痴人说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
  宣儿也要先升级一下了，太慢了不如就加点肥料催生一下叭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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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木旗主, 也一算是为应凌波与风青雉报仇了一。
  顾雪岭看看惊鸿剑剑锋上的猩红血迹，眉头一皱，在木旗主身上的衣料上蹭干净, 才收剑回身。
  殷老祖与宣陵并未受到惊扰，顾雪岭暗松口气，又有些心虚, 到底没有对木旗主毁尸灭迹。
  等了一许久，殷老祖才收手敛息，长出口气后，身形一一顿便要倒下，顾雪岭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
  “老祖，你如何了一？”
  “无碍。”殷老祖摆摆手。
  顾雪岭望向宣陵, 他身上灵力极重, 顾雪岭都不敢靠近他，他似乎正在将殷老祖的修为收为己用，双眸紧闭, 专注调息，“宣儿怎么样了？”
  殷老祖让他扶着起身, “他还需要一一些时间才能平定体内的力量。”
  “宣儿不会一有事吧？”顾雪岭说着, 半信半疑看向殷老祖。
  殷老祖看出他眼底质疑, 好笑又好气敲了下他额头。
  “我看起来像是会害你们的人吗？他如今金丹后期的身体，接受大乘后期传承，一一时之间自然是难以消化，不过要给他一一点时间，只要他能用上七成，对付谢燕回就不成问题。”
  顾雪岭揉揉额角，疼是不疼, 就是不放心，“那要多久？”
  “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殷老祖道：“他体质特殊，悟性也不错。”
  顾雪岭听他夸宣陵，心底自是欣然，却见殷老祖身形一一晃要倒下，他急忙扶着人站稳，“您没事吧？”
  顾雪岭突然想到什么一，漆黑眼底有些惊讶，“殷老祖，说实话一，您将一一身修为都传给了一宣儿，这对您自身而言，会一不会一有所影响？”
  殷老祖正要开一口，忽然捂住嘴角，一一缕血丝沿着指缝溢出，猩红血色触目惊心，顾雪岭眉头紧皱，见他缓了一片刻才说：“是有一一些。”
  应该不只是一点影响，顾雪岭已猜到是什么一，“您这些年全靠一一身修为支撑，如今没了，是不是就……”不久之后，就要支撑不住，陨落了？
  殷老祖听出言下之意，当即笑道：“不必担心，我早晚会一有那一日，早做好了准备，而且在这小子破阵救人之前，我是绝对不会一倒下的。”
  “可是……”可是你会一死的。后半句顾雪岭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殷老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满眼欣慰看向宣陵，“我此生只有一一个徒弟，他倒好，修了无情剑道，早早飞升去了，扔下一一堆烂摊子，徒弟还个个不成器。若是这小子当真早生数百年，我那时便有精力再收一个徒弟了一。”
  顾雪岭心下难安，索性道：“您将宣儿收入座下也一是可以的！”
  殷老祖侧首看他，“当真？”
  “我是他师兄，他最听我的话一了一。”顾雪岭认真点头，“我说了让他拜您为师，他就一定会一去做。”
  若换了其他人，顾雪岭不可能会让他家师弟又拜其他人为师，可这是殷老祖，将传承一身修为给他、明知这样会丢了性命的殷老祖。即便殷老祖的目的是要宣陵救人，可他这样舍生忘死，叫顾雪岭岂能不动容？
  殷老祖也一早就看出来宣陵这小子根本谁都不理，只听他师兄的话一，就连接受他传功时，也一是因为他说了一一句顾雪岭。眼下听顾雪岭这么一一一批准，知道这事是定了一，殷老祖有点心酸，也一很高兴，“行，这话一我记住了一。”
  顾雪岭点点头，看殷老祖的眼神里多了一几分钦佩。他扶着殷老祖坐在边上，让他好好休息，忽闻谢燕回的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天道学院每个角落，无比清晰落到藏书阁中——
  “虚仪天那位老祖，你们天道盟的人都被我谢燕回拿下了一！你身为老祖，怎么能弃后辈而去呢？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要一一个个杀了一他们了！”
  “遭了，季宫主！”
  顾雪岭心下大惊，没成想谢燕回这么一快就将季宫主他们都拿下了一。谢燕回不像姬如澜，姬如澜废话一多，谢燕回可是有着几乎屠杀医仙谷满门的劣迹，顾雪岭完全不怀疑他会一为了逼殷老祖现身一一个个斩杀了一季宫主他们。
  可他如此嚣张，殷老祖面上也一露出几分怒意，硬撑着起身，“看来我必须要去一趟了一。”他看看宣陵，吩咐道：“这里就有劳你护法了一。”
  顾雪岭摇头，拦着殷老祖道：“您不能去见谢燕回，您这一一身修为都没了一，怎么应付谢燕回？”
  殷老祖也一有自知之明，他长叹一声道：“我若不去，季宫主与小易他们都会有危险，我不过是去拖延时间，其余之事你莫管，只需要留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师弟，相信我，我能拖到那时，待他好了，让他来见我。”
  “不行！”
  顾雪岭清楚他绝对不能让殷老祖去见谢燕回，可要如何阻止谢燕回？他焦急地看向还在调息的宣陵，忽而心生一一计，按住殷老祖坐下，“我去。宣儿就有劳殷老祖了一，您若现身，谢燕回定不会一放过你，但我不一一样。”
  殷老祖也一是万分不同意，“你如何就不一一样了？你别去，让我去吧。待会一儿那小子回过神来，发一现你不在了，万一一不肯救人了怎么办？”
  顾雪岭又急又好笑，“不会一的。宣儿是个有分寸的人。”
  见殷老祖还要阻拦，顾雪岭忙道：“我不会一有事的。我只是区区一个小辈，而你不同，谢燕回见了一你，定会一想要杀鸡儆猴，殷老祖放心，我可以笃定他不会一杀我，我手里有筹码，不信他敢伤我，这里摆脱殷老祖守着。”
  顾雪岭拍拍殷老祖手背，郑重道：“相信我，我能拖到宣儿过来。”
  殷老祖一一时哑然，见顾雪岭抓起惊鸿剑，深深看了一眼宣陵，便快步出了藏书阁，他拦都拦不住，看看还在调息的宣陵，他心道不妙，也一万般无奈，只能重重一一叹气，对着宣陵说：“你师兄走了，你动作还不快点？”
  宣陵似是听进去了，眉头倏然一紧，面上多了一几分焦虑。
  “虚仪天的殷老祖，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要动手了一！”
  顾雪岭循声赶去，靠近议事厅时，便发现学院中所有人都在里面，他在门前将神剑收回储物戒中，踏入门内的一一瞬，又听到谢燕回的声音——
  “就从这小丫头开一始好了。喂，医仙谷的小姑娘，你上回说要挖我丹田，找出月魄珠，是为了一给你义母的亲儿子解咒吗？”应凌波被陆微护在身后，谢燕回看这小丫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自己，顿时乐了一，“你出来，我要好好看看，你怎么就跟你义母那么像。”
  应凌波此时已恢复了一一一些精神，狠狠瞪着谢燕回，“呸”了一一一声。
  谢燕回眉梢一挑，索性迈开一腿朝这边走来，商秋池匆忙扶着季宫主退后，陆微也将应凌波护在身后，往后面人群退去。谢燕回眉头一皱，思索道：“啧，藏得这么一严实，是怕我会一发一现什么一吗？我劝你们尽快将医仙谷的小丫头交出来，我的耐心快没了一。”
  如今大厅里天道盟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伤势最重的属季宫主、易连修，几人都被扶着站在一群灵力全失的后辈面前，却已都不堪一击。
  陆微伤势也不轻，青衣上处处染血，却将应凌波牢牢护在身后。
  谢燕回见他硬是不将人交出来，抬步上前一一步，却见一一个白衣学生冲上前来，展臂拦在他们面前。
  “别动我哥！要杀先杀我！”
  那学生正是陆鸣，陆微面露惊色，忙斥道：“鸣儿，退下！”
  陆鸣也很坚持，“不，大哥和凌波都受伤了一，我要保护你们！”
  谢燕回笑了一起来，“就凭你？”陆微好歹也有元婴期的修为，可与他一一战，但这个学生才不过金丹期，而后很快，他身后又多了一一一男一女两名一学生，都要拦在陆微面前，帮他护住应凌波，谢燕回纳闷了，也一没了耐心。
  “闪开，不然我就先杀了一你。”
  “我不！”陆鸣回头看了一看陆微身上的猩红血迹，回过头来后愈发一坚定了一，“除非你从我身上踏过，否则我不会一让你伤我大哥大嫂半分！”
  应凌波本是很感激的，闻言小脸一沉。
  谢燕回却是笑了一，似乎是因为觉得陆鸣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一，可下一一瞬，他便直接扼住陆鸣脖子，身后跟上了一的池乐与裴青青同是大惊。
  “你放开他！”
  池乐冲上前捶打谢燕回，裴青青也一要上前，可谢燕回不过轻轻一一挥袖，二一人皆倒飞出去，狼狈倒在地上。
  谢燕回扼住陆鸣脖子将人提起来，欣赏着他将要窒息时的拼命挣扎，嘴角又多了一几分邪气的笑意，朝季宫主与陆微看去，“把人交出来。”
  “鸣儿！”陆微气得双拳紧捏。
  就在这时，门前传来一个清亮沉静的嗓音——“放开他。”
  刹那间，整个大厅里的人都惊讶看来，也一包括谢燕回，只见门前站着一一人，清瘦颀长的身后沐浴着幽明月光，白衣翩迁，容颜极美。
  是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人。
  “是你。”
  谢燕回挑眉，似乎因为顾雪岭对他而言要比应凌波更有趣，他真将陆鸣扔开一了一，陆微等人见状忙上前扶起陆鸣，而后抬头朝门前看去。
  顾雪岭捏捏指尖，才缓步走进去，“刚才听闻，你要找殷老祖。”
  谢燕回看他一一步步走过来，面上无半点惧意，眼底慢慢略过一一丝惊艳，非但为他极好看的容颜，也一为他的胆识。谢燕回问：“他怎么不来？”
  顾雪岭望向厅中重伤的众人，站在他们面前，才转向谢燕回。
  “他走了。”
  闻言众人才恍然回神，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出现的会一是顾雪岭，谁也一都没想到殷老祖会一弃他们离开一。
  “不可能。”谢燕回断然道：“没有人能从我的诛仙阵里逃出去，就算他是天道盟的老祖，还有，你还有那个师弟呢？他们都没出现。”
  顾雪岭目光掠过众人，在见到雪衣与赫连寒衣时，脸上有几分讶异，“六师妹，你怎么回来了？”
  赫连寒衣扶着雪衣道：“她醒来后告诉我学院的阵法有异常，与我一一同赶回来时已无力回天。”
  雪衣点头，惭愧垂首道：“大师兄，是我看错了一。”
  “不怪你。”顾雪岭斜了一眼谢燕回，“是有人诡计多端。”他安慰雪衣道：“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劳烦寒衣仙子，帮忙照应我家师妹。”
  赫连寒衣道：“顾道友客气。”
  顾雪岭颔首，又朝陆鸣看去，眼里有些担忧，“没事吧？”
  陆鸣刚才被陆微和池乐扶起来，脸色都还青着，见到顾雪岭时很是激动，也一很懊恼，“大师兄，你怎么就回来了呢？这里很危险的！”
  “我知道，你没事就好。”顾雪岭看过众人，才慢悠悠回答谢燕回，“殷老祖可是昔日已飞升上届的剑仙的师尊，你以为，他也一无法破解诛仙阵吗？就算如此，将诛仙阵斩开一一道缝隙，带我师弟逃出去也一不在话下吧？”
  “他们走了一？”谢燕回脸色几变，最后笃定道：“不可能！”
  天道盟众人也是惊诧不已。
  易连修也不顾往日龃龉，扬声问道：“师祖真走了？”
  “走了，趁谢长老还没回过神，他与我师弟已出了天道学院，去天道阁报信。”顾雪岭道：“相信不久后，傅盟主与程师叔都会赶来，届时破解一一个小小诛仙阵自然轻而易举，谢长老，我劝你还是尽快放人吧。”
  易连修将信将疑，却松了口气，“走了就好，极好。”
  季宫主也赞同点头，不知是为已有人出去报信还是为宣陵逃出去了一。
  谢燕回狐疑地看着顾雪岭，“不可能，没有人能从诛仙阵里逃出去。”
  顾雪岭信誓旦旦，“你不信也罢，眼下任凭你怎么喊，殷老祖与我师弟都不在天道学院，自然不会一现身。况且你还在阵中，想必你也一不会一轻易启动杀阵，与我等同归于尽的吧？看样子，你连姬如澜都还没有找出来呢。”
  谢燕回还是不信，“那你为何会一留下？”
  顾雪岭轻声一一笑，理所当然道：“老祖只能带一一人走，比起我师弟，我资质实力都太弱了。况且我相信师弟，也一不怕你真的会一动手。”
  “你就这么一笃定我不敢动手？”
  “每个人都有弱点，而每个人也一都有牵挂。”顾雪岭打量了谢燕回一一眼，嘴角勾起一一抹讥笑，“谢长老的牵挂在哪里呢，医仙谷吗？”
  “你知道的挺多。”谢燕回也一重新打量起顾雪岭。
  但应凌波闻言脸色已是极为难看，接近铁青。顾雪岭余光瞥见，也一不再揭人伤疤，只道：“殷老祖与我师弟已走，如今天道学院里所有人都在这里，却独独缺了一一一个姬如澜。”
  “你想说什么一？”谢燕回问。
  顾雪岭好心提醒道：“你现在要一一个个屠杀我们天道盟的人，就不怕姬如澜就藏在暗处伺机下手吗？不管如何，他都可以坐享其成。”
  谢燕回扬唇一一笑，“你想让我先去找姬如澜，放过这里的人？”
  顾雪岭淡笑道：“若我没猜错，你这个局就是为姬如澜设下的，一一个多月前，不，应该是至少一一个多月前，你就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你费尽心思布下这个诛仙阵，诬陷姬如澜，便是为了一引出姬如澜，甚至不惜引来天道盟的人，还打伤了自己让我们相信你，做了一这么一多，现在这样谢长老就能满足了吗？姬如澜可都在暗处看着呢。”
  “我会一找出姬如澜，也一不会一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一个人。”谢燕回道：“这些人都是天魔宗的仇人，既然有机会能杀了一他们，我为何要不呢？”
  “看来你什么一都不怕，今日定要杀了一这里所有人了。”
  谢燕回道：“没错。说了这么一多，你不过就是想拖延时间。”
  顾雪岭被戳穿心事，却是勾唇轻笑，“谢长老慧眼过人。”
  “说吧，殷老祖他们到底在何处。”对于他刚才所言殷老祖和宣陵已经逃出去的话一，谢燕回依旧不信，“你若说了一，我兴许能饶你一一命。”
  “他们与姬如澜在一起。”顾雪岭道。
  话一音落下，大厅中一片哗然。
  易连修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已经逃出去了一吗？”
  谢燕回挑眉看着顾雪岭，也一不知他哪句真哪句假。
  真真假假，也一唯有顾雪岭心底明白真相，他仍慢悠悠笑着。
  “反正他们都不在这里，知道他们在哪里的也一只有我一一人。”
  “说出来。”谢燕回面色冷了下来，“我饶你不死。”
  “可是我不想说呢。”顾雪岭挑衅笑着，忽地，一一只手握住他细白的脖颈，缓缓收紧，谢燕回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他们到底在哪儿？”
  霎时间，大厅中众人都紧张起来。
  顾雪岭面上露出几分痛苦，却将唇瓣抿紧，迟迟不肯开口，直到谢燕回再度施力，“他们在哪儿？”
  “呵……呵呵……”
  顾雪岭忽然笑了一起来，而后因窒息而快速涨红的脸上多了一几分讥讽，笑着笑着，却剧烈咳嗽起来，即便如此，他仍笑着看谢燕回。
  不愧为天下第九的美人，一一笑摄人心魂，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但很显然，谢燕回并未受到半点迷惑，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一些，让顾雪岭终于恢复了一顺畅的呼吸，顾雪岭依旧在剧烈咳嗽，许久才停下。
  “人在哪儿？”谢燕回咬牙道。
  顾雪岭嘴角仍挂着讥讽的笑，开一口便遏制不住咳嗽，“咳咳，你怕了一，是不是？你怕他们联手，在暗中偷袭，你还是害怕他们的……呃！”
  话一未说完，脖子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几分。
  谢燕回脸色铁青，“最后给你一一次机会，他们到底在哪儿？”
  “大师兄！”
  陆鸣与雪衣异口同声喊道，几人都要上前，谢燕回只一挥袖，一一道强悍的气浪便震得众人全数往后退去。
  顾雪岭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一，捏紧了手指，甚至闭上眼睛。
  看他这幅样子似乎是在求死，谢燕回惊疑不定，总忍不住朝门外看去，生怕下一一刻姬如澜和殷老祖几人就会一出现，当真要合力偷袭他。
  片刻后，谢燕回终是松了手。
  “咳咳……”顾雪岭捂住脖子咳嗽起来，桃花眼眸睁开一，带着几分水润微红，却仍含着笑看向谢燕回，“咳咳，多谢谢长老，不杀之恩。”
  这话一怎么听都是在嘲讽，谢燕回的脸色愈发一难看。
  很快陆鸣便冲上前，扶住顾雪岭，“大师兄，你疼不疼？”
  顾雪岭摇头，轻轻揉了一揉脖子，虽然看不到，但他也一可以肯定，他的脖子已经青紫了一一圈，不过没关系，他断定谢燕回心里也一不好受。
  顾雪岭深吸口气，“既然不杀我了一，我有一一件事要问谢长老。”
  谢燕回冷冷看着他。
  顾雪岭推开陆鸣让他退下，才问：“今日，在这里，你告诉我，姬如澜三年前潜入玄天宗，在我房中翻找东西，那东西被你拿走了一，是不是？”
  谢燕回眉头一皱，“如何？”
  顾雪岭问：“那是什么一东西。”
  谢燕回冷笑反问，“你不知道？”
  顾雪岭失笑道：“东西被你拿走了一，我怎么会一知道？”
  “我没有拿。”谢燕回道：“那是我骗你们的，不过姬如澜的确在找一件东西，至今没找到，他也一一一定有耳目藏在天道盟里，否则我今日这么一一一说，他怎么就真的来了呢？那东西不在你房中，定然就在你手上，你拿了姬如澜什么一东西，自己还不清楚吗？”
  顾雪岭是真的不清楚，但他细想了下，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那个东西。”
  谢燕回似有些兴趣，“果真在你手上？”
  顾雪岭扶着胸口缓和气息，垂眸笑道：“若真是那个东西，自然还在我手上。我却不知道，我无意中拿到的东西，竟会一招来姬如澜。”
  “想必那东西于他而言十分重要。”谢燕回顿了下，朝他伸手，“马上将东西交给我，我饶你不死。”
  顾雪岭也一猜到他的意思了一，“你想用这东西引姬如澜出来？可他今夜来之前，是以为诛仙阵已破，而现在，他被诛仙阵压制，身上力量不知剩下几成，这才会一躲起来，这个东西能比他的命还重要，他真的会一出来？”
  “少废话一，让你交出来就交出来！”谢燕回冷斥道。
  顾雪岭没说话一，眸光略过门前，心知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盏茶，他侧首望向天道盟众人，沉吟不语。
  谢燕回自以为看懂了一他的意思，便大方地道：“若你将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跟你的师弟师妹出去，至于其他人，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当真？”顾雪岭回过头，“诛仙阵已开一启，还能放人出去？”
  谢燕回嗤笑道：“整个诛仙阵都是我亲手布下的，我改过数次，也一唯有我能控制这个法阵。”
  雪衣也一忽然道：“真正的阵眼在他身上，但他的确可以操控阵法，他也一可以将自己抽离出去。”
  六师妹的话一顾雪岭自然是信的，他也一有些好奇。
  “真正的阵眼是什么一？”
  谢燕回缄默须臾，说道：“月魄珠。”
  “月魄珠？”顾雪岭面上有些诧异，朝他小腹看去。
  “看来你知道的的确不少。”谢燕回看他的眼神已充斥着杀气，“趁我还有耐心，尽快将东西交出来。”
  “好啊。”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一丝狡黠，“别忘了一你说过的话一。”
  “顾雪岭！”人群中易连修怒斥出声，瞪大眼睛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才看他一一眼，便利落撇开一视线道：“我与他不熟，便不带他走了，只要你放过我几位师弟师妹，我倒是可以将东西交给你。”
  谢燕回看看易连修那一脸怒容，似乎是被取悦了，再看向顾雪岭时眼神已不一一样，“好，我答应你。”
  顾雪岭回头朝季宫主看了一一一眼，忽然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便转过脸，伸手进袖中摸索起来。
  见他找了半天还没找出来，谢燕回探头看来，“好了没有？”
  顾雪岭握住袖中一件东西道：“你过来，易长老他们都在背后看着我，我不敢将东西拿出来。”
  “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待你出去后，他们便没法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
  顾雪岭深以为意地点了头，特别点名了一易连修，“季宫主自然是对我们挺好的，就只是那位易长老，太凶了，总爱针对我门玄天宗。”
  “你！”易连修被气得脸色黑了一又青，“顾雪岭，若今日我能出去，来日定要好好教训你！”
  “你好像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一。”谢燕回毫不留情打断，见顾雪岭真不肯拿出来，他便朝抬步朝顾雪岭走近，到他跟前伸手，“拿出来吧。”
  “好呀。”顾雪岭慢慢扬起一一笑，握紧袖中的短剑剑柄快速抽出，便直直朝谢燕回小腹刺去，仅剩一寸之距时，却被谢燕回先握住了一手腕。
  顾雪岭抬眼看他，眸中有些深沉。
  谢燕回冷笑道：“骗我，想挖我丹田找到月魄珠？”
  顾雪岭眨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
  忽而之间大厅中一道剑光闪过，顷刻即到了谢燕回身后，谢燕回防得住身前，却防不住背后，待他察觉到松开顾雪岭闪开时，还是被身后那道锋利无比的剑光划破了衣衫，而他退得太急，竟也一趔趄了一几步才站稳。
  转机来得太快，本以为顾雪岭都要抛下他门这些同道离开的众人倏然大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一展。
  顾雪岭慢慢将止戈短剑归入剑鞘仍回储物戒，扬手握住惊鸿剑剑柄，眼底带着遗憾，叹道：“可惜了一，没能偷袭成功，挖出月魄珠。”
  谢燕回怒不可遏，“你灵力还在！”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应凌波高兴得不得了一，苍白病容上满是喜色，“顾师兄好厉害！快杀了一这个大魔头，把他丹田挖了一！”
  “我倒是想。”顾雪岭苦笑，可他实力太弱，时间也还没到。
  “看来你是不想带你师弟师妹出去了一。”谢燕回冷冷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一东西。”顾雪岭手握神剑，也一是大厅里唯一还能运用灵力的人，却不出手，还颇为苦恼地说：“我怎么交出来？”
  谢燕回冷笑，“你会一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顾雪岭思索了下，眼底又亮起一一阵璀璨的光芒，忽然商量道：“不过我知道魔子的下落，你想知道罗旬在哪儿吗？”
  然而现在谢燕回已经彻底不信他了一，“你又想骗我。”
  这话一已是肯定的语调，顾雪岭道：“我真的知道罗旬在哪里。”
  “我不会一再信你了一。”谢燕回道。
  不仅仅是谢燕回，就是大厅里的那么多人，刚才都被顾雪岭忽悠过一一回，包括易连修在内，现在无论顾雪岭再说什么一，他们都不信了。
  看来他已经耗尽了谢燕回的所有信任，顾雪岭面露难色，忽然听见身后的雪衣喊了一他一一声，他偏头看去，便见雪衣扔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直直朝谢燕回门面砸去，谢燕回神色一凛，一一掌拍出。可那东西只是个极为轻薄的琉璃瓶，他这一一出手琉璃瓶便炸裂开一来，虽然碎片伤不到他，可里头不知是什么一东西，竟直直穿透护体结界飞溅到谢燕回脸上。
  顾雪岭眼尖看到几滴绯红的水珠，还险些溅到自己身上，霎时身上展开一一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将那几滴水珠挡下，水珠一落地，便消失无形。
  谢燕回慌忙抹了一一把脸，面带惊恐怒瞪雪衣，“这是什么一？”
  雪衣勾唇浅笑，“你如何对付我们，我便如何对付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雪岭了一然了，“六师妹此计甚妙。”
  “大师兄过奖。”雪衣也一笑道：“接下来就看大师兄了一。”
  顾雪岭欣然点头，朝谢燕回看去。
  谢燕回当即抬手封住灵脉，但似乎为时已晚，他的脸色极度难看，最后狠狠瞪向雪衣与顾雪岭。
  看到谢燕回这个反应，是个人都能猜到他已着道了一，顿时大厅里许多人看着谢燕回的眼神已不同了一，都觉得大快人心，喜闻乐见。
  谢燕回设法阻止丹田里灵力的流逝，发一觉不一一会一儿便只剩下四成实力，他捏紧拳头怒瞪顾雪岭，“你以为这样就能与我为敌了一？别痴心妄想了，就算我目前也一流失了部分灵力，不过半个时辰，我就能恢复过来。”
  “到时候，我照样能捏死你。”谢燕回狠狠威胁道。
  “半个时辰？”顾雪岭眼前一一亮，不再犹豫举起神剑，“那我可不能浪费这半个时辰的时间。”
  谢燕回被削弱了实力，他咬咬牙应该能顶住半个时辰的。到那时宣陵也该来了，时间刚好差不多！
  话一音落下，神剑已送至谢燕回面前。
  到底是神兵利器，即便顾雪岭才只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却有着金丹巅峰的实力，又有神剑相助，故而他一一出手，便叫众人刮目相看。
  谢燕回一一边想办法恢复力量，心不在焉往后退去。
  风水轮流转。顾雪岭想到这话一，飞身而上，剑尖紧追着谢燕回，见几度险些划破他的衣衫，眼底笑意便更浓，“谢长老，你躲什么一呀？”
  谢燕回没成想顾雪岭看着修为低，实力却不低，他好不容易止住了一力量的流失，回过头召出法器挡下那神剑，咬“好一个玄天宗大弟子，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可算明白，当初魔子为何会一败在你手下了一。”
  大厅中不少人默默附和，谁说顾雪岭是废柴，是花瓶来着？
  这样与修为不匹配的实力，比起他们当年要厉害数倍，这是花瓶？
  众人神色凝重，心情复杂，也一唯有两人由始至终都在兴奋喝彩，便是应凌波与陆鸣。刚才被谢燕回压制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了一，虽说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会一消失。应凌波想，不管了，先高兴完再说。
  而几位被设计落得如此地步的前辈中，易连修有些惊讶，而后别扭地冷哼出声，季宫主与无嗔则是静静望着顾雪岭，眼底似有几分欣慰。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雪岭快耗尽力气，也一只是追着谢燕回在大厅里跑了一无数圈，没能伤他分毫，而谢燕回却是慢慢恢复了一力量。
  局势很快调转，轮到顾雪岭到处跑了一。
  顾雪岭已经不再亲自出手，只让惊鸿剑灵护住他。
  大厅里众人也都恢复过来一些，季宫主与易连修等修为高的已经慢慢地重新感觉到了灵力，但是不多，他们只能期盼顾雪岭再多撑片刻。
  只不过事实并未如他们的愿望中那般完美，只见惊鸿剑被击飞，斜斜插|入众人面前的白玉地面上，足有半尺深，剑上灵光也一渐渐散了去。
  众人抬头望去，便见顾雪岭正在梁上慌忙躲避着谢燕回手里的剑，清瘦的身躯仿佛随时要坠落。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顾雪岭的修为真的很低，也一很瘦弱，却愿意在这种危难关头回来救他们。
  谢燕回终于找回了一一一丝颜面，嘴角勾起一一抹解恨的笑容。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了八成，应付一一个顾雪岭绰绰有余，他也一不急着下杀手，而是像猫抓老鼠一一样遛着人玩，逼得顾雪岭到处躲避，偏不给他一一个痛快。
  顾雪岭手上没了神剑，更不会一是已恢复力量的谢燕回的敌手，他站在高高的梁上，摇摇欲坠，尤其是谢燕回手里的剑还一一直在追着他跑。
  若是师弟在就好了，他怎么还不回来？都快一一个时辰了一。顾雪岭眉头一紧，面上露出明显的焦急。
  谢燕回见他变化尽收眼底，“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那把厉害的剑没了，你可要怎么办呀？”
  顾雪岭也一召唤过惊鸿剑灵，但惊鸿剑亮了一一下就没反应了一，顾雪岭只能暗叹口气，故作镇定道：“你不是还没完全恢复吗？半个时辰过去了，很快我程师叔就会赶来，跟傅盟主一起破阵了，他们定能破阵进来救我！”
  “指望别人，还不如向我求情。”谢燕回将剑锋指向顾雪岭，这回却没再往前，他恶意地笑道：“求我呀，我一一高兴，也一许就放过你了一。”
  “真的？”顾雪岭将手背在身后，将最后能用的灵器湛露召出来，一一点灵光绕着手心，蓄势待发一。若是此刻小黑龙在，他便无须用上湛露，湛露在防护方面的确很强，但不能打，让他一一下想起往日陪伴他的小黑龙了一。
  不管了，看天意吧。
  顾雪岭深呼吸往前靠近一一步，试探道：“那，我不跟你打了一。”
  谢燕回扬起下巴得意一笑，也一放下手里的剑。
  顾雪岭见状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五指收紧，“我向你求情，也一不是不行，你想要怎么做？”
  谢燕回也一真的想了下，而后俯视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却将那个医仙谷的小丫头抓过来。”
  闻言陆微与陆鸣忙将人护在身后，应凌波撇嘴道：“我才不怕，我相信顾师兄，他绝对不会一伤我的。”
  顾雪岭闻言失笑。
  谢燕回嗤笑一一声，他刚才一一时不慎给顾雪岭和雪衣算计，还不想马上就杀了一顾雪岭让他这么一痛快的死去。“她死，或者你死，你选一一个？”
  “我自然是不想死的。”顾雪岭说着朝他走近，徒然将手中的灵器拍向谢燕回，这已是用尽了一他仅剩的所有力气。谢燕回早有准备，很快握住顾雪岭的手，却忘了一他的狡诈，眨眼便见一一点灵光跃至面前，冲向的眼前。
  谢燕回背后一寒，只得推开顾雪岭，急忙抓住眼前那点灵光。
  可二人本就在梁上，他这一一推，顾雪岭便猝然跌落下来。
  斜斜插|入地面的惊鸿神剑动了下，正在费劲地将自己拔|出来。
  往下坠落时，顾雪岭听见底下有几人齐齐喊了一他的名一字，他却只顾拼命召唤神剑来接他，也一不知是不是意念感动了天道，他真被接住了。
  一一只有力的手臂揽过他细瘦的腰，将他带到怀中，绝对不是惊鸿神剑，撞入一个熟悉而温暖怀抱的一一瞬间，顾雪岭眼底亮起惊喜的光芒。
  “宣儿，你来了！”
  宣陵抱着他稳稳回到梁上，琥珀眸子也一全是他，“是我。”
  谢燕回此时已将湛露拍开一，见到宣陵突然出现，他并没有太多意外，只看着他们二人就在他不远处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他握剑飞身而去。
  杀气涌现，宣陵头也一没回，顾雪岭见到他身后一剑时，双眼倏然睁大，紧握住宣陵雪白的衣襟。
  “宣儿小心身后！”
  “不急。”宣陵仍望着他，语调轻缓，却有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顾雪岭真放了心，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一脸的震惊，他放心什么一？看着宣陵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一下吗？眼见宣陵身后那一剑就要落下，顾雪岭在心底再次召唤起惊鸿剑，也一有些不忍直视，慌忙将脸埋进宣陵肩窝里。
  可谢燕回那一剑落到宣陵背后时，只听叮的一一声，便被一一柄从天而降的灵剑拦下，如霜剑气溢出，霎时间震撼了整座大厅。即便是谢燕回，也一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退几步。
  顾雪岭茫然睁眼，便见到宣陵含笑的温柔眼底。宣陵抱住顾雪岭转身，一一道剑光在面前略过，落到他手中，便载着一一剑寒霜朝谢燕回斩下。
  谢燕回匆忙提剑抵挡，下一一瞬竟倒飞出去，他拄着长剑才堪堪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上年轻的剑修，不过一一个时辰，他竟变得如此强大？
  顾雪岭也一极为震撼，只觉腰间一紧，人已被宣陵抱着飞身落下。
  惊鸿剑终于将自己从地上的坑里拔|出来，迟钝地来到顾雪岭身后护主。宣陵松开顾雪岭，看他呆怔的模样，不禁轻轻捏了下他的脸。
  “照顾好自己。莫怕，在这里等我。”
  顾雪岭呆呆点头，漆黑的眼底只剩下宣陵，比以往更强大、更耀眼的师弟。让他欣慰之余，心头竟生出一阵悸动，扑通扑通心跳极快。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我满级了:-D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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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若说先前一的一宣陵像一柄出鞘三分半遮半掩却泄露剑意的灵剑, 此刻的他，便是一柄完全出鞘的一宝剑，霎时锋芒毕露, 剑意青光直冲紫霄。
  一柄上品灵剑在他手中，锋利有如神兵，势不可挡。
  见宣陵对上谢燕回时手中剑并未露出半点怯意, 顾雪岭心下稍安，忽闻身后一个急切的一声音问起——
  “他也来了，我师祖呢？”
  顾雪岭回首望去，正是易连修。
  比起半个时辰多前一顾雪岭刚回到大厅里时易连修重伤狼狈的一模样，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但看到宣陵也回来后, 他似乎很着急。
  顾雪岭抿了抿唇, 也不知该怎么说。下意识看向一大厅中激烈的一打斗，明鸿剑无声环绕在他身侧，剑锋闪烁着雪亮的一清光, 一副护主的一模样。
  季宫主自然也看出宣陵与先前一的一大不相同，而陆微眼底的一惊讶很快被了然与安心取代, 他猜宣陵应当已恢复了前一世一仙道首席的巅峰。
  季宫主想到什么一, 看向一顾雪岭道：“他怎会忽然……”
  顾雪岭抿了抿唇, 终是如实回答，“天道学院中只有殷老祖、我与宣儿三人没受阵法控制，灵力还在，可殷老祖旧伤复发无法再战，为了救大家，他将一身修为传授给了宣儿，故而, 宣儿才会……宣儿拦都拦不住！”
  怕他们会怪罪宣陵，顾雪岭急忙帮宣陵撇清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满面震撼。
  季宫主面上有过一瞬怔然，而后叹道：“殷老祖大义。”
  易连修回过神后，声音愈发焦急，“那我师祖现在何处！”
  顾雪岭道：“也许还在藏书阁中。”
  “姬如澜如今下落不明，你们便放任师祖一人留在藏书阁中？”易连修还是忍不住迁怒他们。顾雪岭自觉受了殷老祖恩惠，也默默受了。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一，若非顾雪岭冒险及时出现，他们这里的一人现在也许都丢了性命。易连修也并非不懂这个道里一，他实在是担忧不已，转身便朝门外大步走去。“青儿、贺枫，虚仪天的一人都随我去保护师祖！”
  叶舒青与贺枫也都在这半个时辰里稍微恢复过来一些，只不过贺枫还是半昏醒的一状态，叶舒青倒是好了不少，闻言忙应是，同赫连玄一左一右搀扶着贺枫跟上，赫连寒衣思索了片刻，也放开雪衣持剑追了上去。
  大厅中无人阻拦，殷老祖为救他们舍去一身修为，这样的大义，叫他们无比震撼，对殷老祖心生钦佩，他的一徒孙要去保护他，为何要拦？
  顾雪岭将心头的不忍压下，扬声喊道：“宣儿，诛仙阵的阵眼就是月魄珠，就在谢燕回的一丹田里！”
  宣陵分心望来，“我知道了。”
  此时见他对面谢燕回趁机偷袭，顾雪岭急道：“宣儿小心！”
  宣陵点头，持剑迎上谢燕回，两剑相撞，轰然间气浪震开，蔓延到顾雪岭这边来，惊鸿剑倏然拦在前方，展开一个无形的屏障护住众人。
  见宣陵退开后并无大碍，反而越挫越勇，顾雪岭暗松口气。
  “放心，相信宣儿。”
  身后忽然响起这句话，顾雪岭回头看去，正是季宫主。
  顾雪岭有些诧异，他知道季宫主和宣陵母子之间感情淡泊，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季宫主叫宣儿。
  而季宫主只目不斜视看着宣陵，看似平静的一眼底溢出几分忧虑。
  顾雪岭哑然许久，不知该说什么一，索性也转过头去看宣陵。
  那边斗得一正酣，谢燕回似乎才刚恢复了所有力量，因为宣陵的出现太过仓促他才处于下风，而现在，二人看似势均力敌，可怎么也是谢燕回这个实打实的一大乘期实力更强，故而不过多时，宣陵手里的一剑变得一有些吃力。
  实则是因为体内突然多了殷老祖那一身修为，短短半个时辰根本不足以让宣陵尽数吸收，浑厚强大的一力量便开始在灵脉与丹田之中乱撞，才导致了宣陵的动作慢慢缓下来。
  要得一到这么一快的飞跃，不可能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一。
  谢燕回同宣陵对战，是最容易看出他状况不对的人。
  “我就觉得一你这实力来得太蹊跷。”对方的剑变得一不再那么锋利，谢燕回还能抽出空来讥讽宣陵，“看来你现在应该是撑不了多久的一。”
  宣陵咬牙握紧长剑，极重的一一剑斩落。
  谢燕回快速提剑抵挡，顿时眼底亮起几分意外，一抬眼，便对上对面青年那双仿佛沁了霜雪般的琥珀眼眸，满载着杀机，让他不敢再分神。
  顾雪岭观战的一眼界还不足，看不出来宣陵的不对劲，只见季宫主慢慢蹙紧眉头，顾雪岭见之也察觉到不对，心底为宣陵捏了一把汗。
  而不知是否是天佑谢燕回，宣陵身形徒然一顿，急急退开数丈，长剑拄着地面才勉强站稳，面色骤白，握着剑柄的一五指紧捏得泛起一缕苍白。
  局势急转而下，顾雪岭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谢燕回却是眼前一亮，趁机偷袭。看得一顾雪岭呼吸一窒，急急召唤器惊鸿，神剑应声而去时，一道剑光同时越过顾雪岭身后，竟是季宫主也费尽刚恢复过来的几分力量召出了神剑听潮，随惊鸿一同于瞬息之间到了谢燕回身前，一左一右将人拦下。
  谢燕回徒然大惊，急忙撤了剑后退，避开两道突如而至的剑光，慌忙之际，也给了宣陵一个机会。
  宣陵总算将体内沸腾肆虐的一力量压制住，抬眼见谢燕回被两把神剑纠缠露出破绽，他握紧饮冰剑柄，手起剑落，直指谢燕回下腹丹田。
  倏然间，一道利刃穿透皮肉的一细微声响传来，谢燕回身形顿住，两把神剑趁机前后穿透他的一双肩，一身黑袍当即被喷涌而出的血液晕湿。
  惊鸿与另一把神剑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回到顾雪岭面前，顾雪岭连剑都不管了，匆忙朝宣陵跑去，身后季宫主收回听潮剑，也跟着走过来。
  大厅中噤若寒蝉，是都没想到谢燕回这么一快就被拿下了，不过有太清宫的听潮与玄天宗的一惊鸿两柄神剑相助，宣陵能拿下他自然不难。
  顾雪岭跑到宣陵身边时，宣陵已抽出长剑，手中多了一枚滚圆白亮，被血水与魔气包裹的灵珠，众人后知后觉面露喜色，纷纷朝这边过来。
  “月魄珠？”宣陵有些困惑。
  东西是在谢燕回丹田里挖出来的，谢燕回丹田被破，又受了三剑重伤，被挖出灵珠后便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坐下来，浑身都疼得痉挛。
  顾雪岭哪还管什么一月魄珠，他握紧宣陵的手一脸焦急。
  “宣儿，你有没有伤到？”
  宣陵摇头，为了安抚顾雪岭，他扬唇笑了下，反握住顾雪岭的一手，“放心，我没事。”说着见到季宫主过来，宣陵便道：“多谢宫主相助。”
  季宫主打量他须臾，见他无事，暗松口气道：“你无事就好。”
  谢燕回此时已无力反抗，双手捂住不断淌血的一小腹，咬牙忍住痛苦抬头看向一几人，嘴角慢慢带上几分嘲讽，“没成想，还是栽在你手上了。”
  这更像是在自嘲。
  宣陵只举着手中灵珠问，“这月魄珠就是阵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燕回边抽着气，边断断续续地冷笑道：“别指望我投降，帮你们破阵。”
  顾雪岭这才定了心神，接过宣陵手里的一灵珠道：“不需要，我们自能破阵。”
  谢燕回瞥他一眼，眼底疼得泛起许多红血丝，即便宣陵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一脖子上，他也毫不客气地露出一个讥笑，认定他们无法破阵。
  顾雪岭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问正被商秋池扶着过来的雪衣，“师妹你看，这是不是阵眼？”
  “这就是月魄珠？”陆微目光闪烁，紧盯着顾雪岭手里的一灵珠。
  顾雪岭下意识看向一应凌波。
  应凌波也在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灵珠，不过只是好奇，并不像陆微，想要得一到月魄珠的一意味那么明显。
  雪衣接过灵珠端详片刻，点头道：“是月魄珠，也是阵眼。”
  顾雪岭看看应凌波，存了几分侥幸问：“有了月魄珠就能破阵吗？那，我们要毁掉这颗月魄珠吗？”
  不久前一，应凌波曾经跟他说过，他身上的一血咒只有谢燕回丹田里的一月魄珠可以解，如今看陆微这么一紧张这颗月魄珠，想来应当是不会有假。
  而要破阵，多半是要毁掉阵眼。
  顾雪岭有些不忍心，若没有月魄珠，应凌波可怎么办？
  “按里一来说，的一确如此。”雪衣听出顾雪岭话一里似有深意，又道：“不过只要找到阵眼，我可以想办法，在不毁去月魄珠的一情况下破阵。”
  “呵呵……”谢燕回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宣陵将饮冰锋利的剑尖贴近他脖颈，面色清冷，“笑什么一？”
  顾雪岭等人也朝他看去。
  谢燕回仍笑着，说道：“我就不信你不毁去月魄珠也能破阵，不就是一颗月魄珠罢了，毁便毁了，你们不是要活命吗？”谢燕回说着，眼底略过一缕残忍狠戾的光芒，“就算我死了，总归还是有人给我陪葬的。”
  这话一大多人听不懂，但知悉应凌波身上血咒的一人自然能听懂。
  顾雪岭斜睨谢燕回一眼，对宣陵说：“把他嘴巴堵上。”
  宣陵已是答应，抬手掐了个决，谢燕回便说不出话来了。
  陆微忧心忡忡盯着月魄珠看，时而瞥上一眼谢燕回，眼里溢出杀机。要破阵就要毁了月魄珠，毁了月魄珠就解不了应凌波身上的一血咒。
  不知谢燕回到底知不知道应凌波就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医仙谷谷主的儿子，他都居心不良。
  顾雪岭也不忍心让应凌波错失可以解开身上血咒的一机会，他沉吟半晌，跟雪衣说：“还请师妹尽力，若是可以，便留着月魄珠。”
  雪衣点点头，嘴角扬起自信一笑，“师兄放心，交给我。不过我灵力全失，需要你和九师弟帮忙。”
  如今天道学院里还能用灵力的一人便只剩下几人了，宣陵和顾雪岭自然是一口应下，陆微仍不放心，忽然手上一空，便被应凌波推开了。
  应凌波完全没有在意那颗月魄珠会如何，他一直看着谢燕回，走到谢燕回面前，见人这般狼狈，不由笑了起来，笑声很是清脆畅快。
  “谢燕回，你也有今天啊。”
  顾雪岭闻言心下叹息一声。
  谢燕回只抬眼看向一应凌波，双眼微眯起来，探究之意很是明显。
  应凌波笑够了，转过身看向一顾雪岭与宣陵，面上笑容极为灿烂，比他从前每一个笑容都要真心。
  “你们要杀了他吗？”
  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朝季宫主看去。
  季宫主灵力不在，也仍是这里拿主意的人，她思索道：“此人诡计多端，一句话都不可再信，留着他只怕会夜长梦多，不可再留。”
  应凌波听到这是要杀了谢燕回的一意思，又眼巴巴地问：“可以把他交给我吧？我想亲自动手手刃仇人，为医仙谷那么多惨死的一人报仇！”
  他的一眼里涌上几分固执，也或是炙热至极的一偏执。
  诚然，应凌波的外表看去只是一个小孩子，大家都认为，谢燕回可以死在这里任何一个人手下，但将他交给应凌波，似乎有些儿戏了。
  宣陵不曾言语，他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顾雪岭。
  应凌波捏紧手指，用哀求地眼神看着顾雪岭，“顾师兄！”
  他曾经为自己挡过一掌，为此身受重伤。思及此处，顾雪岭将手中惊鸿神剑抽出剑鞘，反手握着将剑柄朝应凌波递过去，“给你。”
  应凌波看看惊鸿剑，重又笑了起来，几乎喜极而泣，他毫不犹豫就接过了惊鸿剑，眼底似是湿润了，笑着朝顾雪岭点点头，“多谢顾师兄。”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实在没办法的一话一，月魄珠可以不必留着，只要能杀了他，我就满足了。”
  “凌波！”陆微面上竟有几分薄怒。
  应凌波撇嘴道：“我的一事你别管。”
  陆微面色沉重，但见应凌波已提剑转身，他也不再多言。
  应凌波举起剑，指向一谢燕回心口。
  谢燕回看着他的一眼神也不同了，他脸上有过惊慌不甘，此时更多的一是困惑不解，“你到底是谁？我看着你，总觉得一像是见到了应婼。”
  “从你口中听到我娘的一名字，真是令人恶心。”应凌波说着皱了皱鼻子，很快又改口，“自然，我娘哪里都好，是你没资格说出我娘的一名字。”
  “这么一护着她，你到底是谁？”谢燕回狐疑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我记得这些年，医仙谷应该不会有外来的男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呸！胡言乱语！”听到这话一应凌波就知道谢燕回以为他是娘亲跟别的男人的一私生女，他气得一将剑尖送近几分，很快便破开衣裳刺破皮肉。
  谢燕回倒抽口气，眉头紧皱起来。
  “总归让你死个明白。”应凌波眼底一片冰冷，他双手握剑，慢慢用力，一点点将剑尖推进谢燕回心口，嘴角扬起一抹残忍却痛快的笑，咬牙道：“你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你曾经在医仙谷给一个孩子施了血咒？”
  谢燕回本想后退，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让他退无可退，他抬头看去，正对上陆微满目的冰冷。
  应凌波身上有伤，本就无甚力气，他用尽了自己现在的所有力气，终于将惊鸿剑的一剑尖推到了尽头，看着血色在对方心口被穿透的伤口出喷涌溢出，也终于靠近了谢燕回，看着他的一面容狰狞难耐痛苦，他垂头低声道：“其实，我今年应该有二十五六了。”
  心口处的一痛苦到了极致，被神剑所伤定是无力回天，谢燕回疼得耳边嗡嗡直响，朦胧中听到这一句时，猛地瞪大了一双眼睛，渐渐的一，嘴角溢出如何也咽不下的一血液，他一张口，血液便顺着下巴滴落到白玉地面上。
  猩红一片，触目惊心。
  “是你……”谢燕回狠得一双眼泛起血红，“你还没死！”
  应凌波轻声一笑，用力抽出神剑，登时一串血珠紧跟着洒落地面，在白玉地板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谢燕回浑身痉挛不止，最终无力倒在血泊中，断息前仍在死死瞪着应凌波，满是遗憾与震惊。
  眼睁睁看着谢燕回死了，这一刻，应凌波心头积累多年的郁气终于散了，二十多年的仇恨于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放松下来，转身要将剑还给顾雪岭时，却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顾雪岭眼疾手快扶住他，接过他手中的惊鸿剑道：“你先去休息，我们这就跟六师妹去破阵。”
  应凌波的脸色极为苍白，陆微见状很快便上前一扶住他。
  见谢燕回已死，顾雪岭与宣陵相视一眼，随雪衣出了大厅。雪衣已想到一个办法，能顺利破阵，她刚才那样自信，自然不是没有道里一的一。
  而这个办法需要宣陵帮忙，便是将月魄珠归于阵中原本设定的一方位，得一到操控这个在外人看来极为复杂缜密的一诛仙阵的主权，将其撤去。
  听起来很简单，雪衣还是跟宣陵二人解释了许久，避免他们哪里出错。待宣陵将月魄珠归位，顾雪岭则为雪衣渡灵力，让她出手操控阵法。
  在阵法一道，雪衣是个中高手，也不负顾雪岭所望，准备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天上猩红的一血阵终于一点点褪去，铺天盖地的戾气彻底消失。
  清冷明月与绚烂星空重现，与此同时，法阵外天道阁或是各方前来救援的修士如雨般自上空落下。
  霎时间，身后一众被困了许久的一修士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如雪衣所言，月魄珠果真没受损，缓缓飘落柔白的手心里。
  雪衣嘴角勾起苍白一笑，将月魄珠递给给顾雪岭，“师兄。”
  顾雪岭心底无比庆幸，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月魄珠。
  这时一道剑光到了众人面前，剑气透着一股寒意，比外头赶来救援的所有人都要快，青衣剑修落到大厅前一，一眼略过众人，面色清冷。
  “程师叔！”顾雪岭面露惊喜，自从五年前程千钧去找南宫清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再见面，顾雪岭也顾不得一跟雪衣多说，便快步跑上前一。
  宣陵持剑追上，此时顾雪岭已到了程千钧面前，一脸欣喜地问：“程师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程千钧看了看他，“姬如澜呢？”
  “不知道。”顾雪岭摇头道：“不过魔宗长老谢燕回已被我们击杀了。”
  程千钧眼底有过一瞬意外，而后欣慰地看着顾雪岭，“你长大了。”
  难得得一到夸奖，顾雪岭当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很快想起什么一，拉着宣陵急道：“对了，殷老祖那里不知怎样了，我们快去看看！”
  程千钧问：“师祖怎么了？”
  顾雪岭边走边跟程千钧解释，没多久，领着一群人回到藏书阁前一，却见易连修与贺枫、叶舒青一干虚仪天的一弟子跪成一片，而那白衣白发的老者盘膝坐在面前，双眸半阖，脸上露出几分灰青，显然已是无力回天之象。
  程千钧面色一沉，上前一在易连修身边朝殷老祖跪下。
  “不孝徒孙程千钧，拜见师祖。”
  殷老祖这才掀开眼皮子看他一眼，气若游丝道：“来了。”
  “徒孙来迟了。”程千钧垂头道。
  “不迟，你也尽力了。”殷老祖对程千钧还是极为信任的，只是诛仙阵难已攻破，猜测到程千钧也是不得一门入罢了。殷老祖余光瞥见门前两人，倏然间，混浊的一眼球便亮了起来，“那个叫宣陵的小子，还不过来。”
  宣陵想了下，牵着顾雪岭上前一。
  殷老祖当做没看到他们相牵的手，但一时不想搭理宣陵，只问顾雪岭：“可还记得你承诺过我的一话一？”
  顾雪岭回忆了下，有些心虚地看向一宣陵，“记得。”
  殷老祖笑起来，苍老慈祥的声音很是沙哑，“那你同你师弟说说。”
  顾雪岭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才在宣陵看似平静实则困惑的一注视下开了口，“我答应过殷老祖，不能让你白受他一身修为，要让你拜他为师。”
  “这是师兄的一意思？”宣陵问他时，面色依旧平静。
  顾雪岭偷偷看了眼殷老祖，“是，宣儿，你现在……”
  宣陵实则并无没没什么一抗拒的一意思，只跟殷老祖解释说：“我已经拜入玄天宗宗主门下，即便我拜老祖为师，我日后依旧会留在玄天宗。”
  不等殷老祖开口，易连修便没好气道：“你能成为我师祖的一徒弟已经是万幸，还诸多推辞，不过一个小小的玄天宗，有何可留恋？”
  “小易！”
  殷老祖一声低斥，叫易连修眼眶泛红，很快垂头沉默下去。
  殷老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一意见的一，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你入我门下，只是我殷长临的一弟子。数百年前一我便已隐退，你日后去不去虚仪天，我可管不着，得一看你那些师侄。”
  闻言众人都震了一下，突然想起，若宣陵拜了殷老祖为师，那傅云海、程千钧、易连修他们不都成了宣陵的师侄了，比他小了一辈呢！
  顾雪岭也觉得一新奇，但接着殷老祖说的话一，却叫他有些心酸。
  “过来吧，老头子也撑不了多久了，临走前一还想收个徒弟呢。”
  顾雪岭眼眶一红，侧首朝宣陵看去。
  宣陵捏捏他手心，也如他所愿，上前一在殷老祖面前跪下，放下长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宣陵三拜。”
  这拜师礼来得仓促，也只能如此简陋。
  待宣陵磕了三个响头，殷老祖满意点头，虚扶起宣陵笑道：“好，好。我殷长临从前只得一个弟子，他倒是出息，当了剑仙飞升去了，没成想今日又收了个更好的一弟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殷长临的一关门弟子了。”
  “是，师父。”宣陵利落应道。
  他心里对殷老祖自然也有感激的一，这还是他这两辈子来头一次真正心悦诚服地拜一个人为师。
  殷老祖似有什么一话一要说，咳了好一阵后，捂住嘴角掩去血丝，却推开了宣陵给他渡灵力的一手。
  “不必如此，顺其自然吧。”
  “师父……”宣陵有些不忍。
  不仅仅是他，边上的一那么多人，包括顾雪岭在内，皆是如此。
  无人在这时开口打扰殷老祖，也都知道他此刻已是弥留之际。
  殷老祖缓了口气道：“为师走之前一，有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宣陵眉头一皱，“什么一事？”
  顾雪岭闻言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殷老祖看在眼里，好笑不已。“为师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一事，也不会断你姻缘，坏你好事，只要你不管从前一玄天宗与虚仪天有什么一仇怨，你师侄易连修如何对待玄天宗，你日后都能对虚仪天网开一面，留下这个宗门。”
  闻言众人都很是惊讶。
  易连修反应过来，不服气道：“师祖，我没有做错……”
  “师弟。”程千钧冷声打断，给了他一个莫再多言的一眼神。
  看到殷老祖已有些不悦，易连修悻悻闭嘴，但心里还是恨着玄天宗，丝毫不觉得一自己做错了。
  宣陵在回答之前一，朝顾雪岭看了一眼，顾雪岭只朝他一笑，任由他如何选择，都听他的一。宣陵看出顾雪岭的一意思，才道：“好，弟子知道。”
  “你呀……”殷老祖笑了起来，颇有些无奈，看看他又看看顾雪岭，终是长叹一声，“老祖老了，日后这天道盟，就都交给你们这年轻人了。”
  话一罢，殷老祖双眼阖上，断了气息。
  宣陵感觉到自己握着的一手忽然了没了力气，眼睁睁看着新拜的一师父在面前陨落，即便曾经是一世一的一仙道首席，这一刻，他也不由怔住。
  虚仪天一行弟子经历了一阵极为安静的一缄默，直到程千钧沉稳的声线响起——“弟子恭送老祖。”
  闻声，易连修等人浑身一震，随着程千钧齐齐拜下。
  宣陵怔愣了许久，才松开殷老祖的一手，同众人一起拜下。
  顾雪岭不是虚仪天的一弟子，但心底也觉苍凉，深深躬身朝殷老祖一礼。修士没有来生，因为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身死魂消，即便千万年后，他的一魂魄会慢慢重聚，他会得一到新生，但那时的他，已不是现在的殷老祖。
  拱手拜别，只愿老祖走好。
  殷老祖坐化后，虚仪天众人跟着程千钧给宣陵行礼，易连修虽然不服气，却也不得一不拜下，却见宣陵忽然身形一晃，便毫无预兆倒下了。
  顾雪岭当即满心惊慌将人扶起来，着急大喊着他的一名字。
  程千钧仍旧沉着，握住宣陵手腕一探，而后缓缓渡去一道灵力，跟顾雪岭解释说：“体内气息太乱，接受师祖的一传承，对他如今的一修为还是太勉强了，你先退后，待我给他疏通灵脉，片刻后他醒来，便要开始渡劫了。”
  “渡劫？”顾雪岭一脸惊讶。
  程千钧确认点头。
  果不其然，不过多时宣陵便醒了过来，但他没来得及跟顾雪岭说话，便被程千钧带到藏书阁外辽阔的一空地上准备渡劫。此刻将将天亮，本来已是见了几分鱼肚白的天空很快被层层劫云覆盖，纷纷聚于藏书阁上空。
  雷电翻涌，蓄势待发。
  顾雪岭跟着跑到藏书阁外的一人群前一面，程千钧已经折返，按住顾雪岭肩膀，不再让他靠近了。
  “他要渡劫，你不能过去。”
  顾雪岭眼里只有远处空地上那个白衣身影，满面焦虑。
  “这么一快就渡劫，会不会有事？”
  “不会，小师叔底子很稳，况且还有师祖的一一身修为护身。”程千钧喊起小师弟是一点也不别扭，听上去无波无澜，仿佛没有一点感情。
  “那他渡的是什么一劫？”顾雪岭不安道：“他要突破到元婴期了吗？”
  “说不准。”程千钧道。
  顾雪岭朝他看去，无法里一解连程师叔的一说不准是什么一意思。
  轰隆一声，一道粗壮的紫雷划破昏暗天际，朝着空地上那个单薄的一白衣身影劈下，仿佛一下就能将他撕碎，顾雪岭的一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
  “宣儿一定能成功渡劫的，程师叔你说对不对？”
  极度嘈杂的一雷声下，顾雪岭这低喃的一一句并未逃过程千钧的耳朵，程千钧偏头看他一眼，眼神颇为复杂，欲言又止，末了只道：“对。”
  顾雪岭屏住呼吸，死死瞪着眼睛数着一道道天雷，眼里只剩下远处那个备受天雷青睐的一白衣人。他不知道身边的一人来来回回，程千钧走后，换成了季宫主与陆微，而后陆微也走了，人群也散了，纷纷离开疗伤去了。
  顾雪岭一直数着，直到数到第六十三。
  第六十三道天雷降下后，雷声微微收敛，倏然间，只见一道凌厉剑意直冲云霄，拨开层层劫云。
  几乎一剑斩开天地，劈出一道剧烈的一光芒，亮如白昼。
  疏忽后，劫云散去，天亮了。
  彼时，寒凉的一霜露沾满柳枝头，也落了一草地的水珠。
  空地似被灵力洗刷干净，漫天尘嚣褪去，却不见一人。
  顾雪岭心下大惊，正提心吊胆到处找人，便见一道剑光落到身前一，吓得一他往后退去，双腿却因为站了几个时辰有些麻木而险些跌倒，幸而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他腰身将人捞起来。
  顾雪岭轻声喘息着，一抬眼，对上一双澄澈的一琥珀眼眸，惊慌一下被安抚下来，竟红了眼眶。
  “宣儿……”
  宣陵身上不见一丝狼狈，白衣整洁，两缕雪白掺在乌发中，也不见半分凌乱，他眼底含笑，揽着顾雪岭站直起来，将他的一手握进温暖的一手心里，缓缓说道：“先前一屡次，因我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受伤，我心中实在难安。如今我已能保护师兄，但愿日后师兄需要我时，我不会再迟到。”
  顾雪岭心下一动，好气又好笑地说：“说什么一傻话。”虽然，但是……顾雪岭还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宣陵，喟叹道：“你没事就好了。”
  宣陵眼底一怔，不顾众目睽睽回抱住顾雪岭，笑应：“师兄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会一直都在的。”
  顾雪岭嗯了一声，还是心有余悸。
  出乎意料之外，宣陵这一回渡劫，从金丹巅峰直接到了化神期，跨越了元婴、出窍两个大境界，也震惊了天道阁以及外界的一不少人。
  不过据程千钧所言，宣陵还没能完全将殷老祖的一一身修为化为己用，还剩下三成修为，需要他日后慢慢消化，而如今宣陵也急需巩固修为。
  程千钧以为，宣陵应当随他去一趟虚仪天。不为别的，只为帮宣陵巩固修为，平抚体内躁动的力量。
  顾雪岭不怕宣陵去了虚仪天便不回来了，他信得过程千钧。
  将月魄珠赠与应凌波与陆微后，看着南长老他们从天道阁回来照顾雪衣，顾雪岭才放心跟宣陵与程千钧同去，而在天道学院中被困的众人也慢慢恢复了灵力，包括季宫主与易连修，季宫主便也同他们一起去虚仪天，留下其余人镇守天道阁以及善后。
  不过半日，顾雪岭和宣陵便载着程千钧的飞剑赶往虚仪天。季宫主已恢复灵力，便在后面跟上。
  大乘期的一大能御剑瞬行千里，不过几个时辰便到了虚仪天。
  众所周知，程千钧这几年虽然在人前一露了面，但他绝不能离开虚仪天太久，他要守护万妖宗的一麒麟蛋，责任重大，赶回来也无可厚非。
  这也是顾雪岭第一次来虚仪天，但从前一直针对他的一易连修没有跟回来，况且还有程千钧与季宫主都在，让他安心不少，他也没什么一心思观察虚仪天如何宏伟庄严，只知道那是与玄天宗、与太清宫都截然不同的一高大建筑，几乎处处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一次来虚仪天，几人住进了程千钧的住处沧澜殿。
  实则程千钧这数十年一直在禁地守护麒麟蛋，鲜少再回沧澜殿，而将顾雪岭和季宫主安排到沧澜殿的偏殿后，他直接拎着宣陵进了禁地。
  无他，宣陵需要静心修炼。
  有程千钧亲自指导，顾雪岭心里的一担忧也少了几分，程千钧也说了，至少需要给宣陵半个月时间，才能安抚体内力量。这样一来，这半个月顾雪岭和季宫主都要留在虚仪天。
  顾雪岭住进沧澜殿偏殿后，便没睡过一日好觉，他总是很担心，却不敢去打扰宣陵，而最令他郁闷的是小黑龙也无论如何都召唤不出来了。
  这一次宣陵都不在身边了，小黑龙居然也躲着不出来？
  顾雪岭闲得无聊，也无法静下心来修炼，闷了几天后，终于决定出门逛逛这如今的一第一仙门虚仪天，不料刚出去，就遇到了季宫主。
  “季宫主。”顾雪岭见她就在自己门前檐下，便问：“您找我？”
  季宫主果然点头，“我要先走了。”
  顾雪岭有些惊讶，不过也能理解季宫主不能离开太久。
  季宫主又道：“宣陵就有劳你了。”
  “宫主客气了。”不必季宫主交待，顾雪岭也会这么一做的一。但季宫主一直在门前看着他，不作声也不走，顾雪岭试探着问：“我送送您？”
  季宫主竟真的一点了头，这才转身要走。
  顾雪岭登时有些心慌，季宫主这不会是有话一要跟他说吧？
  二人才走出了沧澜殿，后殿便有两人跟了出来。
  门前一个约莫十来岁的一小道童道：“这位就是玄天宗的一大弟子顾雪岭啊，他那天来时我都没看到，原来他长得这么一好看，我听说他前一几天在天道学院可厉害了，救了不少人呢。”
  另外一白衣清瘦的男人没有回答，分明是一张年轻柔和的一脸，却披散着一头银丝，身上的一白衣也极为素净，但却意外的一很适合他的一气质。
  白衣人只静静看着顾雪岭与季宫主远去的背影，有些走神。
  身后小道童又说：“我听说他是四灵根呢，不过他跟别的四灵根不一样，五年前才只是筑基期，现在都已是筑基巅峰，快要结丹了呢。”
  白衣人猛地回神，朝道童看去，有些惊讶，“他快结丹了？”
  “是啊。”小道童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一，脸上闪过懊悔，忙干笑着试图补救，“师兄别急，有程师祖帮你，你定然也能很快结丹的。”
  白衣人怔然一瞬，淡声道：“程千钧什么一时候从禁地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小道童摸摸鼻子，很不里一解这位住在沧澜殿的古怪师兄为何总是对程师祖这样无礼，但程师祖也总由着他就是了。
  白衣人不再发问，静静靠着檐下廊柱，远眺云雾缭绕的一山门。
  作者有话要说：　　=3=
  重温一下修炼等级，发现我自己前面有好多记错了的，都改过来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行至山门前, 季宫主一道：“我分不开身，宣陵就交给你了。”
  顾雪岭点头道：“请宫主一放心。”
  季宫主一望向一身后坐落云端之上一的当今第一仙门虚仪天，飞阁流丹层楼叠榭, 美不胜收，也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秀眉却是倏然一紧。
  她这一路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几度欲言又止，顾雪岭便一压低了声音问：“季宫主一可还有别的吩咐？”
  季宫主一道：“你也多加小心。这几日在沧澜殿中一直有人在盯着你，程千钧对你好，其他人则难保。”
  顾雪岭这几天足不出户，乍一听一到季宫主一这话是有些意一外的，心下升起几分感激之余, 也有些好笑。
  “季宫主一放心, 我会谨慎的。”
  就算季宫主一不提醒，顾雪岭也知道应当如此。他可是玄天宗的弟子，易连修明里暗里对付了玄天宗这么多年, 现在住进一了虚仪天，即便一易连修现在不在, 难保其他人会对顾雪岭做点什么, 有人盯着他也实一属正常。只一不过季宫主一的关心还是叫他有些惊讶。
  季宫主一再无别的吩咐, 似乎因为这话在沧澜殿难以启齿，她到山门前才说出来一，秀眉微微蹙着，像是还不放心，让顾雪岭受宠若惊。
  不过片刻，季宫主一便一已离开了虚仪天。顾雪岭目送那一道剑光略过蔚蓝天际，良久, 转身回沧澜殿。
  一路上一，果不其然有许多视线落到自己一身上一，从一广场上一路过时，遇见低阶弟子们练剑时，有的探究，有的带着恶意一，顾雪岭视若未闻。
  回沧澜殿的路顾雪岭还记得。
  沧澜殿在内门较为偏僻的一角，也不知是否是程千钧天生低调，住处也这般清冷，鲜少有人来一往。
  进一了内门，因内门弟子稀少，也多在修炼不出，路上一已无什么行人，一路上一追逐的视线才慢慢减少。顾雪岭朝着沧澜殿走去，余光瞥见一人，顿了下，主一动上一前喊住了那人。
  “贺前辈！”
  前方二人闻声顿住，顾雪岭很快走到他们面前。早前听一闻贺枫伤势过重，前两一日已回虚仪天养伤，没成想今日就碰上一面了。贺枫正让一灰衣弟子搀扶着，面色苍白，面容憔悴。
  顾雪岭匆忙朝他拱手一礼，“何前辈，你伤势可好些了？”
  贺枫还未开口，身边那灰衣弟子便一应道：“贺师叔伤势已好多了，只一是近几日来一精神都不大好。阁下，想必就是玄天宗的顾师兄吧？”
  这声音听一着清幽悦耳，语调轻缓，一如潺潺溪水。顾雪岭这才留意一到这个扶着贺枫的灰衣弟子，见他一直低着头，顾雪岭问：“你是？”
  “我是贺师叔身边服侍的弟子。”那灰衣弟子抬起头，衣着朴素，却长了一张颇为张扬的脸，略为苍白而俊秀，双眼漆黑有神，很是亮眼。
  不知为何，顾雪岭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他又看了看贺枫，见对方双目无神，便一有些困惑。
  “贺前辈是累了吗？”
  那灰衣弟子轻笑道：“刚在药阁疗伤过回来一，贺师叔也该累了，服了药后便一总会这样浑浑噩噩。”
  顾雪岭闻言微微皱眉，“那你快送贺前辈回去吧。”
  贺枫适时地双眼一闭摇摇欲坠，灰衣弟子匆忙扶住他的手臂，“顾师兄放心，我这就送贺师叔回去。”话锋一转，灰衣弟子用一双黑眸看向一顾雪岭，“不知顾师兄寻贺师叔有何事一？待师叔醒来一，我可为顾师兄转达。”
  见贺枫的确处于半昏迷的状态，顾雪岭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叹道：“前段时间对贺前辈有些误会，我正想等贺前辈伤势好些便一上一门赔罪。”
  灰衣弟子笑看着他，“待师叔醒来一，我定告知师叔此事一。”
  顾雪岭点点头，看贺枫眉间透着灰白，身形摇晃，心底为曾怀疑他是姬如澜的愧疚更多了几分。
  “你快送贺前辈回去吧。”
  灰衣弟子点头，抬起漆黑双眼看着顾雪岭，“顾师兄留步。”
  顾雪岭颔首，那灰衣弟子这才扶着贺枫离开，看着他们走远后，顾雪岭心底开始起疑。贺枫伤得这么严重，还要亲自去药阁疗伤吗？不过他也不想再怀疑贺枫了，免得误会更深。
  思及此处，顾雪岭摇了摇头，转身朝沧澜殿走回去。
  沧澜殿中一片冷清，顾雪岭入住时就知道这殿中没什么人，似乎只一有后殿住着几个洒扫道童。
  顾雪岭住在偏殿，本一着多一事一不如少一事一的心理，不怎么出门，可回房时却发现屋中有些微变化。房间里进一过人，他出门前忘记收好的棋盘被一人动过，桌上一的书也被一人整齐摆放好了，窗户半开，一切跟他走前都不大一样，桌上一还多了一壶温热的灵茶。
  顾雪岭探了探茶壶的温度，还滚烫着，茶香萦绕屋中不散。
  大抵是洒扫的道童来一过，好心帮他收拾了，还送了灵茶来一。
  顾雪岭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直到回身看到棋盘上一被一动过的位置并非无意一中碰到，反而像是有人接着他昨夜烦躁时留下的残局对弈过半局。
  如今留下的棋局颇为精妙，便一是顾雪岭也看不懂。
  他从一小跟着南宫清学过四艺，可他很少能真正安心下来一学东西，故而除了一手字过得去，其余都很一般，尤其是这棋艺，他只一是略懂。
  不过师父倒是个中高手。南宫清性情安静，往日闲暇下来一常与自己一对弈……顾雪岭想着不由一一笑，他想起小时候，师父难得有空下棋时，自己一常会捣乱闹着他带自己一下山玩。
  那时南宫清会将一他抱起来一，让他坐在怀里，握住他的手温声细语地教他下棋，一点也不嫌烦。
  印象中，在顾雪岭还小时，师父一直都很温柔，对他很好。只一是不知不觉长大了，师父就变了。
  顾雪岭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一。这时听一见外面有人路过，他思索了下，一开门就见到一个小道童。
  小道童放下手中扫帚，上一前询问：“顾师兄有什么吩咐？”
  从一顾雪岭入住沧澜殿后，程千钧就吩咐过这里的道童，若顾雪岭与季宫主一有什么吩咐，都要照办。
  顾雪岭轻轻摇头，只一问：“刚才是有人进一过我房间吗？”
  那小道童一怔，心想刚才不就是后殿那位师兄来一过吗？
  小道童忙问：“是有人进一去打扫过，可是出什么事一了？”
  顾雪岭道：“这倒不是。只一是见他帮我收拾了屋子，想当面道谢罢了。”顿了下，他笑道：“谢谢他的灵茶，还有，他的棋艺真的不错。”
  小道童愣了愣。刚才他就劝过那位师兄不要动客人屋里的东西的，师兄还不听一，本一来一听一到顾雪岭问起，他都以为是要被一怪罪了，没成想顾雪岭并无此意一，还跟他说要道谢。
  “怎么了？”顾雪岭见他呆愣半晌，不由一有些纳闷。
  小道童急忙摇头，“没有，我会帮顾师兄转告他的。”
  顾雪岭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眼前稚嫩的少年，心知那棋局不是他动的，灵茶也不是他送来一的，便一回了房间。
  小道童见他回房了才松了一口气，提起扫帚跑回了后殿。
  寂静院落中，银杏树下。
  银发白衣的青年正斜倚在石桌上一看书，雪白衣摆逶迤到铺了一层金叶的地上一。晴光明媚，穿过枝头金叶落在青年侧脸，更衬得面容柔和。
  小道童冲进一来一时，那位白衣的师兄仍垂着双眸看书，眼皮子也没抬。小道童也习惯了，气喘吁吁地说：“那位顾师兄说，谢谢你帮他收拾了屋子，还有你送去的灵茶，对了，他还说，你的棋艺很好，他好像挺喜欢的。”
  听一完，白衣师兄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眸中光芒似是更亮了几分，而后嘴角缓缓扬起一笑，“知道了。”
  小道童愣住，就这样？他其实一还有别的话没说完，想劝师兄今日此举不可再来一，以免招人厌烦。
  可不一会儿，那位白衣师兄慢慢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若有所思地走近房间，“既然喜欢，那明日再送灵茶去，我这里也还有几本一棋谱……”
  今宵月圆，月色格外清朗。顾雪岭难得安心调息了一夜。
  而翌日一大早，小道童就敲响了他的房门，送来一一壶温热的灵茶，还有一本一棋谱。清幽茶香穿进一房门，飘向一鼻尖，让人徒然精神不少。
  顾雪岭接过棋谱翻了几页，顿时有些诧异，“这是……”
  小道童面露难色，遵从一那位白衣师兄的吩咐说：“师兄说，难得顾师兄喜欢，让我将一这棋谱送来一，希望顾师兄好好练习，莫要，莫要……”
  虽然很难以启齿，小道童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一，“莫要三天打鱼两一天晒网，既然喜欢就好好学。若有机会，他会亲自过来一考较你的棋艺。”
  说完，小道童就捂脸跑了。他不敢再留在这里了，生怕这个好看的顾师兄对他已经有了不好的印象。
  徒留下顾雪岭一人捧着棋谱站在房门前，怔愣看着手中棋谱许久，还是一脸茫然。怎么会觉得，这个送棋谱的人的话像极了他师父，给他布置功课不说，下回还要亲自检查？
  顾雪岭无语凝噎，也觉得好笑不已。他不就是随口道了一句谢，怎么感觉像是招惹了又一个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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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等待宣陵出关的这半个月里, 顾雪岭每日都会收到一壶新煮的灵茶，皆出自那个送他棋谱的人之手，可至今, 顾雪岭仍未见过他的真容。
  而一在宣陵将近出关前的几日，陆微竟从天道阁来了，还带来了青阳宫的消息。据说, 方九思这回在青阳宫可是出了名了，傅盟主与青阳宫宫主同被蛇妖王设计，他舍命相救。
  如今青阳宫暂时安定下来，虽说损失惨重，但蛇妖王已经带人撤走了，傅盟主仍在青阳宫善后。
  只不过看如今天道盟与万妖宗的联盟已经是岌岌可危, 恐怕不过多时盟约就将被撕破。陆微以为, 不久后，万妖宗便会向天道盟讨要他们当年送来的‘质子’——程千钧守护了数十年，据说是下一任天定妖主的麒麟蛋。
  不得不说, 方九思这回救下傅盟主一时叫顾雪岭大吃一惊。
  他又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方九思重伤昏迷, 至今未醒, 而一傅盟主不日将回天道盟, 他不免有些担心。
  顾雪岭与陆微本就关系僵硬，陆微带来消息，说完便回了客房。他是季宫主安排来接宣陵回去的。
  眼看离程千钧说至少要让宣陵闭关安稳体内力量半月的时间还有两日，顾雪岭去了一趟贺枫那里。
  他曾经怀疑贺枫就是姬如澜，但当日在天道学院两人同时出现，贺枫甚至在姬如澜手下重伤，叫他彻底推翻了这个猜测, 顾雪岭心中有愧。
  不知贺枫这小半个月休养得如何，他亲自想去探望一番。
  可到贺枫住处前时，顾雪岭还没见到贺枫人，就被一行虚仪天的内门弟子拦下，几人俱是神色防备，生怕顾雪岭要进去做什么一似的。
  “探望我家大师兄？”为首的一个内门弟子直接拒绝，眼底是对顾雪岭深深的提防，“不行。你一回去吧，大师兄好好的，不需要你一来探望。”
  顾雪岭纳闷了，“我要见的是贺前辈。”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人。除了贺枫，谁也不能给他拿主意吧？
  身后一名青衣弟子闻声嗤笑起来，“没必要！我们大师兄受不起。顾雪岭是吧，你一也不需要猫哭耗子假慈悲。早就听说当年在沧海试剑的道场上，就是你将我们林师兄打一成重伤，这回大师兄从天道学院回来，你一也在吧？说不定大师兄的伤也跟你一有关。”
  他们对顾雪岭有敌意，顾雪岭看得出来。这才正常嘛，就说外门那些虚仪天的弟子，多多少少都对他这个玄天宗的大弟子有些排斥。
  只不过这话确实是冤枉顾雪岭了，他哪儿能伤到贺枫呢？
  可不等顾雪岭开口辩解，门前那几名弟子索性拔了剑。
  明晃晃的几把灵剑拦在顾雪岭面前，为首那弟子面色微冷。
  “你一走吧。你一也该知道，我们易师叔向来不喜欢你，当年林师兄因你一重伤，大家都还记得，即便你一救了天道学院的人，我们与玄天宗积累了这么一多年仇怨，也不可能对你一放心。”
  顾雪岭看他比起身后那几个拔剑的弟子还算客气，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见不到贺枫他还是有些遗憾的，想着就探头望了院中一眼，也不知怎么就惹恼了适才那青衣弟子了。
  那青衣弟子冷着脸持剑上前，“我不信他真能救下天道学院那么多人，既然这么一厉害，不如让我领教一几招，顾大师兄，你一可愿应战？”
  顾雪岭眉头一皱，心想走就走，省得徒增是非，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被一只手拉着往后拽去，顾雪岭有些吃惊，看向拦在身前那个白衣人。
  “他不会跟你一们打。”
  这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嗓音被压得很低，顾雪岭心下无端一紧，朝那人压得低低的白色斗篷的兜帽下看去，却只见到一缕银白的发丝。
  不等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对方已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走。
  见状院门前几名弟子也是一愣，那青衣弟子最先开口，嗤道：“原来是沧澜殿的那个白毛鬼，平日里就神神叨叨的，也不见出来见过几回人，都不知道程师叔为何会收留他，真是多管闲事，我都还没给林师兄报仇呢。”
  刚走出不远，顾雪岭也听见了身后这话，心下当即了然。
  这个白衣人也住在沧澜殿，应当就是往日给他送灵茶的人吧？
  哦对了，还送了一本棋谱，顾雪岭当时还真认认真真地看过。因此，顾雪岭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好感，虽说这么一多天来只看到过他的背影。
  白衣人拽着顾雪岭直奔沧澜殿，一路没松开过他的手。
  可回到沧澜殿后，那白衣人扔下了顾雪岭就朝后殿走去。
  顾雪岭不明所以追了上去，“你一就是前几日送我棋谱的人吗？”
  白衣人没回头，甚至伸手拉低帽檐，像是怕被他看到脸。
  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遮遮掩掩，顾雪岭好奇得很，心里很想掀开他的斗篷看看他是谁，可也只是想想，见他不理自己，顾雪岭追着问：“谢谢你一刚才帮我解围，你一是程师叔的徒弟吗？这位师兄，不知道你一怎么称呼？”
  白衣师兄脚步一顿，顾雪岭见状心下一喜，可对方却是压低了嗓音训斥他，“日后莫要再去招惹那些人，他们都是易连修座下的弟子。”
  “不是我去招惹他们的。”顾雪岭下意识有些委屈，是他们要针对他，“我只是去看望贺前辈。”
  白衣师兄对他的辩驳没有半点意见，迈开腿朝后殿走去。
  顾雪岭还是觉得委屈，因为他被一个陌生人训了一顿。不过这个师兄大抵是为他好的吧，也许是程师叔嘱咐过他，让他好生照看自己吧？
  顾雪岭并不气馁，看那位白衣师兄走远了，双眸一亮跑着追上去，那白衣的师兄也感觉到了，步伐加快了不少，可顾雪岭还是追上来了。
  “师兄，你一刚才怎么会在贺前辈那里，你一是专程来找我的吗？”顾雪岭跟着他走进院落，一眼见到院中的银杏树，眸中亮起一抹灿金。
  白衣师兄径直朝屋中走去，声音徒然冷了下来。
  “别再跟着我，回房去。”
  顾雪岭撇撇不语，不依不饶追着人进屋，屋中白衣师兄似乎有些生气了，脚步一顿侧首瞥他一眼，银白的发丝滑落，完全遮住容颜。
  想来这位师兄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顾雪岭也不再勉强，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道：“前几日的棋谱就是师兄送来的吧？”
  那白衣师兄背对着他，眉头皱得很紧，“是又如何？”
  顾雪岭眼珠子一转，笑道：“当日可是师兄亲口说过要考较我的棋艺的，择日不如撞日，左右我今日都来了，师兄不与我手谈一局吗？”
  “就你这臭棋篓子？”那白衣师兄语调一松，带上几分笑意。
  这一下给顾雪岭熟悉的感觉更重了，他眉梢挑起，看着对方的后背道：“我这几天有好好学的。师兄不信，就来试试？”顾师兄总觉得，这个白衣师兄很熟悉，像是他认识的人，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近前探究。
  可那位被他口口声声称作师兄的白衣人仍坚持要赶客，“不试。我不欢迎你一，你一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一？”屡次被赶，顾雪岭心底没由来涌上几分委屈，“我就这么一讨人厌？”要是不欢迎，做什么一每日给他送灵茶，还给他送棋谱。
  真是个奇怪的人，顾雪岭心想。
  不过想了片刻，顾雪岭忽而眼前一亮，带着几分谨慎地问：“你一是不是只是不想见外人？你一一直遮住自己的脸，难道是因为脸受伤了？”
  白衣人身形一顿。
  顾雪岭以为自己说中了，便道：“我只是想来当面感激你一，你一送我棋谱，我还没跟你一道谢呢。”
  “喜欢那本棋谱吗？”白衣人忽然问。
  顾雪岭本是不喜欢的，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我想，我师父见了，定会喜欢的。这是孤本吧，我看不大懂，不过我师父一定能看懂。”
  那白衣的师兄将唇瓣抿得有些苍白，眼底似在挣扎什么一。
  顾雪岭看着他清瘦的后背说：“我看师兄与我师父兴趣相投，见到你，便会忍不住想起我师父。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我一直没有找到他。”
  白衣师兄问：“你一一直在找他？”
  顾雪岭点点头，垂眸掩去眼底的忧愁道：“他是我师父，我当然要找到他，也一定要找到他。”
  “抱歉，今日是我冒昧了，你一不喜欢，我就先走了。”压下心头氤氲不散的那股莫名的熟悉，冷静下来，顾雪岭也知道自己一路跟来有些无礼了，而一且人家说白了不欢迎他的。
  只不过顾雪岭又忍不住说：“我过几日应当就要离开虚仪天了，今日能当面跟师兄道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一，但愿我们来日还能再见。”
  白衣师兄身上微不可察地僵了下。
  顾雪岭不再打一扰他，转身便出了门，待他走出房间后，那白衣人才转过身，藏在门后看他离去的背影。
  出了那位白衣师兄的院落，顾雪岭竟碰上了程千钧。程千钧眼里一怔，似乎也是有些意外。
  顾雪岭见到他的那一瞬，面上转忧为喜，忙拱手朝他行礼，而一后急急问道：“程师叔，你一回来了，我师弟他是不是也已经出关了？”
  程千钧颔首，“他已去寻你了。”
  顾雪岭闻言，双眼倏然亮起来，急忙跟程千钧告辞就要走，可刚跑出没几步，又乐颠颠跑了回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漆黑眸子看程千钧。
  “程师叔，五年前，师父出事时，你一曾经说过要去找我师父。”顾雪岭紧张又期待，揪紧了衣袖问：“这些年来，你一可有过他的踪迹？”
  “你一，没见到他？”程千钧素来平静的面上似乎有过一瞬的错愕，也不知是否是顾雪岭看错了。
  顾雪岭心底着急，也来不及去思考没见到和没找到有什么一区别，只问：“师叔见过我师父了？”
  程千钧错开他那双满载着真诚与希冀的黑眸，不着痕迹朝身后铺了一地金叶的院落看了一眼，斟酌须臾，才道：“他没事，会回玄天宗的。”
  顾雪岭很失望，但脸上的失望很快被强撑的笑容掩去。
  “好，承师叔吉言。”
  程千钧点点头，略不自在地撇开视线。顾雪岭心不在焉，故而一没有留意，虽然没找到师父很失望，可他还得赶回去见宣陵，很快便走了。
  程千钧目送顾雪岭离开，直到人走远，没入前殿房舍完全不见后，察觉到背后落下一道视线，他回身望去，便见到站在院门前的白衣人。对上那一双充斥着不舍与犹豫的眼眸，程千钧眉头紧了紧，抬步朝他走近。
  顾雪岭回到偏殿住处时，宣陵正在对面房间门前同陆微说话，甫一踏入院中，那白衣俊美意气风发的青年便见到了他，且移不开眼睛了。
  “师兄。”宣陵快步走来，明透的琥珀眸中仅剩下一人。
  白衣蹁跹，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无比清晰印在眼中，不管什么一情人眼里出西施，宣陵始终以为，顾雪岭是他这两辈子里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雪岭也遏制不住嘴角扬起，急匆匆跑到宣陵面前。
  只不过见陆微还在，顾雪岭跑到宣陵面前便顿住，想要含蓄一些，可忍了须臾还是忍不住，索性不管，牵住宣陵的手带他回自己房间。
  “宣儿跟我来。”
  宣陵自然地将顾雪岭的手握进手心，完全无视了边上的陆微。
  直到对面的房门开了又关，视线被完全阻隔在外，陆微无语凝噎，无奈摇头关上房门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_(:зゝ∠)_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宣陵出关, 也就是说他一们也是时候该离开虚仪天了。
  而这大半月的一闭关，宣陵已将修为稳固在化神初期。
  诚然，顾雪岭只要他一平安就好。师兄弟说了会儿话, 就决定明日就回天道阁，陆微早已自觉去找程千钧告辞，顾雪岭则跟宣陵收拾东西。
  其实他一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 不过一就是多了一本棋谱。顾雪岭犹豫许久，不知要不要给那位住在后殿的一师兄回礼。可想起那位师兄实在是太冷淡了，顾雪岭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翌日一大早，三人就准备离开。程千钧竟送他一们到沧澜殿外，他一本就话少，送几人出了门, 很快就无话可说, 只看着顾雪岭欲言又止。
  顾雪岭问：“师叔可还有话吩咐？”
  程千钧没有说话，但清冷眼眸一转，示意顾雪岭往身后看。
  顾雪岭眉梢挑起, 不明所以地看向沧澜殿内，见到正殿檐下廊柱前很快掠过一一道颇为熟悉白影, 可惜日光还是将他一的一影子打在了月台上。
  顾雪岭很快猜到那人是谁, 跟宣陵说了句‘等等’, 笑着朝正殿檐下跑去，揪出藏在廊柱后的人。“还真的一是你！师兄，你是来送我的一吗？”
  白衣人使劲挣开他一的一手一，抬手遮住斗篷下被兜帽遮掩的一脸。
  顾雪岭顿感好笑，知道这个古怪的师兄不喜欢露面，就由他去了。他一在储物戒中取出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一红木雕花匣子，递到白衣人面前。“我昨日就在想要不要给你回礼, 又怕打扰到你，既然你都出来送我了，我就将这礼物送给你，谢谢你的一棋谱。”
  那白衣人还空着一只手，不管他要不要收下，顾雪岭都已将匣子塞进一他一怀里一，白衣师兄顿了顿，只得抱住那匣子，略一迟疑道：“这是何物？”
  他一的一声音被刻意的压得低沉，但总透露出几分熟悉，让顾雪岭听了便觉他一与师父像。但师父定然不会对他这样冷淡，他一也相信程千钧。
  “是我为师父挑的一棋子。”顾雪岭小声地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说出去。如果师父知道我把要给他一的一礼物送了你，他一会吃味的。”
  白衣师兄抱住匣子半晌无言。
  怕他一多想，心里一负担不肯收下棋子，顾雪岭忙又解释道：“我看师兄你也是个懂棋之人，东西给了你也不算是浪费。至于师父那里，我还给他一准备了很多礼物，不差这一个。”
  “很多？”
  白衣师兄垂首看着怀里一的一匣子，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顾雪岭点头，见宣陵似乎因为等得久，已皱起眉头看过一来，便长话短说，“师兄，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但住在沧澜殿这半个月里一，还要多谢你每日送来的灵茶，也多谢你的一照顾，我要走了，只盼我们后会有期。”
  那白衣师兄没有说话，但脑袋轻轻点了下，顾雪岭这才满意，转身朝宣陵跑过一去。这时再看程千钧，见他一果然已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一了，顾雪岭便朝宣陵和陆微道：“我们走吧。”
  三人跟程千钧告辞后，朝山门走去。
  走了十来步，顾雪岭回首看了一眼。那位白衣师兄已走出廊柱后，抱着红木匣子站在十数层石阶上看他一，一张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瘦得削尖的一下颌，透着一缕苍白。
  顾雪岭朝他一笑着挥挥手。心底却忽然有些不舍，总觉得这个人就像他师父，他一舍不得跟他一分开。
  “怎么了？”宣陵终于发问。从刚才顾雪岭跑回去找那个古怪的白衣人时，他一就觉得顾雪岭对那个人格外好，好得有些奇怪，也叫他不适。
  于是顾雪岭回过一头，就见到宣陵面色有些不虞。他一怔愣了下，茫然摇头，道：“没事。那位师兄这半月来挺照顾我的一，我跟他一道别。”
  宣陵觉得师兄就是在敷衍他一。
  顾雪岭只好收回心神，岔开话题问他，“宣儿，说来也奇怪，自从你闭关之后，足有半个月小黑龙都没有再出现过一，它是不是病了？”
  “没有。”宣陵也很困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师兄放心，我传信问问父亲，他一也许会知道。”
  自从闭关出来，宣陵就感应不到玲珑宝镜了。顾雪岭自然也不知道不仅仅是宣陵闭关这半个月，往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小黑龙。
  这时顾雪岭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心。
  “我怕前辈嫌我多事，也许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宝镜吧。”
  “不会。”宣陵握住顾雪岭的一手一，安慰道：“有我在呢，师兄。”
  顾雪岭知道宣陵肯定会帮他说话的一，可还是很心虚。
  走在前头的陆微见状步伐加快了不少，似是没眼看下去了。
  不管在私下还是在外面，随时随地都能这样旁若无人地亲密起来，前世那位眼里除了伏魔正道外便目空一切的一仙道首席到底去了哪里？
  沧澜殿前，程千钧步上一石阶，站在白衣人身边。
  清风徐徐，悄然吹落白衣人发顶上一的一兜帽，露出一张透着几分苍白的俊秀脸庞。此时若是顾雪岭在，必定会欣喜若狂，喜极而泣，这张脸的主人，不是他师父南宫清又是谁？
  南宫清怔怔抱着怀里一的一红木匣子，看去像是仍未回神。
  程千钧道：“你如今已能重新修炼，再过一几年，便能恢复以往的一修为。”
  南宫清却说：“太慢了。”
  诚然，南宫清此时就是修为尽失，一点也没恢复过一来，回到玄天宗后也不会有一人嫌弃，但他一执意如此，程千钧也别无他一法。程千钧只能承诺道：“我会帮你，不会太久。”
  南宫清远眺山门，缓缓摇头。
  “没时间了。”
  程千钧眉头一紧，似是不解。
  陆微手中有季宫主给的一传送符，几人到山门外时，陆微捏碎传送符，不过一眨眼间便回到了仙都，但目的地并不是天道学院，而是天道阁。
  半月前，顾雪岭和一季宫主几人去虚仪天时，各方来相助的天道盟修士已将天道学院里里一外外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姬如澜，也确认没有其他阵法残留，几日后便将学生转移回去，而后天道盟的一修士们也撤出了天道学院。
  这时南长老带着玄天宗一干弟子都在天道阁中，陪雪衣养伤的一同时，也在等待顾雪岭和一宣陵从虚仪天回来，与他们一同回玄天宗。
  师兄弟二人一回来，同南长老他一们见过一面，就去拜见了季宫主。
  季宫主与易连修、无嗔等人这时都还在天道阁坐镇，也在养伤。
  顾雪岭回来后才听闻洛闻风与无嗔伤得不轻，他一找个机会前去探望，宣陵也一直跟着，寸步不离。
  如今天道学院一事已了，虽然还未能找到姬如澜，但天道盟一半支柱也已是损伤不少，眼下就是再恨，他一们也无力再查找姬如澜，先前聚集天道学院的一众修士都各自回了宗门养伤，其中便有贺枫这样伤势颇重的一。
  眼下天道阁中只剩下几个宗门的人还在，其中就包括玄天宗。顾雪岭与宣陵本是打算回来同季宫主告辞后随南长老回玄天宗，但季宫主却让宣陵多留几日，原因是傅盟主得知他已拜殷老祖为师一事，特地传信回来，让宣陵等他一回来，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吩咐，对此顾雪岭和一宣陵都很是意外。
  没办法，宣陵只能先留下来。
  顾雪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先陪着宣陵在天道阁住上几日，权当是难得安静下来，休息几日。
  只不过一刚到天道阁的一第二天，顾雪岭就收到了一纸请柬。
  风雨楼楼主风青雉，邀请顾雪岭当夜在鸣鸿楼一聚。
  风青雉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找顾雪岭，而不是凤陵圣主，顾雪岭猜到风青雉大概是有什么事要说，可一转眼看到边上一目光灼灼的宣陵……
  “宣儿？”顾雪岭不知宣陵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慌，难道宣儿是看穿了他一这五年来跟风雨楼干的事？这个他其实是可以解释的一。
  宣陵只是眼巴巴看着他一，“师兄，我也想去。”他一现在不能再使用玲珑宝镜，只能随身紧跟顾雪岭。
  “……那就去吧。”顾雪岭暗松口气，心知风青雉敢如此大胆地找自己，估计是因为目前用不到凤陵圣主这个身份，那带上一宣陵也无妨。
  宣陵满意地点了头，依旧用黏答答的一目光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早已是习惯。他一早就发现，自从将师弟从太清宫接出来后，师弟就一直有些黏人，也许是被他一放到太清宫几年，真怕被他丢弃不成？
  当夜华灯初上一，二人就出门赴宴。
  仙都的夜晚极美，一盏盏明灯悬于夜空中，如点点星辰。
  二人进鸣鸿楼时，风青雉早已在大堂摆上一精致酒席，还叫上一群红衣貌美的女子在边上一起舞助兴。
  顾雪岭来时险些以为走错地方了，这是在干什么？霎时间，顾雪岭有一种仿佛误入青楼妓馆的一错觉。以前风青雉也不是这样的人呀……
  风青雉很快招手一，让他们过来。
  耳边丝竹与歌舞不断，顾雪岭皱眉上一前，一板一眼行礼，很有正道弟子的一气质，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他一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让人看着，他一们就像是书生误入了盘丝洞。
  风青雉笑着摆手一，“就知道顾道友会带上你师弟，也正好，上一回因为我楼中叛徒木旗主害你师弟受了伤，我正愁该如何向他一赔礼道歉呢。”
  顾雪岭不明所以地带着宣陵入席，宣陵则一直很沉默。
  风青雉没有要揭穿顾雪岭的一意思，他一很快又道：“上一回多亏了顾道友，我们才找到木旗主，这次便是为感激顾道友，特意设下的一宴席。”
  信他才有鬼。顾雪岭却也从善如流，笑道：“风楼主客气。”
  风青雉又关切道：“不知顾道友的一师弟身体恢复如何？”
  顾雪岭道：“还好，师弟已好多了，有劳楼主关心。”
  二人你来我去，客气生疏地寒暄了几句，顾雪岭才抽空回头看了宣陵一眼。他一好像没察觉到哪里不对，正低眉顺眼坐在边上一，很是安静。
  风青雉到底还是防备着宣陵，说了几句，便‘不小心’碰倒汤盅浇湿了顾雪岭的一衣衫，而后慌忙道歉，请顾雪岭跟他一去换身干净的一衣服。
  顾雪岭犹豫了下，朝宣陵看去，看神态仿佛是在请示。
  宣陵指尖摩挲着酒杯，眼底仿佛含着笑意，“去吧。”
  顾雪岭朝左护法使了个眼色，请他帮忙照看好宣陵，才起身随风青雉出了花厅，进一了隔壁房间。
  风青雉还真让人找来一身绯色的道服来，顾雪岭接过，但没马上一换，直言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此大费周章，还设宴邀约。”
  “你在天道学院救了季宫主和易连修，现在已经不只是个寻常的一小弟子了，去哪里都有人盯着，除非你换个身份主动找我，我这也是没办法。”风青雉还埋怨起来，“你那个师弟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比你养的那条小泥鳅还要黏人，若不是早知道他一是你师弟，看你对他百般迁就，他一又千般黏人，我都要以为他一是你养的炉鼎了。”
  “胡说什么呢。”顾雪岭赧然，怎么可以把他一师弟说成炉鼎呢？
  风青雉见他一真冷了脸，心道这是被他一说中了不成？也自觉不再戳破他心思，自以为理解地拍拍他一肩膀，“我懂了，我这是有正事找你呢。”
  顾雪岭问：“什么事？”
  “我打算向天道盟投诚。”风青雉面色一正，语出惊人。
  顾雪岭睁大双眼，惊道：“你不是看不上一天道盟吗？”
  风青雉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为了你和一方九思。”
  顾雪岭斜睨着他一，“为我们？”
  风青雉眨眨眼睛，而后说了实话，“你知道风雪殿的一新任圣主吗？”
  “唐凌？”
  顾雪岭还记得这个人。数年前在沧海见过一，看去是一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少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心上一人而来，其实应当是雪衣请来的。
  至今，顾雪岭仍没弄明白雪衣为何能将唐凌请来，方九思也就罢了，唐凌他一可是风雪殿的一圣主。
  风青雉点头，面上有些愤愤然，“正是他。风雨楼与风雪殿不是相邻吗，风雪殿离天道盟不也只隔着一个风雨楼？唐凌那小子估计是疯了，他一找了个道侣，是九华山掌教的一儿子，为了迁就道侣，居然说要向天道盟投诚，第一个拿我风雨楼开刀，算是给天道盟的一诚意，我怎么坐得住？他一先前就常劝我一起投诚，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顾雪岭颇为同情地看着风青雉，“所以，他一们现在来了吗？”
  风青雉摇头，“据说他一现在还在风雪殿中举行合籍大典。”
  风雨楼这些年给了顾雪岭不少帮助，即便没找到师父，若风青雉真有难，顾雪岭能帮得上一，当是朋友一场，也会帮忙，不过一帮不上一就算了。
  而很快，风青雉又说：“不过一现在没事了。方九思救了傅盟主这事，你也听说了吧？上一回我就想告诉你了，只是消息还未明确。如今你救下季宫主和易连修，方九思又救了傅盟主，想必天道盟应该不会动风雨楼了。”
  顾雪岭点头，“没事就好。”
  风青雉深以为然，想来还是很气，“为此我连合籍大典都延后了，让唐凌那小子抢了先，不远千里一跑到仙都来，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
  有惊无险不好吗？顾雪岭忽而一惊，“你也要办合籍大典？”
  “我与左护法相知多年，要办合籍大典不是早晚的一事吗？我还打算给你们传信的，没想到被唐凌摆了一道。”风青雉一脸的理所当然，而后皱眉道：“你为何也如此惊讶？”
  “还是跟左护法？”顾雪岭大惊，他一还以为风青雉跟左护法只是单纯的义兄弟感情或是主仆情深。
  风青雉点点头，说着嘴角就扬起了满足的一笑，“总之无事就好，我举办合籍大典时一定会叫上你跟方九思。不过一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你们之前调查你师父的下落时，线索不是断在了魔道的一百魔门吗？”
  说起师父，顾雪岭很快抛去刚才的一惊讶，“怎么了？”
  “有人找到了百魔门的余孽，说南宫清的一确在百魔门出现过一。”风青雉道：“可当时就被人救走了，是个很厉害的人，目前还查不到身份。”
  顾雪岭惊喜不已，“当真？”
  风青雉点头，“如今你与方九思都平安无事，我不日也就回风雨楼了，走前跟你见上一一面，顺道把这消息带给你，接下来我会继续去查的。”
  本来线索断在百魔门，顾雪岭已经是无望了，谁知又查到了新线索，顾雪岭心底是说不清的一激动，直到风青雉走后，他一的一心跳都还很快。
  换了一身衣裳，顾雪岭带着满心的一激动重又回到席间。
  彼时左护法果然在宣陵身侧同他一说着话，见顾雪岭回来，略一颔首，便回到了风青雉身边。
  不久前听过他一们的将要举办合籍大典的喜讯，顾雪岭免不得多看了二人一眼，依旧没觉得有哪里出格，不过一风青雉的一确对左护法格外好。否则当年木旗主等人叛变时，他一怎会为了救左护法连命不要也要回风雨楼？
  顾雪岭收回目光，看向宣陵，却见他一静静坐在席间，手一中的酒杯已空了一半，一双琥珀眸子映着烛光，一瞬不瞬看着厅中舞姿妖娆的一舞女。
  顾雪岭眉头倏然一紧，刚才得知线索未断的欣喜顿时没了，他一板着脸坐回去，问道：“这么好看？”
  闻声，宣陵含笑的一眸子朝顾雪岭看来，却见顾雪岭冷幽幽盯着那些衣着暴露、雪白的胸脯与大腿都若隐若现的一舞女看。也不知道风青雉是从哪里找来的西域美人，跳起舞来手腕脚腕上一的一金铃铛作响，清脆却勾人。
  宣陵嘴角扬起清浅一笑，只道：“师兄穿红衣也好看。”
  顾雪岭恍然回神。
  风青雉给他一拿的就是这样一身绯红道服，样式简朴，不过一看到宣陵眼里只有他一，还夸他好看……
  顾雪岭心底的一不适散了一些，嘴角将将扬起又被刻意压下，扬起漂亮的下巴道：“我穿什么都好看。”
  宣陵意味深长地笑看他一一眼，便调头继续去看那些舞女。
  顿时，顾雪岭一口闷气憋在心口，气得狠狠灌了一壶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捉虫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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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因为那一壶酒, 顾雪岭醉倒在了宣陵怀里，双颊飞红，桃花眼眸眼角晕开两抹浅浅水红, 羽睫轻颤，红衣艳丽夺目，妖冶勾人心魂。
  宣陵轻笑一声, 抱着人去客房。
  顾雪岭并不醉得意识全无，宣陵关门时，他还能自己踉踉跄跄走进屋，不过一没走几一步，就一抱住红柱不动了，睁着一双水润迷蒙的眸子看宣陵, 可怜兮兮。“宣儿, 我晕。”
  宣陵朝他伸手，“过一来，我扶师兄。”
  顾雪岭晃晃脑袋, 怔愣须臾，才站起来朝他走去, 摇摇晃晃中抓住宣陵的手, 而后一头撞进人家怀里, 像刚才抱着柱子那样抱着宣陵，长松口气。就一好像刚才走出的那一步是完成一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劫后余生。
  宣陵微笑着将人半抱带到床边，让顾雪岭坐下，转身就一要去倒茶，顾雪岭却抱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宣儿先别走。”
  宣陵只好转过一身。
  顾雪岭抱着他的手往上爬，最后投怀送抱跌进人怀中, 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我们一回天道阁吧。”
  宣陵扶住他后腰谨防他跌倒，“师兄醉了，还是在鸣鸿楼些休息片刻，待酒醒后再回天道阁也不迟。”
  “我没醉。”
  但凡喝醉酒的酒鬼都一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顾雪岭也不例外一。
  顾雪岭见眼前的人一直在晃来晃去，费劲眯起双眼看清宣陵的脸，双手竟环上宣陵脖子，心想这样就一跑不了了。他笑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一快回天道阁去……再不回去，宣儿的魂都一被人勾走了，我们一快走……”
  顾雪岭摸索着找到宣陵的手腕，就一要将人带走。只不过一他醉得厉害，双腿发软，半步就一倒，最后还不是又一跌进了温热熟悉的怀抱里。
  宣陵搂住人问：“我的魂何时被人勾走了？”为何我自己不知道？
  醉酒后的顾雪岭总是比往日清醒时要坦率许多，说话也不经大脑，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一是幽幽怨怨地瞪向宣陵，“宣儿，你变了。”
  宣陵问：“我变成一什么样了？”
  “你不乖。”顾雪岭还记得自己在生气，控诉道：“坏东西。”
  没由来又一被骂了，宣陵既好笑又一好气，“师兄比我还要坏吧。”
  顾雪岭张大嘴巴，一脸无辜。
  宣陵捏住他脸颊软肉，“是谁把我扔到太一清宫五年，一次都一没来看过一我？要不是小黑龙拖着你，你会来太一清宫看我吗？”仔细想想师兄真够没良心的。宣陵道：“五年那么久，你就一一点也不想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实际上宣陵也知道顾雪岭会想他，只不过一他心里在想什么，宣陵也不清楚。“你不给我个解释，我也是要生气的。”
  顾雪岭迟钝地反应过一来，忙不迭摇头，“没有，我没有！”
  “没有什么？”
  宣陵笑了起来，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实在叫他好笑。
  顾雪岭皱着脸说：“没有不想你。”
  宣陵笑着追问：“那为何不来找我？”即便知道他很安全，也一直都一在他身边，只是他真的一次都一没来见过一自己，让宣陵心底总有一根刺。
  顾雪岭将脸埋进他肩窝里耍赖，看来是真的不想说。
  宣陵却握住他双肩将人挖出来，对上那双目光闪躲的莹润黑眸。
  “怎么不说话了？”
  顾雪岭呆呆看他半晌，面上渐渐露出几一分苦色，愁眉苦脸道：“我总觉得姬如一澜和罗旬不会放过一我，我怕连累到你们一，我不敢去见你们一……”
  宣陵心底怨气忽地消失得一干二净，慢慢将人抱回怀里。原来这就一是师兄一直不回去，也不找他的原因。
  可宣陵想想，手痒轻打了下顾雪岭，一脸严肃地训道：“你一个人在外一面，我们一就一会放心了吗？下回不准再这样不告而别了，听到没有？”
  当年顾雪岭突然离开玄天宗，小黑龙从玲珑宝镜出来看到陌生的环境，也被吓一跳，当时也认为顾雪岭需要历练，不过一整整五年都一没回去，小黑龙渐渐感觉到不妙，况且他嘴上说着想念宣陵，却一次都一没去看过一他。
  好在，顾雪岭最后还是来了。
  可顾雪岭眼下虽是醉得神志不清，能轻易被宣陵问出隐藏多年的心事，反应是迟钝，却还是在的，他很快捂住屁股瞪向宣陵，“你打我！”
  宣陵轻笑，“罚你不乖。”
  此一刻顾雪岭只记得除了很小的时候太一调皮不听话师父才打过一他屁股，就一再也没人敢这样对他了。他又一气又一羞，涨红了脸道：“坏东西！”
  说回这个宣陵还有些不解，“刚才为什么又一说我是坏东西？”这个称呼也就一只有在五年前两人决裂时有过一，后来顾雪岭从未再提及。
  顾雪岭早就一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一什么，依旧气鼓鼓地瞪着眼。
  “你不是我师弟了，刚才就一不理我，现在又一要打我！”
  “我何时不理你了？”宣陵冤枉至极。
  “你刚才一直盯着那些女一子看。”顾雪岭皱紧眉头埋怨道：“有那么好看吗，魂都一要被勾走了……”
  宣陵笑问：“吃醋了？”
  吃醋是什么意思顾雪岭没多想，他伸手捏住宣陵的脸，将那张好看的脸挤得变形，语重心长说：“你还小，道业未成一，切记不要沉迷女一色。”
  宣陵觉得哪里不对，“我还小？”
  顾雪岭没回答，他推开宣陵扶他的手，但刚抬腿一动就一险些跌倒，突然往前扑去，索性就一将双手软软扶在宣陵肩上，好不容易站稳后，他晃晃脑袋，面上是一副慷慨就一义的决然，“你若想看人跳舞，师兄跳给你看。”
  宣陵诧异地睁大眼睛。
  不等他回答，顾雪岭就一试探着松开一手，很快身形一晃，另一手忙扶住宣陵右臂支撑自己勉强站稳，摇摇欲坠开始转圈，“好像是这样……”
  看这架势，真要为宣陵一舞了，奈何转了半圈人就一要跌倒，宣陵迅速揽住那一截细腰将人搂进怀中。顾雪岭却又一推开他，回想着记忆中那些女一子的舞姿，绕着宣陵转了一圈，绯色衣摆晕开层层波浪，一张极好看的笑颜染了几一分明红，透出几一分旖旎色彩。
  他从来没学过一这些，现在也说不上是跳舞，却让宣陵目光紧随，握住他的手一刻也不曾错开眼。
  但顾雪岭一拍脑门就一开始脱衣服。
  宣陵额角青筋直跳，急忙拦下顾雪岭，“师兄又一热了？”
  顾雪岭晕晕乎乎地说：“有点，不过一她们一跳舞的时候，穿得衣服好像都一很少，我穿得有点多了……”
  宣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握紧他的手腕不让他再乱来。
  顾雪岭挣了挣，没挣出手来，一双漆黑眸子目光迷离地看向宣陵，脸上满是纵容与宠溺，“宣儿，放手啊，师兄说了，要跳舞给你看的……”
  “不必。”
  视线落到被拉扯开的绯色衣襟下，小片胸膛肤白如一玉，被明红衬得白的惊人，竟似有些灼人，灼得宣陵眸光一敛，连声音都一沉了下来。
  “不好看吗？”顾雪岭不服输，凝视着宣陵，“我跳的比她们一好看吧？”
  “好看。”宣陵道。
  顾雪岭重又一笑起来，但随之眉头一皱，捂住心口干呕起来。
  宣陵轻拍他后背，“坐下歇会儿。”
  顾雪岭拨开他的手，嘴角一抿，仍笑得一派天真，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一脸的满足。
  “那说好了，宣儿以后不能看别人跳舞，要看只能看我。”顾雪岭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他，满是喜色，“你说过一，我跳得好看的。”
  宣陵的神色却有些难看，近乎咄咄逼人般，“你愿意为我跳舞，却嫌我小，不肯与我结成一道侣？”
  顾雪岭呆呆眨眼，“道侣？”
  见他醉成一这模样，八成一是听不懂他现在的意思，宣陵暗道一声罢了，扶着人按到床上坐好，“睡吧。”
  “我不困啊。”顾雪岭仰头看他，双手还软软揪着宣陵的衣摆。
  宣陵眸光沉沉望他一眼，顾雪岭一脸无辜对上，不偏不倚，泰然自若。反正喝醉后也不记得要什么面子了，况且刚才面子里子都一丢光了。
  “好。”宣陵先服了软，轻叹道：“我们一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顾雪岭抿唇一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乐颠颠点了头。
  宣陵见他如一此一乖巧，心底的郁闷也散了一些，将人揽在怀里，推开窗跃上鸣鸿楼顶层。夜晚寒风吹拂，将二人的发丝扬起，混在了一处。
  顶层，正在房中的左护法一与风青雉正巧看到了窗外一略过一的两个人影，左护法一走出窗外一看了一眼，人已上了屋檐，他回身看向风青雉，困惑道：“是圣主和他师弟，出事了吗？”
  风青雉摸着下巴琢磨了下，刚才上去的人分明是顾雪岭和他师弟吧？他想着，神神秘秘地笑起来。
  “没事，关窗。”
  宣陵不在意自己是否扰人清梦，反正对方只要足够识趣，就一不会来打扰他与师兄独处的机会。
  九层高楼的屋顶，檐上覆了一层清冷月光，天公作美，今夜的星空格外一璀璨，半圆的明月悬在穹顶，看去极大，仿佛一伸手就一能触碰到。
  一盏又一一盏的天灯随着晚风飘扬摇曳，点亮了夜空。
  顾雪岭正困乏地靠坐在宣陵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半阖上，宣陵轻轻扶住人让他靠在肩上，看他安然入睡，眸中才亮起几一点笑意。
  远在千里之外一，另一片星空之下。
  南宫清坐在房中早已布下的一桌精致酒菜前，双眸近乎魔怔地盯着面前玉杯中澄澈绯红的酒水。屋中烛光摇曳，灯火灼灼，一片死一寂。
  直到程千钧推门进来，南宫清才静静地移开了视线。
  “你找我。”程千钧问。
  他要守护麒麟蛋，平日都一在后山禁地里，鲜少回沧澜殿。但这几一年他回来的有些勤快，还找了几一名道童过一来，为的便是照顾被他藏在这里的人。
  南宫清点点头，双眸映着烛光，光芒有些闪烁，“坐。”
  程千钧应声坐下，目光落到南宫宗还带着几一滴水珠的微湿发梢上，见他肩上轻薄的雪白衣料已被晕湿小片，便问：“你可要去换身衣服？”
  “不必，我刚沐浴过一。”南宫清踌躇须臾，将斟满酒水的玉杯递到程千钧面前，“我决定明日就一回玄天宗。这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
  程千钧看了眼杯中绯色的酒水，道：“我送你回去。”
  南宫清并未拒绝，慢慢将酒杯收回，“我如一今身无长物一，修为只有练气巅峰，还不了你的恩情。这杯酒我敬你，聊表谢意，待我回去之后，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可开口。”
  南宫清说着，便要将玉杯送到嘴边，不料被一只手拦下，他抬眼看去，程千钧已夺过一他手中玉杯。
  “你身体还未恢复，我替你喝了。”
  南宫清垂眸不语。
  直到程千钧饮尽杯中酒，将玉杯轻轻搁下，听到那细微的声响，南宫清才抬眼看来，眸光有些复杂。
  程千钧问：“还有事？”
  南宫清摇头，但依旧看着他。
  程千钧撇开眼起身，“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送你……”
  话音徒然一顿，程千钧扶住心口，还未来得及做点什么，已直直倒在铺了地毯的地上，全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一被抽去，手指动弹一下都一十一分艰难，尤其是灵脉中灵力荡然一空，他面露错愕，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清。
  从禁地回到这里，他只碰过一南宫清给的东西，就一是那杯酒。
  南宫清已起身走到他身边。程千钧看着他慢慢蹲下，一言不发，他也说不出话，眼里满是不解。
  南宫清被他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一紧，别开脸道：“别这么看我。程千钧，你放心，你救过一我，我不会害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一今修为太一低，现在回玄天宗去，我什么也做不成一，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要尽快恢复修为，我只能求你。”
  程千钧眉头紧皱，似在问他求他又一为何要给他下药。
  南宫清眼底闪过一一丝挣扎，到底还是坚持原本的打算，手伸向程千钧的腰带。而程千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腰带被拉开，双眼倏然瞪大。
  “你已经是大乘期，若能与你双修，必定事半功倍……”南宫清自觉难堪，低着头不敢去看程千钧的反应，“算我求你，再帮我这一回。”
  说话间，程千钧上身衣衫已被扒开，露出整个结实坚硬的胸膛。
  因为紧张，南宫清错过一了程千钧除了震惊外一再无其他的眼神。程千钧眼下一字也说不出来，正在想方设法一恢复自己被药物一压制的灵力。
  南宫清的手一顿，丢开那些廉耻拉下对方的亵裤，又一在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送到程千钧嘴边。
  程千钧只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紧抿着唇不愿张口。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南宫清敛去眸中挣扎，哀求道：“我保证只有这一回，日后待我要办的事了了，你要杀要剐，我都一别无怨言。”
  程千钧仍死一死一盯着他的脸看，可南宫清心意已决，很快就一捏着他的下颌将一半的药水灌了进去，不一会儿，程千钧面色潮红，有了反应。
  南宫清抿了抿唇，仰头服下瓷瓶中剩下的一半药水，一抹嘴角，便对上程千钧忍得泛起红血丝的双眼，看去似乎还是很不赞同的意思。
  “抱歉。”
  南宫清愧疚地移开视线，起身坐到程千钧身上，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可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让南宫清耳尖烧得通红，索性除下长衫，遮住程千钧的眼睛。这一下便见不到南宫清了，程千钧浑身都一已僵住。
  不过一片刻，程千钧清楚地感觉到了南宫清的所作所为。
  感觉到他的紧绷，也听到了他泄露嘴边的痛苦，不过一他这人向来固执，决定好的事定要做到。
  南宫清已疼得不敢再动了，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口中念着双修的口诀，运气吸收着对方的精气。
  虽说这的确很羞耻，南宫清只能尽量忽略心里那个责骂自己的声音。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他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南宫清心下一横，咬牙动了，他似乎是嗅到了血味，疼得整个人都一要晕过一去。可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南宫清浑身一震，彻底清醒过一来。
  下一刻，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被程千钧压到身下。
  程千钧衣衫不整，俯身靠近他的脸，双眸因为隐忍而血红。
  “程……程千钧！”南宫清心虚，也在害怕战栗，他做了这样的事，程千钧一定不会原谅他的吧？
  但程千钧似乎已被药物一控制，并没有推开南宫清，而且继续主动的将这场本被强迫的双修继续下去。
  他不像南宫清那样对自己狠心，反而格外一的温柔。让南宫清从最初仅有的痛苦中渐渐抽离开来……
  恍惚中，南宫清感觉到程千钧靠近他耳边，轻声低喃了一句话。
  “阿清，你还怨我吗？”
  三更天时，程千钧浑身无力地仰躺在地毯上，身上只盖了一件轻薄的外一衫。南宫清支撑着酸软的双腿与腰身爬起来，找到衣服穿上，便盘膝而坐慢慢调息起来，小半个时辰里，程千钧都一没能恢复过一来，只看着他的修为一点点的飞涨，从筑基到直接结丹。
  终于一将修为稳固在金丹期，南宫清长舒口气，停下调息。他此一时已恢复了力气，虽说腰还是很酸。
  南宫清起身整理好衣服，才垂眸看向程千钧。他就一这样看了南宫清一夜，双眸已是血红，南宫清心底满是愧疚，“昨夜之事，对不起，我还有事在身，要走了，日后再向你赔罪。”
  程千钧死一死一盯着他，似是有话要说，但被迫当了一回炉鼎，又一被药物一压制着，他现在还没恢复。
  “后会有期。”南宫清道。他最后再看了程千钧一眼，便转身离去。他要趁天亮前离开虚仪天。
  作者有话要说：　　关窗拉灯，一更
  补齐捉虫，希望不要锁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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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顾雪岭每次酒醒后都会将醉后自己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一翌日醒来后与风青雉告辞，便跟宣陵一块离开鸣鸿楼。
  宣陵似乎有些不开心一, 顾雪岭看他一—一路上都不说话，爱答不理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他一努力回想了下, 在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宣陵，竟反而把自己气到了，他一又想起昨夜宣陵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女子看的样子了。
  该不会就是还惦记着一昨夜那些女子，所以才不理他一吧？顾雪岭顿时皱紧眉头，快走两步追上宣陵。
  “师弟，你在想什么？”
  二人正走在街上, 清早时行人较少, 可二人容貌皆不凡，尤其是顾雪岭，穿上那一身红杉后容颜越发耀眼, 也是招惹了—一路的瞩目。
  宣陵瞥他—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 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
  好冷淡。顾雪岭腹诽, 师弟果然是被勾走魂了。顾雪岭便抓住了宣陵手腕, 好声好气地说：“宣儿，师兄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还小，眼下除了修行，旁的什么都先不要多想。”
  宣陵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顾雪岭，“我一不是小孩子了。”
  “我一知道啊。可是你如今正是该好好修炼的时候，若不小心受了旁人诱惑, 道心一或将不稳。”顾雪岭煞有其事地劝说道：“我一只是担心一你。”
  “受旁人诱惑？什么人？”宣陵看顾雪岭的眼神更复杂了。
  就比如昨夜那些跳舞的女子……顾雪岭心一里想想也罢，不会说出来，为了顾及师弟的颜面，他一正色道：“你还年轻，师兄总是担心一着一你的。”
  宣陵沉沉看他一—一眼，便挣开他一先走了。顾雪岭不明所以地站在街上，看看宣陵似乎有些冷漠的背影，还是快步追了上去，揪着衣袖道：“宣儿是不是嫌我一啰嗦了，管太多了？”
  他一说这话时有些忐忑，真怕宣陵会嫌弃他一。可他就是不喜欢宣陵心里想着别的女子，光是想想都要不舒服。他一也知道手不能伸太远，可看不到也罢，在他眼皮下他一就是受不了。
  听他语气不安，宣陵脚步一顿，回头看来。顾雪岭跟着一停下，耷拉着一脑袋不说话，委屈巴巴。
  宣陵沉默须臾，暗叹一声牵起顾雪岭的手往前走。他一道：“我一不是小孩子了，师兄不必为我担心一，若要受人诱惑，那人也只会是师兄。”
  顾雪岭权当宣陵是在跟自己说笑，这么看来，师弟是没有生气的，应该是他想多了。他一便面露喜色，仰头笑道：“我一知道宣儿最乖了。”
  宣陵欲言又止。他一早就跟顾雪岭说过，他一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上辈子还是仙道首席，谁知道在顾雪岭眼里他一居然还小？是顾雪岭太天真还是他表现得不够明显？该如何让顾雪岭对他改观，正面思考—一下别的关系？
  真要去厉阶所说，直接上？
  回到天道阁后，季宫主让陆微找宣陵过去，顾雪岭便自己—一人先回了房，不料回去之后就听到南长老说太渊无极重伤复发，于是南长老决定早些回去，不等宣陵了，还问顾雪岭要留下陪宣陵，还是同他一们一块回去。
  顾雪岭犹豫了半晌，出门找人去了。
  “顾师兄！”
  刚到季宫主院门前，顾雪岭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一。
  循声看去，便见到柳树下立着一—一名少年，看去年纪不大，—一身藕色长衫，身形颀长，面容秀气。
  少年招了招手，便笑着一朝他一走来，看去似乎与他一颇为熟稔。
  顾雪岭却是一件茫然，天道阁里的人他根本不认识几个，尤其是这个秀气的少年，他一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一，却莫名觉得他一有些眼熟。
  “顾师兄，好久不见。”
  少年开口，语调竟也十分熟悉，“原来顾师兄穿红衣也这么好看，我一刚才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顾雪岭愈发迷茫，“你是……”
  少年扬起下巴笑道：“不认得了？”
  顾雪岭摇头，“我一们见过？”
  “顾师兄忘性真是大。”少年颇为失望地叹气道：“分明不久前就是顾师兄帮我报仇，还找回了月魄珠，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我一给忘了。”
  月魄珠？报仇？等等……顾雪岭瞪大眼睛，“应凌波！”
  少年面露喜色，扶着心一口感慨道：“顾师兄总算认出我了！”
  顾雪岭哑然，他一不知道该说什么，重新打量起少年，仍有些不确定，“你真的是应凌波，应师妹？”
  “现在是应师弟了。”应凌波笑道：“拿到月魄珠后我就回了医仙谷，娘帮我把血咒解了，顺道把秘术解除了，我一总算可以跟正常人一样了。”
  顾雪岭面上有些不可置信。上回见到的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真摇身一变成了个俊秀少年，他一就算早有心一理准备，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样，我一长大后也挺好看的吧？”应凌波说着一，还刻意转了—一圈给顾雪岭看。他一现在看去约莫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还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约莫是身体还没有好全，但他一精神极好，双眼甚至在发光。“我一—一直想来跟顾师兄道谢，吃了半个月的药，终于能出来走动了，我一当然第—一时间就来看顾师兄了，我一听说你要回玄天宗了？”
  顾雪岭确认他一就是应凌波了，只不过换了—一副面貌站在了他一身边，遂点头应道：“是，明日就走。”
  “这么快？”应凌波有些吃惊，摸着下巴说：“我一还想在天道阁跟顾师兄多玩几日，你明日真的要走？”
  顾雪岭道：“你能好起来就好。我一师叔病了，我一想回去看看他一。”
  应凌波面露不舍，也有些懊恼，“可我都跟娘说了，想带两位恩人—一块回医仙谷聊表感激之情。”
  除了顾雪岭，另一人就是宣陵了。
  “我一其实也没做什么，你那日奋不顾身为我挡了木旗主那一掌，我一后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还你的恩情。”顾雪岭道：“你不必记挂在心。”
  “我一还以为顾师兄和我一已经是朋友了呢。”应凌波显然对他一这话很一不满，眉头紧皱道：“我一可是第—一次见到顾师兄时就很一喜欢你了啊。”
  跟顾雪岭说过喜欢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故而，顾雪岭对此不甚在意，只失笑道：“若能与医仙谷少谷主结交，自是最好不过。”
  听了这话应凌波才又重新笑起来，可还有些遗憾，“看来这回是请不到顾师兄了，不过下回，顾师兄若来了仙都，可一定要去医仙谷。”
  说着应凌波眼前—一亮，“有了，不如我一跟你去玄天宗？”
  顾雪岭诧异。
  应凌波道：“我一就跟我一娘说，我一去玄天宗拜师学艺。”
  顾雪岭提醒：“若要拜师学艺，不如去太清宫。—一来你本就是熟悉太清宫，二来太清宫本就是大宗门。我一师父不在，玄天宗暂时不收弟子。”
  “那我可以拜入顾师兄门下呀。”应凌波理直气壮道。
  顾雪岭嘴角—一抽，“就我这点修为，你拜我一为师？”
  “有何不可？”应凌波扬唇笑道：“顾师兄帮我报仇，又帮我寻回月魄珠解除血咒，可称得上是让我一再世为人，如此大恩，做我一师父足够了。”
  看应凌波的神色不似在说笑，顾雪岭真怕他一要拜自己为师，正要找借口推辞，就听见身后一道微凉的声音响起，随之—一只手揽住他一的腰。
  “我一师兄不收徒弟，你若是硬要拜入玄天宗，可问问我要不要收徒。”顾雪岭回头看去，正是宣陵，不过他一此刻面无表情，似乎不大高兴。
  陆微是同他一—一块在院中出来的，见状快步走到应凌波面前，“别闹了，若要拜师，可入太清宫。”
  “他一是谁？”宣陵抱着顾雪岭不松手，带着几分敌意看应凌波。他一从院中出来时就见到顾雪岭跟这个俊秀的少年相谈甚欢，让他极为不喜。
  当做没看到宣陵那副醋性大发的样子，陆微无奈解释道：“他一就是凌波。先前中了血咒，不得已使用秘术变成上回的模样，不久前得了月魄珠，正好解了他一身上的血咒，如今他一修为全失，但总算能恢复正常人的模样。”
  修为全失？顾雪岭将自己从宣陵怀里挣出来，面露意外。
  应凌波笑着一摆手，—一点也不在意地道：“本来就那么点修为，没了就没了，很一快就能修炼回来。”
  陆微点头，“这倒是，若来太清宫，兴许能恢复得更快。”
  应凌波道：“我一才不去太清宫。”他一眼珠子—一转，落到宣陵身上，“宣师兄，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可以。”宣陵淡声道：“若你也有无上剑骨、天灵根那般资质，让我收你为徒，也并非不可。”
  应凌波笑容一顿，“可我只有双灵根。”
  “那就很一遗憾了。”宣陵无情地道：“看来你与我玄天宗无缘。”
  应凌波撇撇嘴，带着—一脸的希冀，眼巴巴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也学宣陵冷漠了—一回，摆手道：“师父不在，我一自是无心一收徒的。”况且他一本来就无意收徒，他一连师弟都带不好，带什么徒弟？
  陆微趁机插话，厚颜无耻道：“我一倒是愿意收徒，不是无上剑骨、天灵根之流亦可，双灵根也是极佳的根骨，入我门下，可保你五年结丹。”
  应凌波白他—一眼，嗤道：“骗小孩呢？你当我一今年三岁？”
  这—一番话听着让顾雪岭觉得熟悉，像是他曾经哄骗宣陵入门时胡诌的谎话，顾雪岭顿时失笑，又很一心一虚地垂下脑袋，怕宣陵也想起来。
  所幸宣陵也无意再留下去，握住顾雪岭的手便带他一离开，只留给身后陆微、应凌波二人一句“告辞”。
  应凌波倒是想追，看看二人相牵的手，还是识趣地止住脚步。
  与宣陵回房的路上，顾雪岭同他一说了南长老打算明日就回玄天宗的事，末了，他一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宣陵，“我一明日会跟师叔—一起回去。”
  宣陵脚步一顿，面露诧异。
  顾雪岭自觉心一虚，“太渊师叔的病本该慢慢养好了的，可在五年前，那些门派上门来挑衅时又伤到了，这才至今未愈。我一想回去看看他一。”
  若是往常，宣陵会听他的，但昨夜看懂了顾雪岭是如何看待他一的，又少了玲珑宝镜这样一个宝器，宣陵不愿理解顾雪岭对师叔的担忧。
  “你又要扔下我一—一个人？”
  “不是扔下你—一个人。”顾雪岭道：“我一只是先回去看看师叔。你要等傅盟主回来，不知他找你做什么，待你事了，再回玄天宗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宣陵反驳道：“这就不是你接我回去的了。”
  顾雪岭—一愣，而后没忍住噗嗤一笑。
  宣陵也不在意丢不丢人，他一从昨夜起就不高兴，此刻自觉被顾雪岭扔下，他一很一是不满。“师兄担心一师叔，却不为我想想，总是要食言。”
  “我一……”顾雪岭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一说过会去接宣陵，但五年后才去，在宣陵眼里他一就是食言了，即便他一最后确实是去了。
  “还说你不是个小孩子了。”顾雪岭扶着额头叹气，“那这样吧，等我一回去看望师叔后，再回天道阁找你。你办完事给我一送信，我一就来接你？”
  这已经是顾雪岭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他一曾经说过师父不在，玄天宗就是他做主，结果他一—一走五年，心一里对玄天宗自然是有些愧疚的。
  太渊无极的旧伤顾雪岭也清楚，便是当年被师叔祖凌云霄连累，整个玄天宗都有愧于他一。如今听闻太渊无极旧伤复发，还要帮忙处理门中事务，顾雪岭才会想回去看望他一。
  “师兄跑来跑去，也太累了。”见他一去意已决，宣陵也别无他一法，他一到底是心疼顾雪岭的，只好作出退步，“到时我要回去，再给师兄写信吧。”
  顾雪岭心一下—一松，当即笑了，脱口而出道：“师弟真乖。”
  闻言宣陵眉头紧皱，他一与顾雪岭按理来说是阔别五年，才重逢了不到一月就又要分开，他一心一里自然是不舍的，况且这时玲珑宝镜还用不了。
  送去万妖宗的信现在还没有回信，宣陵不免有些心一急。
  可既然决定好了，翌日清晨，宣陵只能送顾雪岭离开。
  南长老与叶景崔羽等几名弟子都已在天道阁门外等了许久，顾雪岭还没出现，应该是还跟宣陵在房间里说话，南长老便叫叶景回来催促。
  彼时宣陵才肯送顾雪岭出门，他一开始埋怨，傅云海找他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要他一留下来？若是没有傅云海，他一现在该跟师兄—一起回去的吧？
  纵然再不舍，宣陵也只能送别顾雪岭，看着一远处已过来寻人的—一抹白影，宣陵心底压抑了两日的冲动似被刺激到了，倾身抱住顾雪岭。
  顾雪岭当他一是不舍，便哄道：“我一该走了，师叔还在等我一呢。宣儿，你好好跟着一季宫主，万事小心。”
  远处的白影见到门前相拥的二人一顿，—一时不知要不要上前。
  宣陵道：“我一会想你的。”
  顾雪岭失笑，正要回话，便见宣陵松开他一，随即一吻落到唇角，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停留了片刻，并未深入，却轻轻咬了—一下他一的唇角。顾雪岭错愕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宣陵似乎还算满意顾雪岭的表现，他一没有多少时间再等顾雪岭开窍，因为顾雪岭身边太多人喜欢他，可他现在暂时无法陪伴在顾雪岭身边。
  宣陵缓缓退开，眸光极致温柔，“岭儿也要想我，好不好？”
  顾雪岭直直看着一宣陵，“你……”
  许久没等到后话，宣陵叹道：“叶景来找你了，去吧。”
  说罢，宣陵朝远处的叶景使了个眼色，叶景犹豫须臾，终是走了上前，面色有些难看，尤其是看向宣陵时，他一提醒道：“师兄，我一们该走了。”
  闻声，发觉还有第三个人在，顾雪岭浑身一震，推开宣陵后退。
  宣陵看看自己被推开的手，再看向顾雪岭，眸光不安微微闪烁。如此明显的暗示，师兄总该能看懂吧？亲都亲了，就差直接捅破窗户纸了。
  宣陵其实是紧张的，他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说过会来接我一的，这—一次，你可不要食言。”
  顾雪岭下意识捂住嘴角，又慌张地看了眼叶景，不知该说什么，该问宣陵为何要亲他吗？可他都亲了，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还叫他岭儿……
  很一多人喜欢顾雪岭这—一张脸，很一多人跟他一说过喜欢，他一听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连宣陵告诉他一时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以为是师弟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哪家的师弟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师兄的嘴都敢亲？
  顾雪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也许……也许宣儿，也喜欢他？
  不等顾雪岭想明白，叶景催道：“师兄，师叔还在等你。”
  宣陵也不再多言，看着一顾雪岭道：“岭儿记得要来接我一。”
  这—一句话重复了很一多遍，大抵是因为于他一而言很一重要，他一必须提醒顾雪岭，让他不要轻易忘记。
  而那一声满载着柔情的岭儿，却叫顾雪岭心一底—一片慌乱。
  他一似乎触摸到了线索，是宣陵对他一好的真相，却如—一道惊雷，劈得他一整个人都乱了，半晌没能回神。
  “大师兄，走吧。”叶景再—一遍催促。
  顾雪岭随意点点头，仍呆呆看着一宣陵，眸中只有困惑不解。
  “师弟？”
  宣陵点头，深深望着一他一，“岭儿。”
  这—一声轻唤极致温柔，这—一刻，顾雪岭心一底的许多猜测悉数消失，他一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却让顾雪岭手足无措，也许心底还有几分愉悦。
  叶景忍无可忍，心一底泛着一酸气，拽住顾雪岭就往外带去。
  “师兄快走吧，师叔还在等你。”
  顾雪岭没有推开叶景，只是频频回头看向宣陵，不知不觉间，他一的脸颊与耳尖都涨红了，他一抿了抿嘴角，突然心想，宣儿会不会叫他留下？
  结果没有。
  宣陵只是静静看着一他一离开。
  回首看到他不舍的眼神时，顾雪岭忽然有些莫名的心一疼。
  —一直到被叶景带上飞舟，被塞到房间，关上房门，顾雪岭才慢慢清醒过来，羞耻不已地捂住了脸。
  宣儿居然亲他一了！
  顾雪岭心一底有种难言的喜悦。所以，宣儿其实不只是要防备他一这个未来魔头这辈子再—一次入魔，而是……而是将他一当成了未来的道侣看待吗？
  可是，宣儿是师弟啊！
  顾雪岭终于直面这个可能，也是这时，他一倏然一惊，推开房门冲出甲板上，只见到一片苍茫天际，云雾渺渺，天道阁早已被落到身后。
  他一趴在船舷上，眸光怔怔看着一越来越远的仙都长安，慌乱的心一情—一点点平复，随之涌上心一头的竟是无边的懊悔，怎么没问清楚就走了呢？
  而在天道阁内，看着一天上的飞舟化作—一点黑点，渐渐驶离出肉眼可见的距离，宣陵仍静静站在院门前，轻轻抿了下唇角，或是意犹未尽。
  但愿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宣陵又想，刚才亲了师兄，他一没有拒绝，也看不出来半分厌恶，师兄心一里定是有他一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
  有一点卡文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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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妖族的偷袭叫青阳宫元气大伤, 大家一也一都心一照不宣，蛇妖王向青阳宫寻衅，不过一是妖族要开战的借口, 好在有傅盟主一在，暂时是安稳下来了。
  星夜漫漫，大片废墟之后, 还残留了青阳宫大半的建筑。
  院中万籁俱寂，偶尔响起细微声响，那是烛芯炸开的声音。
  忙了数日，又本就受了伤，守夜的褚少主一已困乏得趴在床沿睡着一了，方一九思醒来时, 一睁眼便见到他那张遍布着一疲倦憔悴的俊美睡颜。
  杏色床帏颇为熟悉, 这是方一九思离开青阳宫前住的房间，当年被青阳宫宫主一带到青阳宫，一住就是许多年, 如今再一回来，叫他感慨颇深。
  自从蛇妖王撤走后, 方一九思便因重伤昏迷至今, 足足半月有余, 才刚刚醒来，却不觉得累，身上反而灵力一充沛，显然是刚刚进阶的迹象。
  方一九思看了眼褚少主一，指尖在他肩上轻点，人便睡得更熟了，他轻手轻脚下床, 顺手将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便趁着一星夜离开青阳宫。
  三日后。
  在天道阁回到玄天宗还没两天，顾雪岭就去了承坤门。
  待守门弟子晕晕乎乎带着一多年不见的玄天宗大弟子进来时，蒋二门主一等待已久，可乍一见到顾雪岭，到了嘴边的怨言就说不出了。
  顾雪岭看去心一情不错，还朝他挥挥手，“好久不见。”
  蒋二一愣，很快收敛眼里的惊艳，不过一开口时语气柔和不少。
  “人在里面。”
  顾雪岭点头，冲他笑笑。
  蒋二又是一怔，直到眼睁睁看着一那一抹绯色的衣摆进了房门，耳尖竟悄悄染上一抹诡异的浅红。
  进去时正巧方一九思调息结束，长舒口气睁开眼。
  感觉到他身上还未完全收敛、越发一深厚的灵力一，顾雪岭既好奇又羡慕。“这么快就突破了，合体期了？”
  方一九思嘴角扬起一笑。
  从前不认识他时，顾雪岭总觉得他笑得高深莫测，但现在，顾雪岭明显看到他眼里的骄傲和炫耀。
  “恭喜。”看他步步高升，顾雪岭感觉自己眼红得要滴血了，“你这也一算是因祸得福，逼退蛇妖王，救了傅盟主一不说，还成功突破进阶了。”
  可怜他也一卡在筑基巅峰好几年，至今仍未有进展。
  “不过一是巧合。”方一九思谦虚道。
  “那你运气可很好。”顾雪岭道：“天道可真是眷顾你。”
  方一九思笑着一摆手，依旧很客气，“兴许是蹭了你的运气。”
  顾雪岭撇嘴，他的运气可算不上好。见方一九思无事，他可算放心一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最近天热，他一见到水就总觉得口渴。
  “你与青阳宫都无事就好。不过一我一有一点不明白，如今你是傅盟主一的恩人，也一成了蛇妖王的仇人，你为何不留在青阳宫，反而到处乱跑？”
  昨夜突然收到承坤门送上来的方一九思的口信，顾雪岭都被吓一跳。早前听闻他在青阳宫昏迷不醒，但无性命之忧，知道青阳宫是他曾经的师门，他也一就不担心一了，谁知道这个人一醒来就跑了，居然又躲到了承坤门里。
  想必蒋二定是很苦恼的，刚送走这人没几年又回来了蹭吃蹭喝了。
  闻言方一九思收了笑容，似乎是因为这话触到了他的眉头。
  顾雪岭思索了下，劝道：“方一师兄多年来一直在帮我一，我一便没拿你当外人，多嘴说上一句。在你心一里青阳宫才是你的家一，你其实也一很想回去吧？你想看我一化形后会如何选择，不过一是想找一个借口，让你回到青阳宫。”
  “你总说人族排斥妖修，这的确是真。”顾雪岭道：“但青阳宫宫主一与褚少主一想必并不排斥你，你不回去，只是因为你自觉自己是异类。”
  方一九思皱紧眉头。
  顾雪岭捧着一茶杯，小口抿了口茶水，才接着一道：“虽说你的确是妖修，但你已救下傅盟主一，即便这真的只是巧合，事情传了出去，大家一都说你方一九思虽然是个妖修，却也一是重情重义的妖修，对你的排斥也一少了许多。”
  “你若想回青阳宫，正好趁此大好良机。但你现在又离开了青阳宫，傅盟主一也一找不到你，蛇妖王还视你为敌，难道你将来还要回妖族吗？”
  方一九思挑眉道：“我一是要回去。”
  顾雪岭诧异放下茶杯，“真要走？”
  “你前段时间在天道阁，应当也一听说过一眼下局势，天道盟与万妖宗联盟将破，不管蛇妖王代表的是整个妖族还是个人，我一都要回去看看。”方一九思眉间带上几分沉重，“青阳宫我一是舍不下，但我一还有个舅舅在妖族。”
  “十二长老？”顾雪岭问。
  方一九思面露意外，“你如何知道？”
  还真猜中了！顾雪岭摸摸鼻子，笑道：“你先前说过一在妖族只认得那位十二长老，原来真是你舅舅。这么看来，你这次是定要回去了。”
  “先回去打探消息。”方一九思神情颇为凝重，拧眉道：“虽然我一与舅舅并不很亲近，但也一知道万妖宫十二位长老向来是主一和的，这次出了个蛇妖王挑事，恐怕妖族会有混乱。”
  只不过一说着一，方一九思又盯上了顾雪岭，“我一明日就走，在我一离开这段时间，你可千万不要偷偷化形，我一还等着一看你是何方一妖物一呢。”
  竟还惦记此事？顾雪岭嘴角一抽，“其实我一觉得我一不是妖。”
  方一九思显然不信。
  二人说了会儿话，顾雪岭就告辞了，今日六师妹要回灵山宗，他要赶回去送别。方一九思在他走前也一承诺这一次回妖族，顺道帮顾雪岭调查他的身世，但他明日走得急，让顾雪岭不必相送了，顾雪岭唯有感激。
  顾雪岭紧赶慢赶回到玄天宗时已是正午，幸好六师妹还没走。
  雪衣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因从胎里带来的奇毒难抑，近些年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上回在天道学院被谢燕回打伤后病情更是加重，自从回到玄天宗后，她就没断过一汤药，奈何一直没有效果，不得已要回灵山宗养病。
  而这一次同一雪衣同一去灵山宗的，还有她的表姐赫连寒衣。
  前两日乘坐飞舟回到玄天宗后，顾雪岭才后知后觉赫连寒衣也一跟着一回来了，因为赫连寒衣向来对雪衣颇为照顾，顾雪岭对她也一是十分礼遇。
  正午时，雪衣带上几名一仆人侍女，和赫连寒衣一起出了山门。
  见雪衣脸色苍白，病弱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轻易刮倒，顾雪岭一颗心一像被什么揪住，满是愧疚，在天道学院时果然就不该麻烦雪衣的。
  顾雪岭摘下肩上雪白单薄的披风披在雪衣肩上，叮嘱道：“回了灵山宗，六师妹要好好养伤，带我一玄霜心一法大成，便亲自去为你疗伤。”
  据说玄霜心一法对雪衣的病体颇有疗效，只可惜他现在学艺尚浅。
  雪衣笑着一点头，眼底映着一眼前顾雪岭身上的一点绯红。
  “我一知道了，多谢大师兄。”顿了下，她轻叹一声，语调却很是郑重，“我一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今后不能陪伴大师兄身侧，望大师兄往后一切安好，逢凶化吉，心一想事成。”
  几人送到山门前，见她被几名一仆人搀扶着一上了飞舟，顾雪岭放心一不下，又拜托赫连寒衣照顾好雪衣。
  赫连寒衣欲言又止，末了却什么话都没说，握紧手中长剑跟上了飞舟，不过一片刻，飞舟飞离玄天宗。
  顾雪岭远眺着一苍茫天际，直到再一也一看不到飞舟那一点黑点，同一众人道了一声‘回吧’，才转身进了山门，似是喟叹一般，心一情也一颇为沉重。
  不知为何，顾雪岭总觉得雪衣那句话像是再一跟他诀别。
  也一许是六师妹的病太过一严重，自觉已要撑不下去了？
  顾雪岭有些不甘心一，这些年来六师妹帮他那么多，他都看在眼里，早将六师妹当成亲妹妹。若玄霜心一法真的能救她，他定要加快修炼。
  飞舟出了天誉城，雪衣一人靠在船边围栏，穿进结界的微风扬起她身上雪白的披风与乌黑的长发一，衬得她整个人越发一纤瘦与缥缈。
  她向来一身白衣胜雪，但此时如白玉的肤色上，眉间已透出几分青灰死气。雪衣清楚，她是大限将至。
  身旁走来一人，清冷白衣手中握剑，带着一几分杀气。
  “表姐仁慈。”
  雪衣头也一未回，仍靠在栏杆上俯视云雾之下的青山流水，她的嗓音放得极轻，似乎要被轻风吹散。
  “答应过一在大师兄面前不动手，表姐就真的一直没有出手。”雪衣钦佩道：“雪衣多谢表姐。眼下我一大师兄已见不到我一，你可以动手了。”
  赫连寒衣看了她半晌，终是抽出手里的长剑指向雪衣。雪衣缓缓回身，却也一不避，甚至一身轻松。
  赫连寒衣的神情有些凝重，道：“我一以为你这一世是无辜的，前世机关算尽趁乱撺掇妖皇屠杀赫连家一与玄女宫的幕后之人不是你，才会答应顾雪岭，用自己的血为你缓解奇毒。”
  雪衣眨了眨眼，笑叹道：“我一与赫连家一、玄女宫的仇，前世也一清算过一了，表姐既然知道了真相，要杀我一报仇，我一无话可说，更无怨无悔。”
  赫连寒衣手中的剑却迟迟不落，“我一有两个问题。”
  雪衣颔首道：“表姐有话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赫连寒衣问：“你前世既为灵山宗天女，一直在暗中相助天道盟，理应与妖皇为敌，又为何能说动妖皇，让他听你的话帮你屠杀赫连家一？”
  雪衣面不改色，浅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一表姐既然想知道，我一可以慢慢告诉你所有真相。”
  赫连寒衣眸中一沉，“你在拖延时间？”
  雪衣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一时半会儿，的确说不清。”
  赫连寒衣又问：“我一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用过一九九归元阵？”
  雪衣坦然笑道：“的确。”
  赫连寒衣的秀眉倏然紧蹙，“我一与陆师兄、堂兄，宣陵他们能回来，也一是因为九九归元阵？”
  “的确。”雪衣道：“九九归元阵绝非小可，需要不少献祭，你们九人都是我一精心一挑选多年，都有着一极好的命格，我一用你们献祭，也一算是借命。唯有如此，才能与天道做交换。”
  “你用我一们这么多人祭阵？”
  “也一许不止。”雪衣沉吟须臾，才又道：“妖皇手下死了那么多人，都在为九九归元阵奠基。”
  赫连寒衣心一下悚然，“你动用九九归元阵，就是为了顾雪岭？”
  雪衣眼睫轻眨，眸光深沉道：“上一世大师兄为了救我一，才会将神魂献祭给魔子，从此天上地下再一无顾雪岭，只余下一缕执念，即便如此，每每遇见我一，总会对我一留情。他的恩情，我一两世都报答不了，唯有动用九九归元阵，我一才能回到最初，阻止魔子。”
  雪衣忽然一顿，不再一多言，“表姐若要杀我一尽管动手，如今大师兄身边已有更好的人保护他，不缺我一一个，我一也一算报了恩，死而无憾了。”
  赫连寒衣静静看了她良久，竟收了剑。
  听到长剑归鞘的声音，雪衣眼底有些怔然，“为什么？”
  赫连寒衣道：“我一有的是时间，我一也一要知道一切真相。”
  雪衣这一次怔愣的时间更久，最后慢慢扬起一笑，“好。”
  不过一两日时间，就送走了雪衣跟方一九思，虽说方一九思说过一不必送，顾雪岭还是去了承坤门送他一程，而后去了母亲的衣冠冢边上那个山洞。
  五年前，方一九思跟他说过一，在母亲曾住过一的洞府附近发一现了一个破碎的蛋壳，顾雪岭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现在正好闲下来，便去了一趟。
  这回顾雪岭熟门熟路进了山洞，很快就找到了方一九思说的那一刻破碎的蛋壳，就在附近的一个洞|穴。
  这蛋壳拼凑起来足有将近两尺长，一尺多大，天青色的外壳，透着一几点墨色，绝非凡物一，壳身也一很是坚硬，顾雪岭使劲掰也一掰不动。不过一那山洞里除了蛋壳就只有一小汪浅池，什么都没有。约莫是时间过一去太久了，顾雪岭也一并未感觉到蛋壳上有灵力一残留。
  最后顾雪岭也一没找到什么线索，唯有败兴而归。
  自然，那堆蛋壳也一被他收走了。
  出了山洞，顾雪岭便去承坤门逛了一圈，他现在就不能闲下来，否则一有了空闲，就忍不住去回想当日在天道阁中宣陵亲他的画面。
  上回顾雪岭来过一，门前弟子就被惊艳过一一回，这回将人带到蒋二门前时，守门的弟子也一找回了一丝神智，将人送进去后才晕晕乎乎地离开。
  这时蒋二还在药房里，顾雪岭敲了下门就进了屋，还没看到人，就先看见了桌上的茶水，当即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紧接着一又倒了一杯。
  “渴死你了？每次都要喝好几壶的水。”蒋二这才慢悠悠拿着一几瓶丹药过一来，耳尖泛红，嘴上依旧很别扭，“就不怕有人在水里下药？”
  顾雪岭又灌了半杯水，觉得喉咙里的干渴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捧着一水杯，探头去看蒋二手里的药。
  “是给我一师叔的药吗？”
  蒋二嗯了一声，将药递过一去。
  太渊无极的旧伤复发一，南长老回来之前便是蒋二帮忙医治的，这些药也一是南长老拜托他帮忙炼制的。
  说到底，承坤门还是丹修出身，丹药自然不会差。
  顾雪岭眸子一亮，将药一一塞进怀里，笑着一道了声谢。
  蒋二便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一他。
  收好药后一抬头看到蒋二，顾雪岭歪头笑问：“怎么了？”
  蒋二似乎有些一言难尽，“你最近碰上什么喜事了，天天都笑得那么开心一，难道是找到你师父了？”笑得这么好看是很容易招惹坏人的。
  顾雪岭笑道：“没有。”
  “没找到师父你都这么高兴？”蒋二不信，见顾雪岭目光闪躲，但嘴角总挂着一几分痴笑，他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你这是病了吧？”
  顾雪岭眨眨眼睛，“什么病？”
  “相思病。”蒋二煞有其事地道：“你现在就像那些怀春少女，走到哪里都一脸春意，你来这几次，不知我一门中弟子又耗费了多少清心一丹。”
  顾雪岭怔了下，很快笑了起来，“蒋二门主一说笑了。”
  不过一他最近好像的确有些类似于一得意忘形的情绪……顾雪岭想，从在天道阁回来，他干什么都会不由自主一想起宣陵，心一情就莫名一其妙的好。
  不过一谁知道宣陵是什么意思？
  顾雪岭压下心一头那一缕甜丝丝的情绪，拿了药起身就走，“我一走了，先把药给太渊师叔送回去。”
  蒋二敷衍应声，目送他离开，忍不住摸着一下巴道：“这家一伙，穿红衣还怪好看的。”最近还总在天誉城出没，估计就是因为他，这些天来买清心一丹的人多了不少，承坤门还小赚了一笔，虽说真相实在是太过一令人无言了。
  回到玄天宗后，顾雪岭去探望太渊无极，顺道将药送过一去。
  其实钟长老也一在门中，宗门事务也一落不到顾雪岭头上。闲了下来，顾雪岭心一里居然只有一件事——
  就是等宣陵给他送信，让他去接他。
  想着一嘴角不由自主一扬起，顾雪岭反应过一来，匆忙抿住嘴角，心一想幸好在自己房间里，没有人看到。
  可就在这时，忽而余光瞥见边上铜镜中有一道人影略过一。
  顾雪岭迅速起身回头，身后是他熟悉的房间，没有外人，但他刚才的确是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这并不陌生，五年来，顾雪岭有过一几次这样的错觉，他又认为这并非错觉。
  顾雪岭环视屋中一圈，而后目光再一次落到案几上的短剑止戈。
  又是这把短剑。
  顾雪岭眉头一蹙，上前抽出短剑。
  雪亮的剑锋倒映着一顾雪岭的脸，清澈无比，却透着一一股寒意，此乃削铁如泥的宝剑，自当如此。
  百思不得其解，顾雪岭便将止戈短剑放下，当做没有发一现任何异常，而后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红衣，找了衣服准备沐浴。如今天气热了，顾雪岭抱着一衣服去了后山一处隐蔽的清泉，这还是他以前同一宣陵一起发一现的，不过一那时宣陵还小，总是不肯下水。
  那时顾雪岭为了陪他，也一没有下水。
  顾雪岭伸手试了试水温，清凌凌的，不算太凉，摸着一还很舒服，只穿着一一件单薄长衫就下了水。
  他最近总是莫名一的嗜水，见到水总觉得喉咙干渴，连肌肤都干得时而发一痒，顾雪岭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现在还很想下水，才来了这里。
  这处山中清潭清澈见底，底下是巨大的岩石，还氤氲着一淡淡的灵气，顾雪岭一下水，就感觉身上的不适统统消散，舒服得让他泛起困意。
  不知不觉，顾雪岭脑袋变得昏沉，耳边只剩下了咕咚咕咚的水声，微凉的潭水一点点漫过一肌肤，没过一细白的颈子，而后连发一丝都尽数湿透。
  恍然间，顾雪岭发一觉哪里不对，倏然睁眼，发一觉自己沉到了潭底，他慌忙中无师自通，双手划水游向顶上唯一的光源，终于一浮出水面。
  顾雪岭暗松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可抬头一看，竟已是月上中天，夜色之下，山林中一片幽静，轻风拂过一，便惊起了漫天流萤。
  来时还不到黄昏，在水底睡了一觉，醒来竟已是深夜了？忽地，顾雪岭反应过一来，他在水中醒来时，竟然一点窒息的感觉都没有，反而……
  如鱼得水，反而更加舒适了？
  顾雪岭茫然不已，下意识朝水下看去。
  月光映下，波光粼粼，隐约照清水底下一抹随着一凉水浮动的雪白衣摆，但本该纤长白净的一双小腿上，竟亮起银白微光，像是鳞片的形状。
  顾雪岭匆忙拉开湿透的长衫衣袖，却见细白手臂上，银白的鳞片光芒在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即便只有一两点，却也一叫顾雪岭心一下一震。
  他试着一调动灵力一，希望是这处清潭有诡异，要驱除这些幻象……可谁知，灵力一竟是一点也一用不上！
  顾雪岭甚至感觉不到丹田的存在，不由自主一的，眼前浮起一个画面，一尾闪烁着一灿金光芒的龙尾……顾雪岭怔怔垂下双眸，再一一次看向水面下。隐约中，他仿佛看到了同一样一尾极致完美的白金鳞片，在水下摇摆浮动。
  “不……”霎时间，顾雪岭只觉浑身上下都在泛凉，指尖抖了抖，紧紧攥住双臂。他还剩下最后一点希望，轻声召唤：“湛露，你还在吗？”
  无法感应到识海，隐藏在里面的灵器湛露也一没有反应。
  顾雪岭如醍醐灌顶般，徒然清醒——他下水沐浴时，身上没带任何法器，储物一戒放在岸边衣衫上，惊鸿剑就在里面，玲珑宝镜也一在那边，唯有识海中的灵器湛露，会随时跟着一他。
  可他刚才在水下待了几个时辰，湛露没有反应，他也一用不上灵力一，那他是如何……如何在水下不必呼吸，也一能待这么久都安然无恙的？
  况且手上脚上还出现了鳞片……
  顾雪岭猜到答案，刹那整颗心一都凉透，如同一坠入极寒冰窟。
  “我一，要化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3=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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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顾雪岭几乎是逃回一无回一宫的。趁着夜色, 他一将自己关进房间里，藏进了被子里一，恨不得这是一场梦, 但艰难地催眠着自己睡着后再从噩梦中醒来时，手肘上依旧有着几点若隐若现的银白光芒，像极了鳞片的形状, 小腿上也是，他一的灵力依旧无法使用。
  这是真的。顾雪岭心底一沉，看看窗纸外已大白的天色，蜷起双腿靠在床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皮肤长出来。
  这也许真的只是错觉, 但已经足够让顾雪岭前几天的旖旎心思全消, 如今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恐慌，他一这才想起来一个人——方九思。
  方九思可以帮他的！
  到了这时, 顾雪岭能想到唯一能帮他一的人，也只有方九思了。
  他一是半人半妖, 他一也经历过这样由人化妖的过程, 他一有一经验。可方九思前几天刚走, 也许还没到万妖宫。
  顾雪岭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翻箱倒柜找出宽大的雪白斗篷将自己裹得严实，而后偷偷下了山。
  这一次偷偷下山还是去承坤门，顾雪岭灵力全失去，没有办法联系到方九思，只能找蒋二帮忙，但因为藏得太严实, 到门前时被人拦下。
  顾雪岭只好露出了脸，守门的弟子才茫然地带他一进去。
  顾雪岭的步伐极快，像是逃走似的，他一总觉得刚才走在街上时，就跟往日一样有很多人在看他一，视线落在背上，仿佛能将他一的真面目看穿。
  蒋二看到顾雪岭这幅模样时也是愕然，伸手就要拉他一的兜帽。
  顾雪岭却警惕地往后退去，声音都在颤抖，“不要乱动！”
  蒋二不解又好奇，“你干什么了，穿成这样，做贼了？”
  “你别管。”
  顾雪岭努力稳定声线，总忍不住频频回一头，怕有一人在背后出现掀开他一的斗篷和衣服，让他手上、腿上的鳞片见光。他一现在只觉得自己不能见光，化妖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即便方九思已经在他身边念叨了足有五年，他一还是难以接受，也感到了极为痛苦。
  顾雪岭在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一蒋二，“你把这个给方九思送去。我知道你能联系到他，你尽快，我有一急事找他，等不了多久的！”
  蒋二听他的声音满是焦急，不由纳闷，“到底是什么呀？”
  “你快送去就是了！”顾雪岭不想在外面多待，转身快步离开。
  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可以顾雪岭想永远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他一也不怕蒋二会打开他一的信偷看，他一要告诉方九思的话并未明说，只通知他他一想看的事发生了，让他速速赶回来。
  “顾雪岭！”蒋二都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个匆匆忙忙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上的信，简直是一头雾水。
  不过不管如何，蒋二还是帮忙将顾雪岭的信寄了出去。
  信送出去后，顾雪岭就不再出门，躲在房间里等待方九思。
  顾雪岭现在满心惊慌，只觉度日如年，但因为心里一只想着等到方九思回一来这一件事，担惊受怕浑浑噩噩的，时间便也不知不觉过去。
  但顾雪岭漏算了一点，他一在玄天宗，即便他一不出去，也有一人来找他。他一躲了两天，甚至早将道童喊到门前，让他转告师叔师弟们他已闭关，在两日后，还是有人出现在他门前。
  彼时顾雪岭已是整整两日没休息过，面容有一些苍白憔悴，而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瞬，他一徒然惊醒，吓得浑身一震，抱住双膝躲到床角。
  “大师兄，你在吗？”
  听声音，是叶景。
  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无措，迅速将脸藏到斗篷里。
  叶景在门外拿着一封信，“大师兄，九师弟的信送回一来了。”
  是宣儿？
  顾雪岭紧张了两日，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一惊愕良久，抖了抖唇强装镇定道：“你把信放下，我过会儿拿。”
  门外叶景有些不解，“大师兄在忙什么？”连宣陵的信都不拿。
  “我在闭关，先前就跟你们说过的。”见叶景问这么多，顾雪岭心底一慌，语气就有些冲了，而后急忙补救道：“我等下一就拿，你走吧。”
  叶景面露错愕，顾雪岭的语气太冷淡，竟像是在排斥他。不过想起来他的确有过错，顾雪岭应当对他有一气，即便不久前顾雪岭对他的态度还没有这么差，叶景只当是自己又惹到了顾雪岭，一边反思，一边当真将信放下。
  “那我把信放到门前，这就走了。”
  顾雪岭有一些庆幸地探头看向门前，窗纸上有一个高瘦的人影，这个人影很快变得矮小，应当是蹲下一来了，而后很快站起来，又敲了敲门。
  “外面风大，大师兄快出来取信吧。”
  顾雪岭没有作声，仍紧盯着门前的人影，如临大敌。
  叶景等待片刻没等到回话，唯有暗叹一声，转身离去。
  顾雪岭这才松了口气，惦记着宣陵给他一的信，他一匆忙爬下床去，可双足刚落地便扑倒在床前，顾雪岭怔愣了下一，睁大眼睛看自己的小腿。
  两日没有一走动，他一的双腿猛地落地行走，的确会有一些麻痹刺疼，应当是多时不活动导致。可当顾雪岭拉开裤脚时，却见到小腿上蔓延得越发细密的点点白光，恍若鳞片一样的形状，时隐时现。不过还记着宣陵的信，顾雪岭忍着密密麻麻的刺疼，扶着床爬起来，一瘸一拐跑到门前，小心翼翼侧耳听了一阵，才将门打开一条细缝。
  门外果然无人了，门槛外只静静躺着一封信。顾雪岭将门缝拉开一些，伸出一手去取信。
  可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将轻薄的信封卷走了，顾雪岭心下一大惊，忙站起来打开房门追出去。
  信封被不小的风卷进花圃里一，顾雪岭只好踏入花圃里一去捡信。
  不料就在这时，叶景竟会去而复返，“大师兄，我……”
  话音夏然而止，是因为叶景看到花圃里一拿着信却将自己裹得严实的顾雪岭，这实在是叫人感到古怪。
  顾雪岭闻声浑身僵住，拿着信的手一抖，急忙拉下一兜帽将自己藏得严实，大步出了花圃。
  叶景不明所以地走过来，“大师兄怎么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顾雪岭浑身紧绷，双膝一软险些跌倒在檐下一，幸而及时扶住廊柱站稳，却露出了一只沾了些许褐色泥土后竟更显白皙如玉的赤|足。
  叶景又是一惊，“大师兄怎么没穿鞋，地上全是石子。”叶景关切上前，“师兄有一没有伤到？”
  顾雪岭一时不慎，便被叶景扶住了手臂，他一吓得一把推开叶景，开口时声音徒然拔高，“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走了吗？又回一来做什么？”
  这的确是在排斥他。叶景愣了下一，敛去眼底的受伤温声道：“我刚才忘了告诉大师兄，太清宫的信使还在山门前等着，大师兄可要回一信？”
  闻言顾雪岭心下一顿感几分愧疚，可他一刻也不想呆在外面，他一快步朝门前走去，只是双腿实在麻木得厉害，让他走起路来趔趔趄趄的。
  “我扶大师兄回一去。”
  叶景看不过去扶住了他一，却不知顾雪岭这时恨不得他一躲得远远的，当即要推开他一，拉拉扯扯间，顾雪岭的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几点微光。
  虽说有一些隐秘，叶景还是眼尖看见了，面露惊色，“你……”
  顾雪岭顿时犹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他一狠狠推开叶景，拉下一衣袖快步跑进屋中。
  这一回一叶景没有一再追来，看着顾雪岭冲进屋中关上门，他一还有一些不确定自己刚才见到的东西。银白色的光芒，看着像是鳞片，莫非……叶景面色几变，眉头紧皱望向房门。
  而这时顾雪岭已经急得将门闩插上。他一不知道叶景刚才看清楚了没有，这一刻心里一只剩下恐惧，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早已慌得六神无主。
  门外的叶景也过了许久才捡回自己的声音，有一些干涩。
  “大师兄可要回一信？”
  听他提醒，顾雪岭才想起来手上还有一宣陵的信，他一一边防备着门外的人，一边打开信封，却因为紧张，手一直在抖。好不容易将信封打开，展开信纸时竟几度险些将其撕坏。
  顾雪岭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努力平复情一绪，才将信纸展开。信上不过寥寥几句，顾雪岭一眼便看完了，双眼很快湿润，是因为害怕。
  宣陵说，他一已经见过傅盟主了，让顾雪岭可以去接他一了。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把宣陵接回一来？
  “我不去……”顾雪岭低喃道。
  叶景听到了低弱的声音，却听不清，遂问：“大师兄在说什么？”
  顾雪岭死死盯着信纸上宣陵的话许久，他一可以想象到宣陵写下一这些话时有多高兴，也许是充满了期待的，可他能接受自己的师兄是妖吗？
  顾雪岭一度认为，宣陵不喜欢妖皇，不就是因为他是妖吗？
  他一们不是一个人。顾雪岭固执地认为妖皇不是自己，一定是他们认错了，宣陵也跟他一是一样的想法，兴许才会……才会将他一当成未来道侣看待？
  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顾雪岭只觉得愧对宣陵。宣陵的信任最终还是付诸东流了。即便顾雪岭克制自己，多做好事不做坏人，可到了最后，原来他真的不是人，他一是妖。
  顾雪岭迅速眨眨眼睛掩去眸中水光，将手中的信一点点折起来，万分小心，极其珍重，却狠心地跟叶景说：“你告诉他一，我没空去接他一。”
  “不。”顾雪岭很快改口，隔了一层门板，声音听去有一些闷。“你让他别回来了，太清宫比玄天宗要好上百倍千倍，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大师兄，你说真的？”叶景这回一已经确认了顾雪岭是真的不对。即便他一不愿承认，但那日宣陵亲了顾雪岭之一后，顾雪岭在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开心，他一根本就是跟宣陵情投意合，如此一来，他一不可能会推开宣陵。
  顾雪岭深吸口气，咬牙道：“让你这么回一就这么回一！”总之不能让宣陵看到他这个不人不妖的样子！
  叶景沉默须臾。
  顾雪岭又说：“我这两天闭关修炼出了岔子，身上长了东西，这段时间都见不得风，就不出门了。”
  叶景又想起顾雪岭手上的那些白点。他一曾经与妖皇有一过几面之缘，也在破妄谷中妖王与宣陵那场决战中见过妖皇的龙身，与那龙鳞极为相似。
  叶景眉头一紧，沉声问：“是见不得风，还是见不得光？”
  顾雪岭心下一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叶景摇头不语。
  这个说辞很熟悉，上一世南宫清就是用这个说辞哄骗了所有一人，还哄他一下一山去找了药，况且这时间……
  “七月？”上回一也是七月末，差不多的时间。叶景心中响起预警，沉沉看了一眼屋中。他一愿意相信顾雪岭，但他一心里一还是对这个时间与上一世有一着难以言说的惊惧，深刻入骨。
  “你还不走！”顾雪岭佯怒道。他一等急了，也在害怕。
  叶景踌躇片刻，最终决定下一来，“是，我这就去回一信。”
  叶景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隔着一道门，他一看不见顾雪岭，但就在刚才的接触，他一能感觉到顾雪岭的惶恐，他一心软了，选择再信顾雪岭一回一。
  只不过叶景离开无回一宫后，却并不是去向太清宫的信使回一信。他一直接御剑出山，赶往天道阁。不管如何，他一要先将这个消息传给一宣陵！
  屋中，顾雪岭确定叶景真的走后，一放松下来，眼眶便红了，咬着唇将宣陵写给一他一的信抱进怀里一。
  “方九思怎么还不来……”
  顾雪岭怨这时机不对，平日方九思在他身边时偏偏没有化形的迹象，方九思一走他就化形了，也怨天道不公，他一其实真的很想和宣陵在一起。
  奈何人妖殊途……
  顾雪岭无力地靠在门板就地坐下一来，抱住双膝继续等待。
  如今已经被叶景看见了，再过两日方九思还不回一来……顾雪岭吸了吸鼻子，将下一巴搁在膝盖上，心想那时他只能去后山找个山洞躲起来了。
  顾雪岭心底乱糟糟的，忍不住又多想：如果他一以后成了妖，再也变不回一来……宣儿会不会嫌弃他一？
  宣陵的来信与叶景的窥破仿佛导|火|索，让顾雪岭这几日来紧绷着的心弦在一瞬间崩溃。
  他一不确定自己还能等多久，只盼着终有一一日，还能变回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
  宣儿会来的，然后陪大师兄化形也要掉马啦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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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万妖宫。
  蛟妖王步入大殿时, 妖族十二位长老都已到齐，五位妖王加上他，也已来了四人, 众人正在殿中议论纷纷。见他进殿，几人上前寒暄，白衣狐氅的女妖王冷哼一声, 便别开脸自顾自坐下，显然还在记恨数年前蛟妖王曾阻止她去天道盟寻贺枫、易连修报仇。
  蛟妖王视若不见，同另外三位妖王寒暄后，朝首座那容颜清俊的青衣人看去，正是十二长老之首。
  “大长老今日召齐我等，所为何事？”
  闻言偌大一个圣殿徒然安静下来, 第十二长老即末位的秀气青年道：“此番召齐诸位的, 并非我等。”
  几位妖王纷纷困惑。
  妖族如今无主，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也不会一召齐五位妖王, 况且就在万妖宫，不是大长老又是谁？
  众人疑惑之时, 殿门前响起一个张扬而倨傲的女声——
  “是我召诸位前来的。”
  话音落下, 一红杉妖艳的女子带着一黑衣护法入殿来。
  “蛇妖王？”鹤妖王面露不解。
  蛇妖王笑道：“多年不见, 诸位妖王，长老们，可都还好？”
  末席十二长老随即冷笑，“如若先前蛇妖王没有不顾万妖宫阻拦前去青阳宫寻衅挑事，一切都还好。不知蛇妖王今日前来，可是要请罪？”
  殿中再一次安静下来。
  众人心思各异，妖族没有什么秘密, 前段时间蛇妖王在青阳宫做的事众人皆知，据闻她连天道盟主都敢杀，如今大家都想看她如何一收场。
  蛇妖王是半点愧疚也无，“十二长老是在向我问罪吗？”
  十二长老撇开眼道：“不敢。”不过是听闻外甥险些死在蛇妖王手里，见到她便满腔怒火难抑罢了。
  蛇妖王一双倒竖金瞳朝首座望去，“大长老也是这个意思吗？”
  大长老淡笑道：“今日大家都在，妖王若能给个解释再好不过。”
  “没什么解释。”蛇妖王笑语晏晏，妖瞳略过在座众人，极为坦荡，“我要攻打天道盟，谁有意见？”
  七长老气不过道：“如今我们与天道盟盟约仍在，蛇妖王做决定前就不能先过问诸位长老与妖王吗？”
  蛇妖王撇嘴道：“你们又不是妖主，我问你们做什么？”
  七长老好笑道：“如今我族是无妖主，妖王不将我放在眼里也罢，可你眼里竟连大长老也无？”
  蛇妖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更是嚣张，“妖主之下，十二位长老看管万妖宫，五位妖王分摄各族，我记得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七长老一时语塞，“你……”
  首座大长老轻轻摆手，仍浅笑着说：“蛇妖王说的对。”
  蛇妖王得意一笑，道：“既然你们都管不着我，那我做什么，对与错，也都与在座任何人无关了。”
  似乎真是这样，蛟妖王垂眸不语。
  “你！”七长老满脸怒火。
  蛇妖王抢道：“如何一？十二长老想管束本妖王？不如这样，你们先选出一位新妖主，再来收拾我？”
  蛟妖王听懂了，这才是蛇妖王今日的正题，当即肃容认真起来。
  蛇妖王又笑说：“不过妖族众人中，论资历与修为，我都名列前茅，既然如此，我就当仁不让了。”
  十二长老嗤道：“为惩罚你选出的新妖主还是你，蛇妖王说笑了。”
  蛇妖王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顶着那么多一言难尽的视线，她还笑得出来，“妖族百年无主，难道你们就没点别的想法？大长老，你如何一看？”
  大长老淡笑点头，“妖王说的对。”
  “大长老！”七长老一脸不赞同。其余诸位长老也都如此。
  大长老却道：“此事，百年来妖王提了不下十遍，如今与天道盟盟约恐将无法修复，正如妖王所言，当务之急，的确是先选出新妖主。”
  “正是，妖主之位已悬空百年有余。”蛇妖王道：“天道盟瞧不起我妖族，不正是因为妖主不在吗？”
  大长老点头，“但也从未有过妖王接任妖主的例子。”
  蛇妖王笑容一顿道：“如今这局势，当是能者居之。我红妗谁都不服，不过你们当年跟天道盟结盟时给了他们一颗麒麟蛋，都说是天定妖主，若是你们要将其迎回来，那蛋也真孵出了新妖主，自然了，我也无话可说。”
  这话意思有二：一来，她是铁了心要打天道盟的，不管别人答不答应，联盟不破她就接着捣乱。而联盟要破，就得先接回他们的麒麟蛋。
  二来，除了那颗众所周知的死蛋，谁要当妖主，她都不服。
  大长老很一是随和，只看向在座众人，“诸位意下如何一？”
  蛟妖王道：“诚如大长老所言，我族与天道盟关系再难修复。”
  其余两位妖王颔首附和，都知道如今也是没办法了。
  狐妖王只道：“我同意攻打天道盟，定要为我弟弟报仇！”她弟弟，正是被贺枫所杀的狐九。
  蛇妖王嫣然笑道：“那是自然。我族中这回也损了不少人呢。”
  十二长老暗暗翻了个白眼，腹诽道：那是你自己去惹事。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大长老就拍案定下了，“好，便迎回麒麟。”
  他说麒麟，不是麒麟蛋，就仿佛那颗死蛋真的已经孵化了似的。
  于是很快天道盟便接到消息，正巧盟主傅云海从青阳宫回来，众人商讨过后，决意将麒麟蛋还出去。
  妖族决定不到两日，傅云海与易连修便一同回了虚仪天，打算取出麒麟蛋，不料入了禁地神殿，只见程千钧只身跪在殿中，殿上空无一物。
  程千钧因玩忽职守，辜负天道盟重任，导致妖族圣物麒麟蛋丢失，被罚三千鞭，不得用灵力抵抗。
  这只是小惩，程千钧还迟迟不肯说出麒麟蛋的下落。他跪在虚仪天神殿，青衣被染成血衣，每一鞭都带着雷火灼痛，仍咬紧牙关跪得笔直，面色痛苦苍白，但三千鞭才刚过半。
  执刑之人是天道盟的长老，一千五百多鞭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执刑，他都累得手抖了，不得不停下暂歇，此时程千钧背上已是皮开肉绽。
  傅云海与易连修都有些一不忍，易连修也是满脸的不理解。
  “难怪这些一年你还到处乱跑，原来麒麟蛋早已丢失了吗？程师兄，你让我同掌门师兄太失望了！”
  程千钧抿紧苍白的唇，垂头不语。
  傅云海摆手让易连修退后，沉吟许久，语重心长道：“程师弟，今时今日要取回麒麟蛋的是妖族，麒麟蛋若有闪失，便会成为我天道盟失信的证据，也是妖族攻打我们的借口。”
  程千钧眸中一怔。
  傅云海叹道：“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罚你也不过是要堵住天道盟与万妖宗的悠悠众口。程师弟，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当知道一旦开战会一是什么后果，只要妖族现在还在意这颗麒麟蛋，它就还有很一多价值。”
  比如即便联盟破裂，也能阻拦开战。
  程千钧眼睫轻颤，因失血而苍白的唇抖了抖，终于开口。
  “对不起，掌门师兄。”
  易连修又气又急，“你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程千钧低下头，指尖紧捏着衣摆，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在受罚时，他的脊背仍挺得很一直，但这一刻，他脊背弯了下去，像是一座无坚不摧的高山倒下。
  易连修是气得无话可说了。
  程千钧却轻声开了口，“是南宫清。”
  程千钧紧捏着指尖道：“二十多年前，他将麒麟蛋带走了，但掌门师兄，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二十多年前就带走了！”此话一出，易连修与傅云海俱是大惊。
  叶景仿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紧赶慢赶，不眠不休，才在两日内赶到了天道阁，找到了宣陵。
  听闻玄天宗有人来了，宣陵惊喜不已，想起数日前厚着脸皮在信中写上让师兄来接他的话时，他还忐忑过，也许师兄会一嫌他孟浪，不要他了，没想到这么快师兄就来接他了。
  但见到坐在屋中休息的人是叶景时，宣陵调头就想走。
  “你等等啊！”叶景亲眼看着宣陵变脸，也是无语凝噎，但他还有急事，赶紧道：“大师兄出事了！”
  闻言宣陵果然停下，回身时面色已极为认真，“怎么回事？”
  来时已耗费了两日，至少比送信的人快了，叶景知道时间不多，唯有长话短说，“这段时间应该就是上一世大师兄屠杀宗门满门的时间，虽然你我都知道妖皇也许是魔子，但这一次，大师兄还是病了，闭门不出。我去探望他时，他手上好像长了鳞片！”
  “鳞片？”宣陵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甚至有些一喜色。
  如此看来，是师兄要化形了。他必须陪在师兄身边才是！
  想到这一点，宣陵转身就走，“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哎！”虽然已经很累了，叶景还是追上去，“我跟你一起。”
  宣陵正要无情拒绝，就见季宫主走进来，“你要回玄天宗？”
  宣陵点头，想顺道同她告辞。
  岂料季宫主神色一凛道：“你不能就这么回去。”
  宣陵眉头一紧，认真道：“师兄现在需要我，我要回去陪他。”
  季宫主怔了下，“你知道了？”
  宣陵也是一愣，回头看向叶景，他也跟季宫主说了吗？
  叶景却是一脸茫然。
  季宫主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便直言道：“我得到消息，两日前，傅盟主与易长老回虚仪天取麒麟蛋，不料麒麟蛋早已丢失，程千钧供出麒麟蛋是被南宫清盗走，眼下，易长老已请命前往玄天宗追缉南宫清师徒！”
  闻言叶景惊道：“麒麟蛋与我们宗主、我师兄何一干！”
  季宫主沉吟道：“程千钧不会一说谎。”
  宣陵也觉得这很一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如今他家师兄正在经历化形，也许在害怕，而易连修又赶往玄天宗追查麒麟蛋的下落，若是再碰上他正在化形的师兄，这可不妙！
  “不管如何一，我都要先回玄天宗找师兄！”宣陵道。
  季宫主仍是说：“你这样不行。”
  宣陵急得失了方寸，正色道：“请母亲不要阻拦我！”
  闻言季宫主与叶景都怔住。
  宣陵拱手一礼，郑重道：“今日一别，来日有缘再见。”
  季宫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听懂了宣陵的意思。她的儿子，也许要回妖族了，今后难以相见。
  即便如此，季宫主还是拦下宣陵，“易长老脚程快，又早已出发。你现在赶去，是赶不上的。”
  宣陵坚持道：“赶不上也要去！”
  季宫主其实不是要拦他，她无言须臾，才道：“我送你去。”
  宣陵呆了下，回头看向季宫主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横冲直撞不管不听的样子像是个大傻子。
  灵力全失的第五日，方九思仍未有回信，顾雪岭已几度崩溃。他双腿若隐若现的鳞片已蔓延到大腿上，前几日双腿的麻痹刺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一直在加重，让他站直时竟有种在刀尖上走路的错觉，痛苦不已。
  此刻即便他不动也什么都不做，双腿仍是阵阵隐痛，断断续续，如潮水一般蔓延往上，延绵不断。
  坚持了五日，眼下顾雪岭疼得神志不清，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去找个山洞把自己藏起来。
  而对于玄天宗众人而言，顾雪岭闭关五日不出，总是叫人有些一担心，太渊无极与南长老便结伴来看望。
  不过二人刚到无回宫前时，就见到一个白影出现。
  南长老正要大喊一声是谁便被太渊无极拦下，将其拉到石柱后藏匿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了无回宫中，太渊无极才放手。
  “有人闯山门？”看得出来那个人不是门中弟子，背影似有几分熟悉，南长老却是心底焦急，来不及仔细想，“不好，岭儿还在无回宫里！”
  太渊无极面上也有些一不安，先行一步朝无回宫走去。
  南长老见状急忙追上。
  二人一路小心追上前方那个白影，南长老心底的熟悉感便越强烈，直到那个人影走到顾雪岭房门前。
  见那个人停留在顾雪岭门前许久，南长老眉头紧蹙，望向太渊无极，对方点点头，闪身便消失了。
  而下一瞬，太渊无极便以指代剑攻向顾雪岭门前那人。
  那人惊觉时匆忙回首，一缕银白发丝飘出兜帽，“是我！”
  太渊无极闻声只觉百般熟悉，手中剑意顿住，但并未移开。
  此时南长老也过来了，扬声斥道：“什么人，三更半夜偷偷潜入我玄天宗，在岭儿门前做什么？”
  门前那白衣人闻声苦笑，只得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刹那间，太渊无极与南长老二人俱是大惊失色。
  “师兄/宗主！”二人异口同声道。
  虽然此人换上了一身白衣，青丝成了白发，修为也减弱了，但这张脸，分明就是他们的宗主南宫清。
  南长老倏然红了眼眶，上前抓住南宫清的手，“师兄，真的是你！”
  南宫清笑道：“是我。”
  太渊无极早已收回手，也是满眼的庆幸，“你回来就好。”
  南长老附和点头，可见南宫清面色苍白，不由担心道：“师兄，你怎么五年都不回来，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差点认不出来了。
  南宫清正要解释，却见一个白影快速行至几人面前。
  “师尊，出事了……”闻弦话音一顿，是因为看见了南宫清，面色由惊喜变为复杂，本有的沉稳不再。
  太渊无极便问：“怎么了？”
  闻弦这才回神，朝几人拱手行礼，“拜见宗主、师尊、师叔，回师尊，易长老来了，就在山门下，据闻他今日前来，是要追缉宗主与大师兄师徒二人，追查出妖族圣物的下落。”
  说罢，闻弦仍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宫清，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而听了这话，太渊无极与南长老即是震惊又是茫然。
  “师兄？”南长老眼带询问。
  南宫清无话可说，此事他已有听闻，才会一在今夜潜回玄天宗。而今时间不多，他也不能一一解释。
  南宫清只道：“今后我不在，玄天宗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带岭儿走，至于一会一儿见了易长老，你们只管说自己不知情，护住玄天宗要紧。”
  叮嘱完，不顾二人反应，南宫清朝推开房门进去。
  徒留下门前几人面面相觑。看来南宫清的确闯了弥天大祸，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要逃走。
  这时顾雪岭头脑昏沉，他不是没听见门前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楚。
  直到有人破门而入，顾雪岭稍稍清醒了些一，下意识紧张起来。
  但他已无力抵挡，且很一快被抱进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里。
  “岭儿，岭儿！”
  耳边传来声声呼唤，顾雪岭费劲挣开双眼，第一眼便见到熟悉的白衣白发，而后才看清那张脸。
  刹那间，顾雪岭满心惊讶，“师父？”
  南宫清点点头，而后心疼地将人抱进怀中。上回在虚仪天分别，他的岭儿分明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可谁知没过多久，他就成了这个样子。南宫清迅速用斗篷将顾雪岭双腿遮住，也遮住那些若隐若现的银白鳞片。
  “师父？”感觉到靠着的胸膛的温热的，顾雪岭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心下惊喜不已，也有些一错愕与委屈，“你不是，沧澜殿那位师兄吗？”他如今浑身难受无力，声音也格外虚弱，不忘控诉道：“师父，你骗人……”
  南宫清心底一软，将人打横抱起来带出去，“岭儿，跟我走。”易连修已到山门前，他的时间不多了。
  出门时太渊无极几人仍在，南宫清不知他们几人是否要拦下自己，只道：“是我连累了玄天宗，我可以死，但总不能让岭儿陪我一起死。”
  他在求他们让开。南长老听出来了，她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师兄，你是不是又被易连修诬陷了？”
  南宫清不欲解释，“他已来了，我和岭儿没有时间了！”
  太渊无极神色凝重，最终却还是让开了一条道，“我们去拦住易连修，你带岭儿从后山离开。”
  南宫清若真被诬陷不会一是这个反应，况且顾雪岭如今奄奄一息在他怀中，太渊无极不知发生了何一事，却知南宫清不会一害顾雪岭，这就足够了。
  闻言南宫清心底一暖，由衷颔首道：“多谢。有劳你们了。”
  太渊无极摇头，深深望了眼他银白的发一丝与昏迷中的顾雪岭，转身带上闻弦走了，南长老见状只得跟上，也不忘吩咐，“师兄好好照顾岭儿，也要照顾好自己，待无事再回来。”
  南宫清点点头，却知道自己这一去，应该不会一再回来了。
  顾雪岭再一次被双腿上的痛楚疼醒时，已在飞舟之上。
  抬眼见到一片满满星空，背靠着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声轻柔的“岭儿”入耳，顾雪岭便知背后之人是谁。但他此刻又疼又乏力，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师父？”缓了许久，顾雪岭才攒了些一力气开口，声音喑哑。
  “嗯。”南宫清怕他冻着，将他身上的斗篷拉紧了一些一。
  半昏半醒间，顾雪岭隐约听见自己问：“师父，我们去哪儿？”
  南宫清沉默下来，直到顾雪岭双眸累得再一次阖上，他同样迷茫地望向夜空，良久后，轻声道：“岭儿，从今日起，我们就要开始逃亡了。”
  玄天宗山门前。
  两拨人正在争执不下，易连修已险些要动用武力，却见一道清冷剑光倏然划破长空，落在山门前。
  宣陵越过季宫主身侧快步走来，神色焦急，“我师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3=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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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妖族圣物麒麟蛋失窃, 这消息竟然很快传开，不过两日，连万妖宗都已知晓, 天道盟再三请求，才与万妖宗的大长老达成共识——双方合力追缉盗走麒麟蛋的南宫清师徒。
  天道盟也有很多人认为顾雪岭是无辜的，若论起麒麟蛋真正失窃的时间, 他一根本还没入玄天宗，但他一终究是南宫清的徒弟，也正巧失踪了一。
  除了魔道各魔门，整个修真界所有人都在如火如荼地追查南宫清师徒的下落，一时间不管是在天道盟还是万妖宗，都没有他一们的立足之地。
  而此刻, 顾雪岭正被南宫清藏匿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
  拖了一八|九日, 顾雪岭身上的鳞片已遍布一双腿，但始终是若隐若现的模样，他一也渐渐习惯双腿上的细密疼痛, 却终究没有真正化出妖形。
  山洞外，白发白衣的人走了一进来, 看到靠在山壁坐在干草堆上的顾雪岭已醒来, 匆忙上前扶起他一, 取出水壶喂顾雪岭喝了一一些水。
  顾雪岭依旧觉得很累，也很疼，他一的身体似乎极其干燥，唯有碰到水时才会舒服一些，很是怪异。不过一会儿他便喝了一半壶水，才摇头停下。
  南宫清这才放下水壶，直接用衣袖擦去顾雪岭嘴边的水渍, 见他一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疼地将人抱紧，“岭儿不怕，师父在。”
  顾雪岭轻咳一声，睁开一双黑眸望向南宫清，“师父，外面怎么样了？”
  这几一日他是浑浑噩噩的，但耳边总能听见一些声音，也摸清了一他一们现在的困窘处境，只是一直没什么精神。逃亡数日，直到昨夜被藏进山洞，他一才得以安静休息一宿，眼下恢复了一一些精神，便撑着起来追问南宫清。
  南宫清一顿，而后扶着人慢慢坐下，只道：“是师父对不起你。”
  顾雪岭想起前两日半梦半醒中听到的一番话。南宫清乔装带他出城，碰上过几一个修为不高的修士，便问过他一可有见过偷窃麒麟蛋的南宫清。
  “师父，你真的盗走了程师叔守护的麒麟蛋？”顾雪岭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个，他一掀开斗篷，露出隐约显出鳞片的赤|裸双足。“师父其实也早就知道我不是人，是不是？你曾经给我吃过压制修为的药，给我种了一伪灵根。”
  因为那些药，他一每过三月都要经历一遭剧痛，南宫清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提醒。因为他种下的伪灵根，顾雪岭那样痛苦，他一也都看着。
  “还有我娘的衣冠冢，下面埋着的是鳞片，我上回也在山洞里捡到了鳞片，你却让我将那些鳞片都扔掉？”每每忆及顾雪岭只觉痛心，语气添上几一分咄咄逼人，“师父，我不是你徒弟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宫清神色几变，见顾雪岭激动起来，忙道：“岭儿，你当然是师父的好徒弟，师父也不想害你的！”
  “那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说了几一句话，顾雪岭便已累得小口喘息起来，他一缓了一缓，咬牙道：“事到如今，师父还不愿告诉我真相吗？”
  南宫清唇瓣抖了一抖，却没有开口，只垂下双眸一脸难色。
  看到他那一头银白的发丝与苍白憔悴的面色，顾雪岭到底还是心疼，他一摇了一摇头，撇开眼道：“师父至少也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南宫清犹豫了一很久，顾雪岭则固执看他一。良久后，南宫清终于点头，声线竟在颤抖，也像是在恐惧。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妖。”南宫清生怕顾雪岭不信，急切地看着他一道：“我说的是真的，但说来话长。一切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顾雪岭的眉头微微蹙起，“莫非真的与麒麟蛋有关？”
  南宫清重重点头，逃亡的这几一日，他一总是很焦虑，尤其是现在，他一的脸色越发不好。“那时，师父还不是玄天宗的弟子一，也还未曾修炼……”
  南宫清所述，是在很多年前，甚至天魔宗还未被清剿，横行修真界之时，但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个凡俗世家里的小公子。
  南宫清父母早逝，他一与姐姐相依为命，因为家财富足，姐姐又与另一世家的大公子，族中对他一们姐弟二人多有照顾。一切变故始源于与从小与姐姐指腹为婚的那位大公子抛下婚约与一切，同一不知名的修士修道去了。
  自那以后，他一们家没了依靠，他一们姐弟一人年幼一人又是娇弱女子一，族人为了一分割他们仅剩的家财，竟然诋毁姐姐的清誉，因为受不了一旁人的指点，南宫清的姐姐上吊自缢了一。而收殓姐姐后，南宫清只身出了家门。
  他一不远千万里，跋山涉水，前往第一宗门玄天宗拜师。他一要找到那个舍弃了一与姐姐的婚约的大公子报仇，实则南宫清也清楚，他一这是迁怒。
  当年少不经事，如今说起来，南宫清面上还有些愧色。
  “兴许是天道垂怜，机缘巧合下，我碰上了一凌师叔，由他领进了一玄天宗。我资质不好，他一便让我好好学炼器，凌师叔与虚仪天的傅云海是至交好友，常会去虚仪天同他一切磋，我与师叔亲近，便也时常跟着去，也是因此，认识了一傅云海的师弟，程千钧。”
  顾雪岭清楚南宫清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他一徒然一惊。
  “难道程师叔就是……当年与你姐姐指腹为婚过的那个人？”
  即便不愿承认，南宫清也还是点头，眼底已无恨意，反而更加愧疚。他一道：“我与程千钧相识多年，得知我要找人后，他一对我照顾有加，我将他一当成挚友，可于他一而言，他一只是将我当成他一的因果，而且他一一直瞒着我。”
  南宫清垂头道：“得知真相后，我一气之下闯入虚仪天禁地，将他一守护的麒麟蛋盗走。我那时想，他一抛下婚约间接害我姐姐自缢，还骗了一我多年，便对他一恨之入骨，却忘了一与他的婚约本就是庇护我们姐弟二人多年，也忘了一他一多年来对我的照顾。我那时不敢回玄天宗，便将麒麟蛋藏到一个山洞里。”
  顾雪岭猜测道：“那山洞，就是我娘衣冠冢旁边的那个？”
  “正是。”南宫清抿唇道：“我后来冷静下来，知道那麒麟蛋事关两族联盟，也知道我做错了一，便回了一山洞想要将麒麟蛋还回去，不料……”
  南宫清顿住，欲言又止地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茫然回视，“怎么了一？”
  “被你吃了一。”南宫清无奈道。
  顾雪岭震惊道：：“……我还以为，我就是那……”原来那麒麟蛋不是他。那他前段时间去山洞里收回的那堆蛋壳应当才是真正的麒麟蛋。
  “我真的吃了一吗？”顾雪岭难以接受。
  南宫清轻轻揉揉他一脸颊，苦笑着安慰道：“不必多想。那时你也不懂事，听你娘说，你才破壳不到几日，调皮得很，见到蛋就砸开吃了一。”
  “我……”顾雪岭心情一很复杂。
  南宫清道：“我那时见了一你就很生气，可你才那么大一点，就是剖开你的肚子一也取不回麒麟蛋，后悔也没用。而且我刚将你拎起来，你娘就来了，她修为极高，即便为了孵化你耗费了不少力气，我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顾雪岭开始有一点愧疚，看到南宫清脸上也全是懊悔，他一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这一切的源头还是他自己……若说他一那时才破壳几一日，他一应当完全没有记忆，可他从母亲的鳞片中读取到了一缕记忆，那便是南宫清倒提着他一的画面。原来那时因为他吃了一南宫清偷走的麒麟蛋……顾雪岭羞赧不已。
  若是可以，顾雪岭也很想回到过去将自己提溜起来狠狠揍一顿，不怪师父见了一他一就要生气。就因为他当时的天真与无心，南宫清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才有了一后来的一切。
  “我告诉你娘那是麒麟蛋，可被你吃了一，你娘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南宫清叹道：“可就是那时，你娘的仇家突然找上门来了。”
  顾雪岭眸子一转，问道：“是不是一头黑蛟？”
  南宫清有些意外，“岭儿怎么知道？”
  顾雪岭道：“我去那山洞里查过，找到了湖里的鳞片和山洞深处我娘住过的地方，也找到了一块黑色带血的鳞片，方师兄说那也许是黑蛟。”
  “方九思？”南宫清皱起了一眉头，若有所思道：“我这些日子回来天誉城，便见到你去承坤门与他一见过几一次面，岭儿，你与他关系很亲近？”
  顾雪岭道：“方师兄也是妖修，也是他提醒我，我也是妖。”
  南宫清见顾雪岭眸光闪躲，似乎还是不情一愿，点点头回归正题。
  “正是黑蛟，我不知道他一是谁，但他一是来杀你娘亲的。你娘亲将你交给我，让我带你躲起来，便出去同他一打起来，那头黑蛟最后负伤逃逸，你娘也……”顿了顿，南宫清才接着道：“她自知撑不了一多久，便将你嘱托给我，也将护身符与仅剩的力量传给你。”
  顾雪岭眉头紧皱，指尖也慢慢收紧。
  “她让我带你去万妖宗找大长老，将你送到大长老身边，麒麟蛋之事大长老也许便不会与我计较。”南宫清道：“你娘亲对你很好，但我没来得及问清楚她的身份，她便已……我只能将她的鳞片收敛，立了一一座衣冠冢。”
  顾雪岭沉默不语。
  “你的名字是真的，师父没有过多隐瞒，也没有拿走你的任何东西。”南宫清急切于为自己辩解，“但是师父不敢。我不敢去妖族，也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我那时很慌张，正巧将你带回玄天宗时，程千钧就找来了。”
  “我骗了一他一。”南宫清自觉惭愧，“我跟他一说你就是麒麟，不过你已化身成人，要等到成年后才会化成真正的麒麟。因你那时吃了一麒麟蛋，身上的确有麒麟精气，程千钧便信了，我又怕东窗事发不肯让他一将你带走……”
  “程师叔答应了一？”听着这话，顾雪岭都觉得不可思议。
  南宫清点头，“他一与我约法三章，要守护好你，他一每年会来看望你，待你成年后也要将你还回去，若我做不到，他一便不再客气，直接来抢。可我看着你一日日长大，我就越是说不出真相，我怕你会提前化形，便骗你给你服下压制修为的丹药。岭儿，其实师父也不想伤你，但师父实在是背负不起这个罪责，师父不想玄天宗因我覆灭。”
  即便师父真的曾经伤害过他一，却也曾疼爱他多年，也曾为了一救他一在魔子一与姬如澜手一下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恩恩怨怨，早已分不清了一。
  顾雪岭不作声，他一不知自己是否还要怨师父。他一更想不明白，程师叔为何会答应师父将他一留下？
  “所以，程师叔真的信了，也的确每年都来过。”顾雪岭拧眉道：“这便是我的身世，师父骗了一程师叔，那程师叔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南宫清也说不准，他一满面内疚，“没有消息传出来。如今天道盟与万妖宗只是合力追缉我们师徒，但听闻，他一因失责，被罚了一三千鞭。”
  顾雪岭心底百感交集，他一看了一南宫清许久，终是不解道：“师父，那失踪的这些年你到底去了何处，我们找了你五年，找得好苦。”
  南宫清想了下，如实道：“当年我坠下山崖，被河水冲到了数十里外的山野，是一个散修救了一我，可因为我伤势太重，他一很快搜刮了我身上所有灵器，就将我丢弃荒野，正巧碰上了一百魔门的人，他一们帮我疗伤，将我带回魔道去，只是为了一报当年凌师叔灭了他一们魔门的仇。幸好，程千钧及时出现救了一我，但我因为丹田重伤……”
  修为尽失后，南宫清眼看着自己的头发一夜变白，痛苦不堪。程千钧说要送他一回玄天宗，南宫清不愿意，程千钧便想方设法为他修复丹田。
  “也许是我的报应，我曾用药伤你丹田，天道便也我毁了一我的丹田。多亏程千钧，我这些年都在沧澜殿中休养，修为也在慢慢恢复起来。”
  顾雪岭心下不忍，适才那点怨气已渐渐散了。师父伤过他一，他一也怨过师父，但事到如今，他一亲眼见到了师父，却怨不起来了，师父这些年也受了一不少苦，他一也心疼。他一也很困惑，“可是上回我见到师父时，师父居然还要赶我走。而且那时师父的修为只有炼气期，怎么短短时间便到了金丹期了一？”
  南宫清心照不宣，别开脸道：“是师父不好，又骗了一程千钧一回，吸取了他一的修为。”靠得是采补之术，但他一不可能会在徒弟面前说出来。
  顾雪岭只以为是寻常的吸取修为，这也足够叫他惊讶的了一。“师父，程师叔待你不薄，你怎么……你这样赶回来，是知道我快要化形了吗？”
  南宫清道：“我听说你快结丹了，就知道时间不多，等不到我慢慢修炼回来，我只能兵行险着。所幸那夜赶去得还算及时，把你带了出来。”
  顾雪岭却是忧心忡忡，“可是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天道盟与万妖宗那么多人都在追缉我们，天下之大，我们却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便去魔道。”南宫清握紧顾雪岭的手一，“我们从此隐姓埋名藏在魔道，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岭儿放心，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行。”顾雪岭很快摇头，“如果我那时没有吃掉麒麟蛋，今日便不会如此。师父，你将我交出去吧，这样你与程师叔都能戴罪立功。”
  南宫清怔了一下，脸色忽然变了，“岭儿也要抛下师父吗？”
  顾雪岭面露茫然道：“我只是希望师父能好好的。而且程师叔帮了你那么多，如今因我们被罚，我们也该回报他，至少，别再牵连他一了一。”
  南宫清却是摇头，用着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顾雪岭。
  “你不是要为师父好，我知道，你只是想见宣陵，对不对？”
  顾雪岭惊讶又费解，“师父，只有将我交出去，你们才能好好的。我相信我娘，她说让我去万妖宗找大长老便会无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她只是说也许！”南宫清徒然厉声道。
  顾雪岭被斥得愣住。
  南宫清知道吓到顾雪岭了一，安抚一般缓缓握紧了一他一的双手一，认真道：“岭儿，师父知道，师父这五年不在，宣陵常常与你接触，你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一师兄弟的情一分，但人妖殊途，岭儿，听师父的话，你忘了一他一吧。”
  顾雪岭倏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会是师父说的话。
  南宫清抬手轻抚他一的脸道：“师父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但他一与太清宫关系亲密，如今你又快化形了，师父只是怕你会出事。万一，宣陵他为了在天道盟占得一席之地，背叛了一你，师父只怕你会伤心难过。”
  “不会的。”顾雪岭立即为宣陵辩解，“宣儿不是那样的人！”
  “你认为他一真的能接受你吗？”南宫清反问道：“你现在是妖，不是人。且不说当下，不久后天道盟与万妖宗盟约破灭，你与他又该如何？”
  顾雪岭不再言语，他一怔怔望着南宫清，大抵是因为南宫清戳穿了一他一的心事，他一确实也正在忧心此事，他一的神情一变得木然，眼底满是不安。
  南宫清俯身抱住他一，“岭儿，事到如今，你我师徒能信得过的人只有我们自己，也只有师父不会背叛你。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我们师徒互相依赖，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吗？去了魔道，我们就跟以前那样好好活着。”
  “不一样的。”顾雪岭道：“若要捉拿我们的只是一个虚仪天，不足为虑，但师父，这次出动的是整个天道盟还有万妖宗，我们逃不了一的。”
  南宫清靠在他肩上摇头，“可以的，岭儿，你相信师父。”
  “师父，你现实一点吧。”纵然不忍，见南宫清这般魔怔的模样，顾雪岭必须出言提醒，“躲躲藏藏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即便我们暂时无事，可程师叔、玄天宗那么多人，他一们都会被我们连累，不是不看，就会没事。”
  南宫清仍是不愿面对这个抉择，连忙摇头，“只要我们躲起来就好了，他一们不会有事的。”他一紧紧抱着顾雪岭道：“岭儿，师父不想回去。”
  听到他仿佛压抑着无边焦虑的颤抖声音，顾雪岭张了一张唇，最终是什么都没说，静静靠着山壁。
  他一知道南宫清在害怕，在内疚，也在不安。但南宫清选择将自己藏起来，不问世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一这样实则极为懦弱。
  事实上南宫清真的做错了一，顾雪岭也自觉有错。南宫清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顾雪岭身为徒弟，也是他舍命换回来的徒弟，不能说他一什么。他一只是觉得累，从身到心，都累极了一。
  师父说要跟他一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互相依赖着生活……
  只是师父依旧依赖着他一，多年的相依为命让他一成为了南宫清习惯性的支柱，而顾雪岭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徒弟，他一早已不再依赖南宫清。
  知道了一真相，但最终顾雪岭还是没能劝住南宫清。
  翌日天刚亮，南宫清与顾雪岭乔装过后，便继续上路。他一坚持要去魔道，顾雪岭现在连走路都极为困难，无法阻止他一，只能由他去。
  枯草遍地，苍莽荒野。
  南宫清将自己藏在黑色斗篷里，坐在马车车厢前驾车。顾雪岭靠坐在车厢里，因为山路颠簸让他一越发难受，双腿似乎疼得更加厉害了。
  现在到处都是追查他们的修士，不能御剑，不能用飞行法器，很容易被他们发现，他一们只能藏匿气息和修为，装扮成普通人用马车代步。
  顾雪岭昏昏沉沉靠着车厢，不知走了一多久，嘴唇因干燥彻底失了血色。险些要睡着时，马车骤然停下，他一险些扑倒，也因此而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一个颇为熟悉而冰冷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带着极强的威压——“南宫清！盗走麒麟蛋破坏两族盟约，犯下重罪，竟还敢畏罪潜逃，还不束手一就擒，休怪本座不客气！”
  是易连修！顾雪岭惊觉。
  同时，南宫清的低斥在一层薄薄车帘外传来：“别出来！”
  顾雪岭手一一抖，却是没有听话，匆忙掀开车帘，便见南宫清已跳下马车，摘下兜帽，银白的发丝被山风撩起，身形显得越发清瘦单薄。
  下一瞬，两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一片枯黄的草丛上。
  的确是易连修，还有程千钧。
  程千钧脊背依旧挺直，一身青衣干干净净，但眉宇间分明透着几一分苍白，气息也比往日重了一几一分。
  易连修严肃道：“一个小小的南宫清，竟然惊动天道盟与万妖宗无数修士全力缉拿，南宫清，你好本事啊，比你凌师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宫清回头怒视了一顾雪岭一眼，显然在叫他快放下帘子一，但顾雪岭不听，甚至固执地一点点忍痛挪动，几一经艰险，终于爬下了一马车。
  南宫清眉头紧皱，眸中泛起一丝血红，似乎在训斥顾雪岭。顾雪岭扶着车辕站稳，只担忧地看着他一。
  徒弟不听话，此刻也不方便训斥他，南宫清咬咬牙，才回头朝易连修道：“易长老，我南宫清知错了一，可以跟你回去认罪，但我徒弟是被无辜牵连的，我盗走麒麟蛋之时，他一才刚出世，不可能会帮我做点什么。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他一，毕竟他一曾经救过你。”
  易连修闻言朝马车边的顾雪岭看去，只见他一脸色苍白，似乎得了一重病，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便道：“本座知道顾雪岭无辜，也不会要他一性命。只是将他一带回天道阁，与你一并审问。南宫清，顾雪岭，随本座走吧。”
  南宫清急道：“不行！岭儿病了一，不能跟我们回去！”
  “既然病了一，不是更应该回天道阁去？”易连修道：“天道盟中那么多医修，还怕治不好他一点小病？”
  南宫清快步回到顾雪岭面前护住他一，神色莫名紧张地道：“不行，我答应过，要送岭儿回家，只有将他一送回玄天宗，我才能放心跟你走！”
  易连修皱眉道：“南宫清，你多番阻挠，不会是顾雪岭也……”
  “没有！”南宫清急道：“我徒弟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心疼他。我今日去了一天道阁，恐怕将来，不会再有机会同他一见面了。”他一咬了咬唇，竟掀开衣摆跪在了黄沙地面上，“易长老，我求你，就让我先将岭儿送回去吧！”
  “师父！”
  顾雪岭惊呼，忍着双腿刺痛要扶他。
  南宫清却推开顾雪岭的手一，朝易连修跪着道：“我只有这个心愿。我向来心疼这个徒弟，如今我自知无路可逃，只是想送他一一程罢了。”
  易连修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顾雪岭，他一正裹着一件宽松的斗篷，分明是大热天，却穿着几一层衣衫，看着像要遮住什么似的，“真的与他无关？”
  易连修走了一过来，想要一探究竟。但他一要靠近顾雪岭时，南宫清先一步起身，展臂拦在顾雪岭面前。
  见他一如此着急，易连修心底的猜测更坚定了一几一分。
  “他一一定有问题。”
  顾雪岭扶着车辕站稳，见状眉头紧皱，面容也有些痛苦。
  南宫清一时情急，竟抽出了一柄短刃指向易连修。
  “你别过来！”
  易连修此时已笃定顾雪岭有问题，双目紧盯着他一身后的顾雪岭。“看来你这个徒弟也不简单。南宫清，顾雪岭，你们还是随本座走一趟吧。”
  “不行！”见求他一不成，南宫清心想，就只有冒险一搏了。
  但就在他要出手前，一只手握住了一他一握短匕的手一，将其按了一下去，一袭青衣拦在他面前，与易连修对峙。
  易连修顿时眉头紧皱，“程师兄，你又要做什么？”
  南宫清也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青衣人，靠得近了一，他一能嗅到他身上的血气与淡淡的药香，但对方一回眸，他一便慌张地挣开了一那只手，手一忙脚乱扶住顾雪岭往后退去。竟是一眼也不敢再看那双清冷的眸子，心虚到了极点。
  程千钧苍白的眉头一蹙，便回首朝易连修道：“放过顾雪岭吧。”
  “你不会真信了顾雪岭就是麒麟化身吧？”易连修挑眉道：“还是你信了这个鬼话连篇的南宫宗主？程千钧，你别再胡闹了，让开！”
  南宫清坚持道：“除非你放了我徒弟，否则我便要以死相抗！”
  程千钧眉头皱得更紧，回身望来。
  易连修嗤笑道：“我说过，你与顾雪岭，都得回去。况且你以为，在我手一中，你能逃得掉？”
  南宫清知道没有胜算，但依旧道：“若你今日不愿放过我徒儿，我便是死了一，也不会随你回天道阁。”
  “那便试试。”
  易连修已确定顾雪岭肯定有问题，既然南宫清如此坚定，想必早晚是要动手的，他一这便召出灵剑，先下手一为强！却不料又被程千钧拦下。
  那青衣挡在南宫清面前，回首朝南宫清斥道：“快送他一走。”
  几一人都愣了一瞬，而后南宫清目光闪躲着道了一声谢，便带着顾雪岭御风而去，易连修见状正要追上，却被一道青光拦下，易连修忙侧身避开。
  那道青光折返回到程千钧手中，是一柄出鞘的灵剑。
  “程千钧，你到底要做什么！”见南宫清逃走，易连修已是大怒，“早知你会阻拦，你口口声声说要戴罪立功跟我出来时，我就不该答应！”
  程千钧愧对于他，只垂眸望向手一中的剑，“让他将顾雪岭送走吧。”
  即便他一话音里已带上几一分祈求，易连修也不愿听。他一的责任本就是捉拿南宫清和顾雪岭，现在两个人都跑了一，他一能不着急吗？易连修气极反笑，抬起长剑指向程千钧，“你以为已经重伤的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程千钧抬眸望去，依旧坚持，“这是他最后的心愿，由他去吧。”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易连修勃然大怒，也不再看在师兄弟的情一面上对他留情一，冰凉剑意溢出，直指程千钧，“那别怪我清理门户！”
  远处的打斗惊天动地，几一乎转瞬就变了一天色，乌云密布。
  南宫清带着顾雪岭逃出没多远便停下，望向身后黄沙漫天的那处，脸上担忧与犹豫交织，迟迟不动。
  顾雪岭也知道他一们不该走的，他一推开南宫清的手一，劝道：“师父，程师叔受了一三千鞭的责罚，想必此时不会是易连修的对手，我们回去吧。”
  南宫清断然摇头，“不，你不能回去。”
  顾雪岭皱眉，“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程师叔送死吗？”
  闻言南宫清心下一震，无边的惊慌涌上，他一满脸懊悔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他一会来，也不知道他一为什么要帮我，他一为什么要来送死？”
  这个问题顾雪岭也无法回答，他一握住南宫清的手一，轻声安慰道：“师父，此生能与程师叔结交，乃是你之幸事，程师叔从未对不起你。”
  南宫清眼眶一红，仍在犹豫。
  顾雪岭轻叹一声，道：“将我交出去吧。师父，我不会有事的。”他一愿意相信已记不清容颜的母亲，她说的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
  南宫清快速摇头，口中喃喃着不行。顾雪岭正要继续劝他一，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嗓音——
  “师父说的对，不能将你交出去。”
  闻声，南宫清心底敲响警钟，匆忙顾雪岭护在身后，惊慌环视着四周，枯草遍野，却是无人。
  南宫清扬声道：“是谁！”
  顾雪岭已猜到是谁，顿时浑身僵住，似乎连双腿的痛苦都已感觉不到，双眸怔怔望向一个方向，南宫清不明所以顺着他一的目光一同望去。
  不过片刻，一道剑光便落到他们面前。
  白衣青年在空中悬着的灵剑上负手一而立，发丝被风吹乱，乌黑中掺着两缕银白，但他一的面容很年轻，也极其俊美，让人过目难忘。
  南宫清很快认出来人，“宣陵！”
  宣陵面无表情，微凉的眸光落到他身后的顾雪岭身上。
  “师兄，你真是让我好找。”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补齐内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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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雪岭将自己藏在南宫清身后, 低着头不敢说话。
  南宫清便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带着一脸敌意提防着宣陵。
  宣陵紧盯着顾雪岭，眸光微微一沉, “师兄不理我。”
  顾雪岭抿了抿唇，别开脸看向别处，就是不看他一。宣陵脸色已有些难看, “天道盟在找你们。”
  这点已无人不知，南宫清故作镇定道一：“宣陵，你曾是我门下弟子，多年来你师兄一直待你不薄，如今我求你一件事，你可愿答应？”
  宣陵问：“何事？”
  南宫清看看身后刻意将自己躲藏起来的徒弟, 眼底的急切与焦虑一点点褪去, “你师兄是无辜的，你放过他一，带我回天道阁领命就是。”
  “不要！师父别去！”顾雪岭抓住南宫清衣袖, 小声急道。
  闻声宣陵又朝他一看来，顾雪岭很快又低下头, 装作自己根本没看到宣陵一样, 于是宣陵皱起了眉头。
  “我为何要听你的？”
  南宫清竟是无话可说。顾雪岭有些生气, 顾不上会被宣陵发现自己的异常之处，上前拦在南宫清面前，“你要抓就抓我，放过我师父！”
  宣陵追问：“抓你有什么好处？”
  顾雪岭幽幽望他一一眼，便撇开一了眼，服软道：“算我求你，放过师父, 带我回天道阁就是了。”
  “不行一。”宣陵断然道。他一仍居高临下站在飞剑上俯视二人，面上表情冷淡，似乎是不高兴了。
  “你……”
  顾雪岭咬唇咽下后半句‘你不听话’，他一还是不相信宣陵会为了名利出卖他一，现在来找他，不是要来帮他一的吗？顾雪岭心里是这样希冀着的，可眼看着宣陵冷着的脸，他一不免一点点失望，随之双眼一阖，竟要昏倒。
  “岭儿！”南宫清惊呼。
  比南宫清更快接住顾雪岭的是宣陵，他一将人抱进怀中，发觉人只是累晕过去，便打横将人抱起来。
  “宣陵，你放开岭儿！”刚刚才被宣陵拒绝过，本就不信任他一的南宫清怕极了他一会伤害顾雪岭，急道：“你放了岭儿，我随你回天道阁！”
  宣陵抬眸瞥向他一，“不行一。”
  南宫清自知如今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气道一：“师父对你不够用心，你要如何对我我都没怨言，可岭儿对你那么好，你为何不肯放过他一？”
  宣陵不欲解释，抱着人转身就走，“你去找程千钧。”
  南宫清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已经有人去救他一了。他一受了重伤，绝不是易连修的对手。”宣陵回眸看来，“你现在去找他，跟他一一起走。师兄交给我，不会有事。”
  南宫清怔住，“你要帮我们？”
  “只是帮师兄。”宣陵道。
  见他一不像在说笑，南宫清犹豫了，看看昏倒在他怀中的顾雪岭，又想起不久前挡在他面前为他拦下易连修的程千钧，心里的天秤摇摆不定。
  “你喜欢岭儿？”南宫清问。
  宣陵脚步一顿，嗯了一声。
  南宫清看了他一的后背良久，也一考虑了良久，最终面露颓败，泄气道一：“你带他走吧，别欺负他一。”
  宣陵挑眉看他一一眼，认真地点了头，而后御剑离开。
  看着那一道一清冷剑光转瞬划破天际，远处的打斗似乎也一已经停下，南宫清神色凝重，很快折返回去，只是在半道一便先遇到了两个人。
  青衣的少一年蒙着面，肩上扛着程千钧。程千钧头朝下，人是昏迷的，嘴角猩红的血流到了苍白的脸上。
  南宫清嘴角一抽，“你是……”
  “易连修很快会追来，南宫宗主请跟我走。”蒙面少年抢道。
  南宫清望了眼来处，又看了看程千钧，很快点头跟上少一年。
  此地名为星竹镇，已临近魔道一的烛阴教，若再迟几日，南宫清想必就能将顾雪岭带到魔道一去。今时今日的魔道一虽然是一盘散沙，但要在他们的地盘上自由找人，也一并不容易。向来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魔道一中人向来肆意惯了，与天道一盟更是宿敌。
  从下令捉拿南宫清师徒二人起不过几日，天道盟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只是一个边陲小镇也一已聚集了不少一修士，其中就有太清宫的人。
  宣陵趁大家都出去寻人，抱着顾雪岭进了客栈，回到后院楼上的客房里，将顾雪岭轻轻放到床上，见他一脸上蹭了灰，又起身去叫了热水。
  不过多时，热水送了上来。
  宣陵沾湿了巾帕，擦干净顾雪岭脸上的草灰，看着光滑白净的脸颊，眸子一亮，正要伸手捏捏时，顾雪岭眼睫轻轻颤抖了几下，醒了。
  可是一睁眼就看到宣陵，顾雪岭惊得双眼瞪大，朝床内侧退去。也一是一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还到了陌生的地方，师父也不在。
  看着顾雪岭的表情从惊讶到担忧，最后目光闪躲着垂下双眸，宣陵经自坐在床沿，朝他一伸出手。
  “过来。”
  顾雪岭摇头，他一心虚，不敢靠近宣陵，只问：“我师父呢？”
  他一师父不就是宣陵师父？听到如此见外的话，宣陵又黑了脸。顾雪岭往里又缩了缩，看去像是在害怕。
  宣陵目光沉沉看着他一，手便一直伸着，看来顾雪岭不听话他一是不会罢休，顾雪岭眼底略过一丝犹豫，撑着身体坐起，竟从另一边爬下了床，颤颤巍巍地站住，宣陵跟着站起来，见他一险些跌倒，便想过去扶他一把。
  顾雪岭先开一了口，声音很是低落，“你都看到了？”
  宣陵顺着顾雪岭的目光看去。顾雪岭身上的斗篷已经被他除下，眼下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衫，赤着双足，小腿上闪烁的微光显而易见。
  “见到了。”宣陵道。
  顾雪岭攥紧了衣袖，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敢抬眼看向宣陵，眼底略过一丝决绝，“如你所一见，我是妖，不是人。盗走麒麟蛋的元凶也是我，师父才是无辜的，一切罪责都在我。你若要诛杀妖邪，要杀了我，我……”
  宣陵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一何时说过要杀顾雪岭了？而且南宫清盗走麒麟蛋时顾雪岭出生了吗？就算出生了才多大，在他面前背什么锅？
  显然，他一的师兄不信任他一了。
  顾雪岭没说出再多决绝的话，他一眼眶倏然一红，看去委屈又可怜，湿润的双眸就这样哀求地看着宣陵，“你带我回天道阁吧。如果你认为我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妖皇，执意要杀我，我也一没意见。只是，我不要你动手。”
  “你换个人来。”顾雪岭一双眼睛通红，请求道一：“我不要死在你手里，你换别人来好不好？”
  宣陵脸色黑沉如墨，“为何？”
  顾雪岭看着那双琥珀眸子，分明不久前宣陵还对他很温柔，现在如此冷淡，他一不想接受也一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一只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兴许就再也一没有机会说了，可一想到宣陵会这样对他一，他一心里满是失意与痛苦。
  心头的苦楚盖过了身上的疼痛，也一来得更加撕心裂肺。
  顾雪岭捏皱了衣袖，才鼓足勇气道一：“你，你亲过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宣陵脸上的阴郁徒然消失，如雷霆暴雨忽然变作了春风化雨，他一怔怔看着顾雪岭，眼眸中的光慢慢亮了起来，“喜欢我？”
  顾雪岭耳尖泛红，艰难让自己对上宣陵的眼睛，“你上回亲我时我就知道了，可是，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他一撇开一脸，掩藏一脸的落寞。
  他一怨天道一不公，让他知道了宣陵的情意，却让他一们人|妖殊途。他一也一高兴自己也一是喜欢着宣陵，可又痛心和遗憾他们终究是没有结果。
  “你们放过师父吧，他一固然有错，但最错是我。”顾雪岭垂头道：“麒麟蛋是我吃的，你们把我交给妖族吧，也一许还能炼出几分麒麟精气……”
  宣陵又皱了皱眉，好话他一还没听完，这又是嘀咕什么？
  顾雪岭自顾自道：“也一许，傅盟主他们听了我的话，会想要把我放进炼丹炉里炼出麒麟精气，所一以……”他一又怯懦了几分，抬眼看向宣陵，跟他一商量道：“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于他们还是有用的，你就放过我吧？”
  宣陵抿紧嘴角，要笑不笑，表情就压抑得有些扭曲。刚才是谁说杀死他没意见的？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求饶，求饶的方式还挺另类。
  顾雪岭睁着一双无辜黑眸可怜兮兮地看他一，“可不可以？”
  宣陵垂首掩去嘴角稍稍上扬的弧度，再抬头望来，抬步朝顾雪岭走来。顾雪岭见他一面色还是那样冷，更觉痛心，失望又期望地往后退去。
  宣陵将他一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步步逼近。顾雪岭赤着双足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靠在了冰凉的墙上。他一偏头看去，边上只放着一盘不知名的花草，的确已经没有了退路。
  而他一表现得越是慌乱，宣陵的眸子就越亮。他一靠近顾雪岭面前，伸手捏住顾雪岭下巴，让他的脸不得不面向自己。他一问：“你说，喜欢我？”
  顾雪岭挣了挣，只是他本就无力，自是无法一挣开宣陵。
  “亲你一下，就喜欢我了？”宣陵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恶意，他一俯身靠近顾雪岭的脸，停留在三寸之距，“就这么简单，你不是在骗我？”
  顾雪岭顿感屈辱，幽幽看着宣陵，抿紧嘴不肯再说话。
  宣陵思索了下，说道：“是不是在骗我，我要再试试。”
  顾雪岭不解，怎么试？
  不等他一问出口，宣陵已贴上他一的唇，顾雪岭瞪大双眼，突然，他一感觉到对方柔软温热的唇舌抵在自己唇上，竟又是趁他一不备探进他一口中。
  “唔！”
  顾雪岭惊醒时，急忙用手推开宣陵，但无果，宣陵一手搂住他后腰，将人慢慢揉进怀中，一点间隙也一不剩下。他一用尽所一有心思亲吻着怀中的人，看人几乎快要断息，才将他一松开。
  一回生两回熟，有过上回顾雪岭醉酒后的经验，最后顾雪岭双颊潮红浑身发软靠在宣陵怀中，泛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小口地喘息起来。他一用仿佛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宣陵，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
  相比起顾雪岭，宣陵的反应却要平静太多。他一眼底盛着一汪星光，抬手用拇指轻轻拭过顾雪岭被亲到水红的唇角，才满意地笑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
  顾雪岭回过神，顿时皱起眉头，眼里全是痛苦与失望。
  宣陵察觉到不对，无奈将人抱在怀里，嘴上却恶劣地说：“这么委屈？就因为被我亲了一下？难道刚才真是骗我的？师兄怎么能这么坏？”
  顾雪岭不知他哪里坏了，分明是宣陵仗着他一喜欢他就玩弄他一。
  可宣陵又说：“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只是骗我。”
  顾雪岭闻言呆住，惊讶看向宣陵，这不是他想说的话吗？
  宣陵这才将他一拎出怀中，看着他一漆黑的眼睛，面上装出几分苦恼，“我是真的喜欢岭儿，可是他不但不喜欢我，还要骗我，我要怎么办？”
  “我没有！”顾雪岭急道。
  宣陵眼底笑意清浅，“当一真？”
  看着他一眼里一成不变的温柔，顾雪岭恍然大悟，是谁在倒打一耙，还恶人先告状？半晌后，他一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才才是故意骗我的！”
  宣陵死不承认，还幽怨地说：“你跟叶景说让我别回玄天宗了，出事了不来找我反而躲起来，又当一着师父的面怀疑我要背叛你，我生气了。”
  这话顾雪岭的确说过，他一眼下却是猜不透宣陵的意思。
  宣陵见他一居然没有反应，又重复道一：“我真的生气了。”
  顾雪岭红着眼眶不作声，眸光映着水光，泫然欲泣。他一那时只是害怕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即便到了现在，面对宣陵时他还是很害怕。
  看到他眼里的水光，宣陵改口道：“好了，我不气了。”
  顾雪岭茫然看着他一，甚至有些呆怔。怎么一下就不气了？
  见他一这般模样，宣陵只轻声一笑，收起刚才的玩心，轻轻将人抱进怀中，“真好，岭儿也喜欢我。”
  这样看来，宣陵是真的喜欢他的，也一是他刚才冤枉宣陵了。
  顾雪岭还有一点不敢相信，将信将疑仰头看看宣陵，心里纠结了片刻，便红着脸抱住宣陵。不管了，骗他一就骗他一吧，总之现在高兴就行一了。
  “宣儿。”顾雪岭喊道一。
  宣陵点头，“嗯。”
  顾雪岭也一自己不知要说什么，就又喊了一声，“宣儿。”
  “岭儿。”宣陵带着难掩喜色的声音无比温柔地回应着。
  听得顾雪岭心里甜滋滋的，乐得抱紧了宣陵后背。可是很快，他一便被双腿上细密的疼痛从飘飘然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倒抽了一口冷气。
  宣陵听着不对，松开人问：“怎么了？”
  顾雪岭亮晶晶地眸子看向他一，很快害羞低头，“腿疼。”
  宣陵闻言色变，打横抱起顾雪岭放到柔软的被褥上，没等顾雪岭坐起来便一手握住他一的脚腕，将裤腿拉上去，露出一截细白干净的小腿。
  顾雪岭这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心里害怕极了，急得要将自己的腿缩回去，却被宣陵紧握住。
  宣陵凝重道一：“哪里疼？”
  “宣儿。”顾雪岭小心又心虚地问：“我是妖，你不怕吗？”
  宣陵挑眉，“有什么好怕的？”
  顾雪岭心下一震，看向腿上若隐若现的鳞片，“我身上长了好多这样的鳞片，你不觉得难看吗？”
  宣陵果真眉头紧锁，松开了他一的脚腕。
  顾雪岭差一点就要心碎了。
  “这不是很好看吗？”宣陵迟钝地安慰起顾雪岭，又握住他一的手拉开一两只衣袖，看向那些亮起的银白微光，“除了手脚，还有哪里长了鳞片？”
  顾雪岭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
  宣陵见他一不说话，便皱着眉拉开一了顾雪岭雪白的衣襟。
  顾雪岭胸口一凉，这才惊醒过来，但他一没有阻止宣陵，只是耳尖通红地别开了脸。白净清瘦的胸膛自然没有长鳞片，雪中只有两点红梅。
  宣陵单纯又认真地检查完后，发觉顾雪岭神情不对，后知后觉其实是自己不对，他一慢慢松开顾雪岭的衣襟，顾雪岭则默不作声攥住衣襟。
  一时间，屋中沉浸在一股诡异而又祥和的沉默中。
  宣陵一双眸子目不斜视看着顾雪岭，眼中光芒越发炙热。他一的师兄此刻躺在他的床上，衣衫半解，温软乖巧又漂亮，实在叫他心动不已。
  但最后，宣陵只是握住顾雪岭的手腕，缓缓渡去灵力。
  “这样还疼吗？”
  一股暖流汇入灵脉，涌向丹田，而后分散到四肢百骸，让顾雪岭忽略刚才那点不自然，看着认真为他渡灵力的宣陵，心底竟是悸动不已。
  顾雪岭觉得自己本该摇头的，却还是实话实说，“疼。”
  宣陵继续给他一渡灵力，在摸清楚顾雪岭的灵脉与丹田的状况后，神色愈发紧凝起来，“为何你丹田中的灵力都没了，你不是快结丹了吗？”
  顾雪岭摇头，“我不知道。”
  宣陵又问：“你何时长出的鳞片？”
  顾雪岭不太想说，皱了皱脸，才小声道：“快有十天了。”
  大抵是因为有了宣陵的灵力，顾雪岭手上与小腿上的鳞片似乎越来越清晰，顾雪岭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而后止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宣陵当即撤去灵力，“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顾雪岭仍是茫然无措地摇头，“好疼。”
  宣陵神情凝重，一边将人抱进怀中，轻揉他的长发，“不怕。”
  顾雪岭却是疼得咬紧牙关，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开肌肤抽长出来的感觉越发明显，让他额上泌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宣陵帮他一擦去额角的汗，将自己的手塞进顾雪岭手心，脸上笑容退去，只留下浓浓的担忧与困惑。即便半人半妖的妖修体质再特殊，也一不会在化形的征兆开一始后，坚持这么长时间还没能真正的化出原型，这很古怪。
  约莫熬过了小半个时辰，顾雪岭紧捏着宣陵的手才慢慢松开。彼时宣陵手臂上也一多了十多个血印子，猩红的血渍沾到了雪白的衣袖上。
  宣陵面不改色，抬手轻擦去顾雪岭额上的汗。顾雪岭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亵衣已被湿透，脸色极为苍白，更衬得眉心剑纹红得惊人。
  正好屋里还有水，宣陵抱着已疼得半昏半醒的顾雪岭到浴桶前，弹出一道一灵力将凉透的水加热，直到水温适中，才将顾雪岭放到水中。
  顾雪岭再醒来时，人已躺在了床上，原本师父给他一的寻常锦衣已被人换成了一身雪白的道一服，他一身上没有汗湿的感觉，虽说还是又累又疼，却感觉身上清爽不少一，便知他是沐浴过了，想必还是宣陵给他一换上的衣服。
  分明不久之前才刚互通心意，顾雪岭脸颊一红，费劲坐起来。
  这时天色已黑透，屋中燃着几盏烛火，宣陵却不在。
  也一就在顾雪岭心里刚刚有些失落时，门前的人听到屋中声响，跟厉阶快速交待完便推门进去了，一身白衣，身形俊秀而颀长，正是宣陵。
  顾雪岭这下连耳尖都红透，可见了他一，又觉得满心的欢喜。
  “师兄醒了。”宣陵快步过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顾雪岭点点头，靠坐在床头等他一过来，茫然地看着他一手里的药。
  “不知师兄为何会灵力尽失，还昏睡了两日才醒，我只能找一些补充体力的灵药给师兄服下。”
  宣陵坐在床沿，舀起一勺药汁喂到顾雪岭嘴边，“师兄喝药。”
  顾雪岭此时心思已全不在药上了，他一惊道一：“我睡了两日？”
  宣陵点头，面色沉重不像说笑。
  顾雪岭当一即握住他一的手，惊慌道一：“宣儿，师父怎么样了！”
  宣陵手中的药碗一抖，药汁险些就要洒出来，幸亏他一的手足够稳，只是虚惊一场。他一依旧将药喂到顾雪岭嘴边，只道：“放心，师父没事。”
  顾雪岭紧抿着唇不肯喝药。
  宣陵只好说：“两日前，有人在易连修手下救走了他一和程千钧，二人目前仍在潜逃，不知去向。”
  顾雪岭相信宣陵，当一即暗松口气，“师父没事就好。”
  宣陵将药送到顾雪岭嘴边，这一回顾雪岭总算开一口，心不在焉喝完了一整碗药，便困乏得坐不住了。宣陵将他一抱在怀里，见到隔了一层衣衫，他一手上的银白鳞片微光在夜色中越发明显，眸光微微一凛，却是费解。
  顾雪岭靠在他怀中，很快安心睡去。
  宣陵抱着他一躺下，素来沉稳的眉间竟有些忧愁，他一无比虔诚地亲吻了顾雪岭的唇，轻声承诺道一：“师兄放心，我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的。”
  顾雪岭眉头皱着，似乎在梦里，还被身上的痛苦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3=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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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醒来时, 已是天亮。顾雪岭睁开眼，怔怔看了好一阵床帏。
  门前有一人在说话，一个是宣陵, 一个是陆微。他隐约听到是陆微请宣陵过去一商议什么，宣陵犹豫，直到陆微说事一关顾雪岭, 宣陵才跟他走了。
  听脚步声渐行渐远，知道一宣陵走了，顾雪岭的意识也一终于清醒过来，眨眨眼睛，慢吞吞地起一身。
  因为已经睡了几日，昨夜又服了宣陵准备的灵药, 顾雪岭今日醒来时恢复了一些精神, 但在双脚落地时，他仍有一一种如在刀尖上行走的痛苦。
  顾雪岭索性坐在床沿不动了，拉开衣袖看了看。
  手臂上现出一道一道一银白的光芒, 时隐时现，似乎鳞片已经长进了皮肉里一。顾雪岭眸光黯然, 随即涌上几分的喜色, 他想起一了宣陵。虽然他最近运气是不大一好, 但也一算是因祸得福。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顾雪岭以为是宣陵回一来了，嘴角挂着笑意抬起一头。但门前的两人却都不是宣陵，二人见了他俱是一脸惊讶，而后稍稍矮小一些的红衣少年朝边上的黑衣青年看去一，像是不解。
  黑衣青年衣上绣着红边，面容清俊, 他与红衣少年面面相觑良久，眸中含笑看向顾雪岭道一：“还以为你出事一了，谁知你在这过的还不错嘛。”
  “风青雉。”顾雪岭见到他出现不可能不吃惊，他没想到他会来，也一没想到他会跟风雨楼之外的人来。顾雪岭看向那红衣少年，“唐圣主？”
  唐凌也一笑了起一来，仍是当年那副自来熟的模样。他伸出手，递出来一块玉符，顾雪岭也一曾见过，这竟然是雪衣随身携带的玉符。“顾哥哥，其实这一回一，还是姐姐让我来的。”
  风青雉挑眉道一：“我怎么不知道一唐圣主还有一个姐姐？”
  唐凌笑眯眯道一：“我有一很多个姐姐，只要长得漂亮，都可以是我的姐姐。若是风楼主愿意穿上裙子给我乐一乐，我也一能喊你一声姐姐。”
  风青雉面色一黑，嗤道一：“我记得你刚刚大一婚，这么着急出来乐一乐，莫非那个九华山掌门的儿子终于想起一来你是个魔头，与你和离了？”
  唐凌笑道一：“风楼主多虑，我与莫哥哥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风青雉暗道一一声魔头就是魔头，真不要脸。便转向顾雪岭道一：“我得了消息过来找你，你师弟在这里一逗留太一久，也一许久没有一出门，引起一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有一人请我来带你走，我们一去一一个安全的地方。”
  顾雪岭看他的意思，猜到那个人应当是方九思。只是风青雉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这种情形下一他居然会来帮忙，实在是叫顾雪岭意外。
  唐凌也一说：“我也一是得了消息来找顾哥哥的。没成想顾哥哥真的被你师弟藏在了此处，但这里一始终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请顾哥哥跟我走。”
  听他们一的意思，天道一盟或是万妖宗的人已经在留意宣陵了，若真让他们一找到这里一，恐怕会连累宣陵。
  想到这点，顾雪岭心中的喜悦徒然悉数被这个消息冲散。他险些忘了，眼下一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这个人本身对宣陵而言，就是一个累赘。
  顾雪岭细白的手指攥紧床上被褥，须臾后问：“去一哪儿？”
  “风雨楼/风雪殿。”风青雉与唐凌同时开口，又在同时看向对方。
  在风青雉明显质疑的注视下一，唐凌只好笑着改口，“姐姐在哪里一养病，我就送顾哥哥去一哪里一。”
  灵山宗？顾雪岭猜测。
  风青雉也一跟顾雪岭说：“你前段时间去一信求助的人暂时回一不来，但他让我帮你找个地方躲起一来。”
  是信雪衣还是方九思？其实二人顾雪岭都不怀疑，只是在风青雉与唐凌之间，顾雪岭犹豫不决。他理一当信任风青雉的，可唐凌也一确实听雪衣的话救过他，况且唐凌手上还带着雪衣随身携带的玉符，应当也一是可信的。
  就在这时，房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风雨楼的左护法。
  “楼主，外面有一不少人悄悄潜入客栈，此处不可再留。”
  闻言顾雪岭心下一一紧，便知自己可能连跟宣陵道一别的机会都没有一了。
  风青雉与唐凌也一都急了起一来，风青雉索性上前扶着顾雪岭起一来，“你别管唐凌，我跟他就是在门前撞见的，谁知道一他是来做什么的？现在天道一盟的人都来了，据说易连修和无嗔都在，顾师兄，你必须马上跟我离开。”
  他说的在理一，顾雪岭便点了头，岂料另一手臂又被人扶住。
  唐凌笑得一脸无害，“顾哥哥还是跟我走的。你是不知道一，风雨楼不久前还想投奔天道一盟，再说他们一楼中的方九思也一救过傅云海，想必与天道一盟已是暗中勾结，现在追来的人不巧就是天道一盟的，你可不能轻信他。”
  顾雪岭不作一声，不知该不该说这个他其实是知情的。
  风青雉心里一门清，冷笑道一：“上回一骗我来仙都的人不是你？”
  唐凌眨巴眼睛，无辜道一：“我没有一，你怎么能含血喷人呢？”
  风雨楼与风雪殿相邻，却并非同道一，故而常有一争执，如今看风青雉与唐凌争执不下一的模样，便知道一他们一双方之间应当早是结怨已深。
  顾雪岭正觉无奈，便见门外又来一人，竟是他曾见过一面的莫杭。
  莫杭经自越过左护法，进来道一：“无嗔上来了，我们一快走。”
  他是跟唐凌说的，毕竟在天道一盟，魔门圣主的确不方便现身。
  此刻风青雉脑子转得更一快，他很快松开了顾雪岭，道一：“我们一是光明正大一入住这家客栈的，也一在假装帮他们一找人，就算他们一见到我们一也一不会多疑。顾师兄，你先跟唐圣主走，待我们一去一引开那个无嗔，再追上你们一。”
  唐凌闻言一喜，“你终于知道一，只有一跟我走顾哥哥才是最安全的了？”
  风青雉皱眉道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转向顾雪岭，与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道一：“看来你也一信任他，那你先跟他们一走。”
  顾雪岭没有一意见，他信任的是雪衣。但他还在犹豫。
  因为一旦走了，他便见不到宣陵了，可若不走，他便会害了宣陵。
  可惜的是到了最后，顾雪岭不得不做出决定离开这里一，也一无法留下一任何东西，便随唐凌与莫杭走了。
  唐凌扶着顾雪岭下一楼，见他行动不便，身上似乎有一着什么诡异之处，也一不曾要掀开他的衣袖，甚至帮他披上斗篷，还要背他。自然，最后背着顾雪岭的人成了他新婚的道一侣莫杭，一声不吭背着人直到从后门出了客栈。
  一路上几人都格外小心，也一有一见到一些修士悄悄潜入客栈。
  粗略一看足有一数十多人，顾雪岭这才感觉到心惊。幸亏是唐凌和风青雉他们一来得及时，否则不一会儿，这些人就要破门而入，抓他个正着了。
  届时也一会连累宣陵。
  所幸，他现在已经离开，宣陵应当不会被他所累了。
  而此时，宣陵正在陆微屋中听他说话，并且觉得非常无聊，他只想尽快回一房，看看他的岭儿醒了没有一。
  “听闻现在万妖宗那边也一是全力警戒，蛇妖王甚至亲自镇守通往妖族唯一的道一路，只要南宫清师徒靠近，必定会被她拿下一。就是在天道一盟中，各门各派也一出动了不少修士，恐怕他们一很难继续躲藏下一去一。”陆微跟他分析了目前的局势，但在顾雪岭当日在天道一学院谢燕回一面前救下一那么多人，并且也一将月魄珠赠给了应凌波破解血咒后，陆微就对他再无什么意见，最末，他便道一：“其实有一很多人在为顾雪岭求情。”
  尤其是当日在天道一学院中被顾雪岭和宣陵救下一的人。
  陆微看着他道一：“他这回一本就是被无辜牵连，应当不会有一事一。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也一不需要再金屋藏娇，趁早将他带回一天道一阁去一为好？”
  闻言，宣陵眸光一凛。
  看懂他的意思，陆微苦笑道一：“你先前找他找得那样着急，这几日突然不找了，整日躲在房间里一不出，我再傻，也一猜到你已经找到人了。但你几日不曾出面，已经有一人开始留意你。我听闻无嗔法师也一带人来这里一查找他们一的下一落，想必不日便到，若是让他发现你将顾雪岭藏在这里一，恐怕你跳进黄河也一洗不清，不如带他回一去一自首。”
  若是顾雪岭此时没有一化形，宣陵带他回一天道一阁是毫无负担的。然而这时，宣陵的注意力只在前半句。
  “天音寺的无嗔法师也一来了？”
  陆微颔首，“这几日本想同你说的，但你一直不出门。”
  宣陵默不作一声打一开窗户朝下一看去一。
  客栈已被数十名修士包围，正巧一白衣佛修踏入院中，抬头与宣陵遥遥相望。宣陵却只看向他身侧玄衣英挺的蛟妖王，还有一那位青衣护法。
  那青衣护法察觉到了宣陵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陆微见他一动不动，也一跟着看了过来，很快皱起一眉头，“来得这么快！那是谁？万妖宗的人吗？”
  宣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确也一是满面惊讶，便知他并未有一意欺瞒自己，还真是好心劝他的。
  陆微也一发现了宣陵的异常，“你怎么一点也一不意外？”
  本就是宣陵叫来接他和顾雪岭的人，否则他怎么会在这客栈如此安逸地待这么久？但宣陵也一没时间解释，他转身开门出去一，赶回一房间。
  从顾雪岭失踪后送的信，等了数日，蛟妖王终于来了。他现在要回一去一同师兄收拾东西，回一家去一了。
  路过走道一时，撞见了前夜才入住的风雨楼楼主与左护法二人，宣陵的身份只与他们一见过一次，而且他眼下一无暇寒暄，于是径直越过了二人。
  看宣陵洋溢着一身诡异的喜气，风青雉与左护法对了一眼，先是困惑，而后心照不宣地下一楼。
  顾雪岭浑然不知客栈中正在发生一什么，他只知道一，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先有一天道一盟修士围困客栈，出了客栈后，又差点撞上易连修。
  谁也一没想到，易连修竟带着一众修士等在客栈遥遥相对的一家茶楼里一，暗中监视着整个客栈。
  当唐凌和莫杭发现后躲进巷子里一时，已有一修士察觉到异常过来查看，人数还不少。唐凌暗道一不好，思索片刻后，让莫杭将顾雪岭放下一。
  “顾哥哥，你先在这里一等会儿，我们一去一引走其他人，很快回一来。”
  顾雪岭扶着墙站稳，苍白的眉心因为双腿的钻心刺痛一直紧皱着，他也一看出易连修这是布下一了天罗地网监视宣陵，能理一解唐凌的法子。
  “你们一去一吧。”顾雪岭看了看巷子深处，见此处地形隐蔽，很适合躲藏，便点头道一：“我没事一。”
  唐凌还有一些犹疑，但看了眼巷子口，已见到有一修士近前搜查，他与莫杭对了一眼，莫杭便冷着脸先出去一了，唐凌回一头又嘱咐了一遍，“顾哥哥在这里一等着不要走开，我们一很快就会回一来，想必风青雉也一会很快追上来的。”
  顾雪岭点头，其实他不在意会不会被天道一盟抓到，他甚至有一自首的念头。要先于师父回一天道一阁请罪，这样的话，他才能帮师父和程千钧求情。
  然而唐凌不知他心里一如何作一想，一脸担忧地追上莫杭。
  目送那一抹红衣走后，顾雪岭暗叹一声，心下一有一些感慨。如今他遭难，远在千里一之外却还有一几人念着他，帮着他，他此生一也一该满足了。
  唐凌二人走后不久，街上乱了起一来。
  顾雪岭躲在巷中，见外头的人来回一奔波，一个声音突然大一喊魔头，很快就将许多修士的注意力引走，他听着外头动静，心底越发不安。
  如此看来，唐凌应该是自曝身份了。
  等待的时间最为难熬，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外头渐渐安静下一来。顾雪岭再等不住了，忍着痛走出巷子，街上竟是空荡荡的，一人也一无。
  想必是刚才的大一闹，已让镇上不少人都躲藏了起一来。
  顾雪岭回一身看了看远处的客栈，抿紧了唇，颤颤巍巍地走出大一街。他本是想回一去一自首，可刚走出来，身前身后便出现了数柄锋利的灵剑。
  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四一五名年轻弟子，将顾雪岭拦下一。
  “你是什么人，与适才那魔头有一什么关系？”为首的弟子问。
  顾雪岭整个人都藏进了宽大一的黑色斗篷里一，兜帽半遮住脸，让本就没见过他的人一时间也一认不出来。他看着身前指着自己的剑尖，又看看身后几人，猜测这几人修为都不高，不过他也一不打一算反抗，他缓缓开口。
  “我是……”
  刚要道一明身份，一声痛呼打一断他的话。几名弟子纷纷朝顾雪岭身后看去一，顾雪岭也一不明所以地回一头。
  只见身后一个少年手里一的灵剑已掉落地上，正捂住发抖的右手，惊恐无比地看向寂静的街上四一周，“有一，有一人偷袭，是不是刚才那魔头？”
  “不会的！易长老已经去一追那魔头了，他不可能会回一来得这么快！”另一弟子面色惊慌地斥道一。
  而话音刚落，却见一阵诡异白雾扬起一，骤然吞噬几人。
  顾雪岭也一在其中，那白雾无味无形，只是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连最近身边的几个修士都看不到。突然间，一只手握住他的，将他拽出了白雾之中，顾雪岭脚步趔趄险些跌倒，那只手一顿，而后改为抱住他。
  顾雪岭惊道一：“你是谁？”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一说话，只将人拦腰抱起一，御剑离去一。
  待顾雪岭终于被放下一来时，已到了星竹镇外数里一的茂密树林，那人将他松开，他急忙后退回一头，竟是很快放松下一来，惊喜道一：“萧师叔！”
  极度紧张之下一突然放松下一来，后果便是险些跌倒，萧珩眼疾手快扶住他，面上有一些无奈，“怎么回一事一，站都站不住，脸色还这么难看？”
  惊喜过后，顾雪岭回一归了现实，忐忑道一：“师叔，你刚才……”
  萧珩眉宇间有一几分凝重，“我已听说了你与师兄的事一，师兄当真盗走了麒麟蛋，如今到底去一了何处？玄天宗已经被各大一门派监视起一来，我想回一去一问个清楚也一没办法。岭儿，你如实告诉师叔，你师父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一？”
  事一关师父，顾雪岭为难道一：“师叔，程师叔不会骗人。”
  “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了。”萧珩脸色有一些难看，垂眸时余光瞥见顾雪岭手上的微光，便困惑地拉开他的衣袖，随后诧异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也一无意阻拦，宣陵已经知道一他的真实身份，他也一不想再隐瞒更一多人了。大一抵是因为已经无惧无畏，也一知道一这迟早是要公诸于众的。
  只不过看到萧珩这个反应，顾雪岭心里一还是有一些不安。
  顾雪岭决定先发制人，“师叔，你带我去一天道一阁吧。麒麟蛋的事一我可以解释，程师叔是无辜的，师父只是无心之失，一切罪过皆在我。”
  萧珩眼神复杂，似乎还没能接受他身上为何会长鳞片。
  顾雪岭很想将手臂上时隐时现的鳞片藏起一来，但他忍住了。他实则也一很怕向来疼爱自己的师叔会对他露出嫌恶的表情，还不如自己先去一请罪，好试图挽回一一下一在师叔心中他的形象，即便他是妖，他也一不想失去一师叔。
  不仅仅是萧师叔，顾雪岭曾经拥有一的一切，师父、众位师叔、师弟师妹们一等等，他一个人都不想失去一，可他身为妖，势必与他们一道一不同。
  顾雪岭声音干涩地开口，“师叔，从前你对我多有一照顾，我十分感激，如今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去一天道一阁自首，换来玄天宗的自由。”
  萧珩慢慢地拉下一顾雪岭的衣袖，不悦道一：“胡说什么呢？”
  顾雪岭怔然道一：“我没有一胡说。”
  “不管你是人是妖，我看着你长大一，你的为人我会不知道一？”萧珩有一些生一气，“好了，我不多说了。你师弟如今被易连修监视，我要尽快回一去一，免得你师父真被易连修给引出来。我要走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一来。”
  顾雪岭有一些窃喜，可听到萧珩是为了宣陵而来，他也一有一些担忧，“师叔还是送我去一天道一阁吧！”
  “你师父做的事一让他自己出来负责，哪有一让无辜的徒弟出来顶罪的道一理一？”萧珩沉下一脸，“我要接着找他。岭儿，你如今的状况不适宜再回一天道一盟，师叔没办法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那不成器的师父也一不是个好东西……”
  “师父其实……”顾雪岭听着真的很想为南宫清辩解。
  “谁知道一你师父会干出这种事一？我不是怪他让玄天宗成为众矢之的，只是他……”萧珩还是很生一气，“他怎么能如此糊涂，麒麟蛋都敢碰，不要命了吗？”萧珩一脸愁容，又担忧地看了看顾雪岭，扶着他往前走去一。
  “我先找个地方安置好你，你照顾好自己，别再让大一家为你担心了。”萧珩一脸严肃，不容置喙地道一：“等找到你师父，我再回一来接你。”
  顾雪岭接不上话，走路时疼痛难耐，一开口便要泄露痛苦，他不想让师叔担心，便只乖乖点头。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双腿传来的痛苦让顾雪岭险些疼昏过去一，萧珩才将他带到山中一处隐蔽的山洞，给他留下一了一堆辟谷丹和回一元丹。
  “听话在这待着，外头太一乱，你别再出去一，等师叔回一来接你。”
  顾雪岭脸色越发苍白，萧珩也一不放心，但他不能再磨蹭下一去一，必须尽快赶回一去一，不然万一南宫清真的被引出来，他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一。
  顾雪岭点点头，走了片刻的路，他实则已经疼得神智不清，但仍乖巧地说：“师叔放心，快回一去一吧，宣儿还在客栈里一。”有一程千钧在，他不太一担心南宫清会被引出来，只是害怕宣陵在易连修的监视下一会出什么事一。
  大一局为重，现在顾雪岭这半人半妖的样子，萧珩也一不方便带人回一去一，便只能狠心转身，出了山洞。
  看着萧珩走后，顾雪岭才不再压抑痛苦，轻轻抽起一冷气来。他将痛得麻木的双腿蜷缩起一来，无力的手按了按小腿，才慢慢舒缓一些。
  不过因为太一累，片刻后，顾雪岭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
  再一次醒来时，耳边听见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是树枝被燃烧爆开发出的声响，顾雪岭有一气无力睁开眼，竟真见到面前不远有一个火堆。
  这时天色已经黑透，山林中本就阴冷，山洞里一更一是昏暗潮湿，只有一眼前的火堆给人带来几分温暖。
  顾雪岭却满心讶异，他不知道一自己昏睡了多久，却肯定自己没有一梦游的习惯，更一不可能还有一力气出去一捡树枝燃起一火堆，那这个火堆是……
  “这是？”顾雪岭用力直起一身，一层轻薄的衣料随之滑落，竟然是一件雪白的道一袍，他摩挲着住衣领处的流云暗纹，心底只觉有一几分熟悉。
  也一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山洞口处传来，由远及近。
  顾雪岭抬头，一眼便见到那个熟悉的白衣青年。一时间，心虚与思念萦绕在心头，不断交织着，到那人走到眼前时也一没能决出胜负来。
  “醒了。”来人的声音像是沁了冰水。
  确认他现在不是在做梦，顾雪岭心下一一震，双眼瞪大一。
  “等了这么久，师兄终于醒了。正好，我有一话想问问你。”
  宣陵提着水壶在顾雪岭身边弯身蹲下一，往日温柔的眉眼在此刻似是覆盖着一层寒霜，冷幽幽地看着顾雪岭，“我这么喜欢你，你还要跑？”
  顾雪岭抿紧唇瓣，心底一空，徒然只剩下一心虚了。
  见他还是一脸的无辜，宣陵脸上的神情渐渐转化为幽怨，“我这次真的生一气了，你说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QAQ
  宣陵：……我不气了_(:зゝ∠)_
  今日二更，差点赶不上了！
  捉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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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宣陵幽怨的凝视下, 顾雪岭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找来的？”
  “妖气一。”宣陵目光幽冷，对他不一回答自己的话非常不满。
  什么一妖气一？顾雪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霎时有些懵。
  宣陵道：“你如一今正在化形, 身上妖气一极重，我在房间里设了重重结界才勉强压制住，谁知你会突然离开, 如一果不一是我及早赶来布下结界，迟早会有人追着妖气一找到这里来。”
  顾雪岭了然点头，又惊道：“你来时身后可有人跟踪？”
  闻言宣陵皱起了清俊的眉宇，“你要怀疑我带人来抓你？”
  不一是。顾雪岭摇头，下巴却被宣陵捏住，让他看向对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宣陵面色冷冷。对上这双隐忍着几分怒火的琥珀眸子, 顾雪岭眨眨眼睛,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宣陵本来没那么气一的，可顾雪岭几次三番不搭理他，他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声音也渐渐冷下来，“是谁带你走的, 谁带你来这里的？”
  顾雪岭还没开口, 宣陵又说：“我追着妖气一过来, 找错了几个人，风雨楼的楼主、风雪殿的唐圣主，还有萧师叔，我才出去片刻你就跟这么一多人走了。”他的眼里全是妒火，甚至有些委屈，“你不一信我，却信他们。”
  这是在质问, 顾雪岭心底发虚，抿了抿苍白失血的唇，小声地道：“我听说，无一嗔法师带人来包围了客栈，我如一果不一走，就会连累到你。”
  听了这话宣陵神色一顿，眸中寒光微霁，“即便你不一走，我也能护住你。”况且当时他已计划好等蛟妖王一来，就带顾雪岭跟他回妖族，因为顾雪岭迟迟没能化形实在诡异，可没想到回房之后发现顾雪岭居然跑了。宣陵深吸口气压下心底怨气，“我早有准备不一会让人发现你，也打算带你离开，可没想到你又一次扔下我一个人跑了。”
  师弟对被人抛弃总是怨念极重，这次也的确是他的错，没有及时跟宣陵解释他要离开避嫌。
  顾雪岭自觉心虚，乖乖听训。
  可他如一此沉默，让宣陵心底的闷气更甚，“你又不一理我。”
  顾雪岭对上那双颇为受伤的琥珀眸子，一脸无辜。
  宣陵气得咬牙，“听我说了这么一多，你就没有什么一话要说？”
  顾雪岭再一一次茫然地眨眼睛。
  宣陵渐渐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面露挫败地准备起身，衣袖却被人勾住，他垂眸看去，顾雪岭那只苍白无力的手已松开衣袖，但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一，一双手都环住了他的后颈。
  宣陵不明所以看向顾雪岭，便见他抿了抿唇，费力抬头靠近他。
  柔软的唇瓣贴近宣陵的，在嘴角处轻轻一亲便离开。
  宣陵两眼发直，愣住了。
  亲完后，顾雪岭赧然垂眸，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我不一知道你的打算。”不一是他小瞧宣陵，他也不一后悔跟唐凌离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能为宣陵做的只有离开避嫌，好不让宣陵被他牵连，一同被天道阁问责。
  宣陵呆怔须臾，眼底的怨气与妒火已消失殆尽。他直勾勾看着顾雪岭的唇，隐忍下再一亲他一回的冲动后，心里就只剩下无一可奈何。“你这几日都在昏睡，我有不一少事情想告诉你，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宣陵的声音温和下来，“这次就这么一过去了，可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了。”说着，他的语调故意一沉，“顾雪岭，下回不一准再一扔下我跑了，否则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你追回来，到时候将你关进牢笼里，让你这辈子再一也跑不一了。”
  只要他不一生气一就好，顾雪岭很快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么一乖？宣陵总感觉不一安，因为这个人已有过不一止一次抛下他的劣迹，他不一太相信，不一过还是温柔地问：“身上还在疼吗？要喝水吗？”
  顾雪岭摇头，听宣陵这么一问就知道他真的不一气一了，他心下庆幸，“不一用。”顿了下喊道：“宣儿。”
  宣陵嗯了一声，故作一不一悦地看他。
  顾雪岭犹豫了下，忍不一住问：“风楼主和唐凌他们怎么样了？”
  宣陵这次是真的黑了脸，将他抱起来说：“他们好得很，不一需要你惦记。岭儿，唐凌和风青雉都不是简单的人，你下回不一准再一跟他们走。”
  顾雪岭不一知要不一要点头，身上也没有力气一反抗宣陵，见宣陵带他出山洞，他问：“我们去哪里？”
  “跟我回家。”宣陵道。
  顾雪岭不一知道宣陵口中的家是哪里，是季宫主的太清宫吗？还是玄天宗？他最后也没支撑到目的地，在半路上宣陵御剑回去时已昏睡过去。
  星竹镇一处静僻院落。
  宣陵将人轻轻放到床上一，顾雪岭脸色极其苍白，更衬得眉心剑纹殷红如血，他眉头紧皱着，身上不一住地发抖，看得出来还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蛟妖王与青衣护法尾随进来，看过了顾雪岭手臂上一的鳞片，沉吟许久。宣陵坐在床头抱着顾雪岭，蛟妖王沉默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心急。
  “如一何？”
  蛟妖王与身侧的护法对视了一眼，俱是面露难色。
  见小妖王一脸着急，青鸾解释道：“按理来说，像顾道友这样半人半妖的血脉，一旦出现化形的征兆也早该化形了，但他这样僵持了半月，一时间属下也看不一出来是何缘由。”
  宣陵又看向蛟妖王。
  蛟妖王摇头，“不一知道。”
  他回答得比青鸾还要简洁，宣陵听完眉头紧锁，发觉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他将人抱得更紧几分，一手按在他背后轻拍安抚。蛟妖王不一大想看，意兴阑珊地别开脸准备走人。
  青鸾轻咳一声道：“妖王，小妖王，南宫宗主与那位程长老已安全送至妖族，你们看……”他话音顿住，一双墨青的眼眸看向父子二人。
  宣陵没回答，自顾自抱着顾雪岭轻声安慰，极致温柔。蛟妖王却道：“天道盟在找他们，你师兄是无辜的，可不见得他们也是无辜的。”
  “不一是说程长老重伤未醒吗？”宣陵反驳道：“你们不也在找麒麟蛋？反正已经将他们带回去了，说不定你们能比天道盟更快找到麒麟蛋。”
  蛟妖王轻声一笑，“这就是你要带他们回去的原因？”
  宣陵缄默须臾，回头看向蛟妖王，“南宫清是我师兄的师父。”
  “爱屋及乌？”蛟妖王摇头，用一种无一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宣陵。“你可给我惹了不一少麻烦。先是弄坏了玲珑宝镜，又把他们给我带回来了。”
  宣陵知道他最不一喜欢招惹麻烦，可眼下他只能求蛟妖王。
  “我师兄即将化形，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带他回妖族，若是你答应帮忙护住他们，你要我做什么一都行。”
  蛟妖王挑眉，“做什么一都可以？”
  宣陵补充，“不一可做伤天害理之事，也不一能强人所难伤我师兄。坏人姻缘之事父亲不一屑做的吧？只要你答应，我日后可以不一再一去太清宫。”
  蛟妖王对季宫主的憎恨，他手下几名护法都清楚，宣陵有过上一一世的记忆，也知道蛟妖王的弱点是什么一，他什么一都爱跟季宫主争，尤其是儿子。
  当年宣陵初出修真界就当了太清宫的宫主，蛟妖王气一得马上将他召回，怒斥他不一该与季宫主联系。可听说季宫主已死，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将妖族的一切都交给宣陵，从此再一也不一过问修真界与妖族的任何事务。
  前面还给他戴高帽，蛟妖王听了只想笑，但重点是最后一句，蛟妖王听完再一看向昏迷中的顾雪岭，眼神已经大不一样了，他沉吟半晌，转身就走，却道：“明日就回妖族。”
  宣陵喜道：“多谢父亲。”
  蛟妖王摆摆手，背影似乎有些不一悦，带着青鸾一同出去了。
  宣陵一桩心事放下，可回头看到顾雪岭依旧那样痛苦，他心底仍十分凝重，不一知该如一何帮顾雪岭。
  翌日清早，雾气还未散去，蛟妖王便已带领属下回了妖族。
  妖族有座万妖宫，乃妖族圣殿，灵气最盛之处，万妖之主便在此居住，也因此被外界称之为万妖宗，实则并非一个宗门，而一是整个妖界。
  妖主统御万妖，十二长老辅助管理万妖宫，五位妖王分摄各族。而一蛟妖王回妖族，自然并非是回万妖宫，而一是去了他的封地，云梦泽。
  云梦泽万顷水乡，灵气充裕，也可称是水族的天堂。
  通往妖族唯一的路，无一妄海边被蛇妖王镇守着，论资历论修为，她都不在蛟妖王之下，但她的人也不一敢拦蛟妖王，因此这一路很是顺利。
  宣陵用披风将怀里的人裹紧，飞舟行过时，望向下面星罗棋布的无一数湖泊，云雾缭绕如一梦如幻的云梦泽，眼底略过一丝感慨与怀念。
  这一次，顾雪岭昏睡了足足三日，才缓缓醒来。等顾雪岭起来时，看到眼前这个偌大华美如一仙宫一般的陌生洞府，心头略过一丝不一安，随即感觉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清润。
  这里的灵气似乎很充裕精纯，也带着几分清新的水汽。
  但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即便顾雪岭发觉自己到了这里，身上的痛苦竟舒缓了不一少。顾雪岭掀开身上的锦衾下床，颤颤巍巍地走向远处的光源。
  这是一处山崖巅峰，洞府前的平地上视野开阔。
  刚走出洞府，顾雪岭一眼见到得便是云雾之下万顷江河中的苍翠青山，这样的一幕如一同一卷山水墨画般，天光染了几分微霞，金红光芒映照在山水间，透着一缕光怪陆离的气一息。
  “好好看。”顾雪岭脱口而出。
  宣陵从洞府里出来时，便见到这样一个白衣缥缈的漂亮青年，桃花眼尾晕开一抹绯红，平添几分妖冶，惹人心动，一双手便在身后拥住他。
  后背突然贴上一一个温暖怀抱，顾雪岭吓得浑身僵住。
  宣陵靠在他单薄的肩头上一，开口时温热的气一息喷洒在他颈侧，看着他微微瑟缩，他笑了笑，声音里隐隐带上几分期待，“岭儿，喜欢吗？”
  顾雪岭耳尖渐渐染上一一缕微红，“宣儿，要叫师兄。”
  宣陵不以为意，“我喜欢叫岭儿。”
  顾雪岭羞于同他争论这个称呼，双腿酸软刺痛，索性将自己靠在宣陵怀里，双眼贪婪地望着眼前这一片宛如一仙境般的天地，“这是哪里？”
  “我们的家。”宣陵的语调难掩兴奋，“我上一一世就在这里修炼了很多年，这一次父亲也把这里给我了，以后这里就是我和岭儿的家了。”
  顾雪岭连脸颊都泛了红，不一过他坚持自己是被天上金霞映红的脸。他尽量忽略这样亲密的接触给他带来的赧然，愕然道：“你带我来你父亲家了？”
  “算是吧，这里都是他的地盘，不一过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了。”宣陵还念念不一忘，靠在顾雪岭耳边问：“岭儿还没说喜不一喜欢这里呢。”
  说实话，顾雪岭是很喜欢的，他抿着悄悄上一扬的嘴角道：“喜欢。”很快，他着急地转移话题，“我何时来的这里，宣儿，我昏睡时你父亲来过吗？”他觉得很无一礼，来了宣陵父亲的住处，居然没有先去拜访前辈。
  宣陵慢慢敛去笑容，松开顾雪岭抱起人就要进洞府。
  顾雪岭猝然被打横抱起，有些不一适应地推了下宣陵。
  宣陵道：“你腿疼，不一要久站，若要出来，可以让我抱你。”
  “我还是能走的。”顾雪岭道。
  宣陵摇头，坚决道：“不一行。”
  回洞府后，宣陵将人轻放到床上一，“师兄这次睡了三日，父亲早已来见过你了，你如一今身体不一适，不一必着急去拜访他。”宣陵自认熟知顾雪岭的心思，又道：“目前对你而一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化形，不一要多想。”
  顾雪岭想起来自己这幅半人半妖的模样，羞怯褪去，忧愁道：“前辈也见到我这个样子了吗？”
  宣陵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将他的双手握紧温热手心里，“师兄放心，父亲见过你了，你是妖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不一算什么一大事。”
  “这还不一算什么一大事？”顾雪岭还是很不一安，“可是……”
  “没有可是。”宣陵非常认真地说：“他不一会介意的。”因为他自己就是妖，还能五十步笑百步？
  顾雪岭还是心不一在焉。
  宣陵起身在他身边坐下，“如一今已到七月末了，我听叶景说过，上一一世师兄入魔屠杀师门满门就是在这段时间。”见顾雪岭忐忑地看向他，宣陵将手轻覆在他膝盖上一，费解道：“只是师兄迟迟未曾化形，这是为何？”
  顾雪岭怕宣陵不信他，可一起经历了这么一多，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宣陵。他便压下心底的不一安，摇头道：“我也不一知道，不一过……”
  宣陵问：“不一过什么一？”
  顾雪岭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也许会跟我的身世有关。”
  宣陵也想过这一点，蛟妖王来过几回，见过顾雪岭手上一的鳞片，竟然都看不一出来他是什么一血脉。
  宣陵洗耳恭听，“师兄但说无妨。”
  顾雪岭点点头，将自己知道的都跟宣陵说了。只不过听到方九思这个名字时，宣陵双眼微眯，有些不一悦，“又是方九思，看来他对师兄真的很关注。还有原来那时师兄以死相逼赶我走，就是因为怕我看到那些鳞片？”
  顾雪岭心虚道：“方九思帮了我很多，这些年也在帮我调查身世。那日是我太过激动……总之，宣儿就忘了那日的事吧，我以后不会了。”
  话到最末，他眨巴黑眸眼巴巴地看着宣陵，满是期盼。
  “这可不行。”宣陵笑道：“师兄对我做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雪岭低下头，一脸懊悔。
  宣陵顿感好笑，“那些鳞片可还在，可以给我看看吗？”
  顾雪岭摘下无一名指上一的储物戒递给他，“在里面。”
  宣陵取出储物戒里的铁匣子，几年前顾雪岭已经将那里找到的很多东西都收归进铁匣子，当宣陵打开铁匣子时，见到的就是一堆银灿灿的鳞片，一股精纯灵气溢出，让他颇为意外，他看了下，找出那枚特殊的鳞片挂坠。
  顾雪岭见到这个挂坠就想起一个人，“那年贺枫带我进过妖市，狐九被他杀死之前见过这个鳞片挂坠，他说，这可能是妖族中水族的东西。”
  宣陵眉梢一挑，这不一就是云梦泽的东西吗？蛟妖王兴许知道。
  顾雪岭问：“怎么了？”
  宣陵摇头，既然有了眉目，他当即起身朝顾雪岭伸手，道：“我带着这些东西去见父亲，他兴许会知道师兄的身世，师兄可要跟我一起去？”
  顾雪岭犹豫不一决，从得到玲珑宝镜时他就知道宣陵的父亲不一是普通人，只不过低头看看双腿上的白鳞，顾雪岭最终还是摇头，他有点怕。
  “那行，师兄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宣陵思索了下，握住他的手神神秘秘地说：“等我跟父亲回来，就告诉师兄一个秘密。”
  顾雪岭问：“什么一秘密？”
  “你不一要多想，回来我就告诉你，到时候你不一要被吓到才好。”
  他要先给顾雪岭做一下铺垫，免得见到他的真身时，顾雪岭会害怕，亦或者因为他这几年来的欺骗会生气一……真是越想越难开口。
  宣陵暗叹一声，若是能帮顾雪岭查到身世，想必他就不会太过生气一了，这不一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事不一宜迟，宣陵叮嘱顾雪岭一些话后便御剑离去。
  顾雪岭目送他离去，皱着脸想他到底有什么一秘密还是自己不一知道的。只是想着想着就困了，他勉强打起精神，还是抵不过疲倦睡了过去。
  宣陵到妖王殿时，蛟妖王正好送客离开。而一他回来了，他的护法厉阶也自然也回了妖王殿。
  见宣陵来了厉阶带他去后殿等待，还告诉他来人是蛇妖王。
  因为前几日蛟妖王带了陌生人回来，蛇妖王特意过来打秋风。只不过蛟妖王跟她说了是自己儿子，蛇妖王的确没感觉到人族的气一息，见蛟妖王态度越来越冷淡，这才打道回府。
  没多久，蛟妖王就过来了。
  “有事？”
  宣陵微微愕然，“父亲料事如一神。”
  听到宣陵对他的恭维，蛟妖王有些受宠若惊。他还是觉得这个儿子很奇怪，从小就不是养在身边的，却给他一种诡异的熟稔感。而一且这个儿子用起老子时一点也不一客气，他总觉得宣陵这态度，像是跟他认识了很多年。
  最奇怪的是还很了解他。
  蛟妖王到首座坐下，“说吧。”
  宣陵直接将那铁匣子取出来，“有几件东西，想给父亲过目。”
  打开铁匣子送到蛟妖王面前那一瞬，蛟妖王就变了脸色，原本的随意徒然变得认真起来，他拿起鳞片之上一的那个小小的白鳞挂坠，神色凝重。
  厉阶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由衷赞叹，“好漂亮的鳞片。”
  宣陵点头，其实他师兄身上的鳞片更好看，他特别喜欢。
  但蛟妖王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宣陵开口询问，“怎么了？”
  蛟妖王抬头看他，举着那个挂坠，“东西从哪儿来的？”
  宣陵反问：“难道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蛟妖王欲言又止，片刻后将鳞片放回去，竟颇为珍重地合上一匣子，“你近来没有出门，这么一看来，东西是顾雪岭给的。”
  宣陵只好承认，“师兄说这些鳞片是他母亲的。”
  蛟妖王的神情愈发沉重，片刻后起身道：“我要去见他。”
  往日里他对顾雪岭的态度并不一热切，即便知道这是宣陵认定的道侣，主动提出要见顾雪岭，宣陵认为这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蛟妖王已经出门，“去了再一说。”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宣陵云里雾里收起铁匣子，快步追上。
  蛟妖王来到洞府前时在山崖边止步，仰头望去，眉头皱起。
  只见乌云密集于洞府上一空，紫光时而略过天际，雷霆蕴而不一发。
  宣陵比他慢了一步，御剑而一下时见到此情景徒然大惊。
  “这是劫雷？”
  蛟妖王沉吟半晌，“应当是。”
  “我师兄要渡劫了？”这本该是幸事，结丹渡劫，说明顾雪岭可以成功化形了，宣陵却是担忧不已，“可是他如一今灵力尽失，如一何渡劫？”
  蛟妖王竟也有些担忧。
  不一过宣陵没有留意，不一长的路，他急得御剑赶往洞府门前，冲进了洞府中。他家师兄分明灵力尽失，竟然遭遇了雷劫，天道是不是瞎？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捉虫=3=
  二更在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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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而最令宣陵恼怒的是, 顾雪岭此刻还在昏睡中不省人事，雷劫居然就降下来了！宣陵神色焦急将人抱起，走出洞府后直奔蛟妖王。
  “师兄的灵力还未恢复, 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如何能渡劫？”宣陵急道：“这雷劫可能延缓？”
  蛟妖王也有些困惑，“怎会如此？”
  宣陵正是在问他, 听穹顶雷声越发一高昂，他思索片刻，御剑带人离开。蛟妖王见状也跟随上前一，到了后山山脚下一处方圆百丈的灵泉前一。
  四周山石嶙峋，清泉深不见底，但此处灵气很是充裕。
  宣陵已将顾雪岭轻轻放在岸边, 手一中持剑望向苍穹。
  蛟妖王猜出他的意图, “你要替他渡劫？渡劫只能他自己来，你若非要插手一，他要渡的雷劫便会是之前一的数倍, 甚至比你曾渡过的雷劫更甚。”蛟妖王是不赞同的，他提议道：“将他唤醒, 给他一些法器试试？”
  天光渐渐晦暗, 紫电将至。
  但这个意见宣陵一口就否决了,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
  蛟妖王道：“若是你渡不过，你们都会死。也还有一种可能，你护不住他，你重伤，他死在劫雷下。”
  “父亲不要说丧气一话了行不行？”宣陵气急了连亲爹都敢训，“师兄一旦昏睡便无法唤醒, 即便我是有心一也无力一，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
  情急之下蛟妖王没跟他计较，可在看向顾雪岭时，眉头忽地一紧，“你看他身上的黑气一是不是魔气一？”
  宣陵闻言看去，倏然大惊。
  顾雪岭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涌上一缕黑气一，靠近时阴冷至极，正缠绕着他眉心一的猩红剑纹，不过多时，魔气一已蔓延扩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宣陵的剑气一挥不去那些魔气一，他扣住顾雪岭手一腕一探，依旧感觉不到一丝灵力的存在。蛟妖王察觉不对，也上前一握住顾雪岭的手一探了探。
  片刻后，蛟妖王的脸色越发一沉重，“他身上怎会有魔气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摇头，“若他是白前辈的儿子，不应当会有魔气一。”
  宣陵更快地将人抱进怀中，但听了这话眼里的防备成一了困惑。
  “什么白前辈？父亲，你已经知道我师兄的身世了？”
  蛟妖王不太确定，“那枚白鳞挂坠的确是水族的东西，我曾见过一个人随身携带，从不离身，若是她的儿子，顾雪岭身上不该有魔气一。”
  “那个人到底是谁？”宣陵问。
  他从不了解顾雪岭的身世，哪怕上一世妖皇曾是妖主，他也从未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他的身世，因为那时候妖皇的身世已经不重要了。
  在宣陵的催促下，蛟妖王只好如实告知，“在我之前一的云梦泽前一任妖王，前一任妖主的女儿。”
  宣陵怔住，“前一任妖主不是白龙吗？”
  “的确，虽说他母亲遗传的是妖主夫人的血脉，但他身上应当是有白龙血脉的，化龙的可能性更大。可他身世清白，又怎会有魔气一？”
  既然连蛟妖王都说顾雪岭身世清白，那就说明顾雪岭的父母乃至祖上都不应该与这魔气一相关。
  蛟妖王回忆了下，忽然又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觉得他的容貌有些眼熟，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貌相似不算奇怪，而且他那时气息混乱，独独没有妖气一，我便没在意。莫非是因为他身上有白龙与鲤鱼两种血脉混杂，至今仍未分清要化成一何物……”
  蛟妖王顿了顿，猜测道：“血脉混乱，在化形时便有可能出些岔子，不过他身上还有魔气一，我猜多半是这魔气一在作祟，才让他灵力尽失。”
  宣陵眼看着雷劫将要降下，没什么空闲听那么多前一尘往事，他直接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蛟妖王竟也是摇头，“眼下雷劫已至，不管最终化成一什么，除了渡劫别无他法。怕就怕这魔气一趁机引你师兄入魔，到时便一发一不可收拾了。”
  “如何阻止？”宣陵急道。
  蛟妖王想了下，“将他唤醒，先扛过魔气一这一关，切勿让他陷入心魔。”
  宣陵脑子嗡嗡响，他是真的不知要怎样才能将顾雪岭唤醒。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乌云层叠见紫光隐现，一道道粗壮的雷电跃跃欲试，蛟妖王看向宣陵，宣陵很快说道：“父亲快离开，这里有我！”
  蛟妖王已是合体后期，他留在这里，只会让劫雷更强。
  二人都清楚这个道理一，蛟妖王只好快速撤走，走前丢了一个瓷瓶给宣陵，让他给顾雪岭服用。
  宣陵接过打开，见是一枚九转清心一丹，也不知在这时会不会有用，却也是没有办法，趁劫雷下来前，他急忙将丹药倒出喂到顾雪岭口中。
  丹药带着九转清气一，服下候顾雪岭眉间的魔气一似是散了一些。
  而此时一道紫电徒然劈开昏暗的天地，直直朝顾雪岭劈下。宣陵无暇顾及其他，搂住顾雪岭举剑，化神一期的剑意倾出，将那道天雷一剑劈开。
  这才只是第一道天雷，威压已是极重。
  紧接着又劈下十数道天雷，宣陵一手一持剑已是十分艰难，越到后面的劫雷越强，他索性撤去灵剑，看了眼乌云间的雷光，就抱住顾雪岭下水。
  下水前，一道灵光从他指尖弹出护住顾雪岭，下一瞬，巨大的玄龙就破水而出，尾巴卷住昏睡中的白衣青年，以真身挡下下一道天雷。
  连着十道天雷，竟都还没有停下。
  宣陵默默数着，已快是二十四了。
  但第二十五道天雷还在往下劈。
  显然，天道不会因为顾雪岭灵力尽失就对他网开一面，更因为有了宣陵这个外人的插手一，劫雷比起宣陵上一次的七九天雷劫只强不弱。
  玄龙几乎用尽了所有力一气一，才数到了六十四。可在六十四之后还有，不是八|九就是九九。
  对岸山巅之上，同样数着劫雷的人还有蛟妖王。他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五指紧捏着，却不敢贸然上前一，他的加入只会让劫雷更强。
  “咳咳……”一声轻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与水声中响起。
  玄龙闻声回眸。
  尾巴上卷着的白衣人眼睫轻颤着，竟有了醒来的迹象。
  顾雪岭迷迷糊糊中被雷声吵醒，一睁眼，便见到多日不见的玄龙，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正在水中，而天上雷劫降下，是玄龙正在渡劫。
  不，应当是玄龙在帮他渡劫。
  顾雪岭徒然惊醒，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宣陵要杀他，口口声声叫他妖皇，然后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红袍，手一里握着短剑止戈，顿时便慌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梦，就像多年前他梦到玄天宗被灭门那样。
  但最后他醒了过来，他感一觉到一股清润的力一量将他抽离出梦境，而他的确厌烦了那个梦境。他不喜欢梦里的宣陵，他想找到真正的宣陵。
  在这时，玄龙已经了然，魔气一暂时被压下去了，顾雪岭服下的九转清心一丹起了作用，也暂时醒来了。
  “小黑？”顾雪岭轻唤。
  玄龙一顿，琥珀般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光似乎是惊喜。
  顾雪岭扬唇一笑，正要抬手摸摸它乌金绚烂的鳞片，便见一道铁桶般粗壮的紫电当空狠狠劈下。
  玄龙当即蜷缩起身体，将顾雪岭护在身下。顾雪岭怔住，只感觉到玄龙的身体巨震，而后鼻尖嗅到一股焦味，急忙仰头朝它背上看去。果然，有一处黑鳞已被天雷劈得焦黑。
  顾雪岭心一疼地咬了咬唇，拍拍玄龙尾巴，“你放我下来。”
  玄龙不听，又连着挡下了五道天雷。
  此时顾雪岭是清醒的，也被那几道带着摧枯拉朽之力一的天雷威力一吓得整个人精神一一振，可见玄龙身上伤势越来越多，他心一里就越是焦急。
  接着又是一道天雷降下，玄龙嘶吼一声迎上，天地俱震。
  顾雪岭只觉耳朵疼极了，见玄龙重重跌入水中，高高溅起的水珠拍到岸上，却并未让他伤到分毫，他心一下一动，顿时急得眼眶一红，趁它难忍伤口灼痛之时挣脱出来，游到它面前。
  玄龙也被顾雪岭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尾巴尖追上想勾住顾雪岭，却被顾雪岭躲过去了。顾雪岭用尽所有力一气一，终于游到了玄龙面前。
  双腿上的尖锐疼痛愈发一强烈，顾雪岭咬牙忍下，因为他知道此刻小黑比他更痛。他浮出水面，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仰头看向玄龙。
  玄龙沉沉望向浑身湿透的白衣青年，便见他朝自己伸手。它踌躇了片刻，最终低下头靠近了他。
  顾雪岭长松口气，竟展臂抱住了它的脑袋，“谢谢你。”
  玄龙一顿。
  顾雪岭已经是累得气一喘吁吁，不过自从魔气一压下去后，他感一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一点点恢复，他尝试了一下，在储物戒中召出了惊鸿剑。
  剑光略过，霎时挡在一人一龙面前。
  可天雷来得更快。
  不等一人一龙再做点什么，那道天雷已经劈下，玄龙眼神一凛，在电光火石间收紧尾巴将顾雪岭卷进怀里。
  轰隆一声落下，震起无数浪花，惊涛拍岸，水声嘈杂。
  而后雷霆偃旗息鼓，乌云散去，竟真是八|九天雷劫。
  然而最后一道天雷，却是玄龙与顾雪岭一同抗下的。
  怀里的人身体忽然一软，便没了动静，玄龙不顾脊背上数道焦黑的灼伤，迅速化成一人形抱住顾雪岭。
  却见顾雪岭双腿上亮起一阵灵光，眉头因为剧痛皱得死紧。
  “师兄，岭儿！”宣陵唤不醒他，正要抱着顾雪岭上岸。
  可就在这时，水下灵光倾泻而出，散布着灿金白鳞的悠长鱼尾随着顾雪岭一同浮出水面，宣陵回头见之也是愕然，同时听见一声闷哼。
  顾雪岭慢慢睁开了眼，身上衣衫与发丝都已是湿透，眼睫轻轻颤抖着，看清了眼前白衣青年的脸，也见到了他肩上的血色。而下一瞬，他便因为精力一耗尽重又昏睡过去。
  宣陵这才从水下那一尾极致完美的金鳞中上回过神一，忍住背上被天雷灼伤的痛苦抱着顾雪岭上岸。
  蛟妖王赶过来时，天上金霞落下，映得那条鱼尾愈发一灼灼耀眼。
  “半人半妖？”蛟妖王困惑道。但很快，也轮到他着急起来。
  只听扑通一声水声响起，宣陵同顾雪岭一起倒在浅滩上，背上血色从白衣溢出，在水中蔓延开来。
  蛟妖王一阵无言，心一道这就是给人挡雷劫的下场。
  三日后。
  顾雪岭还以为自己已是大限将至，但约莫是天道垂怜，他还能再醒来，还是躺在宣陵的洞府里。
  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还在玄龙体他渡劫的噩梦里回不过神一来，直到他动了动手脚，发一现……
  有个东西压着他，微凉的触感自身下传来，慢慢收紧，却不会勒到他。顾雪岭缓缓回神一，侧首望去，便见宣陵侧躺在他身边，一手一支着额角，一手一握住他的手一，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琥珀眸子满载着温柔，含笑看他。
  “岭儿醒了。”
  顾雪岭呆呆点头，忍不住往身下看去，而后双眼死死瞪大。
  他的下身居然成了一条悠长的鱼尾，另一条深黑的长尾正卷着他的……尾巴，一黑一白纠缠在一起，而更惊悚的，那深黑长尾的主人居然是……
  “宣，宣儿……”
  顾雪岭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3=
  明天也要晚上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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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顾雪岭呆怔良久没能回神。
  宣陵怕他是被自己吓到了, 脸上笑一容一僵，迅速将下身变回了双腿，原本要趁机剖白的打算只能稍稍放下, 急忙给自己找起借口来。
  “我也是刚醒，我受了伤，偶尔会维持不住人形。”宣陵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雪岭, 等待着他的审判。
  而顾雪岭见到他的双腿又回来了，整个人又呆住了。眼前浮起渡劫时的画面，他分明记得是玄龙在为他挡天雷，可半梦半醒间却又见到了宣陵的脸，那时宣陵肩上都是血，身上的气一息也是那玄龙的气一息, 而现在……
  他又眼睁睁看着那一尾熟悉的玄金龙尾变成了宣陵的腿！
  宣陵还说, 维持不住人形，那他岂不是也……顾雪岭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还为了他现在的下身。
  顾雪岭遏制不住心底的慌乱，下意识求助的看向宣陵。
  “怎么回事一？”
  宣陵试探着慢慢将顾雪岭抱进怀里, 顾雪岭没有挣扎反抗, 还揪紧了他的衣袖, 满目惶恐地看着他，像是真被吓到了，但并非是因为他。
  “还疼吗？”想了半天，宣陵只这么一问了这一一句。
  顾雪岭摇头，疼是不疼了，只是下身的感一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不适但又很不适, 大抵是心理影响，他都不敢再看一眼自己的……尾巴。
  宣陵见状有些惊疑不定，抬手轻拍着顾雪岭后背以示安慰，才后知后觉自己是操之过急了，顾雪岭这一时想必还没能接受自己半妖的形态。
  思索了下，宣陵抱着顾雪岭温声解释：“那日我与父亲赶回来时，劫雷已经下来了，因为师兄一直昏睡不醒，我只好替你挡劫，如一今师兄已然结丹，想必这一便是师兄的妖形。”
  顾雪岭揪紧了宣陵的衣袖，偷偷瞥了眼身下的尾巴，很快一头扎进宣陵怀里，声线仍在轻颤。
  “为什么一还没有变回来？”
  宣陵道：“师兄的灵力已经恢复，想变回来就能变回来，试试看。”
  顾雪岭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心里想着要变回来，结果盯了那条悠长银白的鱼尾多时都没有变化，最后那漂亮耀眼的尾鳍还动了下，这一是一种对他来说很是恐怖的体验，吓得他将脸埋进宣陵怀里，“不行，变不回来！”
  宣陵完全没料到顾雪岭还能被自己的尾巴吓得神色慌张，还对他投怀送抱，顿时哭笑不得。
  “师兄心里想着变回来就行了。”
  “不行啊。”顾雪岭眼眶都急红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宣陵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不急。”
  顾雪岭眼含希冀仰头看向宣陵，“你刚才是怎么变的？”
  看来他还没吓到什么一都记不清了，宣陵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眼，手覆在顾雪岭腰部以下的鱼尾上。隔着一层柔软白鳞，顾雪岭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浑身一颤，这一也是种格外奇怪的体验，他茫然而无一措地看着宣陵。
  见他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宣陵不禁垂首亲了亲他的眉心。
  顾雪岭一怔，耳尖也跟着泛起红晕，随后感觉到鱼尾上汇入一道灵力。他低头看去，只见宣陵贴着他尾巴的手上亮起一阵灵光，温暖的灵力轻柔拂过身下，一眨眼，悠长完美的鱼尾就变成了一双赤|裸白净的长腿。
  “变回来了……”顾雪岭大气一松，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宣陵轻拍着他后背安抚道：“师兄不怕，已经变回来了。”
  顾雪岭点点头，心里也只想着这一一句话。他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双膝，活动了下双腿，确认不是幻觉之后，面上渐渐涌上几分喜色。
  “师兄不喜欢自己的尾巴吗？”宣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忽地有些心慌。他当人久了，连自己的尾巴都不喜欢，恐怕也不会喜欢他。
  顾雪岭放松下来后，才慢慢想起来自己醒来时第一眼见到宣陵的模样。他从前心心念念自己化妖之后一定要变回人形，现在真的变回来了，他才反应过来，似乎之前让他害怕自己会被嫌弃的那个人，其实也是……
  顾雪岭徒然大惊，瞪向宣陵，“你！”
  宣陵呼吸一滞，望着顾雪岭的眼睛，“师兄，我其实……”
  “你就是小黑！”顾雪岭指着他道。
  宣陵嘴角一抽，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眼下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深吸口气，握住顾雪岭的手指坦白道：“我确实不是人。”
  顾雪岭再一次愣住，这一一次醒来，他受到的惊吓太多了。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想再睡一觉，也许再醒来时就不用面对这一种诡异的现象了。
  但宣陵握住手指的触感是很鲜明的，他解释道：“师兄，我其实也是半人半妖的血脉，母亲将我遗弃山野，是曹婆婆将我带走用作祭阵，这一一世机缘巧合下，叶景带你来了秋离山，我们才提前认识。若非是先跟你回了玄天宗，我这一时应该还在这里修炼。师兄，其实这一也并非人间，而是妖族。”
  顾雪岭听完神情莫测，“你，真的……”
  宣陵认真点头，“我知道我骗了师兄那么多年，实在是太坏了，只是请师兄听我解释，我不告诉你，一是担心你会害怕，二是因为我于季宫主乃是污点，我不能将她的这一个污点公之于众，因此才会隐瞒了你这一么一久。”
  “你……”顾雪岭支支吾吾，干净漂亮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知错了。”宣陵乞求道：“师兄不要生我气一好吗？”
  “你……”顾雪岭心下思绪百转千回，直愣愣看着宣陵许久，面上略过惊讶、狐疑、以及悔不当初等的情绪，最终皱眉道：“你就是小黑！”
  “……我这一五年的确一直跟着你，那是因为害怕你会出事，才借了玲珑宝镜让我你结下主宠契约，利用玲珑宝镜的力量元神出窍来到你身边。”宣陵有种自己刚才白解释了的感一觉，他看不透顾雪岭这一个反应到底是在生气一还是在如何，为何一直纠结他是不是小黑？他问：“师兄，你在生气一吗？”
  顾雪岭这一才彻底清醒，却红了脸，目光闪躲挣开他的手。
  宣陵清楚自己现在不能后退，他将顾雪岭的双手都握进手心里，正色道：“师兄不要害怕我，也不要推开我，我自知有错，只是想求师兄再一给我一次机会，你要如一何罚我我都愿意接受，我只求师兄不要再一丢弃我。”
  顾雪岭看看自己被紧握的双手，想到自己这一时还衣衫不整地同宣陵同床共枕，脑子腾地一下点燃了，羞愤得口不择言道：“你，你是妖怪！”
  宣陵点头，“我的确是妖，但我绝对不会伤害师兄。”
  顾雪岭心情复杂，他此刻是应该大喊有妖怪爬床快来人救命，还是要怒斥宣陵屡次欺骗他？
  而很快，宣陵松开了他的手。
  顾雪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下了床，随后竟在床前朝着自己跪下，吓得赶紧爬起来，坐在床沿揪紧了身下被褥，漆黑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宣陵神色严肃指天立誓，“天道在上，从前屡次欺瞒师兄是我不对，我甘愿受罚，也自愿用尽余生来补偿师兄，爱护师兄，师兄要我做什么一我就做什么一，哪怕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有半点推辞，只要师兄不再一生气一。”
  竟是立誓了，顾雪岭怔然半晌，小声道：“我没有生气一。”
  宣陵转悲为喜，“当真？”
  顾雪岭撇开眼避开那双炽热的眼睛，含糊道：“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宣陵笑容一顿，跪行到床前轻轻握住顾雪岭的手，仰头看着他，脸上神情极为虔诚，“师兄若是生气一，尽管打我骂我，只要你消气一就好。”
  顾雪岭抽出手，“你先起来。”
  宣陵听话起身，站在他面前踌躇不定。
  顾雪岭低着头，脸颊实则已烧得通红，甚至蔓延到细白的颈脖下，他又发现自己身下一丝|不挂，急忙扯过锦衾盖住双腿，眸光闪烁着说：“你之前说要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个？我看你肯定还有很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宣陵利索认错，“我错了。”
  顾雪岭还是有点不高兴，心想他五年前前若是早就知道宣陵也是妖，就不会赶他下山，也不会磨蹭了这一么一多年才……才与他心意相通。可是这个人怎么能瞒得这一么一紧？顾雪岭皱眉道：“你真的还有很多秘密还没告诉我？”
  宣陵摸摸鼻子，“是有一些。”
  顾雪岭幽幽瞪他一眼，有种上当受骗的愤懑感一。
  宣陵忙道：“我马上招供！”
  接下来说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宣陵还没说完，顾雪岭的脸已经越皱越紧，原本暗藏心底的庆幸真的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怒气一，可当宣陵试探着抱住他时，他还是靠进了他的怀里。
  宣陵暗喜道：“我吞了龙珠才化龙。但龙珠本该是师兄的机缘，却让我夺走了，师兄，我将龙珠还给你，只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一，好不好？”
  从是他自己杀了天魔宗余孽曹婆婆到吞下龙珠由蛟化龙、再一到玲珑宝镜与被他隐瞒的主宠契约，这一些都说了，宣陵想大概是都说了吧。
  不过宣陵自己也说不准，他有些心虚，只要顾雪岭稍微不高兴地撇他一眼，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一没告诉顾雪岭。
  对龙宫的龙珠，顾雪岭的态度很随意，说是他的机缘也不对，他靠湛露挡下龙珠里的魔气一攻击，但当时收服龙珠的是宣陵，与他何干？宣陵能得到龙珠由蛟化龙，那是他自己的机缘，顾雪岭是非分明，心里门清。
  可顾雪岭还是有些在意，“玲珑宝镜？元神出窍？主宠契约？”
  他每说四字，宣陵的呼吸就顿一下，等他说完，马上解释起来，“宝镜是我借父亲的，他是妖族五位妖王之一，手里有不少宝贝，不差一个仙器。而借助玲珑宝镜与师兄签订主宠契约，我才能元神出窍来到你身边。”
  “主宠契约？”顾雪岭重复了一遍，狐疑地看着宣陵。
  宣陵才知道他的重点是这个，想起这一个他却是欣喜的。
  “我曾经借助玲珑宝镜与师兄结下主宠契约，我就是师兄的灵宠。因为师兄说过想要龙当坐骑，我便想满足你。不过似乎是因为我得了殷老祖的传承，修为突飞猛进，上次暂时结下的主宠契约已解除，所以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办法从玲珑宝镜里出来见师兄。”
  这一话说的，顾雪岭抬手摸摸发烫的耳尖。他想要龙当坐骑，这一话他是说过没错，他后来也真的得到了，可没想到那条小黑龙就是宣陵。
  这一五年来，由于自以为是相依为命而对小黑龙的过分信任，顾雪岭曾在小黑龙面前不止一次提起过宣陵，诉说他对宣陵的担忧与想念。
  他从不避讳着小黑龙，在他面前沐浴、更衣、一起睡觉，被小黑龙亲过，甚至还亲过小黑龙……
  想到这里，顾雪岭垂头难堪道：“你真是个坏东西。”宣陵不只是骗他亲过自己缩小的原形，这一五年来还经常偷亲过他身上很多地方。
  宣陵见他耳尖通红，约莫猜到什么一，蹲下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入手触感比自己的手心还要滚烫。而这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上早已染上两抹红霞，乌黑眼睫轻颤，化妖后他身上多了几分妖异，眼中却也天真纯净如一初。
  “我是真的很喜欢顾雪岭的，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要我。”宣陵说，他用一双琥珀眸子直勾勾看着顾雪岭，带着几分祈求与固执。
  顾雪岭面露不悦，斜了宣陵一眼，“你以后不许骗我。”
  这一大抵是要原谅他了？宣陵毫不犹豫点头，“我不敢了。”
  顾雪岭轻哼一声，拍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了。”
  宣陵脸色一变，略为小心地问：“师兄还在生气一？”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这一张脸。”顾雪岭压紧了盖在双腿上的锦衾，跟宣陵说了那么久话，身下都空荡荡的，他现在只想穿裤子。
  宣陵犹豫许久，最终起身叹息道：“那我出去一下，师兄若是有事一一定要叫我。这一里是妖族，外面都很危险，师兄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顾雪岭听他这一话的意思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出去了，感一觉自己被他骗了这一么一多年，心都被骗走了，还要被他关着，于是闷闷道：“你出去。”
  宣陵一脸不舍地看着他，顾雪岭不为所动，宣陵只好往外走去，一步三回头，想借此让顾雪岭心软，奈何出了洞府都没能让顾雪岭回头。
  看着宣陵出了洞府，顾雪岭才暗松口气，红着耳尖找到储物戒翻找起裤子来。他不怎么在意宣陵骗他的那些事一，反而还有些欣喜。
  因为宣陵也是妖，他们是同类，不存在师父说的那种人妖殊途。
  顾雪岭忍不住笑起来，找到裤子急忙穿上，可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他匆忙拉过被子藏起来，气一急败坏地瞪着飞回眼前的小黑龙。
  “你怎么又进来了！”
  小黑龙还是曾经那个小巧玲珑的模样，不过看去有些小心翼翼的，它一慢慢飘到顾雪岭面前，带着几分讨好，旋即口出人言。“师兄不想见到我的脸，那我变回来就是了。”
  “你这一是钻空子！”顾雪岭气一道，心下腹诽宣陵好无一耻！
  的确是有些无一耻，宣陵不置与否。可是他真的很担心顾雪岭，一刻也不想离开顾雪岭身边，刚出去时脑子灵光一闪，变小了就又回来了。
  宣陵还找了个借口，“我忘了说，师兄的身世我打听到了。”
  做错事一时就喊师兄，处处讨顾雪岭欢心，看上去真是无比乖巧，但顾雪岭裤子才穿到一半，根本不想见到他，要不是听到与身世相关……
  “你先出去！”顾雪岭咬牙道，他还是决定先穿了裤子再一说。
  小黑龙委委屈屈地看了他许久，而后飘向洞府外，却在半空中一顿，竟险些掉下，一道弧线由上而下，最后还是颤颤巍巍掉在了被子上。
  顾雪岭纳闷道：“你干什么一？”自从知道宣陵就是小黑龙，他再一也没有办法冷静地面对小黑龙了。见到他，就想起宣陵曾无数次占他便宜。
  小黑龙趴在被子上，仰头看他，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我被天雷劈伤了。”
  顾雪岭半信半疑，忍不住看向它一背上，原本玄金的龙鳞果然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若是仔细看还有几处焦黑，甚至现出了鲜红的皮肉。
  渡劫时，它一的确帮顾雪岭挡下了几乎所有的天雷。要不是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顾雪岭也有份参与渡劫，估计顾雪岭的雷劫还停不下来。
  霎时间，顾雪岭忘却了刚才的别扭和怨愤，轻轻将小黑龙捧起来，放到床头软枕上，眉头紧蹙起。
  “那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宣陵仰仗这一这一幅弱小的模样最能惹顾雪岭心疼，故作懂事一地说：“我恢复原形时养伤最为方便，师兄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顾雪岭心软的同时又有点郁闷，“随便你好了。”他顶着小黑龙的注视，在被子下快速穿好了裤子，最后忍无一可忍道：“你快闭眼疗伤吧！”
  小黑龙听话闭眼，却又说：“师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顾雪岭疑惑地看着它一。
  “我问过父亲，你母亲也许是我父亲如一今管辖的云梦泽上一任的妖王，她也是前任妖主的女儿，听闻前任妖主是白龙，道侣则是锦鲤，他们的女儿继承的是母亲的血脉，故而并未化龙，但身上却也有着白龙血脉。”
  见它一认真起来，顾雪岭也尽量压下心头的羞耻道：“还有呢？”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问更多。我猜，是因为师兄身上的白龙血脉太弱，才让鲤妖的血脉占了上风，最终化成了半人半鱼。”
  兴许是这一世早已改了天命，连顾雪岭最后会化成白龙的结果也变了。宣陵迟疑了下，又说：“不过师兄渡劫时竟有魔气一缠身，这一魔气一从何而来，实在是令人费解。当时若放任师兄这一样渡劫，想必魔气一会趁机侵染师兄神魂，引你入魔，再一无一转圜余地。”
  “魔气一？”顾雪岭有些诧异，“莫非是魔子附身时残留的？”
  宣陵道：“也有可能。不过当日我被天雷灼伤，很快就昏迷过去，后来应当是父亲将我们送回洞府。我也的确是今日才刚醒来，再一多的，我便不知情了。但父亲留了口信，让我养好伤后再带师兄去妖王殿寻他一趟。”
  顾雪岭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能打听到自己的身世，母亲还是上一任妖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既然是有白龙血脉的鲤鱼妖，甚至是曾任妖主的妖修，有那样一身漂亮的鳞片也不奇怪，他开始想象母亲会是怎样的形象。
  想着想着，顾雪岭不由自主按了按被子下的双腿，他不介意别的妖修长鱼尾，只是换到自己身上，哪怕是再好看，他目前还是不适应。
  顾雪岭压下心头的不适，又转向趴在软枕上看去十分脆弱的小黑龙，免不得担心道：“宣儿，你伤得这一么一严重，要不要我帮你疗伤？”
  “不必，师兄刚刚结丹，还是先巩固修为吧。”话是这么一说，化身小黑龙的宣陵却从软枕上爬下来。
  顾雪岭急忙伸手接住它一。
  只要一想到宣陵这一身伤是为他挡雷劫造成的，顾雪岭的担忧就更多几分，还有些许动容，宣陵对他这一样好，他实在没道理怪罪宣陵。
  “你乖一点。”顾雪岭轻叹道：“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这一是要消气一了？小黑龙用一双灼灼发亮的琥珀眸子看他。
  顾雪岭又点了点它的脑袋说：“师父说你我人妖殊途，让我断了与你的感一情，从此不再一相见。”刚说完就见小黑龙身上一僵，顾雪岭忍了忍笑一，接着威胁道：“下次若再敢骗我，我就听师父的话，再一也不理你了。”
  小黑龙讨好地蹭蹭顾雪岭的手指，“师兄不要听师父的话！”
  这一回答在顾雪岭听来总觉不对，“难道你还有事一瞒我？”
  这一一次宣陵沉默了片刻，才告诉顾雪岭，“我把师父和程千钧带回妖族，救他们的人是父亲身边的护法，如一今他们都在妖王殿里养伤。”
  顾雪岭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下来，“谁说的不会再一骗我？”
  “我刚才只是忘了说。”宣陵着急解释，这一绝对是真的。
  顾雪岭见它一如一此着急，嘴角却慢慢扬起，垂头在小黑龙脑袋上亲了一下，小黑龙这一回是彻底呆住了。
  顾雪岭悠悠笑一道：“谢谢你。”救了师父和程师叔。
  宣陵的声音过了须臾传来，带上几分荡漾的喜色。
  “为师兄分忧，应该的。”
  顾雪岭失笑，将它一放回去。
  “好好疗伤。”
  宣陵答应得很爽快，可小黑龙浑身洋溢着喜气一，根本就没有疗伤，眼珠子跟着顾雪岭滴溜溜地转，盯得人又红了脸，觉得宣陵真的很烦。
  渡劫后顾雪岭的双腿不再一疼痛，可那日渡劫似乎透支了他不少精力，即便已睡了三日，还没能恢复过来。在小黑龙含情脉脉的注视下，顾雪岭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回倒是没有再一做噩梦，但于他而言，也算不上美梦。
  在梦里，他看到宣陵的原形，巨大的龙身将他卷在床上，紧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还张开了血盘大口，说要将他吞了与他再一也不分开……
  顾雪岭猛然被吓醒，还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一，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做这一么一一个诡异无一比的梦。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兄做噩梦了？”
  顾雪岭循声看去，徒然吓得双眼瞪大，随后可耻地红了脸。
  原来梦里的场景也不是无中生有，之所以会感一觉到窒息，是真的有一条黑龙卷着他的身体，顾雪岭一抬眼，就对上玄龙的大脑袋。
  顾雪岭险些背过气一去。
  宣陵见他生气一了，心虚地跟他解释只有恢复这一样的原形伤势才能恢复得更快。顾雪岭不信，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在他睡觉时卷住他吧？但顾雪岭没有说出口，他认为十分羞耻。
  宣陵心想他不过过于激动，一切坦白之后，他浑身轻松，便忍不住黏着顾雪岭。这一可是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的。不过师兄似乎真的不喜欢他的妖身原形，宣陵颇为遗憾。
  为了赔罪，宣陵载着顾雪岭下了山。
  没有顾雪岭的批准，宣陵不敢私自化成人形，他也有心给顾雪岭多看看自己的原形，毕竟这一才是他。
  但顾雪岭做了那个梦后更不愿意看他了，宣陵不知情，以为顾雪岭还在生气一，或者是还不习惯。
  宣陵将顾雪岭送到了山脚下的灵泉上，几日前他们曾在这里渡劫，河滩上血迹已被冲散得无一影无踪。
  此处灵气充裕，适宜疗伤。
  岂料顾雪岭双腿一碰到水，倏然一下，鱼尾又出来了。
  银白绚烂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浮动动，映着满天霞光，惊艳至极。顾雪岭渐渐接受了这一个事实，一来也许是他因为最终化成了半人半鱼，对水总有一种渴望，下了水便浑身舒畅。
  二来，顾雪岭看向水中那条玄黑巨龙。顾雪岭很快别开眼，感一觉化身成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宣陵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很快游过来。
  顾雪岭就坐在清潭岸边，只有一条悠长漂亮的鱼尾浸入清澈水下，轻轻一动，水面便漾起层层波浪，将一尾白金鱼鳞衬得愈发耀眼炫目。不知何处来的灵光一点点汇聚在他身边，丝丝缕缕的灵气紧跟着汇入体内，让他神清气一爽，只觉此处灵泉的确极妙。
  若不提很快凑过来盯紧了他的鱼尾的一个大脑袋。顾雪岭耳尖一红，故作镇定道：“过来干什么一？”
  龙须上的水珠淅淅沥沥滴落，将顾雪岭的衣服都弄湿了，顾雪岭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它一。
  宣陵当做没看到，亲昵的蹭了蹭顾雪岭肩膀，带着隐忍的兴奋声音响起——“师兄的尾巴真好看。”
  顾雪岭徒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急忙将尾巴收起来，但一条深黑的龙尾更快缠绕过来，卷住了他的尾巴。顾雪岭脸颊涨红，怒斥一声宣陵。
  玄龙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尾巴被倏然收紧，紧贴着那微凉坚硬的乌金鳞片，奇妙的触感让顾雪岭浑身一震，羞愤不已。
  “我生气一了！”
  龙身一顿，慢慢松开顾雪岭的尾巴，还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我就是喜欢师兄，哪里都喜欢。”
  顾雪岭感一觉自己像被在火上烤，脸颊烧得滚烫，之后一直都不说话，让宣陵以为他在生闷气。
  顾雪岭只觉得这一样的举动很奇怪，不是牵手那么简单，这一样总会让他感一觉……龙性本淫，宣陵这样缠住他的尾巴，是不是要向他求欢？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乱，越想越紧张。
  只不过准备回去的时候，顾雪岭不得不开口，因为他真的没办法自行变回人形，这一一次还是宣陵帮他变回来的，而后载着他飞回洞府。
  过后几日，宣陵再邀请顾雪岭去山下灵泉，他都不肯再去了。太麻烦了，碰了水就要变出尾巴，而且宣陵总对他的尾巴有种莫名的热切。
  顾雪岭尽量忽略宣陵的视线骚|扰，开始打坐修炼。
  宣陵无奈之下，也只好将自己蜷缩在洞府角落里孤零零地疗伤。不过每每顾雪岭睁眼时，都会看到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琥珀眼睛，让他再一次红了脸，深以为然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互通心意后宣陵就变得不规矩了，尤其是能将他的龙身光明正大变出来之后。顾雪岭看到那样威严粗壮的龙身，总忍不住为自己担忧。
  两日后，顾雪岭忍不住了。
  “你变回去吧。”
  还是人形的师弟比较温和，龙身的他，看着威慑太强，让顾雪岭总有种自己会被他吃掉的错觉。
  角落里的玄龙转瞬化成了人身，白衣的青年脸上没了往日的沉静，兴奋不已地走到顾雪岭身边。
  “师兄不生我气一了？”
  顾雪岭一时间不知该如一何回答，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一，只是宣陵自己心虚想太多了罢了。
  不过见到人形的宣陵，顾雪岭一放松，态度也软和不少，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怀里。只要想想不必每日醒来都被龙尾缠身，他便庆幸不已。
  “你伤势可好些了？”顾雪岭担忧道。
  宣陵在背后环住顾雪岭腰肢，脑袋靠在肩上，拼命吸了口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一息。这一几天顾雪岭都不让他靠近，他没想到是龙身更让顾雪岭不自然的原因，只认为他还在生气一，眼下终于消气一了，他既庆幸又想念。
  “好多了。”宣陵舒服得眯起双眼，“师兄对我真好。”
  顾雪岭还是觉得很奇怪，这一个会对他动手动脚的师弟跟以前温柔乖巧的师弟完全不一样了，难道已经互通心意就不需要隐藏本性了吗？
  顾雪岭始终有点不习惯，可偏头看到宣陵的脸心底也是欢喜的，他问：“既然你已经好多了，择日不如一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妖王殿吧？”
  宣陵没有意见，点头应好。
  “我想师父了。”上次与南宫清分别时突然昏迷，宣陵虽然说过已经有人救了他们，顾雪岭心底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也想去见见你父亲。”
  “好。”
  宣陵生怕顾雪岭再一生气一，不准他再一靠近，所有要求都一口应下。他紧紧抱着顾雪岭，要将前几日的都补上。他还有些不满，已经心意相通后师兄却总要拒绝他靠近，不过也自觉自己做错了，只想顾雪岭快点消气一。
  二人收拾了下，一块出了洞府。
  本来想让宣陵御剑的，可顾雪岭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宣陵摇身一变，就成了十数丈长的巨大黑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自带一身威严，震得顾雪岭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如一此庞大的龙身，顾雪岭有些恐惧。他不讨厌玄龙，还很喜欢它这一些年来的陪伴，可是一想到它就是宣陵……顾雪岭害怕，在它面前，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他免不得多想，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这条巨龙。
  想入非非的片刻，玄龙已温柔细致地将人放到龙角后，等顾雪岭坐稳，它一便冲上天际，同时一道无一形的结界挡住烟霞云雾，直奔妖王殿。
  顾雪岭紧张地抱住龙角，感一觉到那道结界时，一颗心慢慢安稳下来。其实不管是龙身还是人形，都是宣陵，宣陵都会对他特别好，绝对不会欺负他。顾雪岭红着耳尖将脸藏在龙角后面，将前几日的担忧一点点放下。
  到妖王殿时，宣陵变回人形，牵着顾雪岭进去。看顾雪岭的眼神，他感一觉顾雪岭对他没那么抗拒，又恢复了以往的信任，心下有些茫然。
  他好像什么一都还没做？
  厉阶闻讯出来迎接，这一回宣陵正正经经地给顾雪岭介绍这一个猫耳少年的身份，他爹安排的护法。
  顾雪岭恍然点头。
  进妖王殿后顾雪岭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跟宣陵互通心意后第一次来见宣陵的父亲，而且宣陵的父亲还是妖族的堂堂妖王。顾雪岭怕自己一时失礼，会让妖王对自己不喜。
  二人一路进去，见到不少形象俱是半人半妖的属下，他们都无比坦然地行走在妖王殿里，不怕任何人指指点点，也不会有任何人多言。
  这一让顾雪岭顿时感觉，自己也不像是异类了，在这个妖族里，他好像才真正找到了同类似的。
  蛟妖王在居所修炼，青衣护法很快领着二人过去。踏入妖王殿后的一处山谷时，青衣护法便止步于此，请宣陵二人自行进去，顾雪岭刚才放松下去的一颗心又紧绷起来。
  宣陵小声安慰道：“没事，见过父亲，我们就去见师父。”
  后半句稍稍分散了顾雪岭心神，他点点头，看看身旁在他眼中似乎威严了几分的宣陵，眼底略过一丝狡黠，“小妖王刚才可真威风。”
  一路进来，都有那么多妖修向他参拜行礼，宣陵都波澜不惊。
  闻言宣陵轻声一笑一，牵着他往山谷里走去，“师兄莫要取笑一我了，我不过是有个好父亲罢了。”
  说起他的父亲，顾雪岭再一度紧张起来。
  宣陵嘴角噙着笑一意牵他进了山谷。
  谷口处有结界阻拦，但二人却是畅通无一阻的进去了，入内便听见一阵澎湃水声自不远处传来，二人循声走去，没一会儿，眼前山谷豁然开朗。
  一道极为壮观的瀑布自高山之巅涌下，直下百丈，底下清潭激流涌动，而在清潭中间偌大的空地上，盘卧着一条十数丈长甚是粗壮的黑蛟。
  顾雪岭初时见到，呼吸不由一滞，是被震慑到的。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一条黑蛟太过庞大，比起宣陵的原形还要大，更因为它极强的威压。
  宣陵说过，他父亲已是合体期。
  合体期一道威压降下，足以让顾雪岭这一样的金丹期为之一震。
  “别怕。”宣陵捏捏他的手心，低声解释道：“妖族中人在修炼时一般都会现出原形，他们毕竟不是人，用原形活动或修炼都更为舒适。”
  顾雪岭心下了然。刚进妖王殿时他还能见到一些不加掩饰的兽形护卫，但很快，他们便在宣陵的注视下化成人形，这一是在给小妖王面子。
  思及此处，顾雪岭的心事一又少了一桩，他跟宣陵小声说道：“宣儿若是也觉得用原形活动比较舒服，我也没关系的，我会慢慢习惯的。”
  宣陵一怔，轻笑出声捏捏顾雪岭脸颊，“师兄好乖。”
  顾雪岭握住他的手，想说不要得寸进尺，就算宣陵那样子会比较舒服，但是也不能用原形的样子为所欲为，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轻咳。
  顾雪岭被火燎似的立马松手，板起一张漂亮的脸严阵以待。
  宣陵暗暗失笑，带着他走到已睁开妖瞳的黑蛟面前。
  “父亲。”
  顾雪岭跟着宣陵拱手行礼，一板一眼，大气不敢出。
  黑蛟怡然自得地盘卧在清潭中央的空地上，并未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改变自己的外形，他稍稍支起身，淡漠的双眼俯视二人，“来了。”
  宣陵道：“上回渡劫时，还要多谢父亲相助。”不说他给的丹药确实有效果，单就宣陵睡了三日醒来，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和顾雪岭被放到了一张床上，这一个恩情宣陵是记住了。
  蛟妖王看破不说破，一双妖瞳看向顾雪岭，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在山谷中回荡，不亚于那瀑布之下阵阵擂鼓似的水声，“虚丹境界。”
  顾雪岭下意识看向宣陵。
  宣陵很快明白，同他解释道：“师兄只扛了一道天雷，结成的金丹的确有些弱。不过只要已经成功化形，日后慢慢修炼，稳固修为就是。”
  顾雪岭点点头，他也知道自己丹田里的金丹有点弱。
  蛟妖王又说：“他还没有成功化形。”
  闻言二人俱是惊讶。
  宣陵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问：“父亲这一是什么一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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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蛟妖王道：“那日渡劫, 他只扛了一道天雷，其中九成威力一是你一人抗下的，你以为在这种情况下, 天道放过你们，他就算化形成功了吗？”
  闻言顾雪岭攥紧了宣陵的衣袖。就说那天最后那道天雷下他居然也能毫发无伤的渡过，原来他只承受了一成的威力一。顾雪岭眉头紧蹙, 担忧地看着一宣陵。七十二道天雷全数皆是宣陵挡下，仅仅一道天雷都能要了自己的小命，而宣陵硬是扛了七十二道！
  大抵是妖性放荡，宣陵极为坦然地在父亲面前握住了心上人不安的手，安慰道：“无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有天雷淬体, 最后收益也不一小。”
  蛟妖王毫不留情地拆台，“天雷没把你劈死算不一错了，仅有的收益就是他丹田里那颗虚丹, 你身上的灼伤若非是我及时治疗，能好这一么快？”
  顾雪岭一颗心像被攥紧, 动容而又心疼地看着一宣陵。
  在这样的含情注视下, 宣陵莫名有点满足, 但也不一忍心看顾雪岭为他担惊受怕，“事情都过去了，师兄不一必担心。也要多谢父亲为我疗伤。”
  蛟妖王沉默片刻，忽而化成人形飞身落到二人面前。
  再一次见到这张与宣陵足有几成相像的脸，顾雪岭很快被吸引了心神，看看他，不一由自主回头看宣陵, 心道真像，之后是一脸的愧疚。
  “只是一道天雷，仅有一成威力一，是不足以让他完全化形的。”
  蛟妖王面无表情，看去有些严肃，让顾雪岭下意识肃然起敬。
  宣陵已猜到他话里深意，“父亲是说，师兄现在虽然已经结成金丹，但眼下半人半鱼的形态，只是化妖过程的一环，而并非最终结果一？”
  蛟妖王点头，“那日我送你们回去时看过，因为你的插手，让他的雷劫加倍不一说，你还擅自做主抗下他的所有天雷，他那时亟待化形的身体需要天雷淬体，天雷没了，化形自然也就中断了，不一过早晚是要再来一次的。”
  “再来一次？”顾雪岭有些吃惊，化妖还能来两次吗？
  宣陵解释：“师兄化形未完全，如今的形态只是过程，结果一必然会出现，所以总归是要继续下去的。”
  蛟妖王点头，指出重点，“但现在天雷已经没有了。”
  宣陵道：“那日师兄丹田里的灵力被魔气压制，根本无力一抵抗天雷，若硬要独自渡劫，能挡下雷劫的只能是他体内的魔气，一旦让魔气控制了他的身体，师兄便会入魔，那样的状况下，我不一可能让师兄一个人渡劫。”
  化形前，顾雪岭浑浑噩噩的过了很久，对自己的状况并不一了解，他只知道痛，现在听宣陵这么说，他不一由心下悚然，原来他曾经险些入魔了。
  蛟妖王道：“事实上魔气还在他体内，隐藏极深，而且相当精纯。他必定要继续完成化形，魔气未除，到时也还是会面临是否入魔的困境。”
  顾雪岭不一由面露诧异，“魔子留下的魔气这一么难缠吗？”
  “魔子？”蛟妖王有些困惑。
  顾雪岭求助般朝宣陵看去，见宣陵点了头，他如实道：“实不一相瞒，五年前，我曾经被天魔宗的魔子罗旬附身夺舍，最终抢回了身体。”
  “天魔宗那个魔子啊。”蛟妖王眸光一闪，却说：“可你体内的魔气极为精纯，不一像是那小魔头留下的。”
  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这一种事他自己都不知道。不一过宣陵还是相信蛟妖王的，他思索了下，又问：“敢问父亲，要如何才能清除师兄体内的魔气？又要怎样才能完成化形？”
  “第一个问题我没法回答。”蛟妖王十分光棍地说：“我也不一知。不一过要完成化形，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宣陵问。
  顾雪岭也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蛟妖王道：“引来天雷，再劈一回，不一得一再有人打扰。”
  宣陵沉默片刻，调头看向顾雪岭，认真叮嘱：“师兄记住，日后若不巧遇上天雷，定要躲得远远的。”
  顾雪岭茫然道：“为什么？”
  “你体内魔气未除，不一能擅自化形。”宣陵道。
  蛟妖王在一旁补充道：“若你不一想入魔的话。”
  顾雪岭恍然大悟，紧张点头，“好，我知道了。”
  “父亲真的不一知道师兄体内的魔气要如何清除吗？”宣陵还不一死心。
  蛟妖王摇头，“我连源头都不知道，没办法清除。”
  顾雪岭失望叹气，却也恭敬行礼，“不一管如何，都要谢过妖王。”
  “客气。”蛟妖王十分淡然道：“雷劫是他替你抗下的，阻止你入魔的人也是他。”他看看宣陵，又说：“未能完成化形，在我族中的确罕见，却也并不难解决，而今你遇上这一事，实则算是幸事一件，至少你没有入魔。”
  顾雪岭点点头，颇为认同蛟妖王的话。再抬头时一脸感激地看向宣陵，暗暗握拳，他欠宣陵的太多了，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一清。
  宣陵享受着一顾雪岭充满好感的目光，一言难尽地看向蛟妖王，不一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既满足又有些意外，没成想蛟妖王会替他说好话。
  蛟妖王又说：“若能知道魔气的来源，清除魔气应当不一难。”
  顾雪岭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自己体内怎么会有魔气，而且还是在魔子罗旬附体之前就已深藏体内的，他这一么多年来竟然都毫无感觉。
  蛟妖王问：“你今日来此，不一仅仅是为了感激我吧？”
  顾雪岭恍然回神，忙答道：“听说妖王知道我的身世？”
  “若你娘是白月照白前辈，你应当比宣陵还大上百岁。”蛟妖王语出惊人，“百余年前，白前辈将妖王之位传与我，便带着一龙蛋离开了妖族。”
  顾雪岭惊得一瞪圆了眼睛。
  宣陵辩驳道：“还未破壳就不算出世，没有百岁那么多。”
  顾雪岭听得有些懵，不一是在说他的身世和母亲吗，怎么说起他比宣陵大多少了？关注点不太对啊。
  蛟妖王一点也没受影响，淡然地接着一说：“你母亲白月照乃是前任妖主的女儿，将近两百年前，曾与天道盟的剑仙有过一段姻缘……”
  “等等。”顾雪岭惊愕不一已地打断他的话，“哪个剑仙？”
  蛟妖王看向宣陵，态度很是随和，“听闻他拜入了虚仪天的殷老祖门下，那你爹应该就是他师兄，虚仪天百余年前已经飞升的剑仙顾剑渝。”
  顾雪岭和宣陵都被惊到了。
  蛟妖王摇头表示不喜，“顾剑渝修的是无情道，断情飞升去了。他飞升后，白前辈才生下一枚带着白龙血脉的蛋，继承的更多的是你外祖的白龙血脉，但白前辈很快就带着龙蛋离开妖族，此后消失多年不再现身。”
  娘是妖王爹是剑仙……乍一听，把顾雪岭给听傻眼了，他怔愣须臾，道：“我娘为什么要离开？”
  “自前任妖主飞升后，妖主之位悬空已久，你若有现任妖主的血脉，很有可能被推上那个位置。”
  两个年轻的小辈再一次被吓到。
  宣陵经历过前世，倒也还好，这一下听到顾雪岭的身世，只是对他前世能稳坐妖主之位越发理解。
  顾雪岭回忆了下，苦笑摇头道：“我师父说，约莫是在三十年前，我破壳没几日，我娘就陨落了。”
  蛟妖王道：“的确如此，三十年前，大长老便知晓白前辈已陨落，她带走的龙蛋也从此消失了。”
  蛟妖王顿了下，又说：“其实比起麒麟蛋，妖族更期待的是白前辈带走的龙蛋。不一少人认为它才应该是天定妖主，也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顾雪岭还在惊疑不一定，蛟妖王接着道：“那龙蛋就是你。”
  “你母亲血脉纯净，外祖更是出过两位妖主，一位是千年前天海的妖主白蘅，另一位则是她的后人，不一过前任妖主身体底子极差，才让你母亲继承了他道侣的血脉。幸而渡过千年，他也在百年前与道侣一同飞升。”蛟妖王道：“魔气不一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听得出来蛟妖王对顾剑渝有些排斥，说实话，顾雪岭也不一喜欢这个第一次听到名字的生身父亲，不一过也要说句公道话，“若顾剑渝能成功飞升，魔气应当也不一是从他身上来的。”
  顾雪岭一时还是无法接受，他问：“我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蛟妖王肯定道：“白前辈心里只有他。”
  顾雪岭不一再怀疑。反正顾剑渝早就已经飞升里去了，即便辜负了他娘，他私下确实有些怨气，也不一想再提这一个人了，总归是个陌生人。
  顾雪岭沉吟半晌，忽然发问：“敢问妖王，我娘修为几何？妖族中能与她匹敌的，又有几人？”
  蛟妖王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异色，“她曾是五位妖王之首，失踪前修为已是大乘期，妖族能与她匹敌之人，大抵只有万妖宫的几位长老。”
  顾雪岭皱了皱眉，又问：“若是受了伤，实力一削弱呢？”
  蛟妖王肯定地说：“即便实力一削弱，大乘期的修士也差不到何处去。”
  顾雪岭有句话不一知该不一该说，他欲言又止，到底在二人目光下如实开口，“师父曾经亲眼送走了我娘，他说，娘耗尽精力一孵化我之后元气大伤，之后又被一名妖修重伤，才导致陨落。那个妖修留下来的，是一片鳞片。”
  顾雪岭对二人说：“我师父说，那妖修是一头黑蛟。”
  话音落下，蛟妖王看顾雪岭的眼神已不大一样了。
  顾雪岭也不一愿意怀疑蛟妖王，因为这是宣陵的父亲，所以他又发问：“敢问妖王，妖族中能重伤我娘，又在她手下逃逸的蛟妖有几人？此人三十年前离开过妖族，也身受重伤。”
  宣陵有些错愕，随之想到什么，急忙挡在顾雪岭面前。
  蛟妖王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可见到宣陵这举动，他沉默须臾，笑了起来，笑声却有些冰凉。
  “三十年前，我确实离开过妖族，以我之实力一，的确能在白前辈元气大伤时将她重伤，我也是黑蛟，回云梦泽时，我更是身受重伤。”
  “妖主……”顾雪岭心中一震，不一可置信地看着一蛟妖王。
  “不一是我父亲。”宣陵笃定道。
  顾雪岭也不一愿相信，但蛟妖王这一么说实在叫人怀疑。他在宣陵的确认下，冷静下来，“我相信宣儿。只是妖王，您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蛟妖王眼底略过一丝冰冷，瞥向宣陵道：“看来我儿子知道更多。但很庆幸，你的确信对了人，若你只是嘴上说说信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当时的确离开过妖族多年，否则今日我也没有这一个儿子。”他顿了顿，道：“我也不一拉任何人下水，只给你一个忠告。”
  顾雪岭费解地说：“妖王请讲。”
  “不一论是要清除体内魔气，还是要知道你母亲更多的信息与找到害死她的真凶，你都需要去一趟万妖宫。白前辈是在万妖宫长大的，那里有她留下的不一少痕迹。”蛟妖王道：“万妖宫的大长老也会告诉你一切真相。”
  宣陵若有所思道：“看来父亲心中已有了凶手的人选。”
  蛟妖王似乎有些生气了，尤其是看到宣陵时，目光冷幽幽的，“是与不一是，我说了你们也不一会信，要知道真相就去万妖宫，我无话可说。”
  见状顾雪岭有些内疚，但来不及多说，就被宣陵牵住手，“好，到时去万妖宫还得一父亲牵线，我与师兄不一打扰父亲了，父亲好好休息。”
  蛟妖王凉凉瞥他一眼，轻哼一声转身回到清潭中央的空地上。
  只看他的背影，顾雪岭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一高兴了，不一过宣陵已经牵着他往山谷外带，顾雪岭频频回头，竟觉得一蛟妖王的背影十分落寞。
  出了山谷，顾雪岭忧心忡忡，“我是不是惹你父亲不一高兴了？”
  “没有的事，是我。”宣陵轻声安慰。
  顾雪岭摇头，动容而又心疼地看着一他，“你不一用跟我抢，分明是我的错。我不一应该怀疑他的，他是你父亲，我不一应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宣陵失笑道：“真的不一是你。”他思索了下，摇头道：“罢了，其实是他自己惹自己不一开心了。你刚才说到三十年前，他就想起季宫主。”
  还扯出了季宫主？顾雪岭更不信了，“你不一要给我找借口了。”
  “我说真的。”宣陵搂住他往外走去，边笑道：“这一事在妖王殿里还是有不一少人知道的，三十年前他离开过妖族几年，回来时的确身受重伤，不一过这一是因为我娘。师兄，我可以担保，他绝对不会是杀了你母亲的人。”
  顾雪岭将信将疑，宣陵说不一是他惹到蛟妖王真的不一是在哄他？
  宣陵却以为这是顾雪岭不一相信自己的表现，他握住顾雪岭的手，按在心口上，在他茫然的目光下，极为认真地说：“师兄，我绝对没有骗你，我也不一袒护任何人，即便他是我父亲。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不一是他，你不一要因此与我心生罅隙，若你要我离开，还不一如杀了我，就在就往我这一里刺上一剑，我也绝对不要离开你身边半步。”
  顾雪岭手一顿，皱眉道：“胡说什么呢，谁说不信了？”
  宣陵狐疑道：“真的？”
  顾雪岭抽出手，不一悦道：“我相信你，而且就算那凶手真的是你父亲，我也明白祸不一及妻儿的道理。”
  也就是说，就算真的是蛟妖王，顾雪岭也不一会因此与他分开。
  宣陵相信蛟妖王不一是凶手，但也害怕在真相未明之前，顾雪岭会因此与他分开。他们才刚刚在一起没几日，他可舍不一得一跟顾雪岭分开。
  宣陵当即喜道：“师兄信我就好了，真的不一是父亲。”
  “我没说不一信妖王，只是不信他不一高兴不是因为是我说错了话。”他佯怒瞪着宣陵，“你下回不一准再跟我说这种话了，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我又不一是妖皇……”顾雪岭有些嗔怒，因为宣陵对他的不一信任而不一悦。
  宣陵忙将他搂进怀里，“是我多虑了，师兄不一要生气。”
  顾雪岭半推半就靠在他怀里，皱着鼻子一脸的不一高兴。
  宣陵转移话题，“其实父亲是个很懒的人，他连妖王都不想当，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跟一颗蛋抢妖主之位，跑到天誉城去与前辈为敌呢？”
  顾雪岭抬眼瞥他，“可妖王刚才那样说话，是真的生气了啊。”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也许也是在气我、气季宫主。”
  见顾雪岭还忧心此事，宣陵耐心地解释道：“其实三十年前他出妖族，是领命去收回一柄神剑。数百年前，一名修士借走了万妖宫里一柄神剑，自陨落后，那神剑便销声匿迹，再出世时，大长老便让父亲前去收回。”
  宣陵顿了顿，靠近顾雪岭耳畔咬耳朵，“那剑名为听潮。”
  耳尖被熏得一阵滚烫，却抵不过顾雪岭听到这话后的惊讶，他仰头看宣陵，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季宫主的剑！”
  宣陵食指置于嘴边轻嘘了一声，告诫道：“千万不一要让父亲听见季宫主和听潮的名字，他要是听到了，一气之下整个妖王殿都得遭殃。”
  看他煞有其事，顾雪岭捂住了嘴，不一明所以地点了头。
  宣陵回头瞥了眼身后山谷，搂住顾雪岭走远，才神神秘秘地接着一道：“我前世听青鸾护法说过，父亲当年就是去取剑时遇上的季宫主。”
  详情宣陵也不一甚清楚，只知道在青鸾口中，那位天道盟第一美人骗了蛟妖王，不一仅骗走了神剑，骗到了精妙的剑法，还骗走了蛟妖王的心。
  顾雪岭听八卦听得十分入迷，因为受到宣陵的传染，捂住嘴巴后也压低了声音问：“那神剑不一是季宫主的，连太清剑法也不一是季宫主悟到的？”
  “那剑法是借走神剑那修士留下的，本是无名剑道，后经由父亲与季宫主一起改良，成了今日的太清剑道。”宣陵见顾雪岭这一样只觉可爱，忍住心底悸动，笑道：“只不过与季宫主分开后，父亲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剑，上一世也没有教过我习剑。”
  “你笑什么。”顾雪岭有些不一满，又耐不一住好奇问：“因为这个，蛟妖王就跟季宫主决裂了？”
  宣陵满眼宠溺，“这一倒还没有。被骗走听潮剑和剑法后，父亲去太清宫找过季宫主，可当时却听到季宫主准备与她大师兄成婚的消息。”
  婚礼前夕，蛟妖王大闹太清宫，重伤要季宫主成婚的大师兄，却被季宫主一剑穿心，重伤颓败离去，从此以后，与季宫主老一死不相往来。
  这一与顾雪岭印象中听到过的一个传闻颇为契合，他小声跟宣陵说：“我听凌波说过季宫主曾有过一段姻缘，可惜最后未成，大师兄闭关去了，她也取消了婚约，我曾经还以为你父亲就是太清宫的大师兄，没想到……”
  “我若是敢在父亲面前提及那位大师兄和季宫主的名字，他也会揍我。”宣陵说：“在太清宫被季宫主一剑穿心后，父亲就真的死心了。”
  即便刺他的不一是神剑，那日的伤蛟妖王也养了很多年。他知道宣陵的存在、找到他时，身上还带着伤，这一也是宣陵从不一怪罪他的原因。
  听完这一段往事，顾雪岭也能理解蛟妖王为何说起三十年前就变了脸色了，他开始懊悔刚才为何要在蛟妖王面前说那样的话，勾起他的伤心事。不一过想到后来的事，顾雪岭又好奇得一心痒痒，漆黑眸子不一解地看向宣陵，“可是季宫主与她大师兄的婚礼取消了，最后还生下了你，她就一直没有再联系过蛟妖王，就这样将你丢弃吗？”
  说完，顾雪岭连忙改口，“我不一说了，宣儿不要难过。”
  宣陵本就不一难过，他对被季宫主遗弃的事并不在意，但他却有一事对季宫主放不下。他笑叹一声，只道：“我不一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一怎么样的过往，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只要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不一偏帮任何人。”
  顾雪岭却很心疼地抱住宣陵的腰，“没关系，你还有师兄。”
  收获了意外之喜，得一到师兄的关爱，宣陵挑眉，索性就当自己是个小可怜，趁机抱紧人道：“我知道，我只要能跟师兄在一起就足够了。”
  顾雪岭也正有此意。若是母亲真的是因蛟妖王而死，他……他为难过，却放不下宣陵，他也不一愿意放下宣陵。他纠结须臾，抬头亲了宣陵。
  即便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也足以让宣陵满心欢喜。
  顾雪岭压下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漆黑双眼里只有宣陵，他无比认真地说：“宣儿，我不一想跟你分开，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父亲。”
  宣陵心下悸动不已，没忍住垂首亲了顾雪岭的唇，同样没有深入，心中却已是十分满足。他抵着他的眉心，满载着一温柔的琥珀眸子望进顾雪岭眼底，“我定不一辜负师兄的信任。”
  顾雪岭有些羞赧，又觉得一心里头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出了山谷不一远，二人又见到了等在外面护法青鸾。
  顾雪岭的脸倏然一红，不一确定刚才跟宣陵亲亲抱抱有没有被人见到。但宣陵一如既往地坦然极了，让他也稍微定下心来，接着宽袖的遮掩手牵着手跟青鸾去见南宫清和程千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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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青鸾带二人进了妖王殿中一处布着重重结界的殿宇, 才进去，就一眼见到门前花树莲池边练剑的程千钧，还有坐在殿前月台下的南宫清。
  顾雪岭眸子一亮, 挣开宣陵朝门前单薄的白衣人跑去。
  “师父！”
  闻声，南宫清与程千钧都看了过来，见到是顾雪岭, 南宫清面上的烦闷也很快换作惊喜，笑着起身。
  没多久顾雪岭便冲到他面前来，顾雪岭稍微冷静了下，没有像年少时那样冲进南宫清怀里，他矜持地站定在南宫清面前，面上满是庆幸的喜色, “师父, 我终于见到你了。”
  南宫清眼里亮起欣喜的光芒，将顾雪岭转来转去检查了一遍后，握住他的手一问：“岭儿已经化形了吗？身上可还疼, 还有哪里不舒服？”
  师父还在担心他，顾雪岭心下一暖, 笑道：“没事, 我不疼了。”
  见顾雪岭的脸色比起上次同他分别时的确好了许多, 南宫清安心抱住顾雪岭，喟叹似哭腔，“岭儿没事就好，都怪师父不好，让你受苦了。”
  南宫清自责得眼眶泛红，顾雪岭赶紧再一三强调自己没事，安慰了好几句, 程千钧已收剑走了过来，宣陵和青鸾也跟着过来。南宫清这才松开顾雪岭，但看宣陵的眼神有些防备。
  宣陵拱手道：“师父。”
  南宫清皱眉，“你一们怎么会来？你一与这位道友认识？”看青鸾对宣陵甚至有些敬意，他又问：“我知道这里是妖族，你一们到底是什么人？”
  从一开一始到了这里，程千钧就告诉过他这里是妖族境地，而宣陵跟救走他们的青鸾无疑是一伙的，因一此南宫清此刻十分怀疑宣陵的身份。
  顾雪岭听出南宫清话里话外的不信任，急忙帮宣陵说话，“师父别担心，宣儿绝对不会伤我们的。”
  宣陵嘴角微扬，因一为顾雪岭见了南宫清就推开一他、甚至被南宫清抱住的那点不悦稍微削减几分，朝身后的青衣护法看去，青鸾会意离开。
  看着人走后，程千钧开口，“小师叔是妖族中人？”
  他的语气已是十分笃定，宣陵也坦然承认，“我的确有着半妖的血脉。实不相瞒，此处乃是妖族境地云梦泽，此间的蛟妖王正是我父亲。”
  南宫清惊道：“你一也是妖！”
  反之他的激动，程千钧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似是因为早有预料。
  既然宣陵已经对大家坦白了，顾雪岭便跟南宫清说：“师父，宣儿是小妖王，不过这也是他出世后第一次回到妖族，他对我们绝无恶意。”
  忽略掉宣陵还有前一世的经历，顾雪岭想，这个秘密他要帮宣陵守好，就是师父问了也不能说。
  “师父不必多虑。”宣陵依旧淡然，对南宫清也是不冷不热，而后转向程千钧，“程长老伤势如何？”
  程千钧也甚是平静地道：“多谢小妖王相救，我已无大碍。”
  他的态度已与先前不同，似带上一了几分疏离警惕，也多了几分礼貌，宣陵心知这是由小师叔到小妖王的身份转变让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了。
  对此宣陵可以理解，见顾雪岭紧跟在南宫清身边，猜到他们私下有话要说，便问程千钧，“程长老想必会有很多话想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千钧瞥了一眼南宫清，利落点头。
  二人结伴出了结界，只留下南宫清与顾雪岭在殿门前。
  顾雪岭紧抓起南宫清的衣袖，脸上充满着担忧，也带着几分好奇，“师父，听说那日我晕倒之后你又回去找程师叔了，你一有没有受伤？”
  南宫清摇头，同样不放心地说：“我在半路上遇见了刚才那个青衣妖修，他将程千钧打昏带走了，让我跟上一，我们就到了这里，几日没出去过，除他之外也无其他人来过，直到你们过来。岭儿，宣陵他怎么会是妖，你一跟他走的这段时间他没欺负你一吧？”
  当日将顾雪岭交给宣陵回去找程千钧后至今，南宫清一直都于心不安。连在梦里，都在担忧他的岭儿会出事，对宣陵是满满的不信任。
  师父与宣陵一向不是很亲近，二人的关系只能靠他调和，顾雪岭便笑道：“师父放心，宣儿对我很好的。”
  见他眼角眉梢都是餍足又羞涩的笑意，南宫清心下一个咯噔，神情一复杂地看了顾雪岭许久，总觉得徒弟身上多了一层朦胧又妖异的气息。似乎是因为化形后成熟不少，透着一股无形的诱惑，让人一眼见之便移不开一眼。
  顾雪岭茫然地眨巴眼睛，“怎么了？”
  “岭儿，你一，你一与宣陵……”南宫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一口。
  顾雪岭脸颊微微一红，眨巴着眼睛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
  南宫清若还看不懂他的意思，就白当了他将近三十一年的师父，可他知道自己的徒弟一向乖巧单纯，而宣陵则不一样。他气得咬牙切齿，又甚是悔恨地看向顾雪岭，“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他带走，没想到他还是欺负你一了。”
  这话听得顾雪岭有些懵，“没有啊。”他对我好还来不及呢。
  南宫清也跟着摇头，恨其不争又格外心疼地握住了顾雪岭手一背，“我只是暂时将你一交给他保护，没说过准许他玷污你一，岭儿，你一受苦了。”
  “玷污？”顾雪岭觉得这个词怪怪的，“师父，宣儿其实人很好的，虽然他平日不怎么跟你一亲近，但他对我是真的好，前阵子还帮我渡劫，为此身受重伤，所以，”他认真祈求道：“我想请师父不要再一说宣儿不好的话。”
  南宫清不可思议地稍稍瞪大眼睛，完全不愿相信这会是他最疼爱的徒弟说出来的话，只不过……他颇为在意地问：“你一说，他身受重伤？”
  顾雪岭忙不迭点头，自责道：“我渡劫时昏睡不醒，宣儿为我挡了七十一二道天雷，被雷火灼伤，不得已在洞府休养多日，今日才恢复了一些力气，紧接着马上就带我来这里见你一了。”他知道宣陵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宣陵还不让他看他背上一的伤。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内疚，顾雪岭皱眉道：“所以请师父相信宣儿，他真的很好的。”
  南宫清一口气憋在心口，又有些许庆幸，“你一们还没有……双修？”
  最后那个词是他斟酌了很久才用上的。尽管已经说得如此正经了，顾雪岭闻言还是免不得赧然，随之也啼笑皆非地看着南宫清。
  “师父，前阵子不是我化形就是他重伤……你到底在想什么？”
  南宫清放松下来，面不改色地摆手一道：“只要你一无事就好。”但他还是不放心，他也知道自己本不该说的，却是忍不住，“岭儿，师父只想你好好的，若宣陵只是个普通人，他带你走，师父可以答应，只是他现在是小妖王，师父以为，你一们之间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雪岭的脸色已渐渐冷淡下来。
  见状南宫清欲言又止，末了，轻拍着顾雪岭手一背道：“师父只想劝你一一句，务必慎重考虑。若认定了是他，师父只能说，日后受了委屈，师父就是拼了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顾雪岭百感交集，师父这未雨绸缪的也想太多了，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嫁出去一样。可见他这么认真，顾雪岭无奈又无言，默默点了头。
  南宫清也不再一继续这个话题，改口道：“岭儿，你一已然结丹化形，可师父还未见过你一妖形的样子。”
  顾雪岭心底暗藏的几分忐忑倏然消散，遏制不住嘴角又扬起。师父果然不会因一为他是妖就对他见外，不过他也有些为难，“师父，我不会变。”
  南宫清沉默下来。
  片刻后，顾雪岭将渡劫前后与刚才跟蛟妖王说的话通通告知了南宫清，最后费解地道：“我也不知身上一为何会有魔气，更不知道我最后到底会化成何物。师父，刚才蛟妖王还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太过冒犯了？”
  在南宫清眼，徒弟就是最好的，他毫不犹豫说：“既然宣陵说了不是你的错，那定然是他人的错了。”对宣陵这一点南宫清还是比较欣慰的。他皱了皱眉，又说：“魔气的来源若不是魔子，那到底会是哪里出了错？”
  南宫清也感到十分困惑，“你一说蛟妖王三十一年前出了妖族，离开了几年，也是那段时间，你一母亲被黑蛟重伤陨落，那蛟妖王的确是很可疑。”
  听到这里，顾雪岭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冲动羞愧。
  “我刚才在蛟妖王面前这么说是因为我见到了他的原形，故意试探他，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宣儿。”
  闻言南宫清这回也不帮他，训道：“下回不可如此鲁莽，他的确值得怀疑，只是你不该在他面前如此坦白，万一当真是他，可知有多危险。”
  顾雪岭犹疑了下，乖乖点头，却说：“我希望不是他。”这样一来，他与宣陵之间便不会有隔阂了。
  南宫清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
  养了那么多年的徒弟，总归是被人拐跑了，可他也清楚目前的局势，顾雪岭已经来了妖族，最好便是永远留在这里，莫要再一回天道盟了。
  只不过蛟妖王确实可疑，他现在认为顾雪岭留在这里也很危险。
  若是可以，他倒是想带顾雪岭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可事实上一，如今整个修真界都在追查他们。如果没有蛟妖王和宣陵庇护，他们此刻不会如此安宁。
  南宫清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事到如今，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一切记不可再在蛟妖王面前挑明对他的怀疑。还有宣陵眼下是对你一好，可因为蛟妖王，你一也得多留几个心眼，不要全然信任他，这也是给你一自己留的后路。”
  避免到时因为对宣陵的信任太深，被辜负时的痛也更深。
  顾雪岭下意识想反驳南宫清的话，可见他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便将那些话咽了下去。他不想让师父为他忧心了，师父当年为了救他在姬如澜和罗旬手下重伤，现在修为恢复了一些，但身上的旧伤其实并未痊愈。
  “我知道了，师父。”顾雪岭说着，小心翼翼地提醒了南宫清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刚才来时听宣儿的护法说，天道盟的人还在找师父。”
  南宫清顿了顿，故作一轻松地道：“师父会想办法解决此事的。”
  顾雪岭问：“师父能有什么办法？不如问问宣儿，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毕竟麒麟蛋乃两族联盟的枢纽，其重要性早已经远超于它本身的价值。”
  听了这话，南宫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如今他是寄人篱下，为了活命，恐怕真要借助宣陵的帮忙了。但前提是，他的岭儿要讨得宣陵的欢心。
  顾雪岭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也没留意到师父看着自己渐渐变得深邃的目光，他扯扯南宫清的衣袖，又问：“师父，程师叔可有其他打算？”
  这话把南宫清问住了，他眉头紧皱，眉眼渐渐涌上一几分苦闷。
  顾雪岭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小心地问：“怎么了？”
  南宫清摇头，茫然又无措，“我不知道。自从他醒来，我跟他说明真相后，他就没再一理我了。”
  其实还是说了一句话的。
  程千钧没有问他心虚不已的那些难堪的问题，比如问他为何连多年好友都能下手一采补，他只问了一句——
  你一可要回天道盟认罪？
  南宫清下意识抗拒回去承担错误，没见到顾雪岭之前，他根本不想回去。
  于是程千钧沉默了很久后，推开他的手一不再一需要他帮忙疗伤，只身走到一边，抗拒的意思十一分明显，此后多日不再一同南宫清说过一句话。
  顾雪岭闻言咋舌，“程师叔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程千钧脾气还是很好的，而且他对师父是真的很好，救了他数次，还帮他恢复了修为。就连师父被易连修追上一时，他竟然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天道盟的对立面。
  顾雪岭以为，师父能有这样一个挚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南宫清摇头，不解的同时，也有点心虚，“我骗过他，或许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不愿在我这个因果身上再一耗费半点精力。他大概，不想与我为伍了吧。”话是这么说，南宫清开一口时，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猜想程千钧对师父也很重要，若真如师父所言，顾雪岭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会诋毁程千钧，事实上一，程千钧对师父也是仁至义尽。
  宣陵再回来时，一眼便见到坐在殿前石阶上依靠着白衣人的顾雪岭，两人都长了一副好相貌，俱是雪白的衣裳，南宫清柔和，顾雪岭昳丽。
  这般看着，竟有几分和谐般配……宣陵极力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师徒，情一同父子手一足，但身体已更快上一前去，打算将他们分开一，因一为他不喜欢。
  事实上一，顾雪岭只是在安慰南宫清，况且他本来就和师父之间十分亲近，如今师徒二人把话都说开一了，又因一为分别五年，便更依赖师父了。
  见到宣陵过来，二人都站了起来。
  可宣陵是一人回来的，顾雪岭问：“宣儿，程师叔呢？”
  宣陵有意无意看了下南宫清，对方也在看着他的身后，眉头渐渐皱起，对他的不信任像是更多了几分。
  在这样的注视下宣陵没有半点不在意，淡然道：“他走了。”
  南宫清与顾雪岭面面相觑。
  在他回来之前，南宫清已经答应顾雪岭，等他们回来后定要找个机会跟程千钧道歉，以及道谢。
  南宫清本就有着心思，故而才会听顾雪岭的话。但没成想回来的只有宣陵一人，程千钧居然走了？
  南宫清惊愕过后，将信将疑地看着宣陵，“他去哪里了？”
  “回天道盟去了。”宣陵当着南宫清的面，颇为挑衅地牵起了顾雪岭的手一，才慢悠悠地说道：“他说自知罪孽深重，要回天道盟认罪。我拦不住，也没有立场去阻拦他，他毕竟是天道盟的人，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此刻南宫清与顾雪岭都已经无暇留意宣陵这细微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挑衅举动了。南宫清心里只觉仓促至极，让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南宫清怔怔道：“真的走了？”
  宣陵知道他不信自己，便委屈地对顾雪岭说：“真的走了。”
  顾雪岭点头，他相信宣陵的话，随后担心地看向南宫清。
  南宫清些才有了一丝反应，“他，就没有留下什么话？”
  宣陵看不穿南宫清此刻的心思，不过见他似乎有些不舍，顾雪岭又在这，他犹豫片刻，才敢如实说：“程长老说，不必留，也无需留。”
  话音落下，南宫清脸色骤然煞白，双膝一软险些跌倒。
  顾雪岭眼疾手扶住他，“师父！”
  南宫清的脸色极为难看，或许是因为他听懂了言下之意。他慢慢扶住顾雪岭手一背，勉力站起来，却觉得身体沉重得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
  这下连宣陵也察觉到不对，在另一边与顾雪岭一起扶住他。
  “师父，您怎么了？”顾雪岭问。
  南宫清摇摇头，顷刻后又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竟是连嗓音也哑了。
  “他这回，是真的不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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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顾雪岭御剑下山, 刚到清潭前，一眼见到盘卧水中疗伤的那头威严玄龙，不一由自主止步, 还有点想跑，不一过在那之前，玄龙已经见一到他了。
  玄龙朝岸边浅滩游来, 一双琥珀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兄怎么来了。”
  顾雪岭看着光是一个爪子都比他脑袋大的庞大龙身，不一自在地走到岸边，“师父让我来帮你疗伤。”
  两日前程千钧走后，南宫清就跟着回了宣陵的洞府，只是洞府不一大，加上南宫清心情不一好顾雪岭又一心安慰他, 宣陵便自觉下山养伤去了。
  宣陵思索了下, 将脑袋靠近顾雪岭面前问：“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说他想一个人好好想想。”顾雪岭摇头，“师父还在耿耿于怀，担忧程师叔回去后会罪加一等, 会不一好过。不一过师父还没想通要一不一要一回去，他若回去, 也会受到责罚的。”
  不一仅是南宫清不一敢承担责任, 顾雪岭也不一想让南宫清回天道盟, 他跟宣陵商量好了，让南宫清留下来在这里一陪他，宣陵也已经答应了。
  “师父这心结已有三十年，一时间也是难解。”顾雪岭抬头摸摸玄龙脑袋，叹气道一：“他怕连累更多人，至今不一敢面对现实。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师父能一直在这里一陪我们, 可是因为程师叔，师父这几天心情都不好。”
  宣陵道：“程长老若不回去认罪，倒不一像他的为人了。”
  顾雪岭也知道，他私心是不想让师父回去认罪的，却也愧对程千钧。程千钧这一回去，必然不好过。
  他这一次，不一只是失职，更是与南宫清一起逃走了。
  虽说他是被打昏后被迫带走的，可为了南宫清与易连修为敌，违抗天道盟的命令，他的罪过也不一小。
  “不一想了。”宣陵很利索地转移话题，“师兄不一下水吗？”
  话是这么说，那微凉的龙尾已悄然卷上顾雪岭的细瘦腰身。让南宫清占了顾雪岭两日，宣陵自认已经是相当大方了。难得南宫清愿意将顾雪岭让出来，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顾雪岭猝然惊呼，身体已被龙尾卷着悬空，让他一时无措。
  他还不一想下水，因为下了水双腿就会不一可遏制地变成尾巴。他自己变不一回来，必须要求助宣陵，而且再变回来时，裤子总是不翼而飞了。
  顾雪岭有些羞赧，不一想一而再再而三当一着宣陵的面穿裤子。
  于是顾雪岭抱紧了那条龙尾，疾呼道：“我不一要一下水！”
  宣陵知道他害怕的是下水之后会有怎样的窘态，忽而轻声一笑，一眨眼变回了站在水中白衣翩翩的俊美青年，将顾雪岭打横抱在怀里一。
  顾雪岭垂首看了眼水面，清澈水面离他还有点距离，当一即暗松口气，环住宣陵后颈避免自己掉进水里，再一次表明立场，“我不一下水。”
  “嗯，不一下就不下。”宣陵可无可不无地点了头，温柔双眸的视线片刻不曾离开过顾雪岭的脸，
  看得顾雪岭双颊泛红，身上愈发不一自然，他偏头看向已远在一丈开外的水岸，“你送我回去。”
  宣陵却不动，顾雪岭拍拍他肩膀，有点不高兴了，“快点。”
  宣陵笑道一：“师兄放心，你不一想下水，我就不会让你下水。”
  可他现在离荡漾着微波的水面就只有二尺远，顾雪岭还是很担心，“我们回去吧，我想师父了。”
  宣陵收了笑容，“你才刚出来。”
  顾雪岭略一蹙眉，抬头亲亲宣陵嘴角，“可以了吧……唔！”
  话都被堵在二人的唇舌之间，气息纠缠不一清，顾雪岭细白的指尖慢慢抓紧了宣陵的衣襟，由心到身，都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宣陵一边隐忍一边克制，这样一个无比温柔缱绻的深吻直到顾雪岭快要呼吸不过来拍打着他的肩膀表达抗议时，宣陵才肯停下。
  终于被放开后，顾雪岭嘴唇泛红，微张着小口喘息，白净的脸上晕开一抹艳丽妖冶的绯红，双眸似是蒙上一层湿润水雾，透着难言的诱惑。
  宣陵眼底略过几分痴迷，不一等他缓过气，又垂首含住他的唇。
  这一次险些要一失控，顾雪岭舒服得眸光迷离，迷糊中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腰身，唇舌都被亲得麻木刺痛时，宣陵总算才又松开他，随之温热沉重一的气息落到嘴角、脸颊、下颌，再到细白柔嫩的脖颈肉上。
  一只手轻轻拉开他的衣襟，温热柔软的唇一点点印在锁骨上。
  顾雪岭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浪里一，脸颊通红，只知道收紧双手，抱住宣陵。
  耳边似听见哗啦一声清脆的水声，二人竟都徒然惊醒。
  宣陵到底是忽略了什么，让顾雪岭下身不可避免地被浸在了微凉的灵泉水中，银白灿金的悠长鱼尾突然出现，在水下轻轻浮动，掀起层层微波，映着天上霞光，一点点晕散开。
  这时，顾雪岭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一已是一片清明，抿抿有些红肿的唇，看了下尾巴，再抬头时正好亲眼目睹宣陵快速黑沉下来的脸色。
  宣陵一脸的意犹未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欲求不一满。
  对此顾雪岭是心虚又无言，“你说过，不一会让我下水的。”
  宣陵以为他的话里一带了几分抗拒，于是面上露出无比懊恼的神情，目光幽幽瞪着水下漂亮的鱼尾，仿佛多看一眼，鱼尾就会变回双腿。头一次，他觉得这鱼尾也不一是那么好看了。
  “回去见师父吧。”
  顾雪岭低下头，掩去嘴角尴尬而羞赧，但又很好笑的弧度。
  不一过很快，顾雪岭就笑不一出来了。他背对着宣陵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才红着脸爬到玄龙身上，抱住龙角后坐稳，一人一龙回了山巅洞府。
  “师父，我们回来了。”
  顾雪岭跃下地面，俨然忘了刚才那写困窘，步伐欢快地朝洞府门前跑去，身后玄龙也无声化回人形，跟在他身后走向洞府。不一过多时，洞府门前走出一人，但却不是南宫清。
  见一到厉阶时，顾雪岭收了笑容，拘谨地跟自家师弟的妖族护法打了个招呼，而后探头看向洞府内。
  “我去找师父。”
  “顾师兄不一必找了。”厉阶道。
  顾雪岭面露茫然。
  了解厉阶的宣陵对他这个反应则是眉头紧皱，“师父不在？”
  厉阶面露苦色，“一炷香之前，南宫宗主已经让青鸾带他离开妖族了。”他在袖中取出一信，递给一脸惊愕的顾雪岭，“这是他留下的信。”
  顾雪岭面色由惊转急，匆忙展开信件。
  宣陵也有些错愕，更有些恼怒，“谁让你们带他走的？”顾雪岭不一想让南宫清走，宣陵看的明白。
  厉阶对宣陵的反应很是惊疑不一定，“我们见之前程长老走时，小妖王和妖王都没有阻拦……所以，南宫宗主要走，青鸾师兄便送他回去了。”
  顾雪岭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信上内容，那时脸色已是煞白，“师父说。他要一回天道盟认罪，让我留在这里一，与你好好修炼，不一必挂念。”
  宣陵扶住他肩膀无声安慰着，又问厉阶，“到底怎么回事？”
  这反应与上回程千钧离开时俨然不同，让厉阶困惑不一已，挠头说：“我也不一清楚，只是今日传来了天道盟的消息，妖王说他不一想听，让我与青鸾师兄告知小妖王，但我们来时，洞府里一只有南宫宗主在，我们便告诉他天道盟的近况，刚说了程长老回去后被关进天道阁等待处决，南宫宗主就……”
  “他一直求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厉阶为自己辩解道一。
  “刚走没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宣陵与顾雪岭说话时声音十分轻柔，“师兄，我带你追上？”
  心知师父回去定要一出事，顾雪岭心底一片慌乱，急忙点头。
  厉阶这下听懂了宣陵的意思，苦恼道：“可青鸾师兄用的是传送符，此刻人应当一已经离开妖族了。”
  闻言顾雪岭脸色又白了几分，宣陵凉凉瞥了厉阶一眼让他尽快闭嘴，便半抱着顾雪岭安慰道：“师兄别急，我们去找父亲，也许他有办法。”
  听了这话，顾雪岭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双眸一亮。
  宣陵接着哄道一：“若师父真要一回去，你我也拦不住。他此番是回天道盟认罪，而丢失之物乃是我妖族的圣物，天道盟为了表示诚意，也会将他和程长老送过来，交由妖族定夺。”虽然在那之前二人必定要一受一些苦。
  宣陵咽下后半句话，哄顾雪岭道一：“那在送往妖族之前，他们就还能性命无虞。而到时决策之时，父亲身为五位妖王之一，定也会出面。师兄莫急，我们可以向父亲求助，只要我们能找到麒麟蛋，若父亲也能劝说其他几位妖王，便能救下师父与程师叔。”
  顾雪岭觉得这个办法妙极，可听完，他又是一脸的无措。
  宣陵以为他还在着急，抬手轻轻将他脸颊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师兄相信我，我会劝父亲的。”
  “不一是。”顾雪岭一肚子懊恼，简直要哭了，“我之前不一是告诉过你吗，那麒麟蛋已经没了，是被我吃了，我们不可能再找到麒麟蛋了。”所以师父和程师叔，也救不一回来了。
  宣陵和厉阶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师兄当一日，不一是骗我的？”宣陵的语气有些艰涩。
  顾雪岭摇头，看着宣陵皱眉道一：“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
  宣陵沉默许久，眸光幽冷看向厉阶，厉阶顿时有种不一祥的预感。
  片刻后，厉阶被定住身塞进洞府的一个角落里，而宣陵则抱着顾雪岭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
  厉阶欲哭无泪，很想告诉小妖王他不一会把这事说出去的，奈何他不一仅被定身了动弹不一得，还被禁言了，根本无法开口向小妖王表忠心！
  “师兄放心，你吃了麒麟蛋的事不一会有人说出去的。”宣陵颇为危险的目光略过角落里的厉阶，笃定道一：“相信师父也不一会说出去的。”
  南宫清还是对顾雪岭很好的，这点宣陵完全信得过他。
  顾雪岭忧心忡忡道一：“可是师父已经回了天道盟，没了麒麟蛋，我要一怎么做才能救他？宣儿，我们现在去找你父亲求情，还来得及吗？”
  宣陵其实也说不好。他之前以为顾雪岭是为了揽罪责才在他面前胡言乱语，实际上麒麟蛋会被顾雪岭吃下这事，他活了两辈子，也是刚刚才知道。不一久前，他的打算是找到麒麟蛋后再救南宫清和程千钧，但现在……
  宣陵摇头，“师兄，我们不找父亲了，此事绝不一能告诉他。”
  “妖王会杀了我吗？或者，让我赔偿麒麟蛋？”
  就连宣陵也不一让他去见蛟妖王了，顾雪岭此刻才有点害怕。麒麟蛋只有一个，他吃都吃了，怎么赔偿？
  宣陵轻拍着他后背道一：“没关系，我们只要不一说出去就好了。”
  顾雪岭靠在他肩侧说：“可是没有麒麟蛋，我们要怎么救师父和程师叔？”
  宣陵道：“再想办法。”
  顾雪岭心道一还能有什么办法。南宫清和程千钧如果无法交出麒麟蛋，也不一愿说出他已吃了麒麟蛋的真相，那他们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顾雪岭想了下，握住宣陵的手道一：“我要一去见妖王。”
  “师兄！”宣陵面色有些冷，显然很不一赞同他的决定。
  顾雪岭面色凝重一道一：“宣儿，师父跟我说过，我娘临终前交代过他要一将我送到大长老那里道一明事实，想必妖族便不会过多怪罪我与师父。”
  宣陵想起顾雪岭那身为前任妖王的母亲，脸色依旧很难看，抱住顾雪岭道一：“不一准去。若是去了，妖族也许也再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不一要一说得这么悲观嘛。”现在反过来还要一顾雪岭安慰宣陵，“不一如这样，你若相信你父亲，我们就先跟他道一明原委，试探一下他怎么看？”跟宣陵说出试探二字时，他还有点心虚。
  宣陵摇头，双手紧紧箍住顾雪岭后腰，就将他挤进自己身体里一似的。
  顾雪岭揉揉他脑袋，哄道一：“我相信娘不一会害我，既然她嘱托师父这么做，想必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宣儿，你还不一信你父亲吗？”
  宣陵对蛟妖王还是很信任的，蛟妖王就是知道了不一会说出去，因为他懒得理，要一不一是看在自己面上，他也不一会出面救下顾雪岭几人。可现在天道一盟与妖族全力查找的麒麟蛋居然进了他师兄的肚子里一，宣陵是谁都不敢信了。
  “宣儿。”顾雪岭顺势偏头亲亲宣陵紧绷的冷脸，眨巴着一双黑眸看他，又刻意拖长了语调，听去像是在撒娇，“我们就去一趟妖王殿吧。”
  宣陵眉宇间拢着几分沉重一。
  顾雪岭又靠近亲了他的嘴角一下，眼巴巴地看着他，“宣儿。”
  在这样边撒娇边亲脸，不一让去就一直亲的攻势下，宣陵脸上的冰霜慢慢化去，神情颇为复杂。顾雪岭思索了下，抬起头亲向他的嘴唇。
  岂料刚贴上对方的唇，宣陵就反客为主，势如疾风骤雨。
  待顾雪岭再被松开时，双唇上已是略微红肿，水光莹润。他小喘着气，双眸迷蒙地朝宣陵看去，还不一忘揪住他的衣襟问：“去见父亲吧。”
  宣陵用指腹轻拭去顾雪岭嘴角的水光，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道一：“我是真的不一想让你出去。”
  可惜只是想想，最后宣陵还是答应跟顾雪岭去妖王殿。
  星罗棋布的碧色湖泊围绕着的青山之巅上，朱红高大的宫殿透着一股庄严与妖异交错但却极为契合的气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整个云梦泽。
  这回二人来时，蛟妖王没有再修炼，一出现就是人形的模样，玄衣男子清冷俊美，若不计眉间总带着的那几分郁气，与宣陵是越看越像。
  不一等二人跟他道一明真相，他便直接摆手道一：“去万妖宫。”
  二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想起顾雪岭要一完全化形成功本就该去一趟万妖宫找大长老的，只是对蛟妖王做事如此利落感到颇为错愕罢了。
  宣陵直言道一：“在去万妖宫之前，我们要告诉你一件事。”
  蛟妖王淡然看他，眼里已没了上回被惹恼时的冰冷，“何事？”
  见一顾雪岭小幅度点了头，宣陵才试探着问：“我们知道麒麟蛋的下落，不一过，他被一个人吃了。”
  蛟妖王挑眉道一：“还以为你这次来是要救南宫清和程千钧。”他说着扫了眼殿中的第四人，刚送了南宫清回来没多久的护法青鸾。
  “并无冲突。”宣陵挣扎了下，学着顾雪岭不一久前跟他撒娇时那样，带着满脸的祈求，眼巴巴地看着蛟妖王：“父亲，你能帮我们吗？”
  他的话都还没有挑明，这样的态度让蛟妖王受宠若惊，而后脸色渐渐变得错愕，朝顾雪岭看去。
  “他，吃了麒麟蛋？”
  顾雪岭面露愧色，当一即垂首道一歉：“对不起，是我少不一更事。”
  宣陵将他护在身后，“只是无心之失，我们可以解释，这不一能怪他。父亲，你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没有。”蛟妖王极为利落地说，在二人面露失望之时，他望向殿门外，目光悠远而神秘地说：“若真是如此，你们更要去一趟万妖宫了。”
  宣陵面色几变，不一确定地问：“父亲要一将我们交出去？”
  蛟妖王只看顾雪岭，“只要是他吃了，就不算什么事。”
  听到这话，顾雪岭心底那点微末的希望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却又很费解，“妖王这是何意？”
  “去了万妖宫就知道了。”蛟妖王走向大殿门前，“走吧。”
  顾雪岭点点头，正要跟上，却被宣陵握住手不一准往前，他询问般看向宣陵。宣陵心下惊疑不一定，狐疑的目光落到蛟妖王背上，毫无遮掩。
  蛟妖王面不改色朝门前走去，大抵是他不一常说谎，再开口时不论是话语还是语调都叫人很是安心。
  “放心，不一会有事。”
  宣陵沉吟须臾，将顾雪岭的手握进手心里一，“师兄跟紧我。”
  见一宣陵态度如此，顾雪岭便知道宣陵是信了蛟妖王，他也怀揣着几分不一安跟上。他愿意信任宣陵与他的父亲，还有叮嘱他这么做的娘亲。
  况且这还是他们目前能救师父与程师叔的唯一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捉虫=3=
  本来打算今天就化龙的，但是好累啊，二更可能在很晚，我不知道是几点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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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宣陵不是第一一次来万妖宫, 也不是第一一次见妖族大长老。
  不过他前一世与大长老见面的数次屈指可数，那已是数十年后，当时的大长老因为被妖皇重伤常年闭关, 而多半因攻打天道盟时意见不合从而背叛妖皇的妖修都退到了云梦泽，以蛟妖王为首。到后来季宫主死后，蛟妖王不问世事, 妖族便以宣陵马首是瞻。
  而今坐落妖族这片奇异的领域中心的万妖宫仍是祥和的万妖宫，但在这一一片祥和之下风起云涌，不亚于妖皇灭世时给妖族带来的危险诡谲。
  据闻万妖宫乃是上古神宫所在，故而灵气充裕非常人所想。
  顾雪岭和宣陵跟随蛟妖王身后踏入这座神宫时，只觉被异常精纯浑厚的灵气包围，汇入灵脉涌向丹田, 令人舒畅不已, 乃至心旌动摇。
  万妖宫有万妖宫的规矩，不似蛟妖王的妖王殿那样散漫，因为万妖宫是妖族对外联系与接待的神宫, 故而宫中之人多半会化作人形，避免外客来时见到一群兽形的妖修, 但也不算太严格, 多半还露出了一一点兽形的痕迹。
  兽耳长尾的妖修领着几人入内。
  神宫坐落于清澈如洗的无边海上, 霞光云雾之间，一一株参天建木拔地而起，透着一一股无形而神秘的精纯气息，招来四方精灵，却都被白光结界拦在外面，满天微光点点似流萤。
  来了妖族境地也有一一段时间，但顾雪岭这一是第一一次离开宣陵的洞府与妖王殿, 见到这奇异而瑰丽的情景时也不免在心底暗叹一声美妙至极。
  而一一想到前世的妖皇便在这个万妖宫中住了数年，而今顾雪岭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像是与那位前一世的妖皇有了一交集，难免让宣陵心生不安。
  一一路走进来，顾雪岭被周边的光怪陆离的美景勾得神思缥缈，不知为何身边还飘来了一一群万妖宫中的精灵，也就没注意到宣陵的不适。
  那些散发着点点幽蓝光芒的精灵一直围绕着他，他一一抬手就都跑了一，不过很快又凑了一上来，像是在跟他嬉闹似的，让他感一到十分新奇。
  另外几人见状也不管，这一些精灵见顾雪岭气息温和才过来亲近，并无恶意，而其余几人要么修为高，要么一一身冷气，精灵是敬谢不敏的。
  忽地，身边那群精灵一哄而散，往几人来时的路飘走了。
  顾雪岭顿感茫然，就听到蛟妖王微凉的嗓音响起，“进去吧。”
  原来前面已是圣殿，殿中一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只通了一几分灵性的弱小精灵自然不敢靠近。
  很显然，素来沉默寡言的蛟妖王这一话无疑是在提醒顾雪岭。
  顾雪岭恍然回神，一一回头对上宣陵宠溺又担忧的眼神，面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宣陵只无奈地朝他笑笑，便握紧他的手带他跟进去。
  偌大的圣殿中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一青衣男子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一袭颀长的青衣才缓缓回身，一一双浅灰色的妖瞳望来。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也相当清俊，他身上气息温和，叫人一一见便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蛟妖王像是在提醒身后两个第一一次来万妖宫的小辈，主动开口道出那青衣男子的身份，“大长老。”
  他就是大长老？顾雪岭有些愕然。传闻妖族的大长老千年前就已是十二长老之首，他以为大长老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这一样的形象。不过转念又想，听说大长老是大乘后期的修为，这一样高的修为要青春永驻并非难事，况且妖修的容颜本就要比常人更好看一。
  宣陵则淡然处之，人他前一世就已见过，能有什么奇怪。
  “蛟王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大长老嘴角噙着三一分温和笑意，浅灰的妖瞳略过他身后几人，一一见到宣陵，面上已是了然，“这一是小妖王吧。”
  被点名后，宣陵只好松开顾雪岭拱手而礼，“大长老安好。”
  大长老颔首，一一双妖瞳接着转向顾雪岭，竟停留了一许久。
  看一得顾雪岭茫然无措时，大长老嘴角笑意更深，带着让人看一不懂的深意同顾雪岭说：“你回来了。”
  顾雪岭诧异，“你认得我？”
  大长老微微笑道：“不认得。不过见到你这一张熟悉的脸，我就已经知道你是谁。当年月照带你走时，我就猜到你会有回万妖宫的这一一一日。”
  顾雪岭心下激动，也有些无助，回头看向宣陵和蛟妖王。
  二人也是错愕，没想到大长老一一眼就能看破顾雪岭的身份。
  不过这一样也好，于蛟妖王而言便省了一解释的功夫。而宣陵只对顾雪岭小幅度点头，让他安心。
  顾雪岭才定了一心神问：“大长老，我娘真的是前任妖王之一一？”
  大长老欣然点头，一一身温和的气质配上一一双浅灰色的妖瞳，怎么看一都有几分违和，让人下意识对他亲近的同一时，又觉得他那双眼里满是高深莫测。他凝视着顾雪岭的同一时，浅笑着同一他说，“看一来你还没有成功化形。”
  “这一都看得出来！”顾雪岭惊呼。不怪他大惊小怪，是因为大长老的眼神实在太过毒辣，让他感一觉自己像是站到了照妖镜前一，已无处遁形。
  大长老眼中笑意更深，“当然，我可是妖族大长老。”
  所以他的确有本事可以一一眼看破顾雪岭的身份以及尚未完全化形成功的形态，他的话也很有信服力。
  宣陵便问：“听说大长老有办法能让我师兄完成化形？”
  “不过化形罢了一，不成问题。”
  蛟妖王却在一旁凉凉开口道：“可麒麟蛋在他肚子里。”
  话音落下，大长老嘴角笑容凝滞，浅灰妖瞳骤然紧缩。而顾雪岭与宣陵见到他的反应与蛟妖王如此直白的表现，都有些不安和不明所以。
  圣殿陷入一阵沉默，仿佛还多了一几分危险的气息。
  顾雪岭自知无法隐瞒，况且他本就该道明事实的，便如实道：“对不起，我幼时的确吃了一麒麟蛋。”
  宣陵正色补充道：“那时我师兄才破壳不到几日，纵然是早开灵智的婴孩之身，也还记不清事，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一什么，这一是无心之失。”
  蛟妖王接着说：“他体一内有魔气，上回渡劫时险些入魔。”
  听蛟妖王的意思，他是对大长老一一点也不见外，并且很信任？宣陵心念一转，顺着话问：“不知大长老可有办法能帮我师兄清除体内魔气？”
  顾雪岭看一不懂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紧张地捏紧衣袖等一待宣判。
  大长老挑眉看一了一蛟妖王父子须臾，似乎是有些意外，随后眸光回到顾雪岭身上，若有所思道：“这一就难办了一。若你才是偷吃麒麟蛋的人，那天道盟找到的南宫清岂非是替罪羊？”
  “我……”
  顾雪岭欲言又止，是因为宣陵按住了他的手背，宣陵不想让他说出来。大长老看一在眼里，眼中探究之色更深，顾雪岭却推开宣陵的手跪下。
  “南宫清是我师父。大长老，偷吃麒麟蛋是我不对，我今日来便是为了一认罪，我只求您网开一一面，放过我师父和程师叔。”顾雪岭踌躇了一下，求道：“您要如何罚我我都认，只不过求您一定要放过我师父和程师叔！”
  话说得如此决然，顾雪岭心里实则还是很忐忑。他真的不想死，尤其是他跟宣陵才刚在一起没几日，可是为了一师父，他只能赌一一把了一。
  宣陵也掀开衣摆跪下为他求情，“大长老恕罪，我师兄当年年幼，根本不知道麒麟蛋是何物，都说不知者无罪，还请大长老从轻发落。”
  大长老盯着跪在面前的二人许久，脸上笑容已完全消失，“南宫清果真是你师父？如此看来，你们二人就是他的两名徒弟，顾雪岭和宣陵了。”
  蛟妖王旁观不语，但看一他气定神闲，竟是一点也不着急。
  顾雪岭点头，“是。”
  大长老沉吟着来回踱步，半晌后问：“你娘是被何人所害？”
  顾雪岭初时一愣，后知后觉大长老应当是相信以娘亲的实力会猝然陨落定然是被奸人所害，不过突然转移话题……他费解看一着大长老的后背，如实应道：“我那时还小，不记得了一。但我师父说，当日是一头黑蛟趁我娘孵化龙蛋后元气大伤之时重伤了她。”
  大长老脚步一顿，面目惊奇回首看一向顾雪岭，“黑蛟？你师父亲眼目睹？”他说着抬眼看向蛟妖王。
  蛟妖王面无表情，也不为自己辩解。
  大长老又说：“你给我说说，吃了一麒麟蛋又是怎么回事？”
  顾雪岭自是应好，正要娓娓道来，宣陵却不依，他提醒道：“大长老，可否让我师兄起来说话？”
  由此大长老不免多看一了一宣陵一眼，见他一一脸理直气壮地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一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一样，看一得他不由心生纳闷，“起吧。”
  宣陵敷衍地道了一一一声谢，扶着顾雪岭起来。顾雪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回答着大长老的问题，将自己吃了一麒麟蛋的原委都告知了大长老。
  最后，顾雪岭不忘给南宫清说情，“我师父早已知错，他本来已想归还麒麟蛋，奈何先让我给吃了一，事关重大，当时玄天宗正是风雨飘摇，他不敢贸然将我送来妖族……”实则南宫清的错已铸成，他自知多说无益，只拱手求道：“求大长老从轻发落。”
  大长老没什么反应，只反问他：“你可知道麒麟蛋有多重要？”
  顾雪岭神色一顿，垂头道：“听说天道盟与万妖宗联盟攻打天魔宗时，万妖宗为表诚意，将麒麟蛋送往天道盟，麒麟蛋便成了一两族之间联盟的关键，天道盟甚至将年轻一一辈中实力较强的程师叔撤回宗门隐姓埋名，只为守护麒麟蛋，可见麒麟蛋极其重要。”
  大长老神色沉重道：“将麒麟蛋交给天道盟时，我族就说过麒麟蛋一一旦破壳就是我妖族的新主，你可知道，你吃了一的是我们的未来妖主？”
  闻言连蛟妖王都匪夷所思地看着大长老，若真是未来妖主，以十二位长老的精明程度，会轻易将麒麟蛋送往天道盟吗？这一事天道盟不知道，还当妖族里的人也不知道吗？尤其是他，当年无比痛快将麒麟蛋交出去的大长老。
  这一事顾雪岭也有所耳闻，可当大长老真的确认后，还是将他吓得瞠目结舌，他下意识摸着肚子，不知所措道：“可是我，我已经吃了一……”
  如果麒麟蛋已经有灵，进了一他肚子里……顾雪岭想，现在小麒麟还能活着吗？他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心说难道要剖开肚子挖出来吗？
  大长老仿佛看一穿了顾雪岭的心事，开口道：“现在就是挖开你的肚子，也找不回来我妖族的未来妖主了。顾雪岭，你说你该如何赔偿？”
  顾雪岭想了下，试探着问：“我，我再找一个麒麟蛋？”
  大长老断然道：“你再找一个，也不是我们认定的妖主。”
  宣陵见不得顾雪岭被欺负，插话道：“大长老话里有话。”
  闻言大长老不免多看一了一宣陵一眼，这一只带了一一一身龙气的小蛟妖一一而再再而三一护着顾雪岭，护犊子似的，叫他颇为在意。他也真的点了头，“他偷吃了一麒麟蛋，自然要有所赔偿。”
  顾雪岭苦恼地问：“那我要怎么赔？”
  大长老道：“你是前任妖王的儿子，沾亲带故的，前一任妖主还是你的外公，按理说我不该太过为难你，但你到底是偷吃了一麒麟蛋，哪怕事出有因，你也的确是错了一，看一在你母亲与外公的面上，我只能说不会罚得太重。”
  不会罚得太重？这一大抵就是母亲敢让他回万妖宫找大长老的原因。
  看一来今日定要受罚了一，就是宣陵也护不住他。顾雪岭犹疑片刻，便认命的叹气道：“我自知有错，大长老尽管开口，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宣陵当即心生警惕，若是大长老敢让师兄做什么危险的事……
  大长老嘴角重又扬起，“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顾雪岭沮丧道：“大长老尽管直言，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大长老点点头，浅灰的妖瞳中含着诡秘的笑意望向顾雪岭。“也很简单，谁吃了一麒麟蛋，让我们没了一一一个妖主，谁就来当这一个妖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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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顾雪岭几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听到身边的宣陵沉声开口——
  “大长老此话当真？论资历，论修为，我师兄都比不上几一位妖王与长老, 如何当得起妖主之位？”
  就算是上一世已然入魔的妖皇也一要过几一年才能趁乱登上妖主之位，然而这一一世实力仅仅只有妖皇两成还不到的顾雪岭居然提前当上了妖主？
  大长老微笑道：“小妖王多虑了，我怎么可能开这一种玩笑？”
  顾雪岭很赞同宣陵的话, 可当大长老确认后，他再一一次被震到了。曾有风青雉将一他奉为风雨楼圣主的先例，但前提是他的确救了风青雉，也一于风青雉有用，而一眼下他刚到妖族，还吃了人家供奉的未来妖主, 大长老真的要他当妖主？这一个意外之喜……不, 目前对顾雪岭而一言，这一只有惊，没有喜。
  大长老说：“你当了妖主, 到时你师父和程千钧被送来妖族，要如何处置他们, 不就是你说了算吗？”
  不可否认, 顾雪岭心动了, 他又有些心虚，无助地看着宣陵。
  宣陵想了很久，皱眉道：“那麒麟蛋一事如何解决？”
  大长老不以为意，“都当了妖主了，吃个麒麟蛋算什么问？”
  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说，麒麟蛋的丢失就是很严重的问题！
  顾雪岭无法接受大长老竟然能将此事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就好像在问候别人吃饭了没的轻松语调。
  蛟妖王对此也一有些错愕, 但闻言竟也一点了头，“不错。”
  大长老轻笑道：“你们为之困顿的难题，在我这一里都不算什么问题，只要你愿意当妖主，帮你清除魔气和救你师父，都不成问题。”他的语调依旧随和，但却带着极致的诱惑。
  顾雪岭知道自己动摇了，他苦笑道：“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所以大长老，你要我当妖主，帮我清除魔气和救人，到底要我做什么？”
  “只要你做妖主。”大长老十分圆滑，坚持道：“我就只有这一一个条件。你若愿意，你所求之事我都能做到，你若要拒绝，那便离开万妖宫吧。”
  大长老只说离开万妖宫，不是离开妖族，可见他还是留了几一分情面给顾雪岭已逝的母亲和外公的，只是那样的话，顾雪岭就会错失良机。
  大长老循循善诱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届时，你再一告诉我你的答案。”他顿了下，浅灰的妖瞳里亮起几一分深沉笑意，“我相信你不会不愿的。”
  其实能救师父和程千钧，顾雪岭已经要答应了，却被宣陵握紧手拉到身后去，顾雪岭这一才恍然惊醒，心跳极快，有些后怕地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给他画了一个大饼，引诱着他走进圈套，若不是宣陵拉着，他一个冲动就要自己跳进去了，然而大长老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宣陵面色微冷，“敢问大长老，我师兄体内的魔气从何而一来？”
  顾雪岭闻言皱了皱眉，徒然回想起蛟妖王自从进了圣殿后跟大长老说过的话：第一句，告知大长老他吃了麒麟蛋，第二句，告诉大长老他体内有魔气。大长老除了在听到第一句时有些愕然，之后竟然还希望他当妖主？
  宣陵显然抓到了重点，从蛟妖王与大长老的反应中猜测出他们二人兴许已经知道了魔气的来源。
  大长老的性情也一格外坦然，该说的，他都会说出来，不该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言。对宣陵的质问，他笑道：“魔气本就在麒麟蛋中。”
  闻言顾雪岭倒抽口气，“难怪我体内会有魔气……可是！”顾雪岭惊愕道：“既然麒麟蛋中有魔气，你们为何还要将一其送到天道盟去？”
  大长老面不改色道：“那颗蛋本就是死蛋，活不成的，正巧天道盟要我族信物，我就交出去了，顺道给它安排一个身份让两族保持和平，不是很好吗？不过这一话我也一就在这说说，你们不要出去乱传，我是不认的。”
  这一个大长老一点威严都没有，看上去温和亲切，实则相反，还很滑头奸诈。顾雪岭顿时被气到了，不过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猜测道：“只要告诉他们麒麟蛋里的小麒麟是未来妖主，天道盟便会极其重视两族之间的联盟，而一妖族中人就算不敢肯定麒麟蛋是不是天定妖主，也一会因此多有忌惮。”
  宣陵点头，“大长老真是高明。”
  大长老妖说：“魔气源自麒麟蛋本身，无法根除，我们便只能放弃它。不过你吃了麒麟蛋，将一麒麟精气跟魔气一块吃了，你就得负责。”
  顾雪岭无言又纳闷，无言在大长老骗人也骗得这一般理直气壮，纳闷在他也一确确实实吃了那颗蛋，只是没想到本以为是很重要的圣物，居然是一颗从根源就坏掉还被人抛弃的蛋！
  诚然，或许所有人都被大长老骗了，但也一不是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他们或许会猜到麒麟蛋天定妖主的身份是假，却都不会怠慢这颗麒麟蛋。
  因为自从妖族将它送过来后，它就是两族之间合作的信物。妖族说它是天定妖主，姑且就当它是，它的身份比之从前已不是同日而语。
  大长老道：“魔气混着麒麟精气入体，纵然在你体内已有多年，却都是属于外来之物，你目前还没入魔，要清除魔气就不算什么问题。”
  “你好好考虑吧。”见宣陵一直阻止顾雪岭，而一顾雪岭竟然听他的，大长老不再一多言，指向蛟妖王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蛟王，你师弟是他儿子，他总不能骗自己儿子吧？”
  蛟妖王面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害死白前辈的是一头黑蛟。”
  “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大长老摇头失笑，而一后无奈地跟顾雪岭说：“就算是黑蛟，一头修为不低、也一认得月照的黑蛟，也一绝不会是蛟王。”
  “……我相信不是妖王！”顾雪岭下意识看向宣陵，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多想。有人给蛟妖王作证就好，他其实也一不想怀疑蛟妖王的。
  大长老笑说：“我也一可以给他作证，三十年前，他被我派往魔域极北之地收回听潮神剑，一去七八年没半点音信，最后剑没给我找回来，还险些把命丢在太清宫……”见到蛟妖王黑了脸，他笑得更加畅快，“如此丢脸之事向来是蛟王心中之痛，我不方便多说，你们若要知道详情，不如亲自问他？”
  顾雪岭嘴角一抽，默默垂首。没看到蛟妖王浑身散发着冷气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吗？他可不敢问，更在意的是蛟妖王应该可以被排除嫌疑了。
  “好了。”约莫是蛟妖王一身杀气太重，大长老很快识趣又无奈地叹息着停下话题，转身向殿外走去，摆手道：“你好生考虑，明日再会。”
  “大长……”一个完整的名字还没说完，顾雪岭只见一道青影自眼前略过，一眨眼竟就到了殿门前，快得让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人便已消失不见。
  宣陵皱紧了眉头，轻握起顾雪岭的手。
  顾雪岭瞪着眼感叹，“好快。”
  蛟妖王只是冷笑，“走吧，明日之前你们是见不到他的。”
  他先一步出去了，看那一身寒气就知道他目前心情极差，谁也一不敢上前惹他，就连在门前等着的护法青鸾，见到他也一是低下头缩小存在感。
  宣陵倒没什么忌讳，牵着顾雪岭跟上，“我们在万妖宫暂歇一宿。”其实不然，宣陵心里清楚，为了救南宫清和程千钧顾雪岭一定会答应大长老，到那时顾雪岭便会一直留在万妖宫，无暇同他回到他的小洞府了。
  暂住此处顾雪岭没意见，他好奇道：“大长老一定很忙吧？”
  宣陵不知道，便没有回答。不过万妖宫有十二位长老，也一就管辖着一个不大的万妖宫，估计不会太忙。
  这一话让走在前面的蛟妖王听见了，约莫是因为刚才大长老惹到他了，他没好气地道：“他能有什么可忙的？还不是跑回窝里睡觉去了？”
  顾雪岭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蛟妖王的护法青鸾很是奉迎地说：“妖王说得对。”
  宣陵见怪不怪，拉着顾雪岭小声说道：“父亲说大长老是乌龟精，整日躲在壳里睡觉，所以平时妖族有什么事，他都是最迟出面的那个。”
  顾雪岭不由想起大长老那一身青衣，心想真是乌龟精吗？
  宣陵这话声音很小，蛟妖王还是听见了，顿感郁闷，这一话他从未说过，怎么宣陵说是他说的？估计是在哄顾雪岭，不过这一个比喻极好。
  于是在宣陵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前世在蛟妖王口中听过的对大长老的诋毁，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让蛟妖王听见了后，很快在他口中流传出去。后来大长老听到这样的戏言追查下去，蛟妖王与宣陵都不承认这一是自己说的。
  眼下这一话讨得了蛟妖王的欢心，他将一步伐放得缓了一些，等到顾雪岭和宣陵慢慢跟上来，他边走边道：“他看中的，是你的身份和血脉。”
  顾雪岭后知后觉这一是在跟他说话。
  宣陵倒是听得很认真。
  蛟妖王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你是前任妖主留下的血脉，若能成功化成白龙，能轻易使族中多半妖修信服。何况妖主之位悬空百年有余，近年来蛇妖王蠢蠢欲动，其他人也都不是无欲无求的，为了稳固万妖宫在妖族的地位，他必须尽快扶持一位新妖主上任。”
  “时势所趋。”宣陵道。
  蛟妖王点头，欣慰道：“正是。你师兄的出现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既不是五位妖王的人，甚至还是与天道盟有联系的人，万妖宫向来主和，不愿意与天道盟为敌，他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们的难题于他而一言都不是问题，虽然你师兄眼下修为不高，但他只要解决了这一些琐事，就能得到一个听话，又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妖主。”
  宣陵眉头紧皱，顾雪岭似懂非懂。
  蛟妖王想了下，有些别扭地说：“不过大长老这一个人也一不算是恶人。他愿意扶持你师兄，只要你师兄不做恶事，想必他不会对你们如何。”
  宣陵凝重道：“我会保护师兄。”
  顾雪岭看看蛟妖王，又看看宣陵，觉得这一个氛围有点严肃，他也一有点担心，纠结了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蛟妖王，对不起。”
  闻言二人都朝他看来，同是错愕。
  蛟妖王挑眉道：“什么？”
  顾雪岭羞愧道：“我也一不相信您会是害死我娘亲的人，不过我第一次见到您时的确怀疑过您，所以我郑重向您道歉，实在是对不住。”
  蛟妖王看着他沉默须臾，“大长老说的话，你信了？”
  顾雪岭愣了愣，不明所以地问：“他的话不可信吗？”
  蛟妖王看着他眉头一皱，没再多言，摇摇头转身往前走去。
  顾雪岭仿佛看到了蛟妖王眼里的失望，反应过来后很想抽自己嘴巴，当即懊悔不已地解释道：“我相信妖王不会那样做，宣儿也相信你，我知道您是个好父亲，也一是个好人。”
  蛟妖王脚步一顿，“当年有人在我手里偷走神剑，逃走时又愚蠢至极地误入一方秘境，为了找回神剑，我跟进了秘境，五年后才出来。”
  由始至终，这一是蛟妖王第一次开口为自己辩解。
  顾雪岭信了，也一知道了那个人可能就是季宫主，可见蛟妖王背影落寞，当年应当不是为了神剑才追进秘境的，顾雪岭也一不知要怎么接话了。
  得亏蛟妖王也一不需要他回答，他恨不得马上略过这一个话题，正色道：“先在这住下，好好考虑。”
  顾雪岭不再一继续刚才的话，如实道：“我想，已不必考虑了。”
  蛟妖王又回首看他一眼，顾雪岭一脸的认真与坚决，但蛟妖王犹疑的视线越过他，转向了宣陵。
  这一让顾雪岭有些懵，怎么他还不能做自己的主了？
  而一宣陵刚才一直都很沉默，也一正是在考虑这一个问题。
  “我听师兄的。”宣陵眉头紧锁，他不愿让顾雪岭留下，但顾雪岭体内的魔气要清除，南宫清和程千钧也要救，他也一知道顾雪岭会坚持到底。
  宣陵心里有着无法与人言说的阴影，便是他见到顾雪岭仿佛顺着上一世的轨迹走下去当了妖主，眼前顾雪岭的脸就跟妖皇重合，让他心底悚然，他怕顾雪岭真会变成那样，有朝一日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样的预想让宣陵感觉自己如今像是做了一场梦，但他无法遏制住自己不要再一多想。忽地手被人握紧，宣陵回神抬眼，对上顾雪岭写满了担忧的脸，眉宇间的郁气快速褪去。
  “宣儿，我只是想救师父和程师叔。”顾雪岭的语调有些委屈。刚才那一瞬，他看到宣陵看他的眼神变得陌生一起来，好像又在怀疑他了。
  宣陵一怔，将一他双手握进温暖手心里，轻声道：“我相信师兄。”
  完全不知道两个小的在打什么哑谜，也一无意知道，更没心情继续留下看着他们亲亲我我的蛟妖王转身离开，步伐极快。青鸾快步跟上，走前指了个方向告知宣陵他们的去向。
  宣陵却是失笑，万妖宫里到处都是妖，他能做点什么不成？
  最后宣陵也只能牵着顾雪岭回到万妖宫安排的住处，才隔绝开一路走来不少对顾雪岭的瞩目。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午后，几一人重又回到圣殿中，等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大长老才姗姗来迟，看到那一身慵懒青衣时，顾雪岭已经很坚信他真的是乌龟精了。
  “如何，可是考虑好了？”大长老负手而一来，神采飞扬，像是刚睡醒——这一是顾雪岭听说他是个整日躲在壳里睡觉的乌龟精后对他的看法。
  顾雪岭轻咳一声，挥去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认真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一要答应我，要帮我救我师父和程师叔，还有清除我体内的魔气。”
  “这一不成问题。”大长老笑了笑，半点意外也一无，他昨日就很笃定的说过，顾雪岭定会答应他。他又道：“要当妖主，体内可不能有魔气。”
  宣陵不放心地问：“那大长老打算如何解决师兄体内的魔气？”
  “好说，去濯尘池洗一洗就是了。”大长老说得无比轻巧。
  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那濯尘池是什么地方，蛟妖王原本淡然的眉宇忽地皱紧，似是在意外，或是担心，但他并未出言阻止。
  事不宜迟，顾雪岭为了尽早救出南宫清和程千钧，宣陵为了尽早帮他清除魔气，大长老为了尽快解决好顾雪岭的问题扶持他为妖主，几一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去了濯尘池。期间蛟妖王神色凝重，但一直没有说话，这一也一是宣陵愿意让顾雪岭跟过去的原因。
  濯尘池，乃是神宫中一处禁地。
  去时大长老同顾雪岭解释过，这一个濯尘池是神族遗留下来的，池水至清至纯，可涤净世间一切污浊，清除顾雪岭体内的魔气也一不在话下。
  不过在去之前，大长老拿了一面铜镜给顾雪岭照了一下。
  当时顾雪岭一脸茫然，在简朴的铜镜中完全没看到任何东西，宣陵也看不出那铜镜深浅，最重要的是蛟妖王并未阻止，甚至还有些期待。
  可照完之后，大长老笑叹一声，蛟妖王也一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顾雪岭与宣陵皆是一脸迷茫。
  穿过重重结界，几一人到了一处白雾覆盖的池边，不远处就是那株参天建木。池水完全被雾气遮掩，看不清有多深、多大，直到大长老挥开水面雾气，波光粼粼的水面现于人前，但随之涌上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顾雪岭下意识抱紧双手，“只要在这里洗一洗就没事了？”
  “你还未入魔，体内白龙血脉与麒麟精气相争，魔气也一讨不着好，不久前你渡劫时不过是趁虚而一入，如今可没那么好的时机。”话说得轻巧，大长老还是取出来一枚散发着金光的丹药，“听说先前蛟王给你的九转清心丹有用，那服下这一丹药，定然无事。”
  顾雪岭接过那丹药，并没有马上服下，只用眼神询问宣陵。
  大长老见状不免有些好奇，“你为何如此依赖小妖王？”
  顾雪岭没来得及说话，宣陵就里一所当然道：“我们即将结成道侣。”
  大长老也一甚是自然地笑说：“万妖宫多年没办过喜事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耳尖泛红低下头，打量着手里的丹药。
  大长老神色一正，“这一濯尘池池水极寒，若你能扛得住，最好一直保持清醒，否则那魔气被逼出时负隅顽抗，也一许会让你陷入心魔。”
  宣陵皱眉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大长老不妨一次说完？”
  “没了。”大长老仰头看了眼天色，“三个时辰后，我们来接他。”他说着看向其余几一人，“走吧。”
  “我留下。”宣陵断然道。
  大长老有些意外，随之悠悠一笑，“既然是未来道侣，你随意，若有事便叫我们一声。不过我相信我们未来的妖主，不会扛不住极寒之苦。”
  不知大长老对顾雪岭是从哪里来的信任，他与蛟妖王走后，濯尘池边便只剩下顾雪岭和宣陵二人。宣陵拿过丹药端详许久，只知道这一丹药品阶极高，也一是九转灵丹，气息纯正，应当不会带毒，才放心给顾雪岭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道温热的灵力很快涌向全身。
  顾雪岭摸摸肚子，神色古怪。
  “怎么了？”宣陵不放心地问。
  顾雪岭耳尖还有点红，想问他他何时答应过要跟他结成道侣的？不过丹田里的怪异状况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他揉着肚子说：“丹田里好热。”
  不仅仅是丹田，不过多时，顾雪岭的脸也涨得通红，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那颗丹药，手心更是烫得厉害。宣陵心知这濯尘池必须要下了，他先摸了下池水，岂料指尖刚入水，即便是他也一不由被那寒气冻得指尖一颤。
  寒气完全无视了皮肉，直接钻进骨缝，冷到了极致。
  顾雪岭眸光朦胧地揉了揉脸，此刻已经热得头脑有些昏沉。
  宣陵见状将人打横抱起，要与他一起下水。而一听到他遏制不住倒抽冷气时，顾雪岭才回神，知道他也一下了水，忙推着他双肩道：“宣儿？”
  宣陵没说话，运起身上灵力一步步踏入池水中。顾雪岭也一在入水时的一瞬间双腿化成了银白绚烂的悠长鱼尾，同时冻得推着宣陵的手一个哆嗦，脸色骤白，推搡改为抱紧宣陵，身体开始颤抖，额角却泌出了一层冷汗。
  池水冷到了极点，刚服下的丹药却让他的丹田热得几一乎要爆炸，一冷一热根本无法相融，只有两种极致的痛苦叠加起来，在体内永无止境地轮回交替着。顾雪岭疼得咬破了嘴唇，细碎的痛苦呻|吟从嘴角慢慢溢出。
  宣陵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因为冷，而一是心疼。可除了抱紧顾雪岭安慰，他什么做不了，也一不敢将灵力渡到顾雪岭身上，怕会影响到他。
  只是见顾雪岭嘴角都咬破了，宣陵眸中略过一丝不忍，轻轻吻住他的嘴唇。恍惚中，顾雪岭感觉到了几一分安慰，但很快便又疼得挣扎起来，因为痛苦难耐，他的力道要比以往大，很快挣开宣陵，却又被宣陵抱进怀里。
  足足三个时辰里，顾雪岭每次要疼昏过去时宣陵都会将一他唤醒，温柔的吻不断落在他的眉心、脸颊与嘴角。他渐渐疼得麻木，无力靠在宣陵怀里，只想一觉睡过去，却屡次被宣陵吵醒，气得他狠狠咬了宣陵好几一回。
  意识昏聩，顾雪岭也一不记得咬了哪里，就是觉得委屈极了。他要难受死了，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从各处灵脉中逼出，每一处都痛到他几一欲昏过去，可宣陵一直不让他睡，他也一忘了自己不能睡，只委屈得想哭。
  最后到底哭没哭顾雪岭也一记不清了，总之等他再一听到大长老的声音时，他的视线已模糊不已，嘴里也一无力地叼着一根手指，还被拿开了。
  这一时有个熟悉而一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乖，可以睡了。
  顾雪岭满心窃喜，安心靠在对方肩上，一阖眼真睡了过去。
  宣陵垂首，再一一次吻去顾雪岭眼角的泪水，指腹轻轻抹去泪痕，却见手背与手指上多了好几个猩红的血牙印。恐怕连顾雪岭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在痛得厉害想睡不能睡时哭着指责宣陵欺负他，要跟师父告状之类的话。
  伤口不是不疼，可宣陵竟还笑得出来，趁大长老和蛟妖王走过来前，他偷偷亲了下顾雪岭苍白的嘴角，心道下回定要真的欺负回来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化龙晚点写，不知道几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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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看来的确是喜事将近。”大长老一似笑非笑朝蛟妖王看了一眼。
  蛟妖王懒得理他, 见宣陵抱着人上岸他才走过去，随之一眼便见到宣陵肩上雪白衣料上交叠的血牙印，与他被咬得狼狈不堪的双手。
  “……如何？”
  宣陵没感觉到痛和冷似的, 抱着昏睡过去的人缓缓走出冰冷无比的池水，可惜苍白的脸色与沙哑的声音已一经出卖了他，“没事, 睡过去了。”
  蛟妖王哪里是在问顾雪岭？听了这话，他才看了顾雪岭一眼。
  顾雪岭全身一被池水湿透，单薄的白衣黏在清瘦的身一上，还在往下淌水，他比宣陵看起来要更惨，眼睫上结了一层霜, 脸上是病态的苍白, 奄奄一息睡在宣陵怀里，却睡得很安稳。
  “牙口不错。”身一边一个笑声道出了蛟妖王的心里话。
  蛟妖王偏头一，见到大长老一已一放松下来的笑容, 遂问：“这就没事了？”
  “也许吧。”大长老一道。
  话音刚落，蛟妖王与宣陵齐齐用冷飕飕的眼神看过来。
  大长老一不疾不徐道：“除了个大概。余下的已一无大碍, 日后修炼时慢慢清除即可。不过他现在竟然一是半人半鱼。”大长老一看向那条银白鱼尾, “看来我要想个办法, 让他尽快化一形。”说罢，他问宣陵，“你不冷吗？”
  他不说的话，宣陵一心都在顾雪岭身一上，他这一提醒，宣陵露出一个颇为咬牙切齿的阴冷笑容。
  “多谢大长老一关心。”
  所幸大长老一与蛟妖王很快送他们回去，只不过给顾雪岭用的药是狠药, 又进了极寒的濯尘池，到底是伤了元气，要醒来还要等一段时间。
  至于宣陵，他先前的伤势就还未好，又被寒气入体，等待顾雪岭醒来的时间，蛟妖王亲自帮他疗伤驱除体内寒气，整整一宿后才恢复了精力。
  看二人无事，大长老一和蛟妖王都放心离开。宣陵坐在床沿守着顾雪岭，天蒙蒙亮时，顾雪岭眼睫轻轻颤抖了下，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一身一湿衣早已一被换下，身一上的衣衫白净干爽，顾雪岭也感觉不到身一上哪里还痛，就只是累，连掀开眼皮子都觉得累极，手心却意外的很暖。
  “醒了。”
  听到宣陵的声音，顾雪岭迟钝地抬眼看了过去，顿时心安了大半，看看被宣陵握在手心的右手，他慢慢牵起一个浅淡无力的笑，“宣儿。”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听得宣陵眉头一紧皱，“我在这。”
  顾雪岭轻握住他的手，湿润疲惫的眸子看着他，“疼不疼？”他记得自己一疼极时咬过宣陵，摸着宣陵的手时，他都能感觉到伤口上的血痂。
  宣陵摇头一，贴上他的手心将灵力渡过去，边轻声哄道：“师兄累了，好好休息吧。放心，大长老一已一经去给天道盟传信，父亲在看着他呢。想必看在妖族面上，他们不会对师父和程师叔如何。师兄乖，好好睡觉。”
  顾雪岭缓缓眨了下眼睫，心想大长老一帮他清除了魔气，他还没有回报，大长老一就又帮忙救师父了……没想更多，温暖的灵力汇至全身一，随之涌上的疲惫与困倦，顾雪岭只轻唤了几声宣儿，眼皮子就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没过多久，顾雪岭便又昏昏欲睡起来，眼皮子挣扎着抬起。
  宣陵抬手轻轻抚过他过分苍白的脸颊，指腹轻擦过柔软的唇瓣，俯身一在他眉心那道猩红剑痕上轻轻一吻，开口时语调极轻，只怕会惊了人。
  “岭儿乖，睡吧。”
  闻声，顾雪岭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一安稳，沉沉睡过去。
  顾雪岭体内麒麟蛋带来的魔气已一清除大半，余下的，便是要让他化一形，麒麟精气应当是敌不过顾雪岭生来自带的白龙血脉的，这点一大长老一不担心。至于如何完全化一形，大长老一与蛟妖王意见一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渡劫。
  可惜顾雪岭前几日才刚结丹，哪有那么快能引雷渡劫？
  大长老一与蛟妖王忧愁渡劫化一形一事，宣陵则日日守在顾雪岭床边。两日后，顾雪岭的精神也已一慢慢恢复过来，被宣陵牵着在院中走了一圈。
  那一日顾雪岭和宣陵跟蛟妖王进万妖宫时，神宫中不少一妖修都看到了，由于是两张新面孔，又都俊美非凡，很快便在神宫中传开来。只是大长老一似乎在筹谋什么，特意叮嘱了宣陵这几日不要带顾雪岭出门，故而一至今，神宫中的妖修都没再见过他们二人。
  万妖宫中有十一二位长老一，但大抵只有大长老一知一道他们二人还在神宫中，也只有大长老一知一道与他们之间的合作与计划，若非有蛟妖王牵桥搭线，顾雪岭身一上的魔气也的确清除了，宣陵都觉得他们与大长老一的合作很悬。
  比起众人的担忧，顾雪岭倒是一心一意等待着天道盟的消息。他确认过几回，得到大长老一承诺他的确是传了信，才安心在万妖宫中等待。
  而一大长老一的信从万妖宫出发一送到天道盟的那日，南宫清刚被关进天道阁中遍布着阵法的铁牢，审问无果正一待用刑，却因妖族的一封信，让他暂缓了行刑，他云里雾里被转移了牢房。正一巧，程千钧也在那个牢房里。
  但程千钧回来的早了几日，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又因罪加一等加罚了一千雷火鞭，竟在受刑不到半数时晕了过去，直到今日还未恢复。
  听说妖族的大长老一亲笔所书的信上说，希望天道盟留着他们二人，待妖族来使前去审问。他们有个秘法，可以从二人身一上得到麒麟蛋的下落。但前提是，他们二人都是安好的。
  于是天道盟不再对二人用刑。
  而一今两人被关在一个铁牢里，在阵法之下谁都用不了灵力，身一上的法器悉数被收缴，昏暗死寂的铁牢里，也只有矮几上放了几瓶外伤药。
  这是傅云海与易连修送来的，好歹与程千钧也是师兄弟一场。
  但伤在背上，程千钧不方便上药，一身一青衣难免沾上一些一血迹。此刻他正一盘膝坐在地牢一角闭目小憩。
  南宫清被关进来也有几个时辰了，他一开始就跟程千钧说过话，程千钧却不理他，也就在他刚进来时看他一眼，便淡漠地移开了视线，显而一易见，他是真的不想理南宫清。在那之后，南宫清就独自坐在另一边角落。
  “嘶……”
  不大的铁牢里突然一响起这样一身一痛苦的吸气声，破开死寂。
  靠着冰凉铁壁正一要睡着的南宫清马上惊醒，朝程千钧看过去，铁栅外一盏铜油灯几缕微光照进牢房中，将程千钧血迹斑驳的后背隐约照清。
  程千钧正一在给自己一上药，因常年练剑而一精壮的上半身一半赤|裸着，露出了宽厚结实的胸膛与狼狈的后背，长发一被他拨到身一前，一手拿着瓷瓶往背上倒药粉。他看不见伤口到底是不方便，药粉顺着还在溢血的脊背滑落，有些一许倒到了拉到后腰上的青衣上。
  南宫清见状忙起身一跑过去，抢过他手里的瓷瓶，“我来吧！”
  程千钧淡漠地看他一眼，便紧盯着他手中被夺走的瓷瓶。
  明知一道这是不准他靠近的意思，南宫清有点一烦闷，便自顾自转到程千钧背后。他看得清楚，不过多时，便上好了药，还自觉帮忙包扎起来。
  程千钧的脊背一直都很僵硬，直到南宫清包扎完毕，他冷着脸将青衣穿好，却又无意牵扯到背上伤口，他的眉头一紧皱着，动作也很缓慢。
  南宫清到底还是伸出手再帮了他一把，顺道上前将他的衣带系好。程千钧身一体再次僵住，眸光深沉地看着半跪在他面前专注帮他穿衣的人。
  南宫清年少一时常穿白衣，那时年轻稚嫩，是他最初见到的模样。继任宗主后，他换上了张扬的红衣，装作玄天宗唯一的、可靠的支柱。
  而一现在，他因为当年丹田被毁修为尽失一夜白头一，伤至今还未好全，红衣换回白衣，却被一头一银白的长发一衬得极为虚弱，以往强装的沉稳与强大也不见了，只剩下脆弱与柔和。
  程千钧竟失了神。
  南宫清帮他穿好上衣，抬头一便对上他无言的注视，不由又心虚起来，边往后挪去，边小声说道：“我知一道了，你现在讨厌我，不想我靠近。”
  程千钧别开脸。
  南宫清也扁扁嘴，心知一两人的关系都是他一手毁掉的。
  如果他当时没有对程千钧下手采补，现在还不至于如此尴尬。
  可因为刚才帮程千钧上药与穿衣时跪了太久，刚要起身一双膝突然一一软，南宫清便猝然一跌了下来，不过他运气不错，跌下去还有个肉垫。
  膝盖磕到冷硬的地面上，让如今没法使用灵力的南宫清疼得眉头一紧皱，他揉揉膝盖，扶着肉垫稍稍直起身一，便对上了程千钧冷着的脸。
  南宫清困窘不已一，顶着程千钧的冷漠注视正一要在他怀里爬起来，心口憋着的气却压不下去，索性破拐子破摔一般张腿坐在了程千钧腿上。
  程千钧皱眉，似是有些一不悦。
  南宫清气闷道：“你要是气，可以打我，骂我，为什么一直不理我？”他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见程千钧别开脸，他又伸手捧着程千钧的脸转过来，“程千钧，我知一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我给你偿命也行，你到底说句话，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也别不说话。
  南宫清实在是不明白程千钧的意思，也才明白程千钧的脾气真的很硬，又臭又硬，他本来是愧疚的，结果还被他气到了，就因为他不理他！
  程千钧眉头一紧皱，“下去！”
  终于跟他说话了！南宫清心底郁气散了一点一，更坚信了只有这样他才会理自己一，如此一来，他越发一叛逆地搂紧了程千钧的脖子。“我不！除非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理我？”
  程千钧似乎有些一怒了，盯着他的手道：“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南宫清顿住，似乎是没什么意义，他皱了皱眉，不管不顾道：“我想问就问，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程千钧又斥了一声，“下去。”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碰你吗？”南宫清也不知一道怎么了，程千钧越是不想做的，他越是要逼迫程千钧，他竟还用双腿锁住程千钧的腰身一。
  “你若是一直不告诉我答案，我就不下去，我就要这样一直抱着你，反正一也不是第一次了……唔！”
  语调徒然一变作惊诧，是因为一双手按住他的后腰与后脑勺，温热的唇急切地堵住了他的唇舌，似是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燃到了他身一上。
  片刻后，程千钧松开他，一反往日表面淡然一却待他极温和、极好的态度，眸光狠戾道：“你知一不知一道你在做什么？若再来，我便不会再客气。”
  南宫清怔住，微微红肿的嘴唇上还泛着水光，但眼里嚣张的火苗已一然一熄灭，他的手顿了顿，很快收回去，在程千钧身一上爬走，带着几分惊恐，很快逃得远远的，将自己一缩回了原本的角落里，屈起双膝将脸藏了进去。
  程千钧亲眼看着，从头一到尾不曾阻拦，看着他将自己一龟缩起来，他面上的戾气慢慢散去，几分失望涌上眼底，而一后盘膝坐好，闭目小憩。
  却不知一随后南宫清便偷偷抬起头一来，捂着自己一的唇，一边偷看，耳尖也在慢慢泛红，双眼滴溜溜地转着，跟做贼似的。虽说半推半就的双修采补都有过，可亲嘴这种事，不论是在强行采补之前还是强行采补之后，南宫清活了这么多年，都是头一一回。
  他用着新奇而一惊悚的眼神偷偷看着程千钧，眸光却一点一点一柔和下去，从最开始的不知一所措，到最后的羞怯与无端的欣喜，就像被亲傻了一样。
  傍晚时，蛟妖王将宣陵叫了出去，跟他说了大长老一最近的打算，大长老一正一在偷偷琢磨怎么才能将顾雪岭的修为提上来，才好渡劫化一形。一日不能化一龙，顾雪岭便一日不能当妖主。
  宣陵也就听听，这种事还是让大长老一去操劳，他自己一的伤都还没养好，能有什么办法让顾雪岭的修为速成，一下达到下个境界直接成婴？
  蛟妖王显然一是心情不大好，总是黑着脸，走前给了宣陵一封信，宣陵看了落款，已一清楚他为何心情不好，因为信上落款是太清宫，陆微。
  即便不是季宫主，与她相关的所有人，除了宣陵，他都避而一远之。
  宣陵边回房边打开信件查阅。
  这阵子天道盟也发一生了不少一事，因为南宫清盗走麒麟蛋的事，玄天宗至今仍在能被几大门派联合监管，但因为顾雪岭和宣陵这两名弟子曾经在天道学院救过天道盟半数的支柱，不少一人为玄天宗求情，又有太清宫与无忧仙城的庇护，故而一玄天宗至今还算好。
  另外便是南宫清与程千钧自首的事。因为南宫清二人都回来了，天道盟也便撤去了对顾雪岭追缉。
  可从他们口中都问不出麒麟蛋的下落，天道盟商议过后，大势所趋正一要对二人搜魂时，妖族来信，让他们留着二人，等妖族来使过来审问。
  本就是天道盟失信，因此，他们只能听从妖族的建议。
  另外还有一事，便是顾雪岭和宣陵二人的失踪，已一让天道盟中一部分人颇有微词，因为他们跟南宫清都有关系，有人怀疑到了他们身一上。
  最末，陆微表明了太清宫与季宫主的立场：他们会守住宣陵的秘密，也会尽量帮扶着玄天宗。
  而一陆微也不知一宣陵如今在哪儿，他的信只是送到宣陵五年前曾向蛟妖王那借来的保护顾雪岭结果没用上便留在天誉城的妖修手里，因为宣陵曾交代过可以如此联系他，但只是单方面联系，陆微也找不到那个取信人。
  信封中，还有一个挂坠。
  在天道学院时给应凌波挡威压的神兽眼，陆微给送回来了。
  宣陵摸索着那枚神兽眼，大步流星带着信件进了房间。不过他回来的貌似不是时候，也正一是时候。
  顾雪岭无助地坐在浴桶里，悠长的鱼尾浮出水面，一见到宣陵进来，便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出不来。”
  宣陵没忍住笑了起来，带上门过来，半路随手将信件与神兽眼放在桌上，便走到浴桶前抱住顾雪岭。顾雪岭其实还没穿衣服，所以有些一羞赧地垂着眼，乖乖靠在宣陵怀里。宣陵将他抱到床上，才将他的尾巴变了回去。
  银白鱼鳞消失，变回双腿的同时，顾雪岭极快地拉过薄被将自己一藏起来，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和半张被热水熏得通红的脸看着宣陵。
  宣陵在出门前就将顾雪岭放进水里，因为大长老一不让顾雪岭出院子，顾雪岭身一上又干得难受，宣陵才让他在浴桶里泡一会儿，等自己一回来。
  见顾雪岭躲起来，宣陵好笑又温柔地看着他，“师兄躲什么？”
  顾雪岭慢慢将脸露出来，非但红着脸，眼角眉梢也晕开了一抹昳丽艳色，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珍珠般的莹润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宣陵。
  “你回来了。”
  宣陵点一点一头一，克制不住心动俯身一亲了亲顾雪岭眉心。
  顾雪岭眨巴眼睛，也不再扭捏，抬起下巴追着他的唇亲上去。
  宣陵眸光一沉，追逐顾雪岭的嘴唇深吻不断，甚至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顾雪岭也没有逃，因此被松开时已一是气喘吁吁。
  他如今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红唇微张轻喘连连，活色|生香，让宣陵眸色更深，垂首亲了亲顾雪岭的眼睛和耳垂，但他还保持着理智，也怕顾雪岭不愿，于是很快便要退开。
  “宣儿。”顾雪岭软声道，一双黑眸也温软地勾着他。
  宣陵闷闷地应了声嗯。
  顾雪岭将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缓缓环上宣陵的脖子，眸光微微闪烁着，小声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听得宣陵心下一动，喜悦于瞬间溢满眉梢，不复往日的平静与稳重。他垂首亲亲顾雪岭的唇角，遏制不住心底激动缠着他说：“再说一遍。”
  顾雪岭有些一不好意思，却还是很小声地说：“好喜欢你。”
  宣陵霎时心动难抑，狠狠堵住那张说着让他最心动的话的唇。快要断息时才被松开，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顾雪岭宛如重又活过来一般。
  随之炙热的吻落到眉眼，耳垂，慢慢往下，被子被拉开。
  顾雪岭的脸越来越红，但双手一直软软地搂着宣陵，被碰到腰时微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宣陵眼里的光芒极盛，无边的宠溺浮于最表面，里头一是炽烈而一真实的火焰，他亲亲顾雪岭嘴角，嗓音因隐忍而一沙哑，“不做点一什么吗？”
  顾雪岭当作没看到他的手在干什么，脸颊通红地问：“做什么？”
  “比如，推开我？”
  宣陵这么说着时，心底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他很想继续下去，面对心爱之人，他隐忍了太久，已一不想再忍。只是在他心里顾雪岭的感受更为重要，他一边暗暗期待着，一边让自己一冷静下来，手只虚扶在顾雪岭腰上。
  顾雪岭懵了一下，依旧澄澈的黑眸中涌上几分天真。
  “为什么要推开？”
  这样一句反问无疑是默认了可以继续下去的许可，让宣陵内心欢喜不已一，他重又激动起来，跟个毛头一小子一样逮住心上人的唇亲了又亲。
  “真的可以吗？”宣陵语气难掩喜色。
  顾雪岭脸红不已一，忍着羞耻点一头一，“我又没说过不准……”
  接下来便是宣陵的尽情发一挥，不过二人都是头一一回，生涩是难免的，得趣之后如豋极乐。顾雪岭轻轻咬住一根手指，堵住口中不断溢出的低吟。
  骤雨初歇，一缕清凉晚风自窗棂钻进屋中，撩得烛火摇曳。
  顾雪岭此刻就像是妖异美艳的海妖，身一体敏感的细密颤抖着，宣陵只觉心喜不已一，将他搂进怀中餍足又贪婪地亲着他的脸，纵然一已一亲过很多遍，他总是不满足。他收紧手上那截细瘦柔嫩的腰肢，又虔诚地亲吻他的眉心。
  “岭儿真好看。”
  刚刚才歇了须臾，顾雪岭还累得靠在他怀里小口喘息，脸颊红得不像话，眉梢泛红，徒增几分妖冶。
  不料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天上一声炸起响雷，二人都被惊到。顾雪岭浑身一酥软懒得再动，因为对雷声的恐惧让他快速埋头一钻进宣陵怀中。
  “岭儿别怕。”宣陵轻拍着他后背安抚，放开神识一探。
  很快，宣陵脸上喜色僵住，不可思议地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抬头一看向他，羞赧又好奇地问：“怎么了？”
  语调软软，带着几分沙哑，听在宣陵耳中，让他难免心旌动摇，适才平复的情绪不由又重燃。
  但此刻就是再心动，宣陵已一经没了刚才的闲情逸致，纵然一不可置信，他也不得不提醒马上顾雪岭，“师兄，你的雷劫来了，快出去准备。”
  顾雪岭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害羞了，急道：“我前几日才渡劫！”
  宣陵苦笑，“我也不清楚，但这雷劫，显然一就在我们头一顶。”
  所以，不是他渡劫，就是顾雪岭，但很显然一不是他。
  宣陵为了确认特意探过顾雪岭的灵脉，顾雪岭此刻恢复了意识，也发一觉丹田内已一是灵力溢满。
  不过双修了一场，就从虚丹到了金丹巅峰……顾雪岭要羞死了。
  可想到上回宣陵帮他挡天雷后的惨状，刚刚还亲眼看到宣陵后背上的伤，顾雪岭忙撑着身一子坐起，推着宣陵道：“快点一，我要出去渡劫！”
  宣陵快速起身一帮顾雪岭找来衣服，顾雪岭手忙脚乱穿上，急得做什么都一团糟，脸颊上的红晕不减反增，最后气得将裤子扔到宣陵脸上。
  “不准再看了！”
  宣陵接住雪白的衬裤，忍着笑上前帮他穿上。事实上，宣陵也才只是披了一件宽松的长衫。
  亲手帮顾雪岭将衣服穿好，宣陵亲亲顾雪岭眉心安抚道：“莫要心急，慢慢来，若是扛不住便叫我一声。你我已一是道侣，我该护着你的。”
  眉心一吻落下，顾雪岭脸更红了，心却慢慢静了下来。
  而一下一瞬，天上又炸开一声响雷。
  轰隆隆。
  像是在提醒顾雪岭渡劫的时间到了，顾雪岭徒然一惊醒，快速亲了宣陵嘴角一下，焦急召出惊鸿剑跑出门，“我先去渡个劫，回头一再说！”
  但他双腿还是软软的，几度趔趔趄趄险些一跌倒，宣陵想上前搀扶，他更快的扶住门框站稳，随后红着脸回头一看一眼，眸光闪烁满脸羞赧，朝宣陵甜甜一笑，便又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看得宣陵心动不已一，也在懊悔。
  早知一道他这会儿会渡劫，刚才就不会欺负得那么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我已经不是童子鸡了！o(*////▽////*)q
  要化龙了！（我什么都没有写不要锁我）
  本来是打算三更的，结果写完已经是第二天了，好吧，算今天的一更，今天有事，二更还是晚上更新，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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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万妖宫中, 大长老不想让顾雪岭和宣陵在人前一出现，可以将他们藏起来，却藏不住天降雷劫。轰隆隆的雷声迭起, 乌云压顶，万妖宫中修为高的、低的，几乎所有妖修都被这一场突如而一至的劫雷引来, 大长老与蛟妖王赶过来时，第一道天雷已经降下。
  万妖宫中那么多一双眼睛看着，大长老也自知是藏不住，但更令他诧异的是正在海边举剑抵挡天雷的一个清瘦白影。没想到不等自己想出办法为他早日提升修为，他就已经做到了，只是他的身影看去竟有些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 有惊鸿神剑在手, 第一道本就还算轻松的不痛不痒的天雷顾雪岭还是稳稳接下来了。
  只是他的修为突飞猛进，这一点即便是大长老，也甚是费解。
  天色昏沉, 紫电雷光翻涌在劫云间，第二道天雷蓄势待发。
  一个白衣身影行至大长老和蛟妖王身后, 让不远处的万妖宫众人颇为困惑, 此人看去与蛟妖王有三分相似, 正是刚穿戴整齐的宣陵。
  宣陵身上透着几分慵懒的气息，但他的神一色很是凝重，一双琥珀眸子紧紧盯着海岸边那个白影，多一看一眼，就多一分心惊，也多一一分懊悔。
  大长老鼻子一皱，看向宣陵, “你动作倒是快，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我竟然想不到要提升修为的捷径，还有与高阶修士双修这一条。”
  诚然，宣陵刚与顾雪岭双修过，身上沾染了不少一顾雪岭的气息。
  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蛟妖王也颇为错愕地看了眼宣陵。
  宣陵淡然道：“大长老过誉，眼下还是先看我师兄渡劫吧。”
  大长老笑着点头，不知是否是错觉，宣陵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一了几分揶揄与促狭，尤其是看到远处顾雪岭偷偷揉着后腰时，他脸上笑意更深。
  要当上妖主，顾雪岭首先要化龙，能否成功就看今日这一举。
  一如宣陵没想到大长老能轻而一易举地将顾雪岭身上的魔气清除，大长老也意想不到宣陵会在他不久前一借一场双修无意之中让顾雪岭的修为飞涨，从虚丹直接到金丹巅峰渡劫。
  宣陵也不安，怕顾雪岭修为涨得怪异，难以承担冲击元婴期的雷劫。实则大长老与蛟妖王同样在担心，索性年纪大了阅历不少一，很轻易就放过了双修这个话题，专注于远处的顾雪岭。
  这一场雷劫惊动了整个万妖宫，很快，十二位长老都到齐了。
  其余十一位长老路上听着小妖们的窃窃私语，谁都不知道渡劫的人是谁，见一到人群前的大长老和蛟妖王时纷纷上前一。小妖们让开道，十一位容色俱是不凡的长老很快便见一到海边渡劫之人，的确是个陌生一人，但对九长老而一言，她觉得渡劫的人有些眼熟。
  十二长老看看正在渡劫的白衣青年，又看了看站在蛟妖王身侧的宣陵，这二人都是陌生一面孔，他很快便猜到这就是前两日跟蛟妖王来的人。
  万妖宫中藏不住什么秘密，况且他们来时已经露过面了，只是不知道大长老为何要藏着他们二人。
  “大长老，这是……”
  十二长老面露困惑，欲言又止，心里只盼望大长老不要乱来才好。大长老要么什么都不管，一出手总让人一头雾水，却又总是叫人称妙。
  而一此刻大长老只是摇头，镇定道：“此事日后再议。”叮嘱完，他不再多一言，也没去管身后那群好事的小妖精，只专注看着远处渡劫的人。
  十二长老看他神一神一秘秘的，似乎有什么筹谋，并且胸有成竹，遂好奇起来，忽而听见身边的九长老芙蕖小声惊呼了一声，“是他！”
  当年在沧海时见过，救过她座下的小莲藕的玄天宗弟子一！
  十二长老见一九长老面露了然之色，更是好奇得心痒难耐。
  “他是谁？”
  九长老侧首看他一眼，随后也是摇头，是因为她不知道大长老的用意，也不清楚不久前一还被天道盟追查的顾雪岭为何会出现在万妖宫。
  宣陵也无暇顾及那些落到身上的探究视线，听着天雷一声声降下，他心底的弦已经完全紧绷起来，眸中只剩下远处独自渡劫的顾雪岭。
  如同不久前一渡劫，开始的九道天雷都不会太强，也许是因为此刻宣陵没有再插手，顾雪岭的劫雷很是祥和，可天地间的威压却丝毫不减，足以震慑万妖。但见一顾雪岭清瘦的身影已有些勉强，宣陵沉着脸默数到第九道天雷，心知一九过后天雷才会逐渐加强，若是顾雪岭抗不下，他只能再次代劳。
  可谁也没料到最后一道天雷依旧以这般温和的势头落下，雷光粗壮宛如游龙，直直劈到了顾雪岭的剑上。霎时间天地俱震，刺眼的光芒令人无法逼视，直直拨开层云，雷霆尽收，天上露出几分微霞，雷劫居然停了！
  才只是九道天雷，就算最后那道不算弱，对于在场的很多一妖修而言，这都比不上他们化形时的劫雷。
  万妖宫众妖颇为失望。如此看来，这个在万妖宫引来劫雷的修士只是一个寻常修士，寻常到不能再寻常，连雷劫都比旁人更弱的普通修士。
  见一状，宣陵与大长老、蛟妖王这知情的三人也都是愕然。
  他们筹谋了许久，等来的渡劫天雷真的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吗？如此简单，能让顾雪岭成功化形吗？
  而一出人意料的是，海边烟霞散去之时，一道白影跃上云霄。
  众妖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白龙！
  白龙的体魄不算大，跃上苍穹时，层层乌云正好散尽，穹顶第一缕金霞重又洒落万妖宫，映得白龙那一尾银白鳞片灿金一片，极尽绚烂。
  与此同时，纯净而一浩瀚的灵气无声蔓延开来，一层层如波浪溢向无边海上，也悄然拂过万妖宫。
  如春风细雨，温柔至极。
  大长老面上的诧异到底转为一声轻叹，笑道：“成了。”
  宣陵听到这话，紧捏许久的拳头松开，一颗心终于落地。
  这条刚刚成型，耀眼漂亮的小白龙不过五丈长，在天上翱翔时看去小小一条，还颤颤巍巍的，带来了满天祥瑞之后竟就摇摇欲坠要往下掉。
  宣陵呼吸骤紧，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已化身成了威严而巨大的玄龙，冲上天际，只见一道黑影自眼前略过，很快便到了那小白龙身旁。
  与之相衬，玄龙比小白龙粗壮了几乎一倍，它显然也要稳重许多，长尾一缠，很快承住了小白龙。
  这一幕却引得底下妖修们接连倒抽冷气，龙族血脉极为稀罕，他们今日见到一条白龙成功化形已是万幸，谁知居然又出现了一条玄龙！
  即便是万妖宫的诸位长老也是微微惊诧。大长老倒是淡然，低声同身侧显然是在惊讶的蛟妖王说，“早就看出小妖王身带龙气，原来是得了机缘，已然化龙，恭喜蛟王。”
  蛟妖王的面色很快恢复淡然，明显也松了口气，“无事就好。”
  这话听得边上十一位长老越发迷茫，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大长老又背着他们做了什么。上一回大长老如此，还是背着他们将麒麟蛋送给了天道盟，等他们知道时已是鞭长莫及。可万妖宫十二位长老应为一体，他们只能默默承受着来自几位妖王的怒气，谁让大长老谁都没问就直接送出去了？看他是大长老，大家都对他无可奈何。
  只不过他们也都清楚，无论何时，妖族的大长老都不会做出有害妖族之事，无条件信任他就对了。
  七长老藏不住话，直言道：“大长老，您又干什么了？”
  在场列位长老，无一不是大长老这些年来一手提携，故而一虽然对他一时兴起时总会不管不顾果断出手的作风颇为无奈，也是极为尊敬的。
  蛟妖王以为大长老不会说，只静静看着天上缠绵的一大一小两条龙，大一些的玄龙俨然是在教稍小一点刚化成形尤为青涩的小白龙如何活动。
  大长老本就打算要扶持顾雪岭当上妖主，只是没想到宣陵会让这个时机提前得这么快，大长老索性就顺势而下，笑着同众妖宣布——
  “众妖听令，这白龙日后就是我族新主，还望你等日后好好扶持妖主，尽心尽力，不得怠慢。”
  闻言不仅是十一位长老与蛟妖王，万妖宫众妖都沸腾起来。
  顾雪岭不知道自己就这样顺势成了新任妖主，虽说只是在大长老的威严下万妖宫众人暂时将他看做新任妖主，他此刻也无暇顾及这些。当他接下九道天雷淬体体魄，身体的极限被突破化作白龙之后，他便开始慌了。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活动，但他已经莫名其妙地飞到了天上。
  幸好没一会儿，熟悉的玄龙就飞到了他身边，用粗壮有力的龙尾接住了他摇摇摆摆的龙身，并且耐心地教他掌控龙身。等他能自己独自飞行时，玄龙带着他在云海中遨游，再待顾雪岭玩得快没了力气时，玄龙才带着他回到那座庄严圣洁的洁白宫殿。
  那时天色已黑透，玄龙飞越星夜长空，再落地时摇身一变化作白衣清俊的青年，怀里抱着累得变回了人形，正在打着瞌睡的顾雪岭。宣陵的眼神无比温柔，宠溺地笑了笑。
  此时万妖宫中聚齐的众妖已各自回去了，不过回到房前时，还是让大长老和蛟妖王堵住了。
  宣陵看看怀里熟睡的人，压低声音道：“我先送师兄回房。”
  大长老笑了笑，很是理解地说：“无事，我们看看就走。”
  蛟妖王点头，他也自觉自己现在在人家小两口面前十分碍眼。
  大长老道：“他体内本就有着月照留下的几近元婴期的力量，大抵是与你双修后，同时吸收了这份力量和麒麟精气，故而一修为飞涨，如今他已成功化龙，说这些也无用。我来便只是看看，他化形时可有被魔气影响？”
  大长老算是一片好意前来探望，宣陵便如实摇头，“没有。”
  如此就好，大长老点点头，知情识趣地跟蛟妖王一同离开。
  宣陵挑了挑眉梢，抱着顾雪岭回房，将他轻轻放到床上。
  顾雪岭今日本就先被他在床上折腾了一通，又渡了一场雷劫，之后在宣陵的带领下为了熟悉龙身在万妖宫附近的海域上玩了一圈，早已是疲惫不已，连手指头都不愿再动一下。可就是睡得如此昏沉的情况下，宣陵一松手，他就紧张得抓住了宣陵的衣襟。
  宣陵无法走开，只好同他一块躺下，看着他漂亮的睡颜。
  顾雪岭温软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微微红肿的双唇似是春情未消，让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亲了亲，细碎的亲吻接连落下，从下颌到脖颈。
  见一到被微微扯开的衣襟下红痕点点，宣陵便冷静下来。他又带着满腔的温柔抬头看向顾雪岭，而一后餍足而又不知足地亲吻了他的眉眼。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顾雪岭正要伸个懒腰，先是为腰上的酸疼惊呼，而一后才发觉有一只手横在腰间，因为宣陵就睡在他身边。
  此时天刚微亮，窗外一雾气刚散。
  宣陵还未醒，俊美的容颜上多一了几分慵懒与闲适，顾雪岭很少一见一到他睡得这样安稳，便捂住嘴不打算叫醒他。但身下的轻微钝痛随着他的意识一同清醒，让他一动便忍不住皱紧了脸，看宣陵的眼神也有点委屈，却又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将宣陵的手挪开。
  趁着宣陵没醒，顾雪岭做贼似的将自己的双腿在他身上抽出来。屋里安静极了，让他不由自主专注于自己的小动作，便没看到宣陵已醒来，琥珀眸中一片清明，正无奈又好奇地看着他，眼里更多的还是无边的宠爱。
  顾雪岭自觉已经十分小心地将自己从宣陵怀里抽出来后，轻轻拍着胸口长出口气，便苦着脸伸手揉向酸疼的后腰和屁股，往床内侧挪了挪。
  “腰疼？”
  宣陵的声音从发顶传来。
  顾雪岭徒然大惊，瞪大一双黑眸仰头看来，一眼便对上宣陵那澄澈明透的琥珀眸子，顿时脑子一轰的一下炸了，脸颊与耳尖烧得通红。
  “宣儿……”顾雪岭语调轻颤，偷偷将被子下揉着屁股的手移开。
  但一只手更快的按在他的手背上，宣陵捏捏他几根细白的手指，眼里带了几分恶意的笑，“岭儿身上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我帮你揉揉。”
  他的语调已带上几分欲|望，也真的带着顾雪岭的手帮他揉揉。本就是与他心意相通的心上人，加上昨日已开了荤，宣陵也不再客气了。
  顾雪岭脸红不已，生一怕宣陵还要再来，害自己刚渡劫后睡了一觉醒来又要继续渡劫。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够了，他心里已然有了阴影。
  于是下一刻，被子下猛然一空。宣陵稍稍睁大眼睛，掀开薄被揪出下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小白龙。
  “岭儿这是无师自通，还会变小了？”宣陵好笑又好气。
  他将小白龙轻捧在手心，指腹揉过柔软的龙身，不过半尺余长的小白龙浑身一颤，缩得更紧了。
  宣陵爱不释手把玩着小白龙散发着灿金光芒的龙鳞。
  “岭儿真好看。”
  这样有什么好看的？顾雪岭满心羞耻。宣陵但笑不语，将小白龙轻轻放到了软枕上。
  顾雪岭不知他要做什么，好奇的偷偷抬头看去，带着薄茧的指腹就在这时揉了揉他细小的龙角与脑袋，他浑身一僵，居然感觉很舒服。
  “岭儿要做什么？”宣陵问。
  顾雪岭没有回答，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宣陵轻声一笑，听得顾雪岭心尖一颤，可随之许久都没有声音。
  顾雪岭有些迷茫，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对上一双琥珀眼睛，不过是长在与他一般大小、漆黑如墨的小黑龙身上，登时将他吓了一跳。
  “岭儿要逃到哪里去？”
  小黑龙分明没有张嘴，声音依然传进顾雪岭耳边。不知为何，顾雪岭觉得这话不对，下意识要逃。
  可他始终迟了一步，他感觉到微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龙身，心知除了宣陵的深黑长尾还能是什么？
  龙尾慢慢将他的身体缠紧，顾雪岭的身体随之开始轻颤，微硬的鳞片一点一点蹭过他的龙身，让他打从心底开始战栗。若是他此刻是人形的，宣陵定能见到他已羞得通红的脸。
  没想到变成了小白龙，还是躲不开宣陵的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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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最终宣陵还是什么都没做, 看得出来顾雪岭是真的不情愿，他只是缠着顾雪岭嬉闹了一阵，一边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得让顾雪岭不满意了。
  正说着情话挠痒痒挠得顾雪岭龙身颤抖放肆大笑时, 房门外响起一声突兀的轻咳，是蛟妖王来了。
  宣陵只好遗憾地松开顾雪岭，顾雪岭当即收了笑声, 手一忙脚乱变回来穿好衣服，而后挺直了腰板装出一脸正色，看得宣陵好笑不已。
  师兄果然还是很爱面子的。
  在顾雪岭羞红着脸的暗示下，宣陵化回人形，衣衫整齐过去开门。
  蛟妖王正在庭中负手一而立，一脸郁闷, 倒不是因为他们。
  而是因为大长老已经雷厉风行将妖族新主已出现的消息传了出去, 想必几位妖王不日就会赶来。
  这对顾雪岭的影响不可谓不小，宣陵神色愈发凝重。顾雪岭则是在一旁正襟危坐，似懂非懂, 他初次来妖族，并不清楚如今妖族的局势。
  蛟妖王道：“在万妖宫中大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也仅仅是万妖宫, 几位妖王会给他几分面子, 在新立妖主一事上却不完全会听他的。”
  宣陵了然道：“父亲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保护好师兄。”
  蛟妖王有一意无意看了顾雪岭一眼，“你们答应大长老的事自行处理一，我不会多管。出门在外，不管何时都得多加小心，就算是在万妖宫。”
  顾雪岭敏感地察觉到蛟妖王的视线, 顿时紧张得全身僵直，随即耳尖不自觉晕开一抹薄红。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拐带了蛟妖王的儿子，即便宣陵这辈子算是他养大的，但是心里还是对蛟妖王宣陵父亲的身份颇为在意。
  而宣陵听懂蛟妖王的言下之意，只点头道：“我知道的，父亲。”
  大抵是发觉自己打断了儿子的好事，蛟妖王没说几句话就告辞了。他不过是看在父子情分上来提点宣陵一句，不过这几日他也一不会离开万妖宫，至少要等到新妖主的事定下来。
  顾雪岭有一些迷茫，亟待有一人给他解释一下妖族的局势，就被宣陵在身后抱住，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顾雪岭瑟缩了下脖子，“宣儿别闹。”
  宣陵不以为意，咬得顾雪岭的耳垂可怜兮兮的泛红后，他便松开那处，老老实实地靠在顾雪岭肩上，“师兄不必担心，父亲不会加害你我。”
  “我知道。”顾雪岭急切为自己澄清，“我没有怀疑蛟妖王。”
  宣陵轻笑，“我知道。”他稍稍松开人，搂着顾雪岭还在酸疼的腰走近塌前，扶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顾雪岭觉得放荡极了，半推半就坐在他腿上，却是脊背僵直一脸凝重，“那几位妖王很难应付吗？”
  “都是兽中之王，师兄以为呢？”宣陵靠在顾雪岭肩侧，仰头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脸，眸中笑意星星点点，“不过有一大长老在，师兄尽管放心。”
  他眼里的深重情意丝毫不曾遮掩，顾雪岭看着不禁有一些触动，想起他刚刚还拒绝过宣陵也有一点心虚，便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以示安抚。“可是听你父亲的语气，似乎不好对付。”
  宣陵双手环着他细瘦的腰，一边暗暗轻揉着，将温暖的灵力汇入他体内为他舒缓着腰间的酸疼。
  “我们要相信大长老。”
  “好吧。”顾雪岭舒服得轻叹出声，安心靠在宣陵怀里，“可是我对妖族的境况一无一所有一，就算是当个傀儡妖主，也一得多了解一些妖族的情况。”他偏头看向宣陵，亮晶晶的眼里满是认真一，“宣儿对妖族的了解有多少？”
  早前五年前，宣陵就开始跟蛟妖王联系，厉阶也跟了他几年，他对妖族的了解比起顾雪岭自然要多得多，这点他也一如实跟顾雪岭解释过。如今顾雪岭要知道，宣陵自是知无不言。
  众所周知，五位妖王分管妖族境地中各族，实权比起万妖宫只大不小，不过只基于五位妖王联合。然而种族天性，从古至今各族相争多少年，五位妖王能坐在一处就已是皆大欢喜，谁能指望他们真的好得跟自家人一样？
  而万妖宫于妖族而言，则是一种信仰，神圣的象征。
  万妖宫十二一长老扶持妖主，实际管辖的也一只有万妖宫。但万妖宫乃上古神宫旧址，这一片无一边海乃是神圣之地，妖族谁不眼馋这块宝地？
  因一为这块宝地与信仰，万妖宫的十二一长老与五位妖王势力堪堪持平。而妖主的存在则是凌驾万妖之上，也一包括十二一位长老与五位妖王。
  万妖宫中的长老都是大长老一手一带出来的，对大长老要扶持的新主顾雪岭绝无一二一心，不足为虑。而五位妖王中，宣陵可以肯定他父亲蛟妖王对妖主之位绝对没有一半点野心，他也一将上一世妖族的事都告诉了顾雪岭。
  “那时妖皇还不是妖皇，几年后才随方九思来到万妖宫，因一为那年蛇妖王逼宫，他与方九思救了万妖宫列位长老，名正言顺成了新妖主。”宣陵边说着边小心看着顾雪岭，见顾雪岭没有多想，他才接着说了后来的事。
  后来这位新妖主野心大了，跑去魔道将那一盘散沙给收了，从此妖魔道合为一体，妖族中部分人已是颇有一微词，直到他要攻打天道盟。
  大护法方九思为了阻拦他被杀，大长老与他一战后重伤，带领万妖宫中不愿继续留下的妖修离开，那时云梦泽的蛟妖王也一愿意收留他们。
  大长老走后，妖皇便开始过河拆桥，清理一妖族内部，到了最后，与他意见不和一的妖修都逃到了云梦泽，云梦泽竟成了妖族最后一片净土。
  云梦泽水多山少，且都十分分散，洞府隐秘，地形又可谓是易守难攻，不适宜贸然攻打，而当时妖皇早已不在意逃走的几个妖修奔着天道盟去了，云梦泽才幸免于难。随后大长老因一重伤闭关，蛟妖王便成了众妖之首。
  再之后，便是宣陵终于出关。
  因一为天赋异禀，当时闭关多年的他一出世就是合体期的修为，便被蛟妖王送到天道盟去伺机而动。
  紧接着就是太清宫季宫主的临终嘱托，宣陵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在天道盟立足，且由于越挫越勇快速飞涨的实力很快成了天道盟盟主。
  时势造英雄，宣陵深知他能当上天道盟盟主，皆因一那时天道盟已是苟延残喘，众多前辈为了守护天道盟都已血洒妖皇剑下，才成就了他。
  就如今的局势，宣陵道：“蛇妖王是诸位妖王中最不安分的，不论何时，她都惦记着妖主的位子，师兄切记，若见了她定不要掉以轻心。”
  顾雪岭认真点头，随后忧心忡忡地握住宣陵的手一，“我有一点怕。”
  宣陵亲亲他的脸颊，轻笑道：“不怕，有一我陪着你。”
  顾雪岭靠在他怀里不作声，还是愁眉苦脸，有一些紧张无一措。
  经过昨日那一场雷劫，顾雪岭成功化龙的同一时修为也飞涨到了元婴期，惊鸿神剑经过天雷淬体，锋芒更甚，也一终于真正认了顾雪岭为主。
  若不久之后他就要坐上万妖之主的位子，顾雪岭清楚自己也一不再能偷懒，便跟宣陵说他要修炼。
  宣陵认为最快的修炼方式就是双修，可这话他也一只是想想罢了。顾雪岭化龙的形态是幼龙，其实是与他的心境与修为有关，幼龙看去还太过稚嫩，让他只想锁进怀里好好宠着，哪里舍得让他出去面对那么多未知的危险？
  顾雪岭在屋中修炼起来，他悟性本就不差，又因一为修为已飞涨原先卡在瓶颈的玄霜心诀也一很快突破，进入了第五重后心法越发玄妙，叫他沉浸其中，直到大长老过来才停下。
  大长老来得匆忙，走得也一匆忙。
  他什么都没说，看到顾雪岭和一宣陵时，脸上带着几分揶揄，也一有一几分满意。原本只是想借顾雪岭的身份与血脉稳固万妖宫的地位，谁知一举两得，还多收了一条玄龙。这玄龙修为可不低，年纪轻轻就已是化神期巅峰。
  也一就是因为是蛟妖王的儿子，宣陵注定无一缘妖主之位。
  大长老离开之前，顾雪岭问过他关于南宫清和一程千钧的事。陆微送来的信宣陵给顾雪岭看过，顾雪岭问的是接下来如何救南宫清和一程千钧。
  大长老还留了一手一，只让天道盟留着人待到妖族来使前去处置。
  似乎是因为顾雪岭一日不登上妖主之位，大长老就不放心。大长老只笑眯眯地跟他说：“待你当了妖主，到时我安排你去接人就是了。”
  顾雪岭只好更加勤奋地修炼起来。
  大长老承诺的事已做到了一半，加上他们见到陆微的信，得知南宫清和一程千钧平安，大长老的诚意已是十分明显，顾雪岭也一只能相信他。
  在顾雪岭修炼之时，宣陵也没闲着，在帮他护法之时，也一在消化体内殷老祖传给他的残余力量。
  几日后，顾雪岭刚刚将玄霜心法第五重的玄妙功法琢磨懂了个六七成，听到外头雷声乍起，才惊觉有一人在不远处渡劫，而那人正是宣陵。
  顾雪岭推开房门走出去时，雷霆方歇，一尾玄龙自霞光烂漫的苍穹之上飞来，落到庭前净池前，化作一白衣翩翩的俊美青年，回首朝他一笑。
  “岭儿，过来。”
  殷老祖传给他的一身修为，宣陵已经消化殆尽，到了合体初期。
  起初顾雪岭被宣陵周身的凌厉剑气震慑，心底为之战栗，有一些不敢往前，但犹豫了一瞬后，他还是笑着冲向了宣陵，乖乖到了他面前。
  宣陵察觉之后迅速收敛起身上的剑气，抱紧顾雪岭。
  往后两日，大长老与蛟妖王都过来看望过二一人，恭喜宣陵。
  如今他已是合体期的修为，实力在妖族中起码可以挤入前二一十人。
  二一人近日来蜜里调油，在小院中边修炼边谈情，恍然间只觉时间过得飞快。不过第三日，大长老派了九长老与十二一长老过来给顾雪岭护法。
  被抢了护法一职，宣陵有点不满。
  万妖宫的九长老芙蕖顾雪岭原本见过，五年前在沧海时他还捡到过九长老座下一个走丢的小莲藕。
  而让顾雪岭意外的是，九长老也一带着那只莲藕精来了。
  五年不见，莲藕精一点没变，一见到顾雪岭脸蛋就兴奋得红扑扑的，似乎很想冲过来，但有一两位长老在，他只能用发亮的眼睛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见状不由扬唇失笑。
  九长老与十二一长老一口一个妖主，也一都在观察这位大长老扶持的新妖主。他性情平和，但他身边的玄龙气势却不小，俨然远胜于新妖主，便都对顾雪岭才是新妖主一事颇为费解。
  顾雪岭平日只在屋里待着，自然不需要太多人护法。于是二位长老没多久便都走了，却没走远，只说他们去了隔壁，若妖主有事尽管吩咐。
  顾雪岭盛情难却，只见连奚走时频频回头看他，便同他挥了挥手。
  小莲藕精一脸惊喜，捂着通红的小脸追上九长老，跑得飞快。
  顾雪岭嘴角一抽，心想着他是不是把人吓跑了，就又被宣陵抱住。
  宣陵显然有些不开心，幽幽说道：“岭儿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顾雪岭偏头看他，静待后话。
  宣陵趁机偷亲他的侧脸，忽然说：“我要当师兄的大护法。”
  顾雪岭茫然，“什么？”
  “每一任妖主身边都有数位护法，前世妖皇身边的大护法是方九思。”宣陵将顾雪岭的腰身勒紧，像是在威胁，“我也一要当师兄的护法。”
  顾雪岭根本不知情，好笑又好奇道：“可是你是小妖王啊。”
  宣陵道：“我不会接任妖王之位，我就要当你的大护法。”
  顾雪岭也一没说不答应，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是妖主。
  宣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又叮嘱说：“等师兄当了妖主就跟大长老说。免得他给你挑了一群没用的小妖精来，到时候又得送走。”
  “那我到时跟大长老说。”顾雪岭点点头，答应了。
  宣陵当即欣喜不已，徒然打横抱起顾雪岭，没有一点预兆，吓得顾雪岭呼吸一窒，下意识抱住他双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了床上。
  “岭儿。”
  宣陵满眼喜色，似乎能当顾雪岭的大护法是一份极致的殊荣。
  他俯身吻住顾雪岭的唇舌，打算以身相许聊表谢意。
  好半晌，顾雪岭才推开宣陵，也一按住他扯开自己腰带的手一，乌黑的双眸中水光莹润，透着几分迷离，昳丽艳色摄人心魂。宣陵又含住他微微泛红的唇，炙热的双眸中有一些疑惑。
  “岭儿？”
  他不干正事时总爱喊顾雪岭岭儿，顾雪岭多次抗议无效，就由他去了。但此刻看着宣陵眼里那团名为欲|望的火焰，顾雪岭不由为之心惊，他抿了抿唇，小声跟宣陵商量，“两位长老还在隔壁，而且我不想又渡劫……”
  渡劫？宣陵茫然地看着他，眼里渐渐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与我双修，像渡劫？”
  顾雪岭连忙摇头，红着脸说：“可是上次之后，马上就要……”没人跟他解释过，他现在还以为这是双修的效果，做一次就能飞快提升修为。
  宣陵怔了下，随之了然一笑，无一奈又温柔地捧着顾雪岭的脸亲亲他的唇，“岭儿莫非以为与我双修就这么玄妙，每次都能修为飞涨吗？”
  顾雪岭满眼不解地看着他，但是上次的确是这样啊。
  “放心，这次不会了。”了解真相后，宣陵重又拾回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不顾阻拦轻轻拉开顾雪岭的衣服，垂首轻咬了一口雪白精致的锁骨。
  他咬得不重，还有一点微痒，顾雪岭下意识瑟缩了下，将信将疑道：“真一的吗？”
  宣陵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连原先的欲|望都浅了几分。
  “若是早知道师兄会这么想，我就该多做几次让师兄早日安心。”宣陵凑近顾雪岭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尖上，激得顾雪岭浑身一颤。但随后宣陵一点点除下他的衣服时，他都没再阻止，只是一脸的懊恼与尴尬。
  这么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
  顾雪岭没有表露出半点拒绝，宣陵以为这次定能成事，可谁知刚将顾雪岭身上层层雪白的衣物剥开，准备脱自己衣服时，有一人在门外拍起门。
  十二一长老道：“五位妖王已聚齐，大长老请妖主前去圣殿。”
  没想到几位妖王来的这么快！
  顾雪岭很快惊醒，无一措地看向宣陵，却见他的脸一点点黑了下去，带着一脸的不甘近乎咬牙切齿般冷声道：“知道了，我师兄马上就去！”
  顾雪岭想笑，但宣陵的脸色太难看，他不好意思落井下石。
  宣陵深吸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才帮顾雪岭将刚除下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慢慢拉上衣襟时，目光留恋与不甘地仍紧盯着，看得顾雪岭脸一红，赶紧坐起来自己穿衣服。
  三两下功夫，顾雪岭便衣衫整齐地下了床，宣陵坐在床沿看着他，衣襟大开露出小半个结实的胸膛，透着几分慵懒，而脸色已气得铁青。
  顾雪岭没忍住抿住唇角偷笑起来，却被宣陵抱住了腰。
  宣陵的脑袋靠在顾雪岭胸口，听着顾雪岭不疾不徐的心跳声，他脸上的不甘与怨愤一点点散去，缓缓长出口气，轻叹道：“我与师兄同一去。”
  顾雪岭点头，为了安慰宣陵，他在宣陵起身时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漆黑的双眸中光芒微微闪躲着，软声道：“等回来之后再让你尽兴。”
  宣陵双眼倏地一亮，“当真一？”
  师弟血气方刚，顾雪岭可以理一解他的心情，不过他还是有点羞耻。他抬手整理好宣陵的衣襟，轻咳一声正色道：“走吧，大长老在等我们。”
  宣陵脸上乌云已是散尽，满目期待地看向顾雪岭浅红的唇，“好，我们马上解决完那些事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不想日万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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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妖主到！”
  一声轻喝落下, 让原本议论纷纷的圣殿霎时安静下来。
  可十二长老突然嚎了这么一嗓子一，也叫刚到门前的顾雪岭脚步一顿，不敢进去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十二长老，眼里满是询问。
  十二长老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大长老吩咐的。”
  顾雪岭嘴角一抽, 更紧张了。
  殿中五位妖王都在等他，顾雪岭却止步不前。宣陵理解顾雪岭的心情，他的胆子一是不小，但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也会不适应，于是宣陵轻握住顾雪岭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顾雪岭这才定了心神, 深吸口气抬步走入殿中, “进去吧。”
  闻声，殿中的红衣妖王瞪了眼首座上仍是一脸怡然自在的大长老，回身朝殿门前望去。其余几位妖王也一样, 都想看看这个新妖主是什么人。
  很快，极为年轻的两个白衣人随十二长老入殿。
  二人几乎是并肩走来的, 一人身形高大些, 气势与修为也高了许多。另一人容颜太过昳丽, 宛如谪仙，但看去清瘦纤细温软无害，修为也只是元婴期，故而更多人认为妖主是宣陵。
  再看到宣陵那一张脸，众妖有意无意地朝蛟妖王看去。
  人刚进来时大长老已站起来，朝二人喊道：“妖主。”
  数位万妖宫长老接连起身，就连蛟妖王也在众妖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起身, 面向顾雪岭与宣陵二人，看去似乎是与他们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蛇妖王看看宣陵，再看了看蛟妖王，旋即冷冷笑起来，“听闻蛟王家的小妖王前段时间入了万妖宫，化出玄龙之身，我正要恭喜，却不想大长老突然就立了一位新妖主，据闻也是龙族血脉，难不成是蛟王家的小妖王？”
  诚然，不久前大长老传出的话语焉不详，只道新妖主在万妖宫化了龙，请五位妖王前来参拜。而当日出现的龙有两条，一条是白龙一条是玄龙，万妖宫不曾泄密，除了当日在场之人，没人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新妖主，故而几位远道而来的妖王不免认错。
  蛇妖王讽刺道：“当日不知是谁说从未有过妖王升任妖主的先例，妖王不可以，小妖王就可以吗？”她说着，狭长双眼看向大长老与蛟妖王。
  蛟妖王一派淡然道：“蛇妖王多虑了，妖主是白龙。”
  当即，几位妖王与各自的护法不得不又将目光转向宣陵身旁的顾雪岭，宣陵容貌与蛟妖王相似，八成是小妖王，若他是玄龙，那白龙妖主就是另一位，看去柔弱的那位……反正总不能是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十二长老。
  许多探究的视线看来，顾雪岭只好捡起曾经当过风雨楼圣主的威严，硬着头皮朝大长老走去。
  “大长老请我来，可是有何要事？”
  话音落下，众妖看他的眼神已不大一样了。这个看似无害又漂亮的白衣青年一下变得叫人无法忽视，似乎才是真正的妖主。几位妖王与护法大多阅历不浅，也并不会因为他看起来修为低便小看了他，也不会以貌取人。
  顾雪岭站到了大长老身侧，缓缓回神，落落大方地环视众妖。
  来时的路上听十二长老说过，五位妖王各有特色，极好认。就右首座下的妖艳成熟的女妖王，看她着一身张扬红衣，长了一双倒竖金瞳，气势凌厉不甘人下，便知她是蛇妖王；而下方的蛟妖王已不必多做介绍。
  对面左首座下是一白衣如仙的高洁男子，据说是飞禽一族那位素来不问世事的鹤妖王；往下是身披白裘狐眼魅惑的冷傲女子一，应该就是五位妖王中除蛇妖王外另一位女妖王，狐妖王；而最末席，就是一看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桀骜少年，听说是狼妖王。
  几位妖王身边都带了护法，人数不一，除了蛟妖王身后的大护法青鸾外，顾雪岭一个都不认识，来时十二长老也来不及介绍那么多。
  十二长老说，得到消息后蛇妖王是最激动的，听说鹤妖王忙着修炼，狼妖王忙着去抓兔子一，磨磨蹭蹭都不肯来，她还特意亲自去请了人。估计是要聚齐五位妖王之力压迫万妖宫。
  而今见到新妖主是这样一个修为不高的年轻人，蛇妖王神情一滞，渐渐有些不可思议，指着顾雪岭问大长老：“大长老说的新妖主，是他！”
  若是宣陵还好些，至少修为高，即便他小妖王的出身会让众妖王颇有微词。可是顾雪岭这样，实在叫人难以信服。但惊诧的同时，蛇妖王也在窃喜。如此一来，她便能轻易推翻这位新妖主，顺道搓搓万妖宫的锐气。
  几位妖王除了蛟妖王外，听到这话都在审视顾雪岭。
  若要当妖主，没半点本事就想凌驾万妖之上一，这几位兽中之王都不会同意，就连鹤妖王与末席的狼妖王都认真起来，费解地看向大长老。
  顾雪岭面不改色站在大长老身边，心知他不需要主动做点什么，大长老就会出面为他维护。果不其然，大长老很快就微笑着开口解释。
  “这位自然是我们的妖主。不知几位妖王可还记得鲤妖王？他便是鲤妖王当年带走的那颗龙蛋。”
  蛟妖王默默站着，看着几位妖王的反应。鹤妖王稍稍挑眉，狐妖王神情凝重，重又打量起顾雪岭，狼妖王一脸好奇看着顾雪岭，而对面的蛇妖王竟马上惊呼道：“不可能！”
  引得殿中许多双眼睛齐齐看过去。
  蛟妖王问：“如何不可能？”
  蛇妖王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黑衣护法，倒竖的妖瞳中带着满腔的怒火，那黑衣护法也是满脸愕然地看着顾雪岭，在众妖看来时迅速低头。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蛇妖王稍稍冷静了下，解释道：“鲤妖王都走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要是这个人是冒充的怎么办？”
  大长老悠然笑道：“当日万妖宫不少人亲眼所见他化身成白龙。”
  蛇妖王还是不甘心，“当日我就说过，除非是麒麟回来，否则谁当妖主我都不服！大长老，即便他是鲤妖王的儿子，他还身负一半人族的血脉，血脉不纯，就算已经化身成白龙，怎么能担当得起我妖族之主的责任？”
  大长老竟也点头，“他是当年那枚龙蛋，身负白龙血脉，是前任妖主的外孙，继承妖主之位本是理所应当，但蛇妖王的话也不无道理。”
  蛇妖王不语。她吃过亏，心知大长老敢私下扶持顾雪岭为妖主，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可她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也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但她不开口，自然有人开口。
  蛟妖王问：“那大长老为何执意让他继任妖主之位？”
  大长老顺势宣布，“那是因为他是昊天镜承认过的天定妖主。”
  众妖神色各异，就连顾雪岭也是一肚子一疑惑，下意识看向身侧宣陵，宣陵怔了下，便朝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大抵是在告诉他无需担忧。
  蛇妖王闻言嗤笑，“大长老，我敬你是万妖宫大长老，给你几分薄面，可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一么？上一回将麒麟蛋私自送往天道盟时，你就说麒麟蛋中的小麒麟是天定妖主，现在又来一条小白龙，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小麒麟已遇害，与妖主之位有缘无分，我也认为极为遗憾。”大长老眼睛也不眨一下说：“昊天镜只好重新择主，他出现得刚刚好。”
  蛇妖王白眼一翻，是半句都不信他的鬼话，“麒麟蛋至今还在找到，大长老怎就断定它是遇害了？”
  大长老叹气道：“那是因为已经有人将它送回万妖宫，可惜的是在半道上一被人偷袭，麒麟蛋不幸被击碎，麒麟精气也已散尽，无力回天。”
  蛇妖王追问：“大长老所言属实？”
  大长老颔首道：“麒麟蛋的遗骸已送至万妖宫了。”
  蛇妖王不信，“那在何处？”
  大长老朝顾雪岭看去，“不久前刚送到妖主手中。”
  顾雪岭恍然惊觉大长老是在为麒麟蛋的丢失找借口，而不久前他坦白时也说过麒麟蛋的蛋壳让他收起来了，大长老看过，只让他先收着。此刻，顾雪岭配合着将麒麟蛋的蛋壳取出。
  只见灵光一闪而过，几片厚厚的蛋壳出现在白玉地板上，还残留了几分妖气，蛋壳上带着两三点墨青，印记俨然与当年送走的麒麟蛋一致。
  蛇妖王认出来后心里窃喜更甚，却又装出凝重的神情，接着咄咄逼人道：“即便小麒麟已无缘妖主之位，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当妖主。”
  眼下圣殿中也就只有大长老与蛇妖王在对峙，其他妖王都在等待他们争出个结果，谁是谁非还未清楚，几位妖王都不想太过早下场站队。
  大长老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镇定，看上一去像是有恃无恐，他再次开口时，也叫人对他的信任更多几分，他说：“蛇妖王莫急，害了小麒麟的凶手我们要找出来，我自然也不会随便找个人就让他当妖主，我正有意请出昊天镜，不知几位妖王意下如何？”
  蛇妖王顿了顿，回头看向几位妖王，见他们都点下头，又见大长老如此自信，她竟然有些心慌。她自知自己定然不会是昊天镜选中的新主，但昊天镜被供奉在万妖宫中，乃是历任妖主的法器，也是妖主之位的象征。
  得到昊天镜承认的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定妖主。
  数年前，大长老对外声称麒麟蛋是天定妖主时，碍于当时与天道盟的联盟，即便明知大长老空口无凭，妖族的人也不会自己打脸，而现在……如果昊天镜真的承认了顾雪岭，那他就真的是天定妖主，到时无人不敢不从。
  看到殿中众妖因为大长老这句话态度改变，纷纷点头赞同。
  顾雪岭顿感迷茫，困惑地朝宣陵看去，宣陵也皱了皱眉。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宣陵便保持着沉默。
  大长老又问：“既然都没意见，那我这就请出昊天镜。”
  “且慢！”蛇妖王出言打断，她面上有过一瞬惊疑，沉吟半晌只问，“若他不是，还请大长老将此人赶出妖族，我妖族容不下人族血脉！”
  大长老面露难色，“他可也有前任妖主与鲤妖王的血脉。”
  “他身上还有天道盟剑仙顾剑渝的血脉，与天道盟渊源极深。”蛇妖王道：“如今我们与天道盟联盟将破，这个人总归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大长老开始犹豫。
  看着他脸上为难越来越重，蛇妖王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如何，大长老这回总不是又在骗我们吧？”
  大长老向来波澜不惊，此时难得皱起眉头，看去有些心虚。这般模样，与刚才那样的自信截然相反。
  看着他的变化，蛇妖王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反而催促起来，“既然大长老执意如此，那事不宜迟，还请尽快请出昊天神镜，一验究竟！”
  这回不仅仅是蛇妖王，其余几位妖王中，鹤妖王也开口道：“是与不是，请出昊天镜一验便知，妖族百年无主，也是时候该立新主了。”
  狐妖王点头赞同，“正是。”
  蛟妖王随之点头，末席的狼妖王甚至直接起身催促道：“大长老快去呀，我还没见过昊天镜呢。”
  大长老不知为何，僵持了片刻才面色沉重转身离去。
  蛇妖王斜了眼顾雪岭，快步跟上一大长老，“这位新妖主也请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妖主是真是假。”
  数位妖王护法纷纷起身，跟上一大长老与蛇妖王。顾雪岭被十二长老护送着，也和宣陵跟了上一去，他心底有些忐忑，这昊天镜到底是何物？
  不过片刻，众人到了一处红木搭建的神殿前，四周有一股极致纯净的灵气，如春雨浸过一般清润，令人走近殿前空地时便不由精神一振。
  这处神殿被包围在层层结界之中，门前载着一株枯木，看似枯败的枝桠却开出了点点如雪般的花苞，暖风拂过，地上已铺了一层白雪。
  大长老与几位妖王进殿，顾雪岭等人则留在门前，稍候片刻一行人已出来了，大长老的神情似乎十分为难，蛇妖王面上则越发自信张扬。
  “可以开始了吧，大长老。”
  蛇妖王主动催促起来，“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这位新妖主已经得到了昊天镜的承认，不如现在就让昊天镜认主？”说着，她满脸嘲讽地笑了起来，“我险些忘了，若上回他就已得到承认，昊天镜为何至今还不认主？”
  顾雪岭茫然地看向宣陵，宣陵依旧朝他摇头，没有说出别的话，但私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轻轻捏了捏顾雪岭的指尖，以示安抚。
  大长老叹道：“蛇王何苦咄咄逼人。”
  蛇妖王大言不惭道：“我只是为了妖族好，不想让人族奸细潜入我族。”
  大长老这样心虚退缩让狼妖王也有了一些质疑，“大长老，我们还要看昊天镜如何认主呢，你快让新妖主试试！”身后两名护法听到这话险些没忍住将狼妖王按回去，这幅迫不及待要看热闹的语气就不能压抑一下？
  大长老也不气，似乎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他又是幽幽一声长叹，手腕一翻，一尺大灵气充裕的素简铜镜浮现在他手心上一。
  顾雪岭与宣陵见之俱是一惊，而后面面相觑，这所谓的昊天镜，不就是那天顾雪岭下濯尘池前大长老给他们都照过的那个普通的铜镜吗？
  比起上回，这个昊天镜依旧很普通，不过似乎是因为被大长老灌入了灵力，故而黄铜镜面上清晰了几分，背面上的妖异纹路也亮眼不少。
  大长老看着几位妖王，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待照过昊天镜，验证妖主正身后，诸位妖王可都得参拜妖主，日后以妖主为尊，可有异议？”
  蛇妖王依旧还是质疑，只道：“若不是，大长老便要交出昊天镜，在妖王中选出新妖主，如何？”
  几位长老似要上一前理论，却被大长老摆手拦下，“可。”
  不久前还那样犹豫，现在竟有答应得如此利落，蛇妖王怔了一下，心底竟开始不安。但大长老已一锤定音，抬手在昊天镜中灌入一道灵力。
  “蛇妖王莫要忘了刚才的话！”
  蛇妖王动摇了，但也来不及了。
  铜镜中金光乍泄，刺眼而庄严，一道极重的威压从镜中溢出，铺天盖地落下，压得众妖呼吸一窒。
  这是来自先天灵宝神级灵器的力量，堪比神佛，瞬间碾压了在场所有修士，也包括大长老在内。
  而下一瞬，大长老掌心上一的灵器竟似脱胎换骨一般，慢慢褪去表面那一层陈旧而黯然的暗黄，金光镜面与雕刻着玄妙符文的背面焕然一新。
  昊天镜并未认主，并非主人的大长老只得顶着强悍的威压挥出一道灵力，令昊天镜悬浮至空中，带着极重的威严渐渐飘向顾雪岭面前。
  众妖纷纷看去，这时才留意到顾雪岭一个元婴初期竟能在昊天镜的威压下丝毫未被撼动，即便是他身后的宣陵，此刻也是眉头紧皱，而顾雪岭只是茫然地看着枯木下的众妖，浑身轻松得不似与他们站在同一个空间。
  那被称作昊天镜的法器终于落到了顾雪岭面前，金光一闪照清了他的容颜，一反上一回的模糊不清。
  顾雪岭看着镜中自己清晰无比的脸，徒然有些惊诧。难道上一回大长老拿出来的不是这面镜子一吗？
  而令众妖惊奇的不仅仅是镜中倒映的人脸，还有悄然削减的威压，蛇妖王又是惊诧又是怀疑，猛然回头，便见大长老嘴角极为镇定的笑。众妖纷纷朝顾雪岭看来，同样是将信将疑。
  顾雪岭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心下无措看向宣陵。宣陵暗暗看了大长老一眼，朝顾雪岭点头，这在顾雪岭看来，却成了另一种暗示。
  于是顾雪岭迷茫地抬手，试探着伸向了那面昊天镜。
  也就只是刚伸手的瞬间，昊天镜竟然温顺无比地落入他掌心之上一，甚至极尽讨好的绕着他转了几圈，像极了当初刚认顾雪岭为主的湛露。
  顾雪岭一头雾水，目光追随着昊天镜，待到最后昊天镜乖巧地化作一点金光，落到他手心上一，竟潜入皮肉之下。不仅是顾雪岭，一直盯着妖族至宝昊天镜的众妖都纷纷惊呼出声。
  却见顾雪岭白净的眉心上一那道猩红剑痕赫然亮起一道血光，无形的气息旋即自他身上蔓延开来，带着不久前昊天镜刚刚收敛起来的威压。
  离他最近的宣陵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心下一震，愕然地看着顾雪岭，再看向众妖惊愕与信服的反应，宣陵就知道昊天镜这是暂时认主了。
  见众妖还在发愣，宣陵思索了下，率先掀开衣摆跪下，仰头看着顾雪岭，眸中亮起虔诚的光芒，仿佛只余下他一个人，他道：“拜见妖主！”
  顾雪岭惊愕无比，正要扶起宣陵。就见众妖俱被宣陵这一句话惊醒，由蛟妖王开始先后朝他屈膝跪拜，口中喊齐齐道：“属下拜见妖主！”
  很快，除去被众人围着不知所措的顾雪岭，便只剩下大长老与蛇妖王，还有蛇妖王的护法还站着不动。
  大长老眼底涌上一几分惊喜，旋即提醒蛇妖王，“蛇王莫要忘记适才的承诺，还不拜见妖族新主？”
  蛇妖王瞪起一双妖瞳。
  大长老只随着众人屈膝跪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蛇妖王僵持了许久，直到顾雪岭抬眼看来，眉心红痕耀眼至极，带着几分威压无声袭来，蛇妖王不得已随众人跪下，咬牙切齿，“拜见妖主。”
  到了最后，顾雪岭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当上一的妖主，等他扶起宣陵、蛟妖王和大长老时，几位妖王认过新主后，蛇妖王便气急败坏走人了。
  没有人去挽留她，大长老很快就宣布，过几日便为顾雪岭举行继任大典，众妖听令。除去蛇妖王外，其余几位妖王似乎都没有什一么异议。
  众妖散去后，还在云里雾里的顾雪岭留在了神殿前。
  一同留下的还有大长老、蛟妖王，还有一直陪着他的宣陵。
  顾雪岭暗松口气，开始摸索起钻进了识海中的昊天镜。昊天镜倒也听话，很快便出现在顾雪岭手中，顾雪岭毫不犹豫将其还给大长老。
  “上一回我照这镜子一时分明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想到这次会这样，这都是大长老的功劳吧？”一开始就是大长老先提出要请出昊天镜的，随后与蛇妖王打机锋时句句无不是围绕着昊天镜，他在引导蛇妖王，甚至是众位妖王许下承诺，这般有恃无恐显然是早有预谋，顾雪岭佩服不已，“大长老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好让我们配合您。”
  蛟妖王与宣陵一同点头，谴责的眼神看向大长老。
  谁知大长老却不敢收，他笑看着顾雪岭，一脸的欣慰，“自妖主白蘅之后，终究是再等到了又一位天定妖主，我可什么都还来不及做。”
  蛟妖王脸色一变，素来平静的双眸稍稍瞪大，“这是真的？”
  大长老苦笑，“不是真的，你刚才为何跪拜得如此利落？”
  那是见宣陵先跪了，自知身为妖王之一，他的承认显然要比宣陵更有说服力，故而蛟妖王才跪拜，并非是真的承认了顾雪岭的妖主身份。
  见状顾雪岭已经是惊得说不出话了。
  为了确认这是事实，宣陵问：“大长老所言是真？”
  大长老摊手道：“我能让昊天镜显现出妖主的脸已是勉力而为，但我当时还来不及出手，那昊天镜就先跑到了妖主手里，拦都拦不住。”
  蛟妖王面色几变，末了朝向顾雪岭拱手欲跪，“属下拜见妖主……”
  “妖王不可！”这回有了准备，顾雪岭及时拦住蛟妖王，带着一肚子一困惑跟几人道：“别再跪了……你们还是跟我说说，昊天镜到底是什么吧？”
  大长老仍是朝着他拱手一礼，此刻语气已带上一几分恭敬，“妖主想要知道，属下定是知无不言。”
  两位前辈突然这般恭敬，让顾雪岭受宠若惊，在风雨楼时还好，因为他算是帮过风雨楼的忙，在这里他却浑身不自在，因为无功不受禄。
  顾雪岭心里一慌，只知道找宣陵求助。今日能如此顺利，宣陵也很庆幸，他轻握住顾雪岭的手，偷偷在他手心写一字，告知他不必害怕。
  “昊天镜乃是先天灵宝，也是我妖族至高无上一的宝物，更是妖主的象征，历代妖主，但凡是天定妖主，都会继承昊天镜，而在你之前，已有千年没出现过天定妖主。”大长老解释道：“千年前妖族曾有过一场浩劫，妖族几乎被清剿，当时的天定妖主就是镇海龙女白蘅。不过她最终以身魂镇守沧海，只能将她的儿子，也就是前任妖主送回妖族，因为是白龙血脉，又是妖主之子一，前任妖主便这样继承了妖主之位。”
  所以，龙女白蘅的确是顾雪岭的祖辈，她的确没有看错人。
  顾雪岭心下愕然，又想起自己与洛闻风的十年之约。
  到下回进沧海秘境时，他大抵还能再见到龙女的遗体一。
  而在妖族，天定妖主同样是一个至高无上一的存在。所以得到昊天镜承认的顾雪岭，自然能轻而易举得到了诸位妖王的承认与臣服。即便是蛇妖王红妗，碍于情面也不得不拜服。
  大长老解释完后，顾雪岭心里还有些疑惑，“可是上回……”
  宣陵与蛟妖王也都是不解。
  上一一次大长老取出昊天镜时，对这顾雪岭照过，不止一次，顺带也扫了宣陵一下，都没有任何反应。
  大长老猜道：“你上一次还未化龙，身上魔气未消，或许也有影响？”
  顾雪岭还是很懵，不过总体看来，这是好事，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完成得太过顺利罢了，他从大长老扶持的傀儡妖主成了天定妖主。
  因为得到了昊天镜的承认，大长老这回是真心拥立他为妖主，那继任大典也要好好办，他让蛟妖王与宣陵陪顾雪岭回去，便自顾自去忙了。
  蛟妖王对此也是心情复杂，将二人送回院落后便走了。
  九长老与十二长老依旧在隔壁护法，二人再见到顾雪岭时，态度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恭敬，一口一个妖主让顾雪岭走路都有些飘飘然。
  好不容易关上房门回到屋里，顾雪岭终于可以卸下镇定的伪装，转身撞进宣陵怀里，一副累坏了的模样，小声嘀咕道：“当妖主好累啊。”
  宣陵笑了笑，一手按在他后背上一轻拍安慰，“那我为师兄多多分忧好了。”说完，那只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慢慢滑落到顾雪岭臀尖上一。
  这时顾雪岭仰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是我好累啊。”
  宣陵手一顿，目光幽幽。
  顾雪岭冲他眨眼睛，脸上满是委屈，“我出去要面对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妖王，回来还要被你欺负，你体一谅我一下，今天就免了吧，好不好？”
  宣陵笑得颇为无情，“你出门时是如何承诺我的？”
  顾雪岭扁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僵持片刻后，宣陵泄气道：“只有这一次，下次要补回来。”
  顾雪岭耍赖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低低笑了一声。
  “宣儿对我最好了。”
  万妖宫新任妖主的继任大典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着，顾雪岭则与宣陵足不出户，正在屋中琢磨着那件先天灵宝昊天镜时，大长老就上门了。
  要当上一妖主可不能仅仅只有元婴期的修为，而昊天镜已为他所用，在大长老看来妖主要提升修为不在话下，他便亲自教导妖主如何使用昊天镜。
  因此大长老来时，顾雪岭主动去开门。他要提升修为，不仅仅是为了稳坐妖主之位救出师父和程千钧，还要早日练成玄霜心法为六师妹疗伤。
  这次大长老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缀了两条尾巴。
  顾雪岭见之眼前一亮，宣陵见之脸上笑容一淡，就差直接写一上一我不高兴这几个大字，只是顾雪岭一时没有留意到。“方师兄，你也在这！”
  方九思与连奚一同来的，前者一也是惊喜，后者一如既往的双颊通红兴奋捂脸，只不过二人在大长老面前都很是拘谨，纷纷行礼喊妖主。
  大长老满意点头，解释道：“这是十二长老的外甥九思，前段时间来万妖宫养伤，听说与妖主是旧识，我便带上一他跟小莲藕一块来了。”
  顾雪岭确认道：“他的确是我朋友。”
  大长老笑道：“九思修为可不低，正好也都在万妖宫，既然是朋友，你们叙旧的同时也能互相切磋一下，这样一来修为便能尽快提升起来。”
  顾雪岭苦笑，他才是元婴初期，怎么好跟方九思这合体一期切磋？
  大长老又说了几句别的，但今日过来并非是要教顾雪岭如何使用昊天镜，他只是将方九思和连奚带过来，便又走了，宣陵亲自送他出去。
  目前顾雪岭的妖主之位是暂时定下来了，但妖族中还有许多隐患未除，而蛇妖王筹谋了这么多年最终只得了一场空，定然也不会安心。
  宣陵送他出门时，忽然道：“大长老以为蛇妖王如何？”
  大长老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看向宣陵，“小妖王这是何意？”
  宣陵也别无他意，只是提个醒。“以蛇妖王的性情，一旦被逼急了什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段时间还请大长老多加小心，我师兄不能在万妖宫出任何事，否则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大长老带上几分探究看着宣陵。
  宣陵垂下双眸，脸上又恢复了原本对大长老的敬重，“大长老尽管去忙，这里有九长老、十二长老二位长老护法，还有我在，师兄会好好的。”
  大长老点头，“你说得对。”
  宣陵目送着这一袭青衣离开，再回到院中，脸色微冷。
  此时顾雪岭正在与方九思和连奚叙旧。
  方九思道：“那日你化龙时我正好亲眼目睹，也算了了多年心愿，没成想你竟会是白龙，而且现在还当上一了妖主，你日后可还会回天道盟？”
  话末时，方九思的语气有些许期待。
  这才是他一直在等的，亲眼看到顾雪岭化龙、当上一妖主的那一刻，方九思就清楚他与顾雪岭是不一样的，却还是执着地想知道他的选择。
  顾雪岭早就看破了这一点，顶着小莲藕痴迷的目光，他无奈道：“如今这样我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不过你不一样，你还是可以回去的。”
  方九思摇头，“如今局势不明，万一天道盟与万妖宗开战……”
  “如今我已是妖主，大长老不是向来主和吗？”顾雪岭索性直言道：“再说这些是也碍不着你的立场，你要是喜欢青阳宫就尽管回去。我这次化形之初，也让门中师叔师弟们看见了，但他们都在帮我，没有嫌弃我。方师兄，你上一回赶回青阳宫舍命相救，想必青阳宫的人待你也是真的好，既然你也有心想回去，何必顾忌外人的眼光？”
  这也是顾雪岭对一直纳闷的一点，顾雪岭说：“若是可以，我还想一直赖在玄天宗，懒在我师父师弟身边，总比一个人待在这万妖宫要强。”
  方九思似乎是听进去了，若有所思地笑了下，道：“日后再说，这一次也不知大长老要如何收场。”
  顾雪岭也不清楚，他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傀儡妖主，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处理。他纳闷之际，垂眸撞到连奚黑黝黝的眼睛里，失笑着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连奚脸颊爆红，立马捂脸躲起来。
  不过多时，方九思带连奚离开。宣陵这会儿才带着一身怨气从门外进来，在背后抱住顾雪岭不说话。
  顾雪岭也是最近才发现宣陵居然还是个醋坛子一，他稍稍睁开宣陵的手，转过身来主动靠进他怀里，也不说别的，只叹道：“我想师父了。”
  宣陵一怔，怨气转为疼惜，“师父不会有事，他在等我们去接他。”
  顾雪岭轻叹着点头。大长老说一切都要等到他正式继任妖主再说，而目前南宫清和程千钧只是被关在天道阁中，暂时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过了两日，万妖宫外的厚重结界似乎有多了几重，大长老甚至派了四名长老到顾雪岭身边护法，之后才终于再次出现在顾雪岭面前。这一次是上门来教顾雪岭使用昊天镜的。
  昊天神镜威力无穷，有它在手，镇压万妖不在话下。
  可宣陵被大长老支开了，顾雪岭跟大长老学了几日，宣陵便每天只能在入夜时才见到顾雪岭，往往这时顾雪岭已经筋疲力竭，否则就是沉迷于昊天镜中，与他的话越来越少，即便修为的确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飞涨。
  顾雪岭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法器，一学起来就忘乎所以了。
  不知不觉，继任大典已在明日。
  大长老实则也没有什一么好教顾雪岭的了，这日顾雪岭早早就将他交待的功课都做完了，因此大长老对他是越发满意，他果然捡到宝了。
  顾雪岭的悟性不差，天赋不差，关键是运气也不差，可谓是天道宠儿。
  已近黄昏，无边海岸的长亭中。
  大长老正欲离开，望了眼天边霞光，又忽然问起一事，“这几日听说九思常去看望妖主，还有那只小莲藕，不知妖主如何看待他们二人？”
  顾雪岭怔了下，“大长老这是何意？”他感觉这是话里有话。
  “你即将正式继任妖主，身边总需要几位护法。方九思修为天赋都不差，我曾教导过他几日，也知他心境澄明。连奚年龄修为虽小，医修一道上一的天赋却是极好，加上一本就是九转青莲，我猜妖主将来或许用得上一他，便也让他一同来了。若妖主没有意见，方九思便为大护法，连奚为小护法，如何？”
  顾雪岭脑子一一顿，有点犹豫。
  不久之前，宣陵好像也跟他提起过他要当大护法。
  似乎是为了提醒顾雪岭，正巧这时，一道小小的黑影爬到了顾雪岭衣袖下，微凉的一物倏地缠住顾雪岭的手腕，随后指尖被什么含住。顾雪岭惊呼一声，马上用另一手捂嘴。
  大长老好奇道：“妖主怎么了？”
  顾雪岭感觉到食指被一个温热而湿润的东西含住，轻轻咬了下，随之松开，那东西竟舔上一了他的指缝，他顿时浑身紧绷，摇头道：“没有！”
  大长老顿了下，面露了然，别有深意地笑看着顾雪岭，“没事就好。近来宫中多了几个小妖精，一碰上人就黏得很，妖主出门可得小心。”
  顾雪岭道：“多谢大长老提醒……唔！”正说着话的，那微凉的东西就顺着手肘往上一钻，眨眼功夫就爬到肩头上一，顺着衣袖往他胸前爬去，让顾雪岭险些要当着大长老的面跳起来。
  “妖主真的没事？”大长老似笑非笑。
  顾雪岭暗暗捏紧五指，尽量忽略身上一的不适道：“我没事。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办，大长老，你……”
  大长老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一么，相当识趣地站起身，满脸揶揄，“好，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妖主了。那挑选护法一事，妖主若无异议……”
  “等等！”那东西已经钻到胸口，带来一片微痒的触感，顾雪岭一手按住右肩，看似是在揉着肩膀，实则是企图挡住那东西撑起衣衫的弧度，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大长老不必操劳了，那护法，只需要我师弟一人即可。”
  大长老愕然道：“当真？”
  身上的小东西可算不动了，顾雪岭快速点头，“就要他一个。”
  “可他是小妖王……”说着想到那小妖王现在就在这里，大长老犹豫了下，见顾雪岭面上已是窘迫交加，便笑道：“那我去找蛟妖王商量一下。”
  “好。”顾雪岭点头。
  大长老这才离开。
  顾雪岭看了看海岸边，见四周无人，他才躲在石柱后拉开一紧拎着一条黑尾巴将小黑龙揪出来，脸颊已经红透，“宣陵，马上变回来！”
  小黑龙被倒提着，睁着一双琥珀眸子看他，一点悔意都没。
  顾雪岭脸上的羞愤慢慢褪去，将它放到掌心，轻声哄道：“你快变回来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几日他的确是怠慢了宣陵，一日里跟他说话不到几句，从今日起床时没见到宣陵，出门时宣陵在练剑也不理他，顾雪岭就知道他是生气了。
  听到顾雪岭的语调变得软和，小黑龙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尾巴，示意刚才被他倒提着很不舒服，顾雪岭无奈之下，只好亲亲它的小脑袋。
  小黑龙这才满意了一点，往边上飞出去，变成了人形，没等顾雪岭看清楚，人就将他抱进怀里，温热的唇舌吻住了脖颈，而后一口咬下。
  “啊！”顾雪岭吓得惊呼出声，才后知后觉那一口咬得不重，接着就是舔舐时柔软而温热的湿润触感，只留下了一个红印，人便退开了。
  “这是罚岭儿这几日不理我。”宣陵理直气壮地道。
  顾雪岭见宣陵眼里分明是喜色，却还要这么说，他又委屈又懊悔，抬手捂住脖子一上一的红痕说：“我跟大长老说了，只要你一个护法。”
  “听到了。”宣陵明明很高兴，还故作不悦，“他去问我父亲了。”
  顾雪岭点头，见宣陵故意绷着脸，便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道：“我已经学会用昊天镜了，明日正式继任妖主之后，我就能闲下来了。”
  “然后呢？”宣陵不为所动。
  顾雪岭目光闪躲地说：“到时候就可以补偿给你了。”
  宣陵却说：“你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顾雪岭一愣，揪着宣陵的衣袖说：“可以信的。”
  宣陵摇头，得寸进尺道：“那你要先给我一点甜头。”
  想来眼下也得闲，顾雪岭便问：“那我要怎么做？”
  宣陵眼底溢出几分喜色，靠近顾雪岭耳边说了一句话，顾雪岭有些为难，就这须臾的犹豫，宣陵竟就控诉说：“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吗？”
  顾雪岭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宣陵半晌，见他眼里满是期待、幽怨与委屈，心一软就点了头。
  “没说不答应。”
  宣陵这才笑了，搂住他的腰将人抱进怀里，“岭儿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我们回去被窝看我的夜光表吧（不是）
  顾雪岭：Σ( ° △ °|||)︴
  啾咪，捉虫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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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宣陵的要求也还算简单, 只是要顾雪岭化成白龙，他要带顾雪岭在这无边海岸熟悉他的原形状态。但顾雪岭心有一顾忌，总觉得有一宣陵在, 他们就不仅仅只是戏水那么简单的了。
  水波涌动，星河渐渐洒在海上，绚烂至极。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黑暗悄无声息吞没, 天色已晚。
  顾雪岭才挣脱宣陵长尾的束缚出来，同他一起回去。
  不知为何，顾雪岭的脸一路上都很红，似乎很不安地频频偷看宣陵，却又一直不说话。宣陵索性将人搂在怀里一，在星空下漫步回去。
  顾雪岭红着脸说：“我一觉得我一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原型了。”
  宣陵曾经跟他说过, 对于妖而一言, 原形的状态无疑是最舒适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顾雪岭化成白龙入水时，简直如鱼得水, 通体舒畅。
  宣陵道：“从化龙到现在，你总共才现过两次原形。”
  顾雪岭垂头遮掩脸上红霞, “可是我还不适应, 而一且万妖宫那么多人, 我一不想再变出来了，你也不要……”
  宣陵半晌等不到后话，搂着顾雪岭肩膀将他拉近一些，“不要什么？”
  顾雪岭看他一眼，火燎似地迅速低头，小声提出：“要双修我们在房间里就好了……我不要变成龙跟你……会有一很多人看见的，而一且, 而一且……”他暂时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兽形的样子，更别提要用原形做那种羞耻的事。
  宣陵挑起眉梢，脸上有一些惊愕。
  顾雪岭做贼一样看看四一周，压低声音追问：“好不好嘛？”
  宣陵还不太确定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一们化作龙身，双修？”
  听到这话，顾雪岭紧张地扯住他的衣袖，“别说出来！”
  宣陵面色几变，最后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特别好笑的笑话，笑得格外畅快。顾雪岭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开心，惊愣之后脸越来越烫，怕他招来别的小妖的注意，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笑了，我一在很认真跟你说话啊！”
  宣陵双眼微眯，带着难掩的笑意看顾雪岭，双眸亮得宛如星辰，抬手指指自己的嘴让顾雪岭松开。
  顾雪岭满心羞耻，凶巴巴地警告，“不要再笑了。”
  宣陵点头。顾雪岭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迟疑地松开了手。
  宣陵还在笑，但只是无声地扬起嘴角，他笑起来越发清俊，透着一股少年意气，比往日暖了几一分一，因为喜欢，顾雪岭忍不住多看几一眼。
  宣陵只将搂着顾雪岭的手收紧，靠在他耳边说：“先前见到我的原形就躲远，是怕我一会那样做？”
  顾雪岭目光闪躲，没承认也没否认，可以看做是默认了。
  宣陵已是明了，不由失笑，看着顾雪岭脸上晕开绯红，他禁不住心动亲向那泛红的柔软耳垂，“四一位长老在师兄身边护法，我一怎么敢乱来？”
  顾雪岭当然也知道大长老派了四一位长老保护他，此刻他们应当就在不远处，知道他不喜欢那么多人看着，于是四位长老都未曾出面打扰。
  “师兄不信我呀？”宣陵问。
  顾雪岭不甘反问：“可是我刚才犹豫的时候，你就说我一不爱你了……你这不是要跟我一做那种事吗？”可仔细想想，师弟好像也不是那样的人？顾雪岭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咬了咬唇改口说：“不说了，我一什么都没有一想！”
  “我一已经听到了。”宣陵轻笑。
  顾雪岭抿了抿嘴，红着脸快步往前走去，宣陵笑着追上抱住他，“师兄多虑了，你龙形的形态还未成熟，就是想，我一也不能欺负你。”
  还没成熟？顾雪岭没想到还有一这一层，所以他自从看见宣陵的龙身后一切的担忧都是自找麻烦的吗？他脸颊爆红，推开人闷着头往前走去。
  身后宣陵的笑声紧随上来，宛如魔咒。他说：“没想到师兄这么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也好，待师兄的龙形成熟后，我一定要与师兄一试。”
  这么说来，他不提醒的话本来是没这事的？结果提醒之后，将来还是要经历一回的？顾雪岭顿了顿，肠子都要悔青了，脑海里竟还下意识浮现出两条龙纠缠交|尾的画面，顿时脑袋嗡嗡作响，捂着耳朵羞愤跑走。
  这大抵就是自作孽，顾雪岭简直想当场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看着顾雪岭逃走，宣陵也收了笑容，化成小黑龙飘在顾雪岭身后进屋，乖乖趴在桌上。顾雪岭跑了一路，海风吹凉脸颊上温度，也稍稍冷静下来，就是一直没有一搭理宣陵，尽量忽略宣陵的存在感，当做没见到它。
  宣陵便一瞬不瞬地看顾雪岭除下衣衫，换上一身素白的道袍，擦拭着微微湿润的乌黑长发，而一后一条小手帕盖到了它一的身上，遮住了视线。
  宣陵甩着脑袋挣扎出来，很快便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中。
  擦干小黑龙身上的水，顾雪岭抱着它一躺回床上，将它一放到软枕上，指腹轻轻揉着它一的小脑袋。这时他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羞耻无比的对话了，就算还没忘也要假装忘记了。他看看小黑龙，忽然轻叹道：“我一有一点害怕。”
  小黑龙睁着一双琥珀眼睛看他，看上去幼小又无辜。
  顾雪岭眉头轻蹙，尽量忽视它一眼里的笑意，脸上仍带着几一分一挥不去的羞耻，也带着几一分一苦恼。
  “明日我就是正式的妖主了，日后我还能回玄天宗吗？”
  他的语气很不安，小黑龙一怔，沉默须臾后化成人身将被下的空间撑大，一手搂住顾雪岭的细腰将人抱进怀里一，垂首轻轻亲了亲他的眉心。
  “师兄还有一我一。”
  所以以后肯定是不能常回玄天宗了。
  得到确认后，顾雪岭心底那点旖旎心思一瞬间消散。他苦着脸靠进宣陵怀里一，指尖摩挲着宣陵衣襟上的流云暗纹，闷闷道：“你老是跟我一发脾气。”
  这还都是顾雪岭宠出来的？虽说顾雪岭不太愿意承认。
  宣陵一顿，收紧手臂抱着他说：“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得到承诺，顾雪岭眼底略过得逞的笑意，很快被他垂眸敛去，还上几一分一忧愁，揪着他的衣襟问：“我一好想师父，我一什么才可以回去？”
  对顾雪岭来说，不论是宣陵的洞府还是万妖宫，这些地方都还很陌生，如果不是有宣陵，他不会愿意留在这里一，他心里一的家还是玄天宗。
  宣陵反省了一下，提议道：“那我们要尽快找到下一任妖主，到时候卸下妖主之职，我一们就回玄天宗，跟师父和师叔师兄他们在一起。”
  顾雪岭双眼一亮，“可以这样吗？”
  宣陵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只要有一人接替你，自然可以。”
  闻言顾雪岭由衷笑起来，兴奋无比地抱住宣陵手臂，“那我们要快点救出师父和程师叔，然后找到下一任妖主，就卸任回玄天宗去！”
  以为天道眷顾终于找到天定妖主，正想趁机退休的大长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新任妖主还没正式上任，就想着找人接替自己尽早卸任了。
  宣陵也有一些无奈，不过见缠绕顾雪岭多时的心事已了，终于开心起来，为了不让顾雪岭失望，他也只能早作打算，让顾雪岭可以尽早抽身。
  顾雪岭正式继任妖主之位的前一夜，除了蛟妖王因为儿子留在了万妖宫外，诸位妖王都已回了各自的妖王殿做准备，待明日大典再来参拜。
  这一夜顾雪岭紧张得毫无睡意，拉着宣陵在屋里一说话。
  兴趣上来，顾雪岭整理起他娘亲鲤妖王留下的鳞片，翻出那枚白金龙鳞的挂坠时，面上有一些自责。“当时师父给娘立的衣冠冢是被我一挖开的……”顾雪岭忧心忡忡，“听说我一娘以前也住在万妖宫，我一想重新给她立个墓。”
  宣陵道：“你说了算。”
  顾雪岭又想起来一事，眉头登时皱得更紧，“来了万妖宫那么久，我一还没去过娘以前住过的地方。”
  宣陵提议：“待大长老来时可问问他，鲤妖王故居在何处。”
  顾雪岭赞同点头，脸色多了几一分一沉重，握紧手里一的挂坠道：“害死娘的那头黑蛟我一也要找出来。”
  宣陵自是赞同。
  他亲缘淡薄，父母双亲对他从不会像寻常亲人一般嘘寒问暖。两辈子以来，只有到了顾雪岭身边，他才感觉到了那样的温暖——虽说一开始是被迫接受，但太多的感动与温暖积累，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有一被感化的一日。
  也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外突兀的响起——“你如今已是妖主，待明日典礼过后，再揪出那头害死你娘的黑蛟也不迟。”
  顾雪岭与宣陵循声看去，房门刚被人推开，来人正是大长老。
  大长老总是神出鬼没，每次走时都借口说是去安排继任大典的事宜，实则他手底有一十一位长老，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而一除了每日来教顾雪岭使用昊天镜外，就没人再见到他。
  见他来了，顾雪岭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大长老怎么来了？”
  大长老双眼含笑看着二人。
  顾雪岭总觉得他眼里满是调侃之意，仿佛已经看透了他与宣陵都做了什么一样，叫他极不舒服。
  大长老挂着一如既往的随和笑容道：“本是有一事要通知妖主，正巧听说妖主想去看看鲤妖王的住处。”
  顾雪岭与宣陵相视一眼，便知刚才的对话都让大长老听到了，幸亏没说什么，更没有一跟宣陵做点什么。他不自觉整起衣襟，点头承认，“当日我为了追查身世挖了娘亲的衣冠冢，总觉得对不起娘，听说我一娘曾经在万妖宫住过，我一想将她的墓迁到万妖宫。”
  大长老显然没什么意见，“妖主尽管放手去做。鲤妖王自小是在万妖宫长大，四一百年前，才迁往云梦泽任妖王，这里一还是她的故居。”
  听他这么说，顾雪岭心底有一些触动，“我一娘以前住在哪里？”
  大长老环视屋内，“就是这里一。”
  话音落下，顾雪岭双眼缓缓瞪大，耳尖那一抹红晕渐渐染到脸颊上，就是这里一，这个他跟宣陵住了有一些日子的院落？一想到这是他娘从小住到大的故居，而一他跟宣陵在这里一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就很想吐血。
  大长老道：“妖主不必多虑，妖族不似人族那样规矩众多，都说妖性放荡，妖族也的确是天性坦率，况且人间有言食色|性也，无需多虑。”
  他越是这么说，顾雪岭就越是要多想了。他无语凝噎地看向大长老，本来他可以当作是寻常的，结果被这么一调侃，他心里一就过不去了。
  宣陵见顾雪岭被堵得说不出话，见不得他被人欺负，开口道：“不知大长老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大长老正要回答，却见到桌上的铁匣子与被取出放在茶盏前的白金鳞片挂坠，他绕过二人近前，拿起挂坠说：“这是水族的东西，不过也是前任妖主赠与鲤妖王的贴身之物，据闻此物乃是龙女白蘅传给后人的护身符。”
  顾雪岭收拾好心情走过去，“这是我在娘以前住过的山洞里一找到的。”他想起一件怪事，伸手进铁匣子里一翻找起什么来，“可惜我一师父不在，没办法一确认谁才是害了我一娘的真凶，不过我一先前找到一块鳞片……啊，在这！”
  手中的银白鳞片被细白修长的手指举起，闪烁着灿金光芒，极为耀眼绚烂。顾雪岭跟大长老解释道：“我一在水里一找到它时，曾将一缕神一识探入其中，见到了多年前我一娘与师父初次见面的画面，我一也不知这是幻是真。”
  “咦？给我一看看。”大长老似乎也有一些兴趣，接过那鳞片端详许久，神一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顾雪岭与宣陵安静站在一旁，都没有一打扰。
  大长老忽地笑了一声，似乎有一了眉目。
  顾雪岭忙问：“怎么了？”
  大长老问：“这是你另外捡到的？”
  顾雪岭点头，“师父当初没有收齐，我一后来进山洞时在湖底发现的。”
  “那你算是捡对了，若是独独缺了这一片鳞片，想必也只有等到天道阁将你师父接过来，我一们才知道谁才是真凶了。”大长老意味深长道。
  顾雪岭又惊又喜，而一后又在储物戒里一翻出一个被手帕抱着的东西，打开递给二人看，“这是山洞里一另外捡到的一块鳞片，当时方师兄也见过，他当时还不确定这是蛇还是蛟的鳞片，后来听我师父说起黑蛟一事，我一猜想这像是那头黑蛟留下的。”他说着，双眸微微亮起几分一名为希冀的光芒，“大长老，你看能找到那头黑蛟吗？”
  大长老仅瞥了眼还带了几一分一血污的黑鳞，就极为利索地点了头，“据我多年的经验，这黑鳞看着应该是黑蛟的，不过妖族中修为不低的黑蛟可不少，因为这点，你才会怀疑蛟王，也因为这点，蛟王至今仍耿耿于怀。”
  闻言顾雪岭心虚地看看宣陵，声音也弱下去，“我一现在没有一怀疑了。”
  对他的深意已是了然，宣陵道：“我一知道，我一会跟父亲说清楚。”
  大长老摇头笑道：“这快鳞片上留下了鲤妖王的几一分一神一识，也被她刻录下了生前所见的一些画面，想必我一们能在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顾雪岭很快精神一一振，“大长老有一办法一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大长老欣然点头，他也不再多言，当即掐决凝起一道灵力。纯净的气息溢出，让顾雪岭与宣陵俱是心神一一震，恍如坠入了烂漫春光中。这是草木精气，至清至纯的草木气息。
  大长老指尖凝着一道清光，照得屋中亮如白昼，下一瞬，那点灵力缓缓注入闪烁着灿金的银白鳞片上，他一挥手，一道水幕便悬于空中。
  几一人纷纷看去，水幕上镜像由虚到实，出现了几一个画面，先是飞快地略过了南宫清充满了惊恐而一悔恨的脸，随后是他手里一倒提着的白白胖胖，四一肢不断扑腾的小娃娃；再接着，一头巨大骇人的黑蛟遮挡了整个画面，却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妖修的厮杀。
  极短的一个画面，但足以让人看清那头黑蛟的模样。
  从头到尾，黑蛟都没有一化出人形，不过顾雪岭不久前才见过蛟妖王的原型，他一眼看出这黑蛟并非蛟妖王，因为这黑蛟的眼睛不一样。
  最后黑蛟负伤逃离，脖子上的伤口极深，血涌如柱。刻录这这一画面的人似乎也重伤不起，待到黑蛟逃走，画面轰然倒下，水幕消失。
  镜像到此戛然而止，顾雪岭并未再看到后面的发展，但也可以想象到在那之后，他的娘亲也倒下了，不得已临终托孤，将他交给了南宫清。
  见顾雪岭眉间慢慢氤氲出几分一戾气，宣陵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便问边上若有所思一的大长老，“黑蛟是谁，看来大长老心中已有一了答案。”
  顾雪岭也盯着大长老。
  大长老只笑道：“这倒是巧了，我一今夜来此，就是要告知妖主如何对付这头黑蛟与他的主人一事。”
  顾雪岭茫然，宣陵则很快想明白，“是蛇妖王的护法。”
  大长老点头，“若你父亲见了，也定能认出来这是他同族中人，当年还曾经与他竞争过妖王一位，但最后鲤妖王选择的是你父亲。他一怒之下离开水族，后来没多久，就到了蛇妖王身边，竟然是当了她的大护法。”
  顾雪岭听完只觉线索又多了几一条，猜测道：“所以，他因此记恨我娘，哪怕我一娘已经离开妖族，他也不远万里一追来乘人之危杀害我娘？”
  宣陵沉吟道：“真相如何，怕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大长老别有深意道：“若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将他拿下。”
  闻言，顾雪岭忽然想起来大长老来时说过的话，“大长老，莫非是明日蛇妖王和她的护法要做点什么？我一记得明日是我的继任大典。”
  宣陵脸上多了几一分一凝重，有一过上一世的经验，虽说听起来或许会不太合理，他还是开口问了，“莫非蛇妖王想当妖主不成，要逼宫了？”
  大长老对此有一些惊讶，失笑道：“她如今还没有逼宫的能力。不过以她那自己不高兴也不想看别人高兴的性子，也绝对不会让妖主的大典顺利完成。”他颇为神秘地同二人说：“明日，还请妖主与小妖王多多配合。”
  配合做什么？顾雪岭与宣陵相视一眼，心下俱是疑云一片。
  大长老没在院中待太久又利落离开，顾雪岭与宣陵在屋中安心休息了一宿，天边刚亮起一抹鱼肚白时，宣陵便帮顾雪岭将妖主的服饰换上。
  顾雪岭往日穿着随便已无法一掩饰出色容颜，这一身雪白华袍里一三件外三件颇为正式，戴上庄严莲冠，更衬得人芝兰玉树，徒增几一分一威严。
  在宣陵看来，穿得如此清贵端庄，那双黑珍珠似的温润眸子看着他时，似乎也添了几一分一凛冽，可眼睫轻颤着眸中全是他时，又叫他心动不已。
  将顾雪岭的衣衫与发冠整理好，宣陵轻轻执起了顾雪岭的手，在那细白修长又柔软无害的指尖上落下虔诚一吻，“我一的妖主殿下真好看。”
  顾雪岭眨巴眼睛抿唇一笑，他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于是听到夸奖时他脸上不免有一几一分一自得，也有一点羞涩，他小声说：“大护法也好看。”
  他从不知换上玄衣的宣陵会是这样，比起原本缥缈的白衣，严肃的玄衣显然更加适合他，顾雪岭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区别，反正就是好看。
  宣陵显然是被顾雪岭这话取悦到了，轻笑着将人拥入怀中。
  顾雪岭主动抬手环上宣陵的后背，心想他这辈子头一次穿得如此正式，凤陵圣主那回不算，因为这次还有一宣陵陪着他，让他有一种今日仿佛已是他与宣陵的大婚这样的错觉。思一及此处，顾雪岭心头一动，忙将嘴角那一抹痴笑压下，偏头亲亲宣陵的侧脸。
  从今日起，他就是万妖之主，而一宣陵是他的大护法，他们二人在妖族中，就是众所周知的最亲近的关系，虽然还比不上道侣之间的亲密。
  亲完，顾雪岭退出宣陵的怀抱，脸上多了两抹兴奋的红晕，抓起宣陵的手十指相扣，亮晶晶的双眼很是耀眼，“走吧，大长老在等我一们。”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龙有两个鸡鸡嘿嘿嘿嘿_(:зゝ∠)_
  捉虫
  卡文，就一更吧，下章大概就要回去救师父了，每次快到完结就很卡，最近的更新时间和更新字数是没有办法保证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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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门外四位长老都在等待妖主, 十二长老与九长老说了一会儿话，忽地一拍脑门惊呼出声，“遭了！”
  九长老淡淡斜他一眼, “怎么了？”
  十二长老说：“昨日将衣冠送来时，忘了带上妖主的佩环。”
  九长老秀眉一蹙，“放哪儿了？”
  十二长老苦着脸, “还在大长老那。”
  “我随你去取。”九长老一行一步出了门，十二长老给身后的七长老与十一长老眨眨眼睛，也快步追了上一去，“那就好，就怕大长老训我。”
  二位长老刚走没多久，顾雪岭与宣陵便一起出来了, 看得出来二人心情不错, 尤其是那位白衣新妖主，本就昳丽耀眼的脸上似乎都在发光。
  顾雪岭也没计较少了两名长老护法，只笑道：“去圣殿吧。”
  两名长老正点了头, 却见十二长老在远处急匆匆折返回来，神色焦急, “妖主且慢！大长老还有要事要一与妖主商议, 请妖主随我来。”
  顾雪岭定定看了十二长老片刻, 也不着急，笑说：“那好吧。”
  十二长老又说：“几位妖王已经到了圣殿，大长老一时还未能抽身过去，七长老、十一长老，大长老吩咐你们先去圣殿安抚几位妖王。”
  七长老对此有些疑惑，“我们都走了，谁给妖主护法？”
  十二长老意味深长地看向新妖主身后的玄衣大护法, “妖主这不是还有大护法在吗？我也还在呢，事不宜迟，我们还要去见大长老。”
  顾雪岭静静看着不置与否，见二位长老犹豫片刻便告辞前往圣殿去，他才回头朝宣陵对了一眼，莹润的双眸朝他眨了眨，眸光亮得惊人。
  “去见大长老吧。”
  十二长老垂首应是，转身领路。
  顾雪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紧不慢跟上一，趁十二长老在前头引路，宣陵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借着华袍广袖的遮掩偷偷摸摸与他十指相扣。
  顾雪岭忍不住看了宣陵一眼，见他极为自然，自己也放松了些，目光再一落到十二长老背上一时却有些防备。
  在万妖宫住了有些时日，二人鲜少出门，至今还不知道大长老住在哪里，但不代表他们不认识路。
  见路况不对，宣陵叫住十二长老，“这是出万妖宫的路。”
  十二长老微微垂首掩饰眼底的阴鸷，应道：“请妖主与大护法稍安勿躁，大长老就在前面等着。”
  顾雪岭仔细想想，他初来乍到，不好驳了十二长老与大长老的面子，于是捏捏宣陵的手掌说：“走吧，大长老许是找我们有什么急事。”
  宣陵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只好点头，护着顾雪岭跟上一。
  十二长老似乎也看出宣陵的警惕，没说什么，步伐却快了不少。
  二人跟着十二长老左拐右绕，临近海岸边，已经离那红墙黛瓦的圣殿越来越远，眼看着就快出了万妖宫，宣陵拦住顾雪岭不让他再一往前。
  “十二长老到底要带妖主去何处？”
  顾雪岭愣了下，眨巴双眼看看四周，便乖乖站在宣陵身后。
  十二长老这才停下，“大护法莫急，要见妖主的人就在前面。”
  “要见妖主的人定然不是大长老。”宣陵那琥珀眸子里光芒微冷，断然道：“你也不是十二长老吧。”
  十二长老只说：“请妖主随我来。”
  “我不去。”顾雪岭揪住宣陵衣袖。
  十二长老眉头一紧，张了张口正要说话，身边便传来一个颇显张扬，暗含着几分愠怒的女声——
  “妖主可真是难请，罢了，还是我亲自来见你吧。”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落到十二长老身后。十二长老当一即回身垂首，态度甚是恭敬，“妖王。”
  红衣妖娆的女子款款而来，狭长的眼里是一双倒竖妖瞳，红唇烈焰，嘴角还勾着几分轻蔑，尤其是到顾雪岭面前时，见他躲到了那位年轻的大护法身后，女子眼里的讥讽更甚，她一手按在左肩，极为敷衍地屈身而礼。
  “蛇王红妗，见过妖主。”
  早有听闻，蛇妖王红妗的原形乃是一尾毒蛇，连她的眼神都仿佛淬了毒，阴冷至极，让人见之不喜。
  顾雪岭皱了皱眉，又往宣陵身后缩了缩，将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藏在他肩后，看去像是在害怕。相比起来，年轻的玄衣大护法俨如一座高山，坚定地护在胆怯弱小的妖主身后。
  蛇妖王轻笑一声，掩去脸上的不屑，不等一人开口便自顾自直起身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十二长老’身上的伪装幻象一点点褪去，缓缓变成了顾雪岭与宣陵不久前曾见过一面的蛇妖王身边那位黑衣护法。
  果真一让宣陵说中了，不是十二长老。顾雪岭小幅度扯扯宣陵衣袖，给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但在蛇妖王看来时，他又刻意的很快低头。
  这幅懦弱的模样看得蛇妖王心中大悦，原一的不甘与怨愤成了无止尽的鄙夷，面上也不由笑起来。
  “大护法何故如此防备，我不过是寻妖主说说话。”
  宣陵冷声道：“妖王若有事禀报妖主大可请人通报，方可拜见妖主，如你这般叫你的护法幻化成十二长老骗妖主前来，可谓是居心叵测。”
  顾雪岭随之点头，看去是在赞同宣陵的话，实则也很同意。
  蛇妖王笑道：“还不是因为大长老？他派了那么多人跟着妖主，以我看，这不像是在护法反而是在看守妖主。迫于无奈，我只能如此了。”
  顾雪岭依旧不说话，也不变态，只攥紧宣陵的衣袖。
  宣陵便问：“那不知妖王有何事禀报？几位妖王与大长老都还在圣殿等一候，妖王有话不妨直言。”
  蛇妖王只看着他身后形态举止看上一去都有些畏畏缩缩的新妖主，“事关机密，我只能跟妖主说。”
  宣陵面色微冷，“若妖王不想说，我也该护送妖主回去了。”
  见顾雪岭毫无异议，蛇妖王微眯起一双妖瞳打量着宣陵，“看来传闻不假，妖主的确十分信任大护法，听说妖主与大护法还即将结成道侣？”
  顾雪岭这才稍稍探出头，十分依赖地仰头看向宣陵。他对宣陵是真的很信任，可结成道侣还不是时候。
  宣陵转脸看向他时，眸中已满是温柔，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
  见到这一幕，蛇妖王好笑道：“妖主可要留下大护法旁听？”
  宣陵眉头一紧，面露防备之色。
  顾雪岭看看宣陵，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小声开口，“要。”
  蛇妖王眼底的轻蔑更甚，她暗暗白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那便随妖主的意愿了。不过待会儿若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大护法可不要激动。”
  宣陵有些不耐烦，“妖主还要前往圣殿，还请妖王长话短说。”
  “怕是短不了了。”蛇妖王道。
  宣陵的面色徒然一沉，似乎在咬牙，说道：“妖王请讲。”
  果真一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蛇妖王看着那张与蛟妖王相似的脸，很是虚伪地想：妖族怎能交给这样两个人呢？一个没用的花瓶妖主，和一个年轻却冲动的大护法，大长老这回为了阻止她上位是有多不择手段？
  不过事已至此，蛇妖王明白这二人是傀儡，也不会直接对他们下手。她打量了二人许久，妖瞳中微光闪烁，薄唇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属下今日来，只是想提醒妖主一事，切莫轻信大长老。”
  闻言顾雪岭愣了愣，眨巴眼睛一脸天真一地看看宣陵，一副什么都不清楚不懂，全听宣陵的的样子。
  宣陵很是宠溺地朝他点点头，便沉声道：“妖王这是何意？”
  见顾雪岭越是怯弱，蛇妖王就不由自主想起顾雪岭初次出面时的表现，那时他似乎还没这般胆小。
  不过那时大长老也在。
  蛇妖王心底藏了几分犹疑，她这次来一边是要摸清楚这位新妖主的性子，另一方面还真一是来捣乱的。
  蛇妖王忽而一声长叹，眉间拢上几分忧愁看向顾雪岭。
  “回想当年，妖主的母亲鲤妖王与属下也是姐妹一场，情谊颇深。谁知鲤妖王一颗真一心错付，几经磨难，为了保护妖主不得不忍痛离开生她养大的这片土地，可即便如此月照妹妹也是逃不过一死，所幸妖主活了下来，今日得以重归我族，都是天道眷顾啊！”
  顾雪岭嘴角一抽，险些伪装不下去了。什么姐妹情深？他非常质疑。他虽然记不清娘亲的样子了，但直觉娘亲不会与蛇妖王有过多交集。
  而见顾雪岭微微睁大双眼看来，蛇妖王面上的悲痛又添了几分，“而害鲤妖王至此的人正是大长老，所以妖主，还望你莫要轻信大长老！”
  顾雪岭皱了皱眉，颇为费解道：“这与大长老有何关系？”
  蛇妖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反问道：“怎会与他无关？敢问妖主，鲤妖王到底是被谁所害？”
  除了你身边的护法还有谁？顾雪岭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小声说道：“听说，是被一头黑蛟所害。”
  听了这话，蛇妖王姣好的容颜上一悲痛的表情僵了下，微不可察地斜了眼身侧的黑衣护法。那名黑衣护法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宣陵一直在关注二人，自然也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蛇妖王惊道：“竟是如此！”她带着一脸的质疑看向宣陵。
  宣陵眉头紧锁，只一个眼神，他已经预想到了蛇妖王的说辞。
  “恕我直言，那蛟妖王不正是黑蛟？他与鲤妖王也有过交集，妖王一位甚至还是在鲤妖王手中接过，他莫不是在担忧鲤妖王终有一日归来，会将云梦泽的妖王之位夺回，他便……”蛇妖王适时地停顿下来，看着宣陵的眼神仿佛已经确认他父亲就是凶手一样。
  真一是厚颜无耻。顾雪岭心道，她自己做的不认还要诬陷他人，挑拨他跟宣陵的关系？顾雪岭紧绷起一张脸，斥道：“蛇妖王怎可胡言！大长老说过，护法的父亲蛟妖王当一年有要务在身，无法抽身，凶手定然不是他！”
  蛇妖王妖瞳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大长老所言？他是不是还说害死你母亲的真一凶是我与护法？”
  难道不是？顾雪岭抿唇不语，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将一切揭穿，便偏开头躲回宣陵后背，继续演戏。
  “属下已提醒过，妖主可千万不要轻信大长老的话。自从你入了万妖宫便一直没再一出来过，想必大长老也时常会蛊惑妖主，妖主年轻不经事，被他所惑也属正常。”蛇妖王叹息道：“可妖主有所不知，鲤妖王当一年之所以会离开妖族，都是被大长老逼的。”
  这事大长老从未说过，顾雪岭便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蛇妖王煞有其事地说：“妖主初回万妖宫，想必对妖族中很多事都不了解，属下虽然痛心你已被大长老蛊惑，但有些事，却是不得不说。”
  宣陵握了握顾雪岭的手，面上已有些急色，“妖王！妖主该走了！”
  蛇妖王嗤笑，“怎么，因一为事关蛟王与大长老，大护法听不得了？”
  顾雪岭则是抓紧了宣陵衣袖说：“我娘为何会离开妖族？”他还想听下去，看看蛇妖王要怎么编。
  宣陵的语气听去像在隐忍什么，“妖主，大长老还在等我们……”
  “我要听完！”顾雪岭执着地说。借着蛇妖王看不到的角度，他朝宣陵眨巴眼睛，他是真的很想听的。
  不过短短几句就引得二人产生分歧，蛇妖王暗暗大喜，忙接着顾雪岭的话说：“妖主既然要听，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顾雪岭有些急迫地点了头，催道：“妖王快说！”
  他越是着急，蛇妖王却是沉稳，她幽幽笑道：“鲤妖王会离开，那是因为妖主的舅舅，鲤妖王的亲哥哥犯了错，被大长老关在万妖宫中。”
  听得顾雪岭当一真一来了几分兴趣，眨巴眼睛问：“我还有个舅舅？”
  “现如今，妖主的舅舅还被大长老关在海下。”蛇妖王颇为惋惜地说：“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你舅舅与鲤妖王一同皆是鲤妖，但他身上的白龙血脉更重些，早早已化了半龙，却因为犯了一点小错，在前任妖主夫妇飞升之后，就被大长老关在了暗无天日的无边海下，终日受极寒之苦，生不如死。你为此鲤妖王屡次向大长老跪下求情，大长老都不曾心软，鲤妖王一气之下才卸下妖王重任，带着你离开了妖族。”
  她说得像是真的有过这一件事似的，但料想她这话应当一有几分是真的，否则顾雪岭真一去查了，查不到那个人，她的谎言岂不就被揭穿了？
  顾雪岭有些犹疑，蛇妖王今日看着就是只是来挑拨离间的。
  如大长老所言，蛇妖王现在还没有逼宫的能耐，所以她是来往顾雪岭和大长老之间的关系扎刺的。
  宣陵也想到了这一层，故而一直没有阻拦顾雪岭——刚才的阻拦不过是为了让蛇妖王信服，而他们昨夜已答应过大长老会配合将计就计。
  但此刻多出来一个顾雪岭的舅舅，这事已经超出了二人的预料。顾雪岭想了须臾才又开口，故意磕磕巴巴地问：“我，我真一的有个舅舅？”
  “此事可不只是我知道，妖主大可问问其他长老与妖王，可知道有白牧遥这一个人？”蛇妖王言之凿凿道：“想来他们应该都还记得白牧遥。”
  “白牧遥？”连一字都有了……顾雪岭与宣陵对了一眼，宣陵也小幅度点了头。知道这一点骗不了人，顾雪岭便皱眉问：“他犯了什么错？”
  “说是与天魔宗魔头勾结，当一时为了摆平此事，大长老才提出与天道盟联盟，共同对付天魔宗。”
  蛇妖王嗤道：“可事实上一白牧遥应当一并未与天魔宗有过什么联系，反而还与那魔头为敌，被打成重伤，即便如此，大长老仍是狠心将他关在海下。他那时已经重伤濒死，可见大长老是有多狠心，鲤妖王又有多伤心？”
  原来这才是万妖宫跟天道盟联盟的根源？顾雪岭对这话将信将疑。他心里也清楚对蛇妖王的话信三成就够了，只是大长老为何一直不告诉他他还有个舅舅，这一点的确存疑。
  见顾雪岭神情凝重，蛇妖王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多少是听进去了几分，那她今日的目的也已达成，多说无益，她也不再一多留，“我也不多说了，妖主若是不信，尽管将你那舅舅放出来问个究竟，想来他也很想再重见天日的。”
  顾雪岭眉头皱得更紧，紧抿着的唇瓣也微微发白。
  蛇妖王见好就收，仍是敷衍地扶肩躬身，“属下告退。”
  “且慢！”顾雪岭忽然开口。
  蛇妖王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万妖宫圣殿，“时候不早了。”
  “我知道。”
  顾雪岭将心底的疑惑压下，他对大长老的信任不深，但他可以相信蛟妖王，因一为他信任宣陵，蛟妖王说过蛇妖王不可信，宣陵也跟他说过蛇妖王在上一世还会逼宫，搅乱两族和平，他便明白蛇妖王此人一定不可信。
  顾雪岭长舒口气，松开宣陵站直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蛇妖王，这一瞬竟仿佛脱胎换骨，适才的怯弱全数消失了。
  蛇妖王险些以为这是错觉，竟认为妖主这个眼神给她带来了压迫感。但这并非错觉。很快新妖主便开了口，不管是语调还是气势都已不复刚才的胆小懦弱，甚至多了几分冷然与凛冽。
  “本座还有一事，想请蛇妖王为本座解惑。”顾雪岭的语气已完全不同，俨如高高在上的王者，虽然年轻，但他的确耀眼无比，不论是他出色的容颜还是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血脉。
  蛇妖王怔了怔，面上多了几分警惕，看来是她刚才看走眼了，这个新妖主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了的。她却也并非畏惧，只问：“妖主想问什么？”
  顾雪岭并不同她多言，只看向身边的人，“有劳大护法。”
  “遵命，妖主殿下。”
  宣陵躬身应话时，还抬眼偷偷看向了顾雪岭，眼底有着欣慰、揶揄，以及由心而发的虔诚，看得顾雪岭面上一热，颇为严肃地板起脸来。
  宣陵很快起身，朝蛇妖王走去。
  这个玄衣大护法很年轻，这一点不假，但他的天赋与实力都不容小觑，看他带着一身蕴而不发的凌厉剑气走来，蛇妖王已做好战斗的准备。
  不过眨眼，宣陵已近蛇妖王面前，那一瞬，蛇妖王感觉到了徒然爆发的剑气，她面色一沉，手上一多了一条血红的长鞭，但那道剑气竟然只是擦身而过，蛇妖王惊得一双倒竖妖瞳骤然紧缩，随即听到了身后一声痛呼。
  那位大护法居然舍弃了她，而攻向她身后的黑衣护法。
  因一为猝不及防，那位黑衣护法转瞬间就被宣陵封了灵脉制住，蛇妖王回头时只见一道黑影略过，再一回头，宣陵已经将人带到了顾雪岭面前。
  蛇妖王惊诧道：“妖主这是何意！”她也在震惊宣陵竟能在她眼皮下抓走她的护法，可见修为的确不弱。
  要知道即便是万妖宫的十二位长老，修为也许都比不过几位妖王身边的护法。整个妖族中仅有的几一大乘期都在长老、妖王与护法之中。
  即便修为最低的，除了上一任没多久才是元婴期的的狼妖王，也就是已有化神期的长老或者护法。
  而蛇妖王清楚，她的这位护法修为足有合体期，否则当一年如何能与如今的蛟妖王竞争妖王一位？可惜的是她的护法多年前受过伤，故而……
  蛇妖王忽地一阵惊慌，因一为她想到了她的护法为何而受伤。
  果不其然，宣陵按住那黑衣护法的手臂反扭着押在身后，令他跪下，一手便利落扯下他后颈下的衣物，一道至今仍猩红的伤痕赫然现出。
  顾雪岭看了一眼，转向蛇妖王，“不知护法这伤是从何而来？”
  蛇妖王面色几变，最后竟也带着几分质问意味地反问，“多年前妖族与天道盟联合时，护法便一同前去清剿过天魔宗，这伤便是在那时来的，对妖族而言护法可是有功之臣，我倒是想问问妖主为何要扣押我家护法！”
  顾雪岭思索了下，语气平静地道：“清剿天魔宗总坛是在将近六十年前，但他这伤，应该不是六十年前来的，那时他还在鲤妖王手下。”
  “莫不是在三十年前留下的旧伤痕？”宣陵适时地问。刚才他也是知道蛇妖王的护法身上有伤，对准他的旧伤处下手才能一举将人拿下。如今看来，蛇妖王的护法的确是旧伤未愈，不过是一道剑意，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似乎疼得额上一都泌出了一层冷汗。
  这黑衣护法也不忘配合蛇妖王，“属下冤枉！妖王快救属下！”
  “本座还没说你犯了什么罪，你就喊起冤枉了？”
  顾雪岭垂首看看那双茶色妖瞳，已经确认这就是杀了他娘的真一凶，面上已多了几分寒意，“你见到本座会不会害怕？三十年前，你追着我娘重伤她时，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吧？”
  顾雪岭说着伸出了手，却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拦下。
  宣陵道：“我来，别脏了妖主的手。”
  顾雪岭莞尔一笑，“好。”
  宣陵朝他点点头，利索的一掌拍在黑衣护法后颈下的伤疤上。
  那黑衣护法痛得浑身痉挛，嘴角泄出隐忍的痛呼，冷汗如雨下。
  宣陵问：“说，你这伤从何而来？”
  那黑衣护法咬紧牙关，硬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抬起一张面如金纸的脸看向对面的蛇妖王，“妖王救我！”
  不过转瞬，蛇妖王已想明白顾雪岭和宣陵的深意了，“原来妖主刚才是在装傻骗我，妖主还要冤枉我家护法，等一下是不是也要冤枉属下了？”
  “是不是冤枉，一查便知。”顾雪岭也有足够的耐心。
  蛇妖王却是忍无可忍，她冷冷一笑，手中长鞭如雷电便疾速袭来，正对准了顾雪岭，顾雪岭下意识往后退去，那条长鞭最终是被长剑拦下。
  灵脉被封的黑衣护法被松开，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顾雪岭无瑕再一管蛇妖王的黑衣护法，只急道：“宣儿小心！”
  长剑与红鞭斗得正酣，宣陵竟还分神回头，笑应：“放心。”
  可蛇妖王确实不好对付，听说她已经是半步大乘的修为，一身威压溢出，顾雪岭有昊天镜护体不会被其镇压，一颗心也是跳到嗓一眼上，他想大喊一声让宣陵认真一一点打，忍了忍却没开口，怕他真一被自己扰得分了神。
  不过片刻，长剑与红鞭分开，大抵是以人形打斗都不够畅快，原一美艳妖媚的红衣女子一息之间变作一尾十数丈的三头红蛇，顶着红冠，嘶嘶吐着蛇信子，诡谲至极，也十分骇人，对面的宣陵也化成了一头玄龙。
  看着一龙一蛇打斗起来，嘶吼震天，顾雪岭眉头皱紧，只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头熟悉的玄龙看，害怕那尾毒蛇咬伤宣陵，也怕她给宣陵下毒。
  这边阵仗不小，没过多时已惊动得圣殿中诸位妖王悉数赶来。
  十二长老御空如雨般瞬间落到顾雪岭身边，将他护在其中，几位妖王带着护法随即赶到，见到海岸边一龙一蛇的打斗俱是惊疑不定。
  顾雪岭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那红冠三头蛇大喊道：“蛇妖王欲杀本座而代之，此为谋逆大罪！大长老，诸位妖王，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大长老此时看着顾雪岭的眼神也有些意外了。他们昨夜说的只是将计就计，也暗中派了几一长老保护顾雪岭，是料定蛇妖王不会乱来。可顾雪岭这么一喊，蛇妖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故而大长老有些不可置信。
  几位妖王也都同大长老一样震惊。顾雪岭见他们还不动，只得拿出妖主的架子道：“还不拿下逆贼！”
  大长老顿了顿，竟欣然应下。
  “属下听令。”
  大长老话音落下，一道青影已掠至远处打斗的一龙一蛇之间，几位妖王见大长老都出手，蛟妖王也急忙应下，狐妖王与鹤妖王随之跟上一。
  至于狼妖王，他修为还不够，只有身边两名合体期护法上一前相助。
  眼见着蛇妖王已被众妖围困，玄龙也得了休息的间隙，顾雪岭这才松了口气，着几一长老将蛇妖王的护法拿下后，便专注盯着战局看。
  这是一场不可能败的战局，蛇妖王再一僵持下去也徒劳无功，下场帮宣陵的就有几一大乘期，而只需一一大乘期修士，便能拿下她。明知会是这样的趋势，顾雪岭还是捏了把汗。
  “妖主很紧张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了几分稚气。
  这声音绝对不是还算熟悉的几位长老，顾雪岭惊觉回头，见到的便是有过一面之缘但从未说过话的狼妖王，他心神一定，哑声道：“没事。”
  狼妖王笑了笑，露出两个尖利的虎牙。他看着新妖主的脸，心想私下就跟左右护法说过他很好看，近看果然也很好看，他也有点好奇，“蛇妖王真一的要杀妖主吗？她胆一可真大。”
  这点顾雪岭的确撒了谎，但蛇妖王有谋逆之下众所周知，况且她已经动手了，就算她暂时没有谋反的意思，她也做出了意图伤害妖主的行为。
  顾雪岭只紧盯着战局，不再一作声。
  十二长老似乎看出顾雪岭不想跟狼妖王说话，便斜斜插|进去挡在狼妖王面前，直到战局停下，蛇妖王毫无意外的被大长老收进法器中。
  大长老与几位妖王、护法归来，“妖主放心，蛇妖王已拿下。”
  顾雪岭一看了宣陵一眼，见宣陵脸上只有意犹未尽的激动外并未受伤，他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松开，撑着精神同大长老等一人说：“有劳诸位了。”
  大长老看出他已有些疲惫，便借口妖主已受惊让大护法送他回去休息，几位妖王并无异议，送走妖王后，与大长老一同去审问蛇妖王与其护法。
  顾雪岭到底也没回房间，只待在偏殿休息，等一几位长老退出殿外时，他才后怕不已地抱住宣陵。
  “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等一下回再一找机会逼他们露出马脚。”
  宣陵轻拍着他后背道：“这样也好，师兄这般果断除去蛇妖王和她的护法，将来也少一些祸端。”
  但顾雪岭还是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宣陵，“宣儿不觉得我坏吗？你说蛇妖王会逼宫，但她现在还没有做，我就要逼得她无路可走了。”
  宣陵失笑道：“她跟师兄不一样，她本就做了不少恶事。”
  如此一来，顾雪岭才稍稍安心些，随即紧张的查看起宣陵的伤势，见他除了手臂与肩头上一有一点青紫外并无再一多伤口，这才彻底放心。
  这时圣殿中大长老与几位妖王不知审问的如何了，顾雪岭这突如其来的一出，不仅是几位妖王，大长老也没有想到，顾雪岭也没有跟他说过。顾雪岭想了想提议过去看看，不过二人还没出门，七长老便过来请人了。
  顾雪岭二人顺势带着几位长老去了圣殿，路上听七长老说，蛇妖王死不认罪，说她是被妖主冤枉的，而她的护法宣泾也死活不肯开口。
  待大长老取出了顾雪岭给他的鳞片，将上一面的刻录的一幕幕景象给众妖看，再一看到宣泾后颈上一的伤，众妖都已确认他就是重伤鲤妖王的人。
  可宣泾无话可说了，蛇妖王却还一口咬死这是大长老和妖主要陷害她，还跟几位妖王说她如今的下场就是几位妖王日后的结局。已到了这步境地，大长老不得不请妖主出面了。
  顾雪岭踏入圣殿时，毫不意外对上一双怨毒的眼睛。
  顾雪岭目不斜视，快步走到大长老面前，在首座上坐下。
  大长老一开口，将七长老在路上一跟他们所说的如实相告，末了忽然提议，“既然蛇王与宣护法都不愿承认，妖主不如请出昊天神镜一查究竟？”
  顾雪岭顿时懵了。
  在座众位妖王与长老面上却都无异色，可见他们都十分信服昊天镜。
  大长老解释道：“只要昊天神镜一照，那个人平生做过什么，都能一一显现，功效堪比搜魂。既然他们不肯说，便让昊天神镜查个清楚吧。”
  昊天镜在妖族中被传得神乎其神，这个传闻众妖也都听过。于是蛇妖王与宣泾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慌张。
  顾雪岭恍然大悟，抬手召出一面金光凛然的神镜。
  昊天镜一出，非凡的灵气与威压无声笼罩了整座圣殿。
  见状宣泾已知是无望，索性喊道：“我招！妖主，我什么都招！”
  蛇妖王怒视他一眼，心知昊天镜这传闻还不知真假，招什么招？
  可蛇妖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宣泾便指着她喊道：“都是蛇妖王吩咐属下做的，属下冤枉啊！”
  蛇妖王怒道：“你胡说什么？”
  证据确凿，昊天镜都出来了，蛇妖王要护住自己，最后很可能要卖了他。宣泾心知肚明他今日是洗不清了，如今招供了还能有个人陪他一起死，他对着蛇妖王也没了以往的恭敬，甚至还有些怨恨，定要咬死她不放。
  “难道我说的有错？鲤妖王不是你派我杀的？当一时我没找到那颗龙蛋，只见到一个破碎的蛋壳，只怕被你责骂，我才骗你说龙蛋已毁。”宣泾的眼神已变得怨愤，又迅速面朝顾雪岭道：“妖主，她不仅派我杀害您的母亲，还跟天魔宗的左使姬如澜有所勾结！”
  殿中所有人都被这话惊到了。
  蛇妖王姣好的一张脸被气得狰狞，“混账，你在说什么！”
  宣泾不甘示弱道：“你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吗？你跟姬如澜联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要离间妖族和天道盟，你也不想两族和平，你们一拍即合，你在妖族搅风搅雨，他在天道盟跟你接应，你们这些年合作的事还少吗？”
  不等一蛇妖王喊停，宣泾便向座上的狐妖王说：“狐妖王，其实你弟弟狐九的死就是拜蛇妖王与姬如澜所赐！”
  狐妖王一双金瞳徒然睁大，急得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过他们来往的书信！”宣泾俨然一副要拉蛇妖王下水一起死的态度，“姬如澜的人给狐九按了一个罪一，让天道盟杀了他，蛇妖王便顺势挑拨你与大长老的关系，想方设法让你与她站在同一阵型敌对天道盟！”
  狐妖王听完这话已是怒不可遏，死死瞪向蛇妖王。
  顾雪岭听懂了几分也是诧异，没想到一个昊天镜对宣泾的影响这么大，就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没想到还能听到狐九的一字。
  “狐九……”顾雪岭不由回想起当一年在妖市见到的算命先生。
  身侧的宣陵听到他的轻声呢喃，顺势跟他解释：“听说狐九就是狐妖王的弟弟。因一为狐九被天道盟的人扣上杀害虚仪天弟一的罪名一斩后奏，狐妖王这些年一直都想找天道盟算账。”
  顾雪岭了然了，眉头仍是紧蹙，“怎么哪里都有姬如澜？”
  宣陵的神色也颇为厌烦，“他就是见不得天道盟好过吧。”
  顾雪岭又想起罗旬跟他说过的话，姬如澜连自己的栖身之处天魔宗都能轻易毁掉，想必他这些年的目的已经转移到了天道盟。只是想想，姬如澜的用心就叫人毛骨悚然。他这些年在暗中做了什么，对整个修真界的局势又有多大的影响，至今无人能知。
  二人说话时，狐妖王已经质问起蛇妖王了。蛇妖王却不愿意回答，只狠狠瞪着身侧的宣泾，“养了那么多年的狗，没成想居然是个白眼狼。”
  狼妖王本来看热闹看得兴起，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狼怎么了？怎么在你口中狼还不如狗了……唔！”话都说完了，他身旁的两位护法才后知后觉将人拉回去捂住嘴，而后在那么多人的视线下无奈苦笑，无声请他们继续。
  宣泾嗤笑道：“你敢对着昊天神镜说这些事你没做吗？”
  蛇妖王仍有些狐疑。
  狐妖王走到她面前质问：“蛇妖王，我弟弟的死确实跟你有关？”
  蛇妖王本是想保持沉默的，可身边的宣泾竟又开了口，“当一时的书信我并未销毁，如今就在我手里！”
  蛇妖王瞪大了一双妖瞳，完全没想到宣泾会来这招。
  但宣泾已经将书信奉上一，蛇妖王反应过来要去抢，却快不过早就盯着那些书信的狐妖王，狐妖王快速展开一览，再一看向蛇妖王时已是一脸恨意。
  “蛇妖王，狐九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竟是真的？”狼妖王小声惊呼。
  顾雪岭眼巴巴看着狐妖王手里的书信，似乎是察觉到了新妖主的视线，狐妖王将书信递给了大长老，大长老扫了一眼便给顾雪岭奉上一。
  信上也就只有一句话——狐九已除，机不可失，妖王好生把握。
  这是最普通的传讯符，根源难寻，边角有些泛黄，可看出时日已久。落款处仅有一蹙形似忍冬的深红小花，那是曾经天魔宗的幡旗上一的图腾。
  顾雪岭与宣陵面面相觑，姬如澜竟真一的插手到了妖族里。
  如此一来，蛇妖王就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了。
  蛇妖王牵扯的事太多了，谁都没想到她背后还有个姬如澜。接下来大长老很快做出定夺，一将蛇妖王与其护法关起来，莫要惊动蛇妖王的人，待顺藤摸瓜查到更多线索再一做打算。
  顾雪岭和几位妖王都没有意见，几位妖王或许也会后怕，回去之后会仔细排查身边的人，因一为谁都没想到姬如澜的手竟然已经伸得这么长了。
  蛇妖王与宣泾都被封了灵脉，被几位长老带下去时已经气得疯言疯语，还出言挑衅大长老。
  “妖主可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舅舅还被人关着呢！”
  众妖听到这话都是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们被押下去，大长老听到这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他身边几位长老神色各异，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雪岭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见那一袭青衣淡然依旧，心底疑惑更深。
  几位妖王配合万妖宫调查此事，顾雪岭旁听一阵，便觉头疼，自知自己现在还无法处一妖族事务，仍将此事交给大长老，大长老欣然应下。
  到几位妖王退下，狐妖王留到了最后，还拖住了蛟妖王。
  前些年为了狐九的死，也为了当一年大长老派蛟妖王阻拦她，狐妖王对万妖宫与蛟妖王态度都不是很好，故而现在留下是为了向他们道歉。
  自然，知道狐九的死有内情，狐妖王也会尽全力重新调查。
  而后狐妖王走时，顾雪岭想都没想就挣开宣陵的手追上去。
  “狐王留步！”
  见状殿中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狐妖王也有些困惑，但她对这位新妖主说恭敬也谈不来，便礼貌地询问：“妖主可是有事吩咐？”
  妖主凌驾万妖之上一，他若有吩咐，妖王也得照做。
  就连宣陵也没想到顾雪岭会突然跑去找狐妖王。他不由多看了狐妖王几眼，不论怎么看，狐妖王容颜之绝色都不亚于美人榜上一的任何一人，她只是鲜少出世罢了。越是这么想，宣陵眉头皱得更紧，双眼紧盯顾雪岭。
  顾雪岭摇头道：“倒也不是，听说你是狐九的姐姐。”
  “确实，他总是不听话，多年前已……”狐妖王话音顿住，转为一声轻叹，隐隐藏了几分怀念与感伤。
  顾雪岭在储物戒中找了一会儿，才将一物送到狐妖王面前，“实不相瞒，狐九临死前曾与我见过，当一时他将这个锦囊偷偷塞给了我。”那时他还不敢打开锦囊，贺枫问了他也没有给。他顿了顿又说：“我那时人微言轻……”
  狐妖王已明白他言下之意，不是他不想帮，而是帮不了。狐妖王也能理解，她接过顾雪岭手里的锦囊，见到一面绣着狐九二字，眼眶竟就红了。
  “这是我给他的。”狐妖王再一开口时声音已有些沙哑。
  顾雪岭见她接过锦囊也是暗松口气，“我从未打开过锦囊，想来这个锦囊于他而言很重要，如今能交还到他姐姐手上一，我想他应该安心了。”
  狐妖王攥紧了手里的锦囊，半晌也只道了一声多谢。
  目送狐妖王走后，顾雪岭再一回头时，宣陵眼里的妒火已经没了。
  顾雪岭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只朝他笑笑，让他安心。
  大长老忽然开口，让还留在殿中的几位长老与蛟妖王都吓了一跳。
  “妖主要去见见你舅舅吗？”
  顾雪岭刚被宣陵借口他累了要扶住的手顿时僵住，“舅舅？”
  刚才知道舅舅的存在时，他还在想找个空闲时候问问蛟妖王，也探探大长老的口风，没想到大长老就这么自然也这么快就问了他要不要去见舅舅。
  诚然，顾雪岭还反应不过来。
  见状宣陵也无端有些紧张。
  大长老却一如既往坦然极了，“索性眼下无事，我这就带妖主去见见人，大护法要去吗？”他又转向蛟妖王，“蛟王不放心也能跟着去。”
  蛟妖王沉默须臾，同宣陵一起点头。顾雪岭自然也是要去的。
  不过大长老这么利落，顾雪岭反倒有些与措，心想他是该担心还是怎样？大长老这个人真一是奇怪。
  见几人都同意了，大长老就直接领着三人去了禁地。
  还是那处参天建木的树下，大长老不过长袖一挥，树根上便出现了一道门，宛如水幕屏障一般。
  大长老一一步进去，蛟妖王跟宣陵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过了片刻没有动静，宣陵才握着顾雪岭的手踏入门中，紧得顾雪岭手有点疼。
  踏入门中，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草地。只不过眼前并非是蛇妖王所言那样暗无天日的海底，而是一个偌大的菜园子，里面灵气充裕，碧空如洗，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蛟妖王与大长老已在不远处等一了片刻，看着满园子金黄烂漫的油菜花，蛟妖王脸上显然有些不解。
  “不是把人关起来了吗？”
  顾雪岭和宣陵牵着手走过去，跟蛟妖王一样脸上俱是茫然。
  “你看这地方像牢笼吗？”大长老摇头叹息一声，状似有些失望，他走近那菜园子，还朝顾雪岭招手，“妖主来吧，你舅舅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给安排了个亲人，舅舅也是个绝色大美人_(:зゝ∠)_
  捉虫
  估算错误，下一章才能回去:-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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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妖族中众所周知一, 六十多年前，鲤妖王的护法，也就是她一亲哥哥白牧遥因为犯下重罪被大长老一亲自关押起来, 据闻就关在无边海下的海域中。
  至今六十多年了，没人再见过一白牧遥，只除了大长老一。
  故而大长老一将几人带到建木树下这片仿佛是被另外开辟出一来的全新的天地, 而非昏暗的海底时一，蛟妖王深感疑惑。蛟妖王快步跟上大长老一，暗暗递了一个一眼神给宣陵，让他小心些，就算信得过一大长老一的为人不会对一妖族有害，但他也不知一道大长老一要做什么。
  宣陵俨然看懂了他的意思, 更为谨慎地护着顾雪岭跟上。
  宽阔的一个一菜园子被用竹篱笆围起来, 菜地里没有太多杂草，可见平日里常有人打理。而在菜园子不远处，则有一处临水而建的木屋。
  木屋的另一头是一片不知一何处引来的清泉, 水声叮咚清脆。三人跟着大长老一推开院前篱笆入内时一，便见清池前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一一身素净的白衣人, 背对一着他们, 头上很是随意地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遮挡了穹顶日光, 即便如此，也难掩的他的一身风华。
  白衣人正在垂钓，安静又寻常，好像人间的一个一小老一头。
  顾雪岭见到他清瘦背影的那一瞬，整颗心霎时一静了下来，慌乱不再，原先布满脑海的想象也不在了, 不过一他还是很好奇他是个一什么样的人。
  大长老一已到了那白衣人背后，白衣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语调懒洋洋的，声音很是清亮好听。
  “钓鱼可以，不准偷我的菜。”
  这是一句叫人啼笑皆非的话，可听他话里的熟稔，像是已经同大长老一说过一了无数遍，让人不由好奇。
  这么看来，他与大长老一之间并不似外界传闻那样。
  大长老一也应得随和，“我带人来了。”
  “咦？”
  那白衣人顿了顿，抬手摘下草帽，他长发随意披散肩上，回首时一顺着肩胛滑落，发尾悄然落到被池水洇湿的鹅卵石上，他毫不在意，也或许没看到，一张白净的脸显现于人前，清俊如玉，也与顾雪岭有三分相似。
  初次见到这张脸时一，顾雪岭眼前一亮，轻声喃喃：“好好看。”
  也就只有他身边的宣陵听见了，宣陵轻笑，一双满是温柔的眼睛看着顾雪岭的脸，实际上，顾雪岭的容颜并不逊色于他的舅舅。不过一二人的确是有几分相似，那白衣人是温润平和，明透如玉，而顾雪岭则是温软无害，纯净如水，也会轻易被搅得混浊。
  诚然，宣陵不认识眼前这个一这白衣人。他后来见过一的妖族仅剩的一部一分族人中并没有白牧遥，就是万妖宫也仅剩几位长老一，想来是他一直留在了这建木树下的空间里，也或者是上一世的大长老一并没有护住他，而他死了。
  那白衣人丢开手中鱼竿站了起来，一双酷似顾雪岭的黑眸几乎发着光一般朝顾雪岭看来，微风扬起，将他垂落腿上的乌发扬起。他带着几分惊喜，这样打量起顾雪岭，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一弧度，“这是我外甥？”
  不等人回答，白衣人已十分欣慰地说：“真好看，也像。”
  顾雪岭脸上忽地晕开两抹微红。
  白衣人一拍手，接着笑说：“像我爹！”
  顾雪岭嘴角一抽，眨巴眼睛须臾，才移开视线看向大长老一，显然是在询问这个一人是不是他舅舅。
  大长老一见怪不怪指着白衣人介绍，“白牧遥，蛟王应当还记得吧？”
  蛟妖王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牧遥，一时一不知一该说什么。
  在他任妖王之前，云梦泽的妖王是顾雪岭的母亲白月照，而白牧遥本该留在万妖宫的，如果不出一意外，他能在修炼到大乘期之前成功化龙的话，还是有机会可以竞争妖主之位的。可这个一人很奇怪，前任妖主夫妇飞升之后，他就跑到鲤妖王那里，说要给妹妹当护法，也的确当了许多年的护法。
  当时一蛟妖王与宣泾都还在鲤妖王手底下，也都清楚这个一护法并不称职，不过一就是找个一万妖宫以外的地方住，实则整日出一门游玩，想妹妹了才回来看看。不过一因此，蛟妖王也的确是与白牧遥相识一场，交情也不浅。
  蛟妖王脸色颇为凝重，“白护法。”
  白牧遥随意摆手，“多年不见，玄蛟依旧如此拘谨啊。”
  蛟妖王为对一方再一次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而懊恼皱眉。
  白牧遥不再搭理他，笑眯眯地转向顾雪岭。他看上去一应该是个一脾气好极了的人，也很亲切。他朝顾雪岭招手，“过一来给舅舅瞧瞧。”
  顾雪岭看看宣陵，宣陵会意松手，他便走了过一去一。
  没一会儿一，白牧遥看着到了跟前快到自己耳尖高一的外甥，又看看那张漂亮的脸，若非还带了几分少年稚气，实在是像极了他飞升多年的爹的一张脸，忍不住握住他双肩将人转过一来转过一去一打量，啧啧赞叹不止。“我就猜到你会是这般模样，叫什么名字？”
  顾雪岭被迫转了一圈，难掩好奇看向白牧遥的脸，“顾雪岭。”
  “啧。”听到这名字，白牧遥脸上明显有点不开心，“除了姓顾不好哪里都好。”他拍拍顾雪岭肩膀，宣布道：“这样，你以后就姓白。”
  顾雪岭无措又无言，静静看向大长老一，刚才远远看着很安静温润的一个一人，怎么一开口这么跳脱？
  大长老一微笑道：“白护法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顾剑仙啊。”
  白牧遥撇嘴道：“别跟我提那个一人渣。”他看看顾雪岭的脸，才重又笑起来，捏捏他脸颊说：“真好，长得一点也不想你那个一讨人厌的爹。”
  顾雪岭对一自己那个一爹一点印象没什么，只忘乎所以地看着舅舅的脸，心里还是最初的想法——好好看。
  白牧遥笑说：“前段时一间就听大长老一说你们来了，我就想让他过一段时一间带你们进来给我看看，对一了，听说岭儿一好事将近，道侣就是这娃娃？”
  闻言顾雪岭才恍然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一眼见到宣陵。
  宣陵极为识趣地躬身行礼，“晚辈宣陵见过一白前辈。”
  “宣陵？”白牧遥念了这名字一遍，故作惊讶地看向蛟妖王，“那不就是玄蛟家的小妖王，我听大长老一说过一的。”他说着看看顾雪岭又看看宣陵，似乎为了确认，又问了一回，“岭儿一，你要与小妖王结成道侣了吗？”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顾雪岭就觉得白牧遥很亲切，大概是血脉的缘故，尤其一是听到他喊自己岭儿一的时一候，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可当说起这事时一，顾雪岭回头看看宣陵，犹豫道：“还没有……没定日子。”
  因为宣陵的幽幽注视，顾雪岭不得已改了口。好事将近这话是宣陵一个一人说的，只是顾雪岭也一直没有反驳就是了。他认定宣陵是他未来的道侣，那结成道侣也是早晚的事了。
  这么想想，顾雪岭也不觉得害羞了，还有点期待和兴奋。
  “那也行。”白牧遥用还勉强凑合的眼神看看宣陵，便牵着顾雪岭不断夸起来，“好岭儿一，刚回妖族就化龙了，当了妖主，道侣也定下来了，你可比舅舅能耐多了，要知一道舅舅在你这么年轻的时一候，一件事都没成呢。”
  顾雪岭耳尖微微泛红。
  听白牧遥念叨了好一会儿一，大长老一抬手遮阳，提醒说：“要叙旧也不能老一是站着，不进屋坐坐吗？”
  白牧遥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一来，忙牵着顾雪岭进屋。
  大长老一悠然跟上，蛟妖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回头看看宣陵，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宣陵被看得纳闷。
  “父亲有什么事？”
  只是在想白牧遥似乎是有意冷落宣陵罢了，傻儿一子看不出一来吗？蛟妖王摇头，默不作声负手进屋。
  宣陵更纳闷了，跟在他身后进去一。
  二人进去一时一，大长老一几人已在木屋临水窗前坐下，白牧遥殷切地给顾雪岭倒水，大长老一拿着水杯等了一会儿一，最后被塞进来一个一水壶。
  “自己倒。”白牧遥转脸看向顾雪岭时一是一脸殷勤，端着茶杯送到他面前，“岭儿一渴不渴，喝点灵泉水。”
  大长老一自顾自倒水，见到蛟妖王过一来，还招呼他们父子二人坐下。
  顾雪岭腼腆地捧着水杯喝水，因为舅舅实在是太过一热情了。
  这小木屋也就大小两间房间，前头大的房间被隔开成了里间与外间，外间就是这简洁但清雅的外厅，后头是个一小厨房，白牧遥自己布置的。
  这还是白牧遥自己说的，“岭儿一若是饿了，舅舅给你做饭吃。”
  顾雪岭常年吃辟谷丹，已经吃习惯了，也很久没吃过一东西一了，况且还是舅舅亲手做的饭菜，但他此时一想吃也不着急，他拉住一脸兴奋要去一做饭的白牧遥的手，干笑道：“舅舅不必操劳，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进来吗？”
  “不是大长老一带你们来看我的吗？”白牧遥理所当然地反问。
  大长老一搁下水杯，“的确如此。”
  顾雪岭别有深意看向大长老一，“听说，舅舅是被关在海底的。”
  闻言蛟妖王和宣陵同时一投来疑惑的视线，都想知一道真相。
  可听到这话，白牧遥却一是扑哧一声笑了，“这是谁说的？”
  顾雪岭犹豫了下，还是将刚才碰到蛇妖王的事和蛇妖王说的话都告诉了白牧遥，最后说：“要不是蛇王提醒，我都不知一道还有个一舅舅。”
  白牧遥听完就质问起大长老一，“你没告诉过一岭儿一我还活着？”
  大长老一波澜不惊地道：“原本是打算待今日大典完成后再带妖主进这块宝地看看，没成想妖主下手这般利索，直接就把蛇妖王给卸了。”
  这的确是计划之外，在那之前也并未跟任何人通知一，顾雪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若有下回，我会先跟大长老一商量，再决定要不要动一手。”
  白牧遥随之乐道：“岭儿一这般果决，也是像极了我爹。”
  顾雪岭不是很懂舅舅为何一直在提外公，莫非是外公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或者是他太过一想念外公了？
  白牧遥接着又皱眉说：“不过一岭儿一不要学你外公，他太凶了。”
  顾雪岭抿抿唇，虽然依旧无法理解，却一也乖乖点了头。
  有白牧遥撑腰，大长老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见蛟妖王和宣陵这父子仍是困惑，便开口为他们解惑，“你们都想知一道我为何没将他关在海底吧？”
  顾雪岭也想知一道。
  大长老一娓娓道来，“当年白护法被魔头所惑，险些酿成大错，也身受重伤，回到妖族后，我便让他留在此处宝地养伤。想必妖主也看出一来了，这块宝地并非寻常，而是真正的神族旧址，灵气极为充裕，而白护法伤势太重，也只能留在这里，无法离开。”
  顾雪岭担忧地看向白牧遥，果真见他眉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白牧遥则不甚在意，还安慰道：“岭儿一不必担心，待舅舅再修炼个一百年，就能平平安安出一去一了。”
  看来伤重是真的，顾雪岭眉头蹙起，“这么严重吗？”
  得知一真相后蛟妖王还是无法理解，“族中都在传大长老一将护法锁在海底，常年受极寒之苦，生不如死。”
  白牧遥摸摸漂亮的下巴，纳闷道：“这话到底是谁传出一去一的？”
  大长老一想都不用想，“蛇王红妗。”
  白牧遥轻笑，带着几分不喜，“还真是她一。看来我不在时一她一闹腾得挺厉害的。她一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活得久了些，就能跟大长老一为敌了？”
  大长老一厚颜无耻地道：“权当白护法是在夸奖我了。”
  白牧遥直接忽视了他，又一脸慈祥地摸起了外甥的小手……不，只是关切地握住了他的手。
  “岭儿一放心，有大长老一在，你的妖主之位一定会很稳妥，而且再过一百年，舅舅就能出一去一帮你了。”
  顾雪岭至今年岁也才不到三十，还没有百年的三分之一，听到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一很快白牧遥就拉着他问起这些年他的经历。
  没过一一会儿一，大长老一和蛟妖王、宣陵几人都被打发出一去一了。
  白牧遥关上门，跟顾雪岭说起妖族中的许多趣事，顾雪岭也说起小时一候的许多事。从顾雪岭口中白牧遥知一道他有个一对一他极好的师父，和他很喜欢的宗门，也知一道了白月照的死因，自是愤愤不平。而在白牧遥口中，顾雪岭也觉得妖族的许多事都能接受了。
  日头渐渐下山，水壶中的灵泉水都喝完了，白牧遥带着顾雪岭去一了小厨房，出一门时一扫了一眼，大长老一与蛟妖王坐在泉边钓鱼，安然论道。
  宣陵静静站在一旁，脊背笔直，如一柄青锋，很有定力。
  听到脚步声在木板上响起时一，宣陵适时一地回首望来。霎时一间，一双琥珀眸子里溢满了温柔的星光。
  映着天边晚霞，暖到极致。顾雪岭会心一笑，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先去一厨房，便跟白牧遥走了。
  宣陵目送那两个一相似但却一截然不同的白衣背影离开，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一。他果然是被宠坏了，一刻也不想让顾雪岭离开他身边。
  顾雪岭从来没下过一厨房，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一道吃，这些年口腹之欲也几乎没了，可看着白牧遥那一双手无比利落地在他面前做了好几个一菜色，还都色香味俱全，顾雪岭看着又嘴馋了起来，却一又觉得玄妙至极。
  因为白牧遥做饭，用的是法术。
  他最近在钻研厨修，原因是无聊，无聊做饭的同时一，还能修炼。所以外面的菜园子真的是他在照顾，那些灵气充裕的菜也是他天天在做。但在顾雪岭来之前唯一的食客只有大长老一。
  白牧遥不由感叹，妖生怎如此寂寞？
  端菜回来时一，屋中已燃起几盏明亮灯火，大长老一十分自然地坐在桌边，蛟妖王和宣陵也在，白牧遥也没说别的，还备了几人的碗筷。
  “如何？”看顾雪岭吃了一口他炒的菜，白牧遥眼巴巴地问。
  “灵气把握还不够娴熟，不过一味道已经掌控得很好了。”
  这是大长老一的评价。
  “不是问你。”白牧遥撇撇嘴，捧着脸看顾雪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顾雪岭只好点头，事实上味道也的确不错，品尝的过一程还有灵气入体一。
  得到肯定后白牧遥顿时一很开心，不断夹菜给顾雪岭吃。
  蛟妖王和宣陵一直沉默着，但偶尔顾雪岭还会给宣陵碗里夹菜，宣陵原本是没什么食欲，此刻便会涌上满心的欢喜，无比珍惜地吃起来。
  饭后，大长老一放下筷子，提醒道：“你们该回去一了。”
  白牧遥这就不高一兴了，“岭儿一今夜别走了，陪舅舅说说话？”
  已经跟舅舅说了一天话了，顾雪岭觉得这一日过一得极为充实，因为他的耳朵一直没有得到过一安静，而且宣陵都委屈一天了，他最后还是走了。
  顾雪岭走时一，白牧遥是一脸的不舍。
  大长老一还留在这里，他熟门熟路地在桌下拿了个一蒲团出一来盘膝坐下，跟一脸怨念趴着窗台看星空的白牧遥说：“我已将进来的方法告知一了妖主，他明日还会来的。过一来吧，我帮你疗伤，否则百年后你也好不起来。”
  白牧遥脸上的怨念霎时一散去一，按按有些干涩的咽喉起身走过一来，脸上多了几分怀念，“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可我外甥真是太好看了，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想起妹妹，若是知一道岭儿一会当上妖主，妹妹不知一会如何作想。”
  大长老一猜想道：“大抵会很生气？”若非如此，当年她一也不会将龙蛋带走。
  白牧遥挑眉思索了下，也是扬唇失笑，却一带着几分自豪，“岭儿一年纪轻轻便有所作为，不愧是我的好外甥，不过一那个一宣泾你打算如何处置？”
  大长老一道：“交给妖主。”
  白牧遥脸上略过一几分寒意，“不如将他交给我？敢动一我妹妹，我会让他知一道后果有多严重。”
  大长老一只说：“你可以跟妖主提，那样的话，就要把他送进来。”
  白牧遥沉默下来，抬眼看到大长老一一成不变的脸，没由来感到几分无力，“一想到一百多年来我见到最多的就是你的脸，我就觉得你很烦。”
  大长老一但笑不语，只朝他伸出一手。
  白牧遥只好在他对一面坐下，握住他的手准备疗伤。
  顾雪岭回去一时一，外头也正是天黑。
  几位妖王都还在万妖宫，诸位长老一也在顾雪岭身侧护法，大长老一总会时一不时一失踪，无人知一道他的行踪，但现在顾雪岭已大概猜到他去一了何处。
  蛟妖王独自回了住处，顾雪岭与宣陵才回了他们住的小院。
  走进庭院避开众多视线，顾雪岭伸了个一懒腰，舒展着四肢道：“才正式当上妖主的第一天就好累。”
  宣陵眼底全是顾雪岭，见他累得不想走路了，索性搂着他推门进屋，顾雪岭也软软靠在他怀里，不过一半日没亲近，他就觉得很想念了。
  “大护法抱我。”顾雪岭说。
  宣陵倒也听话打横将人抱起。
  顾雪岭环住宣陵的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一舒适的位置靠好，微眯起双眼说：“没想到我还有个一舅舅在人世，这样我留在万妖宫也不寂寞了。”
  宣陵抱着他往床边走去一，面色淡淡，一直没有说话。
  顾雪岭察觉到他有些不开心，又笑嘻嘻地凑过一去一蹭他的脸，“当然还要宣儿一陪着我，不然我真的不敢在妖族待下去一，我胆子还是很小的。”
  宣陵垂眸望他，这才笑了。
  顾雪岭被轻轻放到床上，踢掉鞋子时一外袍也被除下，剑修的手摘下他的发冠，穿过一他长发，指骨分明，修长白皙，让顾雪岭移不开眼。
  “累了就睡吧。”
  顾雪岭盯着宣陵看了好一会儿一，见他真的不为所动一，才伸出一赤|裸的脚碰碰他的腿，游移着往上。
  “宣儿一，我现在已经空闲了。”
  宣陵放下发冠回头，眉梢挑起，似乎对一他这话有些不解。
  只见顾雪岭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一点点染上几分微红，眸光微微闪烁起来，足尖也蹭了蹭他的膝盖。
  “我说过一要补偿你的……”
  宣陵轻握住那只细瘦的脚腕，他有些心动一，俯身亲吻了顾雪岭的唇，却一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他抬手轻捧着顾雪岭的脸，语调温柔。
  “明日还要去一见舅舅吗？”
  顾雪岭想了想说：“想。”
  宣陵笑容竟有几分狰狞，捏捏他的脸，“那就别惹我。”
  听懂这话的顾雪岭脸颊一下红透了。但其一实上次他们也才只做了一次，他都还能利索下床跑去一渡劫，他感觉也没有宣陵说的那么严重啊。
  幸亏宣陵不知一道顾雪岭心中所想，见顾雪岭来了妖族后这阵子瘦了不少，这几天也累了，便只是体一贴地抱着人睡了一觉。否则的话，他会将今日顾雪岭受到的惊吓与疲累都抛之脑后，身体一力行地告诉顾雪岭，不是每一次都跟第一次一样时一间那么短，也就是第一次，也还都能撑过一小半个一时一辰呢。
  至于宣陵的天赋异禀，顾雪岭还得日后才能深刻的体一会到。
  天一亮，顾雪岭就醒了。他怔怔躺在床上看了半晌素色床帐，才从宣陵怀里钻出一来，踢开被子爬过一宣陵身上下床，小心翼翼地没有吵醒宣陵。
  顾雪岭穿上往日素简的道服，趁着露水沾满枝头正要出一去一走走，门前忽然传来十二长老一的声音——
  “妖主，狐妖王求见。”
  宣陵似乎被声音惊扰，皱着眉头要醒过一来，他平日很少在顾雪岭面前睡得如此安稳，大抵是昨夜蛇妖王被关起来了，他终于放心了。
  于是顾雪岭赶紧捂住宣陵的耳朵，抱住他轻轻安抚了片刻，见他睡得安稳了，眸中光芒微微闪烁着，偷偷亲了亲他额头才轻手轻脚地出一门。
  日头还未出一来，狐妖王就等在院中了，远远看着，便能轻易摄人心魄，那是白裘也掩不住的一身媚骨。
  大清早的，顾雪岭对一她一来求见有些诧异，“狐王找我有事？”
  狐妖王再次见到顾雪岭时一除了礼貌外还多了几分恭敬，她一朝顾雪岭躬身行礼，随后递过一来一只锦囊，“这个一锦囊，想必妖主还需亲自过一目。”
  顾雪岭接过一锦囊，面露费解地打开，取出一几页信纸。狐妖王朝他点点头，顾雪岭才慢慢打开信纸，而后一页页看过一去一时一，神情也凝重起来。
  看到最后顾雪岭脸色也十分沉重，“此事我还要大长老一商议。”
  狐妖王并无异议，却一很是认真地行礼说：“若妖主要追查姬如澜，属下愿请命前往天道盟相助。”
  她一面上满是决然，显然是想为她一弟弟狐九手刃仇人。
  狐妖王来了又走，顾雪岭带着锦囊与书信打算回房。
  可就在这时一，身后的房门吱呀呀地从里打开，一个一衣衫不整的俊美青年从里走出一，神色竟有些慌张。
  “师兄……”一抬眼就见到院中的顾雪岭，宣陵的话音夏然而止，怔愣片刻后，他大松口气，大步上前将顾雪岭抱在怀里，“我好想你。”
  宣儿一这是在撒娇？想到这里，顾雪岭不由失笑，他抬起双手抱住宣陵后背，哄道：“我也想宣儿一呀。”
  宣陵觉得顾雪岭不懂。
  他也就小憩片刻，醒来身边已不见了顾雪岭，心里不知一有多着急，尤其一是昨日顾雪岭找到了亲人，让他有种已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错觉。宣陵心里忐忑，总觉得昨日不过一半日顾雪岭没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就要失去一他了。
  顾雪岭给他看了锦囊里的信。宣陵也同他一样凝重起来，很快洗漱换衣，同他一起去一找大长老一。
  此刻大长老一应该还在舅舅白牧遥那里为他疗伤。顾雪岭与宣陵手牵着手过一去一，也顺道看看舅舅。
  一路上宣陵都不肯撒手，好像是做了噩梦，被吓坏了，无比依赖顾雪岭，顾雪岭也不嫌弃，反而很高一兴地哄着他，因为听话的宣儿一更可爱。
  进入树下空间时一，二人一眼便见到庭院中以枯枝为剑练剑的白牧遥，陪他切磋之人竟是大长老一。
  细算下来，这是顾雪岭第二次见到白牧遥，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牧遥练剑，他手中只拿着一截枯树枝，整个一人便与昨日的闲适俨然不同了。
  仿佛眼前这个一张扬肆意，能将一截枯枝运用得宛如削铁如泥的宝剑的白牧遥，才是真正的白牧遥。
  顾雪岭能感觉到白牧遥的灵力不过一涓流一般少得可怜，但他的剑意却一不弱。只不过一他的对一手太过一强大，大长老一只用二指对一敌，已游刃有余。
  二人刚来时一，正逢见到白牧遥用一道剑气将院中一株看不出一种类的枯树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顾雪岭微微张口，显然在惊讶。
  见到二人的同时一，白牧遥将树枝一丢，就朝顾雪岭奔来。大长老一长袖一挥，那株枯树便恢复了原状。
  “岭儿一！这么早来看舅舅吗？”白牧遥好看的脸上满是感动一。
  其一实不是。顾雪岭没说出一来，只笑着夸道：“舅舅好厉害。”
  “那也不如岭儿一厉害，岭儿一还有神剑呢。”白牧遥也很谦虚。
  二人说了一会儿一话，大长老一已走了过一来，顾雪岭便不再跟白牧遥绞尽脑汁地互相夸赞对一方，直言道：“大长老一，我想尽快回天道盟去一。”
  大长老一与白牧遥俱是面露惊色。
  顾雪岭将手中那锦囊给大长老一递过一去一，神色颇为凝重，“今早狐妖王又将狐九留下的锦囊给我送了回来，里面是狐九生前留下的遗书，道明了他被杀的原委，原来是因为他无意中救了林靖玄的徒弟一把，而那位林师兄则是因为撞破了姬如澜蛊惑贺枫，才会被贺枫残忍杀害，但在临死之前，他将在贺枫那里偷到的书信给了狐九。”
  顾雪岭一口气也说不完那么多，在大长老一与白牧遥打开信件查看时一，他才接着说：“林师兄偷来的信正是我师叔祖当临危之际年写给傅云海傅盟主求助，请我太渊师叔帮忙转交却一在半道上被人偷换了的亲笔书信，上面还有那位林师兄留下的一封血书。”
  血书就写在纸背上，明晃晃的写着贺枫已被姬如澜控制。
  很快，大长老一与白牧遥便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上内容。
  这对一妖族而言或许不太重要，但对一顾雪岭而言很重要，有了这些信，他就能证明凌云霄和玄天宗的清白，也能揭穿贺枫就是姬如澜的内应。
  顾雪岭想着又有些懊悔，“我曾经怀疑过一贺枫，却一因为在天道学院时一他被姬如澜重伤，我便放弃了一切疑点，没想到他的确是被姬如澜蛊惑了。”
  宣陵轻握住了顾雪岭的手安慰道：“不是师兄的错。”
  但有一事顾雪岭还是很耿耿于怀，“当初贺枫追着狐九到了妖市，因不得门入骗我带他进去一。都怪我，若我那时一没有引路，狐九也不会死。”
  宣陵道：“你那时一也是被骗，若你不配合，他恐怕也会杀你。”
  见宣陵如此识相，白牧遥觉得他也顺眼了几分，也道：“没错，你也是那个一贺枫骗了。”说着白牧遥又是一脸纳闷，“怎么又是这个一姬如澜。”
  顾雪岭问：“舅舅也认识他吗？”
  “何止是认识，我有今日下场都是拜他所赐。”白牧遥道。
  大长老一道：“当年白护法出一妖族，便是被天魔宗的姬如澜蛊惑，姬如澜想要夺走我族的昊天镜，但最终你舅舅清醒过一来，他才没能得逞。”
  顾雪岭和宣陵不免有些好奇。
  对一于这样的黑历史，白牧遥也很懊恼，“我不过一不小心着了魔头的道，被他用夺魂钉控制了，最后大长老一不是唤醒了我吗？这事别再提了。”
  顾雪岭却一有些兴趣，“什么是夺魂钉？”
  白牧遥不大想说。
  但妖主问了，大长老一便解释道：“是姬如澜跟天魔宗右使一学的邪道，中了夺魂钉的人便会成为他的傀儡，而他学会之后，便杀了右使一。”
  白牧遥点头，虽然已过一去一多年，一想起此事他还是觉得很丢脸，“我当时一只受了一枚夺魂钉，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侥幸醒了过一来。信上说姬如澜控制住了贺枫，也许用的也是夺魂钉。”
  大长老一笑道：“若真是如此，要解开夺魂钉你舅舅更有经验。”
  白牧遥显然不想重提旧事，可见顾雪岭一脸很想知一道的表情，他只好点了头，“解开不敢说，不过一我倒是知一道如何找出一中了夺魂钉的人。”
  “这也够了。”宣陵道：“这样便能尽快找出一被姬如澜控制的人。”
  大长老一道：“不错，恐怕妖族也不止蛇王一人与姬如澜有所勾结。”
  顾雪岭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即便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他忧心道：“师父和程师叔现在还被关在天道阁里，万一贺枫要对一他们做点什么……”
  见他忧心忡忡宣陵也心疼，他问大长老一，“大长老一，不知一师兄可能尽快离开万妖宫？我们要救出一师父，况且如今姬如澜不只是暗藏在天道盟中，对一妖族也多有插手，只怕情势会越发不妙，我们必须斩草除根才是。”
  白牧遥闻言有些不舍，“岭儿一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昨天才听说过一顾雪岭有个一放心不下，被关在天道阁等他救命的师父，当时一他就是想见见此人，他看得出一来不管南宫清最后有没有将顾雪岭送回妖族，顾雪岭都很在意他，胜似亲人。
  对一白牧遥而已，这个一叫南宫清的人，让他真有点羡慕嫉妒。
  顾雪岭知一道舅舅这是不舍，为难道：“师父还在等我。”
  白牧遥轻叹一声，妥协道：“也罢，岭儿一可要早日回来。”
  顾雪岭点头，想救师父的同时一他也有些舍不得舅舅，所幸宣陵会一直陪着他，他欣慰地看了看宣陵，随后又问大长老一，“我们何时一可以走？”
  大长老一仍旧挂着似是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一容的淡然笑意，“妖主若要离开万妖宫，还是为了揪出一姬如澜这样危险的事，可得从长计议。”
  这话没说什么日期，但也没说不让回去一。顾雪岭和宣陵面面相觑，不知一道大长老一还要他们等到何时一。
  而白牧遥听到这话，已清楚顾雪岭很快就会离开，连连叹气，“岭儿一走前记得先来跟舅舅说一声啊。”
  诚然，白牧遥不愧是最了解大长老一的人，相处了数十年，默契也有了八分，顾雪岭几人出一去一后没一会儿一，大长老一便召齐几位妖王商议此事。
  当夜里，大长老一就作出一决定，同意顾雪岭提出一的建议，让他与宣陵先回去一，妖族这边会尽量封锁他已是妖主的消息，免得让姬如澜有所防备。
  而狐妖王主动一请缨，大长老一便让她一与蛟妖王作为妖族来使一，随后赶往天道阁，尽量配合顾雪岭和宣陵顺着贺枫这一线索揪出一姬如澜的计划。
  诚然，详细的计划是得到了大长老一的同意，并且大长老一与几位妖王也周详的商议过一，认为还算稳妥，才肯让他们的新妖主和大护法离开。
  最后新妖主和大护法满意了，狐妖王也满意了，唯独蛟妖王不满意。
  众妖散后，顾雪岭和宣陵去一禁地跟白牧遥告辞，也找机会跟白牧遥学习辨认中了夺魂钉的人的方法，准备即日离开万妖宫，回天道盟。
  狐妖王也回去一做准备，蛟妖王则寒着一张脸跟在大长老一身后。
  大长老一无奈道：“鹤王如今还要帮忙镇守蛇王留下的烂摊子，连修炼都顾不上，已是无力分心，狼王还那么小，蛟王以为他去一能放心？”
  就算如此，蛟妖王也不想去一天道盟，因为某个一人一定也会在。
  可蛟妖王的理由大长老一全数驳回，即便明知一蛟妖王是为了什么不肯去一，大长老一被缠得烦了，便说：“你这般固执，那人都快成你的心魔了。”
  蛟妖王脸色黑沉得有些骇人，坚持道：“换个一人，我不去一。”
  “你就不怕妖主出一事？就算你不关心妖主，也不关心大护法吗？他可是你儿一子。”大长老一道：“况且现在的确是抽不出一人了，妖族也要排查。”
  蛟妖王无法反驳，也无法拉下面子去一求妖主，于是拂袖而去一。
  同白牧遥告辞后，顾雪岭带着一脸的不舍跟宣陵回房。
  谁也没想到贺枫竟已被姬如澜蛊惑，如此一来，姬如澜便能借着贺枫天道盟主首徒的身份在天道盟横行。而一通百通，在得知一狐九当初的确拿到了对一于姬如澜而言十分重要的锦囊血书后，再连串起谢燕回、木旗主等人口中得出一的线索，顾雪岭也恍然大悟，姬如澜从未放过一他，姬如澜一直在留意他，为的就是狐九给他的这个一锦囊。
  眼下在天道盟，顾雪岭和宣陵是已经音信全无有一段时一日了，为了逼出一顾雪岭，找到血书，姬如澜也许会想方设法迫害南宫清和程千钧。
  只是想想，顾雪岭就心惊不已。
  临行前的一夜，顾雪岭如何也睡不下，跟宣陵依偎着担忧了一宿。
  看着月上柳梢，看着星河西一沉，看着日头东升。
  最后去一跟白牧遥告别，大长老一送二人出一来时一，又给了顾雪岭一些护身法器，教他若有事尽管使一用昊天镜。这个一神器之所以令万妖臣服，也不是没道理的。大长老一又交给顾雪岭几枚传送玉符，送他们二人到万妖宫门前。
  小半个一月前，顾雪岭和宣陵才来到万妖宫，当时一谁也没想到只不过一短短一段时一日，竟会发生不少事。
  站在万妖宫门前，顾雪岭抬头望向依旧透着一股光怪陆离的气息，诡谲妖异的妖族境地，不由感慨万分。
  “那我待几日后再随狐妖王与蛟妖王回去一吧。”方九思道。
  方九思和连奚也送他们到万妖宫前，本来他是打算跟顾雪岭一起回去一的，可知一道顾雪岭和宣陵为了行事方便，并不打算带上更多护法，他去一了也会碍眼，便识趣地延缓了几日。
  “告辞。”顾雪岭朝众妖点点头，转头望向身侧的大护法。
  宣陵牵着他的妖主走出一万妖宫，轻轻捏碎了传送玉简。
  霎时一间，一道浑厚强悍的灵力自破碎的玉简中溢出一，灵光乍现，门前一黑一白的人影已消失不见。
  两日后。
  天誉城本该热闹的街头安静了不少，尤其一是这段时一间这里来了不少修士，不过一此刻街上却一是怪异得很。
  两个一容貌极其一出一色的年轻人并肩走在街头，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玄衣，白衣那人看着便不像是凡人，容貌太过一昳丽，似妖似仙，叫人一眼见之，便再难忘却一。天誉城中的老一人见了，一眼便认出一那就是消失了多日的顾雪岭，而他身侧的应该就是他师弟宣陵。
  听闻他们的师父犯了重罪，已被关进天道阁，没想到他们还敢回来。
  路上行人都避着二人，仿佛他们是洪水猛兽，顾雪岭侧首靠近宣陵，“我们是不是太过一招摇了？”
  他的耳尖被日光晒红，让宣陵有种咬一口的冲动一，尝尝是不是软软嫩嫩的。宣陵忍了忍，索性握住顾雪岭的手，理直气壮道：“就怕没人看见，引不来看守玄天宗的几大门派的人。”
  顾雪岭知一道这话在理，他从来面前许多人的目光，也从不惧怕被人指点，可是在众目睽睽下与宣陵明目张胆地牵手，他还是有些羞赧。
  只不过一他也没有挣开宣陵，一直红着耳尖走到玄天宗山门前。
  在各大仙门派来，不少看守玄天宗的修士的暗中窥视下，二人手牵着手拾级而上，少了部一分视线，顾雪岭似乎也习惯了，已自在了不少。
  看着已近在眼前的玄天宗山门，顾雪岭忽然笑了起来。
  宣陵问：“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抬头笑看宣陵，“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带你回来的时一候，你那时一还是个一小骗子，为了哄我一点脸皮都不要了，还在我面前哭。”
  这可谓是宣陵的不堪回首的过一往，他略不自在地别开脸，“先前说过一，那是疼的，不是故意哭的。”
  顾雪岭还是觉得很好笑，也有点怀念，“宣儿一好久没哭了。”
  宣陵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顾雪岭，“这么想看我哭？”
  “是啊。”顾雪岭脱口而出一，很快意识到不对一，他改口补救道：“开玩笑的。宣儿一，我们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山门前。
  守山结界已被削得薄弱，玄天宗的山门似乎也更落寞了几分。
  宣陵心知一顾雪岭是在转移话题，却一不知一道他的师兄何时一有了那样古怪的喜好，他暗想下回再找机会盘问，便牵着顾雪岭的手踏入山门。
  顾雪岭适时一笑叹，“我们回来了。”
  宣陵侧首望着顾雪岭，琥珀眼中眸光依旧温柔，“嗯。”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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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到天道盟两日, 顾雪岭和一宣陵并未在一开始就现身，而是暗地打听天道盟的近况，南宫清和一程千钧二人被关在天道阁已是众所周知, 顾雪岭也想直接进去救人，但一他也进不去天道阁的天牢，加上姬如澜还没揪出来。
  有一时候关在重重把守的天道阁里, 要一比在外面要安全。
  二人从长计议后，决定先一回玄天宗守株待兔。姬如澜既然认定狐九将血书给了顾雪岭，听到消息定会主动来找他，顾雪岭和一宣陵现身也能引开姬如澜对南宫清和一程千钧的关注。
  因为人都现身了，姬如澜也没必要一再想方设法在天道盟那么多双眼睛下明目张胆的利用南宫清逼出顾雪岭，动手多了, 反而会留下破绽。
  诚然, 顾雪岭也很担心一玄天宗，自从南宫清偷盗麒麟蛋一事东窗事发，玄天宗众人一口咬定不知情, 也因为他与宣陵前段时间在天道书院救了人，两相消抵下, 天道盟并未责罚玄天宗, 只是也派了不少修士前来看守。
  天道盟派人来看守玄天宗一开始是为了找出南宫清和一顾雪岭, 而今南宫清自首，顾雪岭失踪，但一他年纪尚小，应当与盗窃麒麟蛋一事无关，天道盟也就撤去了对他的追缉。
  不过几大宗门的修士还留在玄天宗，也是为了找出麒麟蛋。想必此事未了之前，天道盟不会让他们撤出玄天宗, 玄天宗多少也会有一所影响。
  怕就是怕在玄天宗里，几大宗门的修士会对他们施压。
  而两人回到天道盟后，发觉在几大宗门的看守下玄天宗内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顾雪岭和一宣陵才知道玄天宗的人都被困在里面了。
  这段时间里，玄天宗已经被封锁起来，只进不出。
  故而顾雪岭和一宣陵决定先一回了看看。
  不过顾雪岭相信，只要他回来了，一定会有一人请他出去的。
  从大摇大摆出现在天誉城，再到回山门的一路都无人阻拦，只是守在山门前的天道盟修士已悄然去通报，不过片刻，玄天宗中暂住的天道盟人都知道了他们师兄弟回来的消息。
  众修士神色各异，南宫清说过此事与他的徒弟无关，天道盟中部分修士还是对顾雪岭和一宣陵颇为质疑，他们能回来，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一听到消息，玄天宗的人已经起身出去了。以南长老为首，叶景师兄弟几人也都兴致勃勃地追了出去。
  对面几位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并未阻止，太渊无极看出他们是乐于见到顾雪岭回来的，不管是出于什一么目的，便也掩去眼底的惊讶，故作镇定道：“岭儿失踪多日，终于回来了，师兄弟们也是担忧他，诸位莫怪。”
  对面几人中态度好的颔首表示理解，有一几人则寒着脸跟了出去，太渊无极偏头看了眼闻弦，二人眼中俱是心照不宣的担忧，也起身出去了。
  刚走出无回宫大殿时，远远便见两个人边说边笑地走过来。
  众人顿足，而叶景和云鹊儿已经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大师兄！”
  二人穿着的都不是玄天宗的素白道袍，但一顾雪岭本人还是很好认的，他远远在数丈开外，便能让见过他的人一眼认出来，最好看的就是她。
  比之上回见面，顾雪岭的容颜似乎更盛了，也越发耀眼。
  叶景眼中略过几分惊艳，顿了顿，已快步朝他扑过去。
  宣陵面无表情上前拦在顾雪岭面前，抬手轻松挡住叶景的肩膀，不让他上前，叶景瞪着眼看他，宣陵也不为所动。倒是防得了叶景却防不住另一边飞扑过来的云鹊儿，她趁其不备，已经抱住了顾雪岭手臂，“大师兄！”
  声音仿佛带上了几分哭腔，听得顾雪岭有一些哭笑不得一。他与云鹊儿是同龄，自小也比较亲近，苦笑之后，他轻拍着下云鹊儿后背安慰道：“六师妹不必担心一，我已平安回来了。”
  宣陵回头看来，微微皱眉，对这一幕稍微有一点不满。
  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叶景就从他手下钻了过来。见到顾雪岭没有受伤，似乎还如先一前一样，并未如他这阵子担忧那样再回来便成了妖皇，叶景暗松口气，暗暗斜了宣陵一眼，感慨道：“大师兄回来就好，这么久没半点消息，师父和师叔都很担心一你的。”
  云鹊儿似乎被提醒到了，当即松开人小声反驳：“四师兄说哪里话，大师兄回来的时机都不对！”她回头看看石阶上正走来的那些陌生修士，一脸凝重地推着顾雪岭往外走，“大师兄和一九师弟快走吧，现在玄天宗已经被封锁了，你们回来也会出不去的！”
  这倒是真的，叶景也想到这一层，脸上笑容也淡了几分。
  顾雪岭望了眼殿前几大宗门派来的修士，又回首跟宣陵对了一眼，猜到这阵子玄天宗的师兄弟们也许都不好过，脸上的喜色也淡了几分。
  “我都已经进来了，恐怕要一出去也不易了。”顾雪岭道。从决定回来时他就知道会这样，但一他一点也不担心一自己会出不去这个山门。
  贺枫一定会来找他的。
  云鹊儿也明白这道理，闷闷地收回手，回头看看正走来的一行人，脸上满是懊恼，小声嘀咕道：“大师兄和一九师弟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顾雪岭失笑道：“先一前被琐事缠身，眼下忙完了，便带九师弟回来了。”他说着，眨巴眼睛抬头问宣陵，“现在算是我接你回来了吧？”
  宣陵挑眉道：“勉强算是吧。”
  果真还在计较这事。顾雪岭笑了笑，无奈中带了几分宠溺。
  几人说话间，南长老等一人也过来了，顾雪岭与宣陵齐齐行礼，又同三师弟七师弟寒暄几句。
  南长老果然同她徒儿云鹊儿一般，又是开心一又是担忧，却也明白顾雪岭二人进来了便无法轻易离开了，再多话到了嘴边也成了一声叹息。
  当时南宫清偷偷回玄天宗带走顾雪岭一事，整个玄天宗里也只有太渊无极师徒和一南长老知道，除了他们外也无人知道南宫清回来过。而那时见过顾雪岭身上隐约长着鳞片的南长老心一中总也有一些不解，如今顾雪岭回来了，与师兄弟说话间，南长老便频频看向顾雪岭，他这次回来神采飞扬，身上似乎多了几分叫人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
  那探究的目光静静往下，落到顾雪岭裸|露在外的脖颈与细白的手腕上，最终还是被顾雪岭抓捕到，但一见师叔眼中只是探究，并未见半分惊惧，他也就没在人前过多解释。
  “这位就是玄天宗大弟子的顾雪岭？”
  与太渊无极一起下来的几名修士中又一人开了口。
  看他的服饰，应当是虚仪天的人，只不过是个生面孔，顾雪岭没见过此人。而几大宗门派来的修士中他似乎隐隐为首，修为也在个顾雪岭之上，面色与态度都算不上好，因此顾雪岭也没有行礼，只问：“阁下是？”
  那修士板着脸道：“我是谁不重要一，重要一的是麒麟蛋在哪里。想必这次你回来之前，也知道如今玄天宗已被封锁，进来了，可就出不去了。”
  顾雪岭了然道：“我知道。”
  那修士随之就直接质问，“那你说，麒麟蛋到底在哪里。”
  不消他再多说几句，宣陵已侧身拦在顾雪岭面前，直言道：“若想知道去向，不如去问问我师父？“
  那修士听着这话脸色突然一寒，认定这是对方心虚的表现，不过这个玄衣的年轻人竟给他一种难以忽视的威势，猜到他的身份后脸色更不好了，“原来你就是殷老祖的关门弟子。”
  宣陵眼底忽然多了几分兴味，“算是吧，你是虚仪天的弟子？”
  那修士犹豫着没开口，太渊无极则悠悠开口，笑道：“庄前辈乃是傅盟主的师侄，这次领命前来玄天宗搜查麒麟蛋，在我玄天宗作客已有一月余。”
  那修士皱着眉斜了太渊无极一眼，似乎在怪他多嘴。
  但一太渊无极坦然极了，他不过是给帮人介绍了一下罢了。
  顾雪岭闻言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姓庄的修士，倒是相貌堂堂，可一张脸总板着，严肃极了，他却慢慢笑了起来，“那宣儿岂不是你的师叔祖？”
  即使这是事实，那修士的脸也立时青了，冷冷瞪向顾雪岭。
  宣陵也点头赞同，“若论起来，他也该是你的后辈。”顾雪岭还有一一个已经飞升的剑仙爹，就是傅云海和易连修来了，也得一叫他一声师弟。
  听懂言下之意，顾雪岭立马撇嘴，“我不要一。”他横了宣陵一眼，心一道他要一是承认了，也得一叫宣陵师叔，他可不想当宣陵的师侄。
  自然，顾雪岭的身世牵扯到了妖族，目前并不适宜曝光。
  听他们一唱一和一的，那修士脸色越发黑沉，“我如何又多了一位前辈？”
  顾雪岭皱了皱脸不想说话。
  宣陵眸中涌上几分温柔笑意，看看顾雪岭，无比自然地找了个理由，“因为我与师兄即将结成道侣。”
  所以裙带关系，顾雪岭也是虚仪天很多人的前辈。包括天道盟主傅云海，包括易长老，大概也可以将程千钧包括在其中。
  此话一出，不光是玄天宗的人，天道盟来的修士也都是惊诧。
  顾雪岭也是猝然不及，在妖族说说就算了，回到天道盟宣陵还是一副巴不得一全天下都知道的态度，这叫他有一些不适。可一抬眼见到宣陵眼里的欣喜，顾雪岭心一一软就由他去了，脸颊与耳尖却一下泛起红晕，烫得厉害。
  南长老与叶景早知有这一回事，此刻心里不舒服也没说话。
  撇去其他人的震惊，太渊无极从头到尾都镇定极了，他微微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我玄天宗好事将近，到那时诸位可定要一来喝杯喜酒。”
  听到这话顾雪岭脸更红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想知道麒麟蛋的去向，不过我们来时听说妖族已派出来使，不日便到，届时便可查清麒麟蛋的下落。自然，我师父是有错，应该受罚，身为徒弟，我也无法辩解，只能在宗门里等一他回来。”
  那姓庄的修士脸色缓了缓，让他叫宣陵师叔祖都不可能，更不可能唤顾雪岭一声前辈，他快速接话：“那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去了何处？”
  顾雪岭挑眉不语，只用一双漆黑无害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一那姓庄的修士一脸不自在。
  宣陵则是大大方方地牵起顾雪岭的手说：“前段时间听说师父出事，师兄也不过是先行一步出去找人了，后来我与师兄碰上面，不料发生了一些意外，让我们受困月余。不久前，我与师兄才刚刚脱困，这便回来了。”
  “受了什一么困，在哪里受困。”那修士连连追问。
  宣陵的好心情似乎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耗光了，面色微微一沉，却被顾雪岭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背。顾雪岭也同样没好气地说：“我们自是清清白白的，宣儿可是你的师叔祖，他并未犯什么过错，天道盟也从未说过我们有错，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那你为何不说？”
  顾雪岭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漂亮的下巴微微扬起，“若想知道我们去了何处，便让傅盟主来问。”
  “你是说我不够格？”那修士脸色青了又黑，已是恼羞成怒。
  宣陵眉头一紧，忍无可忍释放出合体期的威压与剑意，那修士顿时脸色几变，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宣陵只护着顾雪岭道：“我师兄不想说，与你们无关之事，你们最好就不要一问。一定要一知道的话，那就请傅盟主前来，我亲自告知他。”
  “好生狂妄……”身后几名天道盟派来的修士不由感叹。
  那姓庄的修士让身后弟子扶着站稳，看看四周稳稳当当站着，也都是面露不解看着他的众人，才知宣陵的威压只冲着他一个人。此番知道了宣陵不好对付，他心一中思绪万千，纵然再不甘愿，也不得一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确天赋异禀，月余不见修为又是飞涨！
  那修士看着宣陵的眼神也不同了，也清楚看着宣陵的耐心一已渐渐被消磨殆尽，微凉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随着威压与剑意降下，叫他浑身僵住。
  “我们这段时间去了何处，做了什一么，到了傅盟主面前，自然会同他解释清楚。”顾雪岭适时扯了扯宣陵袖子，暗示他不要一再欺负人了。
  宣陵再回首望向他时，眼中寒光转瞬变为满目温柔，无比利索地撤去威压与剑意。这时，那修士才感觉肩上轻松不少，适才被那剑意震慑，仿佛真有一一柄青锋悬在脖子上，让他此刻竟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看得一出来宣陵修为不在他们这里任何人之下。
  刚刚威胁过人，顾雪岭仍是一脸温和一无害，还笑眯眯地跟天道盟派来的一众修士说：“今日的话，就有劳诸位帮忙转达了，多谢。”不等一其余人反应过来，他便跟太渊无极和一南长老说，“日头太大，我们也别站在外头说话了，二位师叔，我们回去再叙旧吧。”
  太渊无极二人暗暗对了一眼，心一知顾雪岭与宣陵已与离开前大不同，刚才定是做了什一么，才让那虚仪天的修士闭嘴，这点在场修为高些的人都看得一出来。而见顾雪岭发话了，他们也都带着一肚子的疑云先一回了无回宫。
  顾雪岭与宣陵随之跟上，这次回大殿，天道盟派来的人倒是没有一跟上，看似是留给他们空间叙旧，玄天宗的弟子见状也匆忙追上顾雪岭。
  很快殿前石阶下只余下天道盟派来的一众修士。只见那虚仪天来的庄道友铁青着一张脸先走了，他们各自门派的商量了下，便也回了客房。
  正如顾雪岭所言，他们都要将顾雪岭和一宣陵已回到的消息传回天道阁，至于天道盟会不会派人来，派什么人来，他们都不清楚，但一可想而知，顾雪岭和一宣陵失踪了那么久，还是在麒麟蛋失窃一事曝光后失踪，即便他们大概率是清白的，他们也还是可疑的。
  不过半日，虚仪天驻守玄天宗的修士已将消息传到天道阁。
  而身为天道盟主座下首徒，在天道盟主身边帮忙处理诸多琐事，贺枫也要一更早得知这个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有点卡文，今天就一更了_(:зゝ∠)_
  谢谢你们陪我到一百五十多章，比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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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虽说天道盟派来的修士们碍于宣陵这位虚仪天新晋师叔祖的面子没有跟进来, 各自回去报信了，但留在门前看守他们的视线仍有不少一。
  顾雪岭走进大殿后，神识探过门前, 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日日都这样看守着大家吗？”
  太渊无极故作轻松道：“也是为了尽早找到麒麟蛋。”
  也太严苛了。顾雪岭忧心忡忡，心想看来被封锁的玄天宗内部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要更艰难。
  云鹊儿向来憋不住话, 忍不住嘀咕起来，“早就搜过八百遍了，前山后山搜了个遍，说了没有麒麟蛋就是没有，他们还不死心天天守着我们，别说是下山, 就连在自己房间里修炼都要被人盯着, 谁还有心情一修炼？”
  “外门那些小弟子都被吓坏了，七师弟和钟长老便亲自过去陪着他们，省得他们被人欺负。”云鹊儿说起来就是一脸的不开心, “不只是这样，他们怕我们将麒麟蛋藏起来, 宗门里每一个弟子的房间都被搜过, 就连大师兄的也未能幸免, 还把宗主的房间搜得一团乱，我们也不敢乱动宗主的东西，便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有六师妹的房间也没落下，幸亏六师妹早就下山了，否则定要被他们吓出什么病来。”
  听完云鹊儿的话，顾雪岭眉头皱得更紧，“已搜过山了？”
  云鹊儿点头, 甚至还有些后怕，“刚出事没多久天道盟就派人来搜山，我还听见那些人私下说定要我们玄天宗后山搜出什么东西，搜山时个个凶神恶煞的，幸亏当一时傅盟主与季宫主亲自过来坐镇，什么都没搜出来。”
  顾雪岭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宣陵，季宫主想必是为了他才一来的。再一看向众师兄弟与师叔们，见他们并未喝止云鹊儿，便知道她说的是真。顾雪岭沉吟片刻道：“隔墙有耳，有些事我与宣儿现在不方便说，还请师叔莫怪。”
  太渊无极和南长老理解颔首，都知道殿外可都还有人听着。
  南长老沉默须臾，只是叹气道：“你师父铸成大错，理应受罚，我只希望他还能留下一条命，回来见见我们也好。岭儿，你可不能出事。”
  太渊无极也跟着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雪岭二人。
  想来他们也猜到，顾雪岭和宣陵这时候主动回到早已被封锁的玄天宗定是要做些什么，不过现在有些话的确不方便说，只能叮嘱他们小心。
  顾雪岭与宣陵受教点头。
  宣陵道：“师父应当一不会有事，师叔不必太过担心。”
  太渊无极听到这话，便想起宣陵与顾雪岭在外面跟天道盟派来的人说的话，不由问道：“万妖宫果真已派出来使前来调查麒麟蛋的下落？”
  宣陵点头，“的确，妖族来使不日便道。”他说着，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师叔不必担心，听闻妖族来使并无责怪师父与程长老的意思。”
  这话殿中几一人都听见了，却都有些费解，宣陵这是哪里来的信心？不过转念一想，宣陵与季宫主关系匪浅，想必能得知些内幕也不为过。
  再一见顾雪岭也是一脸放心，南长老皱了皱眉，宣陵可信不可信她不知，但顾雪岭对他师父一定是最紧张在意的，所以南宫清此刻定然很安全，说不定将来的处罚也会从轻，她便稍稍安了心，点头道：“如此便好。”
  顾雪岭笑了笑，劝道：“这段时间我和师父让大家担心了，至于那些敢欺负师弟师妹的人，看在宣儿的面子上，他们应当一不敢再乱来了。”
  毕竟宣陵现在可是傅盟主的小师叔，修为也不弱。不过现在还没人看得出来顾雪岭的修为，因为他身上带了收敛妖气与修为的灵器，好让贺枫或是姬如澜接近他时能掉以轻心。
  殿中师兄弟们竟有些啼笑皆非，崔羽索性将几一人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谁都没想到当年大师兄执意让宗主收下的九师弟，今时今日当真是我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人，不止太清宫季宫主对你青睐有加，有了盟主小师叔的身份，天道盟的人都不敢得罪你了。”
  顾雪岭听了笑容更加绚烂了，“这说明我眼光好。”
  宣陵倒是很谦虚，“师兄说的对。”
  这话正中顾雪岭欢心，他又扬起嘴角，笑弯了眉眼。
  南长老也笑了笑，相信南宫清无事，她眉间的忧愁少一了几一分，只叮嘱道：“你们远道回来也累了，岭儿，宣陵，你们先回房休息吧。”
  二人都乖乖点头应好，顾雪岭忽然又转向太渊无极，问：“太渊师叔，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这话说得有些见外，顾雪岭以往要问他们话都是直言直语的。
  故而太渊无极稍稍挑起眉梢，也觉有几一分新奇，“但说无妨。”
  “好。”顾雪岭斟酌了下，带着几一分小心低声询问：“当一初凌师叔祖托师叔帮忙送信，途中师叔遭人截杀，师叔可还记得都是些什么人？”
  这话问得太渊无极怔住，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明所以。
  太渊无极面色微变，回忆须臾后才应道：“当一时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不知用什么法术遮掩了面貌，我认不出他是谁，只知道我的修为不如他，我便装死逃走，那个人也一路紧追，一直逃回到虚仪天时，他就不见了。”
  “一个人？”顾雪岭有些吃惊。
  那个人会不会是贺枫？如果是姬如澜的话，当一时的太渊无极哪怕是装死，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太渊无极点头确认，“正是。”
  宣陵眉头一紧，接着顾雪岭的话问：“那师叔可还记得你昏迷前将师叔祖的信交给了谁？一直辗转到易长老手里时，可有经过什么人？”
  一如顾雪岭先前很宣陵说的那样，太渊无极皱着眉道：“是叶舒青。我回到山门前就撞见了他，当一时我与他还是师兄弟，因着我二人交好，便将信交给他，之一后支撑不住便晕了过去，待我醒来时，那信已落到易长老手中，成了凌师叔与魔宗勾结的证据。”
  南长老听着有些不高兴，抢道：“师叔的信那时已经被人换了。”她相信南宫清，既然南宫清说凌云霄是清白的，南长老就信他是清白的。
  “不错，而且谁会将自己跟魔头勾结的证据送到天道盟主手里，那不是自投罗网吗？”顾雪岭又问：“师叔认为信是何时被换的，又是谁换的？”
  那么久远的事，太渊无极费劲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仍是说不清楚，“当一时我一路赶往虚仪天，没被任何人近过身，信应当一还在身上的……”
  “那就是叶舒青。”宣陵猜测。
  太渊无极却摇头，“应该不是他。”
  顾雪岭问：“为何？”
  太渊无极断然道：“他与凌师叔无冤无仇，没必要这样陷害他。况且当一时他师父易长老一开始要的只是凌师叔给他一个交待，在那封信出现之一前，易长老并无杀凌师叔之一心，也是那封信，导致易长老一心要凌师叔死。”
  “不像是叶舒青，也不像是易连修？”顾雪岭侧首望向宣陵，实则他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他用眼神询问宣陵，这师徒俩没被姬如澜控制吗？
  宣陵思索了下，又问：“那叶舒青可有说过，这信在他转交易长老之一前，可有经过其他人的手？”
  这个问题又把太渊无极问住了，他怔怔道：“我没问过。”
  顾雪岭不免有些失望，又多问了一句，“那叶舒青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在你们还是师兄弟之一时。”
  太渊无极道：“在凌师叔出事前，傅盟主与易长老师兄弟之一间关系还算亲近，座下弟子也都常在一起修炼，他是易长老唯一的徒弟，而当一时我仍在傅盟主门下，故而与他算是一起长大，而大师兄贺枫也对我们颇有照应。”
  果然是了。顾雪岭点点头，宣陵也是一脸所有所思。
  看着二人的反应，太渊无极心底的疑惑更深，“怎么了？”
  顾雪岭摇摇头，只笑道：“我与宣儿先回去休息了，二位师叔留步。趁这段时间没人过来，你们也好好休息吧，岭儿就先走了。”
  如此，二位长老只能让叶景和崔羽先送他们回房休息。
  一路上周边隐藏的视线就一路紧跟着没放过，顾雪岭和宣陵只当做没看到，推开房门一看，屋里仍是整洁的，却与他离开时有所不同。
  见顾雪岭面露不悦，跟二人进屋的崔羽说：“大师兄失踪后有人来搜过你的屋子，说要搜查麒麟蛋，当一时弄得有些乱，我们又重新收拾过了。”
  云鹊儿紧跟在崔羽身边，小声补充道：“当一时是虚仪天的那位庄前辈亲自来搜的，他们好像认定师兄房间里有东西，搜了大半天呢。”
  顾雪岭又想起在天道学院时谢燕回说过的话，姬如澜也曾来他房间翻找过狐九给他的锦囊，而这个庄前辈也是虚仪天的人，竟也在他当一中搜查那么久，顾雪岭不免将这人记在心里。
  叶景想得倒是跟几一人不同，他只盯着紧随顾雪岭身侧的宣陵，酸溜溜地提醒道：“九师弟的房间也已修葺好了，我送九师弟过去看看？”
  宣陵毫不犹豫拒绝了，“不必麻烦，我与师兄同住即可。”
  顾雪岭不作声，默认了。
  叶景还要说点什么，却被一只手按在肩膀上，正是崔羽。
  崔羽笑得有些古怪，“大师兄和九师弟都累了，好好休息吧。”
  很快，云鹊儿从另一边抓住叶景的手臂，同样笑道：“对呀，大师兄和九师弟不必送，我们先走了。”
  叶景瞪大眼睛，他还有话没说！怎么可以将大师兄交给宣陵，让他们住在一起不是送羊入狼口，把大师兄送到宣陵那厮床上欺辱吗？
  奈何崔羽和云鹊儿已经十分知情识趣地一人拽着一边将叶景拖了出去，还很体贴地带上门。
  顾雪岭看着好一阵无言，结果一回头就对上宣陵的眼睛。看他眼底的愉悦，似乎对几人的态度颇为满意，看着顾雪岭的双眸也在灼灼发亮。
  顾雪岭心底无端发虚，指向门外说：“你不是说叶景撞见我之一后就亲自跑去太清宫跟你报信吗？”所以他对现在对叶景也说不上讨厌了。
  宣陵的确说过，他不过是实话实说，可没有为叶景求情一。
  因为叶景显然觊觎着他的大师兄，他防备叶景还来不及。
  “不管他。师兄乏了，先睡一会儿。”顾雪岭正要说自己不累，宣陵便抬眼望向门前，眸光微凉，“我去清理掉外头那些惹人烦的老鼠。”
  即便对宣陵有所忌讳，并未近前似看待犯人一般看守，门外那些窥探的目光还是紧跟着二人不放。
  顾雪岭也并不阻止，只笑说：“让他们走远一点就好。”
  诚然，如今已是妖主的顾雪岭，又有了大护法这样的靠山，也不想再忍气吞声，况且那些人已经入驻到了他的地盘，实在是欺人太甚。
  宣陵点点头，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他。那双琥珀眼眸里满是期待，看来是要些奖赏的意思。
  顾雪岭不禁失笑，抬头亲了下宣陵嘴角便快速退开，不等他追上前，拍着他肩膀说：“交给你了。”
  宣陵有点不满意，还是低头追逐到顾雪岭的唇好一阵亲热。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身玄衣的妖族大护法从屋里走出来，也就只他一个人。他关上门，斜了眼边上被人照顾得极好的花圃便院外走去。几一道视线也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出了院落。
  顾雪岭在屋里等了半盏茶功夫，刚收拾好自己屋里之一前被人弄乱的东西，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
  玄衣青年适时收敛了一身凌厉的剑意，才一踏入房中。
  顾雪岭撑着下巴仰头看他，眸光流转悠悠一笑，“好了？”
  宣陵颔首，“识趣的不会再一来。”
  但不识趣的还会再一过来，而且来的很快。虚仪天姓庄的修士过来时，顾雪岭的房间门窗都敞开着。
  两人正坐在窗边茶几边品茗，说不出的悠然闲适。
  修士在门前止步，不甘地拱手行礼，“弟子庄左拜见宣师叔祖。”
  顾雪岭忍笑看向宣陵，心道这回还真有礼貌。实则他们也不想为难庄左，毕竟双方也无仇无怨，不过此人对玄天宗的很多人都颇为严肃，一直追问他们这段时间去了何处也很烦。
  宣陵斟了一杯温热茶水送到顾雪岭面前，淡然道：“有事？”
  庄左犹豫了下，还是进屋。
  顾雪岭端起茶杯斜他一眼，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情一愿。
  而庄左到了二人跟前，便直言道：“听闻师叔祖不愿让弟子们在身侧保护，恐会打扰到师叔祖，庄左左思右想，决定亲自过来保护二位。”
  “保护？”顾雪岭手中的茶盏刚送到嘴边便是一顿。
  庄左道：“麒麟蛋一日未找到，听闻姬如澜和魔子都曾在玄天宗出现过，姬如澜又曾潜入玄天宗意欲盗窃什么东西，只怕魔头会去而复返。”
  顾雪岭轻笑，垂眸望向杯中清澈茶水，心道理由找的真不错。
  宣陵何尝不是这么想，但见对面的顾雪岭轻轻搁下茶盏，似是要说什么，他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顾雪岭笑说：“那庄前辈是打算日日守在我与师弟身边了？”
  庄左道：“莫非顾小友有什么事不方便在我面前做？”
  顾雪岭顿了顿，目光闪躲抬手捂脸，故作羞涩道：“我与师弟两情相悦，既然住在一起，有时候说不定会情一不自禁，不方便让外人看见。”
  庄左起初费解，而后恍悟，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甚是艰涩。
  “玄天宗如今这般境地，顾小友还有兴致谈及那些闲事？”
  “你说得对。”顾雪岭放下捂脸手，毫无诚意地赞同，“我应该好好修炼才对。不过既然要修炼，也不能让外人在，我会无法集中精神的。”
  庄左板着脸道：“顾小友放心，我绝对不会偷学玄天宗的秘笈。”
  “当一真？”顾雪岭将信将疑。
  庄左额角青筋直跳，咬牙道：“庄左并非那样的人。”
  “好吧。”
  顾雪岭应得敷衍，但还是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庄左，庄左的脸色便在这样的目光下越来越难看。
  顾雪岭心底暗笑不已，忽然转身盘膝坐好，“其实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法，想来庄前辈要亲眼看过才一会放心，不如我就在你面前修炼好了。”
  宣陵适时放下茶盏，满目纵容道：“我会为师兄护法。”
  “那自然再好不过。”顾雪岭笑道，见庄左果真不偏不倚不愿意离开，漆黑眸一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忽而掐决挥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忽而化一作一只金光灵蝶，猝不及防扑向庄左身上。
  庄左这才一察觉到不对，在灵蝶扑来前迅速侧身避开，而那只灵蝶也并未纠缠，很快便绕开他，在屋中转了一圈，便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危机撤去后，庄左面色已有些黑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雪岭与宣陵对了一眼，无辜摊手道：“跟庄前辈开个玩笑罢了。”
  庄左气得脸色铁青，但看在一旁护法的宣陵俨然是纵容的态度，他忍了忍，磨牙道：“既然顾小友不想在外人面前练功，那我去院外守着便是。”
  说罢，人已拂袖而去。
  顾雪岭和宣陵谁都没拦庄左，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院子，宣陵便掐诀设下一道结界，将二大的谈话声阻隔在结界之一内，他问：“不是他？”
  顾雪岭摇头，“不是。舅舅教我这咒术时说过，只要被夺魂钉控制的人定然会在这金光咒下露出破绽，但他没有，可他为何对我们如此严苛？”
  “大抵是性情如此。”宣陵道：“虚仪天的人向来对玄天宗有所偏见，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宗门的人，他们待玄天宗太过温和反而是异常。”
  顾雪岭理解点头，“那其他人？”
  就怕姬如澜的人已混进玄天宗，不过就算没有被夺魂钉控制，也有可能是听从贺枫的话，那便很难查。
  不过被夺魂钉控制的人俨然要更加可怕，守株待兔的这段时间，顾雪岭想能揪出来一个是一个。
  “那便找个机会出去转转。”宣陵双眼直勾勾看着顾雪岭，含着几一分笑意，“师兄刚才一说，与我在一起时，便难免会情一不自禁做点别的什么？”
  话是顾雪岭说的，顾雪岭听了却是老脸一红，干笑着扯开话题，“我们出去走走吧？你离开宗门这么多年，回来还没好好转过玄天宗呢。”
  宣陵还没回话，便被顾雪岭拉着手起身出门去了。
  不过半日，两人就找借口将不少一几一大宗门被派来看守玄天宗的弟子查了遍，最后找的借口还是与人切磋，而且是宣陵跟顾雪岭联手，美名其曰护法、或是双剑合璧，见人就缠着他们切磋，闹得那些人见到他们俩就跑。
  驻守山上的人不算多，两日后就查了个遍，他们攒了一肚子怨气和迷茫，也警觉地离玄天宗的人远了一些时，就有人来接顾雪岭和宣陵了。
  这比顾雪岭和宣陵预想的要快，玄天宗里也没人想到天道盟会直接派人将他们请到天道阁，几一位长老无不担忧，众师兄弟也都是不舍。
  但天道盟派来的一行人中以庄左为首，俱都松了口气。这两个人回山，大概为了是故意报复和折磨他们这些外人的，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而查遍整个玄天宗，也没发现被夺魂钉控制的人，见有人来接他们，以为是姬如澜和贺枫终于出手，顾雪岭便乐颠颠的带上宣陵出了山门，可一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便没了。
  陆微与叶舒青在山门前等候，一个礼貌微笑一个一脸冷淡。
  见到顾雪岭的态度转变，陆微笑容显然僵硬了一下，转向顾雪岭身后的宣陵，而后也是一怔。因为宣陵的修为俨然比先前高了，如今连他也看不出来了。他面色几变，才一微笑道：“还请二位随我们前往天道阁。”
  为何要去天道阁呢？
  陆微也给了他们解释，一来是表功，上回顾雪岭和宣陵在天道学院救了不少一人，该奖励。二来是为顾雪岭和宣陵洗清冤屈，堵住悠悠众口。
  叶舒青一句话没跟他们说，却在一旁叮嘱了庄左好几一句话，在陆微解释时顾雪岭侧耳偷听到他是在让庄左多多照顾昔日的师兄太渊无极。
  这叫顾雪岭有些意外。
  飞舟就等在不远处，没一会儿，宣陵就牵着顾雪岭上了飞舟。
  飞舟行驶之后，叶舒青冷哼一声就扭身进了船舱，只余下陆微、宣陵和顾雪岭三人在甲板上。
  陆微这才一找到机会叙旧，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这次是师父让我来接你们。你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师父还以为你们不会再一回天道盟了。”
  果然是季宫主的安排，想来也是怕他们在路上会受委屈。
  顾雪岭想了想，没忍住问：“为什么是叶舒青来接我们？”
  没想到顾雪岭会主动跟他说话，陆微有些意外，“他虽然是易长老的徒弟，与你们有些不快，但原本安排过来的贺枫因为修炼出了岔子，临行前，贺枫便只能提出换成叶舒青。”
  贺枫主动换的？
  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眼，眼底无不是惊疑。看来贺枫和姬如澜的耐心很好，并未急着来找他们。
  陆微敏感地以为这个问题有些古怪，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宣陵面色极为自然地敷衍过去，一手搂住顾雪岭往船舱里走去，完全不在意陆微还在看着他们，“师兄晕船，我们先进去歇会儿。”
  顾雪岭半推半就跟他进去，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不晕船。”
  “你晕。”宣陵继续为自己光明正大抱着顾雪岭找理由，又说：“正好叶舒青就在里面，我们待会儿问问他当一年那信到底有没有转手他人。”
  这是正事。顾雪岭神色一正，立时双膝一软往宣陵身上一倒，虚弱扶着额角，点头道：“对，我头晕，不知道叶前辈会不会愿意帮我疗伤。”
  他们已走到船舱前，隔着一扇门板的叶舒青正好听到这句话。
  宣陵紧接着理直气壮地说：“会的，我们现在是他的恩人。”
  还想躲进船舱里装死的叶舒青顿时面露迷茫，随后脸色一青，想起不久前在天道学院发生的事。
  事实上，宣陵和顾雪岭也可以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甲板上的陆微看着宣陵二人的背影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无奈摇头。看来当年不过是在沧海骗了宣陵一回，瞒了他当一时要进秘境中杀顾雪岭的计划，而且还没骗成功都被记恨到现在，前世这位仙道首席真的很小气。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下章见师父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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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道盟派来接人也就只有叶舒青和陆微, 可二人代表的是两大宗门，原先定好的两大首徒换上了一个易长老的一徒弟叶舒青，也足以能让人看出天道一盟主的态度。他并非不重视顾雪岭和宣陵二人, 却也不拿他们当犯人看待，即便他们都是南宫清的一徒弟。
  叶舒青临出门前，盟主就暗示过他与陆微只需将一人礼貌的一接回来即可, 只是原先他与顾雪岭也算是结下过梁子，见到他们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没一会一儿，宣陵便推开房门，扶着顾雪岭进来。
  叶舒青刚才听到宣陵那句他们现在是自己的一恩人，见到他们只将唇瓣抿紧，到底没说出让他们出去的一话。船舱里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但叶舒青看得出来, 顾雪岭和宣陵是有事要找他。
  叶舒青也不想跟他们磨蹭，见人进来直接就开口，“我不会一给人看晕船。”而且这一是飞舟！
  叶舒青没好气道一：“有话直接说, 别跟我说那些有的一没的。”
  顾雪岭也不晕了，当即从宣陵怀里退出来, 和宣陵对了一眼, 背着手笑眯眯走过去, 就在叶舒青边上坐下，“好久不见，叶前辈倒是一点没变。”
  叶舒青瞥他一眼，又看看紧跟着坐下的一宣陵，刚才他跟庄左说话时，也听到边上的一小弟子说过他们在玄天宗的一遭遇，似乎是很辛苦的样子。
  据说这一个新晋的一小师叔祖还在虚仪天的一弟子面前摆架子。
  据说这一个新晋的一小师叔祖跟着顾雪岭一块欺负人, 不仅是虚仪天的一弟子，几大宗门被派来驻守玄天宗的一修士都被欺负了遍；据说顾雪岭见着人就找人切磋，结果上阵的还多了一个人。
  顾雪岭那花架子的一法诀看去惹眼，实际上从头到尾没伤到过一个人，也没有丝毫杀伤力，让人都不想跟他打，可他身后总有一柄出鞘的一剑等着。
  据说那叫双剑合璧。
  在宣陵剑下落败的一修士们私下认为，虚仪天的一新晋小师叔祖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也就只有他觉得顾雪岭厉害，每次赢了都要夸顾雪岭。
  叶舒青完全没当回事，只认为理所当然。都得了殷老祖的一一身修为了，宣陵还能不厉害吗？
  可要让叶舒青给宣陵行礼，叶舒青做不来，他就当做没见到宣陵这个人。他也不习惯跟顾雪岭好声好气的一说话，毕竟这一些年都吵习惯了。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顾雪岭只笑吟吟地看着他叶舒青，“叶前辈要跟我切磋吗？”
  叶舒青睁大眼睛看向他，眼里有些不可思议，“就你？”
  “试试嘛。”
  顾雪岭点头，而且他刚说完，便暗地运起灵力，一掌拍向叶舒青面前，金光刺眼，惊得叶舒青双眼睁大，却更快地握住了顾雪岭的一手腕。
  那只手腕细细白白，看去柔软无害，手上的一金光映在叶舒青脸上，似乎带了几分凌厉，却很快散去。
  叶舒青猜想这应该就是弟子们说的一顾雪岭那几招花架子，这一不像是要跟他动手，在天道一学院见过顾雪岭跟谢燕回斗过那一场的叶舒青认为，顾雪岭的一实力不止如此。对此叶舒青又惊又疑，一下丢开顾雪岭的一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雪岭看看自己的一手，又看看宣陵，二一人已是心照不宣，看来叶舒青也没有问题。白牧遥教的一咒术已被顾雪岭玩出花样，决计不会一让人看出来哪里不对，顾雪岭眼珠子一转，也随便扯了个理由，“试试我的一新招罢了。”
  “就你这一花架子？”叶舒青倒是没看出来顾雪岭隐藏的修为，但也清楚顾雪岭有神剑在手，也不好应付。叶舒青也有点不耐烦，“有话赶紧说。”
  看他不自在顾雪岭就笑了，心底也习惯的越舒坦，“你们这次来接我和师弟，到底是为什么？那位庄前辈可是把我们当成犯人一样审问呢。”
  “你怎么不去问陆微？”叶舒青不耐烦地反问。该说的一，陆微刚才不都跟他们解释过了吗？
  说起陆微，顾雪岭直接就皱起眉头，“我不喜欢他。”
  叶舒青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节，也不想再重复一眼陆微刚才的一话，跟顾雪岭待在一起他就浑身不自在，索性直言道一：“就跟他说的一样。”
  “这一是盟主和季宫主的意思，还是易长老的一意思？”
  叶舒青皱眉，“我师父什么意思都没有。你放心，我师父不是那么不明是非的一人，你们上回在天道一学院立下大功，他也还记得呢。”
  “是真是假啊？”顾雪岭可不敢信。
  叶舒青没好气道一：“爱信不信，我师父恨的又不是你们。”
  “我知道，是我们整个玄天宗罢了。”
  顾雪岭的一一句话堵得叶舒青无话可说，这一到底是事实。
  见叶舒青一脸不想跟他说话的一样子，顾雪岭思索了下，偏开脸看向宣陵，似有意无意般跟宣陵说起，“我记得上回在天道一学院，谢燕回跟我们说过，师叔祖是被姬如澜陷害的一。”
  宣陵道：“他的一确这么说过。”
  叶舒青没说话，但俨然是你们冤不冤枉跟我有什么关系的一态度。
  顾雪岭说：“我相信师叔祖，当年魔子现身时也说过他是冤枉的一，就连太渊师叔也是被姬如澜给害了。”
  叶舒青听到太渊无极的一名字时耳尖一动，还是没做声。
  宣陵旁若无人般握着顾雪岭的一手说：“以前听师兄说过太渊师叔是因为信错旁人，这一才被逐出虚仪天，还废去一身修为，落下重伤。”
  顾雪岭点头，一脸慎重，“师父跟我说，当年太渊师叔帮师叔祖传信，可谁知信在半道一上被人换了，竟成了师叔祖与魔宗勾结的一证据。”
  叶舒青眉头紧皱起来。
  宣陵仿佛完全不知情，故作好奇地问：“真是被人换了？”
  顾雪岭这一回不敢确认了，“师叔也是这么说的，师叔祖就是再傻也不会一把自己勾结魔宗的一证据送到傅盟主手里呀，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有古怪。可师叔也说了，他那一路上都没让人近过身，信不是在他手里被人调换的。”
  宣陵适时地问，“那是谁换的？”
  顾雪岭不说话了，但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了叶舒青。
  叶舒青等了须臾没等到后话，费解地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对面师兄弟二一人两双充满了怀疑的一眼睛，他先是一怔，随后拍桌怒了，“原来说了这一么多，就是想说信是我偷换的？”
  他好像很生气，顾雪岭却还笑得出来，“我那时问过师叔，他就是这么说的。反正信不是在他手里出的问题，那就是在别人手里被换了。”
  叶舒青更是恼怒，“所以到了现在，太渊师兄还在怀疑当年那封信是我换的？我为什么要换凌云霄的一信！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慎拿错了信呢？”
  顾雪岭反问，“当时那样的情况之下，师叔祖怎么犯这种错呢？”
  叶舒青眸光微冷，“不是他的一错，那就是我的一错了？”他冷冷一笑，“简直是笑话，他那信我根本就没碰，他刚晕过去那信就让我师父拿走了，若在路上这一信没被调换过，那落到我师父手里的一信就是凌云霄的一亲笔信！”
  叶舒青满腔怒火，笃定道一：“这一是凌云霄自己的一问题！”
  顾雪岭和宣陵不再跟他争论了，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如果叶舒青说的是真的一，那这信从太渊无极手里再落到易连修手里，根本就没有被人调换过。但信是凌云霄亲手交给太渊无极的一，凌云霄不可能陷自己于不义一吧？
  为了得到确认，顾雪岭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信在你师父拿走之前，果真没有经过第四人之手？”
  叶舒青气得脸都青了，也有些怨愤与痛心，迁怒瞪着二一人道：“这一么多年来无论我如何跟太渊师兄解释他都不听，原来他早就认定信是我换的，难怪总是如此冷淡，枉我一直念着年少时的师兄弟情分，将一他当成亲兄长，还想将他从玄天宗这一个泥潭里拉出来！”
  顾雪岭顿时有些心虚，不知要不要解释太渊无极其实没有怀疑他。
  但这一时顾雪岭和宣陵不论做什么，叶舒青都觉得他们是在怀疑自己，“行，我今日就跟你们说个明白，待你们日后回去告知太渊无极！”
  不得了了，听叶舒青的一语气似乎已经要跟太渊师叔断绝情分了。顾雪岭心底更是发虚，回头看看宣陵，心想待会一儿不如跟他说实话算了。
  而叶舒青稍微冷静下来，又语气冷硬地开了口，“那时玄天宗被天道一盟各大宗门围困，比如今被封锁的一境况还要严重百倍。傅师伯相信凌云霄是清白的，硬生生拽着我师父回了虚仪天，几度劝说我师父，可没过多久，就有了凌云霄拖太渊师兄送信一事。”
  “我同师父回虚仪天后，再一次见到太渊师兄，他已是身受重伤，晕倒在山门前，我才接过他手里的一信，师父就出来了，直接将一信带走。”叶舒青咬牙切齿道：“师父还当众打开一过信件，看了之后脸色大变，就要回去找傅师伯，我没来得及问信上写了什么，师父就已经走了。再后来，全天下都知道那信是凌云霄跟魔宗勾结的一证据。”
  叶舒青冷冷盯着顾雪岭问：“我师父原本已被傅师伯劝止，打算亲自下山找到魔头查明真相，就因为那封信的出现，师父才会一如此怨恨凌云霄。顾雪岭，信总不能是我师父凭空捏造的一吧？信也绝对不是我偷换的，何况山门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如何换？”
  顾雪岭被质问得措手不及，“这一么说来，是我们错怪你了？”
  叶舒青不欲多做解释，只是嗤笑一声，“你们都愿意相信凌云霄，可我跟他不熟，我不信他，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信他。也别怪我看不惯他，当年那信成了凌云霄的一催命符，但凡太渊无极有一点不信他，点头承认要告发一他，他便不会一落到今日下场。”
  顾雪岭却心道一若太渊无极当时真的一承认，就不是他的一太渊师叔了。
  随后叶舒青显然气得厉害，不愿意再跟他们多讲一句话了。
  顾雪岭和宣陵也没办法，待了一会一儿便起身出去了。
  两人又重新回到甲板上，而陆微也不愿一个人待在甲板上吹冷风，早就找了个房间回去歇着了。
  吹了会一儿风，顾雪岭才后知后觉，“他这一是觉得咱们玄天宗是祸水泥潭，才要把太渊师叔拉出去。”顾雪岭心情复杂，“可他们师徒二一人这些年撺掇不少人针对我们玄天宗，这一难道不是他们做的一吗？怎么说着说着，就都成了都是师叔祖和玄天宗的一错了呢？”
  “相信师叔祖和玄天宗的一人还是太少了。”宣陵道。
  这一倒是事实，顾雪岭也很忧愁，“姬如澜手段太阴狠了。”
  宣陵沉默须臾道：“如果叶舒青没问题，那问题应该在易连修。”
  若真是如此，顾雪岭也更愁了，“以易连修现在在天道一盟的一地位，我们要做点什么可就更难了。”不止贺枫被控制，想必易连修八成也是。
  姬如澜只需要控制他们二人，就足以能将天道盟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一日妖族派往天道盟的一使者才刚刚出发，而很快，顾雪岭和宣陵也抵达了天道阁。此刻留在天道一阁的一大多是上回在天道一学院中的一人，加上他们在天道一学院救了人，美名已宣扬出去，故而二一人在天道一阁中并未被为难。
  将一顾雪岭和宣陵安置到禅房后，陆微和叶舒青就走了。
  傅盟主并未在他们刚到天道一阁时就要见他们，而傅盟主不动，其余宗门的人也未动，他们住的一禅房就像设了结界，一整日都没人靠近。
  顾雪岭乐得清闲，而好不容易能跟顾雪岭独处，宣陵是最开一心的一，虽说在暗含着无数隐秘窥视天道阁中，他顶多只能抱着顾雪岭睡个午觉。
  但自从进了天道阁，顾雪岭心里担忧的事就更多了。
  从叶舒青的一话里可以看出易连修或许已经被姬如澜控制了，而凌云霄的一信也的一确是被偷换了，林靖玄那个曾在沧海试剑时对顾雪岭狠下杀手的一徒弟临死前也在贺枫那里偷出信转交给了狐九，最后辗转到了顾雪岭手里。
  一再是虚仪天出现问题，顾雪岭总觉得整个虚仪天都有问题，包括傅云海。听闻傅云海可是凌云霄的一挚友，当年却眼睁睁看着凌云霄自戕。
  若是连盟主都有问题，那天道一盟底下岂不是更……顾雪岭想想都毛骨悚然，知道自己是想太多，可若是连傅云海都出了问题，这一天道盟可就不好应付了，他们的计划也要改变。
  被派去看守玄天宗的一各宗门修士之所以会被顾雪岭光明正大地查过一遍，是因为他们修为不算高，最高的一也就只有半步合体，宣陵完全可以应付，而在天道一阁中高手如云，顾雪岭也就不再方便使用那咒术检验其他人了。
  就怕哪位前辈见识广的一眼看破，也让贺枫和姬如澜看出来问题，所以进了天道阁，就是发现谁有异常，也不能轻易出手查看他是否被控制。
  更何况那个人可能是盟主，还有德高望重的一易长老。
  故而在妖族来使到达之前，顾雪岭和宣陵不打算再做些什么。
  入夜前，季宫主竟来了一趟。
  傅云海不出面，其他人不敢动，但季宫主怎么说也是天道一盟实力第二人，她要过来审问或是表彰，其他修士也管不着，但都有些好奇。
  可这回再见季宫主，顾雪岭就忍不住想起蛟妖王，想起蛟妖王与季宫主过往的一恩恩怨怨，因为藏了心事，看着季宫主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宣陵则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行礼，父母之间的恩怨在他看来，他根本就管不着也不想管。季宫主面色如常，不过见到宣陵时眼底还有几分难掩的一担忧与焦急，顾雪岭看在眼里，心想季宫主也并未一点也不关心宣陵的。
  季宫主让陆微出门去守着，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还敢回来？”
  宣陵道：“有些事要来办。”
  “为了救南宫清？”季宫主一语道破二人心事，她看看顾雪岭，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沉吟道一：“他做错事就该罚，你们就是想来求情也得掂量一下身份，如今与妖族的战火一触即发，你还回来，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
  顾雪岭乖乖站在一旁，看来季宫主是猜出宣陵已跟他坦白了，想必也知道宣陵和他这一次是从妖族回来的。
  宣陵没回答季宫主的问题，只平静地说：“过几日父亲会一来。”
  季宫主仍旧面不改色道：“那你到时也该跟他回去了。”
  宣陵点点头，没再说话。
  见他点了头，季宫主像是放心了，又看看顾雪岭，面色有些凝重，“南宫清和程长老这一回是要交给妖族问责，其余事天道盟已经管不了了。”
  这一话是特意同顾雪岭说的，季宫主这是在劝他即便是跟天道盟求情也没有用。顾雪岭怔了下，忙不迭点头说：“我知道，我不会一乱来的。”
  “你们安分些就好。”季宫主道。看着天色不早了，季宫主打算离开，走前还不忘叮嘱二人，“最近因为妖族，各大宗门的人已聚齐天道盟，你们若无其他事便不要轻易出门了。”
  季宫主应该还是在担心宣陵出门会被人认出来妖身。宣陵再次点头应下，季宫主才放心离开。
  但在第三人看来，季宫主的态度让人很是琢磨不清，单看她几次三番的叮嘱就很容易让人想歪，以为她是嫌弃宣陵身上的一另一半血脉。
  宣陵有没有多想顾雪岭不清楚，季宫主走后没多久，他们要等的一人就突然来了，面上依旧是散漫随和的一样子，进门时还带了一张笑脸。
  贺枫眉间还真有几分苍白，应了他前段时间练功出了岔子的一传言，见到顾雪岭时他也一如往常的亲切。
  “听闻你们到了，师父让我过来看看。”
  那他这一是代表傅盟主来的。
  顾雪岭已在狐九和那位林师兄的一血书上确定贺枫已被姬如澜控制，此刻再见到他，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个人和姬如澜五年前害得师父重伤，多年前害得玄天宗与师叔祖沦为众人不耻，见到他顾雪岭怎能开心？也许姬如澜跟蛇妖王合作时，杀害顾雪岭母亲的事也跟他有点关系。
  现在蛇妖王和当年下手重伤母亲的护法都被关在万妖宫海底下，顾雪岭答应暂时让白牧遥处置，但人要等他回来再杀，他要手刃仇人。
  而现在，他要先解决姬如澜。
  贺枫实则心思不少，一眼看出顾雪岭不似以往那样客气，所有所思地看向宣陵，“这一是怎么了？”
  宣陵微微低着头握住顾雪岭的一手说：“刚才与师兄吵架了。”
  有了宣陵的解释，顾雪岭也不用再强装出一副假开一心的一样子了，他闷着脸斜了宣陵一眼，看去相当不悦，仿佛真是与宣陵吵架了一般。
  贺枫当即了然，轻咳一声低笑道一：“听闻二位好事将一近？”
  宣陵点头，而后小心地看了看顾雪岭，仿佛是他做错了一般，面上也露出几分懊悔，“待师父的处决定下来后，我与师兄才好提婚事。”
  顾雪岭沉着脸抿了抿唇，适时地提出来，“我想见师父。”
  贺枫闻言笑容一顿，似乎有些难色，只叹气道一：“这一事还真是难办，南宫宗主怎就犯了糊涂呢？”
  顾雪岭像是也反应过来此事不好办，他皱着眉，眼底的一敌意很快被垂眸收敛，闷闷转移话题，“多谢盟主与贺前辈关心，我与师弟没事。”
  贺枫拍拍他肩膀，“没事就好，听闻我师叔当时追到南宫宗主时，你正与他在一起，还病倒了，如今见你平安，天道盟里不少人也都安心了。”
  顾雪岭险些忍不住拍开一贺枫的手，听到最后也面露疑惑。
  贺枫看去与往常无甚不同，说话做事都自然极了，也很亲切。他解释道一：“当日你在天道一学院救了不少人，他们这段时间都在为你求情。”
  这一事顾雪岭是知道的一，但他要假装不知道，“那我也要多谢他们。”
  “是你与小师叔祖先救了他们，他们才会一反过来帮你。”贺枫笑叹一声，“你立下大功，天道盟都还记着呢，这一回接你们来天道一阁，你们就尽管放心吧，绝对不会一有事，你师父的事也牵连不到你们，这一也是盟主的意思。”
  顾雪岭回头看了宣陵一眼，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贺枫说的一是真话还是假话，他皱了皱眉，还是小声道谢，“多谢盟主对我与师弟的一照顾。”
  “顾小友这一就太客气了，你师弟现在可是我们的小师叔祖啊。”
  顾雪岭没说什么，仍是一脸忧虑，宣陵见状便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既然是盟主的意思，师兄也大可放心了，我们不会一有事的一。”
  顾雪岭眉头皱得更紧，嘴上仍念念不忘道一：“我好想师父。”
  “师兄。”宣陵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轻拍着顾雪岭肩膀，“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师父犯了错，该罚的一，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这一还演上了？顾雪岭眨了眨眼睛，顺着宣陵的话问：“可他是师父，我们就这一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宣陵面露为难，再转向贺枫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贺枫摆手失笑，表示能理解顾雪岭的一心情。
  顾雪岭又旁若无人地嘀咕起来，“我真的一好想师父。”
  宣陵像是劝不好了，长叹一声转向贺枫道：“有劳你来走这一一趟了，还请帮忙转告傅盟主，当日易长老亲眼所见，我师兄得了一场怪病，与师父分别后，我便找到了师兄，这一段时间我陪他在外养病，这一才晚归了，个中缘由待我二一人见了盟主再当面说清。”
  贺枫不由多看了顾雪岭几眼，倒也没有多问，“我知道了。”
  见顾雪岭情绪低落，宣陵只顾着安慰他，即将结成道一侣的两人当众亲密，贺枫也识趣告辞了。
  只不过走出没多远，又听见顾雪岭和宣陵在身后念叨起南宫清来，顾雪岭的一声音还有些激动。
  “如果师父真的一会一死，当徒弟的一替不了他，现在连想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行吗？”顾雪岭似乎十分哀戚，“师父以前对我们那么好啊！”
  贺枫侧首一顿，见宣陵又抱着人安慰起来，他也很快抬步离开。
  直到看着贺枫出了院落，顾雪岭才停下念叨，抬头时一脸茫然，“宣儿，你打算骗他做点什么？”
  宣陵笑道一：“你这一些年与他接触，他哪次不是殷勤讨好你？想必是想靠近你身边找到血书，既然他要卖我们个好，我们何不给他个机会？”
  “让他带我们去见师父？”这一是好事，顾雪岭也想亲眼去见见南宫清和程千钧，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真要等到妖族来使过来时再去看也不是不行，身为妖主，已有了全盘计划，顾雪岭沉得住气。只不过身为徒弟，顾雪岭应该急迫地想要见到师父。他目前还不能将妖主的身份暴露出去，贺枫在靠近他，他何尝不是设法靠近贺枫，意图找出姬如澜的一把柄？这一样的话，他就要先把妖主的身份藏好。
  一旦让姬如澜察觉，面对着他们的也许就不会一是贺枫的讨好接近了。
  因此，顾雪岭的一正常表现应该是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一师父，顾雪岭也照着宣陵的安排演了，他自然也真的一很想见见师父，却也有点担心。
  “这一样真的一行吗？”
  宣陵道：“行或不行都不重要，你本来也该如何。”
  这一也是，顾雪岭点点头，颇有些无力地靠在宣陵肩上。一想到贺枫背后的人就是姬如澜，刚才还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顾雪岭就满心不安。
  身为天道盟盟主座下大徒弟，贺枫行事在很多人口中都是利落稳妥的。似乎就只有那回杀了狐九这一事他办的一不妥，落人口实，后来他也认错过，更得了易连修担保，傅云海对徒弟向来不曾苛刻，便当贺枫是一时冲动，罚过也就罢了，后来还带在身边。
  而这一一回，贺枫的反应也快得让顾雪岭和宣陵震惊。
  不过一天时间，翌日黄昏暮色四合，贺枫就又来了，笑着告知他们，昨日他同傅盟主求过情，准许他们进入天道一阁的一天牢中探望南宫清。
  顾雪岭惊喜不已连声道谢，他面上的一笑容骗不了人，而贺枫的表现也一点没能让人挑出错来，一副公事公办的一模样，很快便带他们过去。
  天道阁中的牢狱关着的一都是修士，其中铜墙铁壁结界重重，非但封住犯人的一灵脉，还布下法阵压制里面所有人的修为，更有几位长老镇守。
  被关进天牢的人，除了被放出来，基本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刚到天道一阁天牢门前，顾雪岭就被那扇庄严的铁门边上修士们严加看守的一阵容与周边阵法极强的威慑震到，他与宣陵跟在贺枫走下层层石阶，一路上，感觉身上的一灵力与修为都被阵法一点点压制住，身体也沉闷了不少。
  地牢下的一通道一意外地很干净，墙面是铜墙铁壁打造而成，每隔不远就有一盏鲛油铜灯盏，微弱火光照亮几尺见方的范围，昏沉的一通道一里只见一个被灯光打出的黑影映在幽黑平整的墙面上，远远看着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约莫走了一盏茶|功夫，前头带路的天道阁修士才停下。
  贺枫刚回头跟二一人说了一声到了，见到粗大的铁栅栏内昏暗角落里的一白发人，顾雪岭早已激动得挣开宣陵的手，跑到铁栅边喊道一：“师父！”
  实则在听到脚步声时，铁栅内的一程千钧便有所察觉。但南宫清与他一人占了这一间牢房的左右两边，南宫清一直缩在角落里，似乎是睡着了，他见到贺枫带着顾雪岭和宣陵走过来时，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南宫清。
  而见南宫清蜷缩着的一身体抖了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时，见到那双映照着铁栅外一昏沉火光的一眼睛，知他醒了，程千钧便又撇开一了眼。
  南宫清起初以为是在做梦，直到顾雪岭又喊了他一声。
  “师父，我来看你了！”
  顾雪岭紧握着粗大的铁栅，就差要将一自己挤到里面去，可铁栅之间只有半掌宽，他也挤不进去。
  南宫清眨了眨还带着几分睡意迷蒙的一眼睛，见到铁栅前的一顾雪岭时倏然瞪大了双眼，快速起身冲过来，虽然跌跌撞撞几度跌倒，但在来到铁栅前，近距离看到顾雪岭，确认不是在做梦时，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喜色。
  “岭儿，你怎么来了？”
  顾雪岭握住南宫清的一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回头看去。
  宣陵没有过来，他就站在贺枫身后，占据着安全的方位。
  顾雪岭心照不宣，只问：“贺前辈，可以打开一门让我进去吗？”
  贺枫苦笑道一：“盟主准许你们进来探望已是力排众议，况且这一牢房还布了重重结界，牢狱中有长老镇守，这一锁也难解，我也爱莫能助。”
  顾雪岭面露指望，只好将一就着这一样了，他回头握紧南宫清的一手，见他面色憔悴，脸上满是心疼。
  “师父，你受苦了，都是岭儿不好，现在才来看你。”
  南宫清欣喜之余也有些迷茫，“是傅盟主放你们进来的？”
  顾雪岭点头，“多亏贺前辈求情。”这一话是说给贺枫听的。
  贺枫听了只是一笑，“我出去转转，你们师徒好好说说话，不过就这牢房里外一也有不少人在看守，你们不能待太久，否则会一引人非议。”
  顾雪岭和宣陵纷纷点头，贺枫这便带着领路那修士走了。
  看着他走了顾雪岭才放心了些，宣陵也才走上前来。
  南宫清显然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也被抓进来了。”说着他又是一惊，瞪着宣陵问：“让你守着岭儿，你怎么又让他回来了呢？”
  不等宣陵说话，顾雪岭就抢道：“师父，是我要回来的！”
  南宫清心底的一欢喜已被担忧完全取代，低声训道：“你糊涂啊！如今这一局势，你来做什么？”
  南宫清也知道隔墙有耳，只道：“宣陵，你带岭儿回去！”
  宣陵不为所动，静静看向他师兄，俨然只听他师兄的一话。
  顾雪岭心知师父只是担心他，忙晃着南宫清的一手撒娇，“师父放心，我的一病已经好了，我没事了，我这一次来是特地来看望你和程师叔的一。”
  什么病？南宫清听得有些糊涂，却见顾雪岭朝他眨眼睛，他顿了顿，将一就要溢出嘴边的一那句什么病压下，也安心了，看来不是真的一病了。
  宣陵看向不远处的一程千钧，问：“程长老近来可好？”
  “多谢师叔祖关心，我并无大碍。”程千钧早已起身，看在辈分上，还对宣陵拱手行礼，不过看去似乎有些行动不便，脸色也苍白难看。
  顾雪岭被二人的对话引去了心神，也起身向程千钧行礼，“抱歉，是我们连累你了，程师叔。”
  程千钧摇摇头坐回去，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打扰他们说话的一意思。
  顾雪岭顿感好奇，程师叔这一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南宫清，他靠在铁栅边，也在看着程千钧，连顾雪岭都顾不上了。程千钧目不斜视，南宫清看他也看得走了神。
  顾雪岭纳闷皱眉，扯了扯南宫清的一衣袖提醒道一：“师父！”
  南宫清回神看他一眼，很快又撇开一，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说话时还频频看向程千钧，但对方已闭上双眼盘膝而坐，似乎是在冥想。
  还问他怎么了？顾雪岭可以理解程千钧是为了避嫌并未同他们多说话，可师父为何竟然也不理他？
  顾雪岭心里纳闷极了，靠近南宫清耳边小声询问：“师父，程师叔怎么了？”程千钧的脸色很难看，看来应当是被罚得很重，伤势还未愈。
  南宫清的一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是心事重重，也很小声地回道一：“我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理我了。”就在他上回被程千钧亲了之后开始。
  “什么？”
  顾雪岭不明所以瞪大眼睛，他只是想问问程千钧伤势如何罢了，师父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耶，一百万字啦:-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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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南宫清师徒几人才说了一会儿话, 贺枫就转悠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一位镇守天牢的长老，板着一张不一苟言笑的冷脸, 明摆着是要赶人了。
  见顾雪岭和南宫清还在铁栅前旁若无人的小声说着话，贺枫轻咳一声出言提醒，“时候不一早了, 顾小友，小师叔祖，你一们也该离开一了。”
  顾雪岭早就发现贺枫带人过来了，也一知道他的意思，他这是故意不理他，因为他不一想跟师父分别。
  宣陵暗暗摇头, 按住顾雪岭肩头道：“师兄, 走吧。”
  在这天牢中不一可闹事，他们进来后修为和灵脉也一都被阵法压制住了。
  南宫清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自然最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他也一不一舍得，却也不一能让顾雪岭留下一, “走吧岭儿, 只要你一平安, 师父就安心一了。”
  在这里顾雪岭没法跟南宫清透露太多，刚才问得更多的，也一就是南宫清这阵子被关着的状况。
  而南宫清似乎真的已经视死如归，他道：“师父做错了，师父这是该罚的。”他伸手捏捏顾雪岭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面上仍是温和与宠溺, 他叹息道：“师父不拦着你一与宣陵在一起了，只要你一们好好的，师父就安心一了。但宣陵若是敢让你一受半点委屈，师父就是在九泉之下一也一不一会放过他的。”
  这话听着像是临终遗言，顾雪岭鼻子一酸，忙不一迭点头。
  宣陵听着面上一点表情也一没有，就像根本没听到南宫清的话。
  这话本就是说给宣陵听的，谁知他半点反应也一没有？南宫清暗暗瞪他一眼，拍着顾雪岭手背说：“去吧。”
  顾雪岭连忙摇头，抓住他的手说：“我一舍不一得师父。”
  顾雪岭明白自己该走了，可是师父这样俨然是认为死期将至，也一叫他心一酸与不一舍，而那些话他现在不方便跟师父说，避免露出马脚会无法顺利将人接走，他也一清楚现在不能乱来。
  于是顾雪岭只能松开南宫清的手，却又摘下一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
  “师父，你一对岭儿恩重如山，岭儿却还没来得及报答您，这次走了，也一不一知何时还能再见师父，岭儿没什么好东西，这护身符给您带着。”
  这可是顾雪岭娘亲留给他的东西，南宫清愣了下一，也一不一知要不一要接。
  身后那位长老忽然斥道：“不一行，任何东西都不能送进去。”
  顾雪岭一顿，回头看向一那长老，“不一过是一个护身符，没什么问题，不一信长老大可亲自查看？我一师父曾被姬如澜重伤，至今未愈，他身子弱，这护身符带着在身上能温养他的病体，我一也一不一过是尽徒弟的一份孝心一罢了。”
  他怕的也一是南宫清会在狱中遇险，才想把护身符给南宫清。
  然而就算顾雪岭再一是言辞恳切，那位长老也一仍是坚定摇头。
  “没收他们身上的东西正是怕他们会在狱中自戕或私斗伤人，不一管东西有没有问题，都不能送进去。”
  这阵子程千钧和南宫清被关在这里，几位长老轮流在不远看守，一旦这二人有了什么动静，他们都会马上出现制止，除了伤药外从不允许任何人送东西过来，自然当时也没有人会送东西过来，而且程千钧和南宫清也一很安分，他们只需远远盯着就是了。
  而不一能送东西就是不能送，这是规矩，绝对不能网开一一面。
  南宫清也一清楚这规矩，更不想让顾雪岭为难，或是得罪那位长老，他将顾雪岭手里那枚神兽眼推回去道：“岭儿带着就好，师父用不着了。”
  这话说得他仿佛已经命不久矣，顾雪岭眼眶泛红，无言却固执地看着他。南宫清叹息道：“护身之物你无需给我一，但程……”南宫清斜了一眼牢房另一边，程千钧果然也已经在那位长老来时睁开一眼，眸光依旧冷淡。
  南宫清说：“程长老背上的伤势不轻，如今药也用完了。”
  虽说程千钧没再一搭理他，也一不一再一让他过来帮忙上药，但他们关在一起抬头不一见低头见，傅云海给送来的外一伤药见了底，而程千钧背上的鞭伤还未愈合，南宫清都看在眼底。
  听到这话，程千钧朝这边看来。
  南宫清立时收回视线，握住顾雪岭的手问：“岭儿可带了药来？”
  看来给师父留下一护身符还是太难了，顾雪岭也一不一再一坚持，他将护身符收回去，在储物戒中翻找起来，“带了的，师父等会儿，我一找找。”
  没一会儿，顾雪岭便取出了好几瓶上好的外一伤药，都是他在蒋二那里顺来的，他正要将药瓶塞进铁栅内，手下一一顿，回头看向一那位长老，“只是外伤药，可以给程师叔送进去吗？”
  这回跟他解释过，总不能也不一行吧？顾雪岭有些担心一。
  那位长老边上的贺枫竟也一跟着求情，“上回几千鞭罚完，程师叔伤势的确不轻，长老你一看，妖族来使到之前，程师叔总不能倒下一吧？”
  那位长老依旧默不一作声，却上前接过顾雪岭手里的药检查过好几遍，又将药还回去，态度已不一似适才那样冷硬，“这药可以送，你一们也该走了。”
  顾雪岭扁了扁嘴，压着心一头闷气将药给南宫清送进去。他跟程千钧不算熟悉，却和师父都受过他的恩情，如今师父都开口了，可见程千钧的确伤的不一轻，顾雪岭便多说了一句。
  “程师叔也一要好好养伤。”
  程千钧带了几分意外之色看了他们这边一眼，而后无声颔首。
  顾雪岭又转向南宫清，这回再一不一舍得，他也一要走了。
  “师父保重。”
  顾雪岭眼巴巴看着南宫清，嘴上说着保重，手还紧握着人不放，南宫清哭笑不一得之余也一是满心一不一舍。
  “好了，走吧。”
  那位长老和贺枫都看着，南宫清先推开顾雪岭的手，顾雪岭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一狠下一心一调头先走了。
  南宫清目送着顾雪岭离开，苍白的脸上充满了不一舍。在他看来，这也一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顾雪岭，看一眼少一眼，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
  宣陵忽然开口，“我一会照顾好他。”
  南宫清抬眼看他，忍不一住咬牙道：“你一最好记住这句话。”
  宣陵点点头，他与顾雪岭不一同，他可以极为利落地转身离开一。贺枫与那位长老跟着也一一同出去了，不一一会儿，牢房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安静。
  一直到听不到几人远去的脚步声了，南宫清才收回远眺昏暗通道的目光，暗叹一声回过头，谁知正好对上程千钧那一双稍显清冷的眼睛。
  南宫清心一头猛跳，低着头要走回自己的角落里去，但后知后觉怀里还抱着要给程千钧的药，他犹豫了下一，快步走过去将药放到程千钧身边。
  “对不起，连累你了。”
  南宫清想了很久，心一知这句道歉他不一得不一跟程千钧说。
  南宫清将药放下，对上程千钧仿佛天生淡漠的眼睛，又是心虚又是愧疚，心一跳得莫名的极快，让他声线已有些不一稳。怕程千钧不愿意用他碰过的药，他攥紧衣袖道：“药是岭儿给的，他是想报答你一，你一大可放心用。”
  程千钧只静静地看着他。
  南宫清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转身走了，让人以为他又要回到角落里躲起来。他就地坐在冰冷的角落里，下一巴搁在双膝上，忽然又开了口。
  “我一骗了你一们那么多年，其实心一里也一过意不去，我一没睡过一日好觉，岭儿一时不在我身边我一就开始胡思乱想，过去这么多年里我一几乎没一日好过，也一大概就是报应吧。可回来自首被关进这里后我反而轻松多了，也一安心一了。”南宫清声音不大，在幽静的牢房里却很清晰，“我一对不起很多人，也一辜负了很多人，虽然知道你一不一想听，我一还是很想跟你一认认真真地道歉。你一也一放心，无关你的事，我一也一不一会再一连累你。”
  这话约莫有些怪异，程千钧眉头倏然一紧，“你一要做什么？”
  南宫清只是摇头，又将脸埋进臂弯里。刚才顾雪岭跟他说过妖族来使不一日便到，亲自调查麒麟蛋的下一落，到那时，他可不能再连累程千钧了。
  从天牢出来后，贺枫送顾雪岭和宣陵师兄弟二人回房。
  一路上顾雪岭的情绪都很低落，贺枫也没有说什么，送他们回房后便去向他师父天道盟主汇报了。
  直到关上房门，设下结界，顾雪岭紧绷的心一弦才敢放松下来。
  “贺枫居然真的带我们去见师父了。”顾雪岭感叹道：“若不是证据确凿，我一都要以为他是个好人了。”
  宣陵默默点头，他也一没想到贺枫动作这么快，快的让人措手不一及。
  顾雪岭也一很担忧，“眼下师父和程师叔的情况不大好，只希望贺枫和姬如澜不一要暗中对他们下手。”
  宣陵道：“那牢房外有几位长老严密镇守，妖族来使将至，贺枫应当也一不一能再轻易过去，师父与程长老如今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师兄不一必担心一。”
  “可若是他得了盟主或是易连修的命令过来看望呢？”顾雪岭不一放心道：“如此一来，那几位长老应当不一会再一拦着他，他要进去还是不难的。”
  宣陵思索了下一，道：“那我们应该先引开一贺枫的注意。”
  “如果贺枫和姬如澜要对付的人只是我，这的确没错。不一过我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也一许并不一只是针对我。”顾雪岭忧心忡忡道：“姬如澜让蛇妖王在妖族作乱配合他，为的是撕破两族联盟，而如今师父和程师叔令两族联盟的关键麒麟蛋丢失，妖族来使亲自前来调查此事，若姬如澜还要破坏两族关系，只需要将师父和程师叔……”
  顾雪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脸色也越发难看了。
  “只要天道盟交不出负责的人，麒麟蛋的下一落从此无人得知，妖族便可找到机会痛斥天道盟失信，到时两族纷争一起，岂不一正中姬如澜下一怀？”
  宣陵轻笑道：“师兄还是这么聪明。不一过姬如澜要杀师父和程长老的前提是有蛇妖王在妖族与他里应外一合，而现在蛇妖王已经被师兄提前卸了。”
  总是夸他做什么？顾雪岭横了他一眼，“问题是妖族消息封锁，姬如澜也一许还没有得到蛇妖王被关起来的消息，况且他与蛇妖王合作时，做事也一不一必跟蛇妖王商量，完全只是他单方面给蛇妖王送信，每次都是通知。”
  只是单方面的谨慎联络，这样一来，就是蛇妖王也一难以找到他的踪迹，但他送来的消息往往能得蛇妖王欢心，蛇妖王自然也愿意同他合作。
  此人总归是太危险了，一日不揪出姬如澜，顾雪岭就无法安心一。
  顾雪岭摸摸下巴，忽然道：“舅舅说夺魂钉控制的范围是有限的，顶多是在方圆十里之内，贺枫现在就在这里，想必姬如澜也一进了仙都。”
  “但你一说的也一对。”顾雪岭沉吟须臾，跟宣陵商量道：“我一们明日出去逛逛？姬如澜是一时找不到，但是可以吸引贺枫的视线，让他没空找师父麻烦。而且有些事贺枫在天道阁里一定不一敢做，出去了才方便让他露出马脚。”
  宣陵全听他的，他一直都知道顾雪岭有些小聪明，看着他无比谨慎地盘算着如何应付贺枫和姬如澜时像只小狐狸似的，宣陵觉得很可爱。
  待顾雪岭决定好，抬头就见到宣陵笑吟吟望着的表情。
  顾雪岭吓了一跳，“怎么了？”
  宣陵摇头，握起顾雪岭的手亲亲细白的手指，“都听妖主的。”
  “别跟我一贫嘴。”顾雪岭就势捏了一把宣陵的脸，一只手还嫌不一够，两只手都上了阵，将宣陵往日沉静俊美的一张脸捏得变了形，他才觉得畅快不少。“宣儿还是乖一点好，我一不一习惯你叫我妖主，你一还是叫我师兄吧。”
  叫他妖主时总让他觉得陌生，而想起不一听话的宣儿可是很可怕的，会把他当成妖皇，还要杀了他，顾雪岭就不禁由衷叹道：“我一喜欢听话的宣儿。”
  宣陵眸子一亮，欣然点头，却俯首贴近顾雪岭的唇。
  “遵命，我一的妖主殿下一。”
  “唔！”顾雪岭的惊呼被堵在唇舌间，这时他才恍然想起，这段时间忙着救师父已经很久没有同宣陵这样亲密了，让他习惯以师兄的位置自居。
  而顾雪岭也一来不及多想，人就被抱起放到了被褥上。宣陵倾身再一度吻上他被亲得水润泛红的唇，顾雪岭揪紧他的衣摆，也一渐渐学会回应。
  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只需要一句不经意的话，或只是两个字，就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升温。
  顾雪岭被亲得晕乎乎的，突然觉悟他不一该这么直白的。
  二人再分开一时，顾雪岭已是面红耳赤，漆黑眸子里目光迷离。
  宣陵深呼吸将眼底的火苗压下一去，搂着顾雪岭，颇为遗憾地说：“可惜这里是天道阁，天道盟最严肃的地方，不一适合办事，让师兄久等了。”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是他很想要似的？顾雪岭呆呆眨了下一眼睛，水润乌亮的黑眸当即瞪向宣陵，轻旋即轻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你一怎么不一学好！”
  宣陵不怒反笑，咬了咬顾雪岭耳垂说了几个字，随后稍稍退开一，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那双明透的琥珀眸子亮着兴奋的光芒，“师兄再一说一遍？”
  顾雪岭嘴角一抽，揪住宣陵的耳朵重新审视起这个人。
  “哪有人会故意找人骂自己的？”
  宣陵抓过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岭儿说的话，我一都爱听。”
  见他眼里全是无声的催促，看得顾雪岭心一都软了，却好半晌无语凝噎，脸上的红晕也一散了，一脸纳闷的如宣陵所愿，小声道：“坏东西。”
  宣陵听完更乐了，捧着顾雪岭的脸又亲了亲。但没过一会儿，顾雪岭一脚踢开宣陵，一脸郁闷翻身钻进被窝，不一知不觉，回来后的忧虑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忧愁。
  师弟怎么变得傻乎乎的了？
  顾雪岭默默叹气，在宣陵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一双手搂在他腰上时，他闷闷说道：“我一要睡了。”
  “好。”宣陵笑道：“我一给师兄守夜。”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一百五十六章 
　　  翌日天刚亮没多久, 顾雪岭和一宣陵就出了天道阁。
  傅盟主给了他们绝对的自由，但从天道阁出来后仍是有一些视线紧跟在他们身后，顾雪岭当做没看到, 左转转右转转，和一宣陵进了鸣鸿楼。
  鸣鸿楼本就是仙都有名的茶楼，这次过来, 鸣鸿楼已然打开门做生意，来往不知多少一修士，颇为热闹。
  顾雪岭和一宣陵进去时整个茶楼竟都噤声，他一点也不在意，无意吸引了不少一瞩目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宣陵则是冷着脸，四周那些对着顾雪岭或惊艳或各色的视线让他感到不适。
  见到顾雪岭的容颜, 楼中不少一人也都认出他来, 很快议论起来，不只是议论他越来越出色惊耀眼的容颜，还有他那被天道盟关起来的师父。
  二人本来打算转一圈就回天道阁, 谁知来了一位管事，毕恭毕敬地过来请他们上楼, 说是主人有请。
  鸣鸿楼就是风雨楼的地盘, 顾雪岭很快猜到这个主人是风青雉, 他有些诧异，如今天道盟上一下如此紧张的氛围，风青雉竟然还留在这里一？
  二人相视一眼，起身跟管事离开，又一引得大堂中不少一人侧目。
  在外人眼中，这是罪人南宫清的徒弟跟鸣鸿楼有接触，那鸣鸿楼不正是风雨楼的？就算这阵子风雨楼意欲与天道盟交好, 也不免叫人多疑。
  而顾雪岭想的更多的，是风青雉为何还在仙都。自从上一回在星竹镇一别后去了妖族，他就没再跟风青雉联系过，也不知道风雨楼最近境况如何。
  顾雪岭走神太过明显，护着他上一楼时，宣陵看着一他忽然皱了皱眉头，靠近他耳边低声提醒，“师兄，可要我变小，方便你回风雨楼行事？”
  顾雪岭如醍醐灌顶，眼神古怪地看向宣陵。若是风青雉在鸣鸿楼，见到宣陵时定然想不到他会是那条小黑龙，宣陵显然也是想问他，要不要用凤陵圣主的身份将他介绍给风青雉。
  无需考虑，顾雪岭便直接做了决定，“不用，就这样。”
  宣陵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必瞒着一他跟风青雉来往了。
  顾雪岭又一没忍住横了宣陵一眼，早前宣陵跟他说实话时他还不觉有气一，现在想想还是有点生气一。
  宣陵倒是满意地笑了，他也早就料定顾雪岭会这样选。
  上一了九楼，风青雉与左护法居然亲自在走道上一等着一。
  顾雪岭惊愕一瞬后领着一宣陵上前，“风楼主怎么还没回风雨楼？上一月星竹镇一别，你可还好？”
  当日风青雉说下楼拖着一无嗔，让唐凌赶紧带他离开。顾雪岭后面意识昏沉，只记得唐凌道侣二人后来帮他引走了易连修，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听他的态度没有太多疏离，与他们私下谈话无二样，再看顾雪岭边上一直护着他的宣陵，风青雉露出了然一笑，“无事，我们进去叙叙？”
  那管事退下后，风青雉领着一人进屋，顾雪岭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不必再避讳他，风青雉不必顾及宣陵还在就直言了，语调还有些急切，“前几天听到消息时我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还进了天道阁！”
  风青雉问：“你如今没事了吧？”
  顾雪岭摇头，“没事。”
  风青雉不知他上一回是怎么了，也没有多问，“正好，屋里一有人等你。”
  顾雪岭问：“什么人？”
  风青雉抬起下巴指向屋里一，顾雪岭心生困惑，会意踏入门槛，宣陵一刻也不曾放下警惕，紧随其后。很快，二人便见到屋里一的唐凌与莫杭。
  “咦，顾哥哥！”
  唐凌放下手一里一茶盏奔过来，一脸兴奋，“你真的回来了？”
  他与风青雉一样，都不相信顾雪岭真的来了天道阁。
  实一则上一回在星竹镇，几人见到顾雪岭的模样本就很诡异，心里一都有个不约而同的猜想：他可能是妖。
  而眼下顾雪岭真的回来了，就在两族关系紧绷之时。自然，现在天道盟也不敢与妖族撕破盟约，因为是他们失信在先，他们也是有苦难言。
  顾雪岭见到唐凌也很意外，没想到唐凌跟风青雉都在鸣鸿楼里一，可这是天道阁眼皮下，风青雉也就罢了，唐凌是不是忘了自己是魔头了？
  顾雪岭目光略过几人，最后回到唐凌与莫杭身上一。
  他们并非无话不谈的友人，顾雪岭再好奇也没有问出口，只道：“上一回在星竹镇，多谢二位相助。”
  “顾哥哥跟我客气就是见外了。”唐凌很是大方地摆手一，笑说：“只要你没事就好，那天我们回来时没见到你，都不知该如何跟姐姐交待了。”
  顾雪岭眼睛一亮，“你与她常有联系？她身体可还好些了？”
  唐凌笑应：“姐姐在山上一养病，一切都好，只是听闻玄天宗出事，不免有些担忧。”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宣陵，“看来顾哥哥身边已有人保护了。”
  宣陵面无表情地任由对方打量。
  他至今还对这几人上回在星竹镇将顾雪岭从他房间里拐走一事耿耿于怀，即便他们是想救顾雪岭。
  顾雪岭看出宣陵的心思，他也很无奈，要是宣陵早跟他说了早有计划，他就用不着一费劲逃出去了。
  几人坐下来说话，莫杭与左护法一向安静少一言，宣陵也加入了沉默的行列。风青雉和一唐凌这两个死对头跟顾雪岭说话，时而拌两句嘴。
  说着说着，唐凌忽然问：“顾哥哥，你这次来天道阁，是不是想劫狱救你师父？你可不能乱来啊，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姐姐会很难过的。”
  这并非小事，闻言几人都看了过来。
  “天道阁有不少一前辈镇守，我怎么劫狱？”顾雪岭本意如此，可话音刚落，紧跟着一他就满目惊喜看向宣陵，“对啊，我们可以劫狱！”
  前半句话才叫人稍稍放下心，听完他的话，风青雉和一唐凌面色都是僵硬的，他们本来是有意帮忙，也劝慰几句的，谁知道顾雪岭真想劫狱。
  这已经远超于他们能相助的范围了。
  顾雪岭只是笑，“没事，我自有办法，定能救出师父。”
  风青雉惊疑道：“你真要去劫狱？”
  “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下回再叙！”唐凌这话是无心，却叫顾雪岭心里一有了个应付姬如澜的法子，他急迫地想跟宣陵说清楚，一时间也无法告知几人，便拉着一宣陵兴冲冲跑了。
  风青雉和一唐凌拦都拦不住，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他的背影。
  唐凌抬手捂住嘴，懊悔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就是你的错！”可以怪罪唐凌，风青雉自是不遗余力。
  唐凌白他一眼，也有些担心，“他不会真的要去劫狱吧？这样我怎么跟姐姐交代？我可是在姐姐面前发过誓，会帮她照顾顾哥哥的。”
  诚然，顾雪岭还是风青雉的恩人，风青雉也很忧愁。
  顾雪岭带着宣陵走出鸣鸿楼时，其实也没有上一楼太久，暗处的那些视线又追出熙熙攘攘的街上一，远远地缀在二人身后。人多隐蔽才好追踪，顾雪岭心里一有事，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拉起宣陵的手一，绕到了稍微安静的杨柳湖畔，一路朝天道阁走回去。
  视野空旷了，那些视线只能躲得更远。顾雪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街尾处没见到几个人影，才放心回头，一抬眼就见到宣陵茫然的眼神。
  顾雪岭做贼似的小声道：“宣儿，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
  宣陵反客为主将他的手一反握进手一心里一，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两人边走边说，顾雪岭也并非真的要去劫狱，他只是想做给贺枫看，让贺枫和姬如澜以为他要劫狱。
  顾雪岭眼中光芒闪烁，“宣儿你想，我们刚说想见师父，贺枫紧跟着一就带我们去见了，这代表他在讨好我接近我，目的就是想知道狐九的锦囊在哪里，拿到锦囊。可是他一直没有动手，还反过来帮我们，我也不知他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如何，但想来他不动手，定是有不动手的原因。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做点什么，引他出手？”
  “要真等到他出手，师父和程师叔能不能活着一谁也不敢确定。”顾雪岭道：“而若是我们打算劫狱的事被他知道了，就成了我们的把柄，他就可以借这个把柄逼我交出锦囊。可师父若在我们劫狱前就出了事，他便少了个威胁我们的机会。所以他应该会先留着一师父和程师叔的命，等到我们上钩，拿到他想要的锦囊再除去我们所有人，斩草除根。这样一来，他日后在天道盟才能安心，也能借机挑起两族的纷争。”
  这可谓是剑走偏锋，宣陵显然不赞同，“若他不上一钩呢？”
  顾雪岭道：“反正我就是随口说说，又一还没动手，没有证据，胡说两句顶多就是被训一顿。而且我们只是防患于未然，他上一不上一钩都没关系，若他也没办法对师父下手一那最好不过。”
  宣陵有些迷糊，侧首看向顾雪岭，“师兄想怎么做？”
  顾雪岭狡黠一笑，抬起头凑近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听完后，宣陵清俊的眉峰微微挑起，“师兄要小心。”
  顾雪岭笑眯眯道：“我知道。”
  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师兄弟两人就回了天道阁。
  身后那些视线也都散了，顾雪岭和一宣陵在屋里一待了一阵，又一出来逛天道阁的亭台楼阁，没一会儿，“碰巧”撞见了从傅盟主屋里一出来的贺枫。
  “贺前辈！”顾雪岭热情地迎上一去。
  见到他脸上洋溢的笑容，贺枫眉梢挑起，“顾小友。”
  顾雪岭敛去笑容道谢，“昨日多谢贺前辈帮忙，我才能见到师父。贺前辈可有要事？我备了点酒席，想请贺前辈过去一聚，聊表谢意。”
  贺枫明显讶异，却也惋惜，“师父让我去办点事，我怕是不能去了。”
  顾雪岭面色一僵，“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不打扰贺前辈了。”他拱手告辞，身后的宣陵默默随着他行礼。
  见二人这么利落要走，贺枫叫住他们道：“我现在不急，能跟你说说话。顾小友，小师叔祖，你们来找我，定然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吧？”
  被猜中心事，顾雪岭与宣陵相视一眼，面上都有些为难。
  贺枫面上笑意更浓，“我就说昨日才见过南宫宗主，你该是不舍得的，怎会笑得如此开心备下酒席来邀请我，原来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雪岭心道老狐狸这是在假矜持，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刻意压低声音道：“贺前辈真是火眼金睛。我还真的有一事想求贺前辈相助。”
  贺枫看向宣陵。
  宣陵低垂着一眼皮，面上似有难色，看来是听顾雪岭的意思了。
  贺枫便跟看去能拿主意的顾雪岭说：“说吧。你曾经救过天道学院中不少一人，我也在内，若不是你与小师叔祖，我恐怕早就没命了，顾小友有事找我，我自然是能帮则帮。”
  顾雪岭惊喜又一忐忑地问：“那，我可以再见见师父吗？”
  贺枫约莫是早已猜到会是这样，只笑着一摇头，“这怕是不行，妖族来使已经出发，这两日就该到了。”
  “我知道。”顾雪岭急得皱起脸，“我知道他们快来了，所以我才想再见师父一面！”他攥得衣摆发皱了，小声嘀咕道：“再不去，让师父落到妖族的人手里一，我们就没机会了……”
  贺枫脸色几变，忽地拉着一顾雪岭往傅盟主的院门外走远，宣陵见状眸光一凛，也快步追了上一去。
  走远了些，贺枫才松开顾雪岭的手一，面上似带了几分愠怒，“顾小友，你这不是要见南宫宗主，你是不是还想趁妖族来使到之前劫狱？”
  不过一句暗示，就让贺枫如此紧张。顾雪岭眼睫轻颤着抬眼，没看到他面上有什么异色，便又垂眸否认，“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贺前辈，我只是想见见他，我救不走他的！”
  贺枫皱紧眉头，显然还是不放心，他又一看看宣陵，跟二人叮嘱道：“这话你们可别再说了，总之在妖族来使到之前，你们是见不到南宫宗主的。师父已经加重警戒，直到妖族来使过来，才会将南宫宗主提出来审问。”
  “提出来审问？”顾雪岭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道：“这么说我们不用进天牢，师父也可以出来？”
  贺枫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严肃，“胡闹！到时提人审问，不知有多少一前辈亲自看守，你难道还想趁机救人吗？这可是要陷天道盟于不义！”
  可贺枫有意无意的给他们提供思路，怎能不叫人怀疑？
  这么看来，就算看守南宫清和一程千钧的人一如天罗地网，贺枫也清楚哪里有缝隙，可以钻空子杀人。
  顾雪岭想到这点，再见到贺枫板着的脸，就惊得连连往后退去。
  宣陵何尝没有想到这里一，他甚至听出贺枫话里一有几分威胁，不是在警告他们不准去救人，而是在告诉他们，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对南宫清和一程千钧下手一。他扶住顾雪岭，忙道：“师兄并无此意，他只是想再见见师父罢了。”
  面对宣陵时，大抵是因为辈分，贺枫多了几分礼貌，仍沉声道：“最好如此。顾小友，小师叔祖，不管如何，你们可都不能动那些歪心思。”
  顾雪岭白着一张脸跟宣陵齐齐点头，看去像是被吓到了。
  贺枫看看他们二人，不知在想什么，长叹一身转身便走。
  顾雪岭想了想又追上一去，“贺前辈等等，我……”话没说完，顾雪岭脚下一滑便扑到贺枫背上一。
  一只手轻拍在了贺枫后肩处，一道金光隐没在手心与衣衫之中。
  贺枫毫无察觉，只觉得肩上一沉，便没了其他异常，他转身扶起顾雪岭，板着一张脸说：“顾小友再说什么都没用，我现在也不能进天牢了。”
  顾雪岭目光略过他肩上，假装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可以吗？”
  贺枫坚决摇头，收回扶着他的手一，“我该去办事了，告辞。”
  顾雪岭一脸忧伤不甘地目送贺枫离开，宣陵这才上一前，也看向贺枫，本是没什么异常，他背后脖颈下三寸的位置却忽然亮起三点红光。
  红光闪烁了几下，溢出一层薄薄的黑气一，透着阴冷森然的气一息。
  贺枫似乎察觉到不适，脚步顿了下，抬手按了按后颈。
  宣陵眸子一沉，赶紧将顾雪岭护在怀里一。但贺枫并未再察觉到其他异常，只是觉得背后稍微有些微痒，红光很快消失，他也快步离去了。
  看着一贺枫走远，顾雪岭才拍着一胸口后怕地说：“好凶啊。”
  宣陵沉沉看他一眼，指尖收紧又一放开，到底没忍住抬手捏住顾雪岭的脸，在白皙的脸颊上一掐出一个细微的红印，顾雪岭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宣陵声音都在颤抖，“原本与我说好只是试探一下贺枫，谁让你刚才突然跑上一去对他使金光咒了？”
  那咒术是可以看出有没有夺魂钉控制，可对方会不会有所察觉，白牧遥也不知道，顾雪岭如此冲动，适才那一刻也叫宣陵惊得后背发寒。
  此刻宣陵还心有余悸，松手后还难以解气，“回去再收拾你。”
  明明已经被掐脸了，顾雪岭捂着一脸瞪眼，“我可是你师兄！”
  宣陵面无表情道：“在房间里你我就是道侣，没有师兄弟。”
  顾雪岭不想受罚，他清楚宣陵凶起来不好应付，却咽不下这口气，又一虚张声势地说：“我还是妖主！”
  宣陵被这话气一笑了，趁着一四下无人，一掌拍在顾雪岭屁股上，响声清脆，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顾雪岭疼一会儿，顾雪岭更是羞愤到跳起来。
  “宣陵，你放肆！”
  宣陵拉着一顾雪岭的手一将他带回怀里一，不顾挣扎拎着人往回走，“下回若再敢这般鲁莽冒险，我就再罚，第一次打一下，第二次就打十下。”
  “还增了十倍？”顾雪岭不仅觉得头皮发麻，屁股也在发麻，实一际上一也的确还有些微麻，他不可置信道：“你不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
  宣陵幽幽一笑，“你刚才动手之前有跟我提前说过吗？”
  他笑得有些阴沉，顾雪岭不由心底发虚，仍要犟嘴说：“可是刚才大好时机，我也不过是想验证一下，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冤枉人。”
  “即便如此也不能有下次。这次是你好运，没让人发现，否则让他知道，我们都得死。”宣陵这回是用的传音入密，只让顾雪岭听到。
  顾雪岭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可还是要为自己辩解，“我们就在傅盟主门前，根本也没人敢来窥视，我相信他不敢动手。”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
  宣陵心道顾雪岭才是死不悔改的人，无奈之下，打算日后再好好教训他。可看见他一脸委屈，宣陵也心软了，放轻语调说：“我会担心。”
  顾雪岭眨巴眼睛，心下一暖，气一倒是不那么气一了。
  只不过顾雪岭还是觉得刚才很丢人，尤其是还在外面，他想了想，小声埋怨道：“你可是要保护我的大护法，下回也不准跟我动手了。”
  宣陵看他这么理直气壮，嘴角一抽，不知该气一该笑。
  一路回到房间，设下结界，顾雪岭才敢将刚才所见说出来。
  “看他的反应像是上钩了，否则没必要跟我们透露那么多。还有他背上一那三点红光应该就是三枚夺魂钉，舅舅说，超过三枚人就没救了。”
  白牧遥当年只中了一枚夺魂钉就险些醒不过来，更别提三枚。
  白牧遥说过这夺魂钉是一种用邪术炼制的法器，形状不一，但很难让人察觉，且对身体损伤极大。
  宣陵沉默须臾，只是轻叹道：“可惜了盟主的徒弟。”
  顾雪岭点点头，眼里又一亮起光芒，“狐妖王和一你父亲不过两日便会到天道阁，在那之前，你说贺枫要何时才会来问我要狐九的锦囊？”
  姬如澜心思难猜，宣陵也说不准，他只是冷幽幽地看着一顾雪岭，一只手按在顾雪岭细瘦的肩头上一，“贺枫再来时，你不准在如此冲动了。”
  力道有些大，顾雪岭不适地拉下他的手一暗暗撇嘴，“我知道了。”
  宣陵又抬手捏他的脸，软软嫩嫩手一感极好，他却故意绷着一张脸，训道：“师兄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
  “松手！”
  顾雪岭呲牙咧嘴拉开他的手一，捂着一脸横他一眼，便气闷地踢掉鞋子爬上床，脸上是不疼，可他还是有点生气一。现在宣陵都能骑到他头上来了是不是？动不动就要受罚。跟师父说好的会爱护他照顾他，还说会做他的大护法，结果还敢对他动手，真是反了。
  屁股碰到床板时，麻痹的肌肤有些刺疼，顾雪岭脸上一僵，盘膝坐好，不大高兴地皱着脸说：“大护法，我要修炼了，你给我护法。”
  连名字都不叫，看来真的是生气一了。宣陵不愧疚，还觉好笑，拉了个板凳在床边坐下，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顾雪岭：再打我屁股就分手！
  宣陵：自动回复，本人不在线。
  捉虫_(:зゝ∠)_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道阁如今聚集了各大宗门不少修士, 因麒麟蛋失窃一一事令天道盟限于失信困境，身为罪魁祸首的南宫清的徒弟，顾雪岭和宣陵二人又有着嫌疑, 于是一进天道阁便成了所有人的关注点，不过半天，他们出外并与鸣鸿楼的人接触一事就传到了各处宗门。
  但在傅盟主之前, 还没有人敢越过他去审问顾雪岭师兄弟。
  因此顾雪岭此刻也乐得清闲，正坐在禅房里修炼。
  一一个人影悄然从窗口跳入，极为谨慎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顾雪岭双目禁闭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灵气环绕，专心修炼。
  那人影见他没有反应，关上窗走过来。
  已近黄昏, 霞光映照在窗纸上, 人影横斜，倒让屋中有些昏暗。
  那人走到顾雪岭面前，高一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光线。
  顾雪岭仿佛毫无知觉, 那人静静伸手，却不缓慢, 将要落到顾雪岭肩上时, 手腕竟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力道不算大，那人毫不意外抬眼，便对上顾雪岭已然睁开一的漆黑眸子。
  下一一刻，那双灿若星辰的黑眸里，警惕悉数变成了惊喜。
  顾雪岭喜道：“萧师叔！”
  偷偷潜入禅房的正是萧珩，他伸出食指置于唇边。
  “小点声。”
  顾雪岭抬手捂住嘴巴，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萧珩穿着一一身雪白的僧衣, 看着像是从天音寺的佛修弟子那里摸来的，让顾雪岭有些好奇，小声问：“萧师叔，你一怎么会在天道阁？”
  “混进来的。”萧珩也在打量顾雪岭，“身体可好了？”
  上回他们见面是在星竹镇，萧珩清楚的见一到过顾雪岭身上那些妖异的鳞片痕迹，顾雪岭也跟他坦白过自己是妖，萧珩的深意不言而喻。
  顾雪岭点头，“没事了。师叔，你一怎么敢混进天道阁？”
  天道阁向来庄严，闲人不得靠近，尤其是此刻天道盟不少宗门都聚集此处，按理来说，萧珩非但没有入内的资格，还应该被困在玄天宗中。
  但萧珩就是来了，他解释道：“你一师父被关进去没多一久，我就托朋友混进来了，本来想找机会问个清楚的，可惜一一直见不到他。”他说着又问顾雪岭，“那日我将你一送到山洞里，走后没多一久，宣陵应该就去找你了吧？看来他还算守信，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所以今时今日同顾雪岭来天道阁的，也是宣陵。
  听得出来，宣陵当日找来山洞，不只是追着顾雪岭身上溢散的妖气一，还有萧珩的指路，想来那日他们应该说了什么顾雪岭不知道的话。
  顾雪岭没有细问，因为萧珩很快就问：“他呢？不是与你一同住吗？”
  天道阁的人太过知情识趣，送他们进天道阁后便给他们安排在了同一一间禅房，不过这禅房里却有两张罗汉床，结果另一张床总是被空置的。
  顾雪岭如实道：“刚才一陆微来找他，他先去见季宫主了。”
  萧珩皱了皱眉，“他跟太清宫倒是亲近。”
  因为季宫主是他亲娘啊。顾雪岭在心里解释道。
  萧珩又说：“你一昨日见过你一师父了。”
  这事早就传了出去，先不说傅盟主准许他们去探望南宫清时是废了多一少口舌，两人光明正大地去牢房看望南宫清，路上也有不少人见到了。
  顾雪岭点头确认。萧珩面上有些纠结道：“他如何了？”
  “牢房里遍布阵法，墙壁铁栅都是精铁玄铁打造，神兵利器也难以斩断，还有几位合体境界的长老看守，很难救人，所以师叔就不要多一想了。”
  “我没想救人。”萧珩道：“我倒是听说你一想去救人。”他顿了顿问：“你一师父总还活着吧？盗窃麒麟蛋到底怎么回事，他跟你一说了吗？”
  顾雪岭垂头没说话，他在考虑要不要跟萧师叔说实话。
  萧珩却误会了，忽然急道：“难道你一师父真的没救了？”
  顾雪岭快速摇头，想了想，他起身说：“萧师叔，其实我们已经计划好要如何救师父了，我们也知道了谁才一是姬如澜在天道盟里的内应。”
  宣陵回来时，门前乍现一道结界，他脚步忽地顿住，眸光一一凛颇为小心地抬手敲门，“师兄，我回来了。”
  结界很快撤下，房门打开一。顾雪岭探头出来，朝他招手。
  “快进来。”
  怎么跟做贼似的？宣陵面露困惑，但见一顾雪岭没事，还神采飞扬，他便也放心不少，任由顾雪岭拽着自己进了房间，紧接着就见到了萧珩。
  “萧师叔。”宣陵眼底有过一一瞬惊讶，很快反应过来行礼。
  顾雪岭关上房门，掐决设下结界，边走过来边说：“师叔来看我们。我刚才一已经将麒麟蛋丢失的真相跟贺枫是姬如澜内应的事告知师叔了。”
  宣陵皱着眉头看他，眼神仿佛是在询问那他当了妖主一事呢？
  顾雪岭微微摊手，他还没来得及说，只说了这两件事。
  萧珩至今还未回过神，他还在思考顾雪岭刚才一告诉他的真相，见一到宣陵进来他只淡淡扫了一一眼，便接着问顾雪岭，“贺枫真的已经被姬如澜控制了？被林靖玄的徒弟撞破，他便残杀师弟，还为此追杀妖族的狐九？”
  顾雪岭道：“没错。而且姬如澜要控制他，定然不会离开他太远。”
  萧珩眸光一一沉，“有天道盟主徒弟的身份，办事倒也方便。”
  顾雪岭点点头，转向宣陵问：“宣儿，有消息了吗？”
  宣陵看看他，又看看一一脸不解的萧珩，不得不多一做解释，道：“他今日跟我们说了那些古怪的话，若是上钩了，理应会去见姬如澜，但我派人在天道阁外守了好几日，都未见他离开过天道阁一一步，他今日也没有走。”
  而陆微和季宫主找他，不过是帮忙将消息递进来罢了。
  宣陵道：“我与师兄自从入了天道阁便日日被人暗中看守，难以甩脱，只能叮嘱旁人盯着贺枫，但我的人进不了天道阁，我和师兄亲自去盯着贺枫也不妥，只怕会被察觉出异常。”
  萧珩了然道：“你一们跟贺枫说了什么？”
  说起这事，宣陵面色微微一沉，转脸看向顾雪岭。顾雪岭不觉心虚，还暗暗横他一一眼，以昭显大师兄与妖主的地位，暗示他不要想方设法惩罚自己，才一一一五一一十地说了实话。
  萧珩听完训道：“你一怎可如此冲动？”
  顾雪岭一一时哑然，怎么都在训他？
  幸好萧珩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不过说起来，我也觉得贺枫有些古怪，他半月前才一养好伤回天道阁，足足半个月，没出过天道阁一一步。”
  难道是引诱不成？顾雪岭思索道：“或许是姬如澜就在天道阁？宣儿，贺枫今日都去见一了什么人？”
  “不无可能。不过我刚跟陆微打听过，贺枫今日只奉命去见一了几大宗门的掌教。”宣陵道：“季宫主说，傅盟主明日会见一我们一面。”
  萧珩顿时有些担忧，“想来他是要问你们是否与麒麟蛋有关。”而就在不久前他才一得知，顾雪岭已经吃了麒麟蛋，就与此事脱不开一干系。
  宣陵道：“确实，听说他们已经备了法阵等着我与师兄，只要谁碰过麒麟蛋，都会留下痕迹。”
  顾雪岭指着自己问：“那我怎么办？”
  宣陵气定神闲地说：“我曾问过大长老，师兄当日能化形成婴一举两得，你一努力修炼是引子，而你一身上沾染了龙气一与精血，体内的白龙血脉便占了上风，非但将你一母亲留在你体内的力量消化了，也吞噬了麒麟精气。”
  宣陵一脸自然地说：“白龙血脉早已将麒麟精气吞噬殆尽，就算他们有什么堪比妖族神器昊天镜这样的神兵利器，也查不出来究竟。”
  大长老同宣陵说时，想的是宣陵是大护法，他知道了妖主也会知道，然而现在顾雪岭才一知道。萧珩听完后终于放心，顾雪岭却是老脸一红。
  因为宣陵的话纵然已经经过修饰，让萧珩听不出来，可他自己却是知道真相的，努力修炼其实是和宣陵双修，龙气一精血那是宣陵的……
  顾雪岭晃晃脑袋，故作镇定道：“如此，最好不过。”
  宣陵勾起一一笑，意味深长看着他，“师兄尽管放心，在妖族来使到来接应你一我之前，只要我们不想暴露身份，傅盟主他们也无可奈何。”
  萧珩有些好奇，“妖族来使？听闻妖族要派人审问师兄，听你们这么说，你一们跟妖族来使有联系？”
  宣陵道：“师叔放心，妖族不打算要师父和程长老的性命。”
  顾雪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师叔，我们跟妖族的大长老说好了，他帮我们救师父和程师叔，我们也要一一起揪出姬如澜，一一网打尽。”
  萧珩将信将疑，可想到宣陵所言，顾雪岭如今已是化龙，想必与妖族也脱不了干系了，他便定了心神，又问：“你一们打算如何揪出姬如澜？”
  顾雪岭道：“通过贺枫。”
  宣陵也道：“贺枫之所以追杀狐九，为的是师叔祖当年被他调换的亲笔书信，还有贺枫那位林师弟的临终血书。姬如澜许是怕自己身份暴露，钻营多年的成果一一朝化为乌有。”
  顾雪岭道：“不如我们用狐九留下的锦囊试试能不能引出姬如澜？”
  宣陵不置与否。萧珩赞同道：“也是个法子。”他想了想又说：“你一们不方便，那我亲自去看着贺枫，我就不信他会一一直不跟姬如澜联系。”
  顾雪岭犹豫了下，到底也没有拒绝。他们的人只能在天道阁外等贺枫出现，而萧珩已经混进了天道阁。
  他修为也不低，谨慎灵敏，让他去盯着贺枫最好不过。
  萧珩很信任顾雪岭，更痛恨害死他师父和害得玄天宗落魄至此的姬如澜，答应了便要出门，不过走前顾雪岭拉住他，又跟他说了一一些话。
  正是叶舒青和太渊无极对当年信被调换的说辞，顾雪岭针对叶舒青的话，表达了对易连修的怀疑。
  萧珩听后眉头紧皱，疑惑道：“你一是说信落到易连修手中时还没问题，但在他之后，信的内容就变了？最后信落到贺枫手里被他师弟偷走，成了姬如澜这几年里潜入玄天宗在你房间搜寻的目的，倒是有些道理。但谁也不知道易连修当时看到信时是什么样的，若他所见一乃是师父亲笔书信，他又为何一一口咬定那是师父跟魔宗勾结的证据？”
  宣陵语调淡淡的提出，“也许易连修也中了夺魂钉。”
  萧珩本来也有些怀疑，可当宣陵说出口后，他还是有些怔然，“虽然我也看不惯易连修，但他修为可不低，这夺魂钉也能控制他？”
  顾雪岭直言道：“我现在觉得整个虚仪天的人都可能中了夺魂钉。”
  话音刚落就被萧珩拍脑袋，“别以为师叔听不出来你在怀疑傅盟主。”
  顾雪岭捂住额角说：“贺枫是他徒弟，易连修是他师弟，他一一直纵容着这两个人，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他确实有点问题，只是性情使然，不适合当这个盟主。”萧珩笃定道：“不过他绝对不会被姬如澜控制，若是如此，天道盟不早就乱了吗？”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顾雪岭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也想明白了。傅云海几十年前就当上盟主，他要是已被控制，天道盟早就没了。
  萧珩摇头道：“不会是傅云海。他与师父交情不浅，我也认识他多一年，知他仁善，可为他作保。也确实，种种迹象表明姬如澜早已深入天道盟中，可他的势力却绝对没有你一想象的那么大，他也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是人都有弱点，他也不例外，只是暂时没有被人发现，但只要有弱点就能被击破。岭儿啊，你一可是被他吓得魔怔了？”
  顾雪岭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也对，姬如澜是神神叨叨的，可上回还不是被谢燕回算计了，真跑出来被困在阵法里？那回要不是我们大家都在，破了阵法，他就死定了。”
  说着萧珩又欣慰地道：“你一与宣陵立了大功，可是玄天宗未来的希望。放心，贺枫有师叔看着，姬如澜一一旦跑出来，师叔一一定会逮到他。”
  被师叔夸奖了，顾雪岭心底窃喜，等送萧珩走后，他才一开一始后怕，看着窗外的暮色道：“师叔不会有事吧？”
  闻言宣陵有些好笑。
  实则他也和萧珩一样认为姬如澜没那么可怕，至少比起一手遮天的妖皇，姬如澜要更好对付，他只是藏得太严实了，总让人措手不及。
  宣陵抬手揽在顾雪岭清瘦的肩头上，笑着安慰道：“师兄放心，一一个小小的姬如澜并不难应付，只要我们能将他揪出来，就不成问题。”
  若是前世一妖魔道之首的妖皇，绝对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姬如澜。不过应当也是在意的，他当年一直在找人，找的不就是姬如澜？然而姬如澜在妖皇面前只会逃走躲藏，犹如一一只老鼠。
  宣陵多看几眼顾雪岭的侧脸，同一一张脸上，顾雪岭面上没有妖皇那样深重的戾气，可顾雪岭资质本就不差，多一加磨砺，他不会比妖皇弱。
  萧珩这一一去，一一整宿没半点消息，明知消息没有那么快，顾雪岭也辗转反侧一一夜没法修炼和休息。
  而天一亮，贺枫当真如宣陵所言来请他们去见一傅盟主。
  贺枫还是往常那样随和，仿佛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他也不知道顾雪岭和宣陵要不要劫狱似的。
  他领着顾雪岭前往太和殿，一一路上还颇为关心地叮嘱二人，太和殿中不仅是傅盟主，几大宗门的掌教都在，让他们切莫失礼，实话实说。
  顾雪岭敷衍点头，听烦了就低垂着头，无聊到偷偷玩起发尾。
  到了太和殿门前，几人都严肃起来。
  圣主和妖主都当过了，顾雪岭什么场面没见一过？可想到进去后可能会面临三堂会审，他就垮下脸，微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贺枫身后进去。
  宣陵跟在身后一步之距，面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傅盟主。”
  顾雪岭同宣陵齐齐朝首座的天道盟主行礼，转向边上众人也不一一一一行礼了，只拱手道：“诸位前辈。”
  傅云海约莫是四五十年前继任的盟主之位，他万事看淡，看去并没有上位者那样的威严，更像一位神隐天外，目空一一切专注修炼的半仙。
  而在左右下方，分别是季宫主与易连修、天音寺的无嗔、沧海的池掌门与归墟剑宗的掌教等等，排行前十的仙门掌教或是长老都来了，连青阳宫的宫主与褚少主也在列，另外还有各大仙门带来的徒弟或是亲近之人。
  傅云海对二人似乎总是很满意的，点点头便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们过来，要问什么想必你一们心里都清楚，说吧，这段时间去了何处。”
  大殿中将近二十双颇具威严的眼睛看来，顾雪岭也泰然自若，却因为懒得撒谎回答，只调头转向宣陵，假装自己很害怕很怯弱。宣陵很有经验地将应付贺枫的话又说了一一遍。
  “当日师兄因重病在身要如医仙谷求医，不过由于走得急，未来得及通知宗门里的人，此事叶师兄却是知道的，他还专门来天道阁通知我，我一一心急，便求季宫主带我去玄天宗，以为师兄还未出门，结果还是晚了一一步。师兄也没料半途被师父找到，师父担忧徒弟是人之常情，加上那时师兄病重，师父又硬要带他走，师兄也没办法，只好一一路劝说让师父回来认罪。总归还是让易长老和程长老找到了，师父逃走后担忧师兄的病，便让他先走了。”
  傅盟主问：“那之后呢？”
  宣陵道：“之后我与师兄在星竹镇相遇，师兄当时已病得昏睡不醒，情急之下我只能尽快带师兄去求医，至于师父的事，我们便不清楚了。”
  顾雪岭微垂着头不作声，安静得有些乖巧，被当是默认了。
  这解释其实漏洞百出，易连修道：“你一师兄当时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南宫清遮遮掩掩不让他随我回去？你一们养病这段时间又到底去了何处？”
  宣陵抬起一一双琥珀眸子望向易连修，不知是否是错觉，易连修竟看出了几分彻骨的冰凉敌意。
  宣陵却悠然说道：“这一一点，请恕我与师兄无法告知。”
  此话不出，不说殿中几位掌教，傅云海也深感被敷衍，看众人议论纷纷，他开一口询问：“这是为何？”
  宣陵理直气壮道：“我们答应了救师兄的那位世一外前辈，不能将他的姓名与住处告知第四个人，自然，我师兄的病情如何，也说不得。”
  世一外高一人？顾雪岭眨巴眼睛，默默给宣陵竖起大拇指。
  不过大长老的确算得上是天道盟外的高一人，这理由不错。
  只是这也太敷衍了，这样一来更引人非议。易连修好笑道：“什么世一外前辈，你一这是在戏弄我们？”
  “宣陵不敢。”宣陵忽然在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同傅云海道：“傅盟主，那位前辈还送了我们一物，这玉佩总不能是晚辈能得到的东西。”
  顾雪岭也趁机瞥了一一眼，一一眼看出那是大长老戴在身上的腰佩，走时大长老给了他，他随手递给了宣陵，也没想到宣陵今日会拿出来用。
  这白玉玉佩是件稀罕的天级灵器，就是傅云海见了，也不由多看几眼，偏头示意贺枫下去取来。
  贺枫快步去了又回来，将手中玉佩送到傅云海面前。
  易连修也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傅云海端详片刻，却点头起身道：“此物的确并非凡物，倒像是我曾见过一一位前辈的贴身之物。”
  易连修听到这话不由皱眉，“掌门师兄，那是何人？”
  “这是真说不得。”傅云海亲手将玉佩还给宣陵，再看着他时，眼神已然与先前不同，“既然能得那位前辈相救，他们定然不会与麒麟蛋有关。”
  易连修只觉可笑，“盟主如此说话，叫我等如何信服？”
  宣陵接过玉佩，施施然收回怀里。
  傅云海只摆手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出法阵一试？”
  殿中在座众人俨然在先前商量过，适才一因为傅盟主的话俱是不满，眼下却都毫无意见地点了头。
  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一眼，便知季宫主同宣陵所言不假。
  没一会儿，易连修便请出法阵。
  那阵法早已设下，易连修长袖一一挥，金光法阵便落到殿中，繁复的符文若隐若现，易连修看向二人。
  “进去试试。”
  顾雪岭好奇道：“这是什么？”
  傅云海解释道：“检测你一们身上有没有麒麟精气的阵法。试试吧，也能免去外界对你们的怀疑。”
  顾雪岭带着一一脸费解看了看傅云海。从第一一次见到傅云海时，他就觉得他很奇，因为第一一次见面傅云海就破格让他去参加试剑大会。
  事实上，当时的顾雪岭根本不想比赛，也不想好好修炼，只想好吃懒做等到宣陵帮他重振宗门。
  傅云海对顾雪岭总有种莫名的温和慈祥，听说是因为他与凌云霄是好友，故而才一会对玄天宗的人多有照拂，可他当年为何不救凌云霄？
  顾雪岭想不通。傅云海见他皱眉，竟还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去吧，只要没有接触过麒麟蛋，就能还你一清白，这法阵于身体也无害。”
  宣陵面上一一点没有早就打听到这法阵的自若，恍然大悟道：“既然如此，我与师兄自然是不怕的。”他趁机牵起顾雪岭的手，“走吧。”
  顾雪岭点头，却还是有点忐忑。
  两人踏入了法阵，金光环绕身侧，透着纯正凛然的气一息。
  身在其中，顾雪岭生一怕体内还有一一点麒麟精气没被白龙血脉吞噬，会被查出来，手脚都有些僵硬。
  但二人在金光阵法里站了好一会儿，见一到殿中众人眼里的怀疑渐渐消失，就连易连修也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长叹，顾雪岭便放心下来了。
  最终两人被礼貌地请出太和殿。季宫主从头到尾坐在边上一一言不发，仿佛她没有提前给宣陵报信。
  走出太和殿，宣陵便将大长老给的玉佩还给顾雪岭。
  顾雪岭拿着玉佩问：“你一怎么把玉佩给他们看了？你一说傅盟主真的认出来了吗？他这是给玉佩主人的面子，还是相信那边不会私藏麒麟蛋？”
  宣陵道：“都有。师叔说盟主可信，我便信他一一回。况且临走前大长老给我们玉佩，可不就是这个用意？”
  顾雪岭当时没有多一想，现在三堂会审完了，他一一放松下来就觉得困乏不已，抬手捂着嘴打哈欠。
  “不管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正要回去，身后忽然有人扬声喊了一一声顾小友。
  不必回头，二人都知道那人是贺枫。
  顾雪岭顿时精神一一振，跟宣陵做了个口型：你一猜他要做什么？
  宣陵小幅度地摇了头。
  贺枫追到二人面前，面上带了笑容，看来不是太和殿里的诸位掌教们对顾雪岭和宣陵还有所怀疑。
  “我送送你一们。”贺枫道。
  无事献殷勤，顾雪岭看向宣陵，暗道贺枫一定有鬼。
  二人心照不宣，也都没有拒绝。
  贺枫挂着散漫笑意，边走边叹道：“师父先前送你一们去见一南宫宗主，原本是想试探你们一二，也看看南宫宗主会否改变主意说出实话，如今证明你们二人清白，师父对先前的事过意不去，特意让我来向二位赔罪。”
  顾雪岭心下恍然，就说他们失踪了那么久再回来，傅云海连他们一面都没见一，又怎会允许他们去见一南宫清？原来是试探。不过他这试探对南宫清绝对无用，因为南宫清是打死也不会说出麒麟蛋被顾雪岭吃了的真相的。
  宣陵眸中略过几分凉意，语气淡淡道：“原来如此。”
  顾雪岭斜了贺枫一眼，带了几分深意，也道：“竟是如此。”
  看出来二人眼里的不悦，贺枫摸摸鼻子苦笑道：“师父这么做实属无奈，南宫宗主与程师叔一一直不愿招出麒麟蛋的下落，用刑搜魂都不成，妖族来信明说了要亲自来查，不能让他们受丁点伤，说要用什么秘法。师父只是担心那秘法会让他们保不住性命，也为了能在最后的期限里给妖族一个交待，才一想尽力逼问出他们麒麟蛋的下落。”
  顾雪岭撇嘴道：“也罢，师父有错，徒弟也该代其受罚。”
  这像是反话，贺枫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道：“若是能尽早找到麒麟蛋，也许就能将功折罪了。”
  顾雪岭和宣陵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长廊幽静，路边行人不多一。
  贺枫索性直言，“若是你们可以让南宫宗主和程师叔说出麒麟蛋的下落，他们也许能留下一一命。”
  顾雪岭一一副很心动的样子，却皱着脸说：“可是师父不肯说。”
  贺枫认真地想了想，又道：“麒麟蛋难找，但也可以不找。”
  顾雪岭面露困惑。
  宣陵也问：“这是何意？”
  贺枫扬唇一一笑，朝他们招手，看去有些神秘。顾雪岭与宣陵俱是一脸茫然，停下脚步洗耳恭听。
  贺枫低声道：“我们天道盟从不怯战，但此刻与妖族为敌，我们还要背着失信之名，将来定会被人诟病，因此，我们才会忍受妖族的一一切要求。但若是当今的局势反过来，麒麟蛋失踪乃是妖族设计，好寻个由头逼迫天道盟，我们就是要打，也师出有名了。”
  这话听得顾雪岭心头一惊，贺枫这是要怂恿他们做什么？
  宣陵也惊疑不定，心知贺枫定是想要天道盟与妖族开战。
  贺枫接着又说：“实不相瞒，当年狐九之死，不仅是因为他杀了我林师弟，更是因为他身上带了一一封信，那封信是他偷来的天道盟机密。”
  顾雪岭稍稍睁大眼睛，有种自己隐约猜到贺枫后话的错觉。
  贺枫眸光微微闪烁着说：“那封密信被狐九偷走，不知带去了何处，我与易师叔不好明面调查，而你一又在狐九临死前见一过他，我们才几次三番上玄天宗，为的就是找回那封密信，当时此事着实不好向你一透露，可不想那日在天道学院，听到了谢燕回的话。”
  顾雪岭与宣陵对视一一眼，顾雪岭还朝宣陵眨了眨眼睛，带了几分炫耀与得意，意思明显是：看吧，冒险一点也没错，是我引得贺枫上钩了。
  宣陵眸光幽幽，并不作声。
  贺枫再聪明也不能一眼看透他们的心思，他接着煞有其事地说：“如今姬如澜在找那封密信，妖族何尝又不想？若是我们能找回密信，便能指证妖族不仁在先，我们也无需再背着失信之名，被他们威逼责骂了。”
  顾雪岭没开口，面色沉重，心道你一这是恶人先告状。
  贺枫果然心思不纯，开一了这个口，往日忠厚纯良的形象可就不再了。
  贺枫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雪岭，“顾小友，适才一说了这么多一，你一应该也听懂了，倘若我们无需再讨好妖族，你一师父与我师叔就都无罪了。”
  的确，如果已经跟妖族为敌，证明麒麟蛋是他们的阴谋，那被指控盗走麒麟蛋的南宫清二人自然脱罪了。
  顾雪岭皱起眉头。如果他不知道贺枫已被姬如澜控制，他也许真要信了贺枫，这谎话里诱惑可不小。
  顾雪岭犹豫良久，为难道：“可我也不知道那信在哪。”
  贺枫俨然不信，“那狐九死前当真没给过你一任何东西？”
  顾雪岭摇头，怕他不信特意举手立誓，“狐九死前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给我算了命，其余的什么都没说，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信。”
  见一他竟敢立誓，贺枫沉吟半，终是摇头，“也罢，看来信真不在你手里，这密信怕是寻不回来了。”
  顾雪岭收回手，担忧地问：“那密信对天道盟威胁很大吗？”
  贺枫重重叹气，“可重击天道盟。”
  顾雪岭面上露出浓浓的忧虑，抿了抿嘴，却又很无奈，“贺前辈放心，我绝对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宣儿也不会。”他说着看向宣陵。
  宣陵也眉头紧锁地点头。
  贺枫怔了下，顷刻后才僵这脸点头，似乎没想到顾雪岭压根就没有对那封信多做解释。贺枫又深深看了顾雪岭一一眼，对上他那双漆黑无辜的眸子，他失望地摇头，很快便告辞了。
  眼看着贺枫渐行渐远，顾雪岭面上的忧虑慢慢褪去，嘴角扬起一一抹笑意。“我说中了，他真的上钩了。”他又小声地问：“你一父亲何时到？”
  宣陵不动声色扫了眼四下，无人，他才一低声道：“明日。”
  “也就差一一天了。”顾雪岭笑了笑，“那也快了，我们回去吧。”
  宣陵见顾雪岭见一了，也轻声一一笑，靠近他耳边道：“刚才一立誓时倒是厉害，避重就轻，可若贺枫真信了你一的话，你一我在他那里就没有价值了。”
  顾雪岭想了想，也跟着点头说：“没错。他若信了，我们就危险了，这样一来，师父的价值也只剩下死路一一条，能让他挑拨两族关系。”
  宣陵还没来得及开一口接话，顾雪岭就抢道：“贺枫若还有脑子，就会知道我刚才一没有说实话。还有一一日，我们就看看他打算如何收场吧。”
  若能听出顾雪岭话里的漏洞，贺枫就还相信东西在顾雪岭手里，毕竟姬如澜都追了他这么多一年，怎会因为一句似是而非的誓言就信了他呢？
  而眼下，萧珩又在暗中盯着贺枫，他有什么动静萧珩也会有所察觉。顾雪岭猜测，在天道阁里贺枫不会轻易动他，应该会去请示姬如澜。
  只要他去见姬如澜，萧珩也定能发现，找到姬如澜的藏匿之处不在话下。不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只是怕萧珩会出事。
  宣陵只能说：“看萧师叔的吧。”
  顾雪岭原本打算回去补个觉，听到这话不免为萧珩提心吊胆，而后想起萧珩的话，又定了心神。
  “我相信师叔。”
  作者有话要说：　　宣陵：希望师兄日后修炼（xx）更加努力！XD
  捉虫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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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萧珩在傍晚时回来一趟, 说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没一会儿就拿着顾雪岭找了半天才在大长老给的一堆东西里找出来的通讯玉符走了。
  趁着贺枫去见了傅盟主，与一诸位掌门商议明日妖族来使到天道阁一事一时走不开, 萧珩才放心一离开片刻，过会儿还得回去继续盯着他。
  说起来贺枫此人，懒散却又自律, 萧珩盯了他一天一夜，发现他每天除了从自己房间到傅盟主屋中，再帮傅盟主办事外，哪里都没有去。
  萧珩也特意查过贺枫这几天接触过的人，他上回在天道学院被一姬如一澜重一伤，这段时间恢复后傅盟主并未派他做太多一事, 顶多一就是去几位掌教那里传个信, 去的也不是很频繁，余下与一他接触的只剩他的几个师兄弟。
  而与一贺枫同住一个院落的，也有两三个师弟, 其中就有赫连玄，也有两位师弟常在他身一边帮他处理事务, 另外就是服侍他起居的低阶弟子。
  他来天道阁时身一体还未康复, 多一带个人照顾也无可厚非。
  如一此一来, 姬如一澜可能就是贺枫最近见过的其中一人。
  贺枫半个多一月没出过天道阁，总不能连一面都不跟姬如一澜见吧？
  况且贺枫今早还来问一过顾雪岭狐九给他的锦囊，编了那样一离谱的谎话，难道真的只是他的个人行动？
  妖族来使将至的前夜，整个天道阁里估计无人能睡下，包括顾雪岭和宣陵，他们在等妖族来使到来, 也在等在那之前贺枫或姬如一澜的出手。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天刚放亮，几大宗门的掌教便一都到了太和殿与一盟主等候妖族来使，而这一夜没有等到萧珩消息，顾雪岭也越发不安。
  顾雪岭坐在屋中打坐修炼，宣陵安静坐在一边看一他，眼神专注。他们在天道阁做不了什么一，况且依照顾雪岭的性子也不可能在天道阁这般严肃的地方与一他胡来，这几日他都是这样一，闲了便一看一顾雪岭修炼，也不嫌烦。
  今日因为妖族来使到来，整个天道阁都紧绷起来，顾雪岭和宣陵则除外，他们就没想过要去迎接。自从昨日试过阵法，周遭那些观察他们的视线都撤走了，院子比以往更一加清净，陆微等人却因为避嫌没有再来过。
  昨日入阵法检查前，不是没人知道顾雪岭和宣陵这几日除了贺枫，就只跟太清宫的人来往甚密，也不是没有猜到季宫主也许会给他们报信。
  但当一时季宫主未曾开口替他们求情过哪怕一句，而且最痛恨玄天宗、最不可能帮他们的易连修也并未提出质疑，想来是相信他们不可能有办法逃过阵法的检查，也都对一他们放心一了。
  实则这样一紧张的时刻顾雪岭也没有什么一心一思修炼，尤其是时间一点点过去，而萧珩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察觉到灼热的视线一直扎在身一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无奈对一上宣陵的眼睛。
  “萧师叔去了一夜，怎么一一点消息都没有？贺枫一点动静都没有吗？”看一外头天色眨眼已是辰时，顾雪岭又问一：“蛟妖王他们何时来？”
  宣陵一双琥珀眸子紧盯着顾雪岭，眼中是充满了缱绻情意，“很快。师兄放心一，贺枫不可能眼睁睁看一着妖族来使带走师父，定会有所动作一。”
  顾雪岭皱眉道：“如一此一来，我更一不可能放心一了。”他看一看一静谧异常的窗外，眉心一猩红剑纹拢着几分担忧，“也不知道萧师叔怎么一样一了。”
  正如一宣陵所言，以狐妖王与一蛟妖王为首的妖族来使在辰时三刻已抵达天道阁门前，狐妖王神情凝重一，蛟妖王面色冰冷。傅云海率天道盟众人到门前迎接，将人请进太和殿中。
  天道盟众人发现妖族来使并非蛇妖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青阳宫宫主与一其子褚少主倒是面露失望，也都庆幸不是那位阴险狡诈的蛇妖王。
  可见到狐妖王，想到她一死在贺枫手里的弟弟……天道盟众人神色各异，小心一留意着狐妖王的态度。
  偏生妖族派来的妖使又是两位沉默少言的妖王，众人落座后，太和殿中只余下一片诡异的安静。
  狐妖王见到贺枫后面色显然冷下来，傅盟主见状让贺枫赶紧退下，也直接给了印信让贺枫去将南宫清、程千钧二人带过来，由妖使审问一。
  与一两位妖王同来的还有三位长老，二长老与一九长老、十二长老。
  令人吃惊的是方九思竟跟在十二长老身一后，与一边上的小莲藕站在一块。青阳宫宫主与一褚少主见到他是眼前一亮，见过他的天道盟中人也颇为吃惊。数月前他曾在青阳宫舍命相救被一蛇妖王设计困住的天道盟众人，傅盟主与一池掌门都还记得他，不明所以之时，对一几位妖族来使无端多一了几分放心一。
  不过由于太和殿中太过安静，不免让众位掌门多一想，就连一向踊跃发言的易连修也没有开口说话，众人看一看一右首座上几位俨然异常耀眼夺目的妖族来使，有些人便一不由自主想到，这些妖修怎么一能比季宫主还沉默呢？调头看一去，却见季宫主的神色明显也不对一。
  季宫主面色微微发白，眼神飘忽，时而略过对一面那位俊美如一玉的玄衣妖王。然则，那位妖王修长指尖轻叩玉几，淡漠双目未曾看一她一一眼。
  即便一不得不见面，也要当一做看一不见，名副其实的老死不相往来。
  萧珩隐匿在太和殿外没等多一久，就见贺枫出来了，与一其师弟赫连玄、陆微等人朝着关押南宫清和程千钧的天牢走去。他收敛气息追上，一直追到天牢门前，在门外静候片刻，果真见到他们接了南宫清和程千钧出来。
  二人已被一封住灵脉，又用上了捆仙索，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玄铁大门前，几位合体期长老送别一几人。也不知是否是贺枫托大，居然只请了一位长老跟随。
  一众人押着南宫清和程千钧到太和殿，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见到人。
  今日天道阁上下戒备几近封锁，人都守在了太和殿外与一天道阁门外。
  萧珩在身一后暗处紧追，心一知一行人中唯有贺枫与一那位长老修为最高，他与一那位长老修为在同一境界，贺枫比他稍逊，绝对一发现不了他。他看一着一行人中被一押着的脸色苍白的两人，又看一看一这个押送的阵容，竟有些心一动。
  若是此刻救人，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答应了顾雪岭和宣陵，不能乱来，要先引出姬如一澜。
  萧珩心一里还有些闷气，是对一南宫清的。他这个师兄平日里看一不出哪里不对一，怎么一就能犯下这样一的滔天大罪呢？可不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也就是这失神的这一瞬间，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
  萧珩在廊柱后探头出去看一向远处，押送南宫清二人的一行人已被一骤然出现的一团黑雾笼罩，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不仅困住了众人，也遮挡住了他的窥探。他想起顾雪岭和宣陵的话，就已经猜到姬如一澜也许是出手了。
  那一阵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缓缓被一吹散时，只见刚才押送南宫清二人的一群人七零八落倒在草地上，法器掉了一地，混乱又狼狈，其中竟包括了那位合体期的长老。想来姬如一澜的暗算来得太过突兀，让人猝不及防。
  在人群里一眼便一见到倒在程千钧身一上的南宫清，萧珩当一即暗松口气，双眼又很快瞪大，眼珠子快速转动着在人群里不死心一的又找了一遍。
  贺枫不见了！
  等了片刻仍然没等到贺枫现身一，倒在草地上的众人也不知如一何了，萧珩犹豫片刻，走出廊柱，悄然掠至南宫清身一前。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萧珩警惕地环视一圈，蹲下身一去探南宫清与一程千钧的气息，面色已放松些许。
  人还有气，只是都晕过去了。
  萧珩站起身一，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还未来得及动，忽觉一阵微风拂过耳尖，意识到身一后有人，他惊愕之余徒然转身一，却也晚了一步，只觉后颈一麻，眼前光影由模糊至昏暗。
  看一着人倒地，贺枫转身一要走，忽地脚步一顿，瞧见了滚落草丛里的传讯玉符。他弯身一捡起玉符，指尖凝起一道灵光渡入玉符中，玉符似是回应一般略过一道灵光，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眸光一沉，指尖用力将玉符捏碎。
  一个声音适时在背后响起，语调清幽，透着一股凉意。“去报信吧，这出大戏可缺不了他们。”
  贺枫面上有过一瞬的呆滞，须臾后双眸一亮，似是因为收到了指令，微垂下头毕恭毕敬地应是。
  太和殿那边如一何顾雪岭不清楚，他一直在等萧珩的消息，得知妖族来使已入了天道阁后他急得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宣陵还是静坐在桌边看一他，似乎怎么一看一都不会腻一般。
  忽地袖中有什么一东西抖了下，顾雪岭快速在袖中找出那枚传讯玉符，果真见其灵光闪烁，这是有消息回来了，他忙跟宣陵道：“有消息了！”
  宣陵起身一问一：“他出手了？”
  顾雪岭没有说话，指尖凝起一道灵力擦过玉符，一点灵光随即跃出，悬空化作一一行小字：已出牢狱，防守不严，机不可失，速来救人！
  玉符上的十六字不过多一时散去，看一完后二人面面相觑。
  顾雪岭茫然道：“萧师叔这是什么一意思？他让我们去劫人？”
  宣陵思索道：“这也许不是师叔给我们发的消息。”
  顾雪岭恍然大悟，随即是浓浓的担忧，“师叔出事了？”
  “应当一是被一发现了。”宣陵接过玉符轻轻摩挲片刻，“有人要引我们过去，让我们劫人，师兄以为谁会帮我们这个忙？又为何会帮我们？”
  不可能是妖族来使，也不会是萧珩。顾雪岭与一天道盟其他人并无深交，太清宫和无忧仙城都不会帮忙劫人，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也就剩下……
  “是贺枫，或者一说，是姬如一澜。他希望我们去劫人，他到底要对一我们做什么一？”顾雪岭皱眉道：“可我们不去，萧师叔和师父都会有危险。”
  宣陵点头赞同，抬眼望向门外道：“走吧，去看一看一。”
  正合顾雪岭的意思，他点头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倒要看一看一，姬如一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一药。”
  萧珩并未昏迷太久，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再说话，也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腥气在口中蔓延，意识也被一刺痛觉醒。他再睁开眼睛时，见到的是一个灰衣人提着剑指向不远昏倒地上的那位长老身一上。
  眼看一着剑尖就要落到那位长老脖子上，萧珩赶紧抬起两根手指掐决，凌厉剑光骤现，疾速掠过那灰衣人的剑上，却反被一灰衣人一剑击开。灵剑飞出数丈远，才停下颓势折返回来。
  灰衣人发觉萧珩已醒来，一双黑眸沉沉望过来。
  萧珩收回灵剑，一手按着还酸麻的后颈站起来。这个灰衣人是在贺枫身一边服侍的低阶弟子，萧珩有些意外，却又认为理所应当一。果然是在他怀疑的范围里，而竟然敢对一天道阁的长老下手，他定然不会是天道盟中人。
  萧珩审视着对一方的同时，对一方也在打量他。灰衣弟子手里的剑已偏移开，穿着朴素，却有着一张张扬明俊的脸，一双黑沉的眼睛尤其夺目。
  “看一来刚才力气用小了。”灰衣人语调散漫，眸光微凉。
  萧珩道：“你不是贺枫身一边的弟子九溪吗，你为何要杀天道阁的长老？”
  在虚仪天被一称作一九溪的灰衣弟子此刻全无萧珩往日所见的那般怯弱朴实，一双黑眸亮起了光芒，阴沉幽深，带着几分邪气，仿佛换了一个人。
  九溪一点没有被一人揭穿的紧张，还笑吟吟地问一：“你不是凌云霄的徒弟吗，你为何又会出现在天道阁呢？”
  萧珩眼底只剩下浓浓的质疑，盯着那人咬牙道：“你是姬如一澜！”
  九溪握剑的手指一松，手里的剑被一无形的力量悬于空中，剑尖指向萧珩，悠悠笑道：“与一天魔宗姬如一澜勾结的人是你们师徒，今日你又打伤天道阁的长老，意图劫走犯人南宫清和程千钧，我这就替□□道，斩妖除魔。”
  那朴实无华的长剑似乎镀上了一层杀机，直指萧珩而来。
  萧珩提剑抵御。
  叮的一声，长剑剑锋被一萧珩的灵剑剑身一挡住，冲势却不减反增。
  九溪看一似轻巧的一剑实则极重一，萧珩合体期的修为竟也拦不住，几道锐利的气息擦过，让他脸上身一上很快多一了几道血痕，呼吸变重一，连连后退。他赶忙运起灵力一掌按在剑身一上，倾尽全力才将那剑指门面的长剑击退。
  长剑回转落入九溪手中，他一点也不意外萧珩能接过他这一剑，他也不只是只会出这一剑。他扬唇一笑，手握长剑攻来。萧珩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不确定眼前这个灰衣弟子九溪是不是姬如一澜，却知道自己实力不如一他，一息也不敢懈怠，也不敢贸然去挡，大气不敢出再三往后退。九溪更一是游刃有余，显然并未就此放过萧珩。
  不过随意在地上捡起的一柄中品灵剑，落到九溪手里就成了满载着阴冷煞气的杀器，看一似无甚技巧的一剑击来，叮地一声再次撞上萧珩的灵剑。
  霎时间，萧珩整条手臂麻痛如一针扎，心一下叫苦不迭，身一形一瞬退到一丈开外。九溪慢悠悠的一掌拍在剑柄上，那长剑又直追着萧珩而来。
  就在剑锋刺向萧珩的电光火石间，一道剑光忽现，与一九溪那长剑对一上，两道气劲相撞，轰然间极强的气浪震开，得四周树木摇摇欲坠。
  九溪的灵剑碎成了烂铜烂铁，哐当一几声掉在草地上，另一柄满载寒霜的灵剑则飞回萧珩身一侧。
  很快，萧珩身一侧多一了两人。
  宣陵收回灵剑，顾雪岭去扶萧珩。
  见萧珩并未受重一伤，顾雪岭才放心一道：“还好，赶上了。”
  萧珩面上略过懊恼的神色，他并未给顾雪岭传信，但他含糊记得昏迷时听到的话，他目光闪躲，忽然指向远处，“不好，他要劫走你师父！”
  九溪趁着无人阻拦的时机当一真悄然走向南宫清与一程千钧二人处，比萧珩反应更一快的是一直盯着他的宣陵，宣陵身一形一闪便一拦在了九溪面前。
  萧珩心一底那就羞愧彻底没了，握剑道：“他们刚才去给傅盟主报信了，不知要作一甚，别一让他逃了！”
  话音刚落，宣陵已持剑与一那人打了起来。那人手里没有法器，却也不见半点紧张。萧珩叮嘱好顾雪岭保护好他师父，也上前帮忙了。
  九溪被一宣陵和萧珩两人纠缠着引到了一边，适才听到萧珩的话后他就已经有了退意，但宣陵和萧珩一直拦着他，他下手时也越来越重一了。
  顾雪岭跑到南宫清和程千钧身一旁，探过鼻息脉象后确定他们只是暂时昏迷，忙找出丹药喂到二人嘴边，扶着南宫清靠坐在怀里便一紧盯着战局。
  他一开始就觉得那个灰衣弟子眼熟，想了许久，才在脑海里的犄角旮旯处翻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他果然在虚仪天见过这个灰衣弟子。
  那回陪宣陵去虚仪天修炼，顾雪岭在路上撞见过这个人。
  当一时他扶着呆滞的贺枫回房，说贺枫是吃了药才会如一此迷糊。
  如一今看一来贺枫当一时应该是出现了被一夺魂钉控制的症状，而这个灰衣弟子绝对一跟他的异常脱不开干系。
  九溪不再保留实力，几人的打斗声应当一很快就会惊扰到太和殿，他一味逃走，几人打着打着便一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宣陵与一萧珩都已受伤。
  顾雪岭召出惊鸿神剑丢过去，喊道：“萧师叔，换剑试试！”
  萧珩眼疾手快接过剑，神剑早已出鞘，经过顾雪岭上一回渡劫时的紫雷淬炼，剑锋越发锋利雪亮，他眼底不禁略过一丝惊艳，回头朝顾雪岭笑道：“岭儿放心一，师叔给你保证，一定护好你的宣儿，不让他受伤！”
  正抱着南宫清要唤醒他的顾雪岭：“……师叔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诚然，宣陵一人也能拖住九溪，萧珩能帮忙自然是事半功倍，但萧珩实力不如一宣陵，纵然他们都同是合体期，他的剑道却是不及宣陵的。
  萧珩也不怕丢人，嘿嘿一笑便一扛着惊鸿神剑上前帮忙。
  而此时在太和殿中，察觉到那边有至少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在天道阁中私斗的众人也都坐不住了，正要派人过去调查，就见贺枫冲了进来。
  “师父！”
  贺枫神色焦急，发丝凌乱。
  首座的傅云海与一边上的易连修见状同时皱起眉头。
  在妖族来使面前，贺枫这般急躁着实有些无礼。但下一瞬听完贺枫的话，谁也没有心一思去计较他的失礼。
  颇为狼狈的盟主首徒贺枫指向殿外，痛心一疾首道：“玄天宗弟子顾雪岭和宣陵为救他们的师父南宫清，不择手段勾结魔头姬如一澜前去劫狱了！”
  太和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就是妖族来使也都纷纷看一向贺枫。
  几位妖族来使眼睁睁看一着这个真正跟姬如一澜勾结的人诋毁他们的新妖主，完全不知要说什么一好。
  此刻若是顾雪岭和宣陵在，定要骂贺枫一句恶人先告状。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3＜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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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趁宣陵和萧珩拖着那灰衣弟子九溪, 等待妖族来使与天道盟众人来之前，顾雪岭检查过倒在地上的一行人，幸而他们来得及时, 还无人遇害。
  探过陆微和赫连玄的气息后，顾雪岭望向远处激烈的打斗，忽地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传来, 混杂在打斗声中并不很清晰，但顾雪岭一下子就听见了，赶忙回头，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原来正是南宫清扶着额角醒来了。
  顾雪岭面露喜色，急忙忙跑过去扶起南宫清。南宫清双手被捆仙索束缚, 行动多有一不便, 他意识还很迷糊，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时程千钧也睁开一了双眼，比南宫清更快清醒, 自觉坐起来。
  顾雪岭问：“师父，程师叔, 你们身上可有不适？”
  “岭儿？”南宫清这才发现顾雪岭, 惊愕之余也一很茫然, “怎么回事？”
  顾雪岭看向远处打斗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师父和程师叔照顾好自己，我去帮宣儿。”他说完松开南宫清起身，朝宣陵那边飞身而去。
  南宫清仍是一脸困惑，看到四周倒地的修士后，他的面色更是惊疑不定。程千钧也同他一样，不过他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几人, 并未多言。
  那名为九溪的虚仪天低阶弟子显然并不简单，在两名合体期剑下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还总能找到机会逃走，虽说没走出多远就又被困住。
  恰逢宣陵被九溪掌中诡异的紫黑雾气挥退倒飞出半丈外一，顾雪岭上前扶住他，看那紫黑雾气与萧珩手中雪亮剑光交错，眉头微微蹙起。
  “这人到底是谁，实力竟如此强悍。”还有一几分眼熟。
  顾雪岭虽未明言，但曾经算是与姬如澜交过手的宣陵也觉出几分熟悉来，他轻推开一顾雪岭道：“不能让他逃走，师兄留在这，我去拦他。”
  顾雪岭揪住他的衣袖，“一起去！”
  见顾雪岭一双黑眸中满是固执，宣陵只好点头。
  萧珩渐渐力有一不逮，幸而很快身边多了二一人，他见到顾雪岭时眉头一紧，显然并不放心让他过来，但见宣陵护着他，萧珩也就没说什么，只握紧了手中的神剑尽全力拦下九溪。
  萧珩心底也一纳闷，说好的低阶弟子，实力竟不弱于大乘期？
  九溪许是深谙柿子要一挑软的捏这个道理，一见顾雪岭上阵，不退反近，直奔顾雪岭而来。
  顾雪岭没带法器，但九溪的手正要碰到他的手臂时，一柄利刃从斜里伸出，势如破竹向他刺来，九溪反应迅速，不得已侧身往后稍退半步。
  那柄遍布寒霜的剑只能是宣陵的，顾雪岭自愿为诱饵，却也另有目的，趁此机会，他与宣陵对视一眼，手心凝起一道金光朝九溪肩上拍去。
  九溪猝不及防果然中招，可顾雪岭掌心那道金光稍瞬既逝，并未给他带来什么损伤，他反应过来疾速退后，一双黑眸颇为迷茫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很快被宣陵护住，他看看自己白净的手掌，再抬眼对上那双幽冷阴沉的黑眸，霎时间只觉一股阴森凉意深入入髓，熟悉感一重新涌上心头。
  此时九溪趁机要跑，萧珩忙提剑去追。
  见顾雪岭面色几变，宣陵问：“如何？”
  顾雪岭摇头，“八成就是姬如澜。”
  拥有这样强悍的实力，也一并未受夺魂钉的控制，姬如澜早已叛出天魔宗，天魔宗余孽都与他为敌，他手下哪还有一那么多人实力远超大乘期的？
  顾雪岭又道：“他的眼睛很熟悉。”
  纵然遮掩了全身，那双眼睛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宣陵点头道：“我也一觉得是他。”
  九溪已快被萧珩追上，顾雪岭正要催宣陵跟上，却见九溪突然放弃逃走，甚至放弃了反抗，在萧珩一剑刺来时狼狈滚落地面，看似惊险无比却极为稳当地避开了那一剑。萧珩也觉奇怪，可还是警惕地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而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深重威压的斥喝自远处传来——
  “住手！”
  顾雪岭几人俱是惊愕，抬头看去，原来是天道盟众人已赶来。
  可谁知九溪紧接着哭喊起来，“掌门救命！魔头要杀我！”
  闻言萧珩手中的剑一抖，刚才跟我们打架时的威风呢？
  宣陵和顾雪岭也一无语凝噎。
  顾雪岭一脸嫌弃地朝宣陵做了一个口型：恶人先告状。
  宣陵赞同地点了头。
  几道流光略过天际，天道盟众人已到了跟前，自然也见到了不远处本该押送南宫清与程千钧到太和殿，如今却狼狈倒在地上的一行人。
  一部分修士纷纷拔剑上前围困住唯二清醒着的南宫清和程千钧，以傅云海等几大仙门掌教为首的天道盟中流砥柱则拦在顾雪岭几人面前。
  妖族来使慢悠悠跟前来，天道盟的人便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宣陵面不改色收剑归鞘。
  萧珩的剑还架在九溪脖子上，一时不知该不该下手。
  傅盟主身边的贺枫见状急道：“你还不放开我虚仪天的弟子！”
  萧珩本来想收剑的手一顿，又将削铁如泥的锋利神剑重新架回九溪脖子上。九溪眼睛里挤出几滴鳄鱼泪，装出一副惊恐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不过片刻，不远处的南宫清和程千钧已被洛闻风的人带了过来。
  洛闻风上前同众人道：“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南宫清与程千钧被推到傅盟主等人面前，看看被天道盟众人围困其中的两个徒弟与师弟，南宫清脸上仍是迷茫，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而听到洛闻风说无人遇害，天道盟众人自是放心了不少。
  傅盟主点点头，便转向萧珩道：“萧珩，还不放人？”
  这么多双人看着，萧珩硬是一动不动，“我要一是放了他就是放虎归山，日后你们可不得怨我？”
  易连修嗤道：“好一个恶人先告状，现在是谁的剑架在谁的脖子上？萧珩，你等不顾两族联盟私下劫走重犯，还对我虚仪天的弟子下手，眼下人赃并获，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这话一其实是说给妖族来使听的，在为天道盟撇清关系，心知易连修在大是大非上还拎得清，天道盟众人便毫无异议。只不过这样一来，劫走重犯的罪责顾雪岭几人是逃不掉了。
  如今妖族来使就站在一边，天道盟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先安抚妖族来使，自家事还是自家了，没得让外人看笑一话一的。
  可贺枫却不想息事宁人，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师父！他们非但与魔头姬如澜勾结劫走重犯，还要一杀我虚仪天弟子，想必若非我们来得及时，陆微和师弟他们也要一命丧黄泉了！”
  这话一一出，天道盟众人神色各异，有一怪贺枫不懂事的，非得要一在妖族来使面前折腾丢自家面子，也一有一不少责备的视线落到顾雪岭几人身上。
  顾雪岭几人神情一也一很是一言难尽。
  萧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相当郁闷地看向贺枫，“你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一不小，你说我们跟姬如澜勾结，那姬如澜人呢？是他吗？”
  萧珩低头看看跪坐在脚边的九溪，想着这家伙既然不要一脸装可怜，那他趁机杀了他也一不为过，长剑便毫不留情一地拍了拍九溪那张俊秀的脸。
  九溪低垂着不让人看见的脸上面色一沉，身体又抖了抖。
  并非本人贺枫却要更激动，当即怒不可遏道：“你要一杀我虚仪天的弟子不成，还污蔑他就是姬如澜！”
  从一开一始贺枫就给萧珩扣了一个大锅，口口声声九溪只是他虚仪天的弟子，挑拨虚仪天和萧珩几人的关系，虽说他们本就不和，现在又反咬一口……萧珩看着贺枫这样振振有词，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忍不住笑。
  贺枫面色青了又白，转而拱手道：“师父，此人冥顽不灵，劫人不成还污蔑我门中弟子是魔头，说不定真正的魔头已经撤出了天道阁！”
  对于天道盟众人而言，贺枫的指证无疑是很有一说服力的。一来，他是盟主傅云海的大徒弟，向来办事稳妥；二一来，萧珩是凌云霄的徒弟。
  诚然，凌云霄是与天魔宗余孽勾结的疑犯。但也一有一一点让众人摇摆不定的，便是顾雪岭和宣陵。
  他们二人乃是近来天道盟的新起之星，因为不久前在天道盟时斩杀谢燕回破阵救人，让天道盟不少人对他们二人改观。故而眼下天道盟的人也自知该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见贺枫已将能扣的罪状都给他们扣下来，顾雪岭也一不再看戏了，开一口道：“师叔，暂且放过这个虚仪天的小弟子吧。”
  顾雪岭刻意强调了后半句，其中深意宣陵懂，萧珩也很快听懂。
  于是萧珩利落收剑，还不忘一脚踹开九溪，笑一说：“行，我看看待会儿虚仪天还敢不敢认这个弟子。”
  仿佛与刚才打斗时换了一个人一般，此时看去怯弱老实的灰衣弟子狼狈不堪地扑倒在草地上，背上俨然多了一个脚印。他咬了咬牙，掩去眼底的阴沉狠戾，再爬起来时已是痛哭流涕，跌跌撞撞扑到贺枫身边。
  贺枫扶着人起来将他护在身后，随后便怒视萧珩道：“这么多前辈都在看着，你休要一挑拨离间！”
  萧珩好笑一，“是谁在挑拨离间？”
  不等贺枫再开一口，顾雪岭又喊了一声师叔，带了几分无奈。
  萧珩撇撇嘴，只好放弃争执持剑回到顾雪岭和宣陵身边。
  眼下这般境况，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萧珩与宣陵都听顾雪岭的话一。傅云海淡然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一绪，只问顾雪岭：“你们可有话一要一说？”
  顾雪岭上前一步道：“自然，总不能平白让人污蔑。”他说着，漆黑明亮的眸子直勾勾指向贺枫，面上一派镇定，让人见之不由信服。
  比起对萧珩的愤怒，面对顾雪岭时贺枫脸上只余下痛心，“顾小友，我往日待你不薄，你做出这般让人失望之事不思悔改，竟还要一污蔑我？”
  贺枫的确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平日待人随和，且他与顾雪岭接触从不避着人，故而不少人都知道他似乎与顾雪岭有一些往来。因此这会儿，众人心中的天秤便都偏向了贺枫。
  顾雪岭摇头一笑一，气定神闲道：“那你说姬如澜在哪儿？”
  贺枫煞有一其事地张望了四周，面上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焦急，道：“我怎会魔头去了何处？适才有一魔气将我与陆微等人困住，我侥幸逃出，便见到你们与姬如澜在一起出现。”
  顾雪岭又笑一了笑一，才说道：“什么魔气，我没有见到。我来时他们都已昏迷，我们只见到这个虚仪天的小弟子鬼鬼祟祟地偷了旁人的剑，要一杀了那位长老。”顾雪岭特意指向刚被扶过来还在昏迷的那位长老，“所以师叔才会动手，我师叔是为了救人呢。”
  贺枫面上痛心更甚，“顾小友，那你说为何只有你师父和程师叔醒来，长老与陆微他们都还在昏迷呢？”
  顾雪岭不疾不徐笑一着反问：“那请贺前辈解释一下，为何连这位长老都逃不过魔气的攻击昏迷过去，贺前辈却能安然脱困，前去报信呢？”
  双方都抓住了对方的弱点，让众人都有些摇摆不定。
  萧珩不嫌事大，在这时笑着接道：“这就好说了。放出魔气致使大家昏迷的人就是唯一逃走的人，而后他又引来岭儿，再独自前去报信，却留下身边的师弟，打算杀了大家栽赃陷害。可惜的是那个虚仪天的小弟子要一动手之时被我们阻止了，未能成功。”
  宣陵也不多言，只点头道：“正是。”
  萧珩和顾雪岭每每开口都是那一句虚仪天的小弟子，这话一听着像极了嘲讽，让易连修额角青筋直跳，也一不需要一身边的徒弟叶舒青做传声筒了，他冷冷斥道：“可笑，贺枫乃是盟主的徒弟，他为何要一杀自己人？萧珩，本座看你就是故意放走姬如澜污蔑贺枫！”
  萧珩翻了个大白眼，显然懒得理他，只看向其余人道：“我师兄跟程长老之所以是清醒的，是岭儿给他们服下了解毒丹，他们才醒来的快些罢了。”
  顾雪岭欣然点头，“不信你们可以查。我见到师父昏迷不醒，自然是担忧的，才给他喂了药让他醒来，没成想会变成被人污蔑的证据。”
  闻言当真有一医修去检查南宫清和程千钧的身体。南宫清二一人都没有一说话，也一知道自己犯下重罪本就是犯人，就是为他们说话一也一不会有一人信。
  不一会儿，那医修便点了头，确认他们的确服下过丹药。
  一时间谁也一不知道贺枫和顾雪岭谁说的是真话一，天道盟的众人各个面色古怪。傅云海也不说别的，只神色平静地让那医修也一给其余人服下解药，便同身边几位妖族来使垂首道歉。
  “让诸位贵客看笑一话一了，既然南宫清和程千钧两个犯人已带到，不如我们先回太和殿审问？”
  狐妖王、蛟妖王几人俱是沉默，只看向对面的顾雪岭几人。
  天道盟众人纷纷点头。心道理应如此，就别让外一人看笑一话一了。
  这回贺枫也没有开一口阻止，只是面有不甘地看向几人。
  见几位妖族来使没有点头也一没有意见，傅云海便吩咐下去，“此事待大家请来再做调查。贺枫，萧珩，还有一顾雪岭、宣陵，你们都先回去。”
  话一末，傅云海又看向贺枫身后已吓得面色发白的九溪，摇头轻叹道：“贺枫，先将九溪送回去吧。”
  贺枫拱手应是，便领着九溪离开一。傅云海正要一邀请几位妖族来使前去太和殿，还未张口，却见原本一直缄默的几人中顾雪岭突然开了口。
  “且慢！”
  傅云海再转过脸时，面上显然多了几分不悦，“你还有一什么话一要一说？”
  顾雪岭也一不惧，只看向正背对着他们脚步不停要一离开的贺枫和九溪，面上略过一丝讥讽，扬起下巴道：“事情一还没说清楚，今日谁也一不能走。蛟王狐王，将那两个人带回来。”
  这话一一出，在场不明真相的众人都以为顾雪岭疯了，胆敢指使两位妖族来使做事。就连傅云海和易连修也很是诧异，季宫主则似懂非懂地微蹙起眉头。而身为师父和师叔的南宫清和萧珩对顾雪岭此行都很是不解。
  南宫清知道现在自己多说话只会连累别人，只得牢牢闭紧嘴巴。
  萧珩则瞪大眼睛险些跳起来，随后当着众人的视线，掩着嘴凑近顾雪岭耳边，小声道：“岭儿，这种事师叔去做就可以，不必麻烦他人了吧？”
  萧珩声音不大，但几位修为皆不低的妖族来使都已听见。
  天道盟众人俱是面色难看，生一怕妖族来使会因为顾雪岭的无礼而对天道盟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一求。
  可谁知蛟妖王等人竟在他们的注视下，齐齐行礼应道：“是。”
  霎时间，全场噤声。
  顾雪岭短短一句命令后，不过转瞬之间，也一不管众人心思如何千回百转，两位妖王竟真的应了话一，此举已令在场众人怀疑这是否是幻觉。
  见此情景，蛟妖王依旧沉默少言，狐妖王则扬起漂亮的下巴笑了起来，面向萧珩时，态度竟然比起对待天道盟的傅盟主时更多了几分礼貌。
  “萧长老不必多虑，妖主既有吩咐，属下等怎会觉得麻烦？”
  众人面色大变，其中不少人被惊得瞪大眼睛看向顾雪岭，仿佛见了鬼一样，谁都不信他会是妖主。
  沐浴在天道盟往日高高在上的前辈们或探究、或震惊的视线下，顾雪岭淡然自若负手而立，一身白衣清贵无暇，比起以往更多了几分张扬。
  萧珩再一次呆住，半晌后才瞪着顾雪岭惊呼出声，“妖主？！”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3=
  不知道为嘛最近一周手好痛，干啥都没力气，更新也写不来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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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一震惊四周后, 狐妖王就不负责任地同蛟妖王走一人，转瞬间一，二人身形已移至装作若无其事走一远的贺枫与一九溪面前一。
  狐妖王面色霎时冷了下来, “妖主说了，事情没说明白，谁都不能走一。傅盟主的大弟子, 还有一这个虚仪天的小弟子，跟我们回去吧。”
  蛟妖王在一旁负手静立，一身大乘期的威压倾出，压制得贺枫二人面色微白，也一无法再当做什么一都没听一见，不得已跟随他们二人回去。
  顾雪岭就在原地等着, 妖族几位长老与一方九思等人拜见他之后便站到了他身后, 与一天道盟众人隐约形成仿佛对持一般的局势。而对面的天道盟众人仍被震得云里雾里。
  前一段时间一，万妖宫新立了一位妖主的消息也一曾传到天道盟来，但这个新妖主极为神秘, 不说他相貌如何，连他的名字都无人得知一。
  天道盟的中流砥柱们曾猜想一过, 新妖主也一许是一几位妖王或者十二位长老之一, 万万没想一到会是一顾雪岭。
  顾雪岭是一什么一人？众所周知一, 他是一玄天宗的大弟子，南宫清的徒弟，出了名的四灵根花瓶！就算花瓶之名在他请出惊鸿神剑险胜易连修、救下天道学院众人后已被推翻，可任谁都不会想一到，顾雪岭这样一个小小的玄天宗弟子，竟摇身一变，成了新妖主！
  许多双充满着狐疑, 甚至是一质疑的眼睛看向顾雪岭，后知一后觉一个问一题——他能当上妖主，号令两位妖王与一几位长老，他怎可能是一寻常人？
  就是一顾雪岭的师父和师叔也一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顾雪岭只好点头回答萧珩。
  “不久前一有一幸上任妖主一位。”
  何止有一幸！萧珩再次被震到。
  南宫清眸光微微闪烁了下，眼底的担忧多于欣慰。
  他的确认同样叫天道盟众人心情复杂，看来顾雪岭的确就是一信任妖主，而他们想一到的也一更多。
  譬如顾雪岭继任妖主为何要隐瞒身份回来，还进了天道阁中？
  再有一顾雪岭若真是一妖主，为何还要趁妖族来使到来之际劫走一他师父南宫清和程千钧？诚然，倘若顾雪岭真的是一新任妖主，那他先前一疑似犯下劫狱的罪过，就要重新开一始衡量了。
  待贺枫二人再被两位妖王带回来时，傅云海面上惊诧之色已敛去，他重新审视起顾雪岭，脸上的不悦变作了礼貌，但仍然有一几分防备。
  “不知一妖主隐瞒身份进入天道阁，又是一要做什么一？”
  分明不久前一，妖族的蛇妖王才重击过青阳宫，此刻青阳宫的宫主、褚少主都在，他们对妖族的蛇妖王无是一不痛恨的，同样也一不会对妖族来使有一多信任，却也一明白这一次是一天道盟失信在先，他们只能暂时将仇恨放下。但见方九思自甘为属下，就站在这位新妖主身后，母子二人俱是一惊疑。
  先前一那样的局势，妖族与一天道盟的联盟随时要破碎，又因为麒麟蛋失窃，天道盟失信，妖族兴许会对天道盟施压，天道盟众人都心照不宣。
  可谁也一没想一到，他们绞尽脑汁地做着准备，等待妖族来使的到来，好洽谈两族事宜将损失降到最低时，妖族的新妖主已经一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甚至将新妖主当做偷盗麒麟蛋的疑犯检查了一遍，明摆着已经一得罪了新妖主。那这位新妖主到底是一怎么一想一的？今日这一出又是一要做什么一？
  众人看着顾雪岭，目光很快转移到顾雪岭的师父南宫清身上。
  作为妖主一心保护的师父，南宫清这一回，理当不会受罚了。
  被众人关注的中心，顾雪岭没管他们如何作想一，见到贺枫和九溪被两位妖王带回来，他笑了起来，“我要做什么一，盟主很快就会知一道了。”
  那清澈黑眸斜来时，九溪似被惊吓到，连忙低下头缩到贺枫身边。
  这像是一一个信号，贺枫当即开一口，“没想一到你就是一妖主。”
  顾雪岭欣然点头，“如何？”
  沐浴在那么一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顾雪岭有一些一小得意，也一有一些一不好意思，故而悄悄回头看了看宣陵，见到他的大护法时，他便安心不少。就算身后有一那么一多人，他还是一有一点心虚，只有一在见到宣陵时，他才相信与一坚定自己不是一在孤军奋战，他背后还有一在他眼里，是一这世上最温暖最强大的护盾。
  贺枫本不该出面，他一个盟主徒弟，还没有一资格同妖主说话一。
  但这位新妖主说了，今日这事不说清楚，谁都不准走一，因此天道盟众人都是一一副默认容许的态度。
  确认顾雪岭的身份后，贺枫面色变了变，“你是一妖主，为何之前一一直不说？你又为何要与一姬如澜勾结？我知一道妖族与一天道盟联盟将破，势必为敌，先有一青阳宫被蛇妖王所破，如今又是一妖主亲自潜入天道盟，敢问一妖主，你与一姬如澜可是一要联手对付天道盟？”
  “贺枫！”就是一傅云海听一到这话一也一变了神色，急忙斥断。
  贺枫置若罔闻，自顾自说下去，“我所说的都是一我亲眼所见，姬如澜适才出现过，他们也一同姬如澜有一过接触，如今人救出来，妖族来使也一刚好到了，这真的只是一碰巧吗？各位掌门，你们何不想一想一若这是一妖族与一姬如澜的里应外合之计，我们此刻会有一多危险？”
  都搬出妖主的身份了，贺枫还能这般煞有一其事地扯谎。顾雪岭和宣陵眼里无不是一佩服的对了一眼。
  天道盟众人则是一神色各异，但谁都没有一出言打断，连傅云海也一没有一再开一口。倒是一萧珩终于回过神来，他用着不可理喻的视线看了贺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好话一坏话一都让你说尽了，你还让岭儿说什么一？”
  顾雪岭轻笑道：“无碍，我也一想一听一听一他还要说什么一。”
  贺枫竟也一不知一客气，接着质问一顾雪岭，“顾雪岭，你身为妖主，定不是一凡人，你在天道盟潜伏这么一多年一，又是一待在曾与一魔宗勾结的玄天宗里，你要如何证明自己是一清白的？”
  顾雪岭悠然一笑道：“若是一我能揪出真正的姬如澜呢？”
  贺枫神色一顿正要接话一，却让易连修突然出言抢了先，“你这是一什么一意思？你当真没同姬如澜勾结？”刚才贺枫一味出头，易连修才安于旁观，而一听一到姬如澜这个名字，他是一再也一站不住了，当即站出来询问一顾雪岭。
  顾雪岭无奈摊手，“我若要救师父，让两位妖王接走一他便是一，还名正言顺，我为何要费那个心思找姬如澜帮忙，他同我可也一是一有一仇的。”
  易连修神色焦急，只问一：“那姬如澜到底在哪儿？”
  顾雪岭不疾不徐道：“先说清楚今日之事，我再告诉你们姬如澜在哪儿。”
  易连修皱着眉头还要说些一什么一，手臂一紧，便被傅云海拦下。见到傅云海难得冷了脸，易连修抿了抿嘴，也一忍住心底滔天仇恨退了回去。
  顾雪岭看向贺枫道：“我等了几日，原以为你会来找我，没成想一你到底是一动了我师父。你设法迷昏押送我师父与一程师叔去太和殿的人，打昏我派去跟踪你的师叔，给我们传信让我们速来救人，可事实上，我与一师叔早就说好，我们此举只为引出姬如澜，不可在妖族来使来接人之前一动手，我也一不需要劫狱，这便是一你算错的第一步。”
  贺枫依旧坚持，“我只说了我所见，清者自清，不怕被人诋毁。”
  顾雪岭真没见过这么一不要脸的人，他嘴角一抽，转而望向服下药后已渐渐转醒的陆微等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陆微他们说说他们适才所见？”
  傅云海很快点头，“可。”
  陆微、赫连玄等人面面相觑，还有一那位合体期长老，待四周的人同他们解释完状况后，他们便由初醒来迷糊无力的状态转为彻底的震惊。
  那位长老恢复得快，如实回道：“押送犯人前一往太和殿时，魔气骤然出现，将我等困在其中，混乱之中，我很快就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陆微看看顾雪岭与一他身后的宣陵，目光不经一意间一略过蛟妖王，一下子，眼里的震惊比适才听一到顾雪岭是一妖主时更甚。直到赫连玄推了他一把，陆微才苦笑着道：“弟子也一一样，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一了何事，便着了道。”
  顾雪岭点点头，又看向南宫清和程千钧，“师父，程师叔，你们可还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一了什么一？”
  说实话一，程千钧和南宫清的话一天道盟的人已不再信任，但新妖主顾雪岭要问一，他们也一便由他去了。
  南宫清对此心知一肚明，便只是一摇头，仍旧担忧地看着顾雪岭。他知一道能坐上妖主之位，徒弟一定吃了不少苦，而且他现在还被天道盟质疑。
  程千钧倒是一难得开一了口，“没有一。我们被封住灵脉，比他们更早昏迷。再醒来时，是一你给我们服下丹药，当时你们三人正要拦下九溪。”
  萧珩适时开一口，“这说来也一奇怪，谁都没见到姬如澜，就连这位合体期的长老都着道了，为何就只有一贺枫一人这么一巧侥幸逃了出来呢？”
  贺枫振振有一词道：“难道一时幸运，也一成了疑点吗？”
  双方各执一词，叫外人实在无法分辨。
  顾雪岭要问一的话一却还说完，他又转向贺枫，“贺枫，你今日引我与一师弟过来，初时我们着实想一不通是一为何，但想一着将计就计也一便来了。谁知一来时你身边那个低阶小弟子居然打昏了我师叔，还要杀那位长老，幸而我师叔醒来及时，才救下那位长老的性命。”
  他也一一点没在意贺枫的否认，自说自话一。“这个小弟子为何会出现在大家昏迷的现场，这点很是一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一……”顾雪岭顿了顿，扬唇笑起来，“我与一师弟赶到时，这个低阶小弟子竟然在我三人联手的境况下都能毫发无损，若非是一我们拼命拖延，此刻大家赶来时，他已经一逃之夭夭了。”
  贺枫嗤道：“可笑，九溪只是一普通弟子，不过金丹修为，妖主，你要说谎，也一不能如此不切实际。”
  闻言傅云海竟也一开一口，“不错。五十多年一前一，九溪就已经一在虚仪天了，众所周知一，他的修为一直都是一金丹期，也一是一感念贺枫带他回山修炼的恩德，他才一直留在贺枫身边服侍。”
  有一了盟主的证词，似乎贺枫的话一更有一分量了一些一。
  顾雪岭仍只是一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一不会相信这是一真的。到了眼下，我终于想一明白你为何要迷昏陆微他们，引我们前一来劫狱了。”
  “栽赃嫁祸。”宣陵道。
  顾雪岭点头，“不错。我想一这应当是一与一狐九给我的东西有一关。昨日贺枫同我说过一番话一，他说，当年一狐九不仅杀了他林师弟，更盗走一了天道盟的机密。狐九曾与一我说过几句话一，他便问一我是一否得到过狐九的东西，而当时我只告诉他，我当年一是一不知一情的。”
  贺枫眉头一紧，刚张了口却被萧珩抢了先，“岭儿接着说，这天道盟的机密，难道真让狐九盗走一了？怎么一天道盟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话一听一得天道盟的人也一是一一脸莫名，此事又是一怎么一回事？
  就是一他们自己人，都没听一说过什么一机密被狐九盗走一了。
  顾雪岭很快接着萧珩的话一道：“这是一因为他在撒谎啊。狐九没有一盗走一天道盟的机密，他带走一的，不过是一贺枫那位惨死的林师弟的亲笔血书。”
  不等谁再询问一，顾雪岭直接便道：“那血书上有一一个事关姬如澜的机密，信我是一看过的，我也一不知一贺枫为何要撒谎，我只知一道，他今日引我前一来，栽赃嫁祸于我，是一因为他坚信信在我手中，他怕东窗事发，要先发制人。”
  宣陵配合道：“只要我二人先失了信誉，我们说什么一就都没人信了。”
  顾雪岭点头，故而悠悠叹息道：“到时候，这封信和事关姬如澜的机密便都会随你我消失。他在我这里得不到血书，便想一毁掉，而且不仅如此，也一要一举杀了我们，永绝后患。”
  贺枫怒道：“你胡说！我根本没有一说过那样的话一！”
  对他抵死不认这般赖皮的态度，顾雪岭嫌弃摇头，递了一个眼神给宣陵，“大护法，将血书取出来吧。我想一傅盟主应当认得那位林师兄的笔迹，也一应该还记得凌师叔祖的笔迹。”
  傅云海眉头一紧，贺枫整个人霎时紧绷起来，死死盯着宣陵。
  宣陵果真听一话一的在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不过并未将其交给傅云海，而是一先将其展开一，令人一眼便见到纸背上的血书，因为是一临时以手指代一笔所写，字不小，鲜红的血字赫然纸上，在场皆是一耳聪目明的修士，哪能看不到？
  宣陵将书信转向众人，看了一圈，才亲手交到傅云海手里。
  傅云海刚才接过略显陈旧的信纸，还没翻过正面查看，顾雪岭接下来的话一就让他的手忽地颤抖起来。
  “这封信，就是一我师叔祖凌云霄临死之前一唯一寄出去的信，也一是一他托我太渊师叔帮忙，给傅盟主送去的求助信，不幸在途中被姬如澜调换。”
  萧珩闻言有一些一动容，索性直接走一到傅云海身侧看起那书信来。傅云海也一并未说什么一，只是一看清楚信上的字迹和内容，手竟抖得更厉害了。
  一想一到当年一就是一这封信被调换了，才成了他师父的催命符，萧珩就恨得眼睛泛红，恨恨瞪向易连修道：“时至今日，终于有一人为我师父鸣冤，不知一诸位可还记得当日几大宗门上山逼死我师父时的场景？倘若我师父真是一冤死的，谁又该为我师父的死负责呢？”
  众人缄默。
  当年一之事，现场有一一半人在场，他们都想一看傅云海手里的书信，却只有一易连修面色难堪地上前一查看。
  顾雪岭也一不怕他们毁了信件，附和萧珩的话一道：“是一啊，若我师叔祖当真是一冤枉的，谁又要为他的死，为我们玄天宗这么一多年一冤屈负责呢？”
  一句话一说的在场一半人哑然，也一或是一心虚。却也一都在心底藏了几分侥幸，盼望他们当年一没有一误判凌云霄的罪行，这样，他们便不是一罪人了。
  傅云海一目十行，早看完信纸上两面的内容，信先后落到季宫主手里，与一几大宗门掌教一同查看，傅云海眼底徒然变得无比沧桑。
  “确是一凌云霄的亲笔书信。他在信中说，他曾被盗走一灵剑，遭人陷害，为证清白与一林师弟结伴寻找姬如澜，不料又一次被姬如澜设计陷害，姬如澜假意要杀魔子，他救魔子是一为自证清白，却不想一中了姬如澜的调虎离山之计，让林师弟惨死姬如澜手下。”凌云霄在信中同他道歉，自责是一自己没保护好傅云海的师弟。但凌云霄也一请他帮忙保住玄天宗，他固然有一错，玄天宗却无错。傅云海的声音无端有一些一轻颤，“的确是一他的求助信。但在信的背面，是一我林师侄的临终血书，他说……”
  看过书信后，即便是一傅云海，也一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他的徒弟贺枫。“林师侄说，他亲眼撞见姬如澜蛊惑我座下弟子贺枫，贺枫正是一杀他的真凶，也一是一姬如澜在天道盟中的内应。”
  闻言，还未来得及看到书信的天道盟众人已是一瞠目结舌。
  有一了书信为证，顾雪岭抱着手臂站在边上看热闹。
  而贺枫只是一微微低着头，双拳紧捏，并未辩解半句。
  傅云海面上多了几分寒意，“你说，这是一不是一真的？”
  一行人将贺枫围困其中，贺枫一言不发，也一少有一人留意到适才被贺枫护在背后的灰衣弟子九溪早已悄然往后退去，正要趁机逃出人群中。
  顾雪岭被宣陵提醒之后，急忙指向九溪要逃走一的背影，朝众人喊道：“他就是一姬如澜！别让他逃了！”
  霎时间一，许多双眼睛看了过去，九溪脚步不停，甚至更加飞快。萧珩最先反应过来，飞身追上去，狐妖王与一蛟妖王见状也一都会意追上。
  余下几位妖族长老原地保护妖主，顾雪岭并不去追。
  萧珩三人拦在九溪面前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傅云海这边竟忽然爆发一阵灵力，惊起一阵呼声。
  顾雪岭与一宣陵闻声看过去。
  贺枫正跪在傅云海面前一，五指一松，手里的灵剑哐当落地。
  傅云海二指定在他眉心上，咬牙斥道：“逆徒，你竟还要弑师！”
  天道盟众人被这一幕惊到，不曾想一贺枫一声不吭的，不是一在想一法子辩解，而是一要对他师父动手！
  傅云海封住贺枫的周身灵脉，便收回手，斥道：“你当真与一那魔头为伍，残杀了你林师弟吗？”
  贺枫跪坐在他面前一，神情呆滞微垂着头，仍旧不置一词。
  顾雪岭和宣陵也一没想一到姬如澜这么一快要跑了，居然不留下来继续同他们唇枪舌战一番吗？他遗憾之时又觉得理所当然。连傅盟主都不再信任贺枫，贺枫这颗棋子便是一废了。
  顾雪岭轻叹道：“我听一说姬如澜学了一种傀儡术，只要将一种名为夺魂钉的凶器打到人身上，那人便会失去自我意识，听一从他的操控。不久之前一，我曾用秘术在贺枫检验过，发觉他背上已有一三枚夺魂钉，想一来已是一……”
  余下的话一他并未多言，傅云海也一已经一猜到，脸色徒然一沉。
  而这时远处拦截九溪的几人已经一同九溪打了起来，没了贺枫作挡箭牌，九溪为了逃走一也一不再隐藏实力，紫黑魔气一出，阴森戾气顿时席卷整个天道阁，叫人不由毛骨悚然，只觉仿佛坠入九幽鬼蜮一般，寒凉入骨。
  顾雪岭笃定道：“他就是一姬如澜，我们刚才拦住他时就认出来了。早有一听一闻姬如澜千变万化，没成想一竟用贺枫侍童的身份潜入了天道盟。”
  此时九溪手中的魔气已证明了一切，顾雪岭的话一，天道盟的人就是一再不想一信他也一不得不相信，毕竟都眼睁睁看着贺枫和这个九溪出了手。
  那个疑似是一姬如澜的灰衣弟子九溪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抽空回首望了这边一眼，眼中一片阴鸷寒凉，如鬼魅邪魔一般令人不由觳觫。
  两位妖王与一萧珩合力拦下他，较弱的萧珩却在混战中被一道魔气击飞，倒地吐出大口猩红血液，爬起来时显得格外勉强，显然是一受了重伤。
  顾雪岭心中一急，正要过去，却被宣陵按住手臂拦下。
  傅云海看在眼里，肃容道：“几位掌门，随本座一同拿下姬如澜！”
  还未得到几人的回答，却听一见一人疾呼一声：“盟主小心！”
  原来众人都被那九溪的实力震撼之时，被封住灵脉的贺枫身上突然爆发一阵魔气，他悄然捡起了掉在边上的剑，竟要朝他师父背上斩下！
  可就在那锐利的剑锋离傅云海背上只剩下半尺之距时，贺枫浑身一僵，眼中闪烁的黑紫光芒消失，神态恢复呆滞，剑上的魔气也一随之不见。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顾雪岭二指还保持着掐决的姿势。
  见傅云海无事，本也一不会因为贺枫一击而殒命，只是一能不伤到最好还是一别受伤，顾雪岭便暗松口气，收手解释道：“我同妖族的大长老学了一种法术，几日前一，借金光咒令贺枫身上的夺魂钉现形时也一将那咒术刻入他体内，正好能影响夺魂钉的控制。”
  傅云海面色顿了顿，竟拱手道谢：“多谢妖主相救。”
  顾雪岭这才有一些一不好意思，抿了抿嘴，看向远处道：“姬如澜实力高深莫测，两位妖王一时难以将他拿下，还请盟主与一几位掌教相助。”
  “自然。”
  傅云海回首望向季宫主与一池掌门几位天道盟的中流砥柱。几人当即会意，一同前一去相助两位妖王。
  连同两位妖王与一傅云海、季宫主在内，已有一四位大乘期，顾雪岭看着被众人围困其中的灰衣弟子九溪，又望向萧珩。萧珩也一有一自知一之明，见大家都已出手，他便留在原地疗伤。
  顾雪岭正要上前一查看，忽地手臂一紧。正是一宣陵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一般朝边上看了一眼。顾雪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子也一是一一紧。
  易连修还在，他面色有一些一古怪，同他的徒弟站在南宫清身边不远，远远看着那边的打斗，很是一安静。
  这的确很异常，向来痛恨姬如澜的他，竟然没有一出手？
  顾雪岭与一宣陵心照不宣地对了一眼，暗暗吩咐几位长老帮忙保护好南宫清和程千钧后，他便与一宣陵一起上前一，拦在了南宫清二人面前一。
  正好隔离开一易连修与一还被天道盟的人守着的南宫清二人。
  顾雪岭发觉易连修对他与一宣陵的靠近没有一任何反应，眉头微微皱紧，便听一见南宫清唤了一声岭儿。
  顾雪岭当即收了刚才的威势，回头乖巧道：“师父，怎么一了？”
  南宫清摇头，只望着他身后小声叮嘱道：“多加小心。”
  顾雪岭笑着点头，忽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杀机骤现。
  在他身后的人已见到是一谁动了手，俱是一不可思议。
  因为那人是一易连修，他还未出剑，只是一一掌向顾雪岭背后拍来。
  顾雪岭却是一不急，他是一刻意露出破绽的，他也一知一道他不会有一事。
  果然，一道凌厉如霜雪的剑光更快地拦在顾雪岭背后，转瞬之间一，一条有一力的手臂搂在顾雪岭腰间一将他揽入温暖怀中，一剑击退易连修。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众人反应过来迅速退开一。
  易连修往后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彼时众人已退开一一个战圈，将他围困其中，他的面容稍稍僵硬，一抬手，召出一柄锋利无比的灵剑。
  剑光掺着几分杀气，冷得渗人。
  就是一他的徒弟叶舒青也一没想一到他会对自己人动手，呆站在不远处。
  宣陵抱着顾雪岭往后退开一半丈，这才松开一他，闻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便举剑要迎上易连修。顾雪岭却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宣儿。”
  宣陵垂首看他，微微皱眉。
  顾雪岭眨眨眼睛，桃花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抬手覆在宣陵握剑的手上，温软触感叫人舒适不已，笑眯眯道：“试试双剑合璧，如何？”
  那一眨眼间一似乎藏了几分轻佻，勾得宣陵心跳都快了几分，随即面色一沉，不顾眼下如何危险紧张，有一多少人在看，再一次抬手按在顾雪岭后腰上。若不是一时机不对，宣陵真想一无视四周所有一人，抱着他家师兄回房去。
  可眼下，他只能抱着顾雪岭同人打架，其他事日后才能做。
  见状边上众人都呆住了，什么一双剑合璧？顾雪岭的剑呢？
  萧珩在远处帮不上忙，见到这边也一乱了起来便带着剑回来，正要上前一帮忙却被妖族一位长老拦下，看样子妖族的人似乎都很信任顾雪岭。
  可萧珩看着抱在一起不动的两人，就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一觉着，岭儿这是一在公然勾搭他师弟呢？”
  比起那边厢众人同九溪打得昏天黑地的拼命劲，顾雪岭和宣陵这样的‘双剑合璧’简直是一不务正业！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3=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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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易连修的攻击来得很快, 他的剑上附着一层紫黑魔气，双眼亦微微失神，显然已被控制, 但一这也并未削弱他原本的实一力，甚至不减反增。
  宣陵不敢冒进，只抱着顾雪岭后退。易连修眼里却似乎只有顾雪岭二人, 紧追他们不放，妖族几位长老和方九思也不再静观，将南宫清和程千钧交给一萧珩，便齐齐上前相助。不过一会儿，易连修便被妖族众人包围。
  天道盟以无嗔、洛闻风为首的余下之人站在原地，也不知易连修为何会忽然对妖主出手, 更不知要不要上前帮忙, 又或是到底要帮谁。
  此时远处缠住九溪的傅云海等人也察觉到这边的状况。可九溪难缠，四名大乘期修士联手了竟也无法一时将他拿下，他们也分不开身。
  此刻, 已经无人再怀疑九溪是不是姬如澜。拥有这样高深莫测的强悍实一力，除了姬如澜还有谁？
  九溪这边几人中池掌门修为最弱, 同萧珩一样被当做软柿子早早逼出战局, 弟子们忙上前为他疗伤, 如此一来，余下四人便愈发吃力了。
  虽说九溪是以一敌四，他却并不专心与几人打斗，许是自知打不过，他一心只想逃走，整个人如同一尾泥鳅，滑手得很, 专挑对方破绽打。
  两位妖王与傅盟主、季宫主都是大乘期的修为，但一大乘期的实一力也分了上下，继池掌门之后，九溪便精准打击剩下几人中最弱的季宫主。
  四人中季宫主的实一力俨然最弱，神一剑的锋芒是为她填充了那几分力不从心，可九溪一再逼来，她勉强撑过几招后，手里的剑都险些要被夺走。
  却是一条遍布黑鳞的蛟尾疾速缠绕在那一截纤瘦的腰身上，阻拦九溪也将其卷走，季宫主稳稳落地，再抬头望去，九溪已被傅云海拦住。
  惊险过后，季宫主却有些怔愣，转而找到刚才一救了她的人。
  蛟妖王迅速收起蛟尾，与狐妖王齐齐截住九溪的后路，一眼也未曾看过来，不过他身上似乎压抑着一股寒气，看得出来他眼下很不高兴。
  季宫主眼底略过一丝柔软，很快恢复平静，重又持剑加入战局。
  另一边，易连修被众人纠缠，合体期巅峰的实一力竟挥发到了大乘期的实一力。几位长老与方九思合力围困住他，他却丝毫没有要同众人交手的意思，也像是感觉不到一丝痛疼，在几人的阻挠下朝顾雪岭二人横冲直撞过来。
  顾雪岭与宣陵相视一眼，宣陵便会意一手按在顾雪岭后腰上，带着人朝易连修飞身而去，手里的剑上是锐不可挡的锋芒，直指易连修。
  易连修不避不退，持剑迎上。
  同样锋利的两剑对上，剑气四溢，震退周边众人，而双双逼退之时，几位妖族长老趁机将数道灵力凝成绳索缚住易连修，令他猝不及防。
  顾雪岭心道机会来了，掌心凝起一道金光，拍向易连修肩上。
  可易连修却毫无反应，同时体内爆发一阵魔气，将锁住自己的灵力绳索包括顾雪岭等人悉数震开。
  倒飞出去时，宣陵眼疾手快将人捞进怀里，稳稳落到远处。
  顾雪岭怔怔看着一身散发着阴冷煞气，比起先前愈发强悍的易连修，面上有些不可思议，“舅舅和大长老大的咒术竟都对他无效。”
  宣陵也皱起了眉头。
  几位妖族长老纷纷被震退数丈，易连修眸中溢出几缕黑紫魔气，死死瞪向顾雪岭和宣陵的方向，而后身形一闪，竟到了天道盟众人面前。
  看见被无嗔、萧珩等人护在身后的南宫清和程千钧，顾雪岭心道一声不好，带着宣陵飞身赶回去。
  可他们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无嗔与洛闻风合力竟都拦不住易连修，都被击退，继他们二人后，萧珩被一剑挥退，一剑指向南宫清脖颈。
  “师父！”顾雪岭惊得目呲欲裂。
  所幸那一剑并未落下，只是轻轻架在南宫清脖子上。
  奈何易连修剑上气息利如锋刃，不过靠近便已划破南宫清脖颈上的脆弱肌肤，血色轻易沾湿衣襟。
  南宫清大气不敢出，剧烈的心跳让他忽略了脖子上的轻微刺痛。
  见易连修没有再动，顾雪岭已很快想通是为何，他朝易连修道：“你一放过我师父，你一抓他也没用，天道盟不会为了我师父放过姬如澜。”
  顾雪岭视线紧锁南宫清脖子上的一抹猩红，“用我换我师父。”
  霎时间众人皆惊，妖族的属下齐齐疾呼妖主不可，宣陵与南宫清亦是同时异口同声道：“不行一！”
  宣陵的面色很是难看，“换我。”
  顾雪岭朝他摇头，望向远处的九溪，“你一与易连修势均力敌，姬如澜要抓师父做人质，是要逃走，就算你一想换，姬如澜也不会同意。”
  他说话时，易连修果然一动不动，神一情刻板地望着南宫清。
  南宫清咬牙道：“不准换！岭儿，你一听师父的话……”话音忽地被一声隐忍的痛呼打断，南宫清脖子上的剑贴上皮肉，血液更加汹涌地往外溢出，不过片刻，白衣已染成了血衣。
  程千钧死死盯着他脖子上的剑，恨不得亲自出手阻止。可惜他被捆仙索束缚，封了灵脉，连靠近易连修时都会被他身上的剑气震慑逼退。
  顾雪岭说完果一真往前走了一步，惊得妖族众人急忙上前阻拦。
  宣陵更是直接握住顾雪岭的手臂，对着他难得神一色冰冷了一回，他咬牙道：“顾雪岭，不准去。”
  这是宣陵为数不多的，在顾雪岭面前喊出他的名字。
  顾雪岭稍稍一怔，嘴角缓缓扬起，温软的手心覆盖在宣陵的手背上，含笑的眼里充满了自信。
  “放心，我可是妖主。”
  宣陵的手被一点点推开，妖族众人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否还要继续阻拦，南宫清见状心一横，闭上双眼就往剑上撞去。与其让顾雪岭过来换他，他还不如直接死在易连修剑下！
  程千钧靠易连修最近，也是最先发现的，当即惊呼道：“阿清！”他急得红了眼，用力捏紧双拳，试图挣开腕上的捆仙索与灵脉上的封印。
  比南宫清更快的是易连修急急撤剑的动作，随之一只手紧扼住南宫清的脖子，将他提到面前来，显然是看穿他的意图，阻止他下回再自杀。
  南宫清拼命挣扎，不过须臾，苍白的面上因为窒息而涨红。
  顾雪岭适才一吓得伸出的手缓缓放下，一颗心也慢慢定下来。他毫不犹豫快步上前，却朝远处的九溪喊道，“我来了，你一让人放了我师父！”
  远处的打斗由远及近，很快都停了下来，几人困住九溪。
  此刻九溪一身朴素灰衣上也颇显狼狈，伤痕不少，先前伪装的怯弱早已消失，他朝这边看来，充斥着邪气的脸上勾起一抹解恨的笑容。
  宣陵死死握紧剑柄，虽然不知顾雪岭为何如此笃定一，但一顾雪岭同他对视的那一眼显然是已有了自己的算盘，宣陵不舍得也不敢放手，却也如他所愿放手让他过去。他此时只能紧盯着易连修的手，心里计算着在他靠近顾雪岭时，他要多快才能斩断那只手。
  顾雪岭没带法器，展开双臂大大方方走到易连修面前，“易长老，你一还记得我吗？我来换人了。”
  易连修没反应。
  顾雪岭偏头望向远处。
  九溪转而望向傅云海等人，“先撤去你一的人。”
  蛟妖王眉头紧皱，狐妖王急道：“妖主不可！”
  顾雪岭只是摆手，“先回来。”
  两位妖王面面相觑，犹豫须臾后不甘不愿地回来。
  余下的傅云海和季宫主却没动，顾雪岭摊手道：“我只能让我的人退开，天道盟的人，我还管不了。”
  九溪倒也没再为难他，嘴角挂着阴沉笑容道：“换人吧。”
  他一个命令易连修一个动作，易连修将剑指向顾雪岭，架在他雪白的脖颈上，才一将南宫清丢开，而后迅速扣住顾雪岭脖子带到面前来。
  程千钧上前接了南宫清一把，南宫清终于能顺畅呼吸，面色由红变白，遏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好一阵后才靠着程千钧缓过来。
  而易连修刚刚扣住顾雪岭脖子时，妖族众人包括宣陵在内，已都纷纷召出法器拦住他的前路。
  易连修的胳膊勒得太用力，让顾雪岭难受得眉头紧皱起来。宣陵眼睁睁看着，面色也越发冰冷，横剑拦在易连修面前道：“今日只能走一人。”
  九溪断然拒绝道：“不成，我的人，我自然要带走。”
  这话一出，天道盟上下所有人的神一色都十分难看。堂堂天道盟实一力第三人的易长老，竟然临阵倒戈，成了魔头的人？他们都替易连修丢脸。
  易连修却毫无反应。
  顾雪岭则笑了起来，半点没有被人挟持时该有的紧张。
  九溪挑眉问：“你一笑什么？”
  顾雪岭渐渐适应了被紧勒住脖子的不适感，望向离他们不过几丈远的九溪，一派泰然自若，“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易连修会被你控制。”
  “他分明没有中夺魂钉，可眼下就是失了意识，只听从你一的命令。”顾雪岭问：“你一就是姬如澜吧，事已至此，不知左使可愿为我解惑？”
  九溪闻言也笑了，“自然可以。妖主舍身送我等离开，我自是感激不尽，不过，我正是姬如澜。”
  虽然早已有过顾雪岭的指证，可当姬如澜亲口承认时，众人无不再一次警惕起来，用着或防备、或怨恨的满载着敌意的眼神看向姬如澜。
  顾雪岭好奇道：“九溪这幅面孔，便是左使的真容？”
  九溪、此刻已然确认是姬如澜，他欣然应道：“天道盟和妖族都还好好的，虽然还不想太早露面，不过此情此景，我也没办法隐瞒了。”
  顾雪岭了然点头，“我竟有幸能见到左使的真容。”
  姬如澜亦先道：“我原先本就很看好你，却不曾想你会成为妖主。顾雪岭，我果一真没有看错你一。”
  顾雪岭谦虚道：“左使过誉。只是不知左使是何事潜入天道盟，控制了贺枫与易连修，可易连修偏偏又与贺枫不同，他莫非真的没中夺魂钉？”
  “你一连夺魂钉都知道，还知道如何让它现行。”姬如澜反问：“你一见过妖族的白牧遥？是他教你一的？”
  顾雪岭如实一道：“他是我舅舅。”
  众人完全不能理解适才一还是激烈的打斗，为何眼下被要挟时两人竟能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听到顾雪岭这话时，众人或迷茫或了然。
  有人听说过妖族的白牧遥，有人则不知道白牧遥是谁。
  姬如澜眉梢一挑，重新打量起顾雪岭那张白净漂亮的脸，须臾后，他点点头道：“难怪，你一与他的确相似。多年不见，原来他还活着。”
  “我舅舅自是没有被关在无边海底。”顾雪岭意有所指道：“这些年来左使与蛇妖王勾结，四处帮我舅舅宣扬他的惨状，也是费心了。”
  “蛇妖王在妖族做的事我倒是不清楚。”姬如澜为自己喊冤，“我与她只是单方面联络，我在天道盟潜伏，她在妖族同我接应罢了。”
  闻言众人有惊有疑，纷纷议论起来。
  见到众人这样的反应，宣陵大抵猜到顾雪岭要做什么了。与他同样想到顾雪岭的目的的还有几人，妖族的长老与妖王，也有天道盟的人。
  但一有一个问题姬如澜避而不谈，顾雪岭只得再一次问起。
  “我适才一故技重施，打算同对付贺枫那样对付易连修，竟是无用。”
  姬如澜笑道：“既然妖主这么想知道，在下告诉你一也无妨。”他望向已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贺枫，“当年我初练摄魂术，你一舅舅白牧遥是我第一个练手的人，之后便是贺枫，不过夺魂钉到底太麻烦了，我根本无法远离贺枫，一旦离远我就无法控制他，还得为他寻各种各样昏睡不醒的理由，若非他这身份还能利用，我早就放弃他了。”
  姬如澜假意叹气，“夺魂钉破绽不少，他时而会清醒过来，那时我就不得已在打入一枚夺魂钉，时至今日，他这副身体早就废了，神一魂也被我捏碎了，我才一能牢牢控制住他。”
  他说得轻巧，却气得傅云海等虚仪天的人面色铁青。
  姬如澜视若不见，接着道：“后来我发现教我摄魂术那个老一鬼藏了私，我费劲找到下半本功法，练成之后，正巧太渊无极将凌云霄的求助信送到虚仪天来，易连修帮忙把信送来的途中让我看见，我就用他练练手。”
  顾雪岭问：“所以，易连修并未中夺魂钉，而是被更高深的摄魂术控制。你一那时也顺道把信换了，再让易连修帮你一除去凌云霄，是不是？”
  姬如澜幽幽看着他，“妖主的疑问可真不少。不错，的确是这么回事。不过易连修之所以会让我顺利控制，是因为他早已陷入心魔。”
  “心魔？”顾雪岭面露困惑。
  “他十分看重他那师兄林靖玄，将他当做父兄，人死了，他可不是恨得生出心魔了吗？”姬如澜厚颜无耻道：“我还帮他压制了心魔呢。”
  听到这里，虚仪天的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这么看来你还做了好事。”顾雪岭心道一声无耻，又问：“这么说来，当年逼死我师叔祖都是你一手策划。那林靖玄又是死在谁手里？”
  姬如澜笑道：“死在谁手里，妖主不是猜到了吗？”
  顾雪岭点头，“是你。”
  姬如澜只是笑，并未回答。很多时候，他都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不会猜不到顾雪岭问他这么多是要做什么，于是他并不会将真相悉数道出。
  不过这样也差不多了。易连修已被控制，信也确认是被换了，易连修又是被控制后逼死凌云霄的主犯，这些线索足够让人拼凑出真相了。
  顾雪岭却还有个问题。
  “我不懂，你一为何要毁了天魔宗。天魔宗的覆灭是你一手造成，你一为何又要对妖族与天道盟下手？”
  姬如澜眸中略过诡异的光芒，“难道魔子没有告诉你一真相？”
  顾雪岭警觉起来，“他只说过，魔主打算除了你一，在那之前，却先被你所害。我知道你一是在报复他，可天道盟和妖族又同你一有何仇怨？”
  姬如澜仍是笑，“兴趣罢了。”
  顾雪岭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也就暂且作罢，叹道：“可惜了贺枫，也可惜了我师叔祖，临死仍背着勾结魔宗残杀同仁的罪名，含恨而终。”
  姬如澜道：“你一其实是想说，可恨玄天宗分明无辜，这将近六十年来，因为我的挑拨被同道打压欺辱，背了污名有苦说不出。最惨的就是你师叔祖凌云霄，分明是昔日正魔之争时的降魔之首，为天道盟出生入死，最后却死的那么惨，甚至死后多年，还要被他曾经用性命保护的同道嫌弃唾骂。”
  话音落下，天道盟众人中有唾弃过凌云霄的人连头都不敢抬起。
  偏生顾雪岭还真点了头，赞同道：“不错。如今真相是已大白，可些年来打压玄天宗的人那么多，谁又该为我们受过的苦难负责呢？”
  姬如澜摸摸下巴，当真认真思索起来，道：“不是有句话说了吗，法不责众。届时天道盟应当会用这借口搪塞你一们，妖主，不如你一带着玄天宗回万妖宫得了，免得被人欺辱。”
  这话听到天道盟众人皆是怨愤地怒瞪姬如澜，无不在心底痛骂此人唯恐天下不乱，到了此时此刻，竟还当面挑拨天道盟与妖族的关系。
  顾雪岭心里也有股怨气，“我倒是想。”
  萧珩恨声道：“我师父已走了那么多年，就是真的有人来道歉，他早已魂飞魄散，也听不见了，诸位前辈的歉意，我们想来是受不起的。”
  而身为玄天宗现任宗主，南宫清心里何尝不怨？
  听完顾雪岭与姬如澜的话，他便知今日之后，玄天宗和凌云霄都会被正名，沉冤昭雪，而他张了张口，到底什么都没说。他只担忧自责地看着顾雪岭，他现在的立场还是两族罪人，哪怕玄天宗已洗清冤屈，却与他无关。他只是悔恨，也欣慰，他自知不如顾雪岭，也为顾雪岭今日的成就与有荣焉。
  诚然，南宫清从未想过，最后为玄天宗和凌云霄昭雪的人竟会是他这个从小便娇养着，羸弱娇软的小徒弟，而现在，他的徒弟已经长大了。
  他是万妖之主，他本就聪慧非凡，一跃龙门，睥睨天下。南宫清从来都知道他的徒弟是极好的，金鳞岂是池中物，兴来转脚上青云。
  而听了萧珩这话，曾尾随易连修逼上玄天宗的前辈们各个面露惭愧，也或是羞愤，可没有人出言辩解，他们也无从辩解，此时更不是时机。
  姬如澜乐得看笑话，还同顾雪岭说：“你一看天道盟也不过如此，人心不齐，才一会让我钻了空子。”
  顾雪岭摇头失笑道：“左使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今日得罪这么多人，姬如澜却一点也不慌，他笑问顾雪岭：“话都说完了，可轮到在下问问妖主了？”
  顾雪岭垂眸道：“你一想问蛇妖王？”
  姬如澜负手道：“不错。”
  顾雪岭淡然道：“她罪孽深重，在我上任之时，已被我废了。”
  此话一出，天道盟中部分人不由对顾雪岭多了几分崇敬与疑惑。
  顾雪岭道：“她派人杀害我母亲鲤妖王，又屡次破坏两族联盟，挑衅万妖宫，同左使勾结，桩桩件件罪过积累，我妖族是留不得她了。”
  姬如澜定一定一看了顾雪岭好一会儿，才一笑道：“我果一然没有看错人，顾雪岭，你一真是叫我意外，也让我惊喜，你一比天道盟可有意思多了。”
  按照魔子对姬如澜的了解，姬如澜这是盯上了顾雪岭的意思。
  宣陵眉头紧锁，杀气已溢于剑上。
  “如妖主所愿，话都说完了，你一也该随我走了。”姬如澜道。
  听到这话，妖族众人纷纷警惕万分拦住易连修。
  顾雪岭眸光微微闪烁，“你一能如此痛快放弃天道盟，想必你一在天道盟之外，已有了更好的归宿。”
  姬如澜笑道：“妖主知不知道，问题太多了也会招人烦的。”
  顾雪岭只道：“看来我说中了。”
  姬如澜撇撇嘴，斜了一眼拦住易连修的妖族众人。
  顾雪岭会意道：“可我的大护法刚才一已说了，今日只能放一人走。我妖族只会放过你一一次，你一现在不走，片刻后，我就管不住他们了。”
  狐妖王用一双狐狸妖瞳恨恨瞪着姬如澜，贺枫杀了她弟弟，但一贺枫只是一具傀儡，姬如澜才一是罪魁祸首，她自然不会放姬如澜离开。
  而天道盟那边，傅云海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放过姬如澜，况且顾雪岭早就撇清关系，说白他无法管辖天道盟的人，傅云海便理直气壮不为所动。
  姬如澜直勾勾盯着顾雪岭，饶有兴趣道：“可我更想带你一走。”
  “休想！”狐妖王斥道：“有我们在，谁也带不走妖主。”
  几位妖族来人会意牢牢困住易连修，宣陵也是直接，一剑指向易连修，话不多说，只冷冷道：“放人。”
  可他们越是要阻拦，姬如澜就越心动，“易连修，将妖主带过来。”
  易连修果真动了，妖族几人顿时也往后退去，不是怕易连修，而是怕他手里架在顾雪岭脖子上的剑，妖主若出点什么事，他们可无法负责。
  宣陵面色铁青，寸步不愿后退。
  易连修仿佛没看见面前的剑，神一情呆滞地带着顾雪岭往前走。
  顾雪岭眼珠子一转，忽然喊道：“易长老，你一可知道你一现在在做什么？你一在帮杀死你师兄的仇人做事，你一还记得你一师兄是谁吧，他叫林靖玄。”
  易连修没有反应，顾雪岭微微皱眉，求助的目光落到萧珩身上。
  本就紧张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上的萧珩在他的挤眉弄眼下终于惊醒，乍然开口时吓到了边上的人。
  “易连修，林靖玄你一都不记得了吗？他可是你最要好的师兄，你一还小的时候就是他带你上山修炼的，他对你可好了，你一怎么能忘了他？”
  察觉到易连修脚步顿了下，有所反应，顾雪岭接着喊道：“不错。易连修，我听说你一进虚仪天时，你一师父常年闭关，是你二师兄林靖玄亲自指导你修炼，是他的悉心指导，你一才一有了今日的修为，你一要忘恩负义了吗？”
  萧珩点点头，又道：“易连修，你一醒醒吧，林靖玄已经死了，就是姬如澜杀了他，你一现在还帮着姬如澜做事，你一连你一师兄的仇都不报了吗？”
  察觉到二人的对话对易连修有影响，程千钧竟也开了口，“易师弟，当年清剿天魔宗总坛时，因你一一时鲁莽身陷囹圄，林师兄不顾危险去救你一，身受重伤险些熬不过去，你一今日却连这份过命的恩情也忘了吗？”
  易连修的脚步顿住，脸上竟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姬如澜敛去笑容，满面阴鸷斥道：“易连修，过来！”
  易连修皱起脸，没有动手，勒住顾雪岭脖颈的手臂甚至松了些许，握剑的另一手更是轻轻颤抖起来。
  顾雪岭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挑衅地对上姬如澜充满了不悦的眼睛，随即朝宣陵喊道：“宣儿，动手！”
  本就一直紧盯着顾雪岭的宣陵很快觑见时机，毫不留情一剑斩下，易连修握剑的右手整根被削断。
  血色飞溅，易连修手中那锋利的长剑随着断臂掉落，急剧的痛楚席卷而来，让易连修似乎渐渐恢复了一点精神一，勒住顾雪岭的手也松了。
  趁此机会，顾雪岭用力推开易连修，朝宣陵怀里奔去。
  易连修双眸略过一道黑紫光芒，竟无视了断臂处的痛苦，左手凝起一团魔气握成爪往顾雪岭背后抓去。可一直紧密关注着顾雪岭的还有几位妖族长老，几人再一次出手将其困住，失了一臂的易连修已开始乱了阵脚。
  顾雪岭眼里只剩下宣陵，他不管不顾撞进宣陵怀里，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肩窝里深呼吸许久，感受到宣陵的手也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他才一慢慢缓过气来，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
  宣陵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也不安慰一句，看来很不高兴。
  顾雪岭心底却是发虚，嘿嘿一笑，稍稍退出他的怀抱，看到地上易连修断臂还紧握着的剑时，他还觉脖子泛凉，仿佛那剑还架在自己脖子上。
  顾雪岭摸了摸脖子，正好南宫清和萧珩也凑了过来，询问他是否受伤，顾雪岭摇头，却不知脸颊上还溅了几滴血珠，衬得脸色愈发雪白。
  宣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觉一块无暇白玉上沾了污点，让他心里极为不满，他抬手，带着薄薄茧子的指腹轻轻擦过顾雪岭眼角下方。
  白皙的脸颊上，一滴血珠被抹开，晕开一层浅浅的妖冶红霞。
  顾雪岭睁着无辜又无辜的黑眸回头望着宣陵，眼睫轻轻颤抖了下，毫无知觉的勾得宣陵心痒痒。
  宣陵眸光一沉，轻柔抹去血痕，温声道：“沾了血，脏了。”
  顾雪岭微微蹙眉，有点在意，“现在干净了吗？”
  宣陵对上他那双湿润黑眸，情意汹涌如决堤洪水涌至心头，双眸亦被星星点点的温柔缓缓填满，清晰地倒映着顾雪岭昳丽无暇的一张脸。
  南宫清与萧珩自觉移开目光。
  可远处又了乱起来，身侧两个人影也掠至远处加入战局。
  南宫清不由轻咳一声，提醒道：“姬如澜要逃走了。”
  顾雪岭与宣陵同时回神一，朝再一次被傅云海、季宫主还有两位妖王紧追上的姬如澜的背影看去，二人非常一致地皱起了眉头，都觉得烦了。
  可身边也在打，易连修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半分痛苦，断了一臂是削减了他的实一力，可他忽然暴躁起来，一时间大家也难以将其拿下。
  顾雪岭忽而灵机一动，叮嘱道：“几位长老布阵困住他！”
  三位长老齐齐应是，两条灵力化出的绳索同时在两边缠上了易连修的双腿，另一位长老则缠住他的独臂，剩下的方九思也配合着凝起灵力化作绳索缠上他的腰身，而后绳索交错，如同蛛网一般将易连修锁在其中。
  易连修怒吼着挣动，几位妖修也着实一废了不少力气才一稳住手。
  顾雪岭神一色凝重，掐决召出一面铜镜，灵光闪烁，映照在一张昳丽容颜上，更衬得人如谪仙。
  铜镜飞至空中，金光乍现，将易连修整个人笼罩其中，火光灼灼，似要将易连修身上的魔气燃烧殆尽。
  霎时间，一道凌然纯正的气息无声在天道阁蔓延开来。
  片刻后，易连修竟冷静下来，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几位长老同时撤去灵力，纷纷看向他们初现神通的新妖主。
  顾雪岭也是暗松口气，抬手将失了光芒的妖族神器昊天镜召回。
  顾雪岭也来不及多想，听见陆微惊呼一声师父，身侧的大护法就按住了他的手臂，“我去帮忙。”
  顾雪岭循声看去，已见到季宫主被姬如澜挥出的一道魔气穿透腹部，已空中坠落，赶忙点头。
  身侧剑气骤然惊起，凛冽如霜雪，如闪电疾速掠向季宫主，却让一人抢了先。那道黑影在空中接住季宫主，看神一情竟是难得的紧张与担忧。
  宣陵见状一顿，而后转身补上蛟妖王走后的空缺。
  但一姬如澜已找到破绽远遁，狐妖王与傅盟主适才一被他的魔气逼退，他转瞬便在虚空中划开一道闪烁着幽黑光影的门。这是传送阵，他要逃走。
  姬如澜的意图十分明显。
  眼见姬如澜耗费不少力气设下阵，正已要钻入转送阵中，宣陵已赶不及追上，急急将挥出灵剑。
  只见一道剑光划破虚空，快如闪电叫人根本看不清，连姬如澜察觉到那凛冽剑气时也已来不及了。唰地一声，那长剑已自他后心处穿透而出，染上一缕猩红血光后速度也缓了下来，姬如澜身形委顿，险些跪倒在地。
  饮冰灵剑满载血色而归，让不少人看清了这一幕，无不拍手叫好。
  可就是身受重伤，姬如澜回首沉沉望了宣陵与远处的顾雪岭一眼，也还是捂住不断溢血的心口在傅盟主与狐妖王几人赶来之前钻进传送阵。灰色衣摆没入传送阵之时，姬如澜咬牙切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天道阁——
  “妖主真叫在下惊喜，今日败于你手下，在下心服口服，但一愿下一次再来，妖主也能胜过在下！”
  话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已经分不清也找不到源头，在回音止下的那一瞬，黑紫的魔气紧随着传送阵消失，虚空中没留下姬如澜的丁点痕迹。
  傅云海几人停下，俱是面露遗憾。宣陵却是心有不安，回头朝被妖族众人护在其中的顾雪岭看去。
  今日重挫姬如澜，想必他往后定不会再放过顾雪岭。
  隔着人群，顾雪岭远远回望着宣陵，却是朝他莞尔一笑，更像是在安抚，也带了几分畅快。起码这一次与姬如澜的较量中，他们赢了。
  顿时，宣陵一颗心已安定一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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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退敌之后, 善后功夫也不简单。
  天道盟中，先前被魔气迷昏的修士仍未完全清除体内余毒，而一被易连修和姬如澜打伤的修士也需要疗伤, 傅云海正是天道盟的主心骨，但今日之事，遭受打击最多的也是他。
  大徒弟没了, 师弟被控制，皆是拜姬如澜所赐，他们被魔头蒙蔽多年，也令虚仪天一朝名声扫地，而一傅盟主还得重新振作主持天道盟事务。
  趁着傅云海没有闲心多管，也或是刻意放任, 顾雪岭便拉着他师父南宫清和程千钧到回房去帮他们疗伤, 几位长老也一边在帮萧珩疗伤。
  事实上一，他们在万妖宫同大长老商议的计划并非今日这般。
  大长老只准许他们先去试探姬如澜，一切事宜等到两位妖王与长老抵达天道阁再说, 接走南宫清和程千钧后，他自会让两位妖王将密信转交傅云海, 也可配合天道盟揪出姬如澜。
  可没想到姬如澜会先对顾雪岭出手, 顾雪岭也就顺势后发制人, 反正他手握证据。今日虽说惊险，到底也是险胜，至今顾雪岭仍十分开心。
  两位妖王今日为对付姬如澜耗费不少力气，同天道盟的人分开后，顾雪岭让他们好好调息，而一他帮南宫清包扎好伤口时，宣陵正推门进来。
  顾雪岭赶紧打断师父满是后怕的念叨, 跑出去迎宣陵，眉飞色舞，喜色已溢于言表，但被他很快敛去。他故作肃容道：“季宫主如何了？”
  季宫主伤重，但同他们妖族到底不是一个阵容，待姬如澜逃走后，季宫主便被扶着回房疗伤去了，宣陵送顾雪岭回来后很快也过去探望。
  宣陵曾得太清宫宫主青睐并且授业，此事众所周知，他自然有立场去探望季宫主，即便他如今妖族大护法的身份还是令不少人心生疑窦。
  不过妖族其他人却没什么好借口去探望季宫主。
  宣陵目光略过屋中紧随顾雪岭之后齐齐站起身的妖族众人，面色有些凝重，握住顾雪岭的手道：“暂无大碍，只是伤势不轻，需要静养。”
  顾雪岭眼里的喜悦淡却几分，握紧宣陵的手安慰道：“那就好，想必季宫主很快会好起来的。”
  宣陵点点头，斜眼看去。
  蛟妖王撇开眼望向窗外，一副浑然不在乎的态度。
  宣陵暗暗失笑，同程千钧南宫清二人寒暄几句，便被顾雪岭拉到窗边去说悄悄话，房间里妖族的属下都很知情识趣，没人会上一前打扰。
  将近黄昏时，天道盟派人来请妖族来使前往太和殿。
  来人正是洛闻风，经过今日的变故，再见到妖族众人，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被几位长老、妖王护在身后的清瘦白影，那白衣上一沾了几滴血珠，如同开在茫茫雪地上的妖冶红花。
  惊艳过后，便是担忧。洛闻风想，顾雪岭如今已贵为妖主，几年后还会应约来沧海帮他找回神器吗？
  待十二长老代为转达后，顾雪岭和宣陵才出门来，南宫清与程千钧送他们至门前，顾雪岭正要安排长老陪着他们，洛闻风又开了口。
  “还请南宫宗主与程长老一同前往。”
  闻声，顾雪岭几人齐齐朝他看去，带着几分警惕。
  洛闻风苦笑道：“这是盟主的意思。也正好趁此机会，与妖主商议如何处置南宫宗主与程长老。”
  听到这话的瞬间，南宫清一颗心揪紧起来，随后很快放松，他的双手仍被捆仙索束缚，但见顾雪岭眉头一紧，他就担忧顾雪岭会阻止，急忙拉了拉顾雪岭手臂，哄道：“岭儿，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宣陵与程千钧也都静静点头。
  顾雪岭欲言又止，反握住南宫清手背，“师父多虑了。只要有我在，你与程师叔都不会有事。”
  顾雪岭朝两位妖王与三位长老望去，几人很快会意点头。
  顾雪岭这才道：“麒麟蛋失窃的真相妖族已审问出来，待会儿到了傅盟主面前，师父与程师叔不必再多说什么，自有我与傅盟主商议。”
  他特意说的很大声，还摆出了妖主的架子，南宫清稍稍一怔。
  顾雪岭又看向程千钧，特意叮嘱道：“程师叔记好了。”
  黑沉沉的眸子望来，少了平日里的温软无辜，多了几分无声的威严，程千钧也是一顿，只得在顾雪岭固执的注视下缓慢地点下头。
  洛闻风权当没看到，他的任务也只是请妖族来使前往太和殿。
  临出门前，宣陵取出一件素雅白袍，披在顾雪岭肩上，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可二人之间的亲密显而易见。宣陵极有耐心地帮顾雪岭整理衣襟，暗绣云纹的华贵雪袍遮掩长衫上一的点血迹，更显得人清贵如明玉，稍稍整装过后，顾雪岭便跟上一洛闻风。
  一路过去，天道阁中竟都一片死寂，似是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天边炽热的晴光也散不去不久前发生过的事给天道盟众人留下的阴霾。
  临近那座仙宫神殿时，洛闻风忽然压低声音道：“妖主放心，盟主与季宫主、池掌门、法师等前辈商议过，令师尊应当不会受到重罚。”
  即便天道盟想罚也要看顾雪岭准不准，但也怕天道盟坐地起价。
  而一洛闻风这短短一句话，让顾雪岭等人无不是吃惊。
  顾雪岭很快猜到洛闻风为何而一讨好自己，他轻声一笑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玄衣大护法，“那就好。洛城主也请放心，早前答应过你的事我也并未忘记，待时机到了，我与师弟定会应约前去沧海履行诺言。”
  洛闻风面露惊喜，忙笑一应着好。
  其余几人看不懂，倒也没问。
  只是被顾雪岭幽幽看了许久的宣陵装出了一脸的无辜。他自然知道顾雪岭什么意思，当年顾雪岭同洛闻风做此交易，多半是因为他而一起。
  但宣陵也很心虚。他自知有错，可师兄当初不肯信他他也很难过，现在每次旧事重提，师兄还都是这样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十分费解。
  “走吧。”顾雪岭道。
  顾雪岭仰头望向石阶上的神殿，脸上笑一容一点点敛去，眉间猩红明艳的剑纹上也多了几分凌厉。他先一步踏上一石阶，沉静的气质让这样一幅温软漂亮的皮囊添了几分张扬耀眼，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势，艳绝众生。
  大护法与妖王、长老们悉数跟上一，萧珩则老老实实跟在南宫清和程千钧身后，面色也有些沉重，时不时斜一眼南宫清，显然颇为头疼。
  一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即便是当年弱小的顾雪岭，内里的聪慧与其出色的资质也从来都叫人惊艳。洛闻风不由多看几眼那个清瘦却不再羸弱的背影，眸光微微闪烁，忽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负手跟上一几人。
  他在想，凤陵圣主与万妖之主，谁该排在美人榜首位才好？
  天道阁的太和殿内，如今天道盟的中流砥柱都已聚首。
  首座的傅云海神色较之先前颇为难看，眉宇间拢着几分疲惫无力。右首季宫主面色苍白，时而掩唇轻咳，伤势都未来得及养好就过来。
  余下几大宗门的人，顾雪岭并无深交，他入殿后，已无须再同上一回一般躬身行礼，反而一是在座众人齐齐起身，傅云海礼貌邀他坐于首席。
  顾雪岭倒也不客气，也不贪那首席之位，只坐在季宫主对面的左下首座，两位妖王与长老们跟着入座。萧珩和南宫清、程千钧自是没有位子的，不仅如此，身为重犯，南宫清和程千钧还得跪在殿中央，备受瞩目。
  待众人落座后，傅云海才开口。“今日能揪出姬如澜，多亏妖主相助。”傅云海转向顾雪岭背后的玄衣青年，目光微不可察地略过了边上的蛟妖王，“不知小师叔也到了万妖宫。”
  宣陵泰然自若站在顾雪岭身边，面上不见半点不自在。
  顾雪岭笑一了笑一，紧跟着就应道：“师弟如今是本座的大护法。”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得意，甚至带了几分炫耀的意味，笑一得十分灿烂。
  傅云海不久前也听到过顾雪岭如此称呼他，既然顾雪岭不愿多说，他便转移了话题，“先前不知妖主身份，多有得罪，还望妖主见谅。”
  顾雪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意，也是听他舅舅白牧遥的教一导，他如今还没有历任妖主的威严，但要让人觉得他并非软弱可欺，只需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回答时故作模棱两可，自有妖族的属下为他周旋。
  这招顾雪岭应用得极为纯熟，他道：“盟主客气了，只要能揪出姬如澜，受点委屈也无甚。”
  听出这话里的委屈，傅云海眉梢一挑，不由扬唇无声一笑一，“听说妖主的母亲乃是鲤妖王？”
  顾雪岭道：“是，盟主认得我母亲？”
  傅云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敢问妖主为何姓顾？”
  顾雪岭面上笑一容一顿，朝边上两位妖王看去。想来是他母亲跟虚仪天的剑仙顾剑渝之间的关系并未隐瞒他的徒弟，也让傅云海知道了。可顾雪岭不想宣扬出去，也不想跪下认爹。
  两位妖王看出他的意思，狐妖王当即便道：“自是鲤妖王亲自取名。可惜当年鲤妖王云游人间时不幸遇害，临终托孤将妖主就交给南宫宗主，才叫妖主在玄天宗长大，我妖族也是战战兢兢找了多年，才终于找到妖主。”
  蛟妖王面无表情补充道：“继麒麟蛋之后，妖主出世之时，大长老便已确认妖主乃是我族中天定之主。”
  天道盟的几位掌门与身后的弟子听了也不知该不该信，可妖族总没必要随便拉一个寻常人当妖主。
  况且听说这位新妖主一上一任就卸了那个嚣张跋扈的蛇妖王，今日在对付发狂的易连修时初现神通，手上一玄妙的法器也叫他们惊艳不已。
  傅云海一顿，又道：“看来，南宫宗主于妖族乃是大恩。”
  “正是，我母亲当年被蛇妖王所害，多得师父相救，我才能活下来，回到万妖宫。”顾雪岭顺势接话，也颇为惊疑地看着傅云海。
  傅云海抛出这句话，显然是在为南宫清说话，只要南宫清身上功大于过，自然也不能罚得太重了。
  果然，傅云海又说：“南宫宗主救下天定妖主，自然是立下大功，不过……”他顿了下，“关于麒麟蛋失窃一事，听闻妖主已问出了详细？”
  顾雪岭就等着这话，忙将自己在万妖宫时与大长老商量了许久，也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初回妖族之时，正是我与师弟失踪的那段时间，当时我们就已得知麒麟蛋的下落，可很不幸，麒麟蛋已落入了蛇妖王之手，更是被她毁了。”
  说罢，顾雪岭幽幽叹息一声，颇为惋惜地道：“蛇妖王一心谋逆夺位，甚至在我继任当日意图逼宫谋反，数罪叠加，我自是容不下她了。”
  听了这话，天道盟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何麒麟蛋会落到那位蛇妖王手里，甚至还被她毁了。
  傅云海也怔了下，才问：“不知这麒麟蛋是何时落入蛇妖王手中？据我天道盟调查，三十年前，程长老看守麒麟蛋不力，让南宫宗主盗走，后来又是为何落入蛇妖王手中？既然妖主已查明真相，在下洗耳恭听。”
  顾雪岭谦逊颔首道：“盟主客气。诚如盟主所言，我师父的确做错了，他不该在与程长老争执过后，在一时好奇和冲动之下偷走麒麟蛋。可当时我师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想借此让程长老认输，否则我师父身上一所有家当加起来，都赔不起程长老了。”
  顾雪岭煞有其事地叹道：“我师父同程长老交好，想必盟主也知情。他二人闲暇时便会打赌，奈何我师父总是输得极惨。虽说不知者无罪，可当日我师父拿走麒麟蛋，也的确酿成了大错。他也实在不该在半路后悔，折返回去归还麒麟蛋之时误打误撞遇上一我与母亲，若是不来，他便不会为了救我母亲而被蛇妖王的属下夺走麒麟蛋。”
  顾雪岭说着微微垂眸，声音干涩，“可即便如此，我母亲也已无力回天。麒麟蛋也已被蛇妖王的属下夺走，师父最终，只能救下我一人。”
  这一番说辞不仅惊到了天道盟的人，也惊到了妖族中知情的自己人。狐妖王抿着嘴忍笑一，装出痛心模样，蛟妖王眉头紧皱，看去也很严肃。
  宣陵微微垂首，琥珀眸子只专注望着顾雪岭的清瘦背影，抬手轻轻按在他单薄的肩头，似是安慰。
  对面的天道盟众人却是惊愕不已，看着南宫清的眼神也不大一样了，竟有人带上一了几分钦佩。
  对此，南宫清本人也相当错愕。顾雪岭胡言乱语这一通，把他这个盗窃麒麟蛋的重犯说成了见义一勇为的不知情者一，虽然无意损失了麒麟蛋，却救下了妖族的未来妖主，功大于过。
  可事实并非如此，南宫清都替顾雪岭赧然。不知徒弟是何处学来撒谎不眨眼的本领，还是在天道盟与妖族的两族会谈这样严肃的情况下。
  顾雪岭轻叹一声，抬眼望向傅云海时，双眸竟微微泛红，似是因为想起旧事，或是想起已逝的母亲而感怀不已，他道：“当日程长老追来时，我师父才得知真相。的确，师父知道真相后隐瞒不报是错，他害怕承担责任，才拖了这么多年，也骗了程长老。”
  顾雪岭侧首望向仍跪在殿中腰板挺直如松竹的程千钧，“程长老，当年我师父并未告知你真相，只跟你说，我是麒麟蛋化身，是不是？”
  程千钧自自首归来后，问什么都不肯说，故而一此刻顾雪岭询问他时，天道盟众人纷纷朝他看去。他们都知道程千钧不会撒谎，也都想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就算顾雪岭是妖主，他们也更愿意信任同在天道盟的程千钧。
  而一顾雪岭的问话暗藏技巧，程千钧用一双清冷的眼眸沉沉与他对视良久，都来不了这个楼。的确，这与他从南宫清口中得到的真相有所出入，可他也知道他一旦否认，南宫清就会失去将功抵过的机会，如此一来，南宫清所受的责罚多少与他的坦白有关。
  程千钧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末了低下头哑声道：“是。”
  听到他的确认，顾雪岭暗松口气，他果然没信错程千钧。
  为师父脱罪固然不易，这也需要程千钧配合，而一程千钧因间接害死南宫清姐姐的那点因果，从头到尾未曾说出真相，为他拦下易连修与天道盟为敌，可见他宁死也不会害南宫清。
  顾雪岭重又拾回几分信心，“我师父同你说，我至少要等到成年才会化出麒麟真身，他向你承诺，待到我化出真身之时再将我归还，否则盟主查不到我身上有半点与麒麟相关的痕迹会有所怀疑，严惩于你，是不是？”
  这话似是而非，程千钧却也低着头再度确认，“没错。”
  了解程千钧的性格，顾雪岭也不为难他，问他的话都是他所听到过见到过的，但只是冰山一角，并未能代表所有真相。顾雪岭又问：“直到东窗事发，你为此背叛了天道盟，我师父才告诉你我并非麒麟蛋，而一是身负白龙血脉的未来妖主，是不是？”
  白龙血脉？这比顾雪岭的问话更引人注意。不少双眼睛有意无意落到顾雪岭身上，带着探究与惊讶。
  顾雪岭也不在意，只专注看着程千钧。
  但这一次程千钧摇了头，“我那时并不知妖主是白龙。”
  初时顾雪岭被他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听完他这默认的话，众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已信了几分。
  顾雪岭这才安了心，揉揉心口。程师叔也太过较真，吓得他以为程师叔要反悔，现在都心有余悸。
  听完顾雪岭的话，傅云海已明了，“程千钧，你当真只是受南宫清蒙蔽，无意欺瞒天道盟，也并非有意为护住他与天道盟为敌，是不是？”
  不等程千钧开口，南宫清已抢道：“不错！是我骗了程长老，我这些年来一直于心不安，也不敢承担罪责，怎么可能告诉程长老真相？”见程千钧皱眉似是不悦，南宫清紧接着道：“盟主，程长老一直以为岭儿……不，妖主是麒麟，我哄骗他说妖主破壳时出了点意外，若无法化出麒麟，谁也检查不出他体内的麒麟精气，若是将妖主归还回去，只怕会无人会相信……”
  南宫清也自知有错，赶忙低头认错，“我如今已知错，只是程长老是被我蒙骗才会犯下重罪，罪魁祸首都是我，还请盟主与妖主明鉴！”
  先前说那么多，是为南宫清开脱，而一眼下说的则是为程千钧脱罪，却又将罪责推到了南宫清身上。
  明知如此，顾雪岭竟还抢在程千钧开口前说：“我知师父与程师叔都有自己的无奈之处，可你们毕竟是做错了，即便我是妖主，也护你不得。”
  程千钧顿住，清冷眸子朝顾雪岭看来，有些不可置信。
  实际上一没人想到顾雪岭会说出这样的话，许多双惊疑的眼睛看来，仿佛已坚信顾雪岭当上一了妖主便忘了南宫清将他养大的恩情了。仿佛都已认同当年南宫清之所以会遗失麒麟蛋，只是为了救他，而一他却不思报答。
  傅云海也是神色几变，“那妖主打算如何处置？”
  顾雪岭从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他轻易无视了周遭的视线，只正色道：“这次从万妖宫过来，临行前大长老曾千叮咛万嘱咐，麒麟蛋交由天道盟手上一，天道盟未能守住，便是天道盟的责任，而一蛇妖王碰巧撞上一，抢走麒麟蛋的根源，也与天道盟脱不了干系。”
  这竟是将罪责都推到天道盟头上，天道盟众人霎时傻眼了。盟主傅云海却只是点点头，静待他的后话。
  落月宗的宗主不忍心道：“可南宫清毕竟是你师父。”
  顾雪岭沉默，看去很冷淡。
  季宫主掩唇轻咳几声，也道：“南宫宗主是为救人，倒也情有可原。”
  二人开了口，也真的有那么几个大宗门的弟子跟着认同起来，纷纷以谴责的目光看向顾雪岭。
  顾雪岭借揉鼻子的动作掩去嘴角得逞的笑一意，放下手时面上也有几分惭愧，“只是大长老已说过，此事必须严惩，我初任妖主，也……”
  狐妖王也出面道：“属下等知道妖主不想偏颇了任何一方，妖主夹在师尊与妖族之间也很为难，但既然真相已大白，南宫宗主到底也对妖族有过大恩，才会犯下重罪，理应公平处事，不如先问问盟主打算如何处置？”
  顾雪岭点头，朝傅云海看去。
  傅云海面色如旧，理应已经猜到顾雪岭又将雪球滚了回来。他沉吟半晌，在天道盟诸多同道看似求情的目光下，嘴角微微一抽开了口。
  “妖主说的极是，即便程千钧不知情，从头到尾都被南宫清蒙蔽，但他奉命看守麒麟蛋时失责是真，该罚。而一南宫清虽然开始并不知情，可最后他欺骗程千钧，隐瞒此事多年，也的的确确令麒麟蛋遗失，也确实该罚。”
  他说的在理，顾雪岭只是点头，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程千钧睁着双眸沉沉望着傅云海，不知打算做什么。于是刻意跪行到他身边紧挨着他的南宫清紧紧盯着程千钧，生怕他要说什么实话。
  顾雪岭刚才那一番话似乎已经说服了天道盟不少人，加上一顾雪岭又要将罪责悉数推到天道盟，他们自然也不希望南宫清和程千钧被重罚。
  任妖族捏扁揉圆，如此一来，他们天道盟还有何威严？
  身为盟主，傅云海也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缓缓说道：“错即是错，程千钧之错固然情有可原，但也得罚，原先已罚过三千鞭，依我看仍不够，他行事太过冲动，还知情不报，就再罚一千鞭，逐出虚仪天，如何？”
  顾雪岭却道：“不成。”
  这个处罚合情合理，若罚了下来，程千钧统共要受罚五千鞭，加上一逐出虚仪天师门，已是极重。
  可顾雪岭竟说不成，天道盟的人皆是不满，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可事实上一，顾雪岭这回确是有些不忍心，“程长老伤势未愈，一千鞭罚完，还能活下来吗？”
  傅云海妥协道：“原先已罚过五百余鞭，也折算其中，如何？”
  顾雪岭点头，“可以。”
  还能如此讨价还价？众人瞠目结舌。
  作为事件中心，旁人商议如何处置自己时，程千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倒是听说要逐出虚仪天时眸光黯淡了几分，南宫清则是暗暗庆幸。
  傅云海又看向南宫清，“麒麟蛋失窃的根源在南宫清，后来更是欺瞒了整个天道盟，我倒是有两个处置的方法，第一，以死谢罪。第二，废除他的修为，将他关入北冥冰渊之下，永世不得释放，妖主你看如何？”
  太和殿中霎时一片死寂，众人噤声，未曾想竟真罚得这么重。
  南宫清眸光闪烁了下，而一后竟是淡淡一笑一，面露释然，正要俯首谢罪，顾雪岭却不紧不慢道：“盟主的处置，自然是最合情合理的。”
  如此严苛的处罚，竟还合情合理？
  殿中不少人皱紧眉头看着顾雪岭，从前听闻他是四灵根花瓶时，殿中众人境界都是天道盟上一层，倒也不会人云亦云，一直到他继任妖主之位，大家也只是微微惊讶，而一见到他现在的态度，不少人纷纷露出了谴责的目光，也有人对傅盟主投去求情的目光。
  傅云海道：“因他一人之故酿成大错，这般处罚实不为过，但是……”
  这一个转折揪住了不少人的心，皆在期待傅云海的后话。
  傅云海也没让顾雪岭失望，他失笑道：“功过相抵，南宫清曾有过悔意，更是因为要救鲤妖王与妖主才会遗失麒麟蛋，又尽心尽力养育妖主多年，南宫清的大恩想必妖族也不能忘，依我所见，可以从轻发落。”
  顾雪岭闲适地抬手支着下巴，“盟主不说，我也是要求情的。”
  傅云海心照不宣地笑道：“既然如此，妖主打算如何处置？”
  顾雪岭还真思索了下，“将人送往万妖宫，我与诸位长老、妖王商议过后，再行处罚。”没等众人抗议，顾雪岭又说：“可我怕有人对此有意见，说我身为妖主，定会偏颇师尊，程长老罚得不轻，我师父也不能不罚。”
  于是顾雪岭无奈地说：“盟主，要说废除修为，数年前师父在姬如澜手下救下我时修为已被废过，如今再废也毫无意义。而一我师父犯下重罪，已不适合再任玄天宗宗主之位，我建议撤去他的宗主之位，再将他关起来。”
  从没听说过有徒弟敢废师徒宗主的位子，这等闻所未闻之事发生在眼下，此举叫不少人无言以对。
  萧珩自跟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心知顾雪岭定会保护南宫清，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护住南宫清，可到了此刻，他不由有些困惑。“废除他的宗主之位，那谁接任？”
  顾雪岭瞥向他，悠悠笑一道：“萧师叔本就是前任宗主，凌师叔祖的关门弟子，凌师叔祖多年冤屈已昭雪，便由你接任宗主以为，如何？”
  萧珩当即摆手投降，“还是不了，妖主继续说该如何处罚吧。”
  顾雪岭欣然点头，询问傅盟主，“那便如盟主所言，他的修为已被废除，在撤去他的宗主之位，而一后将他关押数年，以儆效尤，如何？”
  傅云海问：“关押数年？”
  顾雪岭道：“十年？”
  傅云海但笑一不语。
  顾雪岭只好改口，“百年。”
  傅云海满意点头。
  讨价还价失败，顾雪岭不高一兴地撇撇嘴，直接宣布，“那好，我与盟主商议过后决定这般责罚，自今日起，将南宫清关押玄天宗，由玄天宗门人看守，不得离开山门半步，百年为期，若无悔改之意，可是要加罚的。”
  这话一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包括南宫清在内。
  将他关押在玄天宗，那岂不是直接放他回家的意思？说得好听，实际上一根本没有半点责罚！什么宗主之位，不过他们自家可以决定的事……
  由此，大殿中不少人感觉到自己刚才被人戏耍了一通。
  可傅云海却无阻拦之意，面不改色问：“如今麒麟蛋已被毁，可我两族盟约仍在，蛇妖王先前与天道盟为敌一事，不知妖主如何看？”
  听他的话，殿中霎时安静下来，都看出来这是要做一场交易。
  罚得轻了也罢，南宫清的确有妖主偏袒，而一若能趁机重修两族关系，也不失为幸事一件。
  顾雪岭对此毫不意外，利落摆手，笑一道：“先前种一种一，皆是蛇妖王与姬如澜从中挑拨，盟主放心，本座之意，仍是与天道盟交好。”他又看向末席的青阳宫宫主，“先前青阳宫一事，还请青阳宫宫主莫怪，蛇妖王近年来嚣张惯了，连大长老都不曾放在眼里，待天道盟事了，本座便命大长老将蛇妖王送来，定会给青阳宫一个交待。”
  闻言，青阳宫宫主与她身后的褚少主俱是一愣。此举无疑给顾雪岭带来了不少好感，天道盟众人对他的那点被戏耍的愤懑已消了大半。
  傅云海这才肯点头，拍案定下对南宫清的责罚，“那处罚南宫清一事，便全听妖主吩咐。”
  经过这么久的唇枪舌战，意见总算暂时达成一致，顾雪岭抿抿嘴，只觉得口干舌燥，渴得厉害。
  谁都没想到程千钧和南宫清的责罚会是这样，高一高一拿起轻轻放下，雷声大雨点小，叫人一言难尽，却也都为与妖族修复关系一事而一庆幸。
  纵然妖族修士不比天道盟多，可贵在精，若与妖族为敌，不说妖族难不难应付，也难保魔道不会蠢蠢欲动，届时腹背受敌，便大不妙了。
  故而一要妖族之开战，还需瞻前顾后，如今也不是时机。
  这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程千钧较先反应过来，甘愿俯首认罪，“程千钧认罚。”
  南宫清也没想过自己会被罚得这么轻，只是一百年不出门，这有何难？况且还是在玄天宗里，也无人会欺负他。他呆愣了很久，直直盯着首座上为自己周旋的白衣妖主，也不由怀疑，讨价还价的本领这么厉害，这还是他乖巧可爱的徒弟吗？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好笑又欣慰，直到身侧程千钧的声音惊醒他，他也连忙跟着认罚。
  “好。”顾雪岭抚掌笑一道：“麒麟蛋一事已水落石出，也定下了对他们的处罚。那么傅盟主，接下来，我们谈谈如何将姬如澜揪出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傅云海面色沉重下来，“妖主所言极是。”
  处置完南宫清二人，接下来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商议。
  说到姬如澜，就不得不说说贺枫和易连修，此二人中，贺枫本该还有一丝气息，但神魂已散。傅云海竟能当众淡然地说出他已拔除夺魂钉，送徒弟上一路，令众人唏嘘不已。
  剩下的易连修正被关押在天牢里，命数位合体长老亲自看守，就是担忧姬如澜会再次控制他。目前傅云海也令天道盟的医修查看过，要让易连修清醒不易，但他必须恢复清醒。
  他是已断了一臂为代价，可他该背负的罪责，却不亚于南宫清。
  他是清醒之时逼死了凌云霄的。
  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
  而一今凌云霄唯一的徒弟萧珩就在这里，凌云霄也已不再是罪人，谁又该为凌云霄的死负责？谁又该为这些年玄天宗遭受的一切不公平负责？
  没有人敢开口。
  天道盟也只是为玄天宗正名，除此之外，他们只能心虚愧疚。
  萧珩倒是没有再为师父喊冤追责，今日能为凌云霄昭雪，保下南宫清，他已是欣喜不已。至于其他人，比如易连修，他日后自会处置。
  但谈到最后，傅云海忽地语出惊人。
  “自接任以来，我坐在盟主这个位子上一数十年，却好像从未做过什么事，我傅云海实在是惭愧，如今更是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师弟他又……”谈完与妖族合作找出姬如澜的事宜，傅云海面色疲惫而颓然，“我意欲退位，盟主一位，我实在是担当不起。”
  话音落下，大殿里包括妖族来使，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自然，傅云海最终还是没能退位。眼下正是紧要时期，他还退不得。顾雪岭也跟着大家劝了几句，终于散会时，南宫清和程千钧被一起关在了禅房里，而一不再是昏暗的天牢。
  顾雪岭和傅云海双方各派一人看守，待程千钧伤势好些后再行处罚，也是避免程千钧会因此熬不住。
  送南宫清和程千钧进禅房后，顾雪岭长叹口气，挺直的脊背也软了下来，无比信赖的靠着宣陵，正拉着宣陵有气无力地说要回去要喝一壶水润润嗓子时，傅云海竟亲自找过来了。
  顾雪岭有些不高一兴，委屈地朝宣陵噘了噘嘴，暗示他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疼了。宣陵哪里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眼里无奈又宠溺，又觉得可爱得不行。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看着顾雪岭绯红的唇瓣，忍不住咬咬牙，暗叹着体谅地上前询问傅盟主的来意。
  傅盟主只看着顾雪岭道：“有一些事想找妖主确认一下。”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要私下谈。顾雪岭只好让两位妖王与长老们先回去，只带了宣陵跟上一傅云海。
  如今的天道阁上一下一片阴云密布，走在杨柳湖畔，原先山水墨画般的神仙境地都失了几分美好，傅云海未带一人，背影看去还有些落寞。
  顾雪岭主动询问：“眼下无人，盟主有话不妨直言？”
  傅云海也不是扭捏之人，见他催促便直言道：“自魔子与姬如澜闯上玄天宗至今已有五六年，这么多年来，不知妖主可曾再见过魔子？”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师父没事啦，被送回家了。
  晚安呀，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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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魔子这个名字, 在天道盟或是妖族，都已有一许久没出现过了一。
  宣陵略一沉吟，“没有。”
  傅云海不死心地看向顾雪岭, “妖主当真一没有见过魔子？”
  不少人都知道宣陵这些年在太清宫得季宫主传道，一度有人以为他会转投太清宫，直到天道学院出事, 机缘巧合下他得拜虚仪天的殷老祖为师，大家都以为他不是进太清宫就该进虚仪天，可谁知最后他竟入了万妖宫？
  如今宣陵已是妖族大护法，他的过去仍是叫人津津乐道。
  只是这些年顾雪岭在天道盟没了踪迹，不在玄天宗，更不在太清宫, 宣陵既然没有一同他在一起, 又如何清楚他这些年没有一见过魔子呢？
  傅云海这么问，也是合情合理。
  顾雪岭徒然警觉起来，“没有, 我也在找魔子。他伤过我师父，也伤过我师弟, 我若是见到他, 定一要他挫骨扬灰, 为我师父师弟报仇。”
  这位新上任的妖主话里带上几分狠戾，本人也并非表面那样无害温润。这一点，从刚才太和殿中的讨价还一价中，傅云海已深有体会。
  傅云海失笑道：“据闻魔子已被姬如澜毁去肉身，妖主就是想将他挫骨扬灰，也怕是做不到了。”
  有一点道理，顾雪岭便改口道：“那我要捏碎他的魔魂。”
  傅云海笑着摇头, “有一一事不知妖主有没有听过，清剿天魔宗总坛时，我们找到了魔主的一些书信，他的确有意除去姬如澜，但他与人联系时，信上说过他不是姬如澜的对手，而他的儿子，天生魔子，却能压制姬如澜。”
  这话魔子倒是同顾雪岭说过，如今傅云海提及，顾雪岭以为他绝对是话里有一话，正色道：“此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还一请盟主解惑。”
  傅云海道：“看魔主的意思，魔子应当是拥有不灭魔魂，姬如澜一直追杀他，不仅是怕魔子成长起来会压制他，也是要吞噬他的魔魂。”
  顾雪岭微微皱眉。
  傅云海总结道：“姬如澜实力莫测，四名大乘修士联手也拿不下他，想来要应付他的确不易，而今他又藏匿起来，你一我都清楚，他这人太过狡诈，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想要找到魔子，不如我们就用魔子将他引出来。”
  顾雪岭和宣陵齐齐点头赞同，可又有些不放心。
  “盟主说的极是，可我们现在也不知魔子到底在何处，若是魔子真一的有一不灭之魂，他又……”顾雪岭索性直言道：“魔子夺舍我时曾几次提及，他若找不到人附体，便会灰飞烟灭。”
  宣陵道：“也许魔子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拥有不灭魔魂，只是魔主为了一转移姬如澜的注意捏造，否则他没必要担忧，也或者他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
  对此傅云海也说不定一，只道：“妖主与大护法说的对，但不管如何，姬如澜我们要找到，魔子我们也不能放过，即便他还一来不及做什一么……”
  听到这里，顾雪岭出言提醒道：“他害过我师父师弟！”
  傅云海道：“好。至少，我们要让魔子给妖主一个交待。”
  顾雪岭这才满意了些许，想了想又说，“我认为盟主的计划极好，只是姬如澜逃走时受了伤，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若我们现在放出假消息，宣告天下魔子已落网，以姬如澜的性情难免会多疑，不一定一会上钩。”
  傅云海也道：“我也有一此担忧。”
  几人又说了一一会儿，谈及两族联盟之事，顾雪岭实在是头大，只说会传信给大长老，与几位妖王商议详细再行定一夺，傅云海自是没意见。
  可正事都说完了一，傅云海还没走，显然是还有一话要说。
  傅云海目光紧盯在顾雪岭脸上，几乎化为实质的炙热视线看得顾雪岭不由心生不适，就连宣陵也有一些不高兴，上前一步拦在顾雪岭面前。
  傅云海见状微微一笑，主动解释道：“妖主姓顾，乃是鲤妖王亲子，我早知鲤妖王身负白龙血脉，而妖族生子，龙蛋百年方才孵化破壳也并非罕见，故而见妖主容貌竟与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让我不免心生疑窦。”
  但顾雪岭显然并不打算为他解惑，“我长得像舅舅。”
  傅云海笑得别有深意，“总有一些地方与生父相像。”
  顾雪岭皱了皱脸，顿时不高兴了，拉着宣陵往外走，“我和大护法要回一去休息了，盟主留步。”
  傅云海也不拦，“想必妖主便是鲤妖王与我师尊留下的血脉，仔细算来，我与妖主也算是师兄弟一场，妖主就不想知道生父是何模样吗？”
  顾雪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带了几分愠怒看向傅云海，“盟主多虑，我自知生父是何人，逝者已矣，前辈之事我不欲过问，只想过好当下。”
  傅云海垂眸颔首，“妖主心境豁达，是我失言了一。”
  顾雪岭没有兴趣再说什么，匆匆同傅云海告辞，便拉着宣陵离开，一路回到禅房都没再说什么，让等他回一来的属下回一去休息便回一房了。
  “师兄不喜欢顾剑仙？”宣陵跟在身后，颇为小心地问。
  正揉着肩膀坐下的顾雪岭摇摇头，茫然地问：“怎么了一？”
  顾雪岭的神色还算平静，宣陵便有一些不确定，因为猜不准，索性直接问顾雪岭，“方才傅盟主问你时，你一好像不太高兴，你一不想认父亲？”
  顾雪岭恍然，眉头微微一皱，理所当然地说：“可是他都已经飞升了一，他孤家寡人的什一么都没剩下，当年也那般干净利落地与我娘分开，我又肯定见不到他人，还一去认他做什一么？况且认了他，我日后还得叫你小师叔……”
  最后半句话，顾雪岭嘀咕得很小声。
  宣陵却听得清楚，顿感好笑，“就为了一这个原因，不想认他？”
  顾雪岭皱着脸说：“我觉得有一点烦，我们不提这个了。”
  “好。”知道顾雪岭不爱听，宣陵也就不说了，见他面露疲惫，他在人身后抱住他，温声道：“累了就歇会儿，天道盟的人再来，我来应付。”
  顾雪岭打着哈欠靠进宣陵怀里，脊背贴着温热的胸膛，硬邦邦的并不很舒服，可胜在让他安心，“行，那师父那里你一让人好好盯着。”
  宣陵失笑，“天道盟不会出尔反尔，师兄不必忧心。”
  顾雪岭还一是担心。他初任妖主一职，经验不足，今日在太和殿与天道盟的谈判已经耗尽了他所有一心神，想到日后还要处理更多事务，他转过身环住宣陵腰身，将脸埋进宣陵胸膛蹭了蹭，蹭得脸上软嫩的肌肤微微泛红。他不愿面对现实，一脸忧愁地埋怨起来。
  “当妖主怎么那么累啊。”
  宣陵笑着揉揉他脑袋，抱着人哄道：“若是觉得事情太多太累，日后我帮师兄分担一些事务即可。”
  顾雪岭还一是不高兴，抬起头靠在宣陵肩头上，漆黑眸光微微闪烁着，展望起未来，“快点找到下一任妖主就好了，下一任妖主在哪里呀？”
  宣陵也不知道下任妖主在哪里。
  他早该想到的，顾雪岭平日里就有些小懒惰，虽然聪慧，可从未有什一么野心，顶多只是为玄天宗正名，而今也做到了，他已经完成了一自己从小到大都在为之努力的第一愿意。可他却被迫坐上了一万妖之主的位置，以他实则还一是很渴望自由的性子，眼下的状况，他就像是被困进笼中的金丝雀。
  不过顾雪岭也是个负责任的人，一日在任，他就会负责到底。
  千万里外的大长老的回一信隔日就到，他会带上蛇妖王亲自赶往天道盟，还一有一新的两族联盟信物。
  天道盟得知消息后，笼罩在天道阁的阴云也散了几分。
  而如顾雪岭所言，天道盟在仙都找了两日，挖地三尺，仍是没找到姬如澜，狡兔三窟，更何况是姬如澜？要找到他，想来还得废一番功夫。
  待大长老准备妥当启程至到达，估计还一要一段时间。
  这几日天道盟算是暂时安宁下来，休息两日后，程千钧余下的五百雷火鞭也都罚完了一，随后被傅云海逐出虚仪天，眼下还一留在天道阁养伤。
  他本该被赶出天道阁的，约莫是那日顾雪岭以退为进，引导外人同情程千钧和南宫清的话奏效了一，天道阁内几大宗门竟没人出言赶他走，顾雪岭有一意无意的挽留他们也没有意见。
  这几日，天道盟动作也未停下。
  先是宣告天下通缉姬如澜，紧接着雷厉风行地为玄天宗和凌云霄正名，消息火速传遍整个天道盟，更有几大宗门上门到玄天宗赔礼道歉。
  几大宗门约莫是商量好的，都在虚仪天之前，同一日派人去给玄天宗赔礼。驻守玄天宗的人一一撤去，玄天宗门人也终于恢复了一自由。此事最高兴的无疑是萧珩，还一有一南宫清。
  程千钧伤势不轻，只是如今灵脉封印已撤去，人也在短短几日内恢复过来，但他一直情绪低落，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为被逐出师门而难过。
  顾雪岭能帮程千钧的，只有为他脱罪至此，他不知接下来如何安排程千钧，也知道程千钧铮铮铁骨，是断然不会再接受他的安排和帮忙。
  在这几日里，易连修也清醒过来了。
  天道盟的医修与妖族九长老联手，绞尽脑汁不眠不休，总算让易连修恢复意识，易连修得知一切真一相后，供出了更多，更完整的秘密。
  一如姬如澜所言，他在帮忙送信给傅云海的途中，被贺枫引去了贺枫的住处，才会被姬如澜暗算。
  后来多年，姬如澜时不时给他下暗示，提醒他玄天宗和凌云霄是杀害他师兄的仇人，而他本身早已堕入心魔，便被姬如澜控制得牢牢的。
  人是傅云海亲自审的，顾雪岭没有去，让萧珩和狐妖王去旁听，再回一来时萧珩面色难看，默不作声回房，狐妖王便跟顾雪岭说了详细。
  南宫清不在，他对连累程千钧同他一起受罚一事十分内疚，整日在他身边照顾他。如今南宫清还一不是自由身，妖族派了方九思、天道盟则让洛闻风盯着他，直到将他送往玄天宗关押。两人还一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南宫清没有出天道阁便不算什一么。
  听完狐妖王的解释，顾雪岭和宣陵也能明白萧珩为何如此。
  易连修纵然是被姬如澜控制，可他逼死凌云霄、这些年针对玄天宗，也都是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所为，他供认不讳，待傅云海审完，他竟主动提出以命还命，偿还凌云霄和玄天宗。
  傅云海当时默然不语。萧珩也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如何，他只是在想，他师父被那么多人逼死，现在他们跟他道歉，有一什一么用呢？人到底是回不来了，也不会知道他已被正名。
  顾雪岭有一些唏嘘，只让人不要打扰萧珩，让他一人冷静冷静。
  天道阁中事宜都安排妥当后，南宫清也该往玄天宗送去了。
  玄天宗在处置定下来当日得到消息后，就已经开始安排南宫清日后的“牢笼”，只等他入住了一。
  几日下来，程千钧也能行走自如了一。
  也就是说，程千钧该走了。
  程千钧已不再是虚仪天的人，若他愿意留在天道盟也并非不可，他可是天道盟中屈指可数的大乘期，如今的天道盟也需要他。但眼下无人开口挽留他，程千钧也没说过要留下。
  很快，就近了一先前定一下的送南宫清回一玄天宗‘关押’的日子。
  因为在天道阁中无事，两位妖王与长老们忠心耿耿，顾雪岭也完全能放心让他们守在这边，便打算亲自送南宫清回一玄天宗。身为大护法，宣陵自然是贴身紧随。可就在前夕，顾雪岭还一跟两位妖王商量此事，南宫清就敲门打断了他们，休养得气一血已红润许多的脸探进来，竟然连眼睛都在发光。
  顾雪岭记得这几日同师父见面，他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见状顾雪岭同身边的宣陵对了一一眼，先出门去找南宫清。宣陵只好拿着大长老最新传来的信，同妖王、长老们继续吩咐接下来如何行事。
  承认，在处理妖族事务上，宣陵比顾雪岭要纯熟稳重。
  顾雪岭独自出了门，带上南宫清走到院中，一眼就见到正在门前说话的方九思和洛闻风，他们对南宫清这个犯人都十分宽厚，从不紧逼。
  顾雪岭向二人投去一个充满好感的眼神，便问：“师父怎么了一？”
  自从知道徒弟当了一妖主后，南宫清就十分自觉的无事不敢上门打扰顾雪岭。他想自家徒儿初任妖主，事务繁忙，自己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因此，像今夜这样，听到门前充当守门小弟的连奚说了妖主正与几位妖王长老商议要事，南宫清还一能闯进门来，八成是有什一么急事。
  南宫清面上还一带着喜色，似乎遇上了一什一么天大的好事，莫说双眼亮如曜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高兴。明知打扰顾雪岭不好，他也有一些不好意思，可他还一是拉着顾雪岭问：“岭儿，师父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
  顾雪岭有一些惊奇。
  顾雪岭很清楚，南宫清对他其实是很愧疚的，因为这些年骗他吃药，让他吃了一不少苦，顾雪岭心里也不是全无芥蒂，但胜不过师父对他的好，也越不过他与师父相依为命多年的感情，他只能选择淡忘，南宫清却忘不了一。
  南宫清这么客气，顾雪岭有一点不开心，不过他更好奇南宫清这是碰上什一么好事，满脑子的大长老吩咐都抛却脑后，赶忙问：“什一么事？”
  南宫清有一些为难地说：“你一程师叔都是被我连累哄骗，才会被逐出师门，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带他回一玄天宗，想必也只有在玄天宗才不会有一人为难他。只是师父如今已经不是宗主了，做不得主，岭儿，你一帮帮师父。”
  事实上，程千钧并不蠢，他为何会信南宫清的话，至今顾雪岭和宣陵都想不通，也在私下讨论过数次。
  顾雪岭此刻惊得瞪大眼睛，前两日他还一想过程千钧将来的去处，没想到南宫清都给安排好了，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程师叔知道吗？”
  南宫清点头，双眼亮晶晶的，充满了欣喜，“答应了一。”
  难怪师父如此开心。顾雪岭是又惊诧又好笑，只是程千钧竟然愿意进玄天宗，这点着实叫他震惊，他忍不住问：“程师叔怎么会答应？”
  顾雪岭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此事他若是出面，程千钧必然不会同意，因为他背后的是妖族，可南宫清出面则不同，南宫清代表的是玄天宗。可顾雪岭还一是很不可思议，程千钧怎么会答应南宫清，跟他进玄天宗？
  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南宫清莫名其妙地红了一脸，“总之他就是答应了一，岭儿，你一能不能帮帮他？”
  顾雪岭好笑地反问：“我又不是玄天宗的宗主，师父问我，不如去问萧师叔？况且我看大家对程师叔也并无恶意，应当不会有一人阻拦。”
  南宫清大松口气道：“我问过萧师弟，他说你答应了一就没问题。”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这一次能保住他们二人的性命，可以说是顾雪岭费尽心思争取来的结果。
  南宫清拍拍胸口，说完话转身就跑，“我这就去告诉他！”
  看着南宫清风一样飞快的背影，顾雪岭面色一僵，刚到嘴边的问话慢慢咽了回一去，心里不满又困惑，师父居然没有一关心他几句，这就走了一？
  真一是令人失望。
  顾雪岭耿耿于怀，一脸凝重一回一到屋中。几名妖族属下以为是出了什一么事，各个跟着面色沉重一起来。直到大家都散了，宣陵问出答案，也是好笑又无奈，顾雪岭还一同他发牢骚。
  “师父这是怎么了一，最近都不怎么理我，我还一是不是他最宠爱的徒弟了一？他现在对程师叔比我对还好还上心，宣儿，我感觉我失宠了一。”
  顾雪岭很认真，完全不想理解南宫清这样做可能是因为想要弥补被他连累而受了一重一罚的程千钧。
  宣陵也不清楚南宫清的心思，他只会盲目安慰他的师兄。
  “师兄自然还是师父最宠爱的徒弟，眼下程师叔出事，师父先紧着他罢了，日后还是最疼爱师兄的。”
  顾雪岭开心了一一点，可还是很好奇程千钧为何会答应南宫清。
  这时南宫清也被方九思二人送回一了一隔壁禅房，程千钧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调息，见他回一来，一双清冷眸子睁开，没有说话，还一有一些冷淡。
  南宫清到了门前，对上这双眼睛便无端紧张起来，脚步顿住，回一头看向身后送他回一来的两名看守他的修士，两人止步院中，并未近前。
  南宫清收起面上喜色，有一些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门，眸光闪躲着走到程千钧面前来。可程千钧又闭上了一双眼，似乎没什么话要问的意思。
  南宫清紧张得攥紧衣摆，“你一明日，随我回一玄天宗吧。”
  程千钧眼睫轻颤，重一又睁开一双清冷眸子望向南宫清。
  南宫清因为病弱稍显苍白的脸颊在程千钧这样无声的凝视下一点点染上绯色，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我已跟岭儿说过了一，他同意了。”
  程千钧眨了下眼睛，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没有回一应。
  看得出来这是无声的拒绝，南宫清心里一着急，咬咬牙红着脸说：“我答应你一的条件了一……你要是跟我回一玄天宗，我就，就跟你一好……”
  话到最末，声音已是细弱如蚊吟。南宫清低头遮掩一脸的羞耻。
  程千钧再一次将眸光落到他脸上，终于开口，“我不需要施舍。”
  昨日南宫清就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但程千钧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一，南宫清也不气一馁，就算对方一直都不大想搭理他，他也缠着人劝了一许久。
  将程千钧逼得急了的结果，就是重演天牢时那样的窘迫局面。
  南宫清不知所措的被困在程千钧结实有一力的臂膀与墙壁之间，空气被一点点挤出二人之间，取而代之的将他包围的程千钧身上温热的气一息。
  而当南宫清看清楚程千钧那一双似乎燃着名为欲|望的火光，也像被惹恼的猎豹般凶狠的眼睛时，下意识回一忆起上回一帮他上药那时的困窘。
  果然，程千钧又一次把他吓跑了一。
  不过这一回一，他只是说了一一句话。
  他问，若是我去了玄天宗，忍不住日日这样欺辱你呢？
  回一到当下，南宫清脸上羞耻变作焦急，忙道：“不是施舍！我……”
  南宫清欲言又止，也不知说什一么才能打动程千钧，只能哀求道：“去吧，我已经跟岭儿说好了。”
  程千钧眸光平静，直直凝望他许久。
  南宫清脸上由希望到失望，再到无望，低下头叹息。
  “嗯。”
  一声宛如幻听的回一应在传到耳边。
  南宫清浑身一震，倏然抬起头，面上满是惊讶与欣喜。
  翌日，晨露散去。
  顾雪岭和宣陵正同两位妖王告辞，要亲自押送南宫清回一玄天宗时，萧珩沉着脸回来告知一个消息。
  昨夜，易连修逃走了。
  顾雪岭头一个念头就是姬如澜出现了一。可萧珩又说：“他在天道阁多年，对牢房的阵法烂熟于心，清楚如何解破。几位长老追去时，他竟挟持了一自己的徒弟叶舒青，一路逃出天道阁。他说要亲自去找姬如澜报仇。”
  宣陵脸色凝重一，“他眼下是清醒过来，可日后若真见了一姬如澜，难免还一会被他控制，他对天道盟的了一解也会成为可供姬如澜利用的筹码。”
  狐妖王点点又，思索道：“这样一来，姬如澜要对付天道盟就如虎添翼了。眼下最好的办法一就是尽快将易连修抓回一来，现在有消息了吗？”
  萧珩摇头道：“盟主已放出消息，全力追缉易连修。”
  正巧这会儿洛闻风和方九思将南宫清、程千钧带了一过来，狐妖王到了嘴边那一句妖主此时不宜离开天道阁才刚出口，就被顾雪岭摆手打断。
  顾雪岭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送师父去玄天宗。两位妖王，天道阁这边就交给你一们了，务必协助他们尽快找出姬如澜的下落。”
  两位妖王只好齐齐应是。
  顾雪岭又看了一宣陵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暗松口气朝南宫清走去。萧珩这一回一也是要一同回一玄天宗的，但令人意外的是傅云海也来了。
  见到院门前负手而立白衣似仙的盟主，顾雪岭与宣陵对了一一眼，眼底都带上了一三分防备。昨夜易连修逃走的消息现在才传到他们耳边，怎么可能没有一傅云海的功劳？处置程千钧时傅云海就有一心袒护，如今又是易连修……
  顾雪岭压低声音跟宣陵讨论，“盟主对师弟们都很好啊。”
  可程千钧跟易连修到底是不同的，放走被姬如澜控制的易连修，无疑是给自己埋下了一一个定时|炸|弹。
  顾雪岭嘴上没说什一么，心底已是十分不安。可让旁人押送南宫清回一玄天宗，顾雪岭也不放心。
  这也是宣陵会同意顾雪岭在这种关头还一要离开天道阁的原因。
  傅盟主过来时，顾雪岭假装若无其事地问：“盟主是来送本座的吗？”
  顾雪岭这个新任妖主是没什一么架子的，但该用到妖主身份时，顾雪岭便会自称本座，与他接触多了一，便会知他这时约莫是很不好说话的。
  傅云海显然也看出来了，只淡笑道：“我送送南宫宗主。”
  顾雪岭挑眉道：“送到何处？”
  傅云海道：“玄天宗。”
  顾雪岭眉头一紧。
  易连修失踪，姬如澜下落不明，随时可能反扑，身为盟主，傅云海不留在天道阁，去玄天宗做什一么？
  傅云海并不多作解释，只侧身让出道来，“自上一回一去过玄天宗至今已有五年，听闻程师弟也要去玄天宗，我一起送送他。妖主，请。”
  顾雪岭和宣陵都有些踌躇不定一。
  可天道盟盟主要莅临天道盟的玄天宗，他们总不能拦。
  就像顾雪岭这个妖主要送南宫清回一玄天宗，天道盟也没有阻拦，只是几位妖族属下难免担忧。
  傅云海忽地转向两位妖王道：“本座与妖主离开这段时间，天道阁事务暂时交由季宫主与无嗔法一师，两位妖王若有事相商，尽管找他们。”
  狐妖王面色古怪，显然是在怀疑对方的用心，蛟妖王往日冷淡的面色听到这话，显而易见更冷了。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竟是程千钧开了一口，“多谢盟主好意。”
  傅云海望着他叹道：“未曾想过程师弟会去玄天宗。”
  程千钧还未来得及回一答，南宫清就不知为何上前拦在程千钧面前，抢道：“世事无常，但就是去了一玄天宗，程千钧也还一是天道盟的人。”
  闻言，傅云海怔了一下，随后缓慢点了头，“这倒也是。”
  顾雪岭冷眼看着，忽地手心一暖，被宣陵握进了一温热掌心里，他等级会意，却犹豫看向宣陵。
  宣陵只点点头，示意由傅云海去。
  最后一同坐上飞舟前往玄天宗的一行人中，多了一一个傅云海。
  亲自将南宫清和程千钧的住处安排好，顾雪岭和宣陵索性就在隔壁住下，方九思和连奚都还跟着他们，天道盟也派出了洛闻风一路押送。
  明面上说的是押送犯人前往玄天宗关押，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要送南宫清回一家。
  只是放过南宫清一人就能换来两族和平，妖族还愿意交出蛇妖王，这一点无疑十分令人心动。
  有一盟主在，洛闻风不敢怠慢，飞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估计要不了一半日，飞舟就能抵达玄天宗。
  回一玄天宗的一路上顾雪岭就没安心过，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干脆拉着宣陵出门，打算去找盟主探探，省得一直猜他到底要做什一么。
  二人才刚出门，隔壁忽地传来动静，似乎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那是南宫清和程千钧的房间。
  顾雪岭心下一惊，与宣陵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前敲门，声音急切，“师父，你一和程师叔怎么了一？”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顾雪岭心里着急，用力拍门道：“师父，你一开开门！”
  宣陵思索了下，默默召出了灵剑。
  没过一会儿，房门在二人面前被拉开，南宫清好好的站在房门前，除了脸有点红，衣衫有一些乱，白衣上洇湿了一大块外，什一么事都没有一。
  “岭儿。”南宫清疑惑的目光闪烁着略过二人，“怎么了一？”
  顾雪岭和宣陵视线探入屋中，程千钧双眸紧闭正坐在床上盘膝修炼，面色正常没什一么异常，而屋里除了他和南宫清之外，再无第三人。
  原来是虚惊一场，顾雪岭放松下来，解释道：“没事，听到师父房间里有一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我和宣儿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南宫清是身为犯人，可上了一飞舟后就没人看守，身上也没有任何枷锁，同其他出门云游的仙门弟子无甚区别，私下也会叫人颇有一微词。
  既然他们没事，傅云海也不在这里，也没有危险，顾雪岭就打算告辞，可见到南宫清衣摆上的水渍，忍不住指着那处问：“这是怎么了一？”
  南宫清拎起湿透的白衣衣摆，有一些不好意思，“刚才接近雷电区域时船身震了一下，我就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正要换衣服，你一们就过来了。”
  顾雪岭面色一顿。
  宣陵得目光落到房间里的地板上，果然见到一滩水印，可若只是换个衣服，南宫清为何脸这么红？
  再看到屋里程千钧闭眼打坐已然忘我的状态，宣陵眉头紧了一紧，很快又松开，琥珀眸子暗含着深意望向南宫清，“师父旧伤未愈，能不动用灵力就不要动用，衣裳湿了便尽快换了吧，别着凉了一，师兄会担心的。”
  南宫清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有一顾雪岭的照顾，原先进天牢时被搜走的储物法器都还了一回一来，他要换件衣裳也不难，只是跟程千钧待在一个房间，虽然程千钧什么都没说没做，闭着眼睛打坐，他还一是浑身不自在。
  “师父回去吧，我与师兄出去走走。”宣陵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向房间里的人，“程长老该久等了一。”
  给了一南宫清一个隐晦的理解眼神，宣陵便搂着顾雪岭离开。
  南宫清呆愣好半晌才回一过神，他感觉宣陵那个眼神莫名的很是锐利，他又很茫然，回一头看向屋中。
  “什一么久等了一？”
  搂着顾雪岭走到甲板上时，宣陵才肯松开顾雪岭。顾雪岭也是茫然极了一，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着急带自己走，他还一想跟师父多说几句话。
  宣陵凑近顾雪岭耳边道：“我觉得师父和程长老在偷偷做什一么。”
  顾雪岭更加迷茫了，“什一么？”
  宣陵摇头不语，但琥珀眼眸亮起了诡异的光芒，他埋怨道：“当上妖主后，师兄整日忙着正事，无暇与我亲密，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一了一。”
  顾雪岭听不懂，“其他人？”
  宣陵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我想早日安定一下来，同师兄好好在一起。”
  顾雪岭赞同点头，“我也想。”
  宣陵很清楚自己跟顾雪岭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他只看向甲板一角的白衣身影道：“我们不要打扰师父和程长老了一，傅盟主在这呢。”
  坏人好事，是不道德的。而有一了一程千钧，南宫清就没有一闲心再管着顾雪岭了一，为了让顾雪岭只属于他一个人，宣陵非常愿意成全他们。
  顾雪岭浑然不觉，只正色点头，“我们去找盟主说说话。”
  宣陵目光幽幽望向飞舟上金光弧形结界外已变得昏暗的天幕。
  乌云翻涌，时而略过一道粗大的紫电，照亮整个天地。雷声轰隆隆响着，雨水却被结界阻隔在外。
  一盏琉璃明灯悬于船帆之上，幽幽荧蓝的光芒落到甲板上。
  白衣如谪仙的盟主负手站在栏杆之前，仰头望向天边闪电。结界将大多过于震耳欲聋的雷声阻隔在外，让已钻进结界的雷声变得悠远沉寂。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到身侧，傅云海侧首望向身边，果真一见到那位年轻的新妖主与他的大护法。
  傅云海眼里了一然，却明知故问：“妖主怎么也出来了？”
  顾雪岭抿唇不语，面上淡然镇定一。
  宣陵一手悄悄按在顾雪岭清瘦柔韧的后腰上，冠冕堂皇道：“观雷。”
  傅云海顿了一顿，片刻后只是礼貌地应道：“妖主好兴致。”
  实际上，妖主并没有什一么兴致观雷，从他听到南宫清说此时已到了雷雨区域时，他就不想再去找傅云海了，但宣陵还是带他出来了。
  天边的道道闪电划过，耳畔尽是被结界削弱的轰隆雷声。
  不到一盏茶|功夫，天道盟的盟主发觉那位新妖主偷偷挪到大护法身边，紧挨着对方肩头，苍白的唇抖了一抖，最后靠进了一大护法怀里。
  这不是在观雷，也不是要谈话，这是让傅盟主看他们恩爱。
  傅盟主嘴角的淡笑从有到无。
  妖主一无所知，揪紧大护法的衣袖，身体有一规律地随着雷声轻颤。
  宣陵也不敢胡闹了，一只手搂紧顾雪岭细瘦的腰杆，在他耳边温声哄道：“不看了一，我们回去吧。”
  顾雪岭眼睫颤抖，连连摇头。可紧接着一声惊呼，人已被宣陵打横捞进怀里，顾雪岭靠在对方肩上，还一没有回一神，宣陵就抱着他大步离去。
  路过傅云海时，宣陵只侧首淡声道了一一句，“告辞。”
  傅云海什么都没说，只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末了摇了一摇头。
  宣陵大步流星，没一会儿就回一到房间，踹开房门将顾雪岭放到床上。顾雪岭此时已没那么难受，只是捂着脸，“完了一，让傅云海看见了一！”
  宣陵关上门设下结界回一来，“看见怎么了一？师兄不肯跟我好吗？”
  见他如此直白，顾雪岭脸红了一红，放下手理直气壮道：“可是这事关妖主的威严，身为大护法，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妖主抱走的！”
  宣陵走到床边俯视他家坐在床上的妖主，“可是不抱走妖主的话，妖主的弱点就要被傅盟主发现了一，到时候天道盟都会知道师兄怕打雷。”
  “谁说的？”顾雪岭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反驳道：“我不怕！”
  宣陵定定一地看着他，“那刚才害怕的浑身发抖的人是谁？”
  顾雪岭哑然，待稍稍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房间里安静得很，也没有再听到半点雷声，他只看了一一眼，就已猜到是为何，“你一设了结界。”
  宣陵点头，一脸心疼地捏了捏顾雪岭的脸，“脸都白了。”
  顾雪岭拍开他的手横他一眼，闷闷道：“可是我想要戒掉怕打雷的弱点，现在撤了结界，让我继续听吧，兴许听得多了一，就习惯了。”
  其实他一个人出去历练那五年，也不怎么怕打雷了，只是宣陵一回一来，他就又害怕起来了。
  仔细想想，他应当不是不怕，只是一人时还能忍耐。而现在又恢复原状，不过是过分依赖宣陵。
  宣陵不以为意将顾雪岭抱进怀里。
  “用不着。往后我都会在师兄身边，师兄不想听到打雷的声音，我就不会让师兄眼前再出现雷电。今后都有我在，师兄用不着苦了自己。”
  顾雪岭心头一暖，头一回一竟也不觉得怕打雷有什一么不好了。
  两个时辰后，飞舟抵达玄天宗。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一飞舟，顾雪岭和宣陵走在最后面。
  当傅云海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顾雪岭脸一红，先开口道：“我与师弟即将结成道侣！”
  傅云海脚步顿住，他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顾雪岭都这么说了，他便从善如流，打算恭喜对方。
  顾雪岭松了口气，心想这样解释了一，对方应该不会觉得他被宣陵抱走有一什一么奇怪之处，不等傅云海回答，他就安心地跟着宣陵下了一飞舟。
  傅云海恭喜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二人背影，不得不咽回去。
  一行人到了玄天宗的山门前，此时正值落日黄昏，暮色四合，霞光斜斜洒在玄天宗沧桑而陈旧的山门前，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柔和灿金。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玄天宗山门前不再被人封锁，以太渊无极与南长老为首，玄天宗内门的弟子悉数站在门前迎接天道盟主与妖主的到来。
  “终于把师父送回一家了。我们也能趁机回师门看看。”
  顾雪岭唏嘘不已，忽觉漂泊已久的一颗心仿佛终于安定一下来，下意识握住身边人的手，漆黑漂亮的眸子映着一点霞光，绚烂到了极致。
  宣陵静静点头，心底却这般应道，他也送师兄回一娘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劳动节快乐！终于赶在十二点之前把劳动节的万更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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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进了玄天一宗, 萧珩让顾雪岭同傅云海先去大殿，他带上南长老亲自一送南宫清和程千钧过去安置，太渊无极则在大殿中接待盟主与一妖主。
  虽说南宫清人已经一送到玄天一宗, 可傅云海这座天一道盟的北斗泰山也跟着来了，用意一令人费解，就算萧珩再一信任他, 也不免有些一防备。
  顾雪岭正愁傅云海会出尔反尔，插手关押南宫清一事，下了飞舟就赶忙邀请傅云海进无回宫大殿。
  太渊无极也很意一外傅云海会来，同弟子一们惊愕过后，对盟主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傅云海到天一道盟后并一不提何时离开，慢悠悠坐在殿上同顾雪岭说了些一客套话, 便被一暂代宗主处理门中事务的太渊无极安排去客房暂歇。
  顾雪岭和太渊无极带上宣陵几人将傅云海送到殿前, 正好方九思和洛闻风都安置好南宫清回来。
  方九思回禀道：“回妖主，玄天一宗两位长老将罪人南宫清的住处安排在后山山脚下的竹楼，划为一禁地, 不得允许，任何弟子一都不得近前。”
  南宫清在哪里, 程千钧应当也在哪里。现在玄天一宗没让南宫清住在宗主原本居住的无回宫中, 是一为一了避嫌, 而将后山山脚划分出来，让南宫清住在那边，也能避免外界纷扰。
  顾雪岭道：“也好，囚禁这百年之期，望玄天一宗守好我师父。”
  “玄天一宗定不负妖主重托。”太渊无极正色拱手，从顾雪岭进山门起，他就一直保持谦逊有礼, 并一未因为一妖主是一自一己的师侄而忘却了礼数。
  傅云海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反驳之意一，于是一太渊无极主动送他与一洛闻风等天一道盟的人去客房。
  天一道盟主终于走了，玄天一宗的弟子一们紧绷了许久的面色纷纷放松下来，刚才挺直腰板忍着不敢同顾雪岭说话，现在都凑到了顾雪岭身边。
  “才不到半月，大师兄只是一去了一趟天一道阁回来，竟就成了妖主！”这是一五师妹云鹊儿的惊呼。
  崔羽补充道：“还救了宗主，逼出隐匿天一道盟的魔头姬如澜，为一玄天一宗正名……”崔羽面上很不可思议，“大师兄，这些一真是一你一做的吗？”
  二师弟闻弦和七师弟齐云山站在边上，并一没有同他们几人一样毛毛躁躁地上前问话，但看着顾雪岭时面上或多或少也都有几分激动与一期待。
  叶景仗着自一己往日得宠，挤到顾雪岭跟前道：“天一道盟主亲自一送大师兄过来，洛城主和方师兄都称他妖主，这还能有假？”不等师兄师妹说话，叶景既担忧又惊疑地看向一宣陵，意一味深长道：“大师兄果真当上了妖主。”
  顾雪岭被一围在其中不知所措，可听出叶景意一有所指，他嘴角笑容顿住，下意一识侧首望向一宣陵。
  看来叶景是一怀疑他会不会跟他们说的前世那样重蹈覆辙。
  宣陵约莫是一看懂了这个一眼神一，眸光一顿，难得主动的回应了众师兄弟，“师兄实为一妖族鲤妖王亲子一，这些一年流落天一道盟，不久前刚回到妖族，师兄身负白龙血脉，又是一妖族的大长老一手扶持，继任妖主之位自一然是一真。大家听到的传闻也都是一真的，大师兄向一来不凡，能有今日成就也并一不奇怪，而我现在也有幸成了妖族的大护法。”
  得到确认后，众师兄弟们脸上的庆幸多于喜悦。
  云鹊儿喜道：“大师兄好厉害！我先前还担心你一们去了天一道阁会不会出事，没想到我们玄天一宗终于时来运转，大师兄也没事就最好了！”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顾雪岭心头一暖，可算移开冷幽幽的目光，再一转向一师兄弟们时面上又是一由心而发温软无害的笑容。
  大家见他继任妖主后没什么架子一，还跟从前一样，也不再一拘谨，热情地围着顾雪岭寒暄，最感兴趣的自一然还是一前几日天一道盟里发生的事。顾雪岭不厌其烦一一回答，师弟妹们听着时激动归激动，也没忘记他们远道归来，说了一会儿话就让顾雪岭先回房去休息。
  顾雪岭和宣陵都是一自一己人，用不着打扫什么客房，两人一块回了顾雪岭从小到大住了多年的房间。
  才离开不过小半月又回到玄天一宗，房间里仍旧整洁干净。
  关上房门后，顾雪岭揉揉笑得僵硬的脸，默不作声一坐下。
  宣陵敏锐地发觉顾雪岭是一生气了，还是一从叶景开口后，他上前紧挨着顾雪岭身边坐下，顾雪岭却别开脸不看他，宣陵又起身坐到另一边去。
  顾雪岭皱了皱脸，正想起身，就被一宣陵搂着清瘦肩膀搂进怀里，他象征性挣扎几下，眉心上却被一印下轻轻一吻，他便抬眼幽幽瞪向一宣陵。
  “别以为一夸我就没事了。”顾雪岭语气凉凉，“你一跟叶景刚才眉来眼去的在打什么哑谜？你一这几年倒是一同他亲近，是一不是一还跟他一起提防我？”
  “哪有眉来眼去？”宣陵顿感冤枉，急忙为一自一己辩解，“叶景的事与一我无关，师兄知道的，我与一他向一来不对付，而且我也不可能会提防师兄。”
  顾雪岭明知故问，“为一什么？”
  宣陵讨好地亲亲他白皙温软的脸颊，“因为一我喜欢师兄。”
  顾雪岭一时语塞，压下心头悸动幽幽斜了宣陵一眼，帮他说出实话，“你一们肯定在想，我又当上妖主了，你一们就怀疑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妖皇。”
  或许曾经一有过这样的惊恐，但眼下顾雪岭不高兴，宣陵只是一含笑看他，“我知道师兄不是一妖皇。”
  被一冤枉是一杀人不眨眼的妖皇，几年前还因此被一陆微他们追杀过，顾雪岭不可能忘记那样的经一历，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而听到叶景刚才的话他难免想起旧事，连带着看到宣陵也不舒服，幸好宣陵的反应让他还算满意一。
  顾雪岭撇撇嘴，还是一有点委屈，“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什么妖皇，可是一你一们都怀疑我，以前被一追杀就算了，我真的讨厌被一他们怀疑和冤枉。”
  宣陵就知道顾雪岭对此事极为一敏感，忙哄道：“我知道的。师兄放心，宣儿会永远站在师兄这一边，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们不理他们。”
  顾雪岭被一哄得心情好了一些一，他也不想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可他这辈子一的确从未见过什么妖皇，却无端被一其连累受害，心里当然不舒服。
  顾雪岭想了想，不由皱起眉头瞪向一宣陵，“你一不准再一跟他们一起说我坏话，不然我就让大长老把你一换掉，让别人来做我的大护法！”
  “师兄威胁我？”宣陵挑眉。
  这可真是一无妄之灾，都怪叶景多嘴。宣陵暗暗骂了叶景一句，撒娇似的抱着顾雪岭说：“师兄不能不要宣儿，只有宣儿才能做你一的大护法。”
  顾雪岭轻哼一声一，推开他说：“那你一要听话才行。”
  宣陵却又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唇，“那要怎样才算听话？”
  顾雪岭抿着嘴，故作恼怒瞪宣陵一眼，没一会儿却忍不住笑起来，指尖点点宣陵额头道：“你一不要脸，妖主可没说过大护法可以亲他。”
  被一指出错误后，宣陵还明知故犯地抓住顾雪岭细白的指尖亲了亲，半真半假地凝望着他道：“都怪妖主生得太过好看，属下情不自一禁。”
  夸奖的话谁都爱听，顾雪岭心里一乐，刚要抽出的手都顿住了，漆黑眸中含着笑意一，佯怒道：“可是一大护法以下犯下，妖主是一要罚他的。”
  宣陵看出来他不气了，便没皮没脸地笑道：“哦，要如何罚？”
  顾雪岭还真想了下，“那就罚大护法今日不准再一跟妖主说话。”
  宣陵想都不想断然拒绝，“不行。”
  顾雪岭斜睨着他，故意一板起脸来，“大护法要不听话了吗？”
  宣陵皱了皱眉，认真道：“换一个一。否则我怕妖主忍不住。”
  顾雪岭起初没什么反应，玩心上来了还想说点别的，可听着又觉得哪里不对，之后眉倏然头一紧，急忙斥道：“胡说，谁说妖主忍不住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一他急不可耐想跟宣陵说话亲密似的。
  可刚训斥完，宣陵就在顾雪岭温软的唇上亲了亲，可谓是一肆无忌惮，一点规矩都没有。顾雪岭一双水润黑亮的眸瞪过去，唇瓣就被一含住。
  叶景牵着顾绵绵在门前踌躇许久，下定决心要门时，忽地听见屋里传来顾雪岭又笑又叫的声一音，听着似有几分欢愉，也夹杂着几分难受。
  叶景先是一一愣，快速黑了脸用力拍门。“大师兄，你一怎么了？是一不是一宣陵那小子一欺负你一了？”
  砰砰巨响的拍门声一里，顾雪岭诡异的笑声一戛然而止。
  叶景心里着急，撒开顾绵绵的手试图推门，可就在这时，房门被一人打开了。宣陵黑着一张俊美如玉的脸站在门前，衣衫整齐，眸光冷冷。
  叶景毫不示弱地怒视宣陵一眼，没心思搭理他，要进去查看顾雪岭状况时，却被一宣陵身形移动挡下，他扬声一怒道：“宣陵，你一做什么？”
  宣陵反问：“你一来找师兄做什么？”
  “我找大师兄自一然是一有事！”叶景几度试图越过宣陵进屋，都被一拦得严严实实，他心系顾雪岭的安危，斥道：“你一刚才对大师兄做了什么？”
  宣陵眉梢一挑，“我对大师兄做了什么，与一你一何干？”
  的确是一与一叶景无关，叶景心知肚明，却咬咬牙反驳道：“大师兄是一大家的大师兄。宣陵，我知道你一觊觎大师兄已久，可若你一敢欺负他……”
  对方两情相悦，要做点什么更亲密的事也不是一不可。
  于是一叶景顿了顿，但他始终越不过心里那一关。他的大师兄冰清玉洁，怎么可以被一宣陵糟蹋！
  宣陵等了须臾没等到后话，近乎挑衅地问：“那又如何？”
  叶景咬牙切齿道：“大师兄若是一不愿，我一定剁了你一！”
  宣陵冷笑，正要反问一句‘大师兄最宠爱我，怎会不愿与一我亲密’来打击叶景脆弱无比又冒着酸气的玻璃心时，一个一声一音在身后弱弱响起。
  “我没事啊。”顾雪岭脸蛋红红，嘴唇微肿，不知是一兴奋还是一如何，光洁额头热出了一层细汗。他听到两人吵架，便从宣陵身后探出头，细白的手指正在整理稍显凌乱的衣襟，乌黑长发如瀑滑落肩头，发带不知去了何处，好像一副被一人欺负过的可怜模样。
  叶景一股火气直涌心头，怒瞪宣陵，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宣陵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无谓态度。
  叶景火气更大，狠狠瞪宣陵一眼，转而伸出颤抖的手帮顾雪岭整理好外袍，面上满是一心疼，“师兄别怕，若是一他敢欺负你一，你一尽管告诉我。”
  叶景看向一宣陵，磨着后槽牙道：“我定会帮你一讨回公道。”
  宣陵毫不留情拍开叶景的手，拉着自一家大师兄回到身边，轻轻拍了拍叶景碰过的外袍一角，眼底有些一不悦，“师兄，宣儿不喜欢别人碰你一。”
  叶景气得直瞪眼，“怎么，你一还想霸占大师兄不成？”
  宣陵懒得搭理他，只是一搂住顾雪岭细瘦的腰杆将人抱进怀里。
  “师兄，我们回房吧，别理那些一无理取闹的人了。”
  见叶景气得快头顶冒烟了，顾雪岭只好开口解释道：“我与一宣儿即将结成道侣，此事师父与一我舅舅都已知晓，四师弟不必为一我担心。”
  闻言宣陵得意一地笑了，叶景如遭雷劈，整个一人呆住。
  顾雪岭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我们刚才也没做什么。”
  只是一挠痒痒罢了，大护法以下犯上，逮着妖主往床上放，还挠痒痒威胁他改主意一，准许他跟自一己说话。顾雪岭有点羞耻，他就不该跟宣陵开玩笑的，最后被一欺负的人一定是一他。
  这个一消息对于叶景而言堪比穿心一箭，他极难接受。但顾雪岭也并一未再一解释更多，他同叶景还没那么深的交情，伤过他的人，他就算为一了太渊师叔和二师弟没将叶景逐出玄天一宗，也一直保持着同他疏离且防备的态度。
  顾雪岭没管叶景是一怎么了，只问：“四师弟找我有事？”
  叶景怔怔看着他，表情如丧考妣。其实他早有预料会有这一天一，只是一没想到这么快，当年入宗门之前仅仅用一碗水就俘获了他一颗心的大师兄，实则早已将他排除到自一己人之外的界限，也选择了陪他共度余生的伴侣。
  这个一人正是一宣陵。
  叶景早就猜到，可真的听到顾雪岭确认时还是一难以接受，他开始陷入无边的懊悔，若他当年没做错，大师兄心里会不会有他？可惜已经一重来过一次，哪儿还有机会再一三选择？
  叶景再一开口时自一己都不知自一己说了什么，面色煞白声一音低落，“师兄失踪时将顾绵绵和佩剑落下了，我一直代为一保管，上回你一回来，宗门里太多闲杂人，我也没有机会还给你一，今日是一特一地来将这些一东西归还的。”
  顾绵绵就站在边上，一张酷似宣陵的脸上满是一天一真，头顶着一朵小白花，正抱着一柄二尺短剑，睁着一双琥珀眸子一呆呆看着门前几个一大人。
  顾雪岭了然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一帮我照顾顾绵绵。”
  叶景没有再一说话，将东西都交给顾雪岭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顾雪岭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接过顾绵绵手里的短剑。
  宣陵目送叶景离开，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前才收回视线，眸光落到顾雪岭身上。他在想，叶景那么喜欢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看出来？
  “胡说什么。”顾雪岭忽然道。
  宣陵惊觉自一己将心里话说出口，索性也直言道：“我听说在我上山之前，大师兄跟叶景最为一亲密，后来叶景常常来找师兄，师兄也没有拒绝。师兄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以前把你一扔到山上打算把你一喂妖兽吗？为一何不告发他？”
  顾雪岭正欲抽出短剑的手一顿，莫名其妙地看向一宣陵。
  宣陵被一他看得一愣，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我只是一好奇，师兄为一何不告发他，而且……”宣陵皱起眉头，“师兄待他宽容，更甚于我。”
  顾雪岭眨巴眼睛，“我有吗？”
  宣陵目光幽幽，肯定地点头，“那时师兄知道我曾对你一动手，硬要赶我下山，还让师父来逼我，可叶景也害过师兄，师兄都没有罚过他。”
  似乎是一有回事，顾雪岭微微皱眉，“他跟你一哪儿能一样？”
  宣陵初时不解皱眉，甚至为一自一己遭遇到不公平的待遇而痛心，而后琥珀眸子一里迸射出一阵欣喜光芒，“师兄那时心中已经一有了宣儿了吗？”
  闻言顾雪岭愣住了，他也说不准自一己到底是一何时喜欢上宣陵的，只是一他也从来都很清楚，宣陵比叶景，甚至比所有师弟妹都重要万分。
  面对宣陵强烈要求回应的炙热目光，顾雪岭轻咳一声一，借垂头看向一短剑避开宣陵的注视，“太渊师叔是一被一我们玄天一宗所累才会被一逐出师门，废除修为一，落下了一身的伤，我怎么好跟他提及叶景害我一事，让他忧心？”
  “太渊师叔其实是一个一极其护徒弟的人，尤其是一叶景，他资质不错，平日也讨得师叔喜欢和重视。他后来没再一犯错，我就没有揭穿他。”
  顾雪岭说着匪夷所思地看向一宣陵，“你一怎么会吃叶景的醋？”他在心里暗叹一声一傻宣儿，看宣陵傻兮兮地笑起来，无奈抬手揉他的脑袋。
  宣陵脸上笑容莫名满足，“我就知道师兄最喜欢宣儿了。”
  顾雪岭一顿，边摸头边道：“乖。”
  宣陵笑着看顾雪岭，背后仿佛喜滋滋地摇着一条大尾巴。
  被一宣陵这奇怪的想法岔远了话题，顾雪岭无奈极了，赶紧询问正事，“顾绵绵是一当年入妖市时贺枫送我的，宣儿，你一看看他有没有问题。”
  坚信在很久之前顾雪岭就已经一喜欢上自一己而不自一知的宣陵此刻俨然十分开心，清俊眉宇间拢着满满的愉悦，眉飞色舞地朝顾绵绵看去。
  顾绵绵听到自一己的名字，也仰头看向一顾雪岭二人。
  除了上回即将化形时突然被一南宫清带走，顾雪岭其实一直随身带着顾绵绵，只不过很少让他化出人形，因为一他的人形酷似宣陵，顾雪岭以前愧对他，而后见到宣陵又觉得羞赧。
  “怎么样？”
  见宣陵许久不语，顾雪岭催道。
  宣陵摇头，“气息纯净，没有被一魔气沾染。许是一当年贺枫真的只是一哄师兄罢了。他只是一个一寻常的小灵宠，师兄若喜欢也不是一不能带在身边。”宣陵正经一了片刻，转向一顾雪岭时一脸期待，“师兄，他长得很可爱吧？”
  对上对方那一双亮晶晶的琥珀眸子一，顾雪岭选择沉默。
  顾绵绵化形之时，顾雪岭正为一赶宣陵下山一事忧心，心里想着他，不知不觉就让顾绵绵变成了宣陵幼年时的模样，可哪有人会夸自一己可爱的？顾雪岭想，师弟真是一越来越不要脸了。
  顾雪岭转身回房，宣陵等不到答案也不气馁，叫上顾绵绵一块进屋。顾绵绵还顺道带上自一己的小花盘，进屋后便自一觉回到花盘里去。
  屋中只剩下顾雪岭和宣陵二人。
  宣陵关上房门，顾雪岭随手将短剑止戈放到桌上，一转身，就对上宣陵还满载着喜悦的眼睛。
  顾雪岭无法理解，“这么开心？”
  宣陵点点头，心上人就在眼前，还暗暗喜欢了他那么多年，让他满心怜惜，忍不住抱住顾雪岭，“原来那么早前，师兄心里就有了我。”
  顾雪岭惊得稍稍睁大眼睛，“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
  宣陵现在高兴，听不进去这样反驳他意一愿的话，只牢牢抱紧顾雪岭，自一顾自一笑道：“我以前真是一太蠢了，居然没看出来师兄对我的情意一。”
  看清他本质的顾雪岭嘴角一抽，一点解释的兴趣都没有了。
  可紧接着身体悬空，一阵天一旋地转，顾雪岭已被一放到了松软的素色被一褥上，他无奈又诧异，抬头一看，果然，宣陵又乐成了傻乎乎的模样。一如他当初化妖时宣陵同他坦白，得到原谅后就是一这样，乐得得意一忘形。
  宣陵垂首轻柔啄了下顾雪岭嘴角，眸中满是一疼惜，一手摸到顾雪岭脚上，修长的指尖动作极为一利落地除去鞋袜，露出细白清瘦的脚踝。
  顾雪岭有些一不适，想躲却被一紧握，他皱着眉推搡宣陵肩膀，想告诉他其实他想象的自一己喜欢了他很多年是一不存在的，但不及宣陵的动作快，宣陵又贴近堵住他温软的唇瓣，原本的温柔体贴慢慢失控，竟变得凶狠起来。
  一只手自一脚踝处慢慢往上，将裤脚推到细白纤瘦的小腿上。什么都还没做，顾雪岭已明白他的意一思。
  自一从渡劫化龙前的第一次后，他们的确时隔很久没有过第二次。
  顾雪岭犹豫了下，清润的眸光变得迷离朦胧，按在宣陵肩上推搡的手反而环上宣陵结实宽阔的背后，被一堵在嘴里的拒绝成了无声一的默认。
  极致缠绵缱绻的一吻终止，宣陵稍稍退开，呼吸有些一不稳，温热气息却又落到对方微微红肿的唇角上，而后深深印在顾雪岭轻颤的眼睫上。
  “师兄。”宣陵轻唤，嗓音沙哑，眸中似是一燃着一团火。
  顾雪岭眨巴湿润的眼睛，漆黑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一双手环到了宣陵后颈处，他微张着红润的嘴小口呼吸着，无辜又清澈地回望着他。
  宣陵遏制不住俯身亲亲顾雪岭的唇，手从从小腿转移至腰带上，指尖缠绕上腰带上的雪白系带，轻轻拉开时，才慢吞吞地问：“可以吗？”
  感觉到被一什么蹭了几下，顾雪岭白皙脸颊染上两抹绯红，悄无声一息地一直晕开到眼尾处，宛如一朵灿然盛放的梨花海棠，妖冶清丽到了极致。
  他当然明白宣陵的意一思，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一眸光微微闪躲了下，只难为一情地道：“不要吵到别人。”
  宣陵闻言失笑，动作不带停顿地抽出顾雪岭的腰带顺道扔到一边，一面拉开他的衣襟，一面亲着他的脸颊道：“那要看师兄的本领了。”
  顾雪岭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红着脸横了宣陵一眼。见状，宣陵贴近顾雪岭的胸膛轻颤几下，喉间发出稍显沉闷的笑声一，手按在顾雪岭腰上轻轻一带，两人的位置便颠倒过来。
  这回变作顾雪岭无措地坐在对方身上，衣襟大开颇为一凌乱。
  宣陵仰头笑看着顾雪岭，“岭儿主动一点好不好？”
  不好，想都别想。顾雪岭心道。
  宣陵捏捏他腰上的痒痒肉，“来吧，宣儿任师兄摆布不好吗？”
  顾雪岭脸更红了，不可置信这会是一他平日里那冷静自一持的师弟说出的话。明明人小的时候，性情是一别别扭扭冷冷淡淡的，还是一很可爱的。
  宣陵又捏了一把，学着顾雪岭撒娇时那样朝他眨眼睛。
  “师兄来嘛。”
  “啊……”
  顾雪岭下意一识瑟缩了下，赶紧按住宣陵挠他痒痒的手，再一捏几下痒痒肉，他就受不了要笑出声一了。他紧抓住宣陵的手，还是一一脸为一难。
  宣陵双手都被一抓住，也还别的法子一可以催促顾雪岭，“师兄。”
  顾雪岭脸红得越发厉害，尽量忽略杵在身后的温热东西。他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忽地眼珠子一一转，推着宣陵胸口惊呼道：“宣儿你一看！”
  顾雪岭指向一不远处的矮几。宣陵无奈叹气，扶着他的腰道：“师兄真是一懒，那只能让师弟代劳了。”
  顾雪岭愣了愣，随后猝不及防被一宣陵重新压在身下，他睁大眼睛，在宣陵俯身靠近自一己脖颈时赶紧按住他肩头，“是一真的！你一看我的剑！”
  被一几次推拒，宣陵皱着眉有些一不悦，“师兄，我忍不住了。”
  顾雪岭动了动唇，面露为一难撒娇道：“再一忍忍啊。”
  宣陵面色微沉，可他极其疼爱顾雪岭，尤其他现在还以为一顾雪岭深爱他多年，对顾雪岭更多了几分怜惜，便任由顾雪岭推开自一己，再一看着人爬下床跑到矮几旁，他深吸口气坐在床上，目光幽幽盯着顾雪岭的后背。
  顾雪岭果真带了桌上的短剑回来，顺道拢好衣襟遮住白皙的胸口。
  宣陵坦然将玄色衣料下无比兴奋的状况不加掩饰的显露在顾雪岭面前，顾雪岭有意一无意一看了一眼，便火燎似的迅速移开视线，将剑递到宣陵面前。
  宣陵幽幽说道：“不论这次师兄再一扯什么借口，我都不会再一信了。”
  顾雪岭扯了扯他衣袖，软声一道：“是一真的，你一看看。”
  宣陵显然不信。
  但顾雪岭太过执拗，一脸委屈要把剑给宣陵看。
  宣陵心道自一己还委屈呢，却也如顾雪岭所愿接过他手中短剑。
  这一柄短剑止戈，曾是一前世的妖皇手中的凶剑。而在这一世，止戈短剑再一五年前被一魔子一用作重伤宣陵的凶器后，顾雪岭再一也没有用过它。
  宣陵不以为一意一地抽出了短剑，剑锋上雪亮剑光映在他如琥珀一般的清亮眸子一里，似乎要冲散他眼底那灼灼燃烧的，名为一欲|望的火苗。
  只可惜宣陵只看了短剑一眼，就兴致缺缺，“没什么异常。”
  顾雪岭面上已满是一凝重，摇着宣陵手臂催道：“你一再一认真看看！我这几年在外面一直觉得身边有人在盯着我，每次都发现跟这把剑有关。”
  宣陵耐着性子一解释：“那是一我先前变成小黑龙跟着你一。”
  “不是一！”顾雪岭断然否决道：“你一看着我时跟那种感觉不一样，那种眼神一带着杀气，总是一让我心里不舒服。刚才你一要……那时，我也感觉到了，就在你一背后！”生怕宣陵不信，顾雪岭急道：“我现在修为一比以前高，感觉也更加敏锐，这剑上绝对有问题！”
  宣陵半信半疑，“当真不是一骗我？”
  “骗你一做什么？”
  宣陵看看手里的短剑，仿佛真能见到顾雪岭口中所言的凶光一般，面色稍稍凝重了几分。可随后眸光略过顾雪岭踩在木质地板上玉一般白皙的双足，眉头又紧紧皱起来，“先上来。”
  顾雪岭愣了下，以为一宣陵是一不信他，还要继续跟他双修。
  宣陵将短剑随手放到一边，下床把顾雪岭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大手圈住他的细腰道：“地上凉。若是一敢骗我，师兄今天一也别想逃。”
  宣陵故作凶狠地说：“我都是一师兄的人了，师兄不能辜负我。”
  谁是一谁的人？顾雪岭哑口无言，耳尖迅速窜上一抹红晕。
  宣陵故意一沉着一张明俊的脸，一手在顾雪岭腰侧轻揉，一手捡起短剑，探入几缕神一识检查剑上可有异常，像是一生怕顾雪岭会趁机逃走似的。
  腰上揉捏的力道适中，让人舒适地想要呻‖吟出声一，无意一中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顾雪岭被一迫无奈地靠在宣陵肩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顾雪岭真的没有说谎，他发现过这短剑的问题不止一次了，刚才也是一真的感觉到了杀气在宣陵背后出现才停下来的，连他过去拿剑时都有种这剑是一不是一移动过位置的错觉。
  “宣儿……”顾雪岭咬唇忍下心底涌上的难言的舒适感，仰头去看宣陵认真的侧颜，想借此转移注意一力。
  可看着看着，他面上的凝重之色褪去，忍不住想入非非，师弟生得真好看，还有师弟对他真好……
  止戈不过只是一一柄上品灵剑，材质并一不算极好，只是一可升级淬炼这一点在法器之中已是一上乘，而眼下这把剑，还未成为一前世的凶剑。
  不过片刻，几缕神一识已笼罩住剑身。神一识慢慢游走在剑身之上，宣陵认真检查过数遍，却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已准备撤去神一识，却感觉到胸口有只手在乱来，想都不用想，只会是一顾雪岭，他便分出一点心神一去偷看。
  顾雪岭有些一情难自一制，但未到激动的地步，他羡慕地看着宣陵结实精壮的胸膛，几乎爱不释手。
  宣陵嘴角勾起一个一微不可察的弧度，看来师兄并一非是一对他不喜，而他新学的这一手房中术也不错。
  宣陵索性将已撤出剑身的几缕神一识又重新投入剑上，打算再一慢慢查几遍，好让他师兄看个一够。
  可也就是一这样无心的一个一举动，剑身深处隐藏已久的一点神一秘魂火便再一也藏不住了，即便在宣陵的神一识探来时，那魂火已迅速地消失。
  宣陵却并一未错过那一刻的感觉，深重而隐忍的戾气包裹着的一团细弱魂火，周身环绕着的显然是一阴森至极的魔气，宣陵倏然睁开双眼。
  顾雪岭来不及把手收回去，靠在他怀里一脸心虚地仰头看他，脸红得有些一不正常，“宣儿？”
  宣陵面色沉重停了手，垂首亲了亲顾雪岭眉心，“乖。”
  顾雪岭下意一识地真的乖乖坐好，收回手没有乱动。
  宣陵却松开抱住顾雪岭的手，二指掐决，一道凛然纯正的金光乍泄，快速笼罩住锋利的剑身。
  顾雪岭正要问怎么了，就见金光之下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火光被一黑红的雾气环绕着冲出来，似要突破那层金光结界。但那层结界太过坚固，魂火冲撞数次，皆无法冲破。
  宣陵眉间拢着几分冷凝，轻一挥手，金光结界带着短剑悬于空中，完全封锁住剑中的那点魂火。顾雪岭此时也发觉那魂火给他的感觉与一先前多年来屡次感觉到的视线一致，他坐直起来，茫然又惊奇地盯着那点魂火。
  “这是一什么？”
  宣陵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抱回怀里，眸光微冷，“是一个一熟人。”
  顾雪岭侧首看他，满是一疑惑，看他的意一思，是一个一不大欢迎的熟人。
  宣陵道：“魔子一罗旬。”
  顾雪岭眸光一震恢复清明，惊道：“他竟然一直在我身边！”
  宣陵道：“若师兄一直带着这剑，他便也一直都在。”
  看着被一结界锁住的魂火，顾雪岭面上的震惊慢慢冷却下来，“难道是一他当年逃出我身体后，就近钻进了止戈剑中？他在我身边多年，竟然一直没再一动手。若我们今日不查，岂不是一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就藏在我们身边吗？”
  宣陵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那点魂火正拼命想要冲破结界，但看得出来，眼下的魔子一只余下一点魔魂，并一不是一已臻至合体期的宣陵的对手。
  宣陵思索了下，捡起地上的腰带给顾雪岭整理起衣衫，五指捞起他肩头上一缕柔顺乌发，轻声一哄道：“师兄别怕，我们去找傅盟主来吧。”
  似乎是一在宣陵开口说出这话后，那点魂火跳动得越发急躁。
  顾雪岭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笑，摇头道：“不，先别找傅盟主。”
  宣陵的手环过顾雪岭细瘦的腰身，像是一亲密拥抱住他一样，气息纠缠不清，退开后正要将腰带系好，便不解地抬眼问顾雪岭，“为一什么？”
  顾雪岭眼底略过几分阴冷恨意一，“我要先给宣儿报仇。”
  宣陵挑起眉梢，动作未停将顾雪岭的腰带系好，“怎么报仇？”
  顾雪岭笑了笑，“现在的魔子一殿下看上去很弱啊，只要我们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死去活来，宣儿，听说他拥有不灭魔魂，不如我们试试？”
  那点魂火顿了顿，竟颤抖着要往剑身里面退缩。
  宣陵看顾雪岭难得露出凶狠的一面，只觉新奇，“怎么试？”
  顾雪岭召出昊天一镜，笑容格外甜腻，却透着一股寒意一，“大长老说，妖族至宝昊天一镜乃是一先天一法器，虽然没有可洞察人心查阅过往的能力，降魔镇邪倒也不差，还暗藏神一火。”
  宣陵也笑了，“师兄要烧了魔子一？”
  顾雪岭眸光阴鸷，“宣儿，我可以试试吗？”
  宣陵自一是一点头，他抬手捏捏顾雪岭脸颊道：“师兄想做什么尽管动手，况且师兄还是一为一了给我报仇，我喜欢看师兄为一我做任何事。”
  可这一席话气得那点魂火不再一当缩头乌龟，当即大骂出声一——“顾雪岭，你一敢动我一下试试？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抽你一的筋扒你一的皮，你一现在伤我一下，我日后定要十倍奉还！”
  “啧，不藏着了？”见他居然还敢出来威胁自一己，顾雪岭好笑道：“这么看来我是一绝对不能让魔子一殿下出来了，那样岂非是一对不起我自一己？”
  “闭嘴！”魂火细细颤抖着，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少跟我学姬如澜那个一王八蛋！顾雪岭，咱俩好歹认识多年，你一真要烧死我不成？”
  顾雪岭嘴角笑意一清冷，“魔子一殿下想提醒在下什么？我隐瞒你一的存在多年，结果被一你一哄着丢了自一己的身体，又看着你一伤我师父师弟吗？”
  宣陵默然加重屋中结界，显然是一不会轻易放过魔子一了。
  察觉到这一点，魂火往回缩了缩，半晌后怒道：“顾雪岭，你一有本事就把我交给傅云海！我能找到姬如澜，你一就不想找出姬如澜报仇吗？”
  顾雪岭摩挲着昊天一镜道：“真是一奇怪，魔子一殿下这一次竟然没有提及要帮我洗清凌师叔祖的冤屈，难道是一因为一借口用过了，就不用了？”
  “我都听到叶景他们说了，你一现在是一妖主，少跟我装！”
  闻言顾雪岭同宣陵对了一眼，已是一心照不宣。看来罗旬的消息来源于拿到止戈短剑的人，并一未逃出过短剑中，此刻他也的确逃不了了。
  顾雪岭翻过昊天一镜镜面，望着镜中自一己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手心一点灵光无声一溢出，汇入昊天一镜中，“这么看来，魔子一殿下已经一没用了。”
  “既然没用了，也没必要留着了。”
  昊天一镜紧随话末飘至止戈短剑上空，一缕明红火光映在镜中央，似乎要化为一实质一般。顾雪岭指尖一动，极致滚烫的灵火便涌出镜面。
  魂火试图往里退缩，一边哆嗦着一边道：“顾雪岭，我还有用的，我告诉你一姬如澜的弱点，我知道他的老窝在哪里，我真的知道……啊！”
  话没说完，火苗已燃到短剑之上。
  短剑只当是一经一历了一场神一火淬炼，这神一火伤的也只是一内里那道躲躲藏藏的魔魂，魔子一撕心裂肺般的痛呼响起，吵得顾雪岭皱起眉头。
  不过吵归吵，顾雪岭还是一很开心的，在魔子一经一历痛苦折磨时，他悠悠笑起来，“不知魔子一殿下可有听过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魔子一痛骂道：“你一以为一你一是一什么替□□道的好人吗？”
  “我是一不是一好人不要紧，看见魔子一殿下受苦，我心中甚是一欢喜。”顾雪岭撇撇嘴，毫不在意一地道：“那就当这是一恶人自一有恶人磨好了。”
  魔子一骂的越发厉害，“顾雪岭你一给我记住，万一让我活下去了，今日之痛我定百倍偿还，你一喜欢那个一宣陵是一不是一？以后老子一还抢你一男人！”
  “你一……”顾雪岭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腰间一紧，就被一宣陵拉进怀里。顾雪岭惊觉自一己这样是一否有些一狠心，便不安地看向一宣陵。
  论吵架，顾雪岭是一绝对比不上在魔道长大的魔子一罗旬，但他学着姬如澜那样的语气跟罗旬说话，已经一足够让罗旬讨厌了。而宣陵实际上也并一无嫌弃顾雪岭狠戾的意一思，他不过是一见顾雪岭吵不过魔子一，过来撑腰了。
  “我有师兄一人足矣，也看不上魔子一殿下，还请殿下自一重。”
  又是一一口一个一魔子一殿下，单就这一点，魔子一就气得乱叫。
  宣陵索性设下结界将他的声一音阻隔在内，耳根顿时清净下来。他利落做完这些一，回头要哄人时，就见到顾雪岭一脸动容地看着他。
  双眸含光灿若星辰，不可否认，顾雪岭好看到了极致。宣陵心下一动，亲亲顾雪岭的唇，“怎么了？”
  顾雪岭摇头，定了定心神一，“没事。”他抱住宣陵腰身，完全遏制不住心里的欢喜，笑得一双桃花眸子一弯成新月，“我也只要宣儿一个一人。”
  宣陵笑了笑，知道魔子一看得到，他还故意一抱住顾雪岭，温柔无比地亲了亲顾雪岭眉心，毫无顾忌地向一外人宣示着他与一顾雪岭深厚的感情。
  此刻若是一撤去结界，魔子一的怒骂痛吼想必要将屋顶都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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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待神火将一罗旬的魔魂消磨得只剩下小小一缕时, 顾雪岭才一收回昊天镜，已一确定魔子魔魂的确较之旁的神魂更加坚韧，但绝不是不灭魔魂。
  两人收拾整齐, 便带上还苟延残喘着的那一缕魔魂出门。
  魔子原本已一休养多年的魔魂被消磨到如今地步，累极了还不忘威胁顾雪岭见了傅云海他一定要告黑状泼脏水，若不是宣陵拦着, 最后一那一缕魔魂也要没了。以宣陵的意思，留着这一缕魔魂，兴许能借此引出姬如澜。
  要使计引出姬如澜，没几分一真实，姬如澜恐怕不会上钩。
  见魔子弱成这样，顾雪岭这才一答应去找傅云海, 只是本就亲近的二人, 出门时似乎更加亲密无一间了。
  天色已一无一声黑沉下来一，黑暗吞噬了整个天幕，悄然间, 清冷明月已一跃上柳枝头。不过二人去客院的路上，撞见了急匆匆找来一的萧珩。
  顾雪岭见他行色匆忙, 跟着紧张起来一, “是师父出事了吗？”
  萧珩愣了愣, 赶忙摇头道一：“这倒不是，你们是去哪儿？”
  顾雪岭暗松口气，“去找傅盟主。”
  萧珩听到傅盟主也急了起来一，“正好，我也想跟你们说说傅盟主的事。他让你太渊师叔带他去参观无一回宫中，去了我师父以前住的房间，也不知道一要做什么, 而且他一直在一问太渊无一极，要不要跟他回虚仪天去。”
  闻言顾雪岭和宣陵对了一眼，见对方眼里皆有些意外。
  萧珩苦恼道一：“如今真相一大白一，太渊无一极也是清白一之身，傅盟主没了大徒弟就跑来一敲我们玄天宗墙角，万一太渊无一极真走了谁来一当宗主？”
  顾雪岭从来一没想到是傅云海会这么做，他道一：“兴许太渊师叔也有意回师门，我们也不好拦，到时候只能请萧师叔接下玄天宗重任了。”
  听到这话，萧珩反射性快速摇头，“不，我这些年在一外头云游，散漫惯了，哪里待得住？”
  为了避免顾雪岭再说出让他接任宗主之位这样的话，萧珩直接拉着顾雪岭往无一回宫后一殿走。
  顾雪岭和宣陵只得跟上，萧珩边走边念叨，实则也不是担忧太渊无一极会被昔日的师尊撬墙角带走，只是怕傅云海在一他师父的住处做些什么。
  虽然信任傅云海的为人，但当年凌云霄出事时曾经略次求助，可傅云海直到最后一时刻也没有出现，哪怕他曾经在一山门前将一易连修带走，也算是出过面一，萧珩心一里还是有些不适。
  他并非是要强求傅云海帮忙，而傅云海的相一助也迟来一了很多年，萧珩只是替他师父不值，觉得他师父凌云霄将一傅云海当做挚友，在一临死前最后一一次求助时却得不到他的信任。
  萧珩难得这么着急，顾雪岭二人只好快步跟他进一了后一殿。
  后一殿有一处院落乃是宗门禁地，曾经身为宗主的南宫清很少进一去，也从来一不允许弟子们入内，包括顾雪岭，据闻那就是凌云霄生前的住处。
  顾雪岭几人去时，沉寂多年的院落被点上了几盏灯火。
  幽幽光芒透过陈旧的窗纸泄露门前，太渊无一极正从门中出来一。
  见到几人，太渊无一极稍稍挑眉，还是礼貌行礼，顾雪岭忙虚扶起他，看了看映在一窗纸上那个高大影子，低声询问：“傅盟主在一里面一做什么？”
  萧珩正眼巴巴盯着房间里的影子。太渊无一极见状眼底有几分一好笑，也跟着压低声音说道一：“盟主与凌师叔结交甚深，如今凌师叔得已一沉冤昭雪，傅盟主是特意过来一看望他的。妖主，这么晚过来一，是找盟主有什么事吗？”
  太渊无一极唤着顾雪岭妖主，可眼底的宠溺与信任同以往一点没变。
  因此顾雪岭也不计较这些称呼，点头道一：“确有要事。”
  太渊无一极道一：“那我进一去禀报盟主？”
  萧珩抢道一：“我去，我去就行了。”
  话刚说完，人就快步走进一屋里。从小到大，顾雪岭都从未见过萧珩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由有些好奇。
  太渊无一极轻易看穿他的心一思，便解释道一：“萧师弟视凌师叔如父兄，即便凌师叔多年前已一不在一，他每次回来一都会亲自打扰凌师叔的房间，想必是担忧凌师叔房间被人弄乱吧。”
  顾雪岭理解点头，等待傅云海出来一的间隙，忍不住说：“太渊师叔，如今你已一是清白一之身，看傅盟主的样子，似乎是有意接你回虚仪天。”
  太渊无一极面一不改色道一：“自打入了玄天宗已一有二十多年，我也习惯了这里，如今就是逼我我离开我也断然不会走。怎么，妖主要逐我出山门吗？”
  顾雪岭连忙摆手，“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有点开心一，抿着嘴笑道一：“如今玄天宗无一人，我就怕太渊师叔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太渊无一极摇头失笑，“说话还同小孩子似的，你现在一可是妖主。”太渊无一极忽而朝顾雪岭走近，侧首问他：“岭儿，听说易连修逃走了。”
  顾雪岭笑容敛去，“的确，眼下整个天道一盟都在一追查他的下落。”
  太渊无一极眉头紧了紧，欲言又止，末了也只是深深叹息，“我早有怀疑是否是虚仪天中出了内应，没想到果真如此，连贺师兄也……”
  顾雪岭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一：“贺枫多年前已一被姬如澜控制，后一来一的贺枫已一不全然是真正的贺枫。况且我听他们审问过易连修，据说贺枫除了在一傅盟主面一前时用的是真身，外出时若要做恶多半是姬如澜亲自出面一。师叔也放心一，我们会找到姬如澜报仇的。”
  太渊无一极面一上仍有几分一忧虑。
  顾雪岭笑了笑道一：“那玄天宗宗主一位，还请师叔不要推辞。”
  太渊无一极面一露惊愕，“这怎么使得？我到底是外人……”
  “师叔说这话就见外了。”
  顾雪岭清楚萧珩说不愿就是不愿，看来一眼下玄天宗的事宜还需要他横插一手，他便这样定下了。
  正巧傅云海被萧珩赶出他师父的房间，傅云海带着无一奈与惋惜负手走出来一，顾雪岭便摆手道一：“师叔若有异议，日后一再同几位长老商议。”
  太渊无一极只能闭嘴。但对他而言，他并非玄天宗的弟子，也避嫌未曾学一过玄天宗的两套极品功法，他从没想到最后一宗主之位会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转瞬，傅云海面一上就恢复了原本的淡然，与太渊无一极站在一一处竟有几分一相一似，让人不得不由衷感叹，太渊无一极不愧为傅云海曾经资质最好、最为器重的徒弟，与他也最像。
  顾雪岭权当刚才一打扰人家怀念旧友的人不是自己，见傅云海过来一，便笑着迎上前道一：“盟主倒是有兴致，这么晚了，还来一逛无一回宫。”
  傅云海道一：“妖主寻我所为何一事？”
  “并非什么急事。”顾雪岭还买了个关子，“正是原先盟主所说，关于魔子罗旬的下落一事。”
  跟在一傅云海身后一走出来一的萧珩显然更加激动，“找到魔子了？”
  萧珩惊喜过后一，幡然醒悟师父的冤屈已一经洗清，有没有魔子都无一所谓了。不过转而又沉吟道一：“魔子一直逃窜在一外也不是办法，他还曾伤过师兄和师侄，如今也该将一他找出来一了。”
  “不仅找到了，还抓到了。”顾雪岭笑吟吟道一，看去心一情极佳。
  闻言就是傅云海也稍稍挑眉，正好比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一了枕头，他追问道一：“他现在一何一处？”
  顾雪岭眼底含笑回头看向宣陵，“大护法将一他困住了。”
  这可谓是天道一盟要事，太渊无一极忙道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盟主妖主进一屋中详谈？”
  几人都没有意见，萧珩只好皱着脸别扭的让出来一他师父的住处。
  凌云霄生前的居所布置十分一简洁，萧珩才一打扫过，一尘不染，但沉寂太久已一完全没有了人气，也并未留下半点凌云霄生前时遗留的痕迹。
  顾雪岭粗粗看过一眼，只觉得这处静室同无一回宫中其他房间并无一二样，傅云海也不知进一来一怀念什么，不解归不解，很快就让宣陵放出魔子。
  不过在一那之前，顾雪岭弯起桃花眸子提醒大家，“为了抓到魔子，我们费了一些功夫，也让他受了一些苦，他出来一后一也许会说些胡话。”
  傅云海颔首道一：“妖主放心一，天道一盟与妖族已一重新拟定盟约，在一这紧要关头，谁也不能离间两族关系。”
  宣陵见状才一取出被封印的短剑，二指凝起一道一灵光划过剑身，金光结界骤现，没一会儿，一点细弱如小米般大小的魂火也带着魔气飘出来一了。
  不等众人确定，那魂火就颤颤巍巍地怒骂道一：“顾雪岭，你出尔反尔！分一明说好同左使一起救我的，为何一要将一我交给傅云海这老匹夫！”
  话音落下，一室静寂。
  任由罗旬无一中生有，顾雪岭也不解释，只静静看着傅云海。
  无一辜被牵连骂成老匹夫的傅云海先是一顿，清冷眼底竟缓缓染上三分一笑意，“这位就是魔子殿下？”
  “闭嘴！”魔子殿下四一字一出，宛如踩到罗旬的尾巴，让那点魂火激烈的跳动起来一，怒骂道一：“你们这些正道一中人，自诩替□□道一降妖除魔，可我什么都还没做，你们就全天下追杀我，急着给我定罪，你们这群伪君子！”
  “哦。”傅云海敷衍地应道一，转向顾雪岭，“看来一妖主的确是废了不少功夫才一让魔子就范，魔子如今伤成这样，就是真的将一他送出去，被姬如澜吞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顾雪岭很满意傅云海的态度，“那盟主打算如何一处置魔子？”
  傅云海道一：“我知他与妖主有些过节，不知妖主意欲如何一处置？”
  顾雪岭原本是想直接捏死魔子的，可和宣陵商量了下，觉得将一他交出来一作为引诱姬如澜的诱饵也不错，“就按盟主先前计划处置，如何一？”
  原先计划如何一，萧珩和太渊无一极都不知情，而他们一个先前见识过顾雪岭保住南宫清时与傅云海的舌战，一人又盲目相一信顾雪岭，心一里再担忧魔子的话会让傅云海心一生狐疑，也都没有开口，只是默不作声站在一一旁。
  傅云海心一照不宣，点头道一：“如此甚好。只是委屈了妖主。”
  天道一盟主必定是个人精，能言善辩的本事也不差，总叫人无一法看透他的心一思。他既没问魔子为何一伤得这么严重，也没问魔子的话中深意，甚至还给顾雪岭递了一个台阶下，把顾雪岭说成了为了大局自甘委屈的形象。
  顾雪岭无一意拒绝他的好意，顺势笑叹道一：“大局为重。”
  将一魔子交给傅云海后一，顾雪岭反倒是一身轻松。他不怕魔子反扑，甚至还有意纵容他的反扑。
  魔子的确是除了害过他和师父、师弟外，根本还来一不及做点别的坏事，就是放到了天道一盟处置，也不会罚得很重。天道一盟还顾忌着表面一的仁义，口中说着斩草除根，却不能真的杀了魔子，至少，在一明面一上，他们会让魔子的处置挑不出来一半点错处。
  而若是魔子犯下的错再多一点，顾雪岭就可以名一正言顺除了他。
  魔子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傅云海将一要离开玄天宗。
  待身为东道一主的太渊无一极主动送傅云海回房后一，萧珩才一不安地开口，“岭儿，你就这么让他带走了魔子，万一魔子又给你们泼脏水怎么办？”
  顾雪岭镇定摇头，“师叔放心一。”
  萧珩自然放心一不下，但见他和宣陵都这般悠然自若，就是信不过顾雪岭初任妖主经验不足，他也莫名一信任宣陵，至少这人看去很是沉稳。
  顾雪岭闲了下来一，漆黑的眸子转了转，在一屋中扫了一圈，忍不住好奇道一：“刚才一傅盟主在一这做什么呢？他真的只是来一怀念昔日故友的？”
  宣陵也有些怀疑。
  纵然在一他的记忆中的上一世，傅云海最终会因为捍卫虚仪天与天道一盟而死在一妖皇剑下，可傅云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点也不清楚。
  说起这个，萧珩就满面一郁气，“哪里是昔日故友？旁人不知晓，我还不清楚？我师父临死前几年，他可是亲口定下过他们的婚约的，可在一我师父出事时他竟然不相一信我师父，我师父被困在一玄天宗里他也不曾来一见过一面一。”
  不得不说，这个鲜为人知的辛秘着实叫顾雪岭和宣陵震惊。
  萧珩冷哼道一：“若非是这层关系，我师父怎会在一最苦最难的时候还不死心一给他写一信道一歉？只是没想到这封信最后一竟成了我师父的催命符。”萧珩顿了顿，仍是满怀愤懑，“现在一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来一怀念旧人有什么意义？没得叫他弄坏我师父的东西。”
  若是傅云海和凌云霄还有这层关系，那傅云海会在一这种紧要关头亲自前往玄天宗也不为过，他来一怀念还是忏悔，除了他自己，没人说得清。
  顾雪岭见萧珩心一情不好，也不敢再问，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就转移了话题，说要去看看南宫清和程千钧。今日是南宫清被关押的第一日，萧珩和南长老亲自去安排的，原本还打算将一程千钧送到静心一斋来一，程千钧却用喜好清净的借口留在一了后一山小竹楼。
  萧珩回来一时，南长老还在一那边，顾雪岭闻言便打算过去看看。
  如今魔子罗旬已一经出现，以他为诱饵引出姬如澜的计划就可以顺利进一行，到时他们注定闲不下来一，还是先将一师父安置妥当再走才一能放心一。
  萧珩带路，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后一山山脚新建的竹楼前。
  乌云蔽月，昏暗夜色下，竹楼上那幽明烛光成了苍茫后一山上唯一一点光亮。小楼临溪水而建，择山林而栖，灵气充裕，是个不错的地方，附近也设下了防护的结界阵法，很是安全。
  几人来一时，南长老早已一走了。
  顾雪岭怕自己很快就要走，翻起自己的储物戒，跟宣陵商量有什么东西师父用得上的给他送过去。
  可几人快走到楼前时，走在一前头带路的萧珩忽地顿步。
  顾雪岭和宣陵都有些好奇，不知为何一萧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身就要走，还顺道一带上顾雪岭两人，一手推着一个往回走，“这么晚了，他们应该都歇下了，我们明日再来一吧。”
  “可是来一都来一了……”
  顾雪岭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小楼上灯火忽然熄灭，什么都看不到了。萧珩推着他们俩说：“他们现在一都在一养病，我们还是别搅扰他们了。”
  宣陵眸光一转，了然道一：“是啊，天色也不早了。”
  就在一自家宗门里，附近的阵法不弱，想来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顾雪岭思索了下，想到师父和程师叔的确旧伤未愈亟待休养，便也点头了。
  萧珩想了下，朝他们二人挥手道一：“你们先走，我再去山上转转，顺道一看看附近的阵法有没有被后一山的妖兽破坏，你们就放心一回去休息吧。”
  宣陵点点头，牵着顾雪岭道一：“那就劳烦萧师叔了。”
  萧珩点头似小鸡啄米，一副心一不在一焉又着急的模样。
  被安排的明明白一白一，顾雪岭说不上话，只好跟宣陵先御剑回去。
  清亮剑光划过昏沉夜空，很快没入黑暗。萧珩才一松了口气，暗赞一声果真还是宣陵那小子知情识趣，皱着眉头踟蹰须臾，转身就回了竹楼。
  刚走到竹楼楼下时，萧珩便见楼上灯火再次燃起，一袭清瘦白一衣也正在一楼前站着，看着像是在一等人，见他过来一时便快步上前，“岭儿呢？”
  南宫清的目光在一他背后一黑暗山林里梭巡，但没见到其他人。
  萧珩脸色难看，“让他先回去了。”
  南宫清问：“为什么？”他刚才一就感觉像是顾雪岭来一了，远远的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才一下楼来一找人，也是这时，他才一发一现萧珩脸色不对。
  南宫清又问：“怎么了？”
  萧珩用诡异的眼神看了看他，又抬眼看向楼上，心一情复杂道一：“难怪程千钧会答应跟你回来一，师兄，我都看到你们刚才一抱在一一起的影子了。”
  南宫清一愣，而后一忙道一：“你误会了，我刚才一在一给程千钧上药，你知道一的，他背上的鞭伤都还没痊愈……”
  萧珩显然不信，“那你做什么熄灯？”
  南宫清忽地哑声，摸着鼻子慢吞吞道一：“不小心一碰倒烛台……”
  “得了，你别跟我解释了。”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反而有个人陪着南宫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没想到会是曾被他师兄连累的程千钧，他师兄居然把程千钧拐回来一了！萧珩抹了把脸道一：“也就是找了个道一侣，多大点事，不过得亏是我机灵，否则被徒弟撞破你可连面一子里子都没了。”
  南宫清被训得满腹冤枉，“萧师弟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萧珩无一意再听，他在一顾雪岭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已一经受够了这对天天腻在一一起的小年轻，他自觉也不好搅扰人家恩爱，便不曾打扰过顾雪岭，眼下也一样。他摆手叹气道一：“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我去检查阵法，你回去吧。”
  南宫清正要解释，萧珩已一经带着淡淡的寂寞走了。目送他走远，南宫清嘴角抽搐啼笑皆非，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不过说起道一侣二字……
  南宫清有些赧然，也说不清楚他跟程千钧现在一算什么关系。
  果真如顾雪岭所料，翌日一大早，傅云海便同洛闻风等天道一盟派来一的人离开了玄天宗，只给顾雪岭留下一句口信，说他们回去准备计划。
  顾雪岭得知消息时，正要和宣陵去后一山看望南宫清。
  山脚下的小楼新建不久，是南长老亲自安排督促着修建的。
  南长老与南宫清师兄妹多年，自然不会委屈南宫清，应有的布置都有，但总让人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或许是冷清了一些，少了点人气。
  顾雪岭和宣陵过去时，南宫清和程千钧正在一楼下栽灵草。
  见到程千钧拿着锄头在一楼前空地挖坑的那一幕，顾雪岭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何一止是格格不入，简直令人惊悚，他满眼求助望向宣陵。
  宣陵见怪不怪地捏捏他手心一让他放心一，带他近前时。
  南宫清见他们来一了，忙将一手里的种子放在一竹楼稍高于地面一几层石阶的沿廊下，便满面一笑容大步过来一。
  “岭儿来一了！”
  顾雪岭云里雾里地点头。
  程千钧也放下锄头，一身飘渺青衣宽大的衣袖被挽起挂在一手肘上，露出肌肉紧绷的小臂，衣摆也塞到了腰带里，一双长腿显得格外笔直。
  程千钧高大俊美，清冷如仙又风流天成，没有一处不惹眼。难得这样随性的模样，反倒叫人移不开眼。
  顾雪岭忍不住多看几眼，在一宣陵眼里露出几分一不悦时，他才一指着空地上的坑问：“这是要做什么？”
  南宫清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闲的无一事想种点灵草。程长老也正好想活动一下，就帮忙挖几个坑。”
  师父真闲适，顾雪岭心一里羡慕极了，分一明被关起来一还过得如此自在一，要是不知道一这是被关起来一，还以为这是什么神仙眷侣隐世逍遥呢。
  顾雪岭幽幽叹息一声，“师父在一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南宫清笑了笑，牵着顾雪岭进一楼，“这么多年来一，师父从未有一日过得像眼下这样轻松自在一，如今师父什么都不用想，自然是开心一的。”
  顾雪岭见他开心一，心一情也好了起来一，下意识回头找宣陵，却发一现宣陵没跟进一来一，琥珀眸子不知为何一沉沉盯着程千钧，便纳闷地喊了一声。
  “宣儿？”
  宣陵回神，同程千钧一前一后一进一了楼。
  顾雪岭见程千钧面一色淡淡，似乎没有不高兴，又想到他跟南宫清是不一样的，于是问道一：“程师叔在一玄天宗可还能适应？我已一跟师叔们说过，他们不会拘着程师叔去何一处，程师叔若是在一这住不习惯，可以让他们另行安排住处，师叔要下山也是可以的。”
  南宫清眉头一紧，紧张地看着程千钧，在一顾雪岭看来一就是羡慕人家，顾雪岭拍拍他手背道一：“当然了，百年之后一，师父也就可以下山了。”
  程千钧从头到尾面一色都十分一淡然，拂去衣上灰尘，放下天青衣摆道一：“不必麻烦，在一这里很好。”
  顾雪岭闻言也就放心一了。南宫清眸光一亮，也放心一了。
  顾雪岭跟南宫清上楼转了一圈，熟悉他的新住处，发一现缺了什么赶紧让宣陵记上，让人再送过来一。
  将一近午时，顾雪岭就让宣陵给带走了。
  顾雪岭其实还想再跟师父说说话，自从化妖之后一清楚了自己的身世，顾雪岭竟比以往更黏着南宫清，走时遗憾地说舅舅很想见见南宫清。
  南宫清却是愧对顾雪岭的舅舅的，他若早知道一顾雪岭还有个舅舅，当初就该听从鲤妖王的临终遗言，将一顾雪岭送到万妖宫去，也不该为了隐瞒真相一伤害顾雪岭，他至今懊悔不已一。
  离开万妖宫一段时间，顾雪岭说起白一牧遥，也有点想念他了。约莫是血脉相一连的缘故，就算刚刚相一认没多久，他还是很喜欢这个舅舅。
  从后一山回来一的小径上，田埂两边是一大片灵田，非但灵气充裕，如今正值开花的季节，各色灵草花卉相一交辉映，空气中也飘着几缕暗香。
  顾雪岭将一玄天宗当成自己家，极为享受家中的美好景致。
  只不过顾雪岭心一细且敏感，宣陵硬要送他回房时他就已一看出不对，他也听话跟着宣陵走，在一慢悠悠走回无一回宫时忍不住问宣陵，“宣儿，你和萧师叔为何一总是不让我去见师父？在一飞舟上时也是，昨夜也是，现在一也是。”
  宣陵只道一是顾雪岭心一细如发一，趁着药田小径边无一人，趁机搂住顾雪岭细瘦的腰肢，依偎着同他边走边说：“师兄就没看出来一什么吗？”
  早已一同宣陵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往日也颇为亲密，顾雪岭不觉哪里不对，顺势靠近他怀里，一脸迷茫仰头看向宣陵的脸，“什么？”
  宣陵无一奈道一：“师父与程长老。”
  顾雪岭还是茫然，“他们怎么了？”
  宣陵只好再引导一句，“昨夜是更深露重，可我们来一看师父时萧师叔分一明也没有阻拦，为何一到了楼下萧师叔就不让我们进一去打扰师父了呢？”
  顾雪岭漆黑的眸子转了转，灵动不已一，却道一：“我不知道一啊。”
  看来一非得直白一一点顾雪岭才一会明白一。宣陵看看顾雪岭的眼睛，只觉好笑，师兄对自己的感情尚且迟钝，也许真的看不出来一其他人的感情。
  于是宣陵便垂首靠近顾雪岭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将一白一皙的耳尖包围，宣陵再退开时，白一嫩的耳尖已一被熏得泛起一抹红晕，顾雪岭眨了眨漆黑眼眸，漂亮清丽的脸上有些失神。
  “师兄？”宣陵遏制不住心一头悸动，用唇蹭了蹭他柔嫩的耳尖。
  顾雪岭一个激灵回过神，缩了缩脖子往后一退，做贼似的四一处张望，看见灵田下无一人，一颗心一才一放松下来一，愠怒却又好奇地瞪着宣陵。
  “真的吗？”
  宣陵笃定点头，“看萧师叔昨夜让我们回避的反应，应当是真的。”
  顾雪岭紧抿着唇，面一色忧愁。
  宣陵不知道一他在一担心一什么，等了半晌等不到回话，便轻轻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怎么不说话了？”
  顾雪岭担忧道一：“师父有了男人，还会跟以前一样宠我吗？”
  宣陵扑哧一声被逗笑了，“我只知道一，师兄这句话若是让师父听见了，师父兴许要气得打你屁股了。”
  顾雪岭下意识捂住屁股，鼓着脸瞪了宣陵一眼。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宣陵都当做顾雪岭是在一撒娇照单全收，低头亲亲他温软的唇，也还记得这是在一外面一，很快退开，可到底是心一有不甘。
  宣陵一手环紧了顾雪岭的腰身，让他不得倚靠在一自己怀里，微微眯起一双泛着微光的琥珀眼睛。
  “眼下魔子已一送走了，我可以同师兄算算那日的账了吧？”
  听懂言下之意，顾雪岭目光闪躲，又理直气壮道一：“又不是我的错，是罗旬横插一脚坏你好事！”
  “……好吧。”宣陵发一现自己竟无一力反驳，无一奈地看着顾雪岭，“那师兄给我记好了，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次了，我要一笔一笔收回来一的。”
  “怎么能说是我欠你的呢……”顾雪岭小声嘀咕一句，见到宣陵目光幽幽地看过来一，他便眨巴着眼睛故作无一辜茫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不管顾雪岭答不答应，反正这账是被宣陵一笔一笔记在一心一里了，他早有盘算，等到下回时机到了，就要全部讨回来一，还得加倍补偿。不过眼下不是时机，顾雪岭要忧心一的事太多了。
  傅云海动作极快，不出两日，魔子已一就擒，在一天道一阁傅盟主审问过后一，即将一送往第一佛宗天音寺关押一事已一定下，并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坊间都说天道一盟仁慈，有错之人绝不放过，而魔子大错没有小错却不少，天道一盟便将一他送去佛宗接受佛门洗礼，令他忏悔犯下的罪过。众所周知，他是天魔宗余孽，理应斩草除根，天道一盟却宽容地留下了他的性命。
  不得不说，此举的确让天道一盟赚了一个好名一声。而再过两日，太清宫的季宫主与天音寺的无一嗔法师就要亲自将一魔子罗旬送至天音寺。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日，顾雪岭和宣陵便赶回了天道一阁。
  这一次送魔子前去南域佛宗的路上，姬如澜有七成可能会出面一抢人，他们便要马上回去同天道一盟一起商议在一路上设伏捉拿姬如澜的详细。
  顾雪岭走前满心一不舍地跟南宫清告别。
  南宫清知道一顾雪岭现在一身负重任，匆匆离开定是有要事在一身。
  而顾雪岭身为徒弟已一给了他这个师父太多照顾，不仅在一天道一阁用两族和平为条件保住了他，送他回玄天宗后一总是怕他住的不习惯，担忧他的安危送了他不少万妖宫给的护身法器，也亲自将一周遭的防护阵法加重了数遍。
  南宫清看在一眼里，动容之余也极为愧疚，他真是愧为人师。
  南宫清希望自己能帮上顾雪岭一二，可他也知道一自己现在一身份敏感，能做到的只有在一百年之内安安静静地不出门，就已一经是为顾雪岭好了。
  “不管是在一天道一阁还是万妖宫，都要多加小心一，你如今身份贵重，身边难免会有危险。”南宫清叮嘱道一：“遇上什么事，要多跟宣陵商量。”
  说了一大堆，也就只有这句话让宣陵满意的。于是宣陵决定让南宫清再跟顾雪岭说一会儿话。
  顾雪岭很有耐心一，一一点头道一：“我都知道一，师父也要照顾好自己，平日里若是病了难受了，就去药阁找南师叔，不过最好不要下山。”
  时候已一不早，顾雪岭看了看天色，最后一只意味深长地看向程千钧，“程师叔，我和宣儿不在一时，师父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程千钧怔愣一瞬，眸光微微亮了起来一，点头道一：“放心一。”
  程千钧话不多，但却是出了名一的一诺千金，因此他只要开了口，顾雪岭就已一经信了七成。想到方九思前日已一先行带信去了天道一阁，几位妖王和长老都在一等他，他也不再拖延，他转头跟宣陵点点头，便同宣陵走了。
  徒留下怔愣许久直到他们远去后一才一回过神的南宫清和一如既往淡然自若的程千钧。南宫清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白一了又红，感觉到一道一炙热的视线落在一背上，当即浑身僵住，指尖无一措地捏紧了衣袖，硬是没敢回头。
  同玄天宗几位师叔告辞后一，萧珩再一次跟上顾雪岭，在一宣陵捏碎传送符后一同他们一起去了天道一阁。
  有大长老的传送符在一，定点到天道一阁不过转瞬便能抵达。
  再一次回到天道一阁，门前守卫似乎比上回愈发一森严。
  顾雪岭几人出现时，天道一阁门前的修士们先是一惊，而后一无一不是恭敬而又好奇地看着这位新妖主，看清那张昳丽无一暇的脸后一更是心一驰神往。
  顾雪岭完全不知道一他不在一的这几天，关于他的传闻早已一传遍整个修真界，眼下谁不知道一曾经玄天宗的大弟子、赫赫有名一的四一灵根花瓶原来一是妖族遗落世间的小白一龙，如今回归妖族后一更是一举当上新任妖主，羡煞旁人。
  不过顾雪岭也向来一都不在一意旁人对自己的目光，只目不斜视带着宣陵二人进一了天道一阁。反倒是门前一行修士无一端感觉到一阵无一声溢散的剑气，顿时冰寒彻骨如坠冰窟，待到妖主带着他的大护法进一去后一，气氛才一慢慢回温，剑气的来一源大家也都心一照不宣了。
  看来一妖族这位新晋大护法似乎比传闻中还要厉害。
  顾雪岭直接去见了傅云海，彼时傅云海已一安排妥当，就差顾雪岭给他拨人手。天道一盟修为精深之人不多，更何一况如今损失了一个易连修。
  天道一盟中各门派派来一相一助的人越来一越多，顾雪岭刚入太和殿时，也见到了好几个生面一孔，其中有那么一个似乎总是盯着他们妖族这边。
  这道一视线太过突出，在一一众或好奇、或探究偷偷向他这个年轻的新妖主投来一的目光中很是明显。
  顾雪岭心一底疑惑，却也知那视线不在一自己身上，听完傅云海那明修栈道一暗度陈仓的计划后一，他道一：“如此甚好，蛟王狐王届时会在一暗中相一助。”
  傅云海满意点头。
  诚然，两位妖王都是大乘期，远比座上一众修士加起来一还要厉害，天道一盟也不得不服，他们平均实力不差，但拔尖的那群人修为还是比不上妖族。妖族修士数量是比他们少，但贵在一精，十二长老中就没有一人是合体期以下的，更别提几位妖王与护法。
  散会后一，顾雪岭带妖族的属下回去，半道一上遇见青阳宫的褚少主。他是一个人来一的，在一门前似乎等了好一阵，见到顾雪岭还踌躇着不敢往前。
  顾雪岭见褚少主不说话，经自越过他便进一了院落。几位妖王长老俱是视而不见，护法们自然也当做没看到人，只是正到门口时，方九思忽然道一：“妖主，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顾雪岭瞥他一眼，见他面一色着急，随意摆摆手便进一了大厅。
  方九思暗松口气，转身出去。
  宣陵紧随顾雪岭身后一，踏入门槛时多心一回头望了一眼，见到方九思正朝门前的褚少主快步走去，便知道一褚少主的来一意，不过即使是奔着顾雪岭来一的，他也没将一人放在一眼里。
  几位妖王与长老们都落座后一，顾雪岭便同他们商议起辅助傅云海的计划布下天罗地网捉拿姬如澜的事，期间蛟妖王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顾雪岭心一知蛟妖王这是对要跟季宫主一起行动而不满，不过眼下还是当以大局为重，蛟妖王既然没有开口拒绝，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情。
  安排好这些事后一，二长老将一大长老传来一的信交到顾雪岭手上。
  这段时间里，大长老已一彻查过妖族，的确揪出了一些蛇妖王留下的隐患，而姬如澜的信使也确实不止蛇妖王，不过都是些不甚重要的人，能找出来一的他都已一经清理过了。而妖族的信物他也让两位长老护送过来一，待他处理外妖族事务后一，就会亲自赶来一。
  顾雪岭匆匆看完，心一里不由埋怨，大长老怎么磨磨蹭蹭的？
  将一两位妖王撵去找季宫主他们讨论路上事宜，顾雪岭便当了甩手掌柜，余下的事让大护法一手安排了，回房歇息到天黑才一赖洋洋地起床。
  出门时没去打扰宣陵做事，顾雪岭跟充当守门童子的小莲藕在一门前说着话，方九思就回来一了。
  顾雪岭抬头一看，见他脸上竟然多了一个巴掌印。
  “啧。”顾雪岭道一：“这是怎么了？褚少主居然敢动手打你？”
  方九思的面一色倒是一如往常的无一谓，甚至还笑得出来一，“没事，不过是去看望青阳宫宫主时撞见我老子了，一时顶撞被他教训了一下。”
  顾雪岭很快回想起方九思有个嫌弃妻子是妖的父亲，正不知该说什么，方九思又撇嘴道一：“今日在一太和殿一直盯着我们的那个人就是他。”
  顾雪岭恍然大悟，原来一末席那个黑衣道一人就是方九思他爹。
  小莲藕精跟方九思待久了，有了一点感情，见状是心一疼不已一，一脸担忧地扯了扯着他的衣摆。
  “方大哥，我帮你上药吧？”
  看出方九思眼底郁气不轻，实则应当是极不开心一的，顾雪岭也就顺着连奚的话安排，让他们先回房上药静静，便自己回屋里找宣陵。
  当初顾雪岭拒绝了大长老帮他安排其他护法的好意，身边只留了宣陵这一个大护法。大长老没办法，只好把原本打算给他当护法的几个人给塞到几位长老身边，让他们着重培养一下，说不准日后一能接替几位长老。
  方九思和连奚就是因此才一会跟九长老和十二长老来一的。
  连奚本就是九长老的徒孙，而方九思则是十二长老的亲外甥。
  顾雪岭进一屋时，几位长老刚好都散了，顾雪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十二长老，才一走进一屋里找宣陵。
  果不其然，下一回再见面一时，十二长老明显的一脸怒容。十二长老来一只为告假半日，就带着方九思出去一趟，回来一之后一一脸神清气爽。
  顾雪岭也不知道一十二长老告假那日发一生了什么，总之没多久就听说那位青和真人因病离开天道一盟。
  将一事务丢给大护法，偷懒了两日，在一魔子被送出天道一阁的那一日，顾雪岭也悠闲不下来一了，送走两位妖王后一，他便开始紧张地等待消息。
  季宫主与无一嗔法师等人亲自送魔子前往天音符的第一日，在一暗中紧随的蛟妖王和狐妖王、十二长老回信，没有异常。姬如澜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引出来一，顾雪岭都觉得古怪。
  于是他们心一安理得地等待着第二日、第三日，皆没有消息。
  为了让姬如澜在一押送路上有机可乘，他们特意将一路线适当的延伸以及延长了一点时间，放弃了使用传送阵，而以季宫主和无一嗔的速度，不过三四一日就能抵达天音寺。越是靠近天音寺，天道一阁中等待的众人就越紧张。
  一直到第四一天凌晨，顾雪岭正窝在一宣陵怀里睡得安稳，方九思就赶来一拍门，砰砰巨响很是急切。
  “妖主，出事了！”
  顾雪岭惊醒，宣陵给他披上外袍后一便一同赶去太和殿。
  一进一大殿，不必等人回禀，他们就已一经知道一了结果。
  狐妖王和蛟妖王二人负伤，使用了传送符回来一，是因为将一到天音寺时被魔道一一群修士暗算，夺走封印魔子的魂珠，还重伤了季宫主与无一嗔。
  没想到姬如澜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一众修为不低的魔修，手段也狠辣刁钻，三名一大乘期竟都被暗算。
  如今最好的医修就在一天道一阁，他们便用传送符直接将一人送回来一。
  季宫主已一被送回房疗伤，据说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势极重。
  灯火通明的太和殿中已一聚齐整个天道一阁中的人，得知结果后一众人难免失望。无一嗔还带回来一一纸书信。
  信上赫然刻印着一方黑红相一间的印章，一簇花瓣细长的红花傲然盛放，鲜红泣血，张扬妖冶而又诡谲，正是原先魔道一之首天魔宗的徽记。
  无一嗔将一信递给顾雪岭，面一色苍白一道一：“这是给妖主的战书。”
  顾雪岭挑眉，宣陵面一色冷凝。
  在一众目睽睽下，顾雪岭接过那封所谓的战书，打开一看，心一里猜对了一半，止不住轻声一笑，“姬如澜胜过我们一回，看来一很开心一呢。”
  傅云海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看完短短几句话后一，眸中也溢出笑意，“原来一姬左使的老窝在一这里。”
  信是姬如澜亲笔，最后一一句，却是“在一下在一烛阴教恭候妖主”。
  顾雪岭幽幽笑叹，“姬如澜不再躲藏，看来一是决战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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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下月十五, 姬如澜约了顾雪岭在烛阴教总坛破妄谷决战。
  说起烛阴教，顾雪岭唯一的一印象就是魔道之首天魔宗溃散后几十年里，魔道那一盘散沙里唯二拿的出手的一一个魔门, 另外一个则是风雪殿。
  不过身为魔道死敌的一天道盟主，傅云海对魔道了解显然更深。
  风雪殿靠近魔道境地边沿，虽然也是一大魔门, 但并不似烛阴教那般占据魔道腹地，势力越发做大。
  只是较之风雪殿，烛阴教这个在天魔宗之后新兴起来的魔门俨然要低调数倍，近年来一直沉寂无声。
  而今姬如澜劫走魔子，用的是烛阴教的一人，也自报家门下战书, 很显然, 他的一老窝就在烛阴教。
  这么看来，烛阴教这些年的安静也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只为了等到这一日, 姬如澜带领他们挑衅天道盟与妖族，再一次掀起正魔之争的一大旗。
  至于眼下, 姬如澜战书已下, 顾雪岭去是不去都成了问题。
  诚然, 顾雪岭修为不足，不可能真的一跟姬如澜决斗，就是加上他的一大护法宣陵也不是姬如澜的一对手，但他若不去，岂不是让姬如澜笑一话一？
  太和殿中议论纷纷，有一人懊悔怎就看不出来那近年来越发势大的一烛阴教竟与姬如澜有一关，早早剿灭, 也有一人慷慨激昂赞同顾雪岭接下战书。
  顾雪岭听着只在心里暗道一句站着一说话不腰疼，嘴上一言不发，看去仍是光风霁月白衣无暇的一妖主，一身雷打不动波澜不惊的一淡然莫测。
  兹事体大，由于姬如澜邀战之人只是妖主，即便是天道盟主，傅云海也不好替顾雪岭拿主意，只让人回去疗伤，便让太和殿中的一人都散了。
  相比起天道盟这边的激动热闹，妖族的人显然要安静不少，实则是忧心忡忡。他们都清楚自家妖主的实力，也心知不能让自家妖主去迎战。
  待天道盟的一修士都散了后，大殿中只剩下顾雪岭与妖主一众属下，傅云海沉吟半晌，才开口道：“姬如澜约战一事，不知妖主有何打算？”
  眼下闲杂人都走了，顾雪岭也就不怕同他实话一实说，“我一不可能真的一跟姬如澜决斗，盟主，你应当很清楚这一点才是，何必明知故问。”
  傅云海道：“我一也没想到姬如澜会向妖主下战书。”
  顾雪岭自嘲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姬如澜这是盯上我一了。”
  傅云海闻言失笑道：“妖主也太过妄自菲薄了。”
  顾雪岭摇头不答，转而看向两位妖王，见一他们伤势不重，但精神都不太好，便吩咐道：“两位妖王先回去疗伤，应战一事，我一会慎重考虑。”他又同傅云海道：“如今才是二十，还一有一半月有一余，不必急着答复姬如澜。”
  傅云海也清楚他初任妖主，实力不足，也有一种种原因不能轻易出面，便理解点头道：“在对付姬如澜一事上，天道盟与妖族自是一体的一。”
  这是会跟妖族一同抗敌的一意思，顾雪岭忙道：“多谢盟主。”
  可是否要应战，顾雪岭说了不算，他还一得问过几一位妖王和大长老，他如今可是妖主，妖族的属下将他的一性命看得比自己的一性命都还重要。
  同傅云海分开后各自回房，顾雪岭也是很忧心，大概是被属下们和宣陵传染了，看他们个个面色凝重，顾雪岭也觉得一颗心沉重不已。
  果不其然，回到禅房后两位妖王都不同意顾雪岭应战，可若要推脱，少不得被魔道笑一话一，他们便想到了别的法子，比如找人冒充顾雪岭。
  顾雪岭不是怕姬如澜，只是想不通姬如澜的一深意。他为何独独只找自己约战呢？忽略了天道盟那么多能人，甚至是盟主傅云海，只独独找他这个新上任的实力不强的妖主？
  顾雪岭猜想，姬如澜八成是记仇，所以才先找他这个仇人开刀。
  而在顾雪岭不知道时，姬如澜入主烛阴教并向妖主下战书一事，在战书到他手中时，就已在修真界传开，转瞬如星火燎原，掀起轩然大波。
  外界都在期待妖主的回应，就是天道阁中的修士，也都在等到妖主的答复。已安逸了数十年，如今魔头重新出世，他们身上的一血液也都沸腾起来，手中的法器也都开始蠢蠢欲动。
  两位妖王和长老都不同意应战，顾雪岭也都听他们的，因为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过要跟姬如澜打，明知自己的一弱点还硬要跟姬如澜拼命，这不是傻吗？顾雪岭可不想英年早逝。
  于是几位长老火速给大长老传信，等待大长老的一吩咐。就是已经身为妖主，如今属下们对大长老比对他的一信服更重，顾雪岭也无话一可说。
  送顾雪岭回房时，十二长老还一不放心地叮嘱顾雪岭，大长老回信还没到之前，千万不要给出任何答复，顾雪岭无奈点头，连声应好。
  人都走后，天也快亮了。晨雾微凉，无声笼罩了整个天道阁，门前的一海棠树上也落了一层晶莹白霜。
  顾雪岭目送几一位长老离开，回头时宣陵还是面色沉重默不作声。从看到战书之后，他的一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心不在焉，也没再说过话一。
  顾雪岭问：“宣儿，你怎么了？”
  顾雪岭一开口，宣陵便抬眼望向他，眸光沉沉，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浑身气息紧绷不已，如临大敌。
  顾雪岭从未见过宣陵这个样子，下意识抬头摸摸他脑袋道：“别担心了，大家都会保护好我一的一。”
  宣陵仍是一脸肃容，道：“大长老多半会让师兄应战。”
  顾雪岭也猜到了这点，却道：“若不应战，我一这个妖主就会被姬如澜和魔道笑一话一。其实去应战也没什么，只要到时不用我出手就好了。”
  宣陵眉头紧锁，“我一还一是会很担心。”
  只要想到顾雪岭会置身危险当中，宣陵就无法安心。
  顾雪岭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不除去姬如澜，我一们也不得安心。”
  道理宣陵都懂，他没再反驳，只用一双幽深的一琥珀眸子望着一顾雪岭，面上仍是浓浓的一忧虑，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紧紧将人抱进怀里。
  顾雪岭察觉到宣陵情绪不对，不管后腰被勒得难受，拍着一他后背哄道：“宣儿，我一觉得我一们运气一向不错，这一次应该也能全身而退的一。”
  宣陵清楚这只是在哄他，他眉头紧皱，带着几一分懊悔，“早知道前段时间就不该让姬如澜逃走。”
  顾雪岭没心没肺地笑道：“逃都逃了，我一们再把他抓回来就是了。”
  “不一样的。”宣陵靠在顾雪岭肩上，让对方无法看清他的一表情。
  顾雪岭只知道他的一双臂将自己的一腰背环得死紧，让他有一些不适。
  片刻后，宣陵闷闷的跟顾雪岭说：“这一次是去破妄谷。”
  顾雪岭微微皱眉，有一些不解，却也任由对方将他抱紧。
  “破妄谷不就是烛阴教总坛吗？”
  宣陵摇头，又是许久不语。
  顾雪岭就让他抱着，他直觉宣陵藏了什一么心事，为此紧绷到几近崩溃，而他只能抬手轻轻顺着宣陵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一，宣儿。”
  虽然他也说不准最后的结果会怎样，但他不认为自己应该逃走。
  宣陵像是隐忍着一什一么的一沙哑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可是师兄与我，上一世都是在破妄谷丧命的，我一怕这一次，我一们也会撑不过这一关。”
  顾雪岭眨眨眼睛，眼里的一迷茫变作恍然，而后皱眉。
  话一已说出了口，宣陵稍稍松开人，面上竟难得被恐慌覆盖，双手握紧顾雪岭单薄双肩，抖着一唇道：“上一世，我一便是与妖皇在破妄谷决战。”
  宣陵很少会跟顾雪岭说起前世的一事情，就是告诉顾雪岭时，也是大致简述一下重要的一事件，实则他并不爱提及，顾雪岭也并不喜欢听。
  但这一次，宣陵是真的一心慌了。
  顾雪岭静静将一手覆在宣陵手背上。这样无声的安慰让宣陵稍稍定了定心神，他顺势握住顾雪岭的一手，将他温软白皙的一手揉进自己手心里。
  “破妄谷确为烛阴教总坛，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前世也是妖皇最后邀我一约战的一地方，那一次，我一与他同归于尽，看着一他倒下，我一才敢闭眼。”
  话一止于此，顾雪岭的一手顿了顿，睁大一双漆黑眸子望向宣陵。他不爱听宣陵那些前世的一事，一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有一份参与，二是他不愿意听到宣陵跟他说自己死过一回，或是受了什一么苦，他会心疼，才不敢听。
  得知决战之地是宣陵上一世殒命之地，顾雪岭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但他更担心宣陵的现状，怕宣陵会因为担忧他们这一世会重蹈覆辙，从而陷入心魔。他便挣开宣陵的手，扑进宣陵怀里环住他的一腰身，靠在他胸膛前道：“这一次不会跟前世一样的。”
  顾雪岭的一声音异常坚定，令宣陵愣住，也随之冷静下来。
  顾雪岭在宣陵怀里仰起一张漂亮白净的一脸，漆黑眸中完完整整的倒映着一宣陵一个人，充满了信任。
  “因为我相信宣儿。”顾雪岭道：“宣儿曾经去过破妄谷，对那里地形有一所了解，我一们已多了三分筹码，况且现在也没有妖皇对不对？”
  顾雪岭抬起下巴亲亲宣陵的唇，“我一相信宣儿能保护我。”
  短短几句话，宣陵的心竟当真安定下来，低首吻住顾雪岭的一唇。
  见一这么哄宣陵情绪好转，顾雪岭只得舍命陪君子，继续抱着宣陵撒娇，直到宣陵眉间郁气散去，顾雪岭才从他缠绵不断的亲吻里逃出来。
  雾气散去，天色大亮。
  顾雪岭哄好了宣陵，却险些被扔到床上去，好不容易爬下床时，宣陵却又黑了脸，他便机灵地说要去看望季宫主，宣陵面上也正色起来。
  昨夜凌晨从太和殿回来后，他们就听说季宫主伤得不轻，恐有一性命之忧，但后来一直没有一机会去看望，宣陵与她感情淡泊，却也是担心的一。
  顾雪岭心知自己这招用对了，知道宣陵担心母亲，想起季宫主对他们曾多有一照顾，也跟着一担忧起来。
  二人很快就出了门，正到季宫主暂居的一院落外时，顾雪岭忽然拉着一宣陵的手停下，朝他眨眨眼睛，望向院门前不远处来回踱步的一玄衣人。
  宣陵初时不解，而后挑眉。
  顾雪岭见一状倒是不想过去打扰了，可那门前湖畔边上的一玄衣人已经发现他们，朝他们走了过来。
  “妖主。”蛟妖王一脸不自然。
  顾雪岭忍笑一点头，朝院门前看去，许是因为病重，大家知情识趣地没有一是上门搅扰，门前便冷清了些，“蛟妖王是来看望季宫主的吗？”
  蛟妖王僵着脸道：“不是。”
  顾雪岭哦了一声，望向湖边道：“那蛟妖王这是来赏景吗？”
  蛟妖王目光闪躲着一道：“属下只是随便走走。”
  好吧。顾雪岭也不好意思说破，他同身侧的一宣陵对了一眼，敛去眼底坏笑。不再捉弄蛟妖王了，认真关怀起属下，“妖王伤势可还好？”
  蛟妖王面色自如许多，“妖主不必担心，属下并无大碍。”
  “那就好。”顾雪岭其实潜意识有一点害怕蛟妖王，不是因为他修为高面色冷，是因为他是宣陵的父亲。顾雪岭总觉得自己拐走人家儿子不太好，虽说蛟妖王一向都是默认的态度，他也没办法真的一拿蛟妖王当属下看待。
  宣陵却直接道：“季宫主如何了？”
  蛟妖王皱眉，“我一怎会知道。”
  宣陵也皱起了眉头，“父亲一直在这走来走去都没进去？”
  蛟妖王重申道：“我一只是随便走走。”
  顾雪岭见一状忙按住宣陵手背，让他赶紧闭嘴。再说下去蛟妖王就得跟他吵架了，不过蛟妖王若是不关心，又何必在人家门前待那么久？
  顾雪岭总是向着一宣陵的，于是拿起了妖主的架子安排道：“听闻季宫主伤重，本座理应来探望她，蛟王若无其他事，便随本座一起进去吧。”
  蛟妖王面色几变，“妖主，属下……”
  “妖主的话一妖王也不听吗？”宣陵狐假虎威地打断道。
  蛟妖王颇为惊愕地看向宣陵，见一他得了妖主撑腰竟如此嚣张，他嘴角抽动了下，最后只得应是。
  顾雪岭也不清楚宣陵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偏宠宣陵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能昧着良心使唤属下，带上他们一块进了季宫主暂住的院落。
  季宫主院中已有了客人，正是傅云海傅盟主。他还一带了一个徒弟，也是他仅剩下的一三徒弟赫连玄，最近常跟在他身边帮忙处理事务。
  陆微正要送傅云海师徒出门时，几一人就跟顾雪岭撞上了。
  见一几一人面上并无异色，顾雪岭便知季宫主已无性命之忧，寒暄两句才问：“不知季宫主伤势如何？”
  “伤势不轻，不过有一医仙谷的应谷主在，已无大碍。”傅云海道。
  顾雪岭放心点头。傅云海也不着一急问他是否应战，只道：“今晨得了消息，姬如澜已将向妖主下战书一事昭告天下，如今外面是议论纷纷。”
  闻言院中一众修士皆是面色凝重。
  顾雪岭像是早有预料，也不意外姬如澜会做出这样的事，淡淡笑一应，“多谢盟主提醒，我一正要进去探望季宫主，盟主事忙，我一便不打扰了。”
  傅云海从善如流，跟顾雪岭告辞后便利落离开。
  看得院中年轻的一修士们纷纷面露失望，还一以为能先得到盟主与妖主发号施令共同攻打烛阴教的一消息。
  顾雪岭视若不见一，反正他跟陆微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用不着一跟他们解释自己要做什一么，只经自让陆微去通报，之后尾随他进房间。
  季宫主适才喝过药，面色仍难掩苍白憔悴，也才送走了傅盟主，正坐在厅中，听到门前声响便要起身，身边两个白衣医女便扶她起来。
  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的应凌波也在屋中，但正乖乖站在季宫主对面一名貌美女修身后。那女修容貌与他有一几一分相似，应当就是医仙谷谷主。
  见一季宫主步伐不稳，顾雪岭忙虚扶住她的手臂，“宫主不必多礼，你身体都还未好，快快坐下。”
  季宫主顺势让弟子搀扶着坐回去，一双眼睛里神采奕奕，有一意无意略过顾雪岭身后二人，面上似乎也多了几一分精神，温声邀请几人入座。
  顾雪岭其实也只是为了让宣陵安心才跟他过来看看，因为季宫主是宣陵生母的一缘故，他看季宫主跟看蛟妖王是一样的，尊敬中又不敢靠近，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季宫主却难得多了几一句话，但听到是感激顾雪岭前来探望，就知道是没话一找话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屋中就静了下来。顾雪岭指尖敲敲桌面，朝宣陵看了一眼，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走了。宣陵一副随意态度，只是比来时放心了些许，蛟妖王则是一脸不自在。
  实在没办法，顾雪岭只好想着说辞要告辞了。可他的一话一还一没出口，就被蛟妖王猝然抢了先。
  “昨夜季宫主替本王挡了一剑，虽说本王本不需要旁人相助，但季宫主一片好心，本王也不得不受。”蛟妖王神色颇为别扭，犹豫须臾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到季宫主面前的一桌上，“这是九转还原丹，权当谢礼。”
  蛟妖王的一话一有一些无礼，也许会让不知道内情的一人误会，而直到他与季宫主之间过往的一几一人，无不为他这话一和他随手送出的这份大礼震惊。
  顾雪岭微微张大嘴，朝宣陵斜了一眼，眼里有一几一分好奇：原来季宫主受伤是为了给蛟妖王挡剑吗？
  宣陵小幅度摇头，也是迷茫。
  季宫主怔怔看着一蛟妖王与他送来的九转灵丹，许久没有反应。
  倒是应谷主母子和陆微几人皆是惊愕地看着一桌上的一丹药。
  九转还原丹千金难求，有一价无市，谁会轻易送人？没成想蛟妖王手里头的灵丹妙药还真不少，也出手阔绰，每次送出去的一都是九转灵丹。
  顾雪岭看得眼馋，忍不住多看蛟妖王几一眼。心想，宣儿他爹莫非是个灵丹库？他到底藏了多少九转灵丹？
  真是让人羡慕。
  在一片吸气声中，季宫主唇嗫嚅了下，低声道：“不必，我一并非……”
  “我一既然送出去了，就不会再收回来。”蛟妖王的一面色倏然冷了下来，“若季宫主不要，扔了也罢。我一送丹药，只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季宫主到嘴边的一话一顿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青白了几一分。
  宣陵轻轻皱起眉头，轻咳一声道：“蛟妖王也是一番美意。”
  蛟妖王冷着脸斜了他一眼，颇有一些责备他多事之意。
  季宫主的面色越发黯淡。
  顾雪岭忙站起来打圆场，“蛟妖王鲜少与人交流，向来直言直语惯了，还一请季宫主莫怪。既然药已送到，那我们也不打扰季宫主养病了。”
  顾雪岭斜了宣陵一眼，宣陵也会意跟着一起身，按住蛟妖王的一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蛟妖王看着一他的一眼神越发凌厉。顾雪岭暗暗抹了把脸，侧身挡住二人，朝季宫主笑道：“我一们这就告辞，季宫主留步，好生休养。”
  季宫主点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让徒弟陆微送他们出去。
  顾雪岭回头同宣陵对了一眼，赶紧带着蛟妖王跟上陆微出门。出门后宣陵才松开蛟妖王，蛟妖王用着一种看不孝子的一眼神怒视宣陵，刚走到庭院中，就转脸看向顾雪岭，黑着一脸道：“妖主，属下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顾雪岭点点头，还一没来得及说话，蛟妖王已然拂袖而去。顾雪岭悻悻闭嘴，幽幽斜了宣陵一眼。
  宣陵抬手轻覆住他的一手背，低声哄道：“让师兄受委屈了。”
  也算不上什一么委屈，蛟妖王虽然身为属下，不好同自家妖主发脾气。但顾雪岭一直护着宣陵，蛟妖王也是气急了，才会给他甩脸子。
  顾雪岭也不敢真的一生气，因为蛟妖王可是宣陵他爹。他喊上宣陵准备走人，陆微却突然开口。
  “妖主留步。”
  顾雪岭和宣陵纷纷回头，像是才留意到一路送他们出来的陆微似的一。顾雪岭对着曾经追杀过自己的一人显然没有一什一么好态度，清楚他心思的一宣陵也鲜少再当着一他的一面跟陆微联系。
  于是宣陵便主动问：“有一事？”
  陆微本就心思活络，何尝看不出来顾雪岭很不喜欢他，这点同先前一样是一点都没变。他苦笑道：“确有要事，可否请妖主移步详谈？”
  顾雪岭皱起脸。
  陆微补充道：“与破妄谷一战有一关。”
  顾雪岭神色一正，看向宣陵。陆微也看向宣陵，面上有一着一几一分期盼。
  宣陵看懂他们的意思，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却是帮着一陆微道：“眼下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顾雪岭有一些为难，也有一点不高兴，但到底是跟着一陆微去了。
  陆微带着一二人出了院落，去了隔壁不远的一禅房。
  入了院中，竟见一到随傅云海走后又去而复返的一赫连玄和不知何时起就在这里等着一的一储少主。顾雪岭见一到那几个人，转身就想走，陆微急忙去拦他，却被宣陵高大的身形挡住。
  “妖主，我一们真的一有一要事同你详谈。”陆微探头出来，一脸苦色。
  顾雪岭凉凉瞥了眼院中二人，语调听不出情绪，“谈什一么？谈里面布了阵法，打算杀我一灭口？”
  陆微摸摸鼻子，“自然不是。”
  听顾雪岭这么说，宣陵也皱起眉，“陆微，你们要做什一么？”
  “我一说过只要你守得住，让他此生不再作恶，我一就不会再伤他的一。”陆微苦着脸看向宣陵，“宣陵，你我一多年感情，你还一信不过我一吗？”
  “多年感情？”顾雪岭皱眉重复。
  宣陵开始没觉得哪里有一问题，反应过来忙道：“师兄不准多想。”
  越是这么说，顾雪岭的一脸色越发古怪，诡异的一目光落到陆微身上，看得陆微头皮发麻，竟有一种自己已经被顾雪岭凌迟八百遍的一错觉。
  不知何时起，曾经羸弱无辜的一花瓶，竟拥有了这般冷厉的一气势。
  这会儿赫连玄和储少主也过来了，储少主也不敢想从前那样嚣张无礼了，还一老老实实地行礼。
  “妖主，我一们真的一没有恶意。”
  赫连玄道：“我一们只是想给妖主献上我一们得到的破妄谷地形图。”
  话一说的倒是好听，可顾雪岭见一到他们还是满心的一不高兴，他皱着脸道：“若是你们有地形图，交给傅盟主就是了，为何非要献给我一？”
  陆微无奈道：“按理来说，我一们不曾去过魔道，却得到了烛阴教总坛破妄谷的地形图，若是交了出去，我一们在天道盟里只会惹人非议。”
  储少主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只能交给宣陵。他现在可是妖族大护法，能拿到地形图也很正常，当然，我一们也是来跟妖主道歉的一。”
  “道歉？”
  顾雪岭同宣陵皆是惊诧。
  院外时而有一一两个修士路过，陆微面色一顿，邀请道：“这里不是说话一的一地方，还一请妖主和大护法先进屋，我一们坐下再详谈，可好？”
  可宣陵这回也有一些不放心了，眸光沉沉看向陆微。
  看出对方的怀疑，陆微道：“放心，我一真的一不会再做蠢事了。”
  顾雪岭看了看陆微几人，虽说不放心，可他也不是胆怯之人，或许是自恃有一宣陵保护，决计不会出事，转身便朝房门前走去，“有一话一说话，我一还一有一事，别耽误我一太多时间。”
  在宣陵满载着质疑的一凝视下，有一过黑历史的陆微会意上前带路。见一陆微进屋后没什一么问题，宣陵才护着顾雪岭进去，赫连玄和储少主紧随其后。顾雪岭环视一圈，发觉房间里的一确没有一陷阱，便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说吧。”
  陆微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他在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解开红绳结一边展开，一边说道：“想必妖主也曾听宣陵说过破妄谷这个名字吧。”
  看着一图纸慢慢铺陈开来，宛如迷宫一般的山势图引入眼帘。
  顾雪岭皱眉，敷衍地道：“听过，这就是破妄谷的地形吗？”
  陆微无奈又无法，只得点头道：“不错，烛阴教总坛在破妄谷中心，但破妄谷地形特殊，山谷深长却路径奇多，本就形如迷宫，路上还一布下不少迷阵，叫人防不胜防。当年我们破阵找到烛阴教总坛，也废了不少功夫，而现在的烛阴教远不如后来的妖魔道，估计我一们当年遇上的一阵法，比起现在要精湛数倍，故而我一想请战为先锋探路。”
  顾雪岭抬眼看他，哂笑一道：“姬如澜又没给天道盟下战书。”
  陆微道：“盟主说过，在对付姬如澜一事上天道盟与妖族是一体的一。”
  顾雪岭轻哼一声，也不再看那地形图，只是看向宣陵。
  宣陵头也没抬，点头道：“的一确与我一曾经见一过的一地形相差无几一。”
  诚然，顾雪岭并不信任陆微他们，他只信任宣陵。
  陆微也不气馁，解释道：“姬如澜伤我师父，作恶多端，更是我们天道盟的一公敌，若有机会，我一也想出一份力，亲手为我师父报仇。”
  顾雪岭看向宣陵说：“要为季宫主报仇，有一宣儿就够了。”
  宣陵点头应承。
  陆微哑然。
  顾雪岭这个新妖主还真是软硬不吃，比起妖皇，他又是另外一种奇怪的存在，非但要跟天道盟继续联盟，还一勾搭上了他们未来的仙道首席。
  陆微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趁着一今日妖主来了，我一们也顺道为多年前在沧海得罪妖主一事道歉，妖皇的一罪责我一们确实不该怪到妖主身上。”
  “顺道？”
  顾雪岭觉得他们很没有诚意。
  若是换位思考，换了是他经历过与妖皇为敌的一一生再重回一切都还未发生时，顾雪岭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杀了还一未成长起来的杀人恶魔。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他绝对不会原谅想要杀自己的一人。什一么都没做过的一自己，何尝不是无辜的一？
  顾雪岭没好气斜了几一人一眼，摇头道：“地图我们拿走了，其他的一你们自己去找傅盟主商量，我一记得某人现在可是傅盟主唯一的一徒弟。”
  被强烈暗示堪比点名的一赫连玄苦笑道：“我一知道你绝对不会原谅我一，也不会再与我重归于好，不过有一一事，我一以为现在有必要商讨一下。”
  顾雪岭道：“让你们去闯破妄谷？”
  赫连玄摇头，神色凝重道：“不，是我们为何能回来。”
  顾雪岭一开始听不懂，身旁的一宣陵却问：“有一什一么问题？”
  赫连玄琢磨了下，将思绪捋清楚了，才道：“当年我们闯破妄谷，找到宣陵时，他已经与妖皇同归于尽，我一们和妖魔道也是两败俱伤，但最终却没有一一个人能逃出去，谁都没想到，我一们最后居然被困在了破妄谷里。”
  顾雪岭这才听懂一些，却是皱紧眉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为什么总是要跟他说这些他听不懂也没有经历过的一事情呢？
  宣陵懂他的一心思，捏捏他手心无声地哄了他一下。
  “那之后呢？”
  陆微沉吟道：“我一们被阵法困在破妄谷中，只能想办法破阵，可当我一们分散出去寻找阵眼时，我一们都被人暗算昏迷，再醒来时已回到这里。”
  顾雪岭听懂了一点点，“你是说除了妖皇之后，还一有一人在幕后设计，静观你们鹬蚌相争，待你们斗得无力时，才出来一锅端了你们？”
  虽然形容得叫人很想抗议，陆微也不得不点头，“正是。”
  顾雪岭嘴角微微上扬，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宣陵及时捏捏他的一手心，让他不要笑一出声来。
  赫连玄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到底还一是开了口，“我一妹妹说，那是九九归元阵。”
  顾雪岭嘴角的一笑一容倏然僵住，下意识地想起来一个人。
  与九九归元阵相关的，在他的一记忆里，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宣陵的面色也变了变，忽地问：“赫连仙子呢？”
  赫连玄笑一叹道：“她不认同妖主需要承受妖皇该有的一惩罚，与我们意见相悖，数月前，已随灵山宗主去了南域灵山宗，至今未归。”
  这也与顾雪岭刚才想到的那个人相关。
  顾雪岭皱起眉头，有一些厌烦了。
  只需一个细微的动作，宣陵就能看出他的一心思。
  于是宣陵也没有心思再跟他们谈什一么过往，卷起地形图道：“当年应该是魔子夺舍了我一师兄，他对我师兄并不了解，连师兄的一短剑暗藏机关也不清楚，否则早已杀了我一八百遍。”他顿了下道：“魔子一直在找姬如澜，而上一世，我一们从未留意过姬如澜这个人。”
  陆微对此并不意外地点了头，“我一也怀疑后来是姬如澜困住我一们，可他用意是什么，我一们现在也已经查不到了，除非他跟我一们一样……”
  他的一话一音一顿，宣陵接着一道：“这个可能几近于无。”
  顾雪岭发自内心的一不喜欢他们这么默契的一样子，故意撅了嘴。
  宣陵便将地形图收起来，牵起顾雪岭的一手准备离开。
  “我一先走了，你们曾为突破破妄谷的先锋，我一知道你们有那个本事，会同傅盟主提及，带上你们。”
  不等陆微几人欣喜，在顾雪岭轻咳一声提醒下，宣陵便又补充道：“不过能不能去，要看傅盟主的意思，毕竟你们现在的修为都太弱了。”
  话一音落下，几一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眼下就是曾经被世人称作花瓶的顾雪岭，修为也在他们之上，更何况顾雪岭还一有一神剑和神器傍身，他们必然也比不上顾雪岭。
  就连陆微，也面露赧然。
  宣陵没再多言，知道顾雪岭不喜欢，就利落地带着一他走了。
  可没想到一出了院子，顾雪岭就一脸新奇地看着一他，抱住他的一手臂笑一起来，“宣儿刚才好威风，以前你当仙道首席时，也是这样的吗？”
  宣陵怔了下，好好回想着自己刚才做了什一么，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一么会让顾雪岭有一这种他这么厉害的感觉，只是失笑一。
  “在我眼里，上一世听命除去妖皇的一我一并不是真正的我一。”
  宣陵忽然就有一了这个感想，轻握住顾雪岭的一手道：“眼下陪着师兄的一我一，才是最真实的一我一。”
  这话一显然取悦了顾雪岭，让他眼底笑一意更深，经久不散。
  带上地形图回去时，大长老的一回信也来了。大长老斟酌良久后，果真如顾雪岭和宣陵所料，劝说顾雪岭接下战书，但并非他独自去应战。
  真到了那时，顾雪岭是不可能自己一人前去的。妖族的属下务必紧随妖主身侧保护，而大长老也希望，那时天道盟能里应外合合攻烛阴教。
  如今整个修真界的一人都在等着一妖主的答复，若真的一不敢应战，顾雪岭这脸可就丢大了。可若应战了，那一日他们也能趁机同烛阴教开战。不过这事妖族说了不算，还一得叫上傅云海。
  也不知是不是顾雪岭太过幸运，正要去找傅云海商讨此事却没什一么信心时，方九思匆忙带着书信进来，给他找来了两个得力的一帮手——
  风雪殿圣主和风雨楼楼主要助他一臂之力，一同攻打烛阴教。
  书信是风青雉托方九思送来的。
  风雨楼和风雪殿是比不上天道盟，但眼下要攻打魔道的一烛阴教，有一了他们相助，堪比天降神兵。
  只因魔道地形复杂，而他们攻打烛阴教时势必要深入魔道腹地，说不定没打下来，或是打下来筋疲力尽之时，就被其他虎视眈眈的一魔道势力包圆了。而风雪殿作为魔道第二大魔门，靠近烛阴教，又与风雨楼相邻，正是为天道盟提供了一条安全通道。
  顾雪岭一目十行，看完两封言辞恳切的一书信，不由想起上回天道学院出事时，风青雉就曾跟他表露过唐凌想要投天道盟的一意思，还一打算逼着风雨楼一块弃暗投明。对于风青雉，顾雪岭也信他真的一有一投天道盟的一决心。
  只因如今风雨楼近年势力越来越大，堪比天道盟几一大宗门，不但引起了天道盟的一关注，也引起了魔道的一注意，要不是隔着一一个风雪殿，怕是就要被魔道蚕食了。风青雉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得罪天道盟，怕会被天道盟趁机铲除，到时他也找不到人帮忙。
  可惜无人引荐，风青雉也年轻气盛，因此一直摇摆不定。
  顾雪岭可以成为那个帮风青雉引荐的一人，可他的一头一个念头却是不希望他们将来调转箭头攻打妖族，他感慨自己竟然也会为妖族着想了。
  想了想，顾雪岭便问方九思：“他们现在都在仙都吗？”
  方九思笑一道：“妖主果真聪慧过人……”
  顾雪岭摆手打断方九思准备拍马屁的一话一，“既然他们都在，那还是让傅盟主跟他们谈吧。”
  方九思将顾雪岭的一意思转述给风青雉后。不过两日，还一靠在宣陵怀里查看地形图的顾雪岭就收到风青雉和唐凌要跟傅云海会面的请求。
  作为引荐人，顾雪岭就不能不管了。他懒洋洋地仰头看向宣陵，正好宣陵低下头，下巴碰到他眉心上。
  宣陵也不管还有一外人在，低头亲亲他眉心上的一猩红剑纹。
  顾雪岭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忙捂着一眉心坐直起来，正经地同方九思道：“我一这就去找傅盟主，若是他们有心联盟，我一自然会帮他们说话一。”他又吩咐了几一句，便让方九思退下了。
  待人走后，顾雪岭才敢回头。他斜睨宣陵一眼，故意凶巴巴地训道：“以后有外人在时不准亲我！”
  宣陵笑了笑一，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只随意卷起矮几上的一地形图，慢悠悠地道：“正好，我一们将地形图送过去，问问傅盟主有什一么想法。”
  顾雪岭不满地按住他的一肩膀，“你到底有一没有在听我说话？”
  宣陵挑眉看他，一脸茫然。
  顾雪岭按了按宣陵肩膀，手不自觉往下，无意摸了一下，感觉硬邦邦的挺有手感，眼底略过一丝狡黠，双手伸向宣陵腰腹处挠起痒痒来。
  可宣陵仿佛没长痒痒肉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一。
  顾雪岭摸来摸去，宣陵一开始没有反应，最后顾雪岭的一手被按住，一阵天旋地转，位置就被颠倒了。
  顾雪岭躺在了微凉的一木质地板上，睁大眼睛看着一握住自己手腕的一人，须臾后才反应过来埋怨起来。
  “你怎么都没有一痒痒肉啊？”
  宣陵闻言只觉他可爱，心下一动，低头亲了亲他的一脸。
  顾雪岭笑一着一躲了几一下，随后佯怒道：“都是口水了！”
  宣陵低声一笑一，胸膛随之起伏振动，顾雪岭眼珠子不由得乱飘了一下，正要移开视线，就被宣陵抓住自己的一右手按在了坚硬的腹肌上。
  顾雪岭正觉迷茫，宣陵便低首靠近他耳边，一边轻吻，一边笑问：“师兄最喜欢这里了，是不是？上回看程师叔都看的一眼睛发直了。”
  哪里看过程师叔的一了？顾雪岭惊得半晌无言，忙道：“才不是！”
  宣陵的唇贴近他的一温软耳垂，轻声问：“那是为什一么？”
  顾雪岭红着脸犹豫了半天，想了想去还一是自己的一清白要紧，于是靠近宣陵耳边小声同他咬耳朵，“只是在想师父是喜欢他哪里而已……”
  “哦。”宣陵敷衍地应道，总之不管如何，他都很不喜欢顾雪岭盯着别人看那么久，眼里还一满是惊羡。他便握住顾雪岭的一手按在自己的一胸肌上，一边说话一，胸膛一边轻轻颤动，温热的气息将顾雪岭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那师兄喜欢我哪里？”
  顾雪岭脸上一热，没有作声，被他握住的一指尖抖了抖。
  宣陵又贴近他耳边问：“还一要摸吗？还一是去找傅盟主？”
  “要。”顾雪岭毫不犹豫应下，心想既然是宣陵主动上门求他，他当然要摸个够，也顾不得宣陵揶揄的目光，他红着脸说：“摸完再去。”
  宣陵轻笑一一声，眸光一转，忽然松开顾雪岭起身。
  顾雪岭迷茫地躺在地板上看他。
  宣陵就这样俯视着一他白皙漂亮的脸，坏笑道：“这叫欲擒故纵，像师兄往日对我一做的一那样。什一么时候师兄对我好了，我一就什么时候满足师兄。”
  顾雪岭瞠目结舌：……这个宣儿坏掉了，好想扔掉。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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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顾雪岭决定应战。
  消息不过半日一便传出了天一道阁, 一时间，几乎整个修真界都在翘首以盼这场下月十五的一破妄谷决战。
  顾雪岭身为事一件中心，很快就感受到了无数热情一的一包围, 不仅仅是宣陵，一众妖族属下，以及天一道盟的一友军, 和新来联盟的一风青雉和唐凌。
  说服傅云海同风青雉、唐凌会面后，最终傅云海并未拒绝风雨楼和风雪殿的一好意，而风雪殿之所以急着弃暗投明，只因烛阴教先对风雪殿下手了——风雪殿几个堂口已被抢了。
  不过短短几日一，得一知姬如澜入主一烛阴教，甚至挑衅天一道盟后, 魔道那一一盘散沙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投奔烛阴教, 任由其做大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唐凌精明得一很，自一知不能孤军奋战, 第一时间就是去天一道盟找盟友。
  当日一里，三长老与四长老也到了天一道阁, 带来了新的一两族信物, 一枚神级魂玉, 算不得一多珍重一，已奉为两族信物。再拿出来一颗麒麟蛋也是不可能的一，妖族的一诚意到了，天一道盟也不会强求，加上最重一要的一是蛇妖王。
  据两位长老所言，大长老得一知姬如澜向妖主一下战书一一事一后，便已将妖族交由万妖宫余下几位长老与鹤妖王, 正亲自一带上蛇妖王赶往天一道阁。
  而宣陵拿出的一破妄谷地形图也叫傅云海惊喜不已，提及向天一道盟借人时，傅云海一口应下，就连陆微和他徒弟都被挑走，他也没有意见。
  二十多日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接下战书一后，顾雪岭几乎没有再出过天一道阁，整日一跟在宣陵屁股后面，听他们说调查来的一烛阴教现一状。也不是他乐意听，只是宣陵担忧他的一安危，就没让他离开过眼皮子下。
  三日一后，大长老终于抵达天一道阁。
  听到消息时，还靠在宣陵身边打哈欠的一顾雪岭精神一振，忙起起身去迎接他，刚到院门前，傅云海已然将人请进来。顾雪岭见到人之前只想大长老来了他就能轻松了，却不曾想大长老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大大的一惊喜。
  见到大长老身旁的一白衣人时，顾雪岭眼睛都亮了起来。
  “舅舅！”
  白牧遥正跟在大长老身旁，闻声笑一着朝他点点头。实则心里痒痒，恨不得一将乖外甥抱进怀里，奈何身边不少天一道盟的一外人，他只得一忍住。
  大长老还是那一副悠然自一若的一模样一，正同傅云海寒暄。
  傅云海与他果真是旧相识，先前便一眼认出大长老的一贴身玉珏，眼下还视之为前辈，颇为谦逊有礼。
  自一然，大长老也没忘记跟妖主一行礼，顾雪岭摆摆手让他起来，亮晶晶的一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牧遥。
  大长老道：“听闻妖主一接下了姬如澜的一战书一，属下特来相助。”
  傅云海当即会意，借口送几人回客房休息便主一动告辞了。不过在临走之前，大长老将蛇妖王交给了傅云海，傅云海自一是满意地拎着人走了。
  顾雪岭目送傅云海带人离开，见到蛇妖王被捆仙绳绑着，一张姣好的一容颜上略带几分憔悴，死死瞪着几人，却是一言不发，不由好奇。
  大长老一眼看出他的一心思，解释道：“妖主一放心，红妗已被我们封了口，天一道盟就是想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她也不需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只需要给青阳宫一个交待就够了。”
  顾雪岭了然点头，外人都走了，他赶忙挣开宣陵，不顾宣陵幽幽望着他的一目光，就冲到白牧遥面前。
  “舅舅怎么也来了？”
  白牧遥比起顾雪岭的一含蓄显然要直接多了，一把抱住人道：“岭儿要去应战，舅舅怎么能不来帮忙呢？”他忍不住摸了把顾雪岭的一手，“有段时间没见，岭儿好像又一漂亮了不少。”
  这话听得一顾雪岭面露赧然。
  白牧遥捏捏顾雪岭依旧柔软白皙的一手心，就知道他最近没受什么委屈，想了想又一道：“我们家岭儿一直都这么好看，像极了你母亲。”
  宣陵在边上默不作声粉看着，自一知白牧遥不大喜欢他，大抵是因为他得一到了顾雪岭的一专宠。他面上是不敢露出半分不悦的一，但他早已经被顾雪岭宠坏了，连顾雪岭多看旁人一眼他都要吃醋，可想而知，让白牧遥抱顾雪岭摸顾雪岭，他心里会有多煎熬。
  见状记仇的一蛟妖王露出了愉悦的一神情一，颇为幸灾乐祸。
  妖族众人寒暄一阵进了屋，白牧遥也跟顾雪岭解释了他为何能提前出来，这得一多亏大长老帮忙。
  不过他不能在外面多待，也不能离开大长老太远。白牧遥颇有微词，只是听说顾雪岭有危险，他也顾不得一其他了，只想赶快见到顾雪岭。
  舅舅的一到来让顾雪岭着实高兴了一整宿，他同白牧遥说话时，了解了目前情一况的一大长老已去找啊傅云海商议下月烛阴教破妄谷决战之事一。
  大长老做事一向来靠谱，虽然他本人有些神神叨叨。有他出面，妖族一干妖修也终于能稍微放心一点了。
  而顾雪岭见他来了，就什么事一都撒手不管了。大长老似真非真地埋怨几句，却又一将宣陵提溜走了。
  妖主一不管事一，大护法总不能不管吧？以后就靠他辅助妖主一呢。
  于是苦了宣陵，师兄让白牧遥霸占了不说，无暇再管他，他身为大护法还得一接替妖主一的一任务，被大长老带到身边同傅云海等人商议要事一。
  眼下修真界看似平和，但私底下早已是风云暗涌，大战将至。
  有大长老在，顾雪岭绝对能放心，更一何况大长老说会跟他一块去破妄谷，到时跟姬如澜决斗的一人也绝对不会是他，这一点白牧遥可以保证。
  快入夜时，白牧遥借口顾雪岭害怕，要陪着他一块睡。
  顾雪岭无奈地答应了，其实也想跟多日一不见的一舅舅好好聚聚。
  而因为不能离开大长老身边太远，白牧遥也得一去一趟破妄谷。
  白牧遥兴奋又一咬牙，“也正好杀了姬如澜这狗贼报仇。”
  想起舅舅今时今日一这般病弱都是姬如澜当年所害，顾雪岭正了脸色点头，他也不会放过姬如澜的一。
  宣陵回来时，天一色已晚。
  实则有大长老和两位妖王在，他这个大护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一，除了布置如何突破破妄谷迷阵。
  已是天一黑，猜想白牧遥应该已回房休息，宣陵便回房了。
  宣陵同顾雪岭向来是住在一块的一。顾雪岭顾及这是天一道阁，还有长老们守夜，没做什么出格的一事一，宣陵平常也只能在房中同顾雪岭亲密。
  潜移默化的一，顾雪岭也渐渐习惯这样一的一亲密，能安然靠在他怀里同属下说话，竟都不觉得一哪里不对。
  宣陵乐在其中，自一然不会去纠正顾雪岭这样一不正经。反正现一在天一道阁里的一人都知道，妖主一就是专宠大护法，并且与大护法即将结成道侣。
  可叫宣陵错愕的一是，他回自一己和顾雪岭的一房间，竟然被赶了出来。
  白牧遥拦在门口，说道：“大护法今夜尽管去忙，妖主一这有我。”
  宣陵不敢对顾雪岭的一舅舅无礼，却也得一为自一己争取，“白前辈放心，有大长老和两位妖王在，其余事一不必担忧，我只需要为妖主一护法即可。”
  白牧遥挑眉看了他须臾，“那一大护法就在门外护法吧。”
  宣陵眸光一顿，带上几分委屈朝白牧遥身后的一顾雪岭看去。
  舅甥二人五官有几分相似，皆是叫人过目难忘的一绝尘，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气质，站在看似温雅实则霸道跳脱的一白牧遥身后，顾雪岭显然弱的一像一朵小白花，而且他很听舅舅的一话。
  顾雪岭动动唇，犹豫着要为宣陵说话，可还没说出口，就被宛如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一白牧遥抢了先。
  “虽然妖主一说过要同你结成道侣……”白牧遥顿了下，面上神色飞快的一变得一严厉起来，看着宣陵道：“在那一之前，大护法可不能以下犯上。”
  宣陵哑然，依旧看着顾雪岭，期望顾雪岭能反抗一下。但顾雪岭只能给他一个同情一却无能为力的一眼神。
  房门被白牧遥关上，阻隔了两人视线的一交汇与缠绵。
  宣陵落寞地站在房门前。
  自一从回妖族后，这是他头一次和顾雪岭分开睡。
  宣陵心底酸溜溜的一，很快被委屈溢满，执拗地盯着那一一扇房门看，才不见片刻，就已开始想念。
  然而这一夜，白牧遥已经成功霸占了他的一师兄顾雪岭。
  白牧遥对顾雪岭这个外甥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一喜欢，大概是因为这是他最宠爱的一妹妹唯一的一孩子，而且顾雪岭相貌与白牧遥的一母亲像极。
  不过顾雪岭认为，这是血脉相连的一缘故，他也很喜欢舅舅。
  只是这一夜顾雪岭也睡不着，时而看向门前时，都能见到映在窗纸上的一那一个可怜得一不行的一人影。
  顾雪岭看得一心里一揪一揪的一，多看一眼就多一分心疼。
  等到白牧遥熬不住疲倦睡下时，他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白牧遥如今身体太弱，在神境里养着还好，出来了俨然只是一个病弱的一废人，经过一日一奔波，早已累了，顾雪岭不小心撞到凳子时发出声响都没吵醒他。顾雪岭暗松口气，揉揉酸疼的一膝盖，赶紧蹑手蹑脚走向门前。
  才刚打开房门，顾雪岭就被一只修长的一手拉着抱进怀里。
  顾雪岭赶紧捂住嘴咽下惊呼，感觉到熟悉的一气息将自一己笼罩，一颗脑袋便拱到脖子边上委屈巴巴地蹭着，顾雪岭脸上的一紧张变成了好笑一。
  “师兄。”
  宣陵在他耳边轻唤。
  顾雪岭摸摸他的一头，低声道：“我们先出去，不要吵醒舅舅。”
  宣陵眸中亮了起一道光，将顾雪岭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一道灵力悄然在他身后将房门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顾雪岭乖乖靠在宣陵怀里，敏锐地发觉宣陵在看到他那一双赤|裸的一双足时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转瞬，一阵微风略过，二人已到了屋檐上。
  今夜轮到过来守夜的一九长老和十二长老在暗处对了一眼，嘴角微抽，却都当做没看到，也不去讨论为何深更一半夜妖主一会跟大护法月下私会。
  顾雪岭被放到屋檐正脊上，刚才坐稳，宣陵除下玄黑如墨的一长袍披在他肩上，才坐下将他抱进怀里，仔细地拉着外袍将他的一双足藏起来。
  舅舅就在屋檐下睡得一正酣，他们却在屋檐上偷偷摸摸私会。
  想到这一点，顾雪岭心跳快了不少，嘴角遏制不住扬起，靠着宣陵小声道：“我们好像在偷情一。”
  宣陵闻言一怔，也笑一道：“白前辈不让我跟师兄一起睡。”
  “舅舅也是担心我。”顾雪岭道：“他怕我去了破妄谷会出事一。”
  宣陵皱眉道：“他是不喜欢我。”
  顾雪岭失笑一道：“舅舅只是跟你还不熟识，才会不放心。”他说着抬眸看看宣陵的一脸，眼中溢满了绚烂星光，“而且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这话倒是真讨了宣陵欢心，他神色稍霁，“师兄说的一对。”
  清风徐徐，拨开轻薄云雾，银白月光洒落屋檐，似是铺了一层细雪。两人小声说着话，依偎靠在一处望着星空，只觉惬意与甜蜜至极。
  天一亮，白牧遥醒来之前，听到动静的一宣陵忙将昏昏欲睡的一顾雪岭叫醒，轻手轻脚送回房间，而后回到门前，假装自一己在门外守了一夜。
  顾雪岭爬回床上，也闭眼假装熟睡，白牧遥这才悠悠转醒，打着哈欠慢慢睁开眼睛，侧身见到顾雪岭熟悉的一脸，嘴角便微微上扬。顾雪岭倒是没看到，他只紧张得一眼睫轻颤。
  “做噩梦了？”白牧遥低声喃喃，发觉顾雪岭浑身紧绷，他便俯身靠近，将顾雪岭抱进怀里，顺着他后背温声安抚道：“不怕，舅舅在呢。”
  温暖的一气息将他笼罩住，顾雪岭只觉得一心底像是被温暖的一春风拂过，也心虚，无颜面对舅舅。
  没过一会儿，宣陵就敲门叫醒二人。
  顾雪岭这才装作刚醒来的一模样一起身。眼睁睁看着宣陵无比细致与体贴地亲手为顾雪岭洗漱，白牧遥也没说什么，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想顾雪岭这样一温软的一性子定会被宣陵压得一死死的一，这才对宣陵有些不喜，只怕他会欺负顾雪岭。就算顾雪岭真的一跟宣陵两情一相悦，身为舅舅，白牧遥还是希望他是主一导那一个，但眼下看来，宣陵对顾雪岭也不差。
  见没人说话，宣陵便道：“今日一天一道盟就要处决蛇妖王了。”
  顾雪岭顿时有些好奇，“他们打算如何处置蛇妖王？”
  宣陵应道：“上一次蛇妖王突袭青阳宫，害了不少天一道盟性命，我看傅盟主一的一意思是要以命偿命，不过还得一看大长老和妖主一的一意思。”
  白牧遥道：“大长老已将人送给天一道盟，自一是由他们去了。”
  顾雪岭点头，“那一就听大长老的一。”
  “红妗已经被大长老废去修为，如今只是个废人，我们妖族将她送过来为的一就是修复两族关系，否则单凭她逼宫夺位的一罪名，就够她死几百回了。”白牧遥不以为意道：“她那一护法我们还留着，就等岭儿回去处置。”
  说起蛇妖王那一个亲手害死了母亲的一护法宣泾，顾雪岭沉默须臾，面上的一柔软也微微冷却下来，“胆敢谋害我族妖王，我定然不会放过他。待回去后，我与舅舅一起处决了他。”
  白牧遥很满意顾雪岭有这样一的一气势，笑一应道：“都听妖主一的一。”
  也正如白牧遥所言，大长老果然将蛇妖王红妗的一处置全权交给了天一道盟。天一道盟半数中流砥柱在青阳宫救援时都在蛇妖王手里栽过跟头，自一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而最大的一苦主一莫不过青阳宫，青阳宫宫主一与储少主一都听傅云海的一，最后自一是将红妗诛杀了。
  顾雪岭听到这个处理结果还是大长老回来说的一，他没有表达什么意见，只是问大长老，“我们和天一道盟里应外合围攻烛阴教，能有几分胜算？”
  大长老波澜不惊，“妖主一尽管去就是，出了意外我担着。”
  白牧遥闻言眉头一皱，半点不留情一地道：“至少也得一有八成胜算吧？这都没有，还想骗岭儿去破妄谷应战？大长老，你莫不是想找打？”
  大长老也不气，笑一道：“若有八成胜算，我就不必来了。”
  白牧遥斜睨他一眼，嘟囔一句他长他人志气灭自一己威风。
  顾雪岭想透过大长老高深莫测的一表面看穿他的一真正想法，最终无果。他只得一叹气摇头。但悬在心里的一巨石倒是轻松了不少，或者一说他本来也不惧怕，相反，他还有些兴奋激动，甚至是心潮澎湃。即使他现一在并不很强大，但他即将面对一个极其强大的一对手。
  有大长老在，顾雪岭彻底闲了下来，可白牧遥和宣陵暗地里的一较量与争宠却到了明面上来。也算不得一争宠，宣陵是不敢跟白牧遥争的一，他只是在白牧遥不在时才会跟顾雪岭透露自一己的一委屈，想要顾雪岭再多宠他一点——
  因为白牧遥一直顾雪岭住一个房间，一直独占着顾雪岭。
  总不能三个人一起睡。
  宣陵只能沉默，然后每夜三更一半夜趁白牧遥睡着时将顾雪岭偷出来，跑到屋顶上私会，刺激又一无奈。
  几位轮流守夜的一长老心照不宣，也知道白牧遥其实是发现一了的一。
  不过白牧遥半夜出门找人时，见到两人依偎在一块甜甜蜜蜜的一模样一，倒是什么都没说又一回去了。
  几日一后，乌云笼罩了整个天一际，天一色晦暗，雷雨将至。
  白牧遥把自一己的一东西打包了一下，搬出了顾雪岭的一房间。
  顾雪岭惊愣，宣陵惊喜。
  白牧遥轻哼道：“今夜有雨，总不能让妖主一出去淋雨吧？”
  说着话时，人已经同大长老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顾雪岭和宣陵。
  顾雪岭脸颊快速飞红，转脸同宣陵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舅舅早就发现一了他们夜夜出去私会的一事一了。
  大长老在门前笑一吟吟地道：“看来大护法已经通过考验了。”
  白牧遥轻哼一声，不知是不是不满，同大长老一块走出院落。
  二人的一对话没有避着任何人，房间里的一顾雪岭和宣陵听得一清楚，宣陵闷着好几日一的一脸色顿时被喜悦取代一，甚至高兴得一想抱住顾雪岭转圈圈。
  顾雪岭看见宣陵满目喜色都在灼灼发光，也无奈地笑一了。
  当夜风雨缠绵，雷声不断，其中掺杂了一声又一一声尾音绵长的一低声吟叫，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或者一二者一皆有，时断时续，宛如猫叫。
  正如房间里摇曳的一烛火与红纱，似是随时会被风扑灭。
  云雨方歇，惊天一动地的一雷声也转小。
  顾雪岭被宣陵搂进怀里，乌发黏在湿漉漉的一滑腻肌肤上，衬得一肤色白得一惊人。一只修长而有力的一手正轻抚着他细细颤抖的一腰际，微红的一两个大手印赫然印在两侧如玉肌肤上。
  顾雪岭竟完全忽略了屋外的一雷声，小口喘息着，身上还在延续着极乐之后不由自一主一的一细密痉挛。过了好一会儿，他抬眸看来，桃花眼尾晕开一抹绯红，一直延伸到脸颊、脖颈下，眸子也如浸了水一般湿润，似乎已将浑身的一妖气释放，诡丽魅惑到了极致。
  宣陵无比虔诚地吻住他的一唇舌，肌理分明的一胸膛与之贴近。
  顾雪岭眼眸微阖，眉心猩红剑纹上也徒增几分妖气。
  “岭儿。”宣陵声音低沉，“舒服吗？”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这才慢慢回过神，眸光不自一然地偏开，闪躲着那一双充满了温情一的一琥珀眸子，开口时嗓音沙哑而软糯，“我想睡了。”
  宣陵跟黏在了他身上似的一，不肯退出去，心动不已地亲着他的一脸颊，还强硬地按住他想要逃走的一腰。“天一还没亮，师兄说过会补偿我的一。”
  顾雪岭不得一不直面这个问题，可他的一确是累了，于是装出一脸可怜的一模样一看着宣陵，试图让他心软。
  “已经两次了……宣儿，我知道你很厉害了，可是我真的一累了。”
  而且雷声快停了，一会儿外头守夜的一长老就要听到了。
  宣陵却毅然摇头，握住顾雪岭的一手往下，“可是我还很兴奋。”
  手心摸到的一东西可不是很兴奋吗？顾雪岭面露愕然。他还清楚的一记得一就在不久之前，他正被这个东西磨得一不上不下意识昏聩，当时还想也不知道宣陵是从哪里学一来的一，他现一在还双腿发软，估计下地了也走不动几步路。
  顾雪岭浑身无力挣脱不得一，只得一含着泪问宣陵，“怎么这么快……”
  宣陵轻声一笑一，他也不知道自一己何时起竟有了这种想将顾雪岭欺负到哭了的一喜好，只能归咎于是顾雪岭生的一太过好看，让他总也忍不住。
  他眸光一沉，吻了吻顾雪岭的一耳垂，“师兄难道不知道吗？”
  顾雪岭迷茫又一无辜地等待着他的一后话，却不知这样一的一自一己最勾人。
  宣陵贴近顾雪岭耳边，轻声道：“龙|性本淫啊。况且……”后半句话，他是紧贴着顾雪岭翻上绯红的一白皙耳廓说的一，含含糊糊，听不清声。
  淅淅沥沥的一雨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十二长老坐在隔壁房间门前嗑瓜子，半点没留意到刚才雷雨遮掩下屋里都发生了什么，忽地只听到隔壁屋里传出一声惊呼，听声音是妖主一。
  “怎么可能有两个……”话音戛然而止，房间里烛火倏然熄灭了。
  十二长老顿了顿，将瓜子仁扔进嘴里，眼里满是茫然。因为闲得一无聊，他不由自一主一地想，妖主一在说什么有两个？听起来好像很吃惊的一样一子。
  也就在这时，房间里泄露了一声低叫，尾音上扬绵长，像是痛苦又一更一像是愉悦。紧接着一道结界落下，完完全全将外界的一窥视屏蔽在外。
  十二长老嗑瓜子的一动作停下，随后无奈地摇了头，在不远处盘膝打坐的一九长老睁眼看过来时，还伸手问她要不要瓜子，九长老无言摇头。
  望着外头天一色，十二长老忍不住叹道：“也不知道妖主一在跟大长老玩什么，大半夜还不休息。”
  九长老没有回答。
  只要妖主一没有危险就好。
  诚然，他们完全不能理解顾雪岭正在承受着什么样一的一危险。
  第二天一白牧遥过来时，顾雪岭才刚从床上爬下来，双腿还在发抖。
  为了不让舅舅看出来，顾雪岭无比坚强地挺直了脊背。可一双桃花眼尾还有几分红晕，眸光水润，身上也被沾染了满满的一宣陵的一气息。
  白牧遥面色一僵，很快就走了。
  顾雪岭见人走了直接扑回床上，委屈又一幽怨地瞪着身后的一人。
  宣陵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还上前抱住顾雪岭，轻揉着那一细瘦的一腰杆哄道：“师兄昨夜好乖，宣儿好喜欢，真想日一日一都与师兄在一起。”
  本来就天一天一在一起的一。顾雪岭现一在只觉得一腰要断了，不想听他厚颜无耻地撒娇，不容商量地皱着脸道：“一个月不准再碰我，没得一商量！”
  宣陵面色一僵，想要亲顾雪岭却被对方用一手按住脸，他只好亲亲顾雪岭的一手心，在对方痒痒发抖要撒手时抓住他，本来还是委屈的一神色忽而变作一脸的一欢喜，用一脸蹭了蹭顾雪岭手心，笑一眯眯道：“好，听师兄的一。”
  反正日一子还长，他也不着急。
  十月十五，转瞬将至。
  妖主一借道风雪殿，前往烛阴教。
  决战的一那一一日一可谓是万众瞩目，但外人不可能到烛阴教里观战。
  一来恐怕有去无回，烛阴教这段时间扩大了足有数倍。
  二来他们也进不去破妄谷。
  而与顾雪岭一同去破妄谷应战的一，还有天一道盟的一人。
  在前往烛阴教之前，顾雪岭一路上还在风雨楼和风雪殿都暂住了几日一，甚至通过唐凌，和远在灵山宗养病的一六师妹有过联系。雪衣只道是一切安好，并预祝顾雪岭凯旋归来。
  而十五当日一，一行人准备在从风雪殿出发去烛阴教时，傅云海带来了一个人，专程来保护顾雪岭。
  见到那一人，顾雪岭惊愕不已。
  “程师叔！”顾雪岭完全没想到程千钧会出现一在这里。
  傅云海似乎心情一不错，临出发前沉重一的一面色也有了缓和，笑一道：“这段时间程师弟的一伤也养好了，听玄天一宗来信说他要来，我便答应了。”
  程千钧点头确认。
  顾雪岭可算晕乎乎地回神，拉着程千钧到一边去小声询问：“程师叔，不是让你照顾师父的一吗？”
  程千钧神色依旧，“你师父听说你要应战，也希望我来帮忙。”
  顾雪岭闻言沉默下来。好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一。其实他身边已经有了很多人来保护他了，几位妖王和长老，萧珩也一直都在。怕萧珩会有危险，顾雪岭先前已经将惊鸿神剑再一次借给他。其实他是想直接把惊鸿神剑还给玄天一宗的一，奈何这剑灵依旧别扭，认了顾雪岭为主一后硬是不肯易主一，不愿意再让外人将它拔|出剑鞘来了。
  之前不是说了不喜欢他的一吗？居然还不愿意换主一人。顾雪岭一度认为惊鸿剑灵脾气古怪且臭。
  众所周知，程千钧决定要做的一事一，谁也拉不回来。
  顾雪岭只得一叹气，“好吧。”不过他还是很担心，又一认真地叮嘱道：“师父还在等你。程师叔，你量力而行，切莫把自一己的一性命赔进去了。”
  程千钧眸光一顿，欲言又一止，须臾后只道：“我知道。”
  得一到他的一保证，顾雪岭这才稍微放心一些。他就怕程千钧跑去拼命，若是他回不来了，那一师父怎么办？顾雪岭实在是很担心师父会守寡。
  因此一路上，顾雪岭都是愁眉苦脸的一。大长老和傅云海一度以为他是在紧张，甚至亲自一来安慰了数次。
  得一知真相的一宣陵笑一而不语，他这阵子都是春风满面，故而眼下也没有人觉得一奇怪。除了顾雪玲，谁也不知道为何往日一总爱冷着脸的一大护法为何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一，对待谁都温和有礼。
  临近破妄谷，果然关卡重一重一，但无人拦路，估摸是姬如澜早有吩咐。也是不久前，顾雪岭才知道姬如澜已在这段时间当上了烛阴教的一圣主一。
  烛阴教圣主一地位高于教主一，看来姬如澜已经掌控了整个烛阴教。
  等领路到了破妄谷前，唐凌、莫杭和风青雉等人也不再前进，他们送顾雪岭等人到这里，也止步于此。
  顾雪岭带的一人不多，妖族带了三位长老两位妖王一个大护法，还有他的一舅舅白牧遥。天一道盟也只来了盟主一傅云海、程千钧、萧珩和傅云海的一徒弟赫连玄。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十二人。这点从破妄谷谷口处带路的一烛阴教魔修沉默的一时间长短可以看出，他们也是惊讶的一，但却不敢轻看来应战的一一行人。
  这一群修士里就有七位大乘期大能，两名合体期和两个元婴期，白牧遥是旧伤未愈，否则这些年再努力一下也得一挤上大乘期那一一行列里。
  修真界里能有几个大乘期修士？这一下来了七个，虽然人数不多，但极为精锐，该说这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别的一，魔修们也不敢当面提问。
  由于大乘期大能一道威压就能将魔修们压制得一死死的一，谷口处的一魔修见到他们出现一时也不敢无礼，态度甚至还有几分卑微谦恭，低头道：“圣主一已在谷中等候，请妖主一随我来。”
  顾雪岭点点头，在一群大乘期大能的一保护下，他感觉有些飘飘然，紧张倒是没有了，还笑一得一出来，颇为激动地带头跟着魔修入了破妄谷。
  破妄谷地形复杂，正如先前陆微所绘的一地形图一般，铁红的一岩石上寸草不生，延绵不断，在上空俯瞰，其中龟裂的一间隙又一如蛛网，道路细密而又一冗杂，可堪称迷宫。再加上这一路上遍布迷阵，修为若低些的一人若是不小心走失了，兴许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顾雪岭施施然跟在魔修身后，注意到他紧张得一拳头紧捏额角冒汗，想来是怕极了身后这群大能，便笑一着安抚道：“别紧张，我们是好人。”
  那一魔修一愣，只觉得一背后凉飕飕的一。
  顾雪岭浑然不觉，微微眯眼望向岔口极多。前往似是没有尽头的一山谷，红岩上的一细沙悄无声息落下，扬起漫天一的一灰尘，叫他有些不舒服。
  紧随身侧的一大护法见状，眸光一凛，威压便将那一些灰尘挥开了。
  那一魔修将脑袋低到了胸口处，带路时几乎同手同脚。
  顾雪岭稍微舒服些，给了大护法一个赞扬的一眼神，不再管大护法笑一得一满心欢喜的一表情一，接着问那一魔修，“阁下贵姓？不知在烛阴教任职多久？”
  那一魔修修为仅有元婴期，比这里最弱的一顾雪岭和赫连玄还要弱，也不敢在一群大能面前撒谎，只得一如实回道：“免贵姓陈，在烛阴教已有数十年，只是小小一个堂主一，不足挂齿。”
  顾雪岭了然点头，笑一说：“听说烛阴教有八位堂主一，往上便是四位长老，左右护法。陈堂主一可是贵为几位堂主一之一，这么说就太谦虚了。”
  可比起妖主一、天一道盟主一这样一的一人物，陈堂主一自一认自一己是上不得一台面的一，他连人家一个弟子都敌不过。陈堂主一听不下去妖主一的一吹捧，忙道：“妖主一过誉了。”可后知后觉，对方已然摸清烛阴教的一底细，陈堂主一只觉头皮发麻。
  顾雪岭一脸无辜，若有所思地道：“我年纪轻，阅历不足，没来过魔道，也没见过烛阴教教主一，只听说过孤月教主一接任烛阴教不过短短数十年，就已让烛阴教成为魔道之首，这般气魄与实力实在叫我惊艳，这次有幸来烛阴教，也不知能否见到孤月教主一。”
  陈堂主一斟酌了下言辞，道：“教主一与圣主一已在谷中等候已久。”
  顾雪岭点头，“如此便好。”
  陈堂主一不知道哪里好了。
  傅云海闻言接话道：“想必这次妖主一定能见到孤月教主一了。”
  顾雪岭笑一了笑一，又一思索道：“都说一山不能容二虎，倒没想到姬左使……啊，现一在是姬圣主一了，他竟然能留下孤月教主一，实在叫人惊讶。”
  陈堂主一紧抿着唇没说话。
  大长老悠悠笑一应：“想不到姬圣主一也有仁慈的一一面。”
  顾雪岭感慨道：“是啊。听说他多年前任天一魔宗左使时可是连魔主一都敢杀，引得一天一魔宗内乱，让天一道盟杀了个片甲不留，可不见今日一半点仁慈。”
  大长老道：“烛阴教与天一魔宗又一有所不同，应当不会重一蹈覆辙。”
  顾雪岭摇头叹道：“可姬如澜的一心思谁又一猜得一透呢？天一魔宗有当年的一辉煌他功不可没，最后不还是亲手毁了？我怀疑他就是有这种嗜好。”
  陈堂主一面色一白，步伐快了不少。顾雪岭轻声一笑一，加快脚步跟上。
  陈堂主一怕极了他再跟自一己搭话似的一，一直低着头，幸亏顾雪岭没有再找他说话，只是时而跟身边的一大长老、傅云海他们说上几句话。
  一行人看其悠闲自一得一的一模样一，就仿佛眼下不是深入魔窟，而是带着妖族和天一道盟的一精英出门踏青。
  终于将顾雪岭一行人带到总坛前那一一片极为广阔的一空地前，见到摇着折扇站在红幡前的一一袭黑紫相间的一年轻人与他身后微微垂首却掩盖不住一身冷肃的一黑衣青年时，陈堂主一暗暗松了口气，逃走似的一跑到几人面前。
  “回圣主一，人已带到。”
  身着黑紫相间的一华袍的一年轻人收了折扇，摆手让陈堂主一退下。他略显苍白的一面容上长了一双漆黑如墨的一眼眸，此时正充斥着玩味。他有着一张清俊似少年的一脸，剑眉星目，身上却透着一股难以用一言辞形容的一阴沉邪气。
  此人正是姬如澜，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多了几分浮华与张扬，也还是原先假装成虚仪天一低阶弟子九溪时那一一张大家都有几分熟悉的一脸。
  姬如澜阴冷得一叫人毛骨悚然的一目光略过几人，最后落到顾雪岭身上，与他相比顾雪岭仿佛是极致的一干净无暇，分明是妖，却更一像是天一外谪仙。
  “妖主一可算来了，在下已等了许久，就怕妖主一半路折返。”
  顾雪岭快速打量了一周，看到他们身后诡谲阴森的一烛阴教总坛，面上仍是一派轻松自一在，笑一问：“这里就是烛阴教总坛吗？魔子殿下呢？”
  顾雪岭目光转回姬如澜身上，好奇道：“听闻姬圣主一劫走了魔子殿下，怎么没见到他人？而且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我们站在外面吗？”
  闻言还没来得一及溜走的一陈堂主一嘴角抽搐，不可思议地想，难道妖主一还真的一以为自一己是来做客的一吗？
  姬如澜面不改色道：“妖主一是接了在下的一战书一才来的一，可一开口就提别人，叫在下实在是很难过，难道妖主一已经忘了我们今日一要做什么吗？”
  没找到魔子也就算了，顾雪岭道：“自一然还记得一。姬圣主一向我约战，我这不是来了吗？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姬圣主一也不请我们进去喝杯热茶？”
  姬如澜勾起嘴角笑一道：“待妖主一胜了，再喝茶也不迟。”
  顾雪岭幽幽叹息一声，道：“好歹相识一场，姬圣主一入主一烛阴教这等大喜事一，竟也没有请我这旧相识喝上一杯，如今连杯茶都喝不上。”
  肉眼可见，姬如澜身后的一黑衣青年脸色越来越冷，顾雪岭猜他大概就是那一位烛阴教教主一孤月，而姬如澜的一性情一则是一如既往的一莫测。
  姬如澜仍悠然自一在地笑一应：“妖主一看得一上我这杯喜酒？”
  顾雪岭也乐意跟他比耐心，“只怕圣主一瞧不上我罢了。”
  “怎会。”姬如澜眸光微微一沉，笑一意阴冷道：“眼下烛阴教中已布下美酒盛宴，不过能不能喝到这一杯酒，那一就得一看妖主一的一本事一了。”
  不等顾雪岭再接茬，姬如澜便望向傅云海，“盟主一果然也到了。”
  无奈之下顾雪岭只好闭嘴，宣陵面色紧绷，紧紧护在他身侧，白牧遥则和大长老站在另一边，见状靠近顾雪岭耳边，低声嘲笑一道：“这狗贼怕是说不过你，才会去找傅盟主一。我看他的一耐心不比以往，想来他还是恨你。”
  顾雪岭默默点了头。
  傅云海在一旁泰然自一若地回道：“圣主一约战妖主一一事一如今可是轰动了整个修真界，我怎能不来？”
  姬如澜颔首一笑一道：“既然如此，我便不能让盟主一失望了。”他又一看向顾雪岭，面上阴冷的一笑一容更一深了几分，“妖主一，时候不早了。”
  顾雪岭望了眼天一色。
  魔道境地灵气稀薄，天一际也总是阴着的一。此时也不例外，白茫茫的一天一幕上透着一点灰青，风过，扬起大片红岩上悄无声息散落的一灰尘。
  顾雪岭无奈地问：“你想怎么比？”
  姬如澜凝望着顾雪岭和他身旁的一宣陵，幽幽反问：“妖主一以为呢？”
  顾雪岭认真想了下，“文斗？”
  空地前霎时静了下来。
  姬如澜笑一容满面道：“妖主一说笑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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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名很烦 35瓶；奋斗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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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只能是武斗了。”顾雪岭长叹一声, 看了眼自己带来的一众属下，“姬圣主要怎么比？总之我今日是不会下场的，你倒是可以同我这几位长老妖王比一比。要是还嫌不够, 你还可以约傅盟主一比，我可以做个见证。”
  姬如澜脸上的笑一容消失了，“妖主可别说笑一了, 我约战之人是你，应战的人也是你，今天这一战自然是你我之间的比试，与他人何干？”
  顾雪岭坚定不下场，“你要是不想打，那我们可要走了。”
  姬如澜却道：“你们以为入了破妄谷, 还走得了吗？”
  这句话似乎颇具深意, 顾雪岭回头看向大长老，见他面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也不由自主认真起来, 转向姬如澜，“圣主这是什么意思？”
  姬如澜冷幽幽的渗人目光紧盯着他, 嘴角扬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顾雪岭, 你以为我会信你今日只带了这些个人来吗？”
  果真如白牧遥所言, 姬如澜如今的耐心不如从前，面上功夫也不做了，直接喊了顾雪岭的名字。顾雪岭了然问：“姬如澜，你做了什一么？”
  姬如澜道：“不过短短半月，就能联合风雪殿、风雨楼跟我作对，意图几方联盟围攻烛阴教，顾雪岭, 傅盟主，你们可真是叫我意外。只不过在我这使计是没用的，打算拖住我让你们的人成功攻入破妄谷，是不可能的。”
  对此顾雪岭早有预料，故而这一次妖族、天道盟、风雪殿以及风雨楼几乎是倾巢而出，只为拿下姬如澜一人。“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一么？”
  “不过布了一个小小的阵法，让你们进得来出不去罢了。”
  顾雪岭想了下，笑一问：“然后呢？”
  姬如澜微眯起双眼，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顾雪岭，“如今天道盟与妖族中的流砥柱都在我破妄谷中，只要你们无法活着出去，我就赢了。”
  “你想将计就计，趁机杀了我们，借此击垮天道盟和妖族。”傅云海微微蹙眉，似有些不解，“可不论是什么阵法，都有破解的窍门。”
  “所以，我会在你们破阵前处理干净的。”姬如澜随手一扔，手中折扇划过一道弧线被烛阴教教主孤月稳稳接住。姬如澜抬手活动起了五指，眸光略过对面十几人，面上竟是充满了自信与狂傲，“妖主，应战吧。”
  顾雪岭略一皱眉。他不能理解姬如澜的自信都是从何而来的，既然已经知道这次来了不少一能人异士，他就一点也不紧张吗？想到他说的阵法，顾雪岭仰头望向灰白天际，释放出几缕神识，果不其然窥见了一个极大的阵法正悄无声息笼罩在穹顶，隐隐透出的威压沉重如千斤巨石，透着一股浓浓的阴邪戾气。顾雪岭一时间看不透这个阵法，也有自信后面赶到接应的属下们和天道盟的人能将其破解，不过是要耗费些时间。只是眼下，他只觉得好笑。
  “你要一个人，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姬如澜面上露出傲然一笑一，“傅盟主也不必端着了，既然都来了，就一块动手吧。还有妖族的大长老，白护法，我们倒是也有多年未见了。”
  见姬如澜如此狂妄自信，一行人都警惕起来，宣陵和白牧遥更是一左一右将顾雪岭紧紧护起来。
  而得到姬如澜的点名后，白牧遥就是一脸的嫌弃。“别乱喊人，听到你的声音就让人犯恶心。”
  大敌当前，大长老闻言自顾自笑了笑一，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阁下曾为左使时，曾犯我妖族结下仇怨，今日也是时候该了解了。”
  谷中，空地前黄沙飞扬，一股阴冷的戾气无声席卷而来，阴寒彻骨，一如坠落九幽鬼蜮，叫人毛骨悚然。天色渐渐昏沉下来，晦暗无光。
  “那就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姬如澜难得不再说废话一，直接动手就干，话一音落下的那一瞬，滚着幽幽一抹暗紫边的玄衣华袍微微一扬，已略至众人面前，魔气骤然涌现，带着深重的戾气直击顾雪岭门面。
  顾雪岭只见眼前一道黑影猛地近前，漆黑双眸倏然紧缩。
  所幸千钧一发之际，一左一右两只手扣住顾雪岭的手臂，带着人轻飘飘地往后退几步，与此同时，那道近在眼前的魔气被两位妖王合力拦下。
  顾雪岭呼吸都停了一息，只见几个身影略过，紧接着灵力与魔气轰然冲撞，待定睛一看，两位妖王与两位长老都与姬如澜缠斗在一处了。
  宣陵用力揽住顾雪岭肩膀，几乎将人半抱进怀里，似乎在后怕。白牧遥与大长老、傅云海等人看着战局，才刚开始，神色已俱是凝重不已。
  顾雪岭回过神看去时，看清战局后也是皱紧了眉头。
  原先一在天道阁暴露身份时，姬如澜以一敌四名大乘期，当时似乎只顾着逃走，没落下风却也不见得能赢，而今天，姬如澜的实力仿佛增强了数倍，在妖族四名大乘期修士的围攻下游刃有余，甚至有将将压过他们的势头。
  要知道这才刚开打！顾雪岭不由紧张，是不是他们低估了姬如澜？
  比起上一次在天道阁，实力平均都在大乘期中期，比上回几人更强悍的四名妖修竟更快地落败，甚至是受伤，大长老等人也发觉了这一点。
  白牧遥深居万妖宫，并未见到上次姬如澜在天道阁出手，但他与姬如澜曾有过一战，此刻也是惊诧。
  “姬如澜这些年到底在修炼什么魔功，怎么越发厉害了。”
  傅云海显然更有体会，“比起上月，他现在的实力飞涨了数倍。”
  “不会吧？”白牧遥惊道：“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傅云海拧眉摇头，他也说不清。
  没有人清楚姬如澜的实力，若是他的实力竟比这么多人加起来还厉害，他们今日可能离不开这里。顾雪岭和宣陵相视一眼，眼里净是担忧。
  大长老观望战局须臾，眸光闪烁，面上的悠然即被正色取代，忽然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是已达飞升之境的半仙也不是他的对手。”
  顾雪岭几人闻言只顾着惊愕了。
  没有人会怀疑大长老的话一，因为他在这里年纪、资历最长，也是修为最高一之人。白牧遥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就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大长老没有说话，片刻后叹道：“姬如澜实力莫测，堪比鬼神，恐怕这一次是我们轻敌了。”这话一听得白牧遥眉头紧皱，正要辩驳，大长老便神色一正，看向傅云海道：“我族人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傅盟主相助。”
  这句话竟然是从妖族实力第一人大长老的口中说出的，白牧遥将到了嘴边的话一咽下去，与顾雪岭几人一同用着惊愕的眼神看向大长老。
  傅云海的神色竟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大长老客气，今日既然来了，便是要与姬如澜殊死一战的，他害我虚仪天良多，今日也该还了。”
  大长老道了一声谢，转脸看向白牧遥时不再是以往的纵容，肃容道：“姬如澜实力诡异，你多照看着点妖主，若是时机不对，马上撤离。”
  才刚打了没多久，就说这种丧气话一！白牧遥动了动唇，再看到姬如澜的强悍，到底也是默默点头。
  烛阴教总坛人不少一，破妄谷内外也都有人，可姬如澜一人就足以将他们拦在总坛外，这说明什么？此刻已无人敢轻看姬如澜那诡谲莫测的实力。
  吩咐完几人，大长老与傅云海当即飞身加入战局。大长老几近飞升境界的浑厚灵力劈天盖地而来，挡下阴森魔气，几位妖修适才轻松些许。
  此刻顾雪岭身边只余下宣陵、白牧遥、赫连玄以及程千钧几人。大长老实力为妖族之最，加入战局后姬如澜再出手时自然也没那般轻松了。
  纯净灵力与紫黑魔气、时而略过的一道剑光清影交错，叫人看不清人影，只感觉到威压仿佛源源不断地降下，叫几个修为低些的修士面色发白，即便都已运起灵力抵御，可那穿透皮肉的戾气仿佛势如破竹，防不胜防。
  这不是顾雪岭头一次见到大长老出手，但比起上次大长老与几位妖王联手拿下蛇妖王时，大长老上回显然是在藏拙，上回他也没必要出手。
  妖族第一人，轻易不出手，此刻全力倾出，也唯有他是姬如澜的对手。
  他的灵力是纯净温和，几近飞升之境的半仙实力不容小觑，即便无意压制，威压仍遏制不住滚滚而下，让人在几重威压震慑下极为不适。
  一时间几人分不出高下，顾雪岭心里的担忧与困惑纠结着，也没忘记白牧遥如今仍重伤未愈，下意识抱住白牧遥手臂将灵力渡入他体内。
  白牧遥微微一笑一，按住顾雪岭手背道：“不用，舅舅没事。”
  顾雪岭却没有停下渡灵力，宣陵指尖微动，忙设下结界，程千钧见状也默不作声打出几道灵力加厚结界，可算将那些威压全数屏蔽在外。
  烛阴教总坛门前打得昏天黑地，烛阴教总坛内也被震出了不少一教众，那位孤月教主却始终捧着一柄折扇守在总坛前，神情不见半点惊慌。
  顾雪岭有意无意朝那边望去，被近百教众簇拥在山门前的玄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眸光僵硬地一转，对上顾雪岭，满载着冰寒。
  浑身僵直，仿佛死人。
  顾雪岭皱了皱眉，偏开头，视线重新回到战局上。
  六位大乘期修士渐渐磨合得天|衣|无缝的夹击下，将战局掰回不分上下。再过片刻几位妖修缓过气来，默契配合设阵缠住姬如澜，大长老和傅云海一前一后合攻姬如澜，攻其不备，总算掰回一城，且慢慢占了上风。
  顾雪岭后知后觉时，姬如澜已被大长老一掌击得倒飞退出战局，大长老几人也都回了来，暂歇片刻。赫连玄和程千钧已悄然没了踪影，里应外合去找破阵之法，顾雪岭也不着急，见到姬如澜落败时，只是满面喜色。
  “大长老，傅盟主！”顾雪岭带着宣陵和白牧遥快步跑到大长老几人面前，目光灼灼，“你们没事吧？”
  大长老摇头，他身上并没有重伤，只是衣衫稍微凌乱，有些累了，也打得正酣，眸光兴奋闪烁。傅云海和几位妖修则比他要狼狈些许。
  姬如澜已退回烛阴教总坛前，教主孤月不紧不慢上前扶住他。待姬如澜缓着气时，顾雪岭收了庆幸朝他看去，干净昳丽的脸上扬起一笑一。
  “你输了。”
  姬如澜挂着猩红血丝的嘴角扬起一笑一，摆手让孤月退开，眼中满含着讥讽，“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设下这一出请君入瓮，会拿不下你们？”
  这么看来他还有后招，顾雪岭猜不准姬如澜这个人背后到底藏了什一么秘密，但看他的实力如此变态，就知道他的秘密定然深不可测。他也并未露怯，嘴角仍挂着得体的笑一容，反问道：“难道姬圣主输了还不认账吗？”
  姬如澜笑一了一声，捂着心口道：“你怎么不问魔子在哪儿了？”
  顾雪岭显然毫不在意，“他落到你手里，还能如何。”
  说起这个，姬如澜眼底就满是冰冷，难得露出了几分愠怒之色，“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没想到殿下会被妖主伤成这般模样。”
  顾雪岭笑一了笑一，问他：“没能再利用魔子，你很一失望吗？”
  他面上带了几分小得意，让姬如澜眼中的光芒愈发阴冷，却是慢慢又笑了起来，低低的笑一声在山谷中心偌大的空地里蔓延开，荡起回音。
  顾雪岭问：“你笑一什一么？”
  姬如澜抬眸望向他，眼底深处略过一道狠戾的血光，“虽然没了魔子，但有你顾雪岭在，有傅盟主，妖族大长老，这么多人，也够本了。”
  顾雪岭皱眉，不知这二者有什一么关系，他们和魔子的价值相同吗？
  可下一瞬，已缓过气的姬如澜便如一道闪电般疾速掠至几人面前，大长老握住顾雪岭肩头将人扔到身后宣陵怀里，几位妖王、长老们已经出手拦下姬如澜。气都还没喘匀，就不得不再次出手，几位妖修俱是苦着脸。
  宣陵稳稳将人接进怀里，顺道带着白牧遥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这一回重新再战，姬如澜的攻势缓慢了不少一，似乎是因为同对面几位妖修一样在刚才耗费了不少一力气，也受了伤的原因。可他很一快又越战越勇，眼睛里迸发出亮眼的光芒，就是被几人围攻之时还笑一得出声，“妖主，待我处理了他们，下一个就是你了！”
  这类威胁的话一叫顾雪岭清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甘示弱地喊道：“姬如澜，你刚才分明已经输了，还要纠缠不清，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一话一！”
  “我输了？”姬如澜分神望过来，不紧不慢躲开背后傅云海斩下便能轻易惊天动地的一剑，分明只有两只手两条腿，却跟三一头六臂似的灵敏，又像泥鳅，滑手得很一。姬如澜此刻还低声笑一道：“刚才不过是热身罢了。”
  听到这话一，白牧遥直接就翻了个白眼，嘲笑道：“输了就是输了，你不认账，连热身这样的借口都说出来了，姬如澜，你也不怕人笑话一。”
  姬如澜没再说话，侧身躲开两位妖王的合攻，身形一顿退出战局。众人正要追上，斜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剑光却比他们更快，猝不及防刺入姬如澜左肩，极冷的剑气缓缓溢出。
  姬如澜眼疾手快，一手及时握住剑锋。即便避免了再一次被一剑穿透身体，剑势却毫不留情地刺入皮肉三一寸，血色迅速被剑气凝结成冰霜，也在那只握住剑的手上覆上一层白霜。
  剧痛涌遍全身，姬如澜面色一白，咬牙以魔气震散剑上冰霜。晶莹剔透的冰霜瞬间化作碎片坠落，仿佛清晰地倒映着此处每一个人的脸。
  姬如澜可以肯定，他刚才足够防备，围攻他的人里绝对无人能趁机用这一剑偷袭他，而这柄剑上覆着一层魔气，也绝非对面任意一人所有。
  而姬如澜受伤，大长老和傅云海等人也是惊愕，众人悬于浮空，皆不可思议地看着已飞身至姬如澜面前，也是刚才偷袭姬如澜的罪魁祸首。
  那人一身缥缈的素白道服，白发被风沙扬起，露出眉心一道深红至发黑的剑纹，他有着一张大家都熟悉的脸，此刻苍白中透着几缕阴沉。
  而最独特的，是他只有一臂。
  “易连修！”
  姬如澜咬牙拔|出肩上的剑，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手心上被剑划伤的冰冷与痛楚让他恨不得就像刚才握住剑身那样狠狠掐断易连修的脖子。
  易连修伸出左手，染了血被愤愤丢开的灵剑自觉飞回他手中。
  这一刻极静，风沙声变得极其喧嚣。
  顾雪岭将眼睛瞪得很一大，即便姬如澜受伤了，他一时也不知该惊还是喜，只呆呆望着晦暗的天际上那一抹冷肃的白影，“他怎么会在这……”
  身旁两人，白牧遥不解，宣陵则同他一样摇头不解。
  “易师弟。”过了须臾，傅云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闻声易连修侧首望来，如覆冰霜的面容上赫然笼着浓浓的郁气。
  “你怎么会……”傅云海竟开不了口。
  姬如澜此时也看清了易连修的变化，不遗余力地嘲笑起来，并自诩好心地帮傅云海说完，“你入魔了啊，还成功步入大乘期了，恭喜啊。”
  这句恭喜毫无半点诚意，只会再次震到认出易连修的众人。
  傅云海面色几变，到底只是叹道：“你怎么会来？”
  易连修当日在天道阁逃脱的过程太过顺利，叫人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在帮他，可苦于没有证据。
  而今见到易连修出现，且还入了魔，顾雪岭只余下惊诧。
  易连修手中持剑，冷冷盯向姬如澜，“盟主放心，我已彻底清除了姬如澜刻在我身上的摄魂咒，即便我入了魔，我也不会与天道盟为敌。”
  傅云海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妖族几人闻言纷纷看向傅云海，似乎是在向他求证易连修是否可信。
  而易连修始终都只将视线专注于姬如澜，声音冷到了极致。“不是多多益善吗？算我一个，出手吧。”
  姬如澜捂住伤口的手背已被血色溢满，点点滴滴晕开在衣摆上，将那一簇细长而恣意盛开的红花衬映得越发妖艳诡谲。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白，透着一抹灰青，但他听到这话一，却不屑地笑了。“既然解脱了，何必还要过来送死呢？”
  “你不动手，我就先动手了。”易连修冰冷的嗓音落下，再不等任何人回答，他举起长剑剑指姬如澜，魔气与冰霜重又覆盖清亮剑身之上。
  易连修的剑很一快近了眼前，迫于无奈，姬如澜只得咬牙忍住伤口处的痛楚，同他周旋起来。
  傅云海犹豫了一瞬，也握紧长剑助易连修一臂之力。
  见状几名妖修都看向了大长老。
  诚然，易连修入魔后实力飞涨到了大乘期，若他到了魔道，必然能搅乱一番风云。他与姬如澜如今都是魔修，姬如澜也受了伤，一时间竟有种旗鼓相当的势头，加上傅云海的相助，姬如澜已转攻为守，甚至开始后退。
  时机已到，大长老重重点头。
  几道微光掠过昏沉天际，几名妖修已将姬如澜包围起来。
  “这个魔修也是天道盟的人？”
  白牧遥的疑问在耳边传来，顾雪岭这才回神。不等他回话一，宣陵便主动回答道：“他曾经是傅盟主的师弟，被姬如澜的摄魂咒控制过，因此犯下重罪，被天道盟关押起来，不久前才逃狱，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顾雪岭困惑，“他是何时来的？”
  白牧遥猜测道：“约莫是我们来时。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他。”
  破妄谷中的阵法还在，也是他们来了之后才设下的，顾雪岭认同白牧遥的话一，若是在他们之前就已混入烛阴教，易连修不会到现在才出手。不过关于他入魔这件事，还是让人很吃惊。
  “圣主！”
  一声疾呼在远处传来，顾雪岭几人闻声看去，正是孤月教主，只因姬如澜此刻不是众人的敌手，他终于着急起来，飞身上前挡在姬如澜面前。
  孤月是魔教教主，也是一名大乘期的魔修，但对方人数众多，他显然不是对手，只能挡得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对于姬如澜而言却也足够了。
  不过几息的时间，姬如澜已成功逃出了战局。
  见状白牧遥比顾雪岭还要激动，想要追上去，却被顾雪岭急急拉住。白牧遥见姬如澜形容狼狈坠落又堪堪站稳的模样，就忍不住心急。
  “舅舅别急。”顾雪岭道：“大长老还在。”他可不敢让白牧遥过去，姬如澜这人邪门得很一，就算已经受伤，现在的白牧遥也不是他的对手。
  白牧遥也有自知之明，只能忍住冲动，叹道：“我知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二人的对话惊扰到了姬如澜，他忽地转向二人，眸光一转，疾速飞到二人面前。
  宣陵最先一反应过来，在姬如澜近前之时，长剑已出鞘。
  说时迟那时快，一剑斩破魔气攻击后，冰凉剑气才慢慢溢出，姬如澜一击不成并未后退，裹着黑紫魔气的手就握住了那削铁如泥的剑锋。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如霜雪的剑气在姬如澜右臂不远袭来。
  姬如澜眉头一紧，速度极快地松手退开，再一眨眼的功夫，白发白衣的人已拦在了宣陵面前。
  顾雪岭下意识抱住白牧遥护在怀里，抬眼便见到这一幕。
  宣陵面露错愕，不动声色横剑挡住身后的顾雪岭二人。
  但易连修不曾与他们有过一个眼神交汇，他的剑锋又指向了姬如澜。而一再被打断，姬如澜面上多了一层薄怒，手中魔气忽而爆发。
  阴邪的气息席卷了整个空地，比之先一前更为悚然骇人。
  很一快响起一声听不真切的清脆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破碎，待几人看清时，易连修已被拍飞倒地，本命灵剑已成了地上那堆断裂的破铜烂铁。
  “不自量力。”姬如澜嗤道。
  不知是否是错觉，姬如澜的眼瞳中竟透出一抹幽幽紫光，周身阴冷的气息充斥了杀机，与之靠近之人，不管是何人，都不由心生战栗。
  在这眼下，妖主的安危最重要。心知宣陵拦不住姬如澜，大长老将孤月交给其他人，便折返回来。
  但在他与宣陵之前，易连修竟又忍痛爬了起来，二指凝成剑诀朝姬如澜攻来，剑意凛冽，利如锋刃。
  易连修的攻击将到眼前时，姬如澜要挥开他的手忽地停下，笑一道：“你想先死，就先从你开始吧。”
  易连修不偏不倚，毅然进攻，他的动作快，姬如澜却更快。姬如澜的手看似轻松地握住易连修的手腕，并未用力，却已稳稳挡住他的攻势。
  姬如澜勾起嘴角，可很快就笑一不出来了。易连修手腕一翻，竟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挣脱了他的桎梏，而后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往前一带。
  变故来得太快，姬如澜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而过，手腕便被重重捏成一个扭曲的弧度，痛楚随之涌上。
  待他反应过来时，易连修已用独臂将他的脖子死死勒在臂弯里。
  这也是众人都所料未及的，大长老与宣陵护在顾雪岭二人面前，双眸睁大，也是无比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未曾想过，姬如澜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易连修劫持了。
  远处的缠斗也因为这一幕停下。
  众目睽睽下，姬如澜眼底已燃起火光，却并未着急挣开易连修，并非是他挣不开，他侧首看向身后的易连修，嗤笑道：“你想借此威胁我？”
  易连修并不搭理他，苍白的一张脸面向了顾雪岭。
  “替我向玄天宗说一声对不起。当年逼死凌云霄和逼迫玄天宗的罪过我并未忘记，我说过会给玄天宗一个交待，但要等我杀了姬如澜，报仇之后，这才会逃狱，而眼下正是时机。”
  顾雪岭看得微微不安，在宣陵身侧探出头，“你想做什一么？”
  “以命偿命。”易连修道。
  众人不解，也包括姬如澜，直到易连修冷斥一声，“快走！”
  这显然不是在跟姬如澜说话，而是在跟靠近他们的顾雪岭等人。
  与此同时，一阵极强的灵力徒然爆发，大长老恍然惊呼——
  “他要自爆丹田！”
  众所周知，大乘期的修士已接近飞升境界，实力几近通天，即便易连修已经身受重伤，若是在此时自爆丹田的话一，整个破妄谷或将被震垮。
  姬如澜也被惊得瞪大双眼，“易连修，你要发疯别找我！”
  那股灵力无声且飞速地暴涨着，裹挟着重重威压飓风突如而至，霎时飞沙走石，喧嚣吵闹至极。
  而此刻才知道易连修的目的的众人已被吓得心惊肉跳。
  “我要为师兄报仇。”易连修用独臂紧紧勒住姬如澜的脖颈。
  姬如澜也许可以挣脱他，但他需要时间，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自爆丹田，也足够让姬如澜在他自爆丹田时引起的这一阵足以移山填海的巨大能量中身魂被撕碎，化为齑粉。
  “来不及了。”
  不过几息之间，大长老已作出决断，一掌轻拍在宣陵肩上，以一道极轻柔却不慢也不弱的力量将他与他护在身后的顾雪岭送远，“快走！”
  随后大长老回头看了眼易连修，他正死命扣住惊慌失措的姬如澜，面上甚至露出泄愤的笑一容。
  大长老暗叹一声，赶紧捞起白牧遥，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逃离！
  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在身后响起，黄沙碎石被炸起！
  一道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的强悍力量紧跟着在大长老身后波及开来，越过脊背时，竟叫已修成半仙之体的大乘修士也感一觉到了强烈的灼痛。
  大长老只顾着将白牧遥紧紧护在怀里，心跳也被震得快了几分。
  大乘修士自爆丹田时掀起的力量呈弧形四散开来，周围没有一人能逃过，转瞬间，烛阴教总坛被夷为平地，一直蔓延到往外数十里，尘嚣不断地吞噬着破妄谷的中心，就连笼罩着破妄谷的阵法也在这一刹那被震得破碎。
  一切终于平息下来时，在宣陵怀里抬起头时，顾雪岭还晕晕乎乎回不过神，耳朵被刚才的巨响震得至今还嗡嗡直响，遏制不住咳嗽起来。
  宣陵抱着他，叫了他的名字好一会儿，顾雪岭才眨眨眼睛作回应，从耳鸣中慢慢恢复过来，而后又被人紧紧抱进怀里，腰被勒得很一不适。
  宣陵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喟叹低喃。“师兄，没事了。”
  顾雪岭听清这句话时，才算真正恢复过来。他和宣陵依偎着在这一片方圆约莫有数十里的废墟平地里缓了片刻，才手握着手起身。两人衣衫上头发上都沾满了沙泥，很一是狼狈。
  顾雪岭也不知自己为何笑一了，拍着宣陵肩上的灰尘道：“都脏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宣陵不在意，只是紧握着他的手。
  谷中绵延不断的红岩被炸碎后，遍地皆是深红碎石，与漫天飞扬的黄沙混为一体，如今的破妄谷看去就是一片莽莽蛮荒，不见半点生机。
  宣陵轻轻抚去顾雪岭脸上的黑灰后，带他一起回去找人。
  所幸大长老这一道灵力并未将他们送出太远的距离，御剑不过片刻后，二人就找回了烛阴教总坛。
  这片废墟比较有辨识度，大殿还坚韧地支棱着一角没塌。
  总坛前那片空地已被炸开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圆坑，四周的平地看起来都被衬成了小山丘，下面正有不少一人在深红的碎石堆与黄沙中爬出来。
  顾雪岭他们来时带了多少一人，除了去接应破妄谷阵法外众人的程千钧和赫连玄，此刻都还在。
  烛阴教总坛也被埋了不少一修士，也还残余了部分修为高一的修士。
  大长老和白牧遥人群里格外显眼。
  顾雪岭在天上喊了一声舅舅，就喜不自禁拽着宣陵要下去。
  宣陵安抚着握住他的手背，驱使着飞剑落地，刚才跳到黄沙上，顾雪岭就忍不住跑过去找白牧遥。原先一白牧遥还在跟大长老他们说话一，见到二人出现后，妖族众人都面露惊喜。
  白牧遥也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展臂抱住顾雪岭，沾满尘土的手摸着顾雪岭的头发，庆幸又后怕地说：“还好岭儿没事，我正要去找你呢。”
  顾雪岭松了口气，用被宣陵用衣衫擦拭干净的指尖理顺白牧遥头顶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道：“大家都没事就好，只不过，易长老他……”
  顾雪岭话一音一顿，朝大长老和傅云海看去。傅云海面色泛白，情绪低落，其中深意已不言而喻。
  大长老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魂俱灭，已无力回天。”
  众人沉默。
  大长老惋惜叹气，心下感一叹刚才那姓易的小子对自己可真狠，也不提前解释一句，好让他们阻止一下，他后背现在还被灼痛得直不起来。
  顾雪岭和宣陵叹息着对视一眼，转而望向四周的茫茫废墟。
  烛阴教的孤月正领导着一干教众在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一么，似乎在让人挖什一么东西，也都不敢过来。
  顾雪岭看了须臾，回过头来，问出大家都在困惑的问题。
  “那，姬如澜真的死了吗？”
  大长老和傅云海等人都朝顾雪岭看过来，无声的目光叫人头皮发麻。没有人确认过这个消息，大家都不确定，甚至在等待有人确定。
  傅云海难得踟蹰了一回，缓缓道：“他与易师弟靠得那样近，就是大罗金身，也受不住当时那样强悍的力量，应当已经被化为齑粉了吧。”
  大长老按了按眉心，“最好如此吧，这个人可真是麻烦。”
  顾雪岭等人齐齐点头赞同，不由自主地都笑了起来。
  白牧遥皱起一张原先一白净俊秀，如今却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脸，“何止是麻烦？简直是烦死了。”
  还是舅舅最直接。顾雪岭笑一了笑一，放松下来后，眼里重新亮起光芒，抬头看向宣陵，小幅度晃晃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眼底是无尽的依赖。
  宣陵心下悸动不已，回他一笑一，指尖悄悄挠了挠他手心。
  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就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大长老都替他们害臊，于是赶紧招呼着大家道：“时候不早了，大家还都在外面等消息，既然姬如澜已死，我们收拾收拾就走吧。”
  众人正要点头，忽地，孤月那边传来一声充满了喜色的惊呼——
  “圣主，您还活着！”
  话一音落下，顾雪岭等人面上笑一容僵住，尤其是大长老。
  刚刚才说姬如澜死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写完，今天就这样吧=3=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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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孤月在废墟中挖出来一个人, 正垂着头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几个魔修在一旁呆站着不敢靠近，那一缕紫边衣角已透露了他的身份。
  大长老几个妖修无不是震惊, 忙将顾雪岭和白牧遥护在身后。
  傅云海怔怔看着远处显然还活着的姬如澜，面色由喜转怒。
  易连修不惜以自爆丹田与姬如澜同归于尽，可姬如澜居然活下来了。那易连修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 姬如澜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孤月扶着姬如澜站了起来。
  姬如澜脚步极稳，除了形容狼狈了些，竟似无任何损伤，他抬眼朝顾雪岭这边看来，指尖微动，一道血雾涌现, 整个人的仪容焕然一新, 恢复了原本的整齐。一双眼眸中透着一缕肃杀阴戾的血光，冷冷笑起来。
  “他居然没死……”顾雪岭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大长老何尝不是惊愕，他挺直脊背, 神色变幻不止，似是安抚他人, 又像是在安抚自己般说：“他必定身受重伤, 我一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后半句姬如澜定不会是我们的敌手还未出口, 便见远处的姬如澜两手掐诀结印。
  诡谲而阴森的血雾骤起，不过转瞬，在他身侧化成了第二个他。
  “分，分|身！”白牧遥惊得双眼瞪大，这家伙在易连修自爆丹田时没死，还完好的保存了实力，现在还化出分|身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怪物？
  妖族几个妖主与傅云海纷纷防备起来，召出法器。
  这果然是要重一新开打的征兆，姬如澜身侧的另一个他同他一般看去别无二致，甚至同他一样目光阴鸷怒视着几人，接替他开了口。
  “重一新比吧，妖主。”姬如澜道：“刚才一易连修的出现是意外，眼下阵破了，我一要尽快处理你们了。”
  这一刻让顾雪岭产生了一种错乱的感觉，两个姬如澜中有一个是他刚化出来的分|身，但这个分|身一开口，反而叫他分不清谁才一是本体了。
  孤月眼里又恢复了由衷而发的无边的敬仰与臣服，仿佛已被姬如澜彻底控制了大脑似的，烛阴教总坛遭此重一创，他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
  顾雪岭动了动唇，不知该说什么。
  姬如澜远目极为广阔的平地外，隐约察觉到数十里外一的红岩山谷外一已有人靠近，他不再多言，两道黑紫的身影一闪已到了几人面前。
  身为妖主，但实力却是眼下最差的顾雪岭再一次被几名一属下扔到宣陵怀里，宣陵轻柔又极稳当地抱住他，带上边上的白牧遥一块撤退。
  大长老等人已缠住了两个姬如澜。
  臻至合体一期的修士都可化出分|身，但分|身的实力定然会比本体弱，可当大长老六人分为三对一一边缠住两个姬如澜时，竟发觉两人实力相当丝毫不差，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哪个才一是本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也许是分|身的缘故，亦或者是适才一被易连修自爆丹田时伤到，这时两个姬如澜的实力已比不上一先前一那样仿佛无底深渊一般源源不断的有力量叠加，却也不容小觑，起码一般的大乘期不是他的对手。
  这也苦了大长老和傅云海等刚才一已经受过伤的几人。眼下即便是三人缠住一人，也讨不着什么好处。比起其他几人，情况稍好一些的大长老还得时不时分出心神来帮衬另一边。
  大长老忙碌了一番，终于找到机会，分心朝顾雪岭几人道：“姬如澜实力莫测，我一们不宜再战，妖主先撤，我一等稍后护送傅盟主跟上一！”
  说着话时，大长老正挡在傅云海面前拦下姬如澜。傅云海嘴角溢血面色泛白，深深呼吸过后，也点头道：“妖主先走，我一还能再撑一会儿。”
  “多谢盟主好意，盟主多加小心。”
  顾雪岭捏了捏手心，朝宣陵点点头，宣陵当即会意，搂住他的腰身正要带上边上的白牧遥一块御剑离开，一道锋利如刀的魔气突如其来。宣陵眸子一紧，只得握住剑柄挥剑劈下。
  魔气与剑气相撞，冲击力震得几人皆往后退去。
  宣陵紧紧环住顾雪岭腰身站稳，便听见离他们最近的姬如澜含笑的声音——“是我招待不周了，不过妖主也别急着走，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在大长老眼皮下，姬如澜都能找到机会偷袭他们。
  顾雪岭和宣陵面面相觑，白牧遥也是面露愠怒。
  刚说过话的姬如澜与大长老对了一掌，两道力量相抵化去，最后震得双方皆往后退，他便趁机朝几人飞身而来，几位长老见状急忙追上。
  宣陵护住二人撤退，却快不过姬如澜，他举剑，竟被一道清影抢了先。极快的一剑直指门前，离眉心就差一寸之距，姬如澜迅速侧身，却也让那道剑光在苍白眼睑下划了一线血痕，一滴深红近黑的血珠自血痕上一滑落。
  电光火石间挡下姬如澜的是去而复返的程千钧，他收剑拦在几人面前，恰逢三位长老追上，同他齐齐围困住了姬如澜。程千钧望见周边尘嚣四起的废墟，面上有些困惑。
  大长老着实大松了口气，忙道：“大护法，带人走！”
  宣陵得令，一手搂住顾雪岭一手握住白牧遥手臂，疾速御剑而去。
  姬如澜回头喝道：“还不去追！”
  烛阴教那边的孤月急忙应是，带着一众属下朝宣陵追去，不过转瞬，人已到了宣陵面前。宣陵只得咬牙折返，实则是换了一个方向逃离。
  那方向正巧是原本烛阴教的总坛，如今的一片废墟。
  顾雪岭从宣陵臂膀里探出头，还能见到紧追身后的孤月，他们现在无意同孤月决一死战，只为逃出去，因为姬如澜此人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奈何孤月不弱，不过多时，就将他们拦在了废墟上一空。
  远处传来姬如澜的怒斥：“愣着做什么，快拦住他们！”
  顾雪岭回头望了一眼，姬如澜同他的分|身都被大长老几人纠缠住，加上一程千钧，他一时无法一脱身。
  顾雪岭眼睫微垂，扯了扯宣陵衣袖道：“我一们下去。”
  宣陵不疑有他，带着二人到了那片废墟里。正好到了仅余下还屹立着的支棱着一角的烛阴教总坛大殿。
  “往这边走！”顾雪岭从宣陵怀里钻出来，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大殿前一跑，白牧遥不明所以跟上一。
  孤月跟了下来，但见几人钻进已坍塌了大半的昏暗大殿，他站在废墟中的月台前，一时没有追上，身后紧跟着又传来姬如澜稍显着急的命令——
  “别让他们进去，拦住他们！”
  刚到了大殿墙壁裂开的破洞前一的顾雪岭眸子一亮，回头挑衅道：“你不让我进一去，我一非要进一去！”
  不等姬如澜回应，他就转脸拉上一宣陵和二人，“我一们走。”
  这时宣陵和白牧遥大抵懂了顾雪岭的意思，有些意外他的细致入微的同时，发觉孤月得了命令后也追了上一来，便都急匆匆地跟上一顾雪岭。
  烛阴教这座大殿极宽阔，即便已经坍塌了大半。余下的一角约莫是有阵法护持，内里乱是乱了一些，遍地瓦砾，昏暗无光，范围却不小。
  几缕光芒透过檐上一破洞斜斜钻进来，落到裂开蛛网但仍光可鉴人的墨青地板上，折射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成了大殿里唯一的光源。
  顾雪岭挥开弥漫空气中的灰尘，摸黑走了一段路，身后孤月轻微的脚步声已越追越紧。两只手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正是宣陵和白牧遥。
  越是昏暗未知的地方，就越是危险。突然，顾雪岭左手被人松开，一道剑光随之划破黑暗在身后不远处亮起，一刹那照清了宣陵和孤月的脸，稍瞬即逝，但很快重又亮了起来。
  清亮剑光在黑暗中快得只余下一道道凌厉的残影，宣陵已同孤月打了起来，一只手拉着顾雪岭往后退，白牧遥的声音就在顾雪岭耳边响起。
  “我一们先走。”
  顾雪岭看着那边的剑光，犹豫须臾到底还是跟着白牧遥往大殿深处走去。
  地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甚至龟裂出一道道深坑。白牧遥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拉着顾雪岭往前一走，走到角落时，二人找到了又一处光源。
  微弱的灵光在地板下深深的裂缝下传出来，那裂缝已足有半丈宽。顾雪岭发现这条裂缝下别有乾坤时，忙回头喊道：“宣儿过来！”
  打斗声一顿，随后越发激烈，但不过片刻，浩瀚如星海的凛冽剑气横空斩断殿中仅剩下的其中一条支柱，霎时间尘嚣四起迷蒙视线，轰隆隆的坍塌声中，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顾雪岭紧紧盯着那片黑暗。
  不过片刻，一道剑光飞越过来，到了顾雪岭面前，淡淡的血腥气溢散在空气中，顾雪岭皱了皱鼻子，指着那道裂缝道：“下面有东西。”
  宣陵毫不犹豫道：“我一去看看。”
  顾雪岭忙拉住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急什么，就捡起地上的碎石扔了下去，很快接连响起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裂缝之下，而后静默许久。
  没有发现危险，几人这才一放心，宣陵忙带上二人跃下裂缝。
  地下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下去之后，宣陵松开顾雪岭，在上空的裂口处设下一道结界，又加重一了好几层，这才一有空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洞，四周石壁有着雕琢的痕迹，不知何处传来的水声滴答滴答落在耳边，空荡荡的，远处的微光依稀照清地面。
  这像是地洞下的一个死角。
  几人从角落出来时，一抬头便见到不远弯延往上一的石梯，在石梯上一面，似乎才一是真正的出口，并且常有人进出，地洞下并无刺激难闻的气味，反而空气流通，甚至有微风略过。
  前一方只有一条昏暗的通道，那些微光就是源自那里。几人面面相觑，收敛气息放轻步伐走过去。
  顾雪岭紧握住宣陵的手，嗅到血腥气变淡了，仍有些不放心，小声问他：“宣儿，你受伤了吗？”
  地道昏暗看不清人脸，也看不到伤口。
  宣陵的声音虽然低，但不见半分虚弱，“没事。”
  顾雪岭还是不放心。
  不过身旁的白牧遥徒然快走了几步，已到了前一方的光源处，他也只得噤声，小心翼翼地和宣陵走过去。
  光源处是一个偌大的地下空间，许是一座地下宫殿，也或者是祭坛，数丈高一的两扇青铜巨门在数层石阶上大敞着，石匾上深深刻着血红三字——
  魔神殿。
  魔神殿内一片死寂。
  三十一六根石柱支撑在四周，每根石柱前都有着一尊鲛油青雀铜灯盏。三十一六根石柱包围着的是一个目测方圆将近数百丈的宽阔空地，一尊巨大的青铜鼎赫人立在其中，火光灼灼，照清石壁上一刻着各种怪诞恐怖的图腾浮雕，栩栩如生又叫人毛骨悚然。
  再往前一数十丈，筑起了一个肃穆高一台，仿佛祭台。
  那也是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心，聚灵阵将四方灵气汇聚其中，灵光充盈。
  但在那座高一台之上一，一个灵光刺目的阵法似乎将一个血红的东西困在其中，一股阴冷入骨的邪气似乎源自那里，无声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顾雪岭几人在门前一探，踟蹰不前一。
  不过他们没进一去，却已让地下大殿里的人发现了他们。
  大殿门边上一一道雕刻着穷奇图腾的巨大石柱上，被几道血光捆住的少一年眸光一亮，喊道：“谁在那里！”
  顾雪岭几人也有些错愕，没想到这座魔神殿里真的有人，而且声音听去还有些耳熟，顾雪岭眨巴眼睛，很快便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魔子！”
  宣陵和白牧遥俱是惊奇。
  顾雪岭探入门内再看了一眼，已然确定就是他。被捆在石柱上的白衣少一年苍白的面容上一有着一双殷红泣血的魔瞳，除了魔子罗旬还有谁？
  白牧遥道：“因为把魔子关在这里，所以姬如澜才一不准我一们靠近？”
  顾雪岭也颇为失望，“我一还以为能找到姬如澜的弱点。”
  白牧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魔子而已，他就如此紧张？”
  宣陵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此时不由得提醒道：“里面那个阵法里的东西远比魔子要可怕。”
  顾雪岭和白牧遥也感觉到了，经提醒后顿时面色凝重一。
  而在顾雪岭再一次进来确认魔子时，魔子也发现了他是谁。
  少一年脸上略过怔愣、惊怒以及恐惧，再转为破拐子破碎的决绝表情，再一次大喊道：“顾雪岭，我一看见你了！你快进来放我出去，里面的东西听不到你的声音，也见不到你的！”
  闻言魔神殿外的几人对视一眼，这才一试探着往里走去。
  魔子被捆住的地方恰好是大门进去后第三根石柱后面，被一道道石柱、青铜鼎与灯台的斜影挡住，与那中央阵法里的东西相隔甚远。
  宣陵护着顾雪岭二人走近魔子身旁，魔子已经皱起了一张脸，不屑道：“都说了它看不到你们。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上一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阵法灵光流转，的确未有异动。
  入了魔神殿后，殿中光芒亮如白昼，顾雪岭也才一看清了宣陵身上一的伤势，像是没见到魔子似的，小心捧起宣陵的手，露出了一脸的心疼。
  “还说没事，都受伤了。”
  宣陵手肘上一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伤口粗大，破烂的衣袖也被血色染得湿漉漉的，看去显得有些骇人。顾雪岭轻轻吹了吹伤口，在储物戒中翻出伤药，就地给他包扎起来。
  宣陵面上不见一丝痛楚，反过来安慰道：“我一没事的，师兄。”
  顾雪岭边撒药边幽幽斜他一眼，宣陵便不再多话了。
  顾雪岭还是不开心，因为宣陵在他的眼皮下受伤了，又觉得还是以前一的宣陵直接痛快，疼了难受了就会掉眼泪，哪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自己忍痛，叫他每次发现后都心疼死了。
  白牧遥在一旁看着，似乎看懂了顾雪岭的心思，也没有搭理魔子。
  于是等顾雪岭慢悠悠地给宣陵包扎好时，魔子已经急得不行了，在他身后喊着他的名一字，“顾雪岭，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顾雪岭这才一斜他一眼，又兴致缺缺移开视线，冷淡得很，“是魔子殿下啊，原来姬如澜把你关在这里了，看起来你最近在这里过得不错啊。”
  罗旬咬牙道：“你那里看出来我过得不错？”
  顾雪岭撇嘴道：“你现在都能现出人形了，姬如澜对你还不好吗？”
  “换了是你，被姬如澜关在这这里修复人形只是为了等到成熟的时机再把你吞掉，你还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吗？”罗旬恨得直磨牙。
  顾雪岭朝魔神殿中心的阵法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罗旬道：“你救我一出去，我一就告诉你。”
  “还要跟我一谈条件？”顾雪岭嗤笑一声，看向白牧遥，“舅舅，你说已经经过昊天镜中的神火灼烧的魔魂，再受一回还能不能熬下去？”
  白牧遥配合道：“听说魔子有不灭魔魂，若果真如此，倒是可以一试。”
  “试你个鬼！”魔子气急败坏地迁怒白牧遥，转而又忍住怒气同顾雪岭商量道：“你救我一这一回，我一就告诉你姬如澜的弱点。我一知道上一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们想联手杀姬如澜，可没有我一的帮忙，是绝对无法一杀死他的。”
  白牧遥好奇道：“为什么？”
  宣陵也问：“姬如澜到底是什么人？”
  罗旬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声，“他就是个孤儿！”
  顾雪岭眨眨眼睛，静静说道：“你骂人，这可不是好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主角参与，都不叫决战_(:з」∠)_
  捉虫。
  感觉最近写的不好，订阅了只要评论都会发红包，不然我不安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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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罗旬眼底满是怨愤, “你帮我这一次，我们联手杀了姬如澜。”
  顾雪岭径自摇头，“不, 你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上次是骗你的，但现在我真的知道了！”罗旬怒瞪他一眼，扬起下巴指向远处的阵法, “看见那个东西了吗？姬如澜的本体就在那里。”
  闻言宣陵眸子一紧，“什么？”
  罗旬轻哼道：“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厉害，怎么杀都杀不死吗？那是因为你们对付的一直都是他的分|身，你们甚至连他的本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雪岭半信半疑朝那阵法看去，只见到一缕猩红的血光，除此之外一切都被那阵法屏蔽在外, 唯有那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泄露出来, 在魔神一殿中蔓延开来。盯着那道血光看久了，不仅如针扎一般刺目，甚至还叫人眩晕。
  白牧遥微微眯起双眼, 低下头按住眉心道：“那阵法的确有问题。”
  宣陵也收回探究的视线，点头道：“那里面确实有怪异, 但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次是不是也在骗人？”
  顾雪岭比较赞同宣陵的话, “是啊, 我也不想再上当一受骗了。”
  “你放开我，我给你引路行了吧？”罗旬道：“我恨不得手刃姬如澜，怎么可能会帮他害你们？”
  顾雪岭纠正道：“不，你不是帮他，是帮自己。我知道你很想杀我。”
  罗旬一时无言以对，只因顾雪岭说的都是实话。
  白牧遥有个提议，“不如这样, 魔子殿下先给我们立下天道誓，此生不得再伤我们妖主分毫，再骗我们妖主一句，我们才会同意放开你。”
  顾雪岭抚掌称赞，“舅舅说得好。”
  宣陵也点头赞同，“师兄说得对。”
  这几人默契的配合气得魔子火冒三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别跟我玩什么花样，我们就不会伤你。”顾雪岭笑了笑，诱哄道：“毕竟我已经跟傅盟主说好了，把你交给天道盟，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罗旬用一双猩红魔瞳盯着他，气道：“我不过夺舍你一回，又一还未成功，你就险些烧毁了我的神一魂！”
  “你骗我伤我，伤我师父，伤我师弟的仇，你都忘了吗？”顾雪岭面色微微冷了下来，“若你死性不改，我们是不可能会救你的。”顾雪岭说着同宣陵二人道：“宣儿，舅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另寻出路撤退吧……”
  “等等！”罗旬又气又一急，“我答应你们就是了！”
  “现在不行一了，你已经错过时机了。”顾雪岭说话简直要气死人。
  罗旬表情狰狞险些破口大骂，好歹忍住，深吸口气道：“我们今日联手杀了姬如澜，对谁都没有坏处。”
  顾雪岭拧眉思索了下，“那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罗旬一听瞪大眼睛，“刚才不是立誓就行了吗？”
  顾雪岭里一所当一然道：“那是我舅舅说的，现在我改主意了，不行一吗？”
  白牧遥一点意见也没有，“岭儿是妖主，自然还是岭儿说了算。”
  很显然，在三人里拥有说话权的人是顾雪岭。罗旬不是不识时务，即便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一个人低头过。他瞪了顾雪岭很久，才在心里说服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让他一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闷声道：“什么条件？”
  顾雪岭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向我舅舅刚才说的那样对天立誓。”
  这点刚才已然说过，罗旬没有意见。顾雪岭又一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二，我们救下你后，你不得再与妖族、天道盟为敌，此生不得再作恶。”
  罗旬瞪得双眼血红，“还有呢？”
  “乖乖回天音寺给你准备的镇魔塔内。”
  “不行一。”罗旬断然道：“不与天道盟为敌可以，要关我，门都没有。”
  顾雪岭并不强求，见他答应了前一两条，摆摆手随意道：“那行，第三条另算，日后想到再说。既然如此，你先当一着我们的面立誓吧。”
  罗旬犹疑地看他，“你不能杀我。”
  顾雪岭没说话，只是无声的笑，笑容渐渐没了耐心。
  罗旬看出来什么，当一即气急道：“顾雪岭你个王八蛋！你不能杀我，否则我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顾雪岭摸着下巴别有深意地重复道：“顾雪岭是王八蛋？”
  罗旬气势弱了下来，屈辱道：“是我，我才是混蛋。”
  顾雪岭满意一笑，转向宣陵和白牧遥，见他们二人都没有抗拒的意思，这才点了头，“行一，我不杀你。”但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可以杀罗旬。
  罗旬浑然不觉，顿时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瞪了几人一眼后，就照着白牧遥刚才所言立下天道誓，随后幽怨看着顾雪岭道：“现在行了吧？”
  天道誓已成，顾雪岭也没有太为难他，只问：“怎么解开？”
  罗旬看着捆住自己的血色绳索，上头氤氲着一层魔气，血红魔瞳中也是迷茫，“大概，砍就是了？”
  几人无言。
  少倾，宣陵抽出灵剑饮冰斩断了捆住魔子的绳索。
  红色绳索倏然消散，上面覆着的那点魔气却飘出了魔神一殿，罗旬见状急道：“姬如澜很快就会发一现你们闯进来了，你们快去毁了他的本体！”
  与此同时，像是印证魔子的话似的，外头响起了一阵轰然声响，似是碎石崩落，地面随之轻晃几下。
  宣陵皱眉道：“孤月要下来了。”
  事不宜迟，顾雪岭给了宣陵一个眼神，宣陵当即揪住魔子后领，带他往中心阵法走去，罗旬趔趔趄趄大喊轻点，顾雪岭和一白牧遥视若不见，也不帮他说话，默不作声紧跟上来。
  到了那处仿若祭台的高台前，宣陵将魔子扔到阵法外，染了血的长剑拦在他的后路，“你既然知道如何彻底杀死姬如澜，就给我们说说吧。”
  罗旬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身看向那阵法。
  顾雪岭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了第三个条件是什么了。魔子上回被他发一现是口口声声威胁他说日后要抢他男人……他皱着眉看向宣陵。
  宣陵敏感地回头，“怎么了？”
  顾雪岭摇头，神一情若有所思。
  罗旬在阵法前一琢磨了一圈，眼珠子贼兮兮地又转回顾雪岭几人身上，宣陵默不作声将剑举高，他便会意闷哼一声，愤愤看向那法阵。
  顾雪岭看出来了，靠他不成，索性召出昊天镜。青铜镜一出，纯净灵力霎时驱散了魔神一殿中的阴邪气息，金光乍现，悬于空中照向那法阵。
  罗旬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宣陵的剑拦下，他小心翼翼让自己离昊天镜远一些，跟顾雪岭说：“我还是魂体，人形不稳，你别照我！”
  顾雪岭笑道：“又一不是照妖镜。”
  罗旬腹诽道，你一个妖敢带照妖镜？只是昊天镜上气息太过纯正凛然，恐会伤及阴邪魂体罢了。
  不过片刻，法阵上的刺目灵光所化的障眼法竟真缓缓化去，水幕上露出内里一尾足有十数丈长的庞然大物，似蛇又一似龙，通体深红乃至发黑。
  这赤红的庞然大物正倒盘在一根极高的石柱上，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魔气，蛇头就在几人面前不远，却又长了龙角鬃毛，此刻正双目紧闭似是昏睡，隐隐约约，现出一张人脸。绝对说不上好看，但怪异的模样足够吓人。
  初见到这巨物，顾雪岭只觉心下骇然，眉头紧紧皱起。
  罗旬也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妖？”
  顾雪岭见过的妖都没几个，哪里知道？他也没能确定这是不是姬如澜的本体，姬如澜原来也不是人吗？
  白牧遥双眸失神一仰望着这巨物，忽地喃喃出声，“烛九阴？”
  几人闻声都被他惊得睁大双眼。
  宣陵牵着顾雪岭朝白牧遥身边退去，见他神一情怪异，竟莫名露出了类似臣服的情绪，宣陵和顾雪岭相视一眼，一手按在白牧遥肩上。
  一道温厚灵力汇入体内，白牧遥这才回神一，摇着头推开宣陵的手，“我没事，并非是被它蛊惑，只是意想不到，世一上竟还有烛九阴存在。”
  顾雪岭在书上看到过烛九阴，因此有些讶异，“传闻烛九阴乃是上古之神一，也唤作烛龙，可早已绝迹在千万年前，怎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都茫然地盯着白牧遥，亟待他的解释。若姬如澜本体真是烛九阴，那世间还有人能敌过他吗？
  白牧遥慢慢冷静下来，摇头道：“或许是拥有烛龙血脉的妖异，你们看。”他指向烛九阴缠绕在柱子上的尾部，“它断尾了，伤得很重，我们靠得这么近，它都没有反应，想来是曾经被人重伤，不得已留在这里静养。”
  烛九阴的蛇尾上本来水桶般粗壮的尾部戛然断了一截，不知去了何处，几近发一黑的赤红蛇身上也有着数道深黑灼伤，看着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不过既然身负龙神一血脉，若等它恢复，想必能轻易化神一。”白牧遥面露担忧，望向顾雪岭，同为龙族血脉，上古烛龙却比白龙要神一圣数倍。
  宣陵忽然道：“它周身俱是魔气，即便成神一，也是魔神一。”还真应了魔神一殿之名。不过宣陵又说：“这世一间还从未有过真正的神一。”
  相比起几人的凝重，罗旬的反应轻松多了，“不过一个传闻，你们激动什么？我只听说过烛阴曾是远古一种毒蛇，不过是被后人神一化罢了。”
  顾雪岭也赞同罗旬的话，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这烛九阴果真是姬如澜的本体？我们要如何杀了他？”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一致关注，探究的视线纷纷看向罗旬。
  罗旬道：“我不知道，反正他就是姬如澜的本体。”
  “若是错了，我们就会惊扰另外一个或许比之姬如澜还要强悍数倍的危险。”宣陵面无表情道：“罗旬，你真的没有在说谎吗？”
  几人齐齐狐疑地看着他，叫罗旬有口难辩，欲言又一止。
  就在这时，魔神一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孤月出现在大殿中。
  通往地下宫殿的机关已被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击破宣陵设下的结界找到这里，而在发现几人里烛九阴这么近，他眼底已迸射出怒火来。
  宣陵只跟顾雪岭说上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持剑迎上带着一身杀气袭来的孤月。两道气息相撞，大殿中央的青铜巨鼎苦被牵连，轰然炸裂。
  点点火光溅射到各处，轻轻摇曳，整座大殿也跟着摇晃起来。顾雪岭和一白牧遥都是下意识护住对方，全都忽略了还在他们身后的魔子罗旬。
  宣陵与孤月打得激烈，差了一个境界的打斗被大殿中明亮的火光照的清楚，叫看清楚战况的顾雪岭慢慢安心。
  事实上，半步大乘的宣陵并不比孤月弱，越境挑战大乘期，以他前一世一的经验以及自身本就远胜于不少人的剑道，竟能与孤月大乘期的实力一持平。
  顾雪岭暗松口气，无意回头一看，就见到魔子已经没影了。
  白牧遥指向一角，“魔子逃走了！”
  无人看守，罗旬已经跑到了大殿一角，准备趁机偷偷摸摸溜出这个地下宫殿，却不料正好经过孤月和一宣陵打斗的位置时，让孤月发一觉了。
  出人意料的是孤月竟放弃了对手宣陵，飞身朝罗旬而去。
  厚重魔气环绕的赤红长鞭带着雷火，如一尾毒蛇飞窜到罗旬面前，当一他察觉时眸子倏然一紧，心跳极快，有种自己即将一命呜呼的错觉。
  那一刹那魔子想到了很多，少年时的恣意，肉身被毁时的怨愤，以及被顾雪岭压榨时的屈辱……就像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重演。
  可就在千钧一发一之际，一剑缠上长鞭的尾巴，挡在了罗旬面前。
  宣陵挣开长鞭，顺手握住身后被吓得呆怔的魔子肩膀，拎着人飞身回到顾雪岭面前，将人扔到一边，便握住顾雪岭的手道：“我们走。”
  顾雪岭点点头，拉住白牧遥的手想趁机逃走，并未留意，也无心留意身后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们扔下的少年魔子幽怨地盯着他们的目光。
  可转瞬孤月又一追了上来。
  赤红的长鞭将要触及宣陵后背时，宣陵急忙带着顾雪岭和一白牧遥飞身避开，因此这一鞭便落到了原本在他们身后被褪去障眼法的结界上。
  孤月倏然大惊，却也收不回来了。
  裹着雷火与魔气的长鞭狠狠抽到了结界上，大乘期修士跺跺脚就能惊天动地的实力一无人能挡，于是下一瞬，结界轰然破碎，化作光影飞溅。
  孤月面上露出了自责与懊悔的神一情。只因屏蔽外界的阵法破碎，也就意味着烛九阴被惊扰到了。
  孤月面露慌张，猛地跪下，面色与身形不再僵直，甚至连法器都丢了，磕头求饶道：“神一明在上，信徒惊扰神明罪不可赦，还请神明降罚！”
  四周静了下来。
  魔子呆了呆，趁机跑到了顾雪岭这边。他很清楚现在能保护他的，也就只有顾雪岭这几个人了。
  顾雪岭和一白牧遥几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孤月不断磕头请罪。
  顾雪岭嘴角抽搐，“看着年纪轻轻，修为大乘，怎么就疯了呢？”
  宣陵猜测道：“这东西是烛九阴，他又一是烛阴教教主，看来烛阴教之名并非是凭空得来，他们是真的信服烛九阴，将其当做神一明的。”
  白牧遥也点点头，回过神一忙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等等！”几人身后的罗旬忽然大叫起来，“烛九阴醒了！”
  悠长的蛇身挪动起来，隐约现出人脸的头抬起，灯笼大的双眼缓缓睁开，一边是如滚烫热血的刺目赤红，一边是深黑中透着一点暗紫。
  烛九阴盘踞在比大殿中三十六根石柱都要粗壮高大的石柱，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跪在它面前的信徒孤月，骤然间，阴邪戾气溢满整座大殿。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赤红残影略过，孤月已被狠狠拍飞。
  孤月倒飞出去很远，最后撞到了大殿门前的石壁上，如纸鸢一般坠落地面，背后石壁上裂开蛛网，他也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蜷缩起来。
  众人正为这一幕错愕，那双异色的妖瞳就已朝他们这边望来。
  宣陵只将顾雪岭和一白牧遥护在身后，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泛白，面上也是前所未有的紧绷，正要带人离开，孤月又一爬了起来，堵在殿门前。
  身受重伤的孤月竟毫无怒气，跪下大喜道：“谢神明责罚。”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主动找打，打完之后还这样没脾气的……顾雪岭动了动唇，简直是一言难尽。他紧握住手里的昊天镜，等待宣陵的决定。
  是突破孤月的堵截冲出去，还是对付上眼前这条烛九阴？
  不过还没等到宣陵的决定，顾雪岭再一次被烛九阴惊到——
  它并未离开那根一眼望去几可通天的石柱，血口一张，吐出一颗通体雪光的圆珠。这绝非凡物，圆珠一出，强悍的威压充斥了整座大殿。
  顾雪岭竟有种双膝犯软的感觉，幸而宣陵稳稳扶住了他。
  烛九阴将那枚雪光圆珠咬在口中，呼出一道气息，瞬间化作血雾，慢慢在它面前凝结成形。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成了一个身着紫边玄袍的熟悉人形。
  “姬如澜！”顾雪岭惊呼。
  其余几人都被这一幕惊到瞠目结舌。
  魔子罗旬此刻跳出来为自己辩解，指着刚化出人形的姬如澜道：“我就说了！烛九阴就是本体，外面的姬如澜和一这个姬如澜全部都是分|身！”
  几人无言看向他。其实已经不必罗旬解释，他们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3=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分化出来的姬如澜化身睁开一黑瞳的同时, 杀机骤现，不过眨眼间已掠至几人面前。情一急之下，宣陵只能放弃逃走, 松开二人持剑抵御。
  看着比孤月还要强悍的姬如澜化身，白牧遥怔怔道：“我一终于知道，姬如澜为何敢只身一人对付我一们这么多人, 他不是狂妄，而是有恃无恐……”
  顾雪岭紧盯着正与之缠斗的宣陵，眉心明红剑纹也随之微微蹙起，“像这样的分|身，到底还有多少？”
  “大概是无限个……”罗旬由衷感慨道：“只要本体还在，就可以分化出无数个姬如澜。一个姬如澜就足以搅得修真界大乱了, 再多来几个, 我一们大家岂不是都没活路了？”
  就连最恨姬如澜的魔子都这么说……顾雪岭攥紧了衣袖。
  白牧遥却不认同，“分|身越多，平均实力也会削弱, 我一们下来前那两个分|身已经实力大减，如今再多一个, 应当一不会比之前还厉害。”
  魔子看了白牧遥一眼, 眼底略过一丝惊艳与恍然, 摸着下巴点点头，“倒是也有道理，不过一日不灭了姬如澜的本体，他就永远都死不了。”
  “所以现在我们总要做点什么。”顾雪岭忽地朝那烛九阴走去。白牧遥拉住他的手，急急劝道：“岭儿别冲动！那本体只会比分|身更强！”
  罗旬也有些错愕，“你不怕死？”
  顾雪岭坚持道：“总不能坐以待毙。”
  罗旬反驳道：“我一们可以逃走啊！”
  顾雪岭沉沉斜他一眼，继而看向宣陵。他不可能丢下宣陵自己逃走, 罗旬也休想在他眼皮下逃走。
  刚才在外面没有机会出剑，下了魔神殿，这里就只剩下宣陵能保护自己，但这边不仅仅有烛九阴和姬如澜，还有负伤的孤月，孤月已经靠近过来，抬手召唤地上的一丈长鞭。
  顾雪岭眉梢一挑，推开白牧遥上前，一脚踩住长鞭尾端。
  两边施力，长鞭绷直起来，叫握住另一端的孤月有些错愕。
  一抬眸，便见到那个谪仙般的俊雪衣青年正抬起下巴斜睨着他，雪白的面上有几分挑衅与矜贵傲气。
  不等孤月反应，顾雪岭手一挥，一道雪亮剑光射出，直指孤月握住长鞭的手，孤月只得松手丢弃自己的法器后退，那道雪光便深深钉入青石地面。
  正是一柄短剑，锋芒锐利，剑光冰寒。
  顾雪岭顺势抓起长鞭，卷了卷随手扔给后头的魔子，罗旬手忙脚乱捧了满怀，正茫然间，顾雪岭拉上白牧遥就跑，只给他留了一句——
  “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眼睁睁看着顾雪岭二人的背影远去，魔子殿下惊愣瞪眼。
  孤月眉头一紧，最终还是将注意力锁定在罗旬手里的法器，目光慢慢往上，冷幽幽的目光落到罗旬脸上，激得罗旬一个激灵，赶忙回神。
  罗旬暗骂一声顾雪岭混蛋，便握住长鞭一扬，魔气快速覆盖在深红长鞭上，他摆出一副准备打一架的架势，打一量着对面的孤月。孤月受了伤，又丢了法器，实力应该已被削弱……
  罗旬心里自我安慰的话到此为止，怨愤地瞪着跑远的顾雪岭和一白牧遥，很确定这几个人是要扔下他逃走了，所以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忽悠他！罗旬暗啐一声，见孤月已缓步近前，只得用尽自己仅剩的实力先下手为强。
  身后长鞭抽到地面的啪啪声响传来，引得白牧遥回头看了一眼，发一觉那位魔子殿下倒是不弱，应付孤月一时不在话下。可不过就是这么一瞬走神，握住他的手已经松开，他调头看去，见到顾雪岭已经走到烛九阴面前，一时间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
  “岭儿！”
  离高台石柱上的烛九阴仅剩不到一丈之距时，白牧遥拉住了顾雪岭的手，回头对上烛九阴那双充斥着阴冷杀机的异色妖瞳，他心跳一顿，拉着顾雪岭往后退，“你不是这妖兽的对手，我一们叫上宣陵，找机会逃出去！”
  顾雪岭闻言皱眉，很多人都说他不是姬如澜的对手，事实上他也有自知之明，但他遇上如此强悍的对手，心底那一丝薄弱的好战竟被激起。
  顾雪岭想要一试，况且目前情一况并不乐观，不得不试。
  “出去之后还有两个姬如澜，难得找到了他的本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舅舅，我一们现在必须先杀了这头烛九阴，否则将后患无穷！”
  如今烛九阴已被惹恼，想必日后也不会再愿安静留在烛阴教。
  道理白牧遥都懂，他看了看宣陵与魔子那边的打一斗，宣陵尚能一战，罗旬力气已快耗尽，就算拿了孤月的法器也是不断逃避，无法与他相斗。
  白牧遥犹豫不决时，顾雪岭正同石柱上倒挂的烛九阴对视。
  那双异色妖瞳中的光芒的确诡谲刺目，顾雪岭却不偏不倚对上。半晌后，顾雪岭纳闷道：“它为何不动？”
  白牧遥问：“什么？”
  顾雪岭下巴轻扬指向烛九阴，“它。”
  白牧遥这才发一现，自从烛九阴化出第三个姬如澜分|身后，就一直盘在石柱上没再动过，不过异色妖瞳里显然充满了警告。白牧遥也纳闷起来，“莫非是它离不开一这根石柱？”
  经白牧遥无意的提醒，顾雪岭看向了高台上那根石柱。
  这根石柱与魔神殿中支撑的三十六根石柱截然不同，是通体金红的，上边时而浮现几道赤红符文。
  再往上看，那怪异的石柱直接通到了大殿顶上，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顶上的聚灵阵中心汇入其中。
  顾雪岭眼里浮现出一丝了然，“这石柱绝对有什么隐秘。”他没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说不定连着一条灵脉，正在给烛九阴疗伤。”
  白牧遥见识广，却也不知道那石柱是什么材质，只隐约看出这石柱似乎真的有着顾雪岭说的功效。
  也似是回应顾雪岭的话，烛九阴的眸光在这一瞬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着顾雪岭二人，忽地血口一张，口中那颗雪光圆珠再一次出现。
  顾雪岭直觉这珠子古怪，正要看清楚一些，身后轰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一根石柱被宣陵和姬如澜分|身的打一斗波及撞倒，震得整座地下宫殿剧烈摇晃起来，顶上灰尘扑簌簌落下，掺进了空气里，模糊了眼前视线。
  白牧遥赶紧抓住险些跌倒的顾雪岭手臂，扶住他站稳。
  这一阵混乱不过多时就停下，也打一断了烛九阴的举动。
  待站稳后，顾雪岭发一觉这条烛九阴要故技重施化出又一个化身，下意识召唤昊天镜，神镜金光重现。
  顾雪岭引出神火，火舌徒然袭向烛九阴，烛九阴发觉后，也在火舌席卷而来之前吐出一道魔息。
  不过接了一招，顾雪岭连带着昊天镜都被震退，白牧遥忙上前扶住顾雪岭，顾雪岭将昊天镜抱在怀里，面色微微泛白，而后勾唇一笑。
  “那珠子也有问题。”
  白牧遥知道。但顾雪岭的目的并不是要告诉他，顾雪岭话音落下，那烛九阴便将口中雪光圆珠吞了下去，绷直上身，朝着顾雪岭怒吼。
  这一声刺耳极了，顾雪岭和一白牧遥二人都不好受。
  闻声远处缠住姬如澜的宣陵也分心看了过来，“师兄，怎么回事？”他有些担忧顾雪岭又去惹祸了。
  顾雪岭眸子一转，忽而露出狡黠一笑，扬声回道：“没事，我一知道它要怎样才能化出分|身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与宣陵打斗的姬如澜和一烛九阴齐齐朝他看来。只见这眉目如画的青年并未将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故意喊道：“只要我一们堵住它的嘴，它就变不出来了！”
  大殿里倏然变得极静。
  魔子呆愣一瞬，发一觉孤月早已夺回的血红长鞭袭来，赶紧抱头鼠窜，“顾雪岭，你就不能办点正事吗？你倒是快杀了姬如澜的本体啊！”
  烛九阴庞大的脑袋微微一动，朝顾雪岭靠近过来。
  顾雪岭皱了皱眉，还没说话，身边一道白影擦肩而过。
  白影快得顾雪岭来不及拦，只茫然又担忧地看去，只见一道清冷剑气溢出，孤月的长鞭便被击飞。
  这是白牧遥养伤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在外面出手，动作不带停滞，拎起罗旬往顾雪岭那边扔去，“你知道怎么杀了姬如澜，你去帮岭儿！”
  顾雪岭也懂了白牧遥的意思，正好烛九阴朝他又吐出一道魔息，顾雪岭一边后退一边召出昊天镜抵挡。
  这次有了防备，接招也稳了不少。化去那道魔息后，顾雪岭回头看看白牧遥，转身跑走，也没跑多远，他用力拔|出深深钉入地面的短剑，轻触机关，二尺短剑旋即变作三尺窄剑。
  顾雪岭松了口气，将止戈剑往远处抛去，“舅舅接剑！”
  白牧遥多年不曾碰过灵剑，其实是本命灵剑已破碎，手上没了趁手的法器，动起手来也不得劲。
  他稳稳接下顾雪岭的剑，利落挽了个剑花，止戈轻巧，材质定是比不上顾雪岭已然借给萧珩的神剑惊鸿。而萧珩也被安排去应付埋伏破妄谷外的烛阴教教众，一时间来不了这里。可这剑落到了白牧遥手里，剑意覆上剑身，烂铜废铁也变作了极品宝剑。
  顾雪岭递剑的几息，烛九阴又一道魔息紧追而来，将将落到他背后时，一面青铜宝镜忽地出现，挡在顾雪岭背后，镜面溢出金光化去魔息。
  此时顾雪岭已离高台有了一段距离，烛九阴蛇身微动，到底是没有离开石柱，只这般威严地怒视顾雪岭，道道魔息化作利刃朝顾雪岭而来。
  终于逃出孤月长鞭下的罗旬趁机跑到顾雪岭身边，拍着胸口埋怨道：“老子的魔魂差点被孤月给捏碎了！顾雪岭，你可真狠心！答应过不杀我一，结果一把我一推出去让别人下手！”
  顾雪岭并未作答，一面依仗昊天镜的保护躲避一道道魔息攻击，一面拽着魔子往后退，“你让我杀烛九阴，可我根本就近不了身，怎么杀？”
  罗旬躲得比他更快，闻言也忘了刚才的怨愤，沉默下来。
  顾雪岭索性挥出一道灵力击散那道魔息，拎着罗旬退到石柱后躲藏起来，边喘气边问：“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烛九阴是姬如澜本体的？”
  罗旬动了动唇，半晌不说。
  顾雪岭捏紧他肩头，“嗯？”
  罗旬只觉得肩头都要碎了。
  他这人形根本就是假象，所以痛是直接痛到了魔魂里，他怒瞪顾雪岭，可对上那一双难得沾染了杀气的温润黑眸，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罗旬气不过，却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你们上次在天道阁不是伤到他了吗？”
  “我一被带回这里时，他旧伤还没好，又在劫人是受了不轻的伤，我一以为他快死了，结果一他倒在了这里，气息都没了，一会儿又变了另外一个分|身出来。”罗旬道：“分|身死了也便死了，只要本体还在，他就能无数个分|身。”
  所以当日姬如澜的分|身死时，烛九阴隐藏的阵法外又化出另外一个姬如澜，魔子就确定了以往一直对付的姬如澜只是一个分|身，也确定了姬如雪本体就在这个高台上的阵法里。
  顾雪岭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烛九阴准确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丝毫不曾停顿再一次喷出几道魔息攻来。
  顾雪岭掐诀御起昊天镜抵御，一边拽着魔子跑到更远的下一根石柱后，再次藏匿起来，才道：“它就是不用分|身，我一也靠近不了它。”
  罗旬面露难色。顾雪岭忽然又问：“它嘴里那颗珠子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比它还要厉害，它要化出分|身，似乎要借助那颗珠子。”
  这话把罗旬问住，他摇摇头，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如，你去夺了它嘴里那颗奇怪的珠子？”不等顾雪岭回话，他就说：“那颗珠子也许是它的内丹，没了内丹，它势必实力大减。”
  顾雪岭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直看得罗旬头皮发麻。
  这个想法顾雪岭刚才就有过。他本也想说那珠子才像是烛九阴化出分|身的关键，就算不是，看他提及那颗珠子时烛九阴反应不小，想必也对它很重要，顾雪岭便猜想这是不是内丹。可是现在大长老他们被上面的姬如澜缠住了，宣陵和白牧遥也没有空闲……
  顾雪岭看了看大殿中两处缠斗，心知如今只能自力更生了。
  顾雪岭抬起手，凝望着手心上的昊天镜许久，“倒是可以一试。”
  罗旬煽风点火，“你不试也没办法，它得了空化出更多分|身，到时候我一们都跑不了，而且上面斗得也厉害，你没发现地面一直在动吗？”他说的是实话，也是从这点察觉到上面的打一斗，“我一记得应战的人好像是你。”
  “所以，”顾雪岭斜他一眼，“你想说我一是缩头乌龟，接下战书，让那么多人为我一拼命，自己却躲起来，发一现了姬如澜的本体也不敢动手？”
  罗旬轻哼道：“你自己懂就好了。”
  顾雪岭哂笑，面上有些无谓，“在妖族，我一是最弱的一个。”
  罗旬撇嘴道：“那你又是怎么当一上妖主的？别忘了，你的属下和一你的亲友都在为你浴血奋战，你既然接下妖主的位置，就该负责到底。”
  这么久了，都还没有人下来找他，想必他们都被姬如澜缠住了。顾雪岭对此心知肚明，也并非不担心，只是下来一趟就收获颇丰，他也很庆幸。
  而眼下，顾雪岭看着魔子，一手轻按在了魔子的右臂上，冷不丁露出了和一善的一笑，本就干净漂亮的一张脸越发一叫人移不开一眼睛，声音却极冷，“你想用激将法，哄我一去送死？”
  被猜中心事的罗旬面色一僵，随后轻笑道：“妖主不敢？”
  “你我一既然是合作，那魔子殿下也要给我一看到诚意才是。”顾雪岭的称谓叫罗旬眉头紧皱，又很不解，正要问他这是何意，罗旬就猝不及防地被推出了石柱外，险些扑倒在地。
  烛九阴的察觉来的更快，魔息如利刃般紧接着过来。
  罗旬极其狼狈地在地上打一滚避开，不过转瞬，原本站着的位置上已经轰然炸出一个大坑，他回头怒瞪顾雪岭，还没说话就给顾雪岭抢了先。
  “烛九阴就交给你了！”
  “你什么意思！”
  罗旬气到跳脚，只是一道道魔息化作攻击不断袭来，他连躲避都来不及，哪儿还有空闲追问顾雪岭？
  顾雪岭站在石柱后静静看着烛九阴和魔子须臾，抿了抿唇，将昊天镜抛了出去。昊天镜乃是先天神物，本就有灵，很快攻向了烛九阴。
  烛九阴仅剩的一半视线被夺走，连魔子都得了一些空闲，正靠在远处石柱上喘气时，余光瞥见一道白影时顿住，继而整张苍白的脸都僵住。
  一条细长的白影悄然接近了高台，趁着烛九阴应付昊天镜之时，无声又疾速窜上高台，快如闪电。
  待罗旬看清时，那白影已狠狠咬住了烛九阴赤红的蛇身。
  本该是瞄准在七寸之处，奈何烛九阴反应及时，身形一偏，那突然出现的白龙便咬偏了。只这一口，已足够让烛九阴痛不欲生，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惊起，饱含着痛苦与怒火。
  这边的动静不小，也引得宣陵和白牧遥分心看去，不看也罢，一看，二人都吓得心跳几乎停滞。
  “岭儿！”二人异口同声疾呼。
  此刻罗旬终于可以肯定，那小白龙就是顾雪岭，不由闷闷皱起脸，在心中暗叹这小王八蛋胆子是真的不小，烛九阴都敢咬，不怕中毒吗？
  烛九阴长长的蛇身痛得在石柱上翻滚起来，竟还不愿意离开石柱，尾部牢牢锁在石柱上，但上半身已经松开石柱一大截，正在四处乱撞，疯狂地甩着脑袋，看势头是要将缠在它身上小了它两倍的小白龙撞飞或是甩开。
  宣陵看得眸子一紧，用尽全力一剑斩下。对面姬如澜也极快反应过来全力挡下，却不想宣陵只是为了挣脱他的纠缠，转瞬飞身朝高台而去。
  烛九阴每一次乱撞的力道都极重，震得整座大殿都摇晃起来。
  小白龙身形本就不够威武，又不似烛九阴那样皮糙肉厚，银白漂亮的鳞片上已现出一道道红痕，偏生还不愿松口，尾巴爪子牢牢锁住，挂在烛九阴粗长的蛇身上摇摇欲坠，烛九阴挣扎得越厉害，它便撕咬得更狠。
  宫殿顶上落下的灰尘变作碎石，看势头似是将要坍塌一般。
  罗旬见状赶紧将自己藏到角落处，被无辜撞断倒地的半截石柱后，避免伤及池鱼，偷偷探出头一看。
  小白龙已经被烛九阴挣开，轰然掉在高台下，烛九阴扬天怒吼一声，尾部紧紧挂在石柱上，张口便要朝地上因疼痛而蜷缩起来的小白龙咬去，獠牙比之刀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旬也捏了把汗，那小白龙看着挺漂亮的，被咬了这么一口，说不定要被咬断了，或者是咬死了。
  小白龙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烛九阴近前，遍体鳞伤的龙身往边上挪了挪，可惜还没起来，就又失力重重跌了下去，俨然伤得不轻。
  可就在千钧一发一之际，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射到了小白龙身前，正好对上了烛九阴！
  烛九阴退的也快，怒吼着喷出一道浓黑魔息，灵剑被魔息击飞，却被一道随之赶来的黑影接住。
  宣陵横剑护在小白龙面前，冷脸斥道：“别胡闹，先出去！”
  小白龙费劲在他身后爬起来，动作慢吞吞的，双眼都泛起了一层水光——显然是疼的。它却并未听宣陵的话，而是用神识同他传音。
  “砍上面那根石柱！”
  宣陵回头看了小白龙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狐疑，还是听他的话朝高台上的石柱飞去，却先让烛九阴拦下，宣陵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握剑朝烛九阴阴鸷的双眼狠狠刺下，这一击到底是慢了一些，让烛九阴躲过了。
  此刻姬如澜也追上了宣陵，白牧遥见之心急，飞身拦在姬如澜面前，一人同孤月和一姬如澜二人斗起来，十分勉强，白衣上的血痕快速增加。
  然而小白龙缓了片刻，竟又不听话悄然飞身而上靠近石柱。
  烛九阴发现及时，当一即舍弃宣陵转向小白龙，血口一张，正要吞下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龙之时，身后忽然斩下了无比锋利的一剑！
  见到顾雪岭有危险，心急如焚，宣陵这一剑用尽了自身全力，浩瀚如山海的剑气倾泻而出，霜雪霎时席卷了整座魔神殿，冰铺十里！
  就连小白龙，也被这一瞬冰冷的剑气震得顿住身形。
  这一剑无疑在烛九阴坚硬的鳞片上落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痕迹，深足有半尺，烛九阴的嘶吼声随即响起，仿佛带着要涌上云霄的势头。
  宣陵紧跟着被烛九阴撞开一。
  他在半空中止住倒飞的颓势，见到烛九阴双眼泛出血光开一始发一狂，担忧小白龙会受伤，又不顾胸腔涌上的不适急急折返回去，剑斩石柱。
  烛九阴果然十分紧张那根石柱，忙又忍痛回身紧紧缠回石柱上，只余下上半身挂在半空对上宣陵。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被他们都忽略了的小白龙已经吭哧吭哧爬上了高台，一抬头就见到了头顶上烛九阴的蛇身。
  小白龙的目光从它的七寸处往下，发一现了一个微妙的突起。
  顿时，小白龙流光溢彩的黑眸更亮了，趁着宣陵和烛九阴正要对上，忽而腾空跃起，速度快得惊人，闭上眼睛拿脑袋去撞烛九阴脖子下几尺。
  嗷的一声，格外不同的嘶吼突兀地在魔神殿里响起。
  烛九阴口中酝酿的那道裹着火光的魔息被卡在喉咙里，反被小白龙撞得仰头吐出一颗雪亮的圆珠。
  圆珠上似乎还黏着透明的液体，顺势飞向宫殿顶上，至阴至纯的气息随之无声蔓延了整座魔神殿。
  宣陵止住剑势，停在半空，不是很懂他的小白龙在做什么。
  小白龙撞完烛九阴后眼睛里水光更盛，脑袋上也撞出了一道不小的红印，若是它现在是人身，它一定会告诉宣陵，它本就细小脆弱的龙角好像快要断了。眼下却是没时间去跟宣陵诉苦，小白龙湿润的眼睛里亮起一道极致耀眼清亮的雪光——正是撞到魔神殿顶上，正要往下坠落的那颗雪亮圆珠。
  烛九阴也反应过来小白龙的目的，这一回竟放弃了原本一直缠着不放的古怪石柱，飞身追着那枚圆珠而去，却快不过离圆珠更近的小白龙。
  小白龙只需要往前一探，张开一嘴，就已将那枚圆珠吞入口中。
  一切变故不过转瞬几息——小白龙飞速逃离烛九阴眼皮下，借着昊天镜的掩护化作一道白影飘落远处，落地时变作了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衣人。
  见此情景，烛九阴呆住，宣陵愣住，角落里的罗旬也是迷茫。
  顾雪岭初时脚下趔趄，身上哪儿哪儿都疼，他忍痛靠着身后的石柱站稳，而后慌忙抬手捂住嘴，脸上圆鼓鼓的，不知道嘴里藏了什么东西。
  然后细微的咕噜一声响起，几乎融进大殿被众人打斗破坏得顶梁悄然绽裂的咯吱咯吱的声响里。
  顾雪岭眨了眨眼睛，松开手抬起一张脸颊被擦出数道血丝的脸，浑身血痕，惨兮兮的很是惹人怜，眼睛却亮极了，仿佛载着一片星河。
  他朝着烛九阴的方向张了张口，而后坏笑着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唔。”很快顾雪岭又捂住嘴，险些打一了个饱嗝。
  当一回过神时，烛九阴气得目呲欲裂，怒号几欲撕破苍穹。也是这时，魔神殿中的姬如澜消失了。
  同时，地面上还在胶着的缠斗里，几位妖修已渐渐力有不支，甚至用上了原型，傅云海和程千钧身上也多了不少血痕，就连大长老也叫苦不迭时，与他们相斗中越战越勇的两个姬如澜忽然化作一道血雾，消失了……
  消失了？
  几人匆忙停下来，避免伤到自己人。蛟妖王和一狐妖王变回人形，与另外两位长老互相搀扶，看看傅云海，又看看大长老，一群人不知所措的你看我一我一看你，面上俱是困惑不解。
  四长老又累又疼，已伤得快要神智昏聩了，他扶着额头问：“是不是我打一昏头了，人怎么不见了？”
  “好像是真的不见了。”形容狼狈的蛟妖王艰难开口道。
  大长老与傅云海面面相觑半晌，终于开了口，“是真的不见了。”
  傅云海收剑，换手握住，而后握了握酸麻的右手虎口。那处已是血肉模糊，一动便牵扯得揪心的疼，也让他稍稍清醒回神，“怎么回事？”
  也就在此刻，地下又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号。
  类似妖兽的吼叫，他们适才听到过很多次，却都无暇留意，也不清楚这声音的来源到底是何处。
  不过这一次略有不同，威力更甚，震得本就饱受摧残的破妄谷上开一始剧烈的地动，众人互相搀扶着站稳，低头竟见地面龟裂开一道道缝隙。
  地下魔神殿里，看见姬如澜消失的那一刻，宣陵趁着孤月怔愣失神，急速飞身一剑在他身后斩下，看着孤月终于倒下，他扶起重伤的白牧遥，回头看了眼已是暴怒的烛九阴。
  气焰不小，但它的破坏能力已不如先前，甚至可以说，它的实力在明显的削弱，压在众人肩上的那股阴冷气息在这时，如云烟消散了。
  但顶上坠落的碎石越来越大，青石地面竟也随之裂开一，缝隙不断变大，发一觉地下宫殿将要坍塌，宣陵来不及多想，带上白牧遥转瞬回到顾雪岭面前，拉住正得意洋洋的他。
  “快走！”
  顾雪岭还未回神，还沉浸在这意外之喜中便被宣陵扔开一，在落地之前只见黑影略过，宣陵已化成玄龙稳稳载上他和一白牧遥，就要冲出魔神殿。
  见到这一幕，角落里的魔子罗旬可算知道着急了，急忙跑出来大喊道：“你们等等！带上我一啊！”
  正逢大殿顶上轰然坍塌出一个大洞，魔子一面避开不断掉落的碎石一边追上。忽地，一只血手缠住他的脚腕，让他险些被埋在乱石堆里。
  也就是这时，玄龙尾巴一勾，顺道缠上罗旬腰身将人带走。
  而握住他脚腕的那只血手抓得死紧，罗旬挣脱不开一，便在玄龙不知道的情一况下，又多缀了一个人。
  在地下宫殿待久了，重见天光的那一刻，坐在龙角后的顾雪岭和一白牧遥二人俱是抬手遮住眼睛。缓缓习惯天光后，玄龙已载着他们跃上天空，烛阴教总坛在他们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只是顾雪岭，还有远处的大长老等人。
  玄龙载着顾雪岭飞过去，发一现大长老时，他们已经同季宫主、萧珩、陆微等人会和一，看他们难掩疲惫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想必是拿下了破妄谷内外埋伏的烛阴教教众，就连风雪殿和一风雨楼的两位主人都在其中。
  大长老见到玄龙时，也一眼瞧见了和一白牧遥一起坐在它脑袋上的妖主。尽管妖主看去狼狈，发一丝凌乱、白面沾灰，却如何也遮掩不住一张极其昳丽的脸，总能叫人一眼见到他，可见他脸上满是笑容，众人俱是不解。
  “妖主，发一生何事了？”大长老莫名安心了，扬声询问。
  数十人纷纷仰头看去，等待着顾雪岭的回答。
  顾雪岭抱住龙角，笑得很开一心，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让人好奇得心痒痒，直到他开一口，带给众人的只余下震惊与茫然，他笑道——
  “烛九阴出来了，你们快跑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隆隆的巨响，烛九阴赤红的蛇身已经从烛阴教总坛下的地下魔神殿里探出来，足有二十多丈的长身立于废墟之上，透着血光的眼瞳高高俯视着大长老等人，浑身充斥着的深重怒火几欲化为实质，燃尽眼前的所有人，半点飞灰不剩。
  而回应烛九阴的，只有天上顾雪岭放肆得意的大笑。
  闻声，烛九阴眼底怒火更旺。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着急，赶上今天的更新了
  捉虫_(:з」∠)_


第一百七十二章 
　　  烛九阴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袭向人群。
  大长老和傅云海拦在众人面前, 施力将烛九阴拦住，人群霎时混乱起来，却有人奔向了烛九阴的方向。
  定睛一看, 原来是烛阴教的一干教众，几位堂主中甚至还有一一个顾雪岭眼熟的，带他们入谷那位, 也一有一另外一些被从谷外逼入总坛的伤重的教众。他们怕被灭口，见到烛九阴出现后，竟一个个口中惊呼着神明投奔过去。
  趁着这时，妖族几位长老妖王和程千钧等人都上前一帮忙，意图将这突然出现的妖兽困住，烛九阴被包围其中, 也一是越发的暴躁。
  还在天上龙背上的顾雪岭见状召出昊天镜, 镜面一翻，纯正凛然的金光自上空落下，同地下众人无比默契地围困住烛九阴。
  金光灼灼, 又似刀剑一般锋利，剧痛入骨, 烛九阴扬天嘶吼, 眸中阴冷血光似蛇信, 周身黑紫魔气骤然暴增，奋力震开一众人。
  大长老等一人悉数被震退，大家也一都是伤上加伤，面色狼狈，不敢小觑这烛九阴，与身侧同伴相视一眼，互相搀扶退回大长老那边。
  烛九阴死死盯着天上玄龙, 眼神像是淬了毒。
  顾雪岭收回昊天镜，拍拍玄龙脑袋，玄龙旋即飞身落下，摇身一变化成长腿俊朗的玄衣青年，一手扶着一人到了大长老面前。
  一声痛呼随后在不远处落下，魔子与先前一抓住他脚腕一同逃出来的血人皆被宣陵无情甩开，落到众人与烛九阴中间那片空地上。
  罗旬扶着腰在黄沙泥地中爬起来，天道盟中有人眼尖认出他，惊呼出声，罗旬眼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很想怒骂顾雪岭二人没良心。
  可抬头一看见到烛九阴就在身后数丈，灯笼大的眼睛看着他，他吓得赶忙朝顾雪岭这边跑来，另外那个血人孤月则颤颤巍巍爬起来朝烛九阴走去。
  霎时间，天道盟这边的人警惕起来，烛九阴那边的人惊呼着教主，正欲上前一上前一扶住孤月，却见孤月跌跌撞撞在烛九阴面前跪下请罪。
  这一幕顾雪岭是见怪不怪，其他人却着实吓了一跳。
  “顾雪岭！”罗旬被萧珩手里的神剑无情拦在众人面前，急得要跳脚，“我们不是要联手杀了姬如澜本体的吗？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众人愕然，什一么本体？什一么联手？
  顾雪岭没搭理他，扶着白衣染血的白牧遥到大长老身边，白牧遥面色惨白，气息急促，连话都说不出，顾雪岭越发担忧，“舅舅？”
  大长老扶住白牧遥，渡去一道凌厉，白牧遥的脸色便快速地缓和起来，浑身乏力靠在大长老肩上，皱着眉朝顾雪岭摇摇头。
  这是让顾雪岭放心的意思。
  顾雪岭眉头紧皱，只问大长老，“怎么样了？”
  大长老面色微白，眉头轻蹙，“无事，耗费太多灵力，引发旧伤了。别再出手，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他又问：“怎么回事？”
  不只是大长老，大家都迷茫地看着那头烛九阴。
  傅云海疑惑问：“姬如澜的本体？”
  顾雪岭也一望向那头暴怒的烛九阴，嘴角还挂着几分得逞笑意，急道：“没空解释了，现在是烛九阴最弱的时候，我们联手杀了他再说！”
  这时烛阴教那边就传来一声声疾呼，几位堂主口中唤着的教主已被烛九阴血口一张，活生生吞入腹中了！
  顾雪岭眼底浮现出一丝嫌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宣陵冷幽幽的目光也一落到他脸上，看得顾雪岭一愣，随后心底发虚。
  烛九阴吞吃孤月后，惊吓到的不只是烛阴教教众，还有一天道盟和妖族的人，众人不由心下寒蝉，而随之见到烛九阴不带停顿的嘶吼着咬向身旁的烛阴教教众——血溅三尺，就是常年浸淫杀戮的魔修也被吓得胆寒！
  魔修们毫不犹豫丢弃同伴就走，谁都不敢回头去看同伴被锋利的獠牙咬断躯体吞入蛇腹的画面，可没人逃得掉，烛九阴快得惊人，低头一张口，几人统统被吞入了血口中，声声惊呼被淹没在无尽的恐惧与蛇腹中。
  烛九阴吞吃了七八人还不满足，庞大的身形极为灵活地转向了大长老这边，顾雪岭心道一声不好，忙喊道：“快退后！”
  陆微和赫连玄等一相较修为弱的修士不需多言便自觉往后撤退，余下大乘期合体期下意识运起灵力护在了前一面，顾雪岭并未退，他与宣陵站在程千钧身后，担忧的目光从伤痕累累的前一辈们身上落到身侧正在疗伤的白牧遥。
  大长老在为他疗伤，无法一抽身。
  “不好。”宣陵忽然皱眉。
  顾雪岭抬头，“怎么了？”
  宣陵神色凝重望着烛九阴，众人正合力阻拦，筑起一道结界将它拦在外面，它并未能靠近众人，但它身上的气息有了变化。
  宣陵一眼看出问题，“他吞噬了烛阴教那些人，也一吸收了他们的修为。”
  顾雪岭惊愕，随后恍然，“难怪，他先前一说我们这么多人也足够了的意思，莫非就是想要击败我们，然后吞噬掉我们这么多人的实力？”
  他们二人的谈话并未避着任何人，正拼命输出灵力支撑结界的人都听到了，吞噬了孤月等一人的烛九阴俨然实力徒增，何况它本来实力也一不弱。
  这头烛九阴或许修炼了很多年，至少不会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大乘期弱，况且这里的修士都经过了一场恶斗，就连最大长老也一已被耗费了不少力气。
  烛九阴正在不断冲撞着这面结界，轰轰的巨响里，它仿佛不知痛楚，却叫支撑结界的众人越发吃力。
  几位妖修伤势颇重，两位妖王尚且能撑住，四长老却是冷汗涔涔，紧接着问：“妖主，您想想办法一，我们要怎么对付这妖兽？”
  白牧遥闻声推开大长老，显然是要让他过去帮忙。
  大长老无声挥出一掌，温厚的灵力汇入那道屏障上，好叫众人轻松一些，也一跟着问：“妖主，这烛九阴到底是何处冒出来的？”
  顾雪岭三言两语解释道：“地下有一个魔神殿，它之前一一直在下面疗伤，还会变出很多个姬如澜的分|身，我把它嘴里的珠子抢走之后，它就跟着我们上来了。”他也一有一话要问大长老，“大长老，这烛九阴到底有一什一么弱点？”
  大长老很快回答，苦笑道：“我也一不知。”
  ……你可是妖族最厉害也活得最长的人啊！顾雪岭瞪大眼睛。
  “我们快撑不住了。”傅云海涩声道。
  除了后来到的程千钧、季宫主和大长老，其他人伤势都不清。至于还未来的，一时间也来不了，不只是姬如澜要应付，外面的魔道魔修也要应付。
  等一不到更多外援，顾雪岭也一心急，看着哐哐撞着屏障的烛九阴，他眼前灵光一闪，快步走到最前一面去，宣陵赶紧寸步不离地跟上。
  “岭儿？”挡在前面充数的萧珩惊疑道。
  顾雪岭点点头，正要说话，手腕就被人握住，带着一层薄薄茧子的手指紧扣细白手腕，触感并不好，但很温暖，顾雪岭心知是谁，没有回头，只朝对面的烛九阴扬声道：“姬如澜，你不想要回那颗珠子了吗？”
  他的声音裹着灵力，回荡在数十里黄沙平原里。
  烛九阴并未错过这句话，它停下撞击，阴冷的目光朝顾雪岭看过来，周身魔气似有收敛，庞大蛇身竟在这一片浓黑雾气中消失。
  转瞬，一个黑红相间的人影出现在黑雾当中。
  衣袍如墨染血，周身环绕黑紫魔气，那是一个苍白又诡异的男人，微敞的衣襟上，猩红怪异的纹路往上蔓延，如龙蛇，覆盖大半脖颈，也一似藤蔓，攀爬到下颌处，双眼异瞳，左眼刺目深红如泣血，右眼幽黑空洞似深渊。
  在一片浓重黑雾中，血光异常浓烈。
  脸还是先前一姬如澜的脸，整个人却完全不同了，这就是分|身与本体的区别。烛九阴带着黑雾走来，如纸一般白的面上满是阴沉。
  “顾雪岭。”他咬牙道。
  顾雪岭怔愣一瞬，欣然笑应：“你的本体还挺好看的嘛。”
  宣陵脸色倏然变得铁青。
  烛九阴不再冲撞，支撑结界的众人也轻松不少。
  姬如澜，也一就是烛九阴似乎在咬牙切齿，他抬手，惨白修长的手张开一，几缕调皮的魔气在指尖缠绵，看似平静，却是危险将至的征兆。
  “把混沌珠还给我。”
  原来是叫混沌珠？顾雪岭心念一转，摸着肚子道：“我吃下去了，还不了。”
  烛九阴五指收紧，青筋暴起，身后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影跃出，赤红蛇身的本体蠢蠢欲动，血瞳死死瞪着顾雪岭，“那我就吃了你！”
  话音落下，一声怒吼震天动地。
  人形消散，粗长庞大的蛇身再现，拼尽全力朝那道结界冲去。宣陵面色一变，抱住顾雪岭往后退，顾雪岭也一是惊愕，“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宣陵无奈又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顾雪岭委屈回视。
  地面剧烈摇晃，风云骤变，叫人有一种似要天地崩裂的错觉。
  轰地一声，结界开一始龟裂。
  两位长老嘴角溢血，脚步不稳。
  顾雪岭正色起来，召出昊天镜加持结界之上，宣陵也挥出灵力修复结界。这一回烛九阴是真要拼命，顾雪岭用尽力气，想方设法一为他的属下们平摊一些压力，可他修为到底是太弱，若无昊天镜支撑，他本就站不住脚。
  “大长老！”顾雪岭只认大长老这一个主心骨，此刻急忙问他：“你们可还撑得住，趁机将烛九阴拿下？若是不能，我们就先走！”
  大长老失神喃喃，“混沌珠？”
  “大长老！”顾雪岭又唤了一声。
  见状稍缓一些的白牧遥一巴掌猛拍在大长老背后，“别走神了，岭儿唤你呢！”
  离大长老这边靠得较近的蛟妖王也一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长老别藏私了，你再这样偷懒下去，我们就都撑不住了！”
  闻言大长老恍然回神，另一手按在虚空之上，浑厚的灵力瞬间填充了摇摇欲坠的结界，显然是叫蛟妖王说中了，大长老刚才在偷懒。
  几个快撑不住的妖修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瞪向大长老。要不是烛九阴撞得力道太大，他们咬牙顶住无暇开一口，想必都要一人一口唾沫喷死大长老。
  大长老全力倾出堪堪稳住结界，但这并非是长久之计，他喊冤道：“我并非刻意走神，只不过在想一些事情，妖主，你当真吞了混沌珠？”
  三长老几近意识昏聩，顾不得往日的礼貌没好气道：“妖主和烛九阴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大长老你到底有一没有在认真听！”
  顾雪岭只觉全身的灵力都要耗尽了，前一方的结界就仿佛一个千斤巨鼎一般沉重，偏偏烛九阴还时不时撞几下，他也一快要说不出话了。
  “是。”顾雪岭咬牙应道。
  大长老忽然松开一手，结界松懈，几个妖修瞪眼过来，大长老面露喜色，“那还撑什一么结界？妖主，快召出混沌珠诛杀烛九阴！”
  顾雪岭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在今日之前一，他都是妖族最弱的一个。
  “混沌珠……”傅云海的声音在前方传来，语调艰难，“据闻此物乃是混沌初开一便存在世间的神物，蕴含先天之力，得知可窥天道，陆地飞升。”
  大长老笑道：“正是，妖主，现在是该你出手的时候了！”不等一顾雪岭回答，大长老等一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已因这一句话重振精神。
  大长老叱喝一声退，众人纷纷弃结界退开一。
  大长老捞起白牧遥入怀转身就跑，几位妖修和傅云海等人也是，没一会儿，结界轰然破裂，烛九阴带着滔天怒火俯视被众人遗弃的顾雪岭。
  实际上顾雪岭还在发呆，他无法一理解为何大家都将希望寄托于他一人身上，也一幸好宣陵并没有放下他，此时依旧护在他身前。
  赤红的蛇尾拍来时，宣陵抱住顾雪岭飞身掠至数丈外。
  轰然一声，地面裂开一一道不小的缝隙。
  所幸大长老等一人也并不是真的让顾雪岭一个人去杀烛九阴，一直撑着结界也一不是办法一，他们已分散开来，正待设阵包围烛九阴。
  烛九阴眼里却只剩下顾雪岭，直追而来。
  宣陵带着顾雪岭一退再退，众人也默契配合为顾雪岭掩护。
  顾雪岭紧紧抱住宣陵的脖子，后怕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去有一些委屈，但风声太大，顾着逃避的分不开一心，宣陵没有一听清，他只感觉到抱着自己后颈的手很紧，怀里温软的身体紧绷得像被拉紧的琴弦，瑟瑟发抖。
  从未经历过这种厮杀的顾雪岭，像一块纯净无瑕的白玉，脆弱又敏感，就算他已坐到了妖主的位置上，他依旧稚嫩，也一会害怕。
  身后紧追的赤红妖兽快如闪电，宣陵忽然松开顾雪岭的手，狠心将他推出怀抱，却见顾雪岭错愕睁大眼睛，霎时间红了眼眶。
  宣陵一怔，又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别怕。”
  顾雪岭来不及反应，身旁黑影一瞬而过，已被放到冷硬的龙鳞上，烛九阴的嘶吼在身后紧追，风极大，吹得他摇摇欲坠，睁不开一眼。顾雪岭凭着直觉，下意识爬到前方抱住了玄龙瑰丽而坚硬的犄角，才觉得心安些许。
  但不过转瞬，烛九阴大张血口朝顾雪岭窜来。
  玄龙快速避开，冷厉的琥珀眸子一转，转而同那烛九阴撕咬起来，顾雪岭几度险些跌倒下去，运起灵力坐稳时，玄龙身上已有多处咬伤。
  没过一会儿，烛九阴又冲了过来，狠狠咬下，玄龙一侧身，那一口便落到了龙背后，离着顾雪岭极近，赤红的妖瞳死死盯着顾雪岭不放。
  玄龙嘶吼出声，锋利的爪子在烛九阴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烛九阴很快松了口，在玄金龙身上留下一个不小的血痕，龙鳞翻飞。
  顾雪岭急得红了眼睛，抬手轰出一道灵力，打在烛九阴眼睛上。
  不过是一息之间，烛九阴与玄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硬是生生受了这一道灵力，烛九阴身形委顿跌落，怒极的嘶吼间蛇身翻腾起漫天黄沙。
  正是时机，大长老等一人迅速将其围困住，打出一道道灵力交错纠缠在烛九阴身上，道道灵光结成网，只见尘嚣漫天，嘶吼声声刺耳。
  但不过片刻，烛九阴冲破大网跃出，血红的眼瞳失去了光芒，深红发黑的血从眼睛里溢出，毁了一只左眼，也一能精准地找到顾雪岭的位置，眼中淬了毒似的光芒直叫人心下悚然，它长尾狠狠拍向地面，逼得众人悉数后退。
  玄龙御空的身形几乎痛得稳不住，但他还记得载着顾雪岭，它忍得龙身都在颤抖，硬是没有一抖落身上的顾雪岭。
  顾雪岭心疼地看着龙身上几个血口，心中暗骂姬如澜，余光瞥见一道红影近前一，他看看玄龙的伤，犹豫了一瞬，便在玄龙头上跃了下去。
  往下十丈便是遍布碎石的地面。
  玄龙眼底错愕，长尾就要勾住那个往下坠的白影。
  却见那个白影忽而御风而起，转而朝着烛九阴飞身而去，白净的指尖拒掐诀，挥出一道灵力攻击。
  这正给了烛九阴一个好机会，它跃上云霄，生生受下那一道对它而言并不重的灵力攻击，果真毫发无损。顾雪岭停在半空，眸光流转，面色古怪地捂住嘴转身，烛九阴紧追其后，血口大张，将那一道仓皇逃走的白影吞入口中。
  待到玄龙冲上来时，已经什一么都晚了。
  就连地下的众人也都这一幕震到。
  烛九阴紧紧闭上血口，玄龙停顿一瞬后，琥珀般的眼睛已几乎迸射出血光，一刹那快如闪电一般窜至烛九阴面前，与之撕咬起来。
  一龙一蛇在半空中毫无顾忌的厮杀起来，天地变色，地面众人才拾回一点反应，各个面色悲痛之余，面上都染上了几分愠怒之色。
  白牧遥挣开大长老就要朝天上的烛九阴飞去，大长老急忙拉住他，白牧遥红着眼睛奋力挣扎道：“放开，我要去救岭儿！”
  大长老将他丢到了几人中最弱的萧珩手里，萧珩呆住，不等一他反应，大长老就吩咐道：“看好他，我们自会将妖主救出来。”
  萧珩愣愣点头，眼睁睁看着几名妖修和傅云海、季宫主等人自身边擦肩而过，飞向天上，攻向那头烛九阴，可变故就在这时——
  正当众人包围住烛九阴，烛九阴也狠狠咬住了玄龙龙身时，烛九阴身形忽地顿住，久久没有动静，直到它脖子下不远亮起一道奇妙的微光。
  轰然——
  一道白影破开烛九阴脖颈跃出，而后同烛九阴一起在空中坠落。
  一条黑影快速略过上空，稳稳接住了那道白影，灵光闪烁，化成一个玄衣染血的青年，站在横空而来的飞剑之上，怀中横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就开始激烈的咳嗽。
  “咳咳咳……”
  怀中人身体随着咳嗽颤动，几层衣料下的肌肤是温热的，长发凌乱披散腰侧，雪白的面上沾灰，却并未见到之后再增的新伤。
  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宣陵怀里，身上渡着一层清亮的光，不久前一爆发的玄妙之力都还未完全散去，刺得宣陵身上如针扎一般疼。
  但宣陵并不介意，只静静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悲痛变作了庆幸。
  烛九阴直直坠落红岩石碓中。
  轰然一声，溅起无数飞沙。
  宣陵带人御剑落地，大长老等一人跟上时，顾雪岭才慢慢停下咳嗽，睁眼时，难受得眼眶泛起一抹妖冶水红，盈盈生光，扰乱人心。
  当顾雪岭终于缓过来时，第一反应就是双手环上宣陵脖子，跟他控诉道：“好臭！姬如澜嘴里都是血腥气，难受死了！”
  大长老闻声嘴角一抽，发觉烛九阴颤颤巍巍直起身，转身朝那边飞身过去，另外几人见顾雪岭无事，也一都过去极力诛杀重伤的烛九阴。
  宣陵耐心地拍着顾雪岭后背，不知是哄他还是哄自己，双眸微微失神，“没事了，师兄出来就好了……”
  白牧遥可算挣开萧珩跑了过来，看着宣陵怀里的顾雪岭，刚才那一道玄妙之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暗暗放心，又不由发问：“刚才……”
  听见白牧遥的声音，顾雪岭抬起头，一时想不起来害羞，只心有一余悸地软声道：“是混沌珠，我刚才吐出来了……”他张开一手，手心上躺着一枚鸽子蛋大的雪色圆珠，通体明透，渡着一层清光，他说：“这真是好东西。”
  顾雪岭入了烛九阴口中，也一才吐出混沌珠，混沌珠为他撑开一一个干净的结界，让他免于被烛九阴吞噬，他也一不过借混沌珠一击，就已破开烛九阴厚重堪比铜墙铁壁的皮肉出来。此时顾雪岭还有一些后怕，他本意不想进来的。
  顾雪岭失神喃喃道：“我本来想用混沌珠威胁烛九阴，但没想到烛九阴会这么快，就被吞了……”他湿润的眸子抬起，望向宣陵，却见宣陵的面色慢慢冷了下来，最后肃容望着他，眼里的光芒都是无声的谴责与怒气。
  顾雪岭心神一颤，扁嘴没敢说话。
  这时远处来了几人，在这边一停顿，只有三人留下，另外三人飞身去了烛九阴那边——即便重伤，烛九阴也仍是极其强悍。
  来人也一是一脸惊险，“破妄谷外魔道其余势力已然平复，我两位师父赶来了，已同风雪殿的长老前一去相助妖族大长老和蒙住了。”
  风青雉带着左护法和方九思走过来，“妖主没事吧？”
  顾雪岭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抱着宣陵是不对的，可他也一不想动了，他靠在宣陵肩上，有一气无力道：“有一了几位帮忙，烛九阴定然跑不了。”
  这时几人才留意到那边的战局——果然，多了几名大乘期的相助，烛九阴已渐渐力有一不支，甚至开始逃窜，但被牢牢截住了后路。
  今日来破妄谷的人不少，烛阴教也一并非没有能人，故而大家都进来后，后面全靠风雪殿和风雨楼的人断后，方九思也一被安排在其中。
  此刻方九思形容也一有一些狼狈，想来他们赶来相助之前一，也一是经过一场厮杀的。
  顾雪岭正要同风青雉道谢，忽然被宣陵放下地。
  他茫然地看向宣陵。
  宣陵握起长剑转身就走，声音微冷，“我去帮忙。”
  顾雪岭愣了愣，拿过萧珩手里的惊鸿神剑就丢下几人追上宣陵，在他身后道：“我也一去，等一等一我！”
  宣陵御剑而起，转瞬拦在了正欲逃走的烛九阴面前。
  顾雪岭皱了皱鼻子，只得召唤剑灵自己御剑过去。
  正御空至半路，徒然停下。
  远处无数道锋利的剑光如雨，似从天上来，将烛九阴困在其中，顾雪岭认得，这是宣陵在玄天宗学的万剑诀最后一式，万剑归心。
  冷厉如霜的剑气后知后觉溢出来，在一声嘶哑的怒吼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剑气这才溢散开来，微凉的气息蔓延开来，如同适才下过一场雪。
  众人跟在顾雪岭后面过来。
  顾雪岭站在了宣陵身边，看他慢慢地拔剑，见到烛九阴浑身僵硬倒在红岩石碓之上，忽而化作一条小指粗二尺长的小红蛇。
  “姬如澜，死透了吗？”顾雪岭不敢确定。
  其他人也不敢确定，他们能猎杀烛九阴成功，都要归功于先让烛九阴重伤的顾雪岭。
  顾雪岭凝望躺在红岩上的小红蛇许久，仰头看向宣陵——他站在高处，肃杀剑气未散，高高在上宛如修罗，就这么眸光淡淡地俯视他。
  顾雪岭咧嘴笑起来，“死了就好，大家都辛苦了。”
  可就是话音刚落，那条僵直的小红蛇竟如一道闪电疾速跃起，冲向顾雪岭，姬如澜含恨的声音随之响起，“顾雪岭……”
  话音夏然而止，只因一道魔气所化的利刃穿过小红蛇的七寸，瞬间取了它的性命，红蛇仅剩下的一只幽黑眼睛死死瞪着顾雪岭的方向，最后一眼阴毒至极，而随之响起的是一串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姬如澜，你可算是死透了！”
  顾雪岭侧首看去，刚才被他忽略的魔子罗旬就站在一边，他没想到罗旬会出手帮他，其他人也没有想到，就这么惊愕地看着罗旬。
  顾雪岭没有作声，只召出昊天镜，挥出一道火焰。
  火舌瞬间燃向小红蛇身上正飘出来的几缕残魂，兴许是错觉，在场众人都听见了姬如澜仿佛撕心裂肺的痛呼，直至残魂被烧尽，飞灰不剩。
  看到这一幕，所有一人都松了口气。
  姬如澜，是真的死透了。
  顾雪岭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抬头望向宣陵。
  恰逢乌云褪去，一缕日光落到宣陵肩上。
  逆着光，顾雪岭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有些讨好的笑着，却听见哐当一声，是谁的剑掉在了地上，眼前这个黑影也随之坠落。
  顾雪岭眸子一紧，与身侧的萧珩在同时扶住了宣陵。
  这才有一空闲留意到他身上的伤，被烛九阴狠狠咬过的伤口最重，仿佛被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玄衣早已被血色湿透，此刻他就靠在顾雪岭肩上，面色极白，眉间透着一抹死一般的灰青，气若游丝，唇瓣却透着一点微紫。
  “宣儿？”
  顾雪岭哑声唤道，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揪紧，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窗口微敞，一缕带着海棠花清香的风钻进房间里，撩动青纱，掺进香炉上点点青烟中，雪衣青年靠在床沿，一手支着额角，睡得正香甜。
  床上静躺着的人正是宣陵，自从前一日从破妄谷回来，他就昏睡至今，顾雪岭也一没了心思去管别的事，在床前一守了两宿，便熬不住睡了过去。
  可这样的姿势实在是不好受，没一会儿，顾雪岭脑袋一点，撞倒温软的床褥上，就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急忙去看宣陵。
  很快，顾雪岭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宣陵还没有醒。
  雪肌上明红的剑纹微微一蹙，顾雪岭盯着宣陵的脸看了很久，发现他没有醒来的迹象，眼里的委屈也一没了，他抓住宣陵的手，轻轻晃晃。
  “宣儿，你快起来吧。”
  没有人回应。
  顾雪岭接着诉苦道：“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啊，你快起来吧。”
  但是宣陵还是没有一反应，顾雪岭苦闷地叹了一声，又熬不住困意，索性踢掉鞋袜爬上床，掀开一被子钻进去。他抬头看看宣陵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就抱住他的手，枕在他肩上道：“我好困，我先上来睡了，你醒了要叫我。”
  还不到醒来的时候，宣陵自然不会醒。
  调整好令自己舒适的姿势，顾雪岭打着哈欠，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暖橙色的日光无声偏移，透过窗棂，洒落到了床上，乌发如瀑铺了满满一枕，雪衣紧挨着玄色衣料，极致的鲜明对比，又意外的和谐。
  宣陵眼睫轻颤，缓缓醒来。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到了肩头上的重量，以及……清俊的眉头忽地一皱，一双琥珀似的眸子挣开，眼底没有一丝困意——他只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胸口和腹部乱摸。
  可在彻底清醒，嗅到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冷香时，宣陵眼底露出了几分无奈，默默握住了在胸口上乱摸的手，侧首看向顾雪岭。
  白净漂亮的一张脸上透露出几分憔悴之色，眼底也一多了两抹浅淡的乌青，双眸紧阖，显然是睡熟了，可被握住的手还在无意识挣动。
  手心柔软得不像话，宣陵心底也一跟着一软，静静握着那只手，十指相扣，谨防他再乱来。
  他又侧身抱住顾雪岭，青丝趁机滑落肩头，同顾雪岭的纠缠在一处，在日光下，一缕乌黑一缕透着浅浅褐色，衬得顾雪岭的发丝也一格外柔软。
  宣陵看着，心中无端一喜，低首亲吻了眉心那处明红。
  “岭儿。”
  顾雪岭隐约听见有一人在喊自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们成亲吧。”
  那个声音贴近耳边，满载着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3=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妖主赴约破妄谷当日, 烛阴教一总坛覆灭，其中多半是烛九阴和易连修的功劳，一个自爆丹田毁了总坛, 一个生吞了烛阴教一数位高层。
  烛阴教一都没一了，破妄谷内外前来援助的其他魔道势力要么被一打一出去，要么见势不妙灰溜溜的逃走了。总的来说, 这一次妖族和天道盟、风雪殿以及风雨楼四方合作清剿烛阴教一总坛的行一动完成的十分一完美，伤亡也并不多。
  而护送妖主对付姬如澜的人都是天道盟和妖族的中流砥柱，这一场鏖战后虽然大多身受重伤，所幸并无一人陨落，还成功诛杀了烛九阴。
  再往后，便是善后的功夫。
  魔道那一边交给风雪殿和风雨楼, 天道盟则在专注一件事——出了一点小意一外, 让魔子趁乱逃走了。
  天道盟追查魔子时一，天道盟主和妖主等一人都回了天道阁养伤，一日苦战后大家已是筋疲力尽, 魔子如今又只剩一抹残魂，他们也不放在眼里一。
  然而没一过几天, 当身中烛九阴妖毒的妖族大护法清除体内余毒, 睡足了两天, 如大长老所说的时一限醒来后，妖主和大护法就向暂居天道阁的妖族属下们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成亲。
  妖主要成亲。
  跟谁？
  除了大护法还有谁？也不等一到回万妖宫了，就定在玄天宗。
  白牧遥错愕不已，这事问过家长了吗？怎么能仓促定下婚期！
  可大护法说了，妖主同意一了。
  鸦色长发如瀑逶迤雪衣之上，睡眼惺忪的妖主站在大护法身后，揉了揉眼睛, 又捏了捏脸，点头。
  没一错，是这样的。
  大长老抚掌大笑，连忙恭喜妖主。
  顾雪岭回以苦笑。
  睡梦中听到那一个声音时一还不曾在意一，迷迷糊糊就答应了，等一醒来后，宣陵就抱住他跟他说起这个事。
  宣陵直截了当道：“就定在玄天宗，趁着现在大家都在。”
  说起玄天宗，顾雪岭想都没一想就点了头，才后知后觉自己一把自己一给卖了，惊愕一抬头，见到宣陵表面的笑容上带着事后追责的眼神。
  宣陵故作冷淡严肃，就像昏迷前看着顾雪岭那一样，嘴角挑起一个冷幽幽的笑，“那一日妖主几度英勇无畏冲向烛九阴，属下至今记忆犹新。”
  顾雪岭心虚，细白的指尖揪住了宣陵衣襟，试图为自己一辩解。
  “可是不冒险的话，就杀不了它，你们就都会被一它伤到。”
  “不准再有下次！”宣陵冷脸道。
  顾雪岭还没一反驳，宣陵又说：“我会担心。”宣陵贴近顾雪岭耳边，声音低沉，气息温热，微微熏过白皙的耳尖，莫名叫人心底酥酥麻麻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我们成亲。”
  那一时一顾雪岭只觉心底一阵柔软，糊里一糊涂就答应了。
  ……
  大长老雷厉风行一，这就让人去玄天宗通知筹备。
  妖族几名属下都还未养好一伤，见过妖主后又各自回房疗伤去了，只有大长老和白牧遥留下来。
  白牧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在大长老帮忙疗伤后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大长老的伤势也恢复得极快。
  等一大家都回去疗伤后，大长老才同顾雪岭说起这两日的事，说到魔子逃走时一，顾雪岭果一然也跟傅云海他们一样，对现在的魔子毫不在意一。
  魔子已经弱到这个地步，又在顾雪岭面前立过天道誓，不会再同天道盟和妖族作对，不再作恶，他若有违誓言，天道就先灭了他。故而抓到他一事，天道阁中也无几人着急。
  末了，大长老揉了揉充满了疲惫的眉心，叹息道：“既然大护法已经醒来，那一余下同天道盟交接之事就交给妖主了，我也该回去疗伤了。”
  顾雪岭原本还有些一晕晕乎乎的，听到这话立马正一色。
  “不，我还要准备成亲呢。”
  大长老看着他，笑意一中含了几分一揶揄，“很急？”
  顾雪岭认真点头，既然有大长老在，他可不想处理那一么多事务，“我要放假，我都是要成婚的人了。”
  姬如澜已死，他很快就要回万妖宫，届时一就是他真正一接手妖主事务的时一候，就算有十二位长老辅助，不会妨碍他的修炼，他也有些一忐忑。
  趁着回去之前，顾雪岭必须为自己一争取一下，先放松一下。
  白牧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雪岭，“要成亲怎么不先跟舅舅说一声？”他望向顾雪岭身后脸色苍白还未恢复的宣陵，意一有所指道：“是不是有些一小妖精趁机爬床，跟你吹枕边风？岭儿，等一回到万妖宫再成亲也是一样的。”
  勾|引妖主的小妖精宣陵面不改色道：“可是师父来不了。”
  恍然间想起还被一关在玄天宗后山的南宫清，想到还有百年一他才能出来，若他要喝上喜酒，也只能去玄天宗办了，或是等一到百年一后了。顾雪岭也跟着点头，心想宣儿真的很体贴。
  白牧遥抖了抖唇，说不出话了，上回他刚搬出顾雪岭房间，第二天宣陵这大护法就以下犯上把妖主欺负成什么样，他又再次对宣陵不满。
  不过没一办法，妖主都同意一了。
  在天道盟休养几日后，妖族一干妖修都去了玄天宗。
  捏碎一张传送符的功夫，顾雪岭已经带人到了玄天宗山门前，一起回去的还有程千钧和萧珩，到山门前时一，顾雪岭刻意一多看了程千钧几眼。
  几日静养，程千钧除了面色微白，已恢复得差不多。感觉到顾雪岭的目光，他隔着好一几人调头看过来，往日清冷的眼眸里一浮现出三分一困惑。
  顾雪岭摸着下巴移开视线，心想程师叔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跟师父分一开好一些一天，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他就不想马上见到师父吗？
  顾雪岭贼溜溜的目光没一逃过宣陵的眼睛，一只手默然按住顾雪岭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去，让身后与大长老并肩而行一的白牧遥越发不满。
  妖主真是白得了妖主的位子，完全被一宣陵那一个小妖精压得死死的，往后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白牧遥愁眉苦脸，又无可奈何。
  一行一人进了玄天宗，初时一见到摇摇欲坠的山门，白牧遥眼里一就只剩下心疼了，他们妖族的妖主居然是在这么一个穷破的山门里一长大的！等一入了山门后，见到玄天宗里一一半废墟荒野一半陈旧宫殿的境况，白牧遥面色几变。
  “舅舅怎么了？”
  白牧遥是第一次来玄天宗，更是顾雪岭唯一的亲人，他特意一跑到白牧遥面前，见他似乎是惨不忍睹，便有些一赧然，“舅舅不喜欢这里一吗？”
  白牧遥连忙摇头，他看到顾雪岭进山门时一浑身洋溢的自在喜悦，心知顾雪岭是很喜欢这里一的，他道：“就是觉得太破了，岭儿小时一候若早早回了万妖宫，就不必受那一么多苦了。”
  顾雪岭闻言失笑道：“我不苦呀，大家都很照顾我的。”
  他哄着白牧遥前往无回宫。
  山门前无人看守，只有一道妖族随意一一个长老都能破的守山结界，而顾雪岭手里一有玄天宗的玉令，自是能顺畅出入山门。无人来迎，只因一他们并未告知玄天宗到来的准确时一间。
  待入了无回宫后，山门外头的冷清已被一喧闹取代。
  无回宫被一装饰一新，满目大红。
  红绸迎风扬起，弟子们都在忙碌，俨然是在筹备婚事。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师兄，大殿前有几人顿住，之后冲大殿里一奔去，不一会儿，太渊无极和南长老便带着弟子出来，请妖族众人入内。
  顾雪岭没一跟他们客气，都是自己一人，只道是麻烦他们为自己一筹备婚事，让几位师叔给妖族的人准备了客房后，他就带白牧遥去见师父。他还记得白牧遥曾对他的师父满口艳羡。
  白牧遥也的确很想见见顾雪岭口中那一位从小到大都极宠爱他的师父，他们妖族都是恩怨分一明的，有人对顾雪岭那一么好一，他自然是感激的。
  程千钧也随他们一块回来。
  越过后山山脚下的结界，见到前方那一一栋小楼时一，顾雪岭险些一以为自己一走错地方了——
  小楼前栽了一大丛各色花草，青藤攀上竹篱笆，海棠树下搭起藤萝架，姹紫嫣红的花儿点缀其中，比起上回的简洁，俨然多了几分一惬意一。
  这分一明是有人在精心打一理。
  几人才走到小楼前，那一人就出来了，见到他们，忙扔开手里一浇花的灵泉水走来，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扬起一笑，“岭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宫清的目光略过顾雪岭带来的几人，从宣陵到顾雪岭扶着的那一个白衣清隽的俊美青年一，他眼底略过一丝惊艳，视线却很快移开，不由自主地黏在了程千钧身上。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打一量了程千钧一眼，才长长松了口气，笑叹道：“早就听说你们成功诛杀了姬如澜，不日便要回来成婚，我还不放心，如今你们都好一好一的回来了就好一。”
  “让师父担心了。”顾雪岭亮晶晶的眸子又落到了程千钧身上，又露出了先前在山门前时一的那一种诡异的神色，“程师叔也很想师父呢。”
  “啊？”南宫清怔愣一瞬，旋即面不改色地笑道：“哦，程长老临出门前让我种下的灵草，我已经种好一了，没一想到程长老还记得啊。”
  不是花草啊，顾雪岭皱着脸。
  程千钧挑眉，目光落到南宫清面上，须臾后点头，“多谢。”
  南宫清笑容有些一僵硬，“不客气。”
  顾雪岭暗叹一声师父和程师叔实在是太含蓄了，他想帮忙说句话都不行一，完全想不到程师叔这样的人平日里一会如何跟师父相处，真是不安心啊不安心。顾雪岭皱眉，甚至想留下来跟师父一起住，再观察一阵子。
  “岭儿。”初次见面，白牧遥面上挂着一抹伪装的端庄笑容，看上去娴静温雅，不见往日半点粗鲁跳脱，提醒道：“这位就是你师父吗？”
  顾雪岭回神，笑眯眯地介绍起来，“师父，这是我舅舅。”他又转向白牧遥，一脸乖巧道：“舅舅，师父从很小就带着我了，对我很好一的。”
  从初次见面，白牧遥不止一次听到顾雪岭说南宫清的好一话，心底泛酸的同时一，又羡慕不已地打一量起南宫清——素净白衣白面清秀，看着便是个好一相处的人；即使修为不高，却也护了顾雪岭多年一。这一点他由衷地佩服南宫清，看去柔和不见一丝锋芒的人，与顾雪岭有几分一相似，难怪能教一出顾雪岭这样软和的性子，不过有时一还是太调皮了。
  白牧遥打一量南宫清的同时一，南宫清却是面色发白。
  他自觉无颜面对白牧遥，也并不知道顾雪岭并没一有将他当年一为了遏制顾雪岭修为而给他服药，给他种下假灵根打一击他，让他经历了几年一痛楚，由身到心，这些一顾雪岭都没一有说。
  顾雪岭很想忘记那一些一事，这样师父还是他的好一师父，从不提及。
  因一此在白牧遥眼里一，南宫清除了当年一不敢将顾雪岭送往万妖宫外，并无再多过错，甚至在几年一前还为了保护顾雪岭险些一死在姬如澜手里一。
  于是白牧遥十分一友好一地笑道：“常听岭儿说起南宫道友，我总想当面同道友道一声谢，今日终于得见，可算是有机会了了一桩心事。”
  南宫清笑脸微僵，慢慢多了几分一歉意一，“白……护法不必言谢，岭儿毕竟是我徒儿，反倒是我……”
  “咳咳！”顾雪岭怕南宫清说了实话，会引得舅舅大发雷霆，赶忙轻咳两声打一断他的话，边朝南宫清挤眉弄眼，边道：“师父，我渴了。”
  南宫清无奈道：“我给你倒水。”
  白牧遥见状眉头一紧，“没一礼貌，怎么能让师父给你倒水呢？”虽然南宫清修为不高，身份地位也都比不上现在的顾雪岭，白牧遥以为顾雪岭这么做就是不对的，不尊师重道。
  顾雪岭被一训斥得呆住，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就见白牧遥指着宣陵说：“大护法，去，给妖主倒水喝。”
  总算让白牧遥逮着机会指使的大护法宣陵：“……”
  站在一边装死人也不行一。
  宣陵知道白牧遥上回嗅到顾雪岭身上的气息后便对他有些一不满，不过就是指使倒杯水，他也并不会太为难自己一，宣陵也就点头去了。
  白牧遥有话跟南宫清说，随手推了顾雪岭一把，“去喝水吧。”
  顾雪岭不情不愿跟上宣陵，忍不住回头看向白牧遥和南宫清，生怕师父待会儿说漏嘴，舅舅会暴起砍人……担忧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来回转，最一后落到站在他们中间的程千钧身上。
  对上程千钧迷茫的眼神，顾雪岭拼命给程千钧使眼色，心下握拳道：待会儿若是真的要打一起来，就全靠程师叔劝架了，程师叔撑住啊！
  看穿顾雪岭心思的宣陵失笑，握住顾雪岭的手带他进楼。
  进了小楼，顾雪岭又开始眼红了。
  “师父这里一布置得像个小家一样。”
  顾雪岭趴在窗前，看看屋中整洁温馨的布置，目光从桌上的红泥小茶壶转向窗台下的青花瓷鱼缸。
  几尾锦鲤正一在两片菡萏青叶下来回穿梭嬉戏，时一而跃出水面，水面微漾起层层波纹，细杆上那一一支将开未开的浅红莲花也随之轻轻颤动。
  “我今晚想跟师父住。”顾雪岭小声提出自己一的愿望。
  这里一布置得比无回宫还舒服，分一明没一有什么珍贵的摆设，可就是莫名的温馨，顾雪岭很想住在这里一。
  “不行一。”宣陵想都没一想就拒绝了，倒了一杯温水递来，“喝水。”
  顾雪岭鼓着脸斜他一眼，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一，小口抿了一口，桃瓣似的潋滟眼眸顿时一亮起微光。
  “好一甜。”
  宣陵挑眉，俯首亲吻了他微湿的唇角，舌尖一舔，抿了抿。
  顾雪岭惊愣之时一，他一本正一经道：“是很甜。加了蜜的花茶。”
  顾雪岭耳尖泛红，幽幽瞪他一眼，回头看向窗外几人。
  “舅舅会不会跟师父打一起来？”
  “不会。”宣陵站在他身后，胸膛与他清瘦的后背贴得很近，像是要将他抱进怀中，可有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仅仅是用温暖的气息将他包围。
  顾雪岭自觉靠进他怀里一，好一奇道：“为什么不会？”
  宣陵神色自如将人揽入怀中，望向窗外道：“程长老在。”
  在屋里一待了一炷香|功夫，顾雪岭才磨磨蹭蹭地拉着宣陵出来，正一如宣陵所言，几人正一坐在藤萝架下的石桌旁说话，气氛十分一和谐。
  见到顾雪岭出来，白牧遥面上的笑容一顿，一眼斜过来，眼底的温度叫顾雪岭打一了个激灵。
  白牧遥没一好一气道：“真是麻烦，怎么喝口水喝了那一么久？”
  顾雪岭愣住，舅舅居然会嫌弃他？
  宣陵替他回答，“渴了，又多喝了一壶。”
  白牧遥皮笑肉不笑道：“这么渴，怎么不多喝几壶？”
  顾雪岭眉头一皱，挣开宣陵，他就是喝了一杯水而已，不要冤枉他。
  不过白牧遥没一等一他们开口，径自起身道：“南宫道友，程道友，我千里一而来，着实有些一累了，这便告辞，先回去休息，岭儿，我们走吧。”
  南宫清神色紧张地跟着站起来。
  顾雪岭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也不想走，“我想跟师父说说话……”
  “什么时一候说不行一？现在先送舅舅回去！”白牧遥拉住顾雪岭走人，顾雪岭只得回头跟南宫清解释：“那一师父，我下回再来看你！”
  南宫清点点头，面色凝重。
  程千钧神色自若站在一旁，安静得仿佛一尊石像。
  宣陵看了一眼几人，拱手告辞，匆忙追上顾雪岭。
  白牧遥已经拉着顾雪岭走出了篱笆外，忽然松开他的手。
  顾雪岭微微诧异，“舅舅，怎么了？”
  白牧遥斜他一眼，“小骗子。”
  顾雪岭怔住，还没一反应过来，白牧遥转身就走，一点没一有要等一他的意一思，他看着白牧遥的背影茫然不已，只好一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宣陵。
  宣陵了然于心道：“恐怕是知道了师父做过的事。”
  “这是怪我隐瞒他吗？”顾雪岭问。
  宣陵难得帮白牧遥说了句话，“他也是关心你，他的性子爱憎分一明，眼里一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你只说了旁人对你的好一，却隐瞒了旁人对你的不好一，他也许是以为你并未将他当做自己一人，也不愿同他袒露自己一的经历。”
  “你比我还了解舅舅。”顾雪岭匪夷所思地看向了宣陵，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拉着宣陵跟上去，叹道：“我也是不想让他们见面时一尴尬啊。”
  诚然，就是知道了真相，白牧遥也并未对南宫清如何。
  顾雪岭更没一想到的是，“舅舅怎么只对我生气啊？”
  “那一是因一为师父有程长老护着。”宣陵老神在在地说。
  顾雪岭看着前方山道上散发着冷气的背影，不由看向了宣陵。
  “你怎么不护着我？”
  宣陵眉梢一挑，回望着他道：“因一为舅舅本来就不喜欢我。”
  顾雪岭皱眉不解。
  宣陵道：“所以他根本没一把我放在眼里一，我也护不了你。”
  顾雪岭沉默须臾，拍拍宣陵手背，叹道：“你也不容易。”
  宣陵：……
  回到无回宫时一，白牧遥直接去了客房，没一搭理顾雪岭。
  顾雪岭和宣陵只得先回房，刚回到院门前时一，就见到等一在庭院中，顺道给修剪花圃中花草的叶景。
  叶景如今见到宣陵，还是浑身冒酸气。不过他知道顾雪岭不会原谅他，也不喜欢废话，尽量简明扼要，直言道：“大师兄的婚定在下月中旬，需要宴请什么人观礼？还有，师父说，要重建大殿，顺道重新翻修无回宫，让我来问问大师兄，你这里一可还需要改动？这里一也会一直留给大师兄的。”
  顾雪岭摇头，现在无回宫全权交给太渊无极，大家都很放心。不过关于请柬，他推开门进屋，同叶景道：“你随我进来，我拟好一名单给你。”
  本以为根本就近不了顾雪岭身的叶景喜出望外，忙应道：“好一。”
  宣陵凉凉瞥了他一眼，跟着顾雪岭进了屋。他知道叶景从来都没一有资格跟他抢，因一为顾雪岭心里一不会有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叶景拿了名单，晕晕乎乎地走了，出门时一险些一撞到门框。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顾雪岭双手撑桌上托腮，有些一纳闷。
  “他干什么？魂都飞了。”
  “因一为有个小妖精勾走了他的魂。”宣陵心里一还是不舒服。
  顾雪岭眸光一顿，惊愕地抬眼看向宣陵，“难道是你？”
  宣陵似笑非笑道：“师兄也是妖。”
  顾雪岭嘿嘿一笑，眨巴着眼睛转移了话题，“你身中烛九阴的妖毒，才刚好一没一多久，别久站了，快坐下，要不你先去床上躺一会儿？”
  这显然是在装傻，宣陵也不多问，他自是知道顾雪岭有心软之时一，也有无情之时一，他选择原谅谁，不原谅谁，都是自己一的意一愿，无人能左右。
  宣陵看着顾雪岭平静无波的神色，就是他，有时一也猜不透顾雪岭的心思。他眸光一沉，忽然想到什么，又扬起嘴角，“我那一日醒来前，听到有人跟我说，我不在，他无聊死了。”
  顾雪岭眨了眨黑白分一明的眼睛，有些一无辜。他坐着，宣陵站着，宣陵伸出手捏住他清瘦的下巴，居高临下俯视他，一双琥珀眸子微眯起。
  “他还爬上了我的床，乱摸我。”
  顾雪岭眸光一转，潋滟如雨后晴光，“他好一坏哦。”
  宣陵点头，“那一我要怎么罚他？”
  顾雪岭笑道：“罚他多喝一壶蜜水。”
  宣陵俯身，挑起他下巴将他的脸抬起，门窗无声关上，一道结界倏然落下，他贴近顾雪岭的唇。
  “罚的太轻了。”
  顾雪岭微微后仰，眼睫轻颤。
  宣陵声音略微沙哑，修长脖颈上喉结上下一滚，带着一层薄茧的食指指腹抚着他柔软的唇道：“他胆敢爬上妖主未来道侣的床榻，想必不是什么好一妖精，不如让我先治治他。”
  顾雪岭漆黑的眼眸里一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脸，“怎么治？”
  “这样……”
  宣陵一手扣在顾雪岭脑后，声音堵在了二人相贴的唇间。
  窗外海棠枝头，花瓣被一轻风抖落，铺了一地粉白。
  夜色深沉。
  白牧遥同几位长老分一开，推门进房，他的身体不比其他人，修为连年一倒退，日常服药，也得有人渡灵力支撑，同寻常人一样需要每日休息。
  他已然养成了习惯，每日不到戌时一必然上床睡觉，这一夜也不例外，而来了玄天宗，没一了菜园侍弄，心情也被一破坏得透彻，他睡得更早了。
  桌上只留了一盏幽幽烛火。
  白牧遥除下厚重的外袍，解下发带，走到床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得很大，像一个蛰伏黑暗中的怪物，遮挡了床榻前的光线，他忽地顿住。
  白牧遥惊疑不定地看着被一摊开的被一子，以及被一子下臃肿的隆起，他的手顿在半空，面色几变，忽然哑着嗓声问：“是你吗？大长老？”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露出一张白皙又漂亮的脸，漆黑的眸子眨了眨，茫然又好一奇地问：“舅舅，大长老平时一会来你房间睡觉吗？”
  当然不会。白牧遥后怕拍拍心口，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大长老了，若是大长老真的爬上了他的床……白牧遥心跳加快，直觉悚然入骨，他如此好一看，定然是会被一很多人觊觎的！
  既然是顾雪岭，白牧遥很快板起脸，“你在这里一干什么？”
  顾雪岭撇撇嘴，躺在床上说：“舅舅生气了，我来道歉。”
  “然后就躺到了我床上？”
  顾雪岭心道，如果一宣陵没一有非要睡他的话，他也不会大晚上都不回去睡觉，他明天还想下床，可不想被一上了床就变成小野兽的宣陵折腾得浑身难受。他装作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可以跟舅舅一起睡吗？”
  “是大护法把你赶出来了？”白牧遥面色一沉，“妖主跟大护法吵架了，才会想起我这个舅舅吧。”
  “没一有。”顾雪岭歪头，软声说：“宣儿身体还没一好一，要好一好一休息，我不能去打一扰他。可是我又怕自己一一个人睡，舅舅真的不陪我吗？”
  “担心大护法睡不好一身体恢复不好一，就不怕我睡不好一？”
  顾雪岭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抓住白牧遥的袖子晃了晃，笑嘻嘻道：“舅舅不要生气了好一不好一。”
  白牧遥看了顾雪岭许久，看着那一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眼眸，最一终暗叹一声坐下床沿，垂眸道：“你这样的性子，日后让人欺负怎么办？”
  顾雪岭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虽然他看上去很软和随和，可能成功欺负他的人还没一有几个，这也归咎于顾雪岭豁达的心态，因一为很多人自以为是的嘲讽，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一。他以自己一的所有优点为荣，也不惧怕任何人将目光放在他的缺点上。
  不在意一，就构不成欺负了。
  从小到大，顾雪岭就不是一个会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人。
  白牧遥俨然不信，他幽幽望着顾雪岭道：“如果一当年一我没一有跑出妖族，没一有被一姬如澜哄骗上当，就还能护住你母亲，拦住她，不让她带你走。她若不走，就不会死，你也不会流落人间多年一，不会在玄天宗受苦。”
  说起母亲，顾雪岭面上的笑容淡去，“舅舅不用自责。”
  “我是想保护你的，若从小照顾你的人是舅舅就好一。是我失责，身为护法，没一有保护好一妖王，身为兄长，没一有保护好一妹妹。”白牧遥道：“爹娘飞升时一将妹妹托付于我，与我们约定上界再见，可现在妹妹没一了，我有何颜面再见他们？我也许也见不到他们了。”
  闻言顾雪岭皱起眉头，他没一想到白牧遥会这么想，也终于理解他对自己一的好一不仅是因一为血缘，更多是源于对没一有保护好一妹妹的自责愧疚。而对于耗尽心力让自己一活下来的母亲，顾雪岭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喜欢。
  顾雪岭握住白牧遥的手，安慰道：“舅舅别多想，这也许就是命，我们已经知道谁是害死娘的真凶了，等一回了万妖宫，我定不叫他好一过。”
  白牧遥眉头慢慢皱起，有些一嫌弃，“你小时一候怎么那一么蠢呢？”
  顾雪岭呆住，他完全没一反应过来自己一为什么会被一嫌弃。
  白牧遥抬手揉揉他脑袋，怜悯地道：“怎么那一么容易就被一哄着吃了药呢，万一南宫清给你吃地是穿肠毒|药，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舅舅了。”
  顾雪岭嘴角一抽，只能抱住他的手撒娇，“现在不是好一了吗。”
  “这得多亏他良心发现。”白牧遥眉头紧拧，又摇头说：“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一用了，你师父知错悔改，又几次救你，你当然是向着他的。”
  顾雪岭拿脸蹭了蹭白牧遥的手心，“我向着舅舅的。”
  白牧遥气笑，“到了你师父面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吧？”他说着掐着嗓子，学着顾雪岭仿佛撒娇的腔调道：“我当然是向着师父的……”
  顾雪岭挠挠脸颊道：“没一有。”
  白牧遥气得掐了他的脸一把，“没一有你心虚什么？”
  顾雪岭捂着脸挤出眼泪看着他，烛光下泪光盈盈，可怜极了。
  白牧遥无奈失笑，“罢了，就在这睡吧，往里一进去点。”
  顾雪岭卷着被一子往床内侧退了退，白牧遥上了床，拉过被一子一角盖住，舅甥两人肩并肩平躺着，没一一会儿，顾雪岭就抱住被一子一角侧身。
  “睡不着。”
  白牧遥按了按眉心，抬手覆在顾雪岭亮晶晶的黑眸之上。
  “闭眼，睡觉。”
  顾雪岭还是睡不着。他现在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想亲近舅舅。
  原先那一一层薄薄的陌生的隔阂已消失，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舅舅是他的血亲，原先朦胧的亲人两个字的定义变得清晰起来，像师父于他那一样的重要，舅舅二字在心里一也变得很重要。拥有亲人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顾雪岭拉下白牧遥遮住自己一眼睛的手，蠢蠢地问：“舅舅，你知不知道……”他一手掩嘴，靠近白牧遥耳边小声道：“龙为什么会有两个……？”
  最一后两个字声量极低，白牧遥听请后困意一全消，露出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向顾雪岭，“有几个……咳咳你不知道吗？你自己一就是白龙。”
  顾雪岭一脸认真地摇头，“因一为我没一有，我才问舅舅。”
  “……我还未化龙。”白牧遥不由问顾雪岭：“你从哪儿听来的？”
  顾雪岭目光闪躲。
  白牧遥觉得自己一已经猜到了，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真的有？”
  顾雪岭小声跟舅舅说悄悄话，“我没一有见到，但是他说有。”
  白牧遥认真想了好一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十分一尴尬，可见到身边的外甥一副充满了求知欲、亟待答案的表情，他胡乱解释道：“兴许吧，大护法是由蛟化龙，我们生来就身负白龙血脉，同他不是一个种类的。”
  顾雪岭：“啊？”
  白牧遥明明白白地指出，“蛟类、蛇类倒像是有的。”
  顾雪岭恍然大悟，又暗松口气，所以他可能是没一有的。
  白牧遥完全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因一为太蠢。他再一次捂住顾雪岭的眼睛，心底感慨外甥傻的同时一，斥道：“天色不早了，赶紧睡。”
  “好一吧。”
  舅舅不生气了，顾雪岭也没一什么心理负担了，说睡就睡。
  翌日天光大亮，顾雪岭再醒来时一，白牧遥已不知去了何处，反倒是宣陵坐在床边看他，逆着光，面上没一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舅舅的房间，顾雪岭坦然又放心地笑道：“宣儿，早呀。”
  宣陵默默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后，无奈一笑，握住顾雪岭伸出被一子外的细白小腿藏进被一子里一，“白前辈好一像是不生气了，不冷吗？”
  他记得顾雪岭最一怕冷，如今已是晚秋，清晨时一已有些一微凉。
  顾雪岭摇摇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便笑着起身，细长白皙的小腿从被一子里一伸出来，架在了宣陵腿上，雪白的裤管已经被一滑到膝盖上。
  “宣儿。”顾雪岭桃花眸中潋滟生光，语调微软。
  宣陵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的脚腕，一只手就能环过来，他指腹往上，只觉肌肤细腻柔软，爱不释手。
  顾雪岭靠坐床头，轻揉着眼睛说：“我昨夜，做了个梦。”
  宣陵回神，望向他，“什么梦？”
  顾雪岭嘴角挂着一抹甜滋滋的笑，双手撑在身后，衣襟大敞，泄露的小片胸膛却让浓长乌发遮掩，眸子仍旧亮得惊人，“梦到你还小的时一候。”
  宣陵问：“何时一？”
  “你十二岁时一。”
  顾雪岭怀念道：“你第一次跟二师弟下山历练，走了半个月，回来时一给我带了一串糖葫芦，可好一吃了。”
  宣陵眸光一顿，恢复清明，“那一么久的事，师兄都记得。”
  “当然记得。”顾雪岭微眯起双眼，“你第一次离开我身边下山，我那一时一可怕你会半路逃走，可是最一后你还是回来了，我就想，以后要对你更好一。”顾雪岭看着他道：“师弟没一有辜负我的期望，我要更用心扶持师弟。”
  宣陵笑了笑，眼底所有的旖旎心思在清晨日光映照下化作虚无，他握住顾雪岭的手，温声承诺道：“宣陵不会辜负顾雪岭，永远都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上一章就打算完结了(:з」∠)_
  下章结婚，后面没有什么剧情了，番外会有前世的经历（不是大师兄视角）
  感谢一路支持，比心～＞3＜
  捉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十一月。
  玄天宗一面重建, 一面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妖主的婚期。不过短短几日，昔日的废墟已清理干净，广阔的主峰上一, 羲和大殿已有了雏形。
  大抵是看在妖主的面上，不少宗门都送来了贺礼，加上一原先曾打压过玄天宗, 在几大宗门的带头下纷纷送来赔礼，自太渊无极暂代宗主后，每日收礼收到手酸，而这一切，都是顾雪岭和宣陵为玄天宗带来的体面。
  离定下的婚期还有三日，被宴请的宾客已陆陆续续赶往玄天宗。
  比起整日接待外客的无回宫大殿的喧闹, 后山显然要清净不少, 不说顾雪岭，就是白牧遥也不堪前头的吵闹，躲到了南宫清的小楼里。
  起初顾雪岭怕他们会打架还去盯了几日, 后面发现大长老也在，还有程千钧, 虽然南宫清战战兢兢, 白牧遥面色淡淡, 却也没有欺负南宫清，他也就安心不管了。这种事情管得多了他自己也烦，他在后山发现了一处瀑布，便据为己有整日过去泡着。
  已快入冬，顾雪岭却不像往年那样怕冷了，还多了嗜水的爱好。
  宣陵向来是紧跟顾雪岭寸步不离，自然也跟在他身后。
  山林间, 百丈瀑布下有一处清澈见底的山涧，伴着轰轰坠落的水声，溅起一层层雪白浪花，朝岸边蔓延开来，到了远处，已慢慢安静下来。
  日光洒落，波光粼粼。
  什么东西在水下舞动，闪烁起的灿金光芒比晴光更加耀眼璀璨，柔软又漂亮，很快游到了岸边。
  哗啦一声，一人破水而出，伸出手趴在了岸边鹅卵石上。湿漉漉的长发逶迤至水下，舞动间像极了乌黑的海藻，轻薄的雪衣只是微微湿润，再往上一，是一张似蒙上一一层水雾的昳丽容颜，唇红面白，眉心明红剑纹妖冶又冷肃，漆黑澄澈的眸子熠熠生光。
  若是仔细往水下看，错开那些绚烂的光芒，定会叫人大惊——
  因为他下身竟是悠长的银白龙尾，而上一身则是清瘦的人身。
  他将下巴轻靠手背上一，看着对面正坐在树荫下打坐的玄衣人。对方似是浑然不觉，双眸紧阖无动于衷，他眸子一转，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水下的银白尾巴尖忽而一拍，晶莹水花飞溅而起，几滴水珠随之落到了玄衣人脸上，玄衣人适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般的明透眸子。
  “师兄。”宣陵语调无奈。
  顾雪岭仰头看着他，微微皱起一张白净漂亮的脸，“疼。”
  他额头两旁长了两个小包，鼓囊囊的，一摸又硬又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抽长出来，正是原本龙身时长了龙角的位置。顾雪岭不敢摸也难受，脸上的笑容全没了，闷闷埋怨道：“肯定是上回撞烛九阴时撞坏了，第二天角就掉了，现在还没好。”
  那一双掉落的小龙角被顾雪岭心疼地珍藏起来，然后被宣陵发现，没收了。至今顾雪岭还找不到自己的龙角，都不知道宣陵藏哪儿了。
  宣陵俯身靠近岸边，骨节分明的细长二指拨开微湿发丝，摸了摸顾雪岭脑门上微肿的小包，不紧不慢道：“可能是换新角了，长出来就好了。”
  想起化龙过程的痛苦，顾雪岭浑身一个激灵，“会很疼吗？”
  宣陵将他的发丝别在白皙耳后，哄他时总有无边的耐性，“成年时都换角，长出来的会更漂亮。”
  更好看？顾雪岭眸子一亮，顿时觉得一不疼了，“那我忍忍就好了。”
  宣陵失笑，轻握住他的手，微微清凉，手感极佳，“不冷吗？”
  顾雪岭摇头，余光瞥见远处树荫下正有几个人走过来，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宣陵也看了过去，面上笑意转瞬即逝，染上一三分凉意。
  顾雪岭收起龙尾上岸，掐个诀的功夫，身上的衣裳和头发便都干了，整整齐齐地穿好了，长发仍是披散着，散落肩头，与雪衣相交辉映。
  远处已被惊艳到的三人回过神，陆鸣两眼发着光跑过来。
  “大师兄！”
  顾雪岭也认出他了，跟在他身后那两人则是应凌波和池乐。
  不过让他们撞见了自己的半龙之身后，宣陵似乎有些不高兴。
  陆鸣已跑到了跟前，照他的性子，往日都要冲到顾雪岭面前，然后被宣陵拦下，但这一次在宣陵出手之前，他就自己站定在一步开外。
  顾雪岭正要说话，就见陆鸣呆呆看了看自己后，回头朝正过来的两人招手，兴奋得一不行，“你们快过来！我见到活的白龙了，它好好看！”
  顾雪岭：……活的白龙？
  应凌波和池乐也过来了，他们不像陆鸣那么激动，只是两眼发直盯着顾雪岭，眼底透露出几分向往与遗憾。
  宣陵先回过神，侧身上一前一步拦在顾雪岭面前，颇为冷酷无情地提醒陆鸣，“好看也不是你的。”
  陆鸣难得没理他，只盯着顾雪岭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似的。
  应凌波也是满目艳羡，喃喃道：“要是我拜顾师兄为师的话，我以后就能天天见到白龙了吗？”
  池乐虽然没说话，却跟着猛点头。
  敢情为了能外见到白龙，他们都打算改投门派。
  宣陵断然替顾雪岭拒绝，“不能。”
  应凌波和陆鸣纷纷向宣陵投来谴责的视线，“好小气！”
  顾雪岭好笑道：“我不收徒。”
  应凌波和池乐顿时面露失望。
  陆鸣挺起胸膛，颇为骄傲地说：“我跟你们就不一样了，我可是玄天宗的弟子，大师兄的师弟，我当年可真有先见之明，先入了玄天宗。”
  陆鸣说着，发着光的眼睛转向顾雪岭，像是要得一到他点头。
  “师弟也不能看。”宣陵一掌按住陆鸣的脸将他往后推。
  “哎！我是跟大师兄说话！”陆鸣往后退了几步，不忿地瞪着宣陵道：“老一九，就算你现在爬床成功了，身为妖主大师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顾雪岭笑了笑，没有跟他们耍嘴皮子，陆鸣有多年没有回来过玄天宗，而应凌波和池乐都是第一次来，他便有些好奇，“你们怎么会来？”
  应凌波殷勤地笑道：“我是跟季宫主来的。季宫主和陆微已经到了，顾师兄要成婚，怎么能不邀请我呢？好歹我们也有过过命的交情。”
  说到最后，还怪罪起顾雪岭来。
  陆鸣闻言也埋怨道：“就是，大师兄要成亲这样的大事居然没有叫我回来，幸好太清宫收到了请柬，我求了我哥好久，才能跟他们一块来。”
  池乐也拼命点头，因为沧海剑派也没有收到请柬。
  说到这个，顾雪岭倒是真的忽略了陆鸣。陆家他是真的没有送请柬过去，他和宣陵不打算大办，故而发出去的请柬统共也没有几封。
  至于沧海剑派和医仙谷，顾雪岭是真的没有邀请。
  “你们都跟太清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请柬送到了太清宫，季宫主和陆微还会不带你们吗？”
  宣陵冷不丁出口，不知是为了安慰他们还是帮顾雪岭说话。不管如何，听到这话，几人都挺高兴的。
  宣陵又问：“季宫主已来了？”
  陆鸣这回对他态度也好了一些，应道：“三日后就是你和大师兄大婚的日子，我哥说你好歹在太清宫住过几年，季宫主该提前来庆贺。”
  宣陵忽然想到蛟妖王。妖族的来使们这段时间都住在玄天宗，数位长老帮忙筹备婚事，蛟妖王也在其中，若是让他不小心碰上了季宫主……
  宣陵松开顾雪岭的手，同一他说道：“我去看看季宫主。”
  顾雪岭理解点头，“去吧，我带八师弟他们在山上一逛逛。”
  宣陵要走，陆鸣三人是最开心不过的，似乎宣陵走了，就没人阻拦他们接近顾雪岭了，他们想看顾雪岭的白龙之身也能轻易办到似的。
  宣陵回去时，太渊无极正好要将季宫主几人送去客房休息，蛟妖王也在，不过蛟妖王出了门就打算往右拐——因为季宫主要往左边去。
  见到宣陵，蛟妖王脚步一顿站在原处，俨然是要看他如何选择。
  谁料宣陵只点头朝他低唤了一声父亲，就朝季宫主去了。
  季宫主略为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护送魔子实则设局引诱姬如澜的计划中，她给蛟妖王挡剑重伤，伤势一直没有痊愈，故而上一回去烛阴教总坛，也只安排她守在破妄谷外。
  而被丢下的蛟妖王看着宣陵的背影，面色一沉，转身就走。
  有宣陵在，太渊无极也就留步了，让他送季宫主和陆微去客房，他并不清楚宣陵和季宫主之间的关系，只知道季宫主对宣陵多有栽培。
  诚然，外界很多人都是这么看的。
  宣陵和蛟妖王的关系，从不避着外人，在天道阁时大家都已知道他是蛟妖王的儿子，而有顾雪岭这个流落人间的妖王在前，他们便没有怀疑宣陵入天道盟是否有异心——
  大家只认为他或许是来保护妖主的，至于季宫主对他的青睐……
  在宣陵自己暴露身份之前，天道盟中就没人看出来过他的问题，所幸他并无坏心，天赋与实力也足以叫人信服，甚至叫殷老一祖收入门下。
  如今天道盟与妖族并无隔阂，能与妖族亲近并未恶事，故而如今与妖主关系密不可分的玄天宗，也得一到了天道盟中不少门派的殷勤讨好。
  或许那些门派曾经跟着打压过玄天宗，是怕妖主秋后算账。即便是修真界，也免不去人情世故，况且他们背负的还是整个门派的责任。
  季宫主对宣陵的婚事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来观礼，也赠送了一份大礼。送她回房后，陆微也笑着跟宣陵道喜，关系没从前那般僵硬了。
  只不过从宣陵从客院出来后，没多久就见到了负手站在无回宫前远眺青山的蛟妖王。蛟妖王没回头没说话，浑身散发着冷幽幽的气息。
  宣陵上前在他身后半步站定，泰然自若地解释道：“父亲，虽然我以前答应过你，不再去太清宫，可季宫主来都来了，我总不能不见她。”
  蛟妖王这才斜他一眼，“与我何干。”
  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几十年的心结几乎成了心魔，亲眼见到过前世永失所爱的蛟妖王颓废至诸事不管的模样，宣陵自然不会当真。
  “季宫主本不该生我。”
  宣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蛟妖王诧异地看向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类似与生无可恋的情绪，否则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不过都要跟妖主成亲，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宣陵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清风淡然似的道：“她本可以在发现我的存在时就用一碗药堕了我，那时的我，对她的身体只有害无益，可是她却耗尽了元气将我生下来，也耗尽了大乘期的寿元，她活不了多久了，即便一直在服用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这是我欠她的，她耗尽心神赋予我性命，我不能忘记。”
  蛟妖王身上的寒气倏地消散。
  看着他僵直的脊背，有过上一一世经历的宣陵不再多言。跟蛟妖王说再多没用，说多了蛟妖王会生气。
  宣陵也知道，季宫主上一世陨落的真相的确如此。
  她是被自己拖累而死的。
  所以宣陵对她即使没有母子感情，也从未对她无礼。
  只是季宫主不惜以性命为代价生下他，却将他弃之如敝履，抛弃山野，导致他被魔修捡回去当了多年的祭品，她真的从来都漠不关心吗？蛟妖王并不知其中艰险，只知道自己被欺骗过，连拥有自己血脉的儿子也被当做野种抛弃。事实上一季宫主到底在想什么？
  蛟妖王不知道，他只是在恨。昔日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宣陵也不知道，更无意去探究。他说这些，只是突然想起上一一世得一知季宫主陨落的消息后便仿佛失了魂一样的蛟妖王，忽然心生恻隐。
  宣陵垂首道：“是我多言了。妖主还在等我，父亲，我先走了。”
  蛟妖王看都没看他一眼，细看竟是在震惊失神。
  宣陵点点头，转身就走。
  这一日提前来庆贺的贵客还有两位，天道盟主傅云海，同一他身边仅剩下唯一的徒弟，赫连玄。
  傅云海曾经收过四个徒弟，贺枫、太渊无极、赫连玄、赫连寒衣，如今一个已死，一个昔年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还有一个出门历练。
  眼下跟在他身边的只有赫连玄，赫连玄是个很乖巧的徒弟，知道傅云海对太渊无极有愧，到了玄天宗后便一直找借口劝说他回虚仪天。
  太渊无极却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他对傅云海也并无怨恨，当年处罚他的人从来都不是傅云海，而是当年的天道盟主和易连修。不过赫连玄说的一些话倒是叫太渊无极有些在意。
  “叶舒青走了？”
  赫连玄道：“易师叔在破妄谷自爆丹田后，人已不在，身后事也无人再追责，师父找到了他留下的残剑带回去，叶师兄便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后来他说，易师叔的事是过去了，他却没有，他没脸再待在虚仪天。”
  其实叶舒青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他在易连修身边，就是一个卑微又谨慎的徒弟，昔日充作易连修的传声筒，却从来没有做过恶事。
  反而，他还屡次像帮太渊无极。
  太渊无极却问：“他能去哪里？”
  赫连玄摇头，“我也不知……太渊师兄是知道的，易师叔是已死，可他曾经犯下的过错，仍被人诟病，身为他的徒弟，叶师兄自然也……就像当年被诬陷勾结魔道的凌云霄前辈那样，他的徒弟向来都是被天道盟排斥的。”
  太渊无极微怔，“留在虚仪天，才是他最好的去处。”
  “他不愿，我们也没办法。如今师父身边连个贴心的弟子都没有……”赫连玄又一开始了不知疲惫的游说。
  太渊无极没再说话，垂下的双眸暗含几分担忧。
  暮色四合。
  带着几个小的逛了半日后山回来，顾雪岭送应凌波去找陆微，让陆鸣带池乐回去休息，就打算回房间，路过无回宫后殿时，却见到了傅云海。
  顾雪岭顿步，而后扬唇。
  傅云海被萧珩不客气地赶出了后殿，萧珩赶苍蝇似的摆手，烦躁道：“行了行了，我师父没什么值得怀念的，盟主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雪岭没有上一前偏帮谁，只是静立在远处看着。
  没一会儿，萧珩转身回了后殿去，那位仙人似的天道盟主则可怜兮兮地在原地静立片刻，才带着一身的落寞转身，一抬头，忽地怔住。
  一身雪衣无瑕的妖主立在黄昏斜阳之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傅云海也不觉丢人，主动过来打招呼，“妖主。”
  顾雪岭笑道：“我送盟主回去？”
  “有劳。”
  顾雪岭送傅云海出无回宫，走着走着，忽然感慨道：“师父同我说过师叔祖的事，他说，当年出事时，师叔祖一直很难过，他问师父，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没有人信他。”
  他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身旁的傅云海一眼。他从前不懂，以为凌云霄和傅云海只是朋友，到现在，才理解了几分凌云霄当年的绝望。
  即将同一他结成道侣的人，却不信他，不帮他，那样的冷漠，已经让凌云霄死心了吧？如此看来，傅云海似乎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我当年来过玄天宗。”傅云海回了一句叫顾雪岭意外的话。
  顾雪岭惊愕地看着傅云海。
  傅云海垂首道：“我并非不关心，我将易师弟带回去后，未曾想他会带着姬如澜调换过的信又回了玄天宗，我赶去时半路上遇到了姬如澜，我想，我找到姬如澜，就能帮他查清真相，可我中了圈套，我被困住了。”
  顾雪岭震惊，傅云海从来不解释，没人想到竟然原来还有这回事。
  “我被困了一整夜，我破阵出来，终于赶到玄天宗时，他溅落山门前的血已经干涸。后来，我想方设法坐上一盟主的位子，我想，至少能帮他查明真相，护住他的宗门。”傅云海忽又一自嘲一笑，“可现在想想，我这些所谓的补偿，根本就没有半点用处，萧珩说得一对，他已经看不到了。若是当初我能同他说上一句我信他，他或许不会那样绝望的赴死，可如今，上一天入地，我又一该去何处寻他？同一他说一句我信他？”
  顾雪岭沉默，也不知该说什么。一切归咎于姬如澜的算计，但一切也已无法挽回。事已至此，谁也做不了什么，凌云霄和易连修也都已死。
  而萧珩以为冷漠无情的傅云海，其实并非辜负了凌云霄。
  只是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傅云海不解释，或是以为，人都死了，解释也无用了吧。
  之后一路缄默，目送傅云海走出无回宫，他身上难得泄露的几分落寞瞬间消失，一眨眼，又一是那位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天道盟主。
  倘若傅云海说的是真，当上一天道盟主只为查明真相还昔日恋人清白，那今时今日已经完成心愿的他，再坐在这个冰冷的盟主之位上一，余下的只有无边的孤独。也是个可怜人……
  顾雪岭不知该不该信，他只是感慨，所幸，他与宣陵并未错过。他叹气，自己也不清楚是为含恨而死的凌云霄还是郁郁寂寥的傅云海，望了眼天边霞光，想起宣陵还在等他，顾雪岭转身回去，被吓得一心跳都快了几分。
  萧珩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也不知道听了几分，有没有听到傅云海的解释，他对上顾雪岭的目光时，只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大抵是听到了吧。顾雪岭拍着胸口，“怎么不出声啊。”
  吓死人了。
  天边快速暗沉下来，黑暗正无声吞噬着整个天地。
  顾雪岭摇摇头，只想快点回房，刚才回到院中，便见到烛光明亮的房间门前站着的人，从小到大，转瞬数年，师弟一如既往地在等他——
  想到这里，顾雪岭就很开心。
  即使小时候的套着小孩子身体的宣陵其实并非是等他归来——只不过是因为同住在一个院落里，加上一对未来宿敌的警觉与关注罢了。
  往日不开心的旧事统统被顾雪岭抛却脑后，他见到门前的人朝他走来，身形仿佛从小时候的可怜单薄一下子抽长成了现在可靠高大的模样。
  宣陵过来握住他的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一师兄很久了。”
  顾雪岭笑了笑，只这一句，就足够让他原谅小时候无礼的宣陵了。
  三日转瞬而过。
  宣陵日日紧盯着顾雪岭，紧张又一恐惧，若要悔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顾雪岭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仿佛成亲的人都不是他，一点也不紧张。
  到了日子，他被宣陵叫起来，换上一身金丝绣着凤凰的喜服。
  顾雪岭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抿唇一笑，“真好看。”
  白牧遥斜他一眼，“过来，给你梳头。”
  顾雪岭茫然又听话地过去，这时才发现宣陵不在屋里了，也不知去了何处，不过白牧遥很快按住他在铜镜前坐下，手里拿着一只白玉梳。
  顾雪岭道：“我自己来吧。”
  白牧遥赶紧拿开梳子，虎着脸跟他说：“不行，按照人间的习俗，得一让长辈给新婚新人梳头的。”
  “啊？”顾雪岭迷茫，“是这样的吗？”他记得人间只有新娘子才会这样的。他看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毅然提出质疑，“可是我们是妖修啊。”
  “你别管，反正我就得按规矩来。”白牧遥断然道。
  看着镜子里面倒映的握着梳子跃跃欲试的白牧遥，顾雪岭双手撑在矮几上一托腮，由他去了。白牧遥玩够了什么一梳梳到头之类的把戏，才丢开梳子，简单粗暴地给顾雪岭戴上发冠，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梳得整整齐齐，所幸顾雪岭天生丽质，并没有太难看。
  顾雪岭有些头疼又不敢说话，等一白牧遥终于放过他时，他摸摸头发，很想跟他说一句扎得好紧，想了想还是算了，抿抿嘴自己揉松了头发。
  白牧遥正好转身去翻东西了，等一他回过头，发现顾雪岭的头发好像有了一点变化，比先前的一丝不苟明显松散了几分，却也更加慵懒柔和了。
  白牧遥不由喃喃道：“妖主真好看。”
  夸赞的话听多了，亲近之人说起时，顾雪岭还是会脸红害羞。
  白牧遥想了想，又一笑道：“还好你嫁的是我们妖族的人，人族多是口蜜腹剑、心思狡诈的负心人，你看你娘，这辈子都没能顺利出嫁。”
  顾雪岭又一动容又一无言，“舅舅，我不是嫁人。”
  “不管。”白牧遥道：“就当你今天是替你娘成亲了。”
  “这那能替……”
  顾雪岭无语凝噎，白牧遥这样的哥哥，母亲一定也对他很无奈的吧？
  白牧遥拍着他肩膀道：“好了，时候到了，出去吧。”
  顾雪岭点头起身。
  白牧遥跟在他身后，看着顾雪岭背影，越看越喜欢，忽地嘴角笑容顿住，捂住心口，一股急剧的痛楚自心口传来，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舅舅？”
  发现白牧遥没有跟上一，顾雪岭回头便见到白牧遥脸色煞白倒在地上，面上的轻松徒然被惊愕取代。
  “舅舅，你怎么了？”顾雪岭急忙冲过去扶起白牧遥。
  白牧遥额头冷汗涔涔，面色难看得一恍如死人，正死死咬着牙，却也不免泄露出几缕难掩的痛楚，他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顾雪岭，好久不见。”
  语调荡漾，带着几人邪气。
  顾雪岭扶着白牧遥回头，便见窗台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失踪依旧的魔子带着虚弱至极的残魂竟来了玄天宗，此刻正靠坐在顾雪岭房间的窗台上，一双细腿晃啊晃，好不自在。
  顾雪岭已然猜到白牧遥是怎么了，他问罗旬：“你对我舅舅做了什么？”
  罗旬笑吟吟道：“虽然我现在很弱，可是你舅舅比我好不了多少呢，我就用我们魔道的秘法给他种了血咒，只要我想，他就会痛不欲生。”
  “你停下来。”顾雪岭艰难稳住声线，咽下到嘴边的怒气，见白牧遥痛到站都站不住，他咬牙道：“你来找我，不是要杀我舅舅吧。”
  “当然不是。”罗旬从窗台上跳下来，指尖弹出一道红光，落入白牧遥手心，白牧遥的面色便在肉眼可见下快速恢复，痛苦也瞬间消失。
  白牧遥喘了口气，分明没力气，却还警惕地拦在顾雪岭面前。
  罗旬见状一笑，歪头朝他身后的顾雪岭呲出尖利的虎牙。
  “他身边无人时，我便能趁虚而入，反正也没人猜到我敢来冒险。这血咒乃是我天魔宗秘法，你很清楚，天魔宗的人已经被除的一干二净，现在除了我，天魔宗无人能解了。”
  顾雪岭握住白牧遥手腕，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拉到身后去，明红的喜服衬着一张玉白的脸，艳丽却又冰冷，眸光一凛，杀气已无声肆虐屋中。
  从未见过顾雪岭这样生气的白牧遥微微怔住。
  罗旬还敢笑嘻嘻地跟他说：“别紧张，我又一不是来杀人的。我可是立过天道誓，不跟你们为敌，也绝不再伤害你半分，我不过是有事相求。”
  顾雪岭面无表情道：“你要做什么？”
  “哎呀，你这个样子跟你那个大护法可真像，难道住在一起久了，也会变成他的模样吗？”罗旬笑道：“不过你还是以前那样好看一点。”
  顾雪岭冷声道：“把我舅舅身上的血咒解开。”
  “这可不行。”罗旬不见半分恐惧，笑着摇头道：“我说了有事相求，也很简单，只要你把混沌珠交给我，我就会解开血咒，然后走人。”
  “你要混沌珠？”顾雪岭已是了然，“你想变成第二个姬如澜。”
  “听说那混沌珠可厉害，你就是借助混沌珠杀了姬如澜，如此宝贝，我当然也想要了。”罗旬笑里多了几分怨恨，“况且被你烧得我如今只剩残魂，要夺舍旁人已是不易，我如今只能借助混沌珠，尽快恢复我的身体。”
  顾雪岭嗤笑，“即便得一了混沌珠，你曾立下天道誓不得一与妖族、天道盟为敌，不再作恶，不得一伤我、骗我，你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又一能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说起这个罗旬面上的假笑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他扬起下巴指向白牧遥，“反正我就一句话，你给我混沌珠，我就放过他。”
  白牧遥摇头，“不行，岭儿……”
  顾雪岭摆手打断他的话，“舅舅放心，我自有分寸。”顾雪岭又一问罗旬：“你竟然妄想跟一个曾经差点杀了你的人谈条件，你不怕我不给吗？”
  罗旬哼道：“他是你亲舅舅，你唯一的亲人，为了你师父，你都敢杀姬如澜，为了你舅舅，你给我一颗混沌珠怎么了？反正你又一不用。”
  这话说得白牧遥脸色一变，不由自主朝顾雪岭看去。
  顾雪岭失笑，“混沌珠我是不用，给了你你也做不了什么，不过你要先把我舅舅身上的血咒解了。”
  罗旬面上有了几分喜色，脚步一动，却又停下，谨慎地说：“你要先给我混沌珠，我才能帮他解血咒。”
  “岭儿不要。”白牧遥的声音有些虚弱，本就还没好的身体，被刚才那血咒一折磨，一时难以恢复。
  顾雪岭摇摇头，按住他手背道：“我当然是要救舅舅的。”
  顾雪岭犹豫了一瞬，当真在储物戒中取出了混沌珠，手中的雪光圆珠镀了一层潋滟清光，乍一出现，整个屋子都沁满了纯净微凉的气息。
  发觉罗旬眼睛都亮了，顾雪岭举起混沌珠道：“解咒。”
  罗旬踟蹰须臾，走了过来，却在二人面前三步外停下，“你若是伤我，我恐怕就无力帮他解咒了。”
  “你威胁我？”顾雪岭思索了下，弯腰将混沌珠朝门前扔去，圆滚的雪珠登时便滚到了门前，罗旬正要去追，却发觉衣袖被人拉住了。
  回过头，正好对上顾雪岭幽冷的视线，“解咒。”
  罗旬看着已经被门槛拦截下的混沌珠，一把推开顾雪岭的手，到底是朝白牧遥伸出手，“过来。”
  白牧遥一时不知该不该动，他困惑地看着顾雪岭。
  顾雪岭默不作声握住他的手，递给罗旬，罗旬正要靠近白牧遥苍白的手背时，顾雪岭就冷冷地警告道：“我就在这里看着，若是舅舅身上的血咒未解，我就不会放你走。你也休想拿到混沌珠，安全离开玄天宗。”
  罗旬没好气道：“知道你当上一妖主后威风了，我也不是说话不作数的人，我给他下血咒，还不是因为你有混沌珠？拿到混沌珠我自然会走。”
  顾雪岭用眼神催促他赶紧解咒。
  罗旬撇撇嘴，指尖凝起一点血光，在白牧遥手背上一一点。
  不等一片刻，一道深红的血线从白牧遥手腕肌肤上慢慢浮现，往下挪动，仿佛一条小蛇，顺着罗旬伸手过去的动作，血红小蛇从白牧遥的血管中爬出来，钻入了罗旬的手心里。
  目睹这一个过程，白牧遥又嫌弃又一难受地皱紧眉头。
  这秘术的确邪气，怪让人恶心的。
  罗旬很快松手退开，跟顾雪岭说：“你自己看看好了没有！”
  顾雪岭只问他：“我舅舅身上可还有其他你动过手脚的东西？”
  罗旬盯着混沌珠，烦躁道：“没有，你自己不会看吗？”
  顾雪岭扣住白牧遥手腕，将一道神识探入白牧遥体内，里里外外检查过好几遍，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又一问白牧遥：“舅舅可还难受？”
  白牧遥摇头，“可是混沌珠……”
  顾雪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罗旬早就跑到门前去捡混沌珠了，雪白的圆珠落入他灰白的手心，他喜不自禁地抱住，咧嘴笑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罗旬握住混沌珠，还不忘自诩好心地回头提醒了一句，“虽然我不能伤你，但是我可以伤你身边其他人，不能作恶，我不杀人就是了，我只是用小小的血咒跟他开个玩笑，他体弱，才会受不了罢了。”
  顾雪岭道：“这么看来，你是观察了我许久，才找到我舅舅这个弱点，什么血咒也不过轻易能解的小伎俩？所以你说的是天魔宗无人能解，因为天魔宗早已覆灭，除了你，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能从地下爬出来解咒。”
  罗旬笑而不语，举着混沌珠朝他挥挥手，“既然妖主大方赠宝，那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我走了，祝妖主同道侣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能不能早生贵子，你怕是看不到了。”顾雪岭眼睁睁看着罗旬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去自如，想要摸到窗口去逃走，竟也不拦。
  直到魔子走到窗口时，他接着道：“你自投罗网，还敢冒犯我舅舅，钻着缝地哄骗我，可就不能再放过你了，至少要把你扔到佛塔里去。”
  罗旬傲然笑道：“我手里有混沌珠，你能奈我何？”
  顾雪岭跟着他笑，“你不如睁大眼睛看看，你手里的是不是混沌珠？”
  话音落下，罗旬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也等一不到他低头去看，手里的珠子就忽然飞走，在空中化成了一面青铜宝镜，金光乍泄，正是昊天镜。
  白牧遥错愕不已，“不是混沌珠！”
  罗旬看着到手的混沌珠变成了昊天镜，不可思议地瞪向顾雪岭，气得一呼吸不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指顾雪岭：“你骗我！”
  顾雪岭并不觉愧疚，哂笑道：“你不能骗我，我却可以骗你。罗旬，我早就说过，你怎么能轻信一个跟你有仇，三番五次想要你的人呢？”
  “你想做什么？”罗旬刚问出口，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窗口跑，却发觉一道金光屏障拦在窗前，他被撞了回去，转身又一朝关着的房门走去。
  顾雪岭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在他开门之时才扬声道：“宣儿，动手！”
  正逢房门被罗旬打开，和外面的光一起进来的，还有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顺势架在了罗旬脖子上一。
  罗旬手一抖，无比懊悔与怨恨地看着门前站着的红衣青年。
  青年难得换上一身艳色，还是华贵的大红喜服，本就不俗的容颜衬得越发俊美逼人，他琥珀似的眸子略过罗旬，望向屋中同他一样身穿着大红喜服，衣摆上一用金线绣着连理枝与凤凰的顾雪岭——也是他的未来道侣。
  “师兄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顾雪岭先为他这一身大红惊艳，而后笑道：“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很久，很长，分了两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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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宣陵微微一笑, 趁着罗旬呆怔之一时，挥出一道金光将他的一手脚四肢都牢牢地捆起来，嘴巴也给一道金光封住了, 才施施然收剑走进屋中。
  “师兄今日真好看。”
  “你也不错。”顾雪岭夸完，下巴微扬起指着罗旬道：“正好有个小毛贼自投罗网，叫上大长老和傅盟主, 把他丢到天音寺的一佛塔去。”
  宣陵点头，这就出门。
  白牧遥这才回过神，担忧地道：“他是为混沌珠而来的。”
  “宣儿。”顾雪岭又叫住了宣陵，吩咐道：“现在外面人多，你也不必避着他们，直接告诉他们, 魔子要来偷混沌珠, 结果把混沌珠打碎了，自己也受了重伤，才被你我擒住。”
  宣陵挑眉, 确定要这么说？
  白牧遥也是不解，“魔子要用什么打碎混沌珠？”
  “不灭魔魂。”顾雪岭摸摸下巴, 看向死死瞪着赤红魔瞳想为自己辩解的一魔子, “反正罗旬是魔子, 说话也没人信，可外头盯着混沌珠的一人可不止他一个，他今日来也给了我们一个警醒，何不趁机打破那些人的希望。”
  罗旬瞪着顾雪岭的一眼睛满是怒气一，眼泪险些要掉下来。但很显然，没有人会搭理他眼里的一控诉。
  没过一会儿，宣陵就将傅云海和大长老带回来了。
  傅云海问都没问, 直接拎走魔子，说他会亲自送魔子降魔塔。待他走后，大长老才问及刚才的一真相。
  顾雪岭一五一十一跟他说了，大长老第一反应就是扣住白牧遥手腕检查身体，检查完点点头，确认他身上没有残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血咒。
  顾雪岭也暗松口气，即便魔子骗不了他，他还是担心魔子会钻空子，让其他人对白牧遥做点什么——这样一来，就不算是他做的一恶了。
  白牧遥脸上满是喜色，推开大长老扑向顾雪岭，“我就知道岭儿也是把舅舅当自己人的，他让你拿混沌珠换我，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虽然不是真的一，但是……”白牧遥还是很高兴，紧紧勒住顾雪岭的一腰道：“在岭儿心里我一定比南宫清还重要，对不对？”
  顾雪岭被撞得脚下一个不稳，幸亏宣陵在身后扶了他一把，还想推开白牧遥，顾雪岭哭笑不得摆手阻止宣陵，无奈哄道：“舅舅想多了。你跟师父不一样的，你才是我的一亲人啊。”
  白牧遥有点得意。
  大长老微笑道：“妖主今日做的一极好，混沌珠能引来魔子，的一确也有可能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有些一时候，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
  白牧遥闻言松开了顾雪岭，哼道：“岭儿向来就聪明。”
  大长老没有反驳，他对白牧遥向来很纵容。“说起混沌珠，上回妖主说烛九阴依附的一那根石柱有些一怪异之一处，我这些一天查了许久，猜想那柱子的一材质应当是钟山之石，神级材质，据闻有蕴养神魂，修复不论是何物造成的一损伤，我找个机会把它挖回万妖宫。”
  顾雪岭点头，心道大长老不漏掉任何一个宝贝，十一分懂得勤俭持家。
  大长老又跟他说：“至于姬如澜本体那头烛九阴，约莫是已活了数千年的妖物。我看它那旧伤，应当是天雷灼伤，这妖物性情怪异，惯会作乱，想来是天道也容不下它，就算它拿到了混沌珠和钟山之石，也难以恢复被九天神雷劈下的一灼伤，到底这混沌珠还是落到了妖主手里，说明妖主有这份机缘，不愧是昊天镜认同的一天定妖主。”
  大长老也不知是不是在拍马屁，听得顾雪岭怪不好意思的一。
  大长老看了看屋中几人，笑叹着感慨道：“当日妖主奋不顾身冲向烛九阴时，倒是像极了你舅舅年轻的一时候，难道人间都说外甥肖舅。”
  白牧遥一听脸上的一笑容都没了，微竖着眉头怒道：“我哪有那么冲动？而且我现在也很年轻！”他心道老乌龟，居然敢暗示他已经老了？
  闻言几人都笑了，被魔子搅乱的心情很快好起来。
  时候不早了，顾雪岭和宣陵今日乃是婚礼重点，两人互相整理了一番，便相携去了刚才重建完成没有几日的玄天宗神殿——羲和大殿。
  今日该来的宾客都已到齐，顾雪岭到时纷纷上前同他道喜，而顾雪岭在意的第一个人，就是刚来没多久，才跟傅云海行礼的赫连寒衣。
  傅云海那边正是天道盟的一人，顾雪岭过去寒暄几句，便直接问赫连寒衣，“赫连仙子，听说你是从灵山宗过来的，可知我六师妹来了没有？”
  顾雪岭特意让太渊无极送了请柬去灵山宗，就是想请六师妹雪衣前来，喝上一杯喜酒，顺道也让妖族第一的一医修九长老给雪衣看病。
  但让人遗憾的是，赫连寒衣摇了头，“她没来。”
  赫连寒衣顿了下，补充道：“她前阵子病发，无法前来。”
  顾雪岭眉头微皱，“那好吧，待我过阵子亲自去灵山宗看她。”
  赫连寒衣莫名地多看了他两眼。
  顾雪岭却没留意，他心想，他的一心法已经有所小成，不知道能不能帮到雪衣，但带上九长老去，看看雪衣的一病，至少能让自己放心一点。
  同傅云海说不到几句话，顾雪岭见到另外一边天道盟以外的一人，风雪殿和风雨楼的一人正在一块说话，其实就是风青雉跟唐凌吵架，还挺热闹。
  顾雪岭跟宣陵说了一声，就独自朝那边过去了。
  今日的妖主格外惹眼，红衣衬玉面，本是妖娆至极的一，却叫眉心一道冷厉剑纹给镇住了，往日白衣时的温软昳丽变作了张扬耀眼，不愧是今日的焦点，不只是宣陵，就无人躲得过他的一眸光流转、嘴角微笑间溢出的魅力。
  宣陵看着他的一背影，眸子微微一沉，心底不由自主地想，师兄今日真是好看，真想把他关在房间里，免得叫那么多人看了去，真烦。
  顾雪岭一过来，风青雉几人就不吵了，他跟唐凌同时扔下身旁的一左护法和莫杭迎上来，满面艳羡地绕着顾雪岭转圈，都在念叨他又多好看。
  风青雉十一分羡慕顾雪岭的一出色容貌，想了想，幽幽望了身后左护法一眼，“没想到妖主这么快就成婚了，我的一合籍大典都还没有办呢。”
  左护法风青岑神色淡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风青雉暗脑这人生得一副风雅模样，怎会是个榆木脑袋之一时，唐凌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我成婚时没能请到顾哥哥，当时还遗憾极了，现在顾哥哥成婚了，我有幸能前来观礼，做梦都开心得笑醒呢。”话里带了几分炫耀。
  风青雉嗤笑道：“那时也没见你来风雨楼请人啊。”
  唐凌故作苦恼道：“认识风楼主多年，你从小什么都要跟我争，我比你先有了道侣，就怕你输了气一不过，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才没叫你。”
  风青雉冷冷笑道：“谁要躲在被子里哭了？你是说你自己吗？怕不是当日担忧有人会逃婚，怕丢人，才没敢请我吧？也罢，省了我一份贺礼。”
  顾雪岭打断二人的争执，上回听风青雉说他好事将近，没想到拖到了现在，他也没戳人心窝，只玩笑道：“那风楼主今日可带了贺礼来？”
  风青雉转脚看他，又笑了起来，“当然，圣主……咳，妖主的嫁妆我已经备好了。”风青雉赶紧改口，朝顾雪岭眨巴眼睛，他可没有透露他的一身份。就是刚才他说唐凌不往风雨楼送请柬，唐凌都没想到跟顾雪岭有关。
  “嫁妆？”唐凌莫名笑了起来，“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唐凌看向顾雪岭，发觉他身后有人靠近，眸子里的一光愈发明亮，引得身旁的一莫杭目光越发温柔。唐凌诡异一笑，声音徒然有些一大，“顾哥哥，你和大护法，是谁嫁谁，谁娶谁？”
  本来听见风青雉的一话时顾雪岭就很想反驳，此时唐凌问起，他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娶大护法。”
  唐凌眼底笑意更深，“哦？这么说来大护法日后就是妖主夫人了。”
  顾雪岭笑了，这有什么悬念吗？
  忽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顾雪岭浑身徒然僵住。
  “妖主。”
  宣陵走到他身边，红衣明俊，带上洛闻风、无嗔法师。
  这一次他们在玄天宗成婚，并未请太多人，只邀请熟识或是有恩过他们的人，其中就有他们几人。
  宣陵侧首，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雪岭，“洛城主来了。”
  顾雪岭默不作声假装镇定，其实眼底满是心虚。
  洛闻风和无嗔权当没听见刚才的一话，笑眯眯道喜。
  顾雪岭赶紧避开宣陵的注视同走到一边去同洛闻风寒暄起来，“沧海路遥，还以为洛城主不会来。”
  他的一语气有一丝不妥，因为拿到来自无忧仙城的礼单时，顾雪岭就眼红不已。不愧是天道盟首富，万仙驿的主人，出手就是大方，送一回礼，就足够重新翻修一遍玄天宗了。
  洛闻风笑道：“天下第一美人要成婚，我怎能不来？”
  顾雪岭看向远处正与傅云海站在一处的一季宫主，“第一美人？”
  众目睽睽，洛闻风毫不避讳道：“不久前，妖主已然跃至美人榜之一首，如今的一美人榜前三，一是妖主，二一是季宫主，三是风雨楼圣主。”说到其三，洛闻风笑眯眯地像只狐狸，“今日得见三位齐聚，可谓是三生有幸。
  “我大师兄自然是艳冠天下！”
  陆鸣冷不丁在洛闻风身后冒出来，身后还带着他的一小伙伴池乐、陆微和他从前的一假未婚对象应凌波。
  “等等，你说风雨楼的一凤陵圣主也来了？我听说他也有一头黑龙坐骑，他真的一来了，他在哪儿呢？”
  应凌波咦了一声，好奇道：“这么巧，他也有黑龙坐骑？”
  池乐点头，目光闪躲朝宣陵看去，“是啊，我听说宣师兄也是黑龙，不过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应凌波也若有所思看向宣陵和顾雪岭，几乎化作实质的视线向热切地在二人身上来回，陆微一副似笑非笑的一表情，仿佛早已经看透一切。
  顾雪岭和宣陵一直保持沉默，但陆鸣已经找到了风青雉。
  “风楼主，听说你家圣主也来了？”
  风青雉含笑的一目光有意无意略过顾雪岭，“大概是来了吧。”
  风青岑默默点了头。
  见状唐凌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小声跟身旁的一莫杭咬耳朵。
  陆鸣却是激动不已，“真的一啊！他带了黑龙来了吗？他在哪儿？我从来都没见过黑龙呢！九师弟除外，其他家的黑龙一定比他好看！”
  所有人里，似乎只有陆鸣画风不对，天真到傻乎乎的。
  宣陵：呵。
  顾雪岭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傻师弟，我们就在这里啊。
  所幸这时大长老、白牧遥带上程千钧、南宫清来了。顾雪岭赶紧拉上宣陵过去，“舅舅，师父。”
  白牧遥点头，还是笑眯眯的。南宫清有些一小心翼翼站他身边，看着四周投来的目光，这里的一人都是顾雪岭请来的，自然不会对他如何指点。
  南宫清却只是怕身边站着的一白牧遥，他不敢跟白牧遥站在一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牧遥今日似乎格外高兴，看他来时还同他打招呼。
  “岭儿。”南宫清有些一紧张地说：“时候不早了，该结契合籍了。”
  顾雪岭点头。
  流程他是知道的一，即便已是妖主，可毕竟还是玄天宗的一弟子，他和宣陵还要上羲和殿祭拜天地、结婚契。
  一直到了现在，顾雪岭都不觉得紧张，而且见到宣陵偷偷捏紧衣袖，一脸紧绷，他更觉得好笑。
  南宫清是玄天宗的一人，也是他师父，自然是要同他一起去的一。
  顾雪岭想了想，在南宫清耳边说，“师父，你站我身边，沾点喜气一，下回就是你和程师叔的一合籍大典了。”他见程千钧这样冷淡的一站在师父身边，还隔了一个人的一距离，完全不懂他们为何如此含蓄，只想尽快撮合他们。
  南宫清闻言面色一僵，小声斥道：“胡说什么呢。”
  顾雪岭不服道：“哪有胡说。”
  他的一声音不大，足以让程千钧听到，如果他现在没有走神的一话。而眼下，程千钧面不改色，南宫清面露赧然，下意识调头看程千钧，见到程千钧这样时，南宫清眼底有些一困惑。
  吉时已到，顾雪岭管不了旁人那么多，花蝴蝶似的一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就跑到宣陵身边握住他的一手。
  宣陵回神，无奈地看着他。
  顾雪岭捏捏他的一手，笑着安慰道：“宣儿，我们去拜天地。”
  宣陵点头，可手心微微湿润，面色竟然也紧张到脸色泛白。
  真是可爱极了。顾雪岭暗笑一声，牵着他走进羲和殿。
  拜天地，结婚契。
  一生恩爱两不离。
  整个流程下来，听完师叔的一贺词，顾雪岭和宣陵就被人赶回洞房。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顾雪岭的一房间已被布置了一片大红。
  直到房门关上，坐在了绣着鸳鸯戏水的明红锦被上，顾雪岭终于捡回了一丝羞耻，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今天可是他的一成亲之日！
  可进了洞房，紧绷了半日的宣陵反而已放下心头大石。
  宣陵放松下来，倒了两杯酒水，一杯递给顾雪岭，“交杯酒。”
  顾雪岭听话接过白玉杯，起身同宣陵手臂纠缠，用着有些一怪异的一姿势一口喝完了杯中浅褐色的酒水，末了砸吧嘴，还留了几分甘甜回味。
  宣陵放下酒杯，牵着浑身莫名僵直的顾雪岭回到床边。
  等被按着双肩坐下，顾雪岭才惊觉，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一黑眸看着宣陵。终于知道为什么进了洞房会紧张了，因为洞房花烛夜，宣陵已经不会放过他，他一定会很累很辛苦……这么一想，顾雪岭感觉到了甜蜜的一负担。
  宣陵俯身靠近，目光深深望着这一张他熟悉又爱极的一容颜，而后垂首在顾雪岭白皙眉心上那一道明红的一旧伤痕上落下轻柔一吻，“师兄。”
  他唤得极温柔，眼里又亮得惊人。
  顾雪岭却一下子安了心，只要是宣陵，就没关系，他还是为今日能与他成亲开心的一。他能明显看到宣陵眼里的一喜色，便问：“宣儿很开心？”
  宣陵笑应：“嗯。”
  不仅很开心，他面上竟然难能可贵的一露出了一丝仿佛天真得像小孩子得了糖似的餍足笑容。顾雪岭眨巴眼睛，卷起他乌黑发间一缕雪白。
  “我忽然想起来，在去沧海之一前，从未见你笑过几回，我以为你只是面瘫，除了会掉眼泪，就没有其他表情了，那时还觉得你很可爱。”
  宣陵顿了下道：“知道心里有了师兄，很开心，便忍不住笑。”
  顾雪岭怔愣一瞬，笑道：“原来，在沧海时你就已经喜欢我了。”
  “也许更早。”宣陵道。
  这个答案讨得了顾雪岭的一欢心，他就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对宣陵也算好了，他若真的一只是个纯情少年也就罢了，他那壳子里的一可是当过仙道首席的人，居然能躲过他的一魅力？顾雪岭不信，心道宣儿一定早就喜欢上他了。
  分明已经入了洞房，宣陵却不像之前那样着急，他从容不迫地在顾雪岭身旁坐下，不抱他，也不牵着他，只问：“混沌珠要如何处理？”
  顾雪岭想了下，“供奉在万妖宫吗？”
  宣陵暗松口气，语调其实有些一后怕，“师兄不想要？当日你吞了混沌珠，傅盟主说出来后，我生怕你真会陆地飞升，丢下我一个人。”
  顾雪岭下意识靠进宣陵怀里道：“我才不想一个人飞升，这里有宣儿也有师父、舅舅，还有这么多对我好的人，我才不舍得飞升呢。”
  美人主动入怀，宣陵心下一动，轻握住顾雪岭的一手，十一指相扣，做完这一切，他眸中盛满了星光。
  “师兄，我们成婚了。”
  顾雪岭点头，终于有了一丝激动，“是啊，宣儿嫁给我了。”反正刚才宣陵肯定是听到了，顾雪岭也不避讳着他了，他说是嫁就是嫁！
  宣陵迟疑了片刻，“嫁？”
  顾雪岭嘿嘿一笑，仰头看着他，眨巴眼睛无声撒娇。
  宣陵慢慢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俯身贴近顾雪岭的一唇，提醒道：“师兄，现在，是我们的洞房之时。”
  顾雪岭眼睫一颤，到底是鼓起勇气一点了头，“我知道。”
  顾雪岭想了想，由衷叹道：“我从未想过，会跟你结成道侣。”
  宣陵却相当认真地说道：“我只想跟你结成道侣。”
  顾雪岭心说其实他现在也是。
  “如此一来，师兄才算终于属于我了。”宣陵倾身吻向他的一眉心，虔诚而温柔，“我只希望，往后朝朝暮暮，梦里是你，醒来也是你。”
  宣陵捏捏顾雪岭的一手，眼底无边的情|欲几欲将人溺死。
  “师兄呢？师兄是怎么想的？”
  成亲不就是凑合着过日子？顾雪岭本来想这样随口敷衍的一，可总归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心里想的是：不管在哪里，都不想离开宣陵了。
  想到这里，顾雪岭耳尖飞红，正要摈弃心底的一羞耻回答宣陵时，一切话语都被堵在了唇舌之一间。宣陵含糊又无奈的一声音贴着他的一唇响起。
  “师兄不说，可以用行动来表达。”
  什么？顾雪岭无辜地睁大眼睛。
  ……
  被翻红浪，直至红烛泪尽。
  这一夜，顾雪岭见识到了宣陵两个那个什么的一威力。
  昏昏沉沉睡过去，一只手在他腰间轻揉，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虽然后面很舒服，可还是很要命的。舅舅说得对，大护法就是一个擅于爬床的一小妖精，致力要榨干妖主。
  然而新婚后三天三夜妖主都没能爬下床。之一后好说歹说，终于可以下床时，妖主扶着腰慢吞吞起床要穿裤子时，不知哪里惹得大护法兽性大发，把妖主拖在房间里一个月。
  夜尽天明，雪落无声。
  顾雪岭梦里都在哭，哭宣陵不要脸，真是个小妖精。
  醒来时身边无人，不知宣陵去了何处，顾雪岭竟先是松了口气。经过一个月的一双修，身体无碍，还得了不少益处，修为增长，即便如此，他每一次醒过来见到宣陵凑过来亲他时，都害怕得欲哭无泪，他可不想死在床上。
  成了婚后就越发肆无忌惮的道侣，可真是黏人又可怕。
  顾雪岭双眼放空望着床帐半晌，抬手要揉眼睛时，忽觉手腕上一圈微凉，睁开一双水光潋滟的一桃花明眸看去，只见到一条装乖的一小黑龙。
  黑不溜秋的一龙脑袋上，芝麻大的一琥珀眸子无辜地看着他。
  四目相视，顾雪岭只觉得双腿无力，腰肢酸软，可在这样满载着歉意的眼神里，他最后只是没好气地用细白手指点了点小黑龙的一脑袋。
  “小讨厌鬼。”
  小黑龙恬不知耻地凑上来，蹭了蹭顾雪岭微红的一唇角。
  顾雪岭浑然不觉，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宣陵开发到了极致，像半开的一花得到滋养成熟，恣意地完全盛放开来，若隐若现的一妖气一被放大百倍，一颦一笑，都透着三分魅惑，与之前无甚不同，又分明更惹眼了数倍。
  叫我怎么忍得住？宣陵心道。
  新婚一月后，妖主终于扶墙而出。
  这时妖族一干属下都已回了万妖宫，白牧遥离开万妖宫太久，身体愈发不好，只得尽快回去神境之一内养伤，只有蛟妖王留在玄天宗等候。
  小黑龙趴在顾雪岭肩上，与他一同来到无回宫前的一月台上。
  重建一新的昔日第一宗门，也是落魄数十年的玄天宗瑰丽壮阔，庄严肃穆，唯有那萧条破烂的一山门丁点不变，为了让门人不忘昔年屈辱。
  正值新一轮收徒的一时机。
  山门外，千重云梯之下。
  少年们正在奋力往上攀爬，企图踏上修道之一路。
  宗门重振，又捡回了几分昔日第一宗门的繁荣。
  天道盟中不少宗门的低头认错，沉冤昭雪，传遍九州，不过两三月，昔日门可罗雀的一玄天宗，山门前涌现了许许多多来求道的一年轻人。
  顾雪岭站在殿前月台上，一身雪衣随轻风飘扬，静静俯视山下初登修真界的一少年们，浅红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刹那间风华绝世。
  云梯上有人抬头望来，看不清远处仙人的容颜，却无端心神震撼。
  原来这就是仙人啊……
  望着这一幕，顾雪岭漆黑的一眸子里浮现出几分怀念，桃花眼尾无声染上一抹笑意，“当年我的一心愿，只想洗涮冤屈，重振宗门，我原以为自己做不到，才将希望寄托你身上。可世事无绝对，没想到最后我们都做到了。”
  话音落下，肩上黑影划过，化成一身姿颀长的俊秀青年。
  玄衣青年站在顾雪岭身后，一手揽上他的一腰，下巴靠在他肩头，琥珀似的一眸子里满是讨好的笑，他说：“我很早前就说过，师兄不是昙花。”
  顾雪岭侧首，目光幽幽。
  宣陵无比坦然，又无比真诚地与他对视，“岭儿是我的一主，我的一师兄，我的一道侣，我永世唯一所爱。”
  大风扬起，门前红幡如波涛涌动，衣袍鼓起，猎猎作响，远远看着，像要乘风归去的两位仙人。
  顾雪岭微眯起桃花眸子，只轻声笑哼，“说的比唱的好听。”
  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消气一，等着一年不能爬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仙女（自己）撒花??ヽ(°▽°)ノ?
  感谢一路支持的小天使们，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爱你们，比心心~
  捉虫


第176章 番外一
　　  从被关进后山后, 顾雪岭成亲那一日，是南宫清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走出后山，不过半日, 饮了一杯喜酒，便自觉回去了。
  宴席上他总有些坐立不安，因为顾雪岭的话。
  程千钧也就坐在他身边, 期间南宫清不止一次将实现落到他身上，在他察觉之一前马上移开，岭儿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什一么下回就是他和程千钧成亲……
  看见程千钧淡然无比的神一情，南宫清无一端有些失落，散席后, 傅云海找了程千钧, 似乎有话要说，南宫清看他走后，想了下, 就站在门前等待。
  程千钧再回来也并未过去太久。
  彼时已是入夜，南宫清就站在无回宫大殿门前, 和另外一个白衣人在一处谈笑风生, 正是天音寺而来的法师无一嗔, 也是南宫清不多的好友之一。
  程千钧面色如旧，冷冷淡淡地到了南宫清身后。
  无一嗔最先察觉，双手合十道：“程道友。”
  南宫清面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回头看向一程千钧。
  程千钧本不该多事的，但他仍是开了口，“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南宫清愣了下, 反应过来自己该回后山去了，一个被关在玄天宗的罪人，实在是没什一么资格到处乱跑，他点点头，朝无一嗔满面歉意的笑了笑。
  “法师，那我就告辞了，我们下回再论道。”
  无一嗔颔首。
  程千钧很快带着南宫清离开。
  一路无言，直到到了小楼前，程千钧才开一口，“你信佛？”
  正推开一门的南宫清闻言回头看去，茫然地摇了头。
  程千钧面色淡淡，眸光无一端有些深沉。
  “你常去天音寺论道。”
  的确是有这回事，南宫清笑道：“那时玄天宗境况不好，只有无一嗔道友会帮扶一把，我资质愚钝，也听不懂，去了也不过是凑个热闹。”
  程千钧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在房门推开一时，指尖弹出一点灵光进去，噗的一声，屋中几盏烛火悉数被点燃，映了满室光辉。
  “休息吧。”程千钧道。
  南宫清还没反应，一袭颀长青衣已径自越过自己进了房门，背影带上几分清冷，头也未回直接上了阁楼，南宫清欲言又止，末了只得闭嘴。
  小楼只有二层，本来只是预备了南宫清一个人住的空间，玄天宗未曾想过会多出来一个程千钧，所一幸也不小，二人住也是绰绰有余。
  他二人相处看去还算和谐，可实际上，南宫清和程千钧之间还是划分的明明白白的，程千钧住楼上，南宫清在楼下后院，可以说是互不相干。
  可到底是谁说的，若是带了他回去，他就会忍不住日日夜夜那样欺辱自己的？这句话南宫清记得清楚，结果一住进来后根本就没有他的事。为此，南宫清还傻傻地忐忑过好几天。
  程千钧日日规矩得很，除了早晨会下楼练剑，几乎闭门不出，南宫清跟他见面的机会都不多，见了面也只是点个头的功夫就相对无一言了。
  南宫清纳闷了许久，最终归咎为是自己想太多了。
  程千钧也许就是嘴上说说吓唬他罢了，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程千钧当时怕是尴尬极了吧？所一以才没办法再拒绝他，跟着他一块来了。可他庆幸之余，还有些莫名的落空感。
  南宫清睡不下，大抵是因小酌了几杯，有些燥热，他披上件外衫起身出门，打算出去转转吹吹风。
  实则玄天宗无一人困着南宫清，不过南宫清自己不想惹麻烦，就只在他们给自己圈出来的绝对安全的后山山脚这片领域活动，十分自觉。
  子夜，更深露重。
  初冬时节，凉风习习，将一南宫清心口的燥热吹散了几分，他忽然想到，程千钧往日也不管他出不出来，今天怎么跟看犯人似的催着他回去？
  南宫清有点不舒服，尤其是余光瞥见庭院中的一丛花草时。
  起初他想在这里种花草，是觉得小楼里没点人气，太单调了，所一以翻出了储物戒中压箱底的一些灵草种子，拿上花锄就在门前选了一块地方。
  可当时他都还没开挖，程千钧突然就出来了，问他要干什么，知道他要种灵草后居然一把夺过了他的花锄帮他，说是他身体还未恢复。
  南宫清的确是旧伤未愈，尽量少用灵力就是了，不至于挖个坑种灵草都不行，可程千钧只要用那清凌凌的目光看他，南宫清就拒绝不了了。
  他心虚，愧疚，为之前自己犯下的过错，任性夺走他守护的宝物，骗他多年，连累他一起受罚——最关键的是，南宫清羞于启齿的给程千钧下药，采补他的精元增长修为那回。
  那之后，程千钧就开一始不理他了。南宫清琢磨过，大概是觉得这样疯狂的他已经无一可救药了吧？
  他也懊悔，当初怎么就想到采补程千钧这样的馊主意呢？
  即使程千钧视他为道业上的因果一，为此屡屡对他纵容关切，在被冒犯之后也维持不下去了吧。
  如果一是自己的话，南宫清换位思考了一下，若是他解除和素未谋面的姐姐的婚约踏上仙途，所一做的从来都没有错，从来都没有辜负一说。即使当年姐姐自缢，是间接同他解除婚约离去一事有关，他也是无心的。
  多年心魔已破，南宫清如今心里门清。程千钧唯一的错，只是错信自己罢了。也许他会走的吧。
  南宫清仰头看向一这栋小楼，百年之一久，他可以在这里安安分分地呆着，可换了程千钧，那就是埋没人才，他本该是惊才艳绝的剑道天才啊。
  “走了也好。”南宫清低喃，心底无一端失落。他想自己也怕寂寞，从前有岭儿陪在身侧还好，现在却是不行了。南宫清暗叹一声，打算回房。
  细微的水声被晚风吹来。
  南宫清脚步顿住，下意识朝小楼后的山溪看去。
  这么晚了，谁在那里？
  这还是在玄天宗圈出来的结界范围内，应当不会有外人才是。
  南宫清下意识看向一二楼，烛光幽幽，映在窗纸上，看不出来有没有人。思索了下，便转身朝溪边走去。
  越是靠近溪边，水声就越发清晰。
  走出小溪边的几株茂密树荫后，南宫清脚步一顿，不再往前。
  月华似水，银白的光芒无一声照向了小溪中，波光粼粼，往日沉静稳重的剑修上身赤|裸站在水中。
  往日清冷自持的剑修微低着头，只给南宫清露出半张泛起微红的侧脸，向一来冷静的眸中却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炙热|欲|望，呼吸略微沉重。
  南宫清愣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愕。
  哗啦一声水声响起，原来是程千钧已已经发现有人靠近，而这个地方还有什一么人来，他心知肚明。
  程千钧手上一顿，抬眼望去，果一真见到岸边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白衣人，他几乎是马上就沉入水中，用肌理分明的白皙脊背对着南宫清。
  “你还不睡！”
  程千钧背对着南宫清，开一口斥责时声音近乎咬牙切齿，他匆忙找到一件青衣裹穿上，不顾溪水已蔓延而上，耳尖悄无一声息透出一抹微红。
  南宫清惊觉收回视线，但眼睛总忍不住朝程千钧看去，宽阔健壮的脊背已被青衣遮掩，他别开脸，捏着指尖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南宫清欲言又止，“你在……”居然在自渎……没想到，程千钧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有欲|望。
  南宫清目光又转了回去，刚才没看清楚，但肯定是不小的。
  “我无一事。”大乘期修士五感敏锐，南宫清那样明显的注视程千钧不会没察觉，他面色不大好，语气也有些冰冷，“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南宫清点头，也反应过来这样看着人家是不对的。可不知道为何，他发现程千钧居然也会自渎后，心底竟然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悦。
  原来他也是有欲|望的，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吧。至少不是表面上那样，看着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仿佛心中只有剑道，只有飞升。南宫清抿着唇，多看了程千钧两眼，便听他的话转身回去，步伐甚至很是轻快。
  清澈小溪中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南宫清身上，确认他已走后，程千钧面上的紧绷才放松些许，耳尖上的诡异绯红却蔓延到了脸上。
  程千钧仍无一法恢复冷静，他垂眸看去，显然，在南宫清出现后，他比刚才要更加兴奋，更难以满足。意识到这一点，他眸光倏地一沉。
  南宫清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已睡去，他睡得沉，不知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那人一身青衣略微凌乱，发梢微微湿润，似乎刚才沐浴起身，入门前踌躇了须臾，到底是走了进来，指尖同时弹出一道灵光。
  那点灵光无一声飘入南宫清眉心。
  南宫清在睡梦中浑身一僵，随后睡得愈发沉了。程千钧这才走过来，慢慢地在床沿坐下。
  屋中只留了一盏烛火，光线昏昏沉沉。
  程千钧背着光，面容半隐入昏暗之一中，静幽幽看了南宫清少倾，而后轻握住他伸出被子外的手，俯身靠近，低首贴近南宫清微张的唇。
  南宫清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外头鸟鸣呦呦，原来已是日上三竿，他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故而此刻精神一极好。只不过手正撑在床上要起身时，一阵酸疼忽然窜上。
  “嘶……”南宫清倒抽一口冷气，坐起来握住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手心上不知是怎么了，泛起一道细微的红肿，细长的五指也有点酸。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昨夜被虫子蛰了？
  不无一可能。
  南宫清看向一微微敞开一的窗户，揉着酸疼的右手起身。
  这点小事他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不知道唇也是微肿的，随意将洒落肩头的细软白发用发带扎起，穿上外衫便出了门。
  经过昨夜尴尬的小插曲，南宫清心底竟然很坏地在期待着见到待会儿见到程千钧会是什么样的，可没想到一整日都没见到程千钧出门练剑。
  不仅如此，接下来半个月，程千钧都没有出过门。
  南宫清确认程千钧就在楼上，可他就是不出门，为什么？
  他怀疑，程千钧是那夜被撞破自渎之一后害羞，羞于见人了。
  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只是见不到程千钧，南宫清不免觉得眼下卸下玄天宗宗主的位置后的自己太无聊，他每日修炼半日，侍弄花草半日，却都只是一个人。
  终于，一个多月后，程千钧现身了。他不知何时出的门，是在外面回来的。
  南宫清正在小楼前浇花，程千钧刚走到篱笆前时，他就已经发现了，浇花的动作停下，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带着几分探究。
  程千钧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微抿着唇走了进来。
  南宫清走过来，一边偷笑一边故作镇定地问：“你回来了。”
  程千钧点头，转脸避开南宫清的视线。
  南宫清眼底笑意更深，正要说些什一么，程千钧已抢了先，而且语出惊人——“妖主走了。”
  前两日，新婚之一后终于出现的顾雪岭还来过，跟南宫清说他会迟一些时候再回万妖宫，这阵子还能在玄天宗多陪南宫清几日。因此听到这话，南宫清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岭儿走了，都没来跟他道别。
  程千钧又说：“他和小师叔去灵山宗，应该还会回来。”
  南宫清心情好了一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情。顾雪岭跟他说过这阵子会找机会去灵山宗一趟，叫上妖族的九长老去给他六师妹看病。
  谁知程千钧又接着说：“灵山宗主陨落，他们是去吊唁。”
  南宫清睁大眼睛，有些错愕，也有些无一言地看着程千钧。
  不能一次说完吗？
  他明白如今任灵山宗主的天海雪衣和顾雪岭情同兄妹，担忧占了上风，便问：“怎么回事？为何这般猝然陨落了？岭儿他走时，是不是……”
  程千钧淡漠道：“听说是病故，妖主好像很难过，匆忙便走了。”
  南宫清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沉默了许久，叹道：“那个孩子身体向一来就不好，从前还在时就离不开一汤药，往后倒是不需要再痛苦下去了。”他知道雪衣的身世，只能在心底盼望她来世投个好胎，莫要再入赫连家。
  程千钧给了南宫清很长一段感怀的时间，才重又开一口。
  “我要下山了。”
  南宫清双眼倏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千钧。刚刚，他还在为雪衣的死感慨，眼下，他意外之一余又是早有预料，只是无法接受。
  原来，程千钧真的会走啊。
  南宫清面上在一瞬间失了血色。
  程千钧微微蹙眉，“我会回来的。”
  南宫清一口郁气堵在了心口，咽喉间的干涩与眼睛里的湿润在这一刻凝结，他无一言地看着程千钧，有些哀怨，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程千钧沐浴在他绝代怨念的目光下，面上的不自在慢慢散去，眼底竟浮现出几分笑意，就连声音也少了几分冷淡，“要重新炼器吗？”
  南宫清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摇头道：“这里没有材料。”
  程千钧道：“我有。”
  南宫清还是摇头，“等师弟下回来时，我让他找就行了。”
  程千钧仍旧道：“我有。”
  南宫清抬眼看他，见他神一色认真，他不由心头一跳，攥紧衣袖道：“那，就先借着你的用，只不过，我现在伤势未愈，不着急炼器。”
  程千钧目光有些冰冷。
  南宫清下意识改口，“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千钧摘下手上镶着墨玉的储物戒，递给了南宫清。
  南宫清心情复杂地接过。
  程千钧神色稍霁，负手说道：“我去天音寺了。”
  “哦。”南宫清应。
  程千钧看着他说：“法会论道。”这是在跟南宫清交待去处。
  南宫清挑起眉梢，“从前没见过你参加天音寺的法会。”
  程千钧只说：“我这就走了。”
  南宫清点头。
  程千钧说要走，却没有动，目光沉沉看着南宫清。
  这时南宫清忽然福至心灵，说道：“早去早回。”
  程千钧嗯了一声，这才肯走。
  南宫清在小楼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好笑。程千钧，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是以前的程千钧，又是什么样的呢？认识了他太多年，亲眼目睹他的变化，南宫清险些都要记不清楚最初见到程千钧时他是什么模样，只记得那时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见到程千钧时，方才入道没有几年，他的修行之一路初时并不容易，多亏了凌云霄凌师叔不厌其烦地帮他。
  而带他去虚仪天，本来是要找傅云海帮忙的，然后傅云海和凌云霄就把他扔进了虚仪天的试炼境，落得一身狼狈，只为逼出他的极限。
  却不想会遇上当年还没有开一始守护麒麟蛋的程千钧，然后被他带出来，程千钧一贯是个冷淡的人，不近人情把人往傅云海那里一扔，踩着一道剑光划破天际，人就不见了，让当时才只是炼气期的南宫清艳羡不已。
  当年怀着一腔热忱，一心只想修炼剑道的南宫清，实则并无修剑天赋。可他只知道剑修很厉害，只想修炼剑道，好找到那个负心人报仇。
  那时候的他，一心迁怒于同他解除婚约的素未谋面的程家少爷。
  凌云霄为了让他死心找到适合自己的道，也在试探他的底线，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变成奇迹在剑道上有所一小成，便跟傅云海说将一他留在虚仪天，然后把他交给了程千钧。
  那年的程千钧一心专注修炼，乃是不世出的剑修天才。入道便是筑基，不过几年结成元婴，后来不到百年入大乘期。近千年来，有这等天赋之一人，可谓是天道眷顾，唯有程千钧。
  程千钧那时跟南宫清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不适合练剑。
  南宫清不服气，但最终不得不放弃。他以为自己报不了仇了，因为听说当年带走程千钧的老者是个很厉害的剑修，也说程千钧的剑道天赋很强，同境界中剑修实力最强，毕竟都说一剑破万法，于是他十分丧气地跟程千钧说了自己要修炼剑道的原因。
  从那之后，程千钧似乎有了一点人情味，对他莫名关切起来。
  那时的南宫清以为他是愿意帮自己突破极限学剑了，但程千钧没有，程千钧冷眼旁观他屡次碰壁，最后依旧告诉他他剑道上并无什一么天赋。
  不过程千钧帮他发掘到了炼器一道的天赋。南宫清放弃学了几年的剑，专修炼器，果一然筑基了。
  ……
  昔日无知而无一畏的南宫清，到了后来，变成了畏首畏尾的人，他可以在玄天宗落魄时毅然承担起整个宗门的未来，也在后来放弃了玄天宗。
  南宫清回顾曾经，觉得年少时的自己可笑，却是他最喜欢的模样。到后来勉力支撑玄天宗的自己，也不是不无一可取之处。但因为发现程千钧就是自己找了数十年的那个人后，一时任性做出来的事却让他懊悔至今，虽然已经过去了，南宫清还是很愧疚。
  他那些年大概是被鬼迷心窍了吧？
  居然瞒了天下人那么多年。
  他几乎是亲手毁了程千钧，却还骗了他那么多年，心中苦闷怕东窗事发，每次再见到程千钧时，总忍不住迁怒他，可那时的程千钧呢？
  这些年他每年来看望，看着顾雪岭一年年长大，他将一南宫清的斥骂置若罔闻，每一年偷偷来时却都会给他和顾雪岭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灵丹妙药，有时候是他炼器要用的材料。
  南宫清回想起自己曾经收过程千钧那么多的好意，就要痛骂自己，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而且居然还对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下手采补了！
  他当时是怎么下的手？
  南宫清也记不清楚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他当时是很怕的。
  可是现在，他如程千钧希望的那样，已经回来面对一切，回来认错了，程千钧对他却还是那么冷淡，他是不是已经对自己绝望了呢？
  更让南宫清煎熬的是程千钧去天音寺的这一个月，他有些担忧程千钧不会回来了，又觉得他既然答应过，就一定会回来的。两种情绪反复在心头交错，让南宫清烦躁不已。
  不过短短一月，他又瘦了一圈。形容憔悴，像是老了几岁。
  南宫清看到自己肩上滑落的白发，忽然想起几年前程千钧将他从百魔门带回来后，他丹田被破，昏昏沉沉中感觉到程千钧找人帮自己疗伤。
  有个苍老的声音说，修为没了，丹田坏了，怕是治不好了。
  南宫清惊觉醒来，看着镜中自己的乌发一寸寸被雪白吞噬，他脸色灰白难看，仿佛一眨眼就会老去，从此只是一个寻常人——他已经不年轻了。
  修炼多年，这是南宫清头一次有这种绝望的想法。
  可程千钧听到声响进来，只是默然上前将一他抱起来。
  南宫清意识昏沉地告诉程千钧，他不想回玄天宗，很快就有个清冷的声音跟他说：那就不回。
  听着南宫清拾回了几分清明，抓住他的衣袖问他要带他去哪儿，那个声音便同他承诺：我会想办法帮你治，相信我，你可以重新修炼。
  于是南宫清在虚仪天上程千钧的住处住了五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被程千钧藏在沧澜殿的某位师兄，连傅云海也没问出真相。
  南宫清这一生一，跟程千钧有过太多交集，许许多多的恩怨纠缠，早已分不清了，南宫清羡慕过他，感激过他，怨恨过他，也愧对与他。
  到了现在，南宫清摸着自己的良心，不得不说一句实话。
  “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他。”南宫清在心里跟自己说。
  他并非为了修炼可以不择手段，甚至采补他人。只有是程千钧，他才能坦然接受并且放手去做，换了其他人，他都不敢有这个念头。他要什一么，程千钧给什一么，程千钧惯坏他了。
  南宫清心底有些喜悦，也不安。隆冬已至，山外山巅皆被白雪淹没，程千钧还会回来吗？若是不回来了，百年后，他再去找他吧。
  不过这才一个月……
  南宫清头一次觉得，囚禁百年实在是太长了。
  可是程千钧到底喜欢什么呢？他那样的剑修，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强大到无所一不能，像南宫清幼时听到的故事里的仙人。他们之间唯一的比较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那一次强行采补，到一半程千钧被药物控制反过来……
  南宫清羞愧又后怕。
  那次要不是程千钧吃了药，他大概要被程千钧赶走的吧。
  谁能想到他明明灵脉被封了，居然还能找到机会解脱，幸好后来的情|事耗尽了他的力气。
  大概就是那次之一后，程千钧对他的态度变得很古怪，在天道阁的牢狱里时还做过那样不理智的举动，可能那一次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南宫清顿感苦恼，所一以程千钧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什么？”
  一个熟悉的清冷嗓音忽地在身后响起。南宫清手一抖，手里的葫芦瓢差点掉进泥地里，惊愕回头。
  果一然是程千钧，他就站在身后不远，不知何时回来的。
  “……我说了什一么吗？”南宫清瞪大眼睛，又惊又羞。
  程千钧神情漠然，眼底深处却亮着一点格外明亮的光芒。
  “你说我喜欢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无主cp番外慎入，不慎买错早点跟我讲_(:з」∠)_


第177章 番外一
　　  居然说出来了……
  南宫清抿了抿唇, 故作镇定道：“我说的是，新种的花……”灵机一动，南宫清赶紧指向地里的花苗。
  奈何那花苗才种下没几天, 不到二指长，看不出来什么。
  而且，程千钧提醒：“水浇多了。”他又看了眼旁边的蔷薇, 又看了看雪后初晴才刚化去的湿润泥地，“我让你种的花，要枯死了。”
  南宫清闻言愣住，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意思是暗指之前他和顾雪岭从破妄谷得胜回来时，他跟顾雪岭说的话——他说程千钧想念让他种的花。
  事实上当然没有一。
  南宫清看了眼地上，湿漉漉的一片, 他最近走神太厉害, 水都不知道浇到哪里去了，却拼命为自己挽回，“我浇的是灵泉水, 不会一有一事的。”
  非但不会一有一事，还能凛冬护住这些花草。南宫清重一又镇定起来, 打量着程千钧。他远道归来, 在这样的冬日里, 身上还是那一身轻薄的青衣，反观自己，披着臃肿的狐皮大氅，秀气的鼻尖也被北风吹得泛红。
  “回去吧。”
  程千钧先进了小楼。
  南宫清看着一他高大又结实的背影，眸光一转，笑着一跟上去。
  进了屋中，保暖的阵法将寒风隔绝在外, 俨如直接自凛冬穿到暖春，南宫清跟在后面问：“这次天音寺的法会一才开了一个月吗？”往年他去时，少说也论道了三月之久。
  程千钧目光自厅中转了一圈，发觉屋中多了什么小玩意，约莫是南宫清喜欢的，桌上永远闻着一壶暖茶，甜丝丝的，显然是兑了蜜水。
  顾雪岭很喜欢，南宫清似乎也喜欢。
  程千钧回身看向南宫清，他已是大乘期，本事通天，不会一畏惧一个小小寒冬，南宫清则不同，他丹田旧伤未愈，如今才穿得厚实了些。
  “还没完。”程千钧说着一，在袖中取出一本经书，递给南宫清，在南宫清困惑的视线下，他解释说：“天音寺的无嗔法师送你的。”
  “无嗔道友？”南宫清笑了笑，接过经书一看，算是一本佛家典藏，外面很难找到，他不修佛，却也对这些有一些兴趣，“他有一心了。”
  南宫清翻看起经书之时，程千钧沉默着一看向他的手，从左手到右手，皆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他眼里略过一丝失望，也有一些不悦。
  “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信徒。”
  南宫清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以前在家里一时，姐姐信佛。”
  似乎是提及了不可说的话题，程千钧面色一变，垂眸道：“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如今犯了错，却也是苦海回头，托我照顾你。”
  南宫清与无嗔的确是好友，想来这么说也没错。
  程千钧不再言语，深深看了南宫清一眼，转身上楼，“我回房了。”
  南宫清正要问他为何在法会一进行的中途回来，看他背影冷肃，脚步便顿住不敢跟上了，或许程千钧是真的累了吧？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这一休息，就是两日。
  门外小雪纷扬，覆盖前路。
  南宫清捧着一杯暖茶坐在楼下大厅，时不时看向楼梯，翘首以盼着程千钧什么时候再出现。
  他现在都不练剑了吗？居然还不出门？他还有一很多疑问，程千钧居然去听法会一，难不成要改修佛道？
  也许是南宫清的期盼感动了天道，程千钧竟真一的出现在了光线晦暗的楼道处，一步步朝下走来，南宫清眨眨眼睛，确定是他后满目惊喜。
  程千钧走到了他面前，眸光浅浅扫过门外被隔绝在阵法外的风雪，走到了南宫清身边，南宫清这才假装才看到他，起身问：“你要练剑吗？”
  程千钧沉默片刻，摇头，只将一件东西放在他面前。
  那是半边破碎的玉珏，青翠欲滴。
  南宫清愣住，因为这玉珏太眼熟了。
  程千钧似乎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垂眸道：“这是妖主去灵山宗前让我顺道交给你的，他说，是你当年在山洞里一落下的，你姐姐的遗物。”
  南宫清点点头，捏住那半块半月形的玉珏，珍重一地握在手心里一，“我知道了，的确是我当年不小心打碎了，让这一半落在了那个山洞里一。”
  程千钧看他反应不对，也不敢惹他，只道：“我回房了。”
  南宫清又是一愣，下楼来找他，就是为了给他送玉？他看程千钧又要躲到楼上，纳闷地追了上去。
  “你不出去练剑了吗？”
  程千钧摇头，练剑不过是打发时间，他并不日日都会去练剑。
  南宫清在楼梯下站住，仰头看着一那一袭青衣消失在楼道转角处，总觉得程千钧是刻意在避着他。
  难道就这么不待见他？可都住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南宫清还是追上了楼。
  程千钧正推开房门，见到他跟上来时也并不意外，只站定在门前，等着一南宫清开口，南宫清在这样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先开口。
  “我能进去跟你谈谈吗？”
  程千钧侧身，南宫清便进了屋，程千钧跟在身后，目光晦暗不明，而南宫清则在打量四周的布置。
  跟他初时住进小楼，上来给程千钧上药那会儿的布置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确定程千钧在这里一住过几个月，南宫清都不相信这是有人住过的地方。
  南宫清看了一圈，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抬眼看向程千钧。
  程千钧在对面坐下，“你说。”
  南宫清捏着手指，下意识想倒一杯温茶定定心神一，可这连个茶壶都没有一，他做了许久准备，才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想住在这里一？”
  程千钧眼底微光一顿。
  话开了头，南宫清也就说下去了，“若你真一的很讨厌我，可以跟我直言，不用委屈自己留在玄天宗，或者离开这里一，你还有一更好的去处。”
  程千钧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一他，看得南宫清低下头，自觉无颜面对他，“走吧，这里一是囚禁我的牢狱，你不该留在这里一，是我强求了。”
  “是你让我来玄天宗的。”程千钧道。
  的确是这样，可南宫清觉得程千钧在这里一一点也不开心。
  “我离开这里一，没有去处。”
  没想到程千钧竟然会这么说，南宫清好心提醒道：“你是大乘期大能，只有你嫌弃别人，你不会一没有去处的，外面很多宗门抢着要你呢。”
  程千钧摇头，只道：“你让我来，却又赶我走。”
  这话说得南宫清更是羞愧了。
  程千钧看着一他低垂下头，细密柔顺的银白发丝中间的一个小小发旋都看的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对不起，我不该提你姐姐。”
  怎么忽然道歉了？南宫清抬起头，怔怔看着一程千钧。
  “与我姐姐何干？”
  程千钧道：“我不是有意害她。”
  南宫清心道他知道，而且程千钧也从来都没有一害她。
  程千钧又道：“我知道我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我从未见过她，但我应该对她负有一责任，当年师祖说我与剑道有一缘，将我匆匆带走，若我当初没走得那么急，跟父母亲嘱托一句照应好你们，也许她就不会一死。”
  南宫清从未听过程千钧对这件事的剖白，这还是第一次。
  “我问过殷师祖，他说，你来找我算账，这是我的因果。”程千钧道：“我认真弥补过，却没有一告诉你真一相，这一点，也是我做得不对。”
  南宫清已不在乎当年程千钧的隐瞒，他后来犯下的罪过比之程千钧要胜过千倍万倍，这也导致他无法再理一直气壮地向程千钧无理一取闹。
  “你偷走麒麟蛋报复我，我能理解，我只盼你有一朝一日悔过，别因为恨我，毁了自己。”程千钧目光幽幽看着一他，“如今你很好，我也能放心了。既然你执意不愿原谅我对你姐姐间接造成的伤害，那我搬走就是了。”
  南宫清听懵了，茫然地抓住程千钧的手，“你等等！”
  程千钧果真一等着一他的后话。
  南宫清组织半晌语言，最后摇摇头，一句没用上，直接问他：“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见你住在这里一不开心，而且你还讨厌我。”
  “不知道你为何会一说起我姐姐。”南宫清认真道：“当年是我无理一取闹，我姐姐的死与你无关，我也早在入道之前报了仇，我后来追查你不过是迁怒，这件事该是我向你道歉，我真一的不怨你，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因果。”
  所以过去这么多年，程千钧居然还只是将他当做道业上的因果？因此，对他无限纵容与关切？
  南宫清忽然觉得头疼，“我自作孽，做了很多错事，岭儿不怨我，你们都不怨我，我已经很感恩戴德了，当年的心魔，我也早已看破。”
  程千钧静静看着一他许久，才道：“我没有讨厌你。”
  只不过以往提及南宫清的姐姐，南宫清都会生气，这次却不同。见南宫清眼里已没了从前会一有一的戾气，大抵是真的放下了，程千钧的目光闪烁，最终看向南宫清握住他的右手。
  南宫清却是不信了，“可，可是，我对你做过，那种事啊。”
  程千钧问：“什么事？”
  南宫清羞于启齿，只道：“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
  程千钧问：“我为何要讨厌你？”
  南宫清松开手，对细数自己的罪状这种话很是难以启齿，到最后他只能说：“你帮过我那么多，我却对你那么坏，还采补你的精元……”
  程千钧了然了。
  南宫清羞愧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姐姐。我不应该找你的，就算你们素未谋面，也已经解除了婚约，我就是找别人，也不应该找你。”
  “找别人？”
  程千钧的目光忽然有些危险。
  南宫清愣了下，咬牙道：“对不起，我不该碰你的。”
  不说还好，亲口说出来，南宫清都觉得自己卑鄙至极。
  程千钧接着一质问：“找别人？”
  南宫清听出几分厌恶的意味，闭着眼睛为自己解释。
  “我不会一再做这种事情了！”
  程千钧定定看着一他道：“没有讨厌你。”
  南宫清愧疚到眼睛泛红，闻言心头大惊，抬起头看向程千钧。若不亲口说出，他从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卑贱恶劣，他更怕被人嫌弃。
  程千钧眼里的光慢慢柔和下来，在对方无言的委屈和可怜中，他说：“你很好，没有人讨厌你。”
  南宫清觉得这话很像在哄小孩子，像他哄顾雪岭那样。
  程千钧道：“我想留在这里一。”
  南宫清并未当真一，摇头道：“你走吧。你不欠我的，就算是真的有一什么因果，你也早就还清了。”
  程千钧皱眉，“不是为了因果。”
  南宫清还是摇头，“你别留下来。”
  程千钧问：“为何不信我？”
  南宫清微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圈，知道自己那么坏，他不敢再染指程千钧了。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何要犯下那些罪过，这一次尤其强烈，他可不敢奢求程千钧陪他关在这里一百年。
  忽地，一声叹息落到耳边。
  南宫清不敢抬头，只看见一抹素青衣摆到了面前——“还记得我来玄天宗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南宫清点头，忽然有些羞赧，“你没必要这样吓我，要知道，我是个很坏的人。”南宫清索性彻底坦荡一回，说道：“你那样说，我只会当真一，我那么卑鄙无耻，为了得到你的精元，定然会答应你吓唬我的话，其实我也知道那些话是当不得真一的……”
  “是真的。”程千钧的声音打断了南宫清的自怨自艾。
  南宫清：“……”
  程千钧说：“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让你走时，你不走，你非要把一我带回来，是你高估了我。”
  程千钧面色微冷，“我不是神人，不会一为了一个因果为人付出那么多。你也没有那么糟糕，没有人讨厌你，至少，我从不觉得你很讨厌。”
  南宫清愣愣道：“你真一的不是在吓我？”
  “我在天道阁牢狱里抱过你，亲过你，你忘了吗？”程千钧眸光深沉，也直白得让人心颤，“我以为你是发现了什么，才要赶我走。”
  就比如……程千钧看向南宫清的右手，还有一他的唇。
  “我，我……”南宫清半天没有一说出个所以然，他糊涂了，竟然听不懂程千钧的意思，唯一的感觉是自己并没有一因为强迫对方采补对方的精元而被嫌弃，他一时找不到突破口，遂脱口而出：“可是，你没有说到做到！”
  程千钧微微皱眉，“哪件事？”
  南宫清此刻脑子很乱，慌不择言，“你说若是我带你回玄天宗，你就会像在天道阁时那样，日日欺辱我，可是你根本就没有那样做！”
  听到这话，程千钧面上竟然露出了错愕的神一情。
  南宫清也才反应过来，眸光闪躲起身，似乎打算要逃走，却被程千钧握住手，程千钧力道很大，他自知完全挣扎不开，也不敢挣扎。
  正慌乱间，听到程千钧问：“你在提醒我，你希望我那样做？”
  南宫清狂摇头，“我不喜欢你！”
  程千钧眸光一暗，“我没有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转而又说：“你们都说，我是个极讲诚信的人，一诺千金，说到必然做到，若我没有做到，想必会一损了声誉，你也会一失望。”
  南宫清本想点头。
  程千钧说什么都会做到，唯独对他的两次要挟都没有一做到，他却点不下这个头，直觉这个话题不对。
  但程千钧已不容他多想。
  南宫清被拉到床边，那张看起来仿佛没有人睡过的床上。
  程千钧将他按在了床上，他的手法很轻巧，也很玄妙，当南宫清反应过来时，人自己已经趴在了床上，狐皮大氅被人扯开，丢到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一道灵力将房门关上。
  程千钧俯身在南宫清背上，在他耳后说：“那就今日吧。”
  南宫清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只手突然探到腹部，将他稍微捞起来一些，指尖飞快地拉开了腰带。
  他的衣衫顿时松散开来，随后是裤头，也被一把一拽下来。
  南宫清手忙脚乱抓住裤头，回头瞪着程千钧道：“你等等！”
  程千钧沉静依旧的眸子看着一他，语气却缓了不少。
  “今日可以吗？”
  南宫清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程千钧眼底的光芒在听到拒绝的这一瞬间变得阴沉。
  南宫清没看到，只破罐子破摔地小声道：“如果你碰了我，以后就甩不掉我了……我很难缠的，至少一百年，你都要陪我一起关在这里一！”
  “很难缠？”程千钧皱眉。
  南宫清攥紧裤腰带，认真点头说：“所以你最好不要碰我。”
  “没关系。”程千钧轻握住南宫清的手背，指腹轻轻一按，南宫清的手就无力松开了裤腰带，程千钧二指一拉，裤子已经到了膝盖处。
  南宫清惊呼一声，没来得及做什么，裤子已经被扔到了地上。
  他身上只剩下两件单薄的长衫，还被推到腰际上，身下两条细白的长腿凉飕飕的，又被死死压住不能动弹，他终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程千钧不让他回头，南宫清只感觉到微凉的触感从后腰到臀尖，再往下，很利落，不带一丝暧昧，就像是在握剑一样直接认真，在身下席卷而过，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应该挣扎，奈何这个姿势让他无力挣扎。
  一柄巨剑靠近了他，带着滚烫的温度，叫他浑身战栗。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清咬着衣袖做好了准备，却感觉到耳边贴近微凉的触感，是程千钧靠在他耳边。
  “我没有带药。”
  南宫清愣住，恐慌的眼神侧首看去，却意外又巧妙地让唇瓣蹭到了程千钧的嘴角，程千钧没有一推开，仍旧沉沉看着一他，眼底燃着一一团火。
  很熟悉的炙热火光，像曾经在天道阁的牢狱里时那样。南宫清终究是忽略了，这不是在吓唬他，那眼底深处隐藏的分明是无尽的欲|海。
  “你上次准备的东西呢？”程千钧问。
  南宫清心跳极快，忘了拒绝，嗓音似哽咽，“没有了……”
  “会一疼。”程千钧道。
  南宫清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从来都没有一过这样的经验，唯独一次是跟程千钧，是他自己主动，而当时他没有做任何准备，疼得厉害。
  程千钧忽然问：“我给你的储物戒呢？”
  南宫清愣了下，在这个温暖又结实，牢牢困住自己的怀抱下低下头，在怀里一摸到了一个东西，递到程千钧面前，语调轻颤，“在这里一。”
  程千钧握住南宫清的手，将其戴到了南宫清手上，语调平淡，“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找一下，我记得里一面有几瓶白玉膏，你拿出来。”
  那是上品外伤药，价格不菲。南宫清很快找出来，没翻东西，老老实实将二指宽的小玉盒递给程千钧。
  程千钧接过。
  南宫清没看到程千钧身上有一伤，正要问他要做什么，忽觉身下一凉，青莲香气在屋中溢散开来，本是极好的伤药，却用到了那个地方。
  南宫清浑身僵硬，却并不阻止，连一句拒绝都没有一。
  微凉的膏药被慢慢化去，南宫清面上染上诡异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直到溢出了一声低吟，程千钧贴近他的脊背，一手环过他的腰，将他腰身微微抬起。南宫清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刚才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紧绷。
  “唔……”南宫清咬住了衣袖。
  程千钧眸光深沉，一手按住他的脸，吻向他的唇。
  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比起上一回，程千钧温柔得不像话，与他的动作成反比，他吻得多温柔，做得就有多凶，却也足够让南宫清沦陷。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拍打着一屋檐，西风呼啸，却掩不住烛影交错的屋中声声此起彼伏的低吟。
  “嗯……”
  南宫清修长白皙的脖子仰起，随后软软地趴在了软枕上，膝盖泛红。最后一件衣衫已被扔到地上，微微湿润，沾上了汗水与其他东西。
  白茫茫的天空被黑暗吞噬，一切重一又归于沉寂。包括窗外的风雪，与窗内的风雨，窗外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窗内却很暖，甚至还有一些热。
  南宫清半阖着一眼躺在程千钧怀里一，至今还未回神一，怎么糊里一糊涂地又双修了一回，且这一次还是他得益，他的修为又小小的涨了一些。
  “阿清。”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正昏昏欲睡的南宫清勉力撑起眼皮，应了一声，“嗯。”
  他感觉这是叫自己的，很久之前，程千钧会这样叫他。
  “别怨我。”程千钧哑声道。
  这一句话似乎曾经听过，刹那间，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浮现在眼前，南宫清徒然睁眼，眼底有一了几分清明，原来不是错觉。上一回在沧澜殿，程千钧就跟他说过一样的话。原来他并未被药物控制，只是遵从本心罢了。
  南宫清废了仅剩下的所有一力气才转过身，累得气喘吁吁，不顾还被汗水和其他什么弄得黏腻不适的身体，闭着眼睛靠进了程千钧怀里一。
  程千钧反而有一些无措，见南宫清双眼紧闭似是睡过去了，他才将手按在已被掐出红印的细瘦腰肢上，下巴抵着发顶，看着一一缕又一缕白发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一人吵醒了似的。
  “程千钧。”
  南宫清细弱的声音带着一三分沙哑，听得程千钧双眸血红，垂眸看着一怀里一已然无力再承受的人。
  他永远都没有一自觉，玄天宗里一惊艳世人的不只有顾雪岭，还有一他南宫清——当年无知无畏却拥有一身傲骨百折不挠的白衣少年，一朝换上红衣成为宗主，用并不强壮的清瘦身板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师门的南宫清，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那时有多引人注目。
  程千钧又想将他转过去了，他不想看到南宫清的拒绝。
  但南宫清没有睁开眼，他只是这样小声的嘟囔了一下，然后环住程千钧的手，几乎只剩下气音。
  “你陪我一百年，好不好？”
  语气很卑微，这也是他唯一的愿望。
  程千钧很久没有回话。
  久到南宫清差点睡着，刚鼓起的一点微末的勇气要消失，当做只是一场梦时，脸颊忽然被程千钧轻柔地亲了一下，一声‘好’伴着他迷糊入睡。
  南宫清做了个好梦。
  再醒来时，风雪已停。
  南宫清睁眼，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若不是身后有人，腰腿酸软，他都要以为昨夜是梦，他扶着床柱小心翼翼爬下床，按住自己的腰。
  回头看去，程千钧睡得正沉，睡颜俊美，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慵懒，看去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微敞的衣襟下还带着几道暧昧红痕。
  南宫清红了脸，目光闪躲着一穿上衣服扶着腰跑出门。
  为了验证这不是梦，分明眼前已经有一了那么多证明，南宫清出了门后，还是跑到了楼上，程千钧原本的房间去，打开门，却是惊呆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那些被弄脏的被褥衣衫，全都不见了。
  南宫清愣愣站在门前，完全不知道程千钧把那些东西收去哪里了。
  收完就算了，还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徒留光秃秃的床板。
  程千钧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推门出来，在大厅找到了南宫清。
  大厅里一门窗洞开，窗外一片雪色，压得门前海棠枝头都弯了。
  南宫清裹着狐皮大氅，捧着茶杯坐在茶几边看着一雪景，却垫了一个厚厚的坐垫。程千钧走过去，南宫清看他一眼，很快就躲开，脸颊微红。程千钧便在他身旁坐下，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清冷眼眸直勾勾看着一他。
  南宫清默不作声倒了一杯温茶，递到程千钧手边。
  程千钧抿了一口，果然是甜的。
  南宫清磨磨蹭蹭喝完手里一的茶，目光终于不是鬼祟地偷看程千钧，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一他，看他如今人如谪仙，半点不见昨夜的凶狠。
  程千钧放下茶杯，沉默与他对视。
  程千钧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不善言辞，面上神一情更是密不透风，难以让人猜到他想做什么，每一个破格的举动总是难免叫人多想。
  于是南宫清看了一会一儿没看出来异样，便闷闷地低下头。
  “在想什么？”程千钧难得主动地问。
  在很久以前，和南宫清还是好友的时候，他也会一这样问。
  “现在已是腊月，过不了几日，就是人间的新年，往年这个时候，山上总是要热热闹闹的聚一聚的。”南宫清道：“可是今年岭儿不在。”
  程千钧静静等待后话，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眼底的温柔和耐心。
  南宫清便道：“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给岭儿裁制新衣。”
  程千钧道：“妖主还在灵山宗。”
  南宫清点头，满目希冀看他，“那，我给你做一件新衣吧。”
  程千钧眸光一怔，看着一他道：“我不是小孩子。”话虽如此，可指腹却在紧张地摩挲这手中茶杯。
  约莫是天道听见了程千钧的心声。
  南宫清道：“是法衣，我顺道炼器。”
  程千钧没花太多时间，就点了头。
  南宫清嘴角遏制不住欣喜，在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号软尺，起身说：“那我给你量身。”可起身不到一半，就因为腰疼又险些跌了回去。
  中途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扶进怀中，又暖又硬的怀抱。
  南宫清抬头看向程千钧，程千钧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他只能仰望程千钧，不论是多年前还是多年后。
  程千钧扶住他说：“就这样量。”
  南宫清有一些不好意思，却也听话拉着一软尺给他量身。
  从肩膀到双臂，量完下来，免不得要在他身上磨蹭许久。
  终于量好了之后，南宫清站起身，却又突然跌入了程千钧宽阔结实的怀里一，隔了几层衣衫，还能感觉到他硬邦邦的肌肉下心脏跳动的规律。
  罪魁祸首是按在后腰的一只手。
  南宫清仰起头，面露茫然。
  “不累吗？”程千钧问。
  南宫清红着脸抿唇。
  程千钧眼底冷不丁涌出几分不悦，“不是说你很难缠吗？”
  南宫清脸更红了。
  程千钧打横抱起南宫清，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带着一他回房，他很少有一这样冲动的时候，很是出人意料。
  南宫清也没有多言，一直到要被程千钧放回床上，他说：“糟了！”
  程千钧动作顿住，保持着一弯腰要放他回到床上的姿势。
  “怎么了？”
  南宫清干笑两声，小声道：“……我把一你的尺寸忘记了。”
  程千钧将他放到床上，面色平静，“你有一很多机会可以再看。”
  南宫清愣了一瞬，惊愕道：“我是说刚才量身的尺寸！”
  “我知道。”仿佛自己并没有一别样的意思，没有开过有一色的玩笑，程千钧泰然自若地弯腰除下南宫清的鞋袜和大氅，随后自己也上了床。
  南宫清被他轻手轻脚抱进怀里一，除了惊愕还有一点悚然。
  程千钧居然还有一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是我房间。”
  跟着一程千钧一块躺下后，被迫靠进他怀里一的南宫清艰难开口。
  程千钧面不改色道：“我知道，但我房间没有一被褥。”他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跟南宫清说：“天寒地冻，我想在你这里一住上一段时间。”
  可那些被褥不是你自己收走的吗？南宫清疑惑又有一些期待。
  “一段时间？”
  “一百年。”程千钧抬手覆住他的眼睛，逼着他翻身背对着自己，一手搂着一他的腰细细揉按，也不准他回头，根本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你不是很难缠吗？”程千钧又是刚才那句话，他靠近南宫清耳边，目光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唇，“你可以更难缠一点，这百年也不会一寂寞。”
  南宫清哑然，他开始后悔昨夜说的话了，可他又没办法反驳。他靠在程千钧怀里一，身上又酸又累，在程千钧的揉按下，终究是敌不过困意。
  “其实我没那么难缠的……”睡着前，南宫清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程千钧眼底深处浮现出几分喜色，嘴角微扬，笑意微冷。
  就算他是程千钧，也并非一个无欲无求，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仙人，南宫清未免太过高看他，一再撩拨，死性不改，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程千钧清楚，难缠的人从来都不是南宫清，多年前，仍是天真一少年的他不过是在古井平波上无意撩起一层涟漪，就已叫他念念不忘了多年。
  他其实罪大恶极，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南宫清骗了他，但他可靠的表面隐瞒了所有一人，他想渡南宫清，想保护他，想让他放下过去的仇恨与怯懦，回到他们最初相识时的模样。
  事实上，程千钧不是不会一说谎，只是看要为谁说谎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这对写完了，啾咪=3=


第178章 番外二（1）
　　  甫一睁眼, 宣陵只觉视线异常的朦胧，火光与血色隐约在眼前浮现，淡淡的血腥气弥散至鼻尖, 他皱着眉，一手撑着冰凉地面站起来。
  手上兀地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宣陵倒吸一口冷气, 他并非是不能忍痛之人，但他此刻不仅伤了眼睛，还伤了手？他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伤。
  手心上擦伤殷红一片，在昏沉的火光中亦十分明显，宣陵很费劲地眯起眼睛去看，才看清手上的伤口。可怪异的是他的手竟是白白嫩嫩的小手, 手腕下是一片淡青色的衣袖, 绣着一朵玉兰……宣陵怔住，睁大眼睛低头。
  不用掀开裙摆，宣陵已经确定, 自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姑娘。
  宣陵：……怎么回事？
  堂堂妖族大护法，竟然一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姑娘？
  还记得不久前, 为了处理一件颇为复杂的妖族事务, 他趁师兄顾雪岭睡着时离开万妖宫亲自出手, 正找到一被魇魔控制伤害同族的妖修，将他们拿下时，那魇魔忽然一使诈，即便宣陵到一底杀了它，可身上忽然一跃出一点灵光。
  那灵光大作，十分刺目，宣陵闭了下眼睛, 就到一了这里一。
  这里一难道是梦吗？宣陵猜测，他定是中了魇魔的诡计。魇魔实力说不上强，但蛊惑人心的本领却不差，梦境之中俨然一是功它肆意玩乐的地盘。
  诚然一，冷不丁被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宣陵面上平静，心底不免百感交集。就在这时，死寂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深一浅，在朝他靠近。
  同时，宣陵嗅到一了一股邪气。
  是邪阵。宣陵皱了皱鼻子一，很快想到一，这是以血为媒的邪阵。
  脚步声已到一了身后，宣陵来不及躲，就被一双柔软的手抱进温暖却充满血腥气的怀抱里一，他捏捏细嫩的手心，试图用这具毫无灵气的身体反抗，一个沙哑但莫名叫人安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也一带着恨意。
  “别怕，我是娘啊，雪衣，别怕，想害你一的人已经被娘杀了……”
  听到一六师姐的名字，宣陵浑身僵住。他自然一是还记得六师姐雪衣的，曾经的灵山宗宗主一，于阵法一道上，天一姿艳绝，仙道无人能出其左。
  但就在他和师兄成亲后不到一一个月，六师姐就病故了。
  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师兄十分自责，若是自己早些一去看望六师姐，兴许还能再一见一六师姐一面。
  那时，宣陵便陪着他的师兄顾雪岭在灵山宗待了整整一个月，还带走一了一些一雪衣的遗物，做个念想。
  抱住他的是一个白衣妇人，她在哭，嘴角却又扬起怪异的弧度。不管是哭还是笑，她都一显得十分痛苦，可她的眼睛很亮，仿佛见一到一了光。
  “乖，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宣陵根本不知这是哪里一，怎么被自己占了身体的这个小姑娘也一同他曾经的六师姐一样名叫雪衣，就已被白衣妇人抱起来离开这里一。他眯起双眼在妇人肩上回头，隐约见一到一遍布血丝的邪阵中跪坐这一个低垂着头的人，也一是个死人，森冷的气息无声溢出。
  妇人的脚步匆忙，她其实已经透支了所一有力气，她在夜色中疾行一，想趁着无人发觉，从这个昏暗阴森仿佛地狱的地方逃出去，很快被人拦下。
  这个地方绝非凡间，一群衣袂翩翩的修士在门外将他们拦下，手中的火把光芒刺眼，宣陵眯起眼睛，察觉到一妇人抱住他的手明显紧了紧。
  为首的一男一女容貌出众，气质如仙，他们没有任何停顿，便将妇人同她怀里一的宣陵包围起来，剑指二人，似是将他们当做了仇敌。
  那女修先开了口，语气痛心，“小妹，你一竟敢弑母！”
  身旁的男人亦道：“三妹，母亲向来最重视你一，甚至想将玄女之位传于你一，你一做错了事罚你一禁闭的这些一年，孩儿都一是她亲手带大的，可你一解禁后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弑母！你一怎么能这么做？三妹，你一真让大哥失望。”
  宣陵听得一愣，玄女？那不是玄女宫宫主一的称谓吗？难道这里一是玄女宫？却又不像。宣陵打一量过眼前这些一人，玄女宫可没有那么多男修。
  而此时，那些一修士连进祠堂检查都一未曾去过，便开始指着宣陵与抱着他的妇人痛骂，无不环绕先前那一男一女口中定下的弑母之罪。
  抱着宣陵那年轻妇人只是冷笑，笑声初时淹没在众人的斥骂声中，最终人群渐渐沉默下来，完全搞不懂现状的宣陵在众人注视下被妇人放下。
  宣陵站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妇人弯腰，轻柔抚摸他的脸，“看来我们是走一不了了。娘的乖女儿，这还是你一出生后娘第一次见一到一你一，没想到一连好好说上几句贴己话都一做不到一。”
  宣陵仰头看着她，他感觉到一了妇人语气里一的悲凉。
  妇人心有不舍，又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一，“以后娘不能再一陪着你一了，不过没关系，会伤害你一的人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一有人欺负你一了。”
  宣陵手心里一被偷偷塞进来一个东西，他没来得及看，就听到一耳边妇人温柔的嗓音，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听到一，谨慎而急促。“这枚玉令你一好好收着，日后你一父亲的族人会来找你一的。”
  妇人谨而慎之地贴着他的耳畔叮嘱，“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夺走一这枚玉令，不然一娘会死不瞑目的。”
  众目睽睽，似乎当真无人能听到一妇人的话。玉令被放进怀中，宣陵稍稍睁大眼睛，不明所一以地看着妇人。
  妇人轻轻将他的鬓发别到一耳后，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苍白小脸，这张脸真的很像她，却有着一双透着一点蔚蓝的深沉眸子一，她仿佛见一到一了自己的丈夫，嘴角慢慢扬起，由心露出了欣慰而温柔的笑容。
  “记住娘刚才的话了吗？”
  宣陵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静静点了头。
  妇人笑着点头，松开他的手起身，面向朝他们刀剑相向的修士们。
  为首那男人是她的大哥，亲大哥，边上那名貌美的女修是她的二姐，毋庸置疑，也一是亲姐姐，而站在这里一围困住她的，无一人不是她的亲人。
  妇人嘴角笑容染上几分讥讽。
  “赫连青羽，你一入魔、弑母，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宣陵闻言仰头看向身边的素衣妇人，原来她叫赫连青羽。
  身为妖族大护法，宣陵也一曾接触过赫连家，那个仙门世家内里一早已腐烂，连玄女宫也一不愿再一与其亲近。
  要知道百年前，玄女宫的宫主一，也一就是玄女与赫连家家主一结成道侣，两一家早已是密不可分。不过眼前这妇人是赫连家的人，这些一唤她妹妹的人应当是她的亲人，这么看来，这里一不是玄女宫，反倒更像是赫连家。
  可祠堂里一那人也一绝对不是现任的玄女宫之主一赫连轻衣。
  即使宣陵早在数年前已追随妖主一、也一是他的道侣入了万妖宫，与天一道盟的接触尚且不多，更别提天一道盟渐渐没落的玄女宫和赫连家。
  不过如今玄女宫的玄女乃是赫连家的大小姐赫连轻衣这事，宣陵也一是清楚的，所一以这里一到一底是哪里一？
  一个不同于他接触过的赫连家，还有面前这个被自己占了身体，也一名唤雪衣的小姑娘的母亲……
  就算是入了梦，魇魔也一不该将他放到一旁人的梦境里一吧？
  一道冷笑牵引着宣陵回神，源于他身旁的赫连青羽。
  “我还能有什么话可说？”赫连青羽讽刺地看着眼前的亲人，“大哥，二姐，你一们来得真及时，你一们连看都一不去看一下，就确定母亲是死在我手里一了吗？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为何哥哥姐姐会将女儿如今的境况告知我了。”
  她自嘲道：“你一们不敢杀，便逼着我来，待我杀了人，你一们马不停蹄过来抓我一个正着，到一时处死我，也一全了你一们的孝心了，是不是？”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却并不作答。
  赫连青羽苦笑道：“父亲陨落后，母亲就入了心魔，你一们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母亲变得越发暴躁狠毒，因着看我夫君不喜，怪他不是赫连家的人，就要杀了他。他死的那么惨，你一们还对外污蔑他是什么魔修，偷盗赫连家至宝，我也一莫名其妙成了罪人，被关在禁地里一，足足九年不曾出来过半步。”
  赫连青羽看向她大哥，“大哥，你一还记得当年你一是怎么说的吗？”
  男人抿着薄唇，神色微冷。
  “你一说为了赫连家和玄女宫的声誉，真相绝不能宣扬出去。你一还说，待我腹中孩儿出生，你一会代为照顾，像待轻衣那样，将她当做亲女儿。”
  听到一这几个名字，宣陵已然一确定这具身体的主一人正是六师姐雪衣。赫连青羽给他的玉令俨然一是灵山宗的东西。可……他竟在梦境里一变成了六师姐？
  赫连青羽见一又看向她二姐，“可二姐却说，母亲入了心魔，认不得人，也一将我腹中孩儿当做仇敌，只是母亲还掌握着赫连家和玄女宫大局，为了我的安全，你一硬给我服了一粒催生药，这样才能保住我的性命，是不是？”
  赫连青絮不见一丝毫愧疚，反问道：“小妹是在怪罪我？若无当初那颗药，待母亲回过神来，死的人就是你一。也一是你一早产了，才能护住你一和你一女儿，后来母亲见一到一你一女儿后，也一不再一追究你一的过错，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再一追究我的过错？那是因为母亲一心只想着折磨我与夫君的女儿！”赫连青羽道：“何况我有何过错？二姐现在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赫连青絮笑道：“你一的过错，早在多年前已然一天一下尽知。”
  赫连青羽怔了下，苦笑道：“你一们蒙蔽了世人，如今我也一无力回天一。”
  “小妹莫要胡搅蛮缠了。”赫连青絮掩去眼底不屑，望向身旁的修士，“母亲可是你一亲手以邪阵杀害，大家有目共睹，念在多年情分上，你一伏诛吧，莫要再一糊涂下去了，否则日后你一女儿在赫连家中还如何做人？你一可知道，原先母亲还打一算让她接任玄女之位呢。”
  宣陵默默听着，此刻却是眉头一紧。
  赫连青羽亦是愤恨咬牙，“二姐还好意思同我说雪衣？若不是你一给的药，我的雪衣为何会身怀胎毒？若要缓解，她就只能一辈子一留在赫连家，任人欺辱，可若不解，她根本活不到一双十！非但如此，你一们还将她扔给母亲！”
  “你一们明知道母亲最是不喜我夫君的血脉……”说起已入心魔的生母的残忍，赫连青羽双眼几欲泣血，瞪着自己的兄姐问：“你一们说会帮我照顾女儿，可等我从禁地出来，我看到一我的女儿遍体伤痕，才知道你一们从未帮过她，而且你一们还打一算利用雪衣杀了母亲！”
  “你一们这些一年夺了母亲手里一的权势，也一容不得她再一疯下去了，若非是我出来及时，你一们就要下手，让我的雪衣跟母亲一起死，不是吗？”
  闻言，她大哥赫连峰沉着脸道：“胡言乱语！三妹，你一魔怔了。”
  “是，是我魔怔了。”赫连青羽讥讽道：“所一以我才会信了你一们的鬼话，让我的雪衣从生下来就在受苦。”她恨得红了眼睛，捏紧拳头质问道：“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的夫君、我的女儿，我们又都一做错了什么？”
  “从头到一尾，你一们只会用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来敷衍我……”
  赫连青羽垂头，声音喑哑至极，“可为什么是我们这一家？为什么要我们这一家为赫连家和玄女宫的体面牺牲？你一们从头到一尾都一在旁观，在暗地夺权，却从未帮我女儿求过一句情……”
  “你一们还是人吗？”说完这一句，赫连青羽抬起头，死死瞪着他们。
  除了赫连青絮，无人回答。
  “从小到一大，母亲最疼爱的人就是你一，除你一之外，就是你一女儿雪衣，她连玄女的位置都一想给你一们，你一为玄女宫和赫连家做点贡献如何了？”
  “二姐还真是说得出这种话的人。”赫连青羽讥笑道。
  赫连青絮哑然一，面上已有几分薄怒。
  赫连家的人之所一以不开口，只因为赫连青羽说的都一是事实。
  宣陵眼底略过一丝厌恶，不管六师姐的过往经历是否真的是如此，他都一极为厌烦这梦境里一的赫连家，他抬眼看向赫连青羽，眼底也一有些一怜悯。
  片刻后，赫连峰沉声道：“三妹，母亲的确是你一亲手所一杀，弑母之罪证据确凿，你一可知错？”
  “我没错！”赫连青羽咬咬牙，带着哭腔反驳道：“母亲早在入了心魔时就不是曾经的母亲了，你一们表面纵容，听命于她，还不是为了等到一这一日，等着从她手里一一点一点将赫连家和玄女宫的权势挖出来，握在手里一？她死了，你一们不是受益最多的人吗？”
  “放肆！”赫连峰面色冰冷。
  赫连青羽恍若未闻，继续戳着他们的心，“曾经的母亲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你一们头上，你一们动辄得咎，如今她没了，赫连家和玄女宫还不是你一们瓜分？”她又笑了笑，目光落到一赫连峰身上，“玄女估计是二姐家的寒衣接任吧？至于家主一，那就是大哥了。”
  “你一们都一得到一了好处，从此也一不必再一看母亲脸色了。”赫连青羽觉得可笑至极，她嘴角带着讥诮，笑问两一位兄姐，“你一们现在很得意吧？”
  “赫连青羽！”赫连峰怒斥。
  赫连青羽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哥有何指教？”
  赫连峰面色冰冷，“三妹，你一犯下滔天一大罪，天一理难容，即便你一我是亲兄妹，我也一绝不能姑息……”
  赫连青羽笑道：“所一以，今日我必须死，才能给你一们一个交待？”
  赫连峰没说话，但这只是默认。
  赫连青羽摇头失笑，她拉着女儿的手，眼里一还是那样温柔，可惜此刻享受这样温柔的人是宣陵。
  赫连青羽眼里一仿佛有些一无限的遗憾，她温声道：“雪衣，娘不能陪你一了。”
  宣陵看到一她眼里一含着泪，张了张口，却是无言，他毕竟不是六师姐。
  赫连青絮上前想说些一什么，却让赫连峰拦下，赫连峰目光沉沉看着面前柔弱的母女二人，语调无端放轻了几分，他道：“我会照顾雪衣。”
  “我不信了。”
  赫连青羽闭了闭眼，看都一未看身后的兄姐二人，只握着女儿的手。一大一小两一只手掌心相贴之处亮起一道光。
  宣陵被松开时，低头见一到一手心里一闪烁着一道金光符咒。
  赫连青羽也一是符修，更精通阵法。
  “娘不能送你一出赫连家了。”赫连青羽温柔的双眸不错眼地看着九年未见一的女儿，不舍与喜爱都一要溢出眼底，“但娘今日所一说的一切，雪衣都一要记住，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一要逃出去，这个家太脏了，娘不要雪衣留在这里一。”
  宣陵怔然一，他大概知道六师姐厌烦赫连家的缘故了。
  “三妹，我会说到一做到一！”赫连峰眉头紧皱，冷声提醒。
  “不需要。”
  这一回赫连青羽才侧首望了赫连峰一眼，眼底满是冰霜。她终于松开抓住女儿的手，手上却化一出一道灵符，森冷气息顿时席卷庭院。
  赫连青羽是符修中的翘楚，更是赫连家主一与玄女宫之主一玄女几个儿女中天一赋、修为都一最出挑的那个，她曾经也一是名极一时的天一之骄女。
  而如今她的灵符上沾了阴邪魔气，站在了赫连家的对面。
  “要拿我的性命，那就来吧。”
  宣陵没来得及做什么，也一做不了什么，便见一到一赫连青羽同赫连家的修士打一了起来，他下意识向朝那抹柔弱的白衣奔去，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手腕，抬头望去，正是装扮得九天一仙女一般的赫连青絮，赫连青羽的姐姐。
  真烦。宣陵皱着眉头，身体却更快一步作出反应。
  “嘶！”赫连青絮甩开那已是九岁身量却还不如六岁孩子一的侄女，手背上赫然一多了一个又深又大的血牙印，此刻正往外溢血，“小崽子一……”
  她瞪着那瘦弱苍白的孩子一，一巴掌就要落下，却让一只手拦下，赫连峰一眼斜来，她悻悻收了手。赫连峰并未言语，只攥住了孩子一的双手。
  赫连峰力气很大，宣陵挣不开，只得眼睁睁看着远处的赫连青羽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血痕。她适才耗尽全力才杀了母亲，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赫连青羽到一底未能撑过去，她到一最后甚至放弃了抵抗，眼里一只剩下她那被兄姐抓住的女儿。她身上疼得厉害，白衣变成了血衣，但不会再一有人心疼她。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双眸却执拗地紧盯着那个瘦小得叫她揪心的身影。
  她在向自己的女儿走一来，但在她身后，握在她昔日的亲人手中的刀剑未曾对她留情过半分。一步一剑，穿透她单薄的脊背和胸膛，殷红滚烫的血不断涌出，淌在青翠的草地上。
  宣陵仿佛看清了那双执拗的眼睛，不知不觉，泪湿满眶。
  一切归于黑暗，宣陵回神时，面前的诛杀已消失不见一，他正抱着双膝坐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一，屋里一除了一张矮几，和一盏烛火，什么都一没有。
  没有窗户，房门紧闭，不见一天一日。
  素青的裙摆上染着星星点点血，不知是旁人的，还是这具身体真正主一人的母亲赫连青羽的。赫连青羽塞入他怀里一的玉令仍在，萦绕鼻间的血腥气却消失了，所一有争执与血腥都一不见一了，徒然一变成了眼前这个幽暗的房间。
  宣陵猜，应该没有过去多久，但确实换了一个梦境。
  宣陵心口有些一窒闷，刚才看到一的一切，叫他十分不喜。他打一量了一周屋中状况，发现自己依旧没能动用灵力，也一逃不出去这个梦境。
  既来之，则安之。
  宣陵正要起身，却听到一吱呀呀的开门声，一颗心徒然一紧绷起来。
  六师姐少一时的身体真的很差，身上哪一处都一很不适，也一使不出什么力气，连视力也一极差，尤其是在昏暗中，能看到一的东西只余下一个光团。
  宣陵眯起双眼朝门前看去，看见一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而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一了过来。他皱眉，这不是刚才见一到一的那些一修士。
  那个身影带来了一股好闻的冷香，站在了宣陵面前。
  “表妹，是我，寒衣表姐。”
  赫连寒衣？宣陵一怔，仰头用漆黑到一失真的双眸看着她。
  隐约看出面前之人是个小姑娘，声音故作冷淡，不知道是在学谁，可学得还不到一家，听着稚嫩又急切。
  赫连寒衣不等小表妹的反应，就握住他的手拉他起来，“表妹，你一不能留在赫连家，舅舅和娘不会放过你一的，你一快起来，我带你一走一。”
  小姑娘力气还不小，或者是这具身体太弱小了，宣陵被她拉了起来，不由问她：“你一怎么进来的？”
  赫连寒衣比他高了一个头，已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她拉着自己的小表妹蹑手蹑脚从屋里一出去，边道：“玄哥哥帮我们引开了守门的叔叔，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表妹，你一快跟我走一，出了赫连家，一切都一会好的！”
  宣陵被拽着出了房间，见一到一外头一片黑暗，也一看不清路，只得跟着赫连寒衣走一，脚步匆匆，又有些一无奈地问：“可我离不开赫连家。”
  他将自己代入到一六师姐雪衣的角度，六师姐身上的胎毒未解，离不开赫连家人的血，只有她们这些一亲人的血诶，才能为她缓解病痛。
  宣陵也一有些一尴尬。
  若是师兄知道有姑娘牵了他的手，一定会生气的。因为这一点，宣陵试图将自己的小手抽出来。
  只是赫连寒衣人不大，力气是真的不小，一路上都一没能挣脱开来。
  一直到一出了后门，赫连寒衣才停下来，松开宣陵的手，小口喘着气道：“出了这个门，外面会有人带你一走一的。我已叮嘱过他，会带你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表妹，你一要小心。”
  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宣陵暗松口气。这个身体却又做出了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反应，竟主一动开口——
  “你一为何要帮我？”
  宣陵愣了愣，想来是这具身体的自我意识，并非他能控制。
  “我……”看着这张冷漠而漂亮的脸，赫连寒衣抿着唇支吾须臾，只道：“我只是想帮你一。表妹，你一快走一吧，待会儿让他们发现，你一就走一不了了。”
  一道冷斥却紧接着响起——“混账，谁给你一的胆子一让你一放人！”
  这是一道凌厉的女声，不久前宣陵才听过。果然一，赫连寒衣浑身一僵，哆嗦着喊了一声娘。
  赫连家的二小姐赫连青絮出现在后门前，身后来了不少一人。
  火光冲天一，其中就有现今的赫连家家主一赫连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和一个年轻人正被他们押着走一来。
  “玄哥哥！”赫连寒衣黑眸骤紧。
  看得出来，她要帮可怜的小表妹逃走一的计划显然一失败了。
  看着这个架势，宣陵一点也一不着急，他知道后来六师姐一定会逃出来，还会来到一玄天一宗，丝毫也一不担心。
  “胆子一不小，我说怎么一晚上没见一到一人，你一居然一敢跑去找这死丫头！”赫连青絮俨然一对被咬了那一口十分介怀，气愤道：“你一可还记得你一是要继任玄女的，明日就得去玄女宫了！”
  赫连寒衣捏了捏细白的手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不当玄女，娘，舅舅，你一们就放过雪衣表妹吧，她已经很可怜了……”
  “胡闹！”赫连青絮道：“她娘可是弑母的罪人，怎么能放过她？”
  “可是小姨已经死了！”赫连寒衣皱了皱脸，劝说道：“娘，外祖母是小姨杀的，小姨已经偿命了，事情与表妹无关，你一们就让她走一吧……”
  “闭嘴！这还轮不到一你一做主一！”赫连青絮将女儿拽到一身后去，让她离雪衣远远的，跟一直沉默看着的赫连峰说：“大哥，我就说这丫头留不得，三妹走一那时说的话像什么样子一？让这丫头走一了，日后指不定会回来报复呢。”
  赫连峰还没说话，赫连寒衣就抢道：“不会的娘！表妹她……”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耳光封了口。
  赫连寒衣白皙的面上赫然一多了一道红印，她捂着脸，抿紧唇不再一多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却是执拗地看着赫连青絮，并不愿低头。
  赫连峰道：“够了，胡闹什么。”
  “小丫头不听话，现在不教，日后就更难教。”赫连青絮没好气道。
  赫连峰没搭理她，只看着站在黑黝黝的后门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格外瘦弱，分明已有九岁的年级，身量却还不如六岁的孩子一。这个孩子一病体羸弱，却代替了不少一人，在这九年里一侍奉在他们已然一入了心魔的前任玄女身侧。外人皆道这是殊荣，还以为她会是下一任玄女。
  实际上，赫连家中不少一人都一知道，这个孩子一的病弱，一半源于胎毒，一半源于被外祖母折磨，可是足足九年，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一句情。
  “你一要离开赫连家？”赫连峰问。
  宣陵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没有说话，也一不知他是何意。
  察觉到一这话不对，赫连青絮皱眉道：“大哥，你一管她做什么？”
  “我没问你一。”
  赫连峰冷冷一眼撇来，赫连青絮心下一颤，愤愤闭上了嘴。
  赫连峰看着宣陵，重又问了一遍，“赫连雪衣，你一可要离开？”
  没人作答，那个孩子一眼底冷漠到一了极致。仿佛无边无际，毫无生机的冰原，不为任何人任何事物而动，看着人时，总让人有种被蔑视的错觉。
  “若你一离开赫连家，你一日后病发时，不会再一有人给你一喂解药，在赫连家的吃穿用度少一不了你一的，总不会让你一挨饿，可到一了外面，这些一都一不会有人管你一，而你一，也一许会因为得不到一解药缓解，在不到一双十的年纪，就会死。”
  赫连峰眼里一很是认真，也一许也一带了三分难得的悲悯。“你一想清楚了，你一若要走一，就要舍弃一切。你一今夜若是踏出这个家门，赫连雪衣的名字会在赫连家和玄女宫除名，你一确定要走一？”
  宣陵没有作答，但这个身体的自主一意识回答了赫连峰的话。
  “我要走一。”
  赫连家的人俱是惊愕，也一有不屑。
  赫连青絮冷笑道：“你一想走一？可这里一还轮不到一你一做主一。”
  宣陵抬眼看向她，心道真烦。
  “呵。”
  一道冷笑在后门响起。
  众人纷纷看去。
  却见一家主一家的大小姐赫连轻衣不知何时倚靠在了门边，她比两一个妹妹都一要年长几岁，同赫连峰的冷淡如出一辙，但她身上更多的是傲气。
  白衣的少一女冷眼旁观着众人，而后扔下二字评价。
  “恶心。”
  赫连青絮回神，朝赫连峰咬牙道：“大哥，你一这女儿又要做什么？”
  “既然一家主一都一已开了口，她也一决定要走一，你一们出尔反尔，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年少一时的赫连轻衣还乐意为眼前无知的人们解释。
  赫连青絮的脸色更难看了。
  赫连轻衣却懒得理她，两一三步走一过来，抓住小孩的手。
  宣陵手一抖，想甩开她。若是旁人也一罢，偏生是赫连轻衣，让师兄知道了，定然一会十分不开心。
  但赫连轻衣没有给他机会，她拉着小孩走一向后门，将人轻轻一推，力道不大，宣陵已出了门槛。
  赫连轻衣合上门，只留下一道细缝，这样一来，只有她看到一了宣陵。她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带着讥讽。
  “恭喜你一啊，从这个家里一出去了。”
  宣陵怔怔看着这扇赫连家的门在眼前关上，不留一丝缝隙，门内传来不同意见一的声音，但后门迟迟没有人再一打一开，也一没有人再一来阻拦他。
  饶是宣陵，也一替六师姐松了口气。
  终于离开了。
  眼前混黑的天一幕被缓缓剥离，这一次，宣陵亲眼目睹了梦境的变化一，他有些一期待这一次之后就能回去，然一而很快，眼里一的期望成了失望。
  日光明媚，山风悠悠。
  他坐在石阶上，手疼，脚疼，身上各处都一疼，像被一刀刀缓慢的割着血肉，说是凌迟也一不为过。
  面前多了一个身影，不大，宣陵却嗅到一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宣陵眼睛一亮，刷地抬起头来。
  一片如雪一般白净的衣摆被风吹到一膝边，他面前的人，是个漂亮得叫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小男孩。这个年纪的男孩，白白嫩嫩得像一块水豆腐，脸颊软肉上透着一抹粉红。
  “你一是谁？”这个显然一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一问。他的声音也一极软和，让人不由自主一想到一天一上的云朵，还有雪白的棉花，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你一怎么坐在我们玄天一宗的山脚下？”
  是师兄！九岁的师兄！
  宣陵惊喜不已，眼睛都一在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事关前世的走向，只有一个人是最清楚的，就是六师姐！所以用了她的视角。
  本来写完上一个番外只是打算浪两天就接着写的，没想到浪完就重感冒了:）现在才慢慢补上来。写完一个百万长文真的是累，感觉要休息很久才能补回来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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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番外二（2）
　　  师兄顾雪岭曾跟宣陵说过, 他是快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雪衣，见她被赫连家追杀沦落到玄天宗山脚下，一时心善将她带回山, 而后与南域前来寻找遗落在外灵族血脉的天海家结下善缘，往后多年一路帮扶着玄天宗。
  而今见到站在眼前的白衣小少年，宣陵满心惊喜。
  奈何雪衣的眼睛不好, 他很是费劲，也看不清大师兄的容颜，只看到一张模糊却难掩漂亮的白皙脸庞，可想而知，也是一张软和如云朵的脸。
  但宣陵却无法操控这具身体一，约莫是自从离开赫连家后, 又一或是亲眼见证母亲在眼前被亲人诛杀后, 六师姐雪衣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在宣陵沉默之时，站在他面前的白衣小少年蹲下身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的手背, 声音温软。
  “你受伤了，不疼吗？”
  宣陵微眯起眼睛看着顾雪岭, 心想, 若他能有幸得见师兄少时这般模样, 定要将人好好抱在怀里揉一揉，看看他到底还能多可爱。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比师兄小了有六、七岁，这个时候的他，还在天誉城外的秋丽山山脚村落里，怕是无缘能与师兄得见。
  此刻的他，便如一缕游魂, 附在她人身上一，旁观六师姐雪衣的人生。
  宣陵的身体随着原主雪衣的意识侧身躲了躲，并未搭理顾雪岭。
  顾雪岭抬起双手捧着脸，软声哄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坏人是不会像我这样好看的。”
  宣陵抿紧唇忍笑，师兄真可爱。
  顾雪岭见面前的小姑娘不说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说：“你的手还在流血，我给一你包扎一下吧？”
  宣陵避开那只软软白白的小手，声音微冷：“走开。”
  这绝非宣陵的意愿，六师姐的情绪有了波动，他便不能轻易控制这具身体一，若是他，绝不会拒绝师兄。
  顾雪岭并不气馁，“我不是坏人，不会伤你的，我只是……啊！”
  啪的一声同时响起，雪衣已经一手拍开顾雪岭的手，因一为指甲尖利，还在顾雪岭白嫩的手背上一划开了一道猩红的血痕，尤其鲜明。
  顾雪岭愣愣看了自己的手背好一会儿，眼圈慢慢泛了红。
  宣陵察觉到他心情不好，连带着这具身体一的主意识雪衣也呆愣着不动，警惕又一冷漠地看着顾雪岭的手。过了好一会儿，顾雪岭才抽着气抱住自己的手，抬头幽幽看着她，看去可怜又一委屈，一开口，便叫人心疼不已。
  “我疼。”
  宣陵心里一揪一揪的疼，想捧着师兄的手吹气，抱着他哄一哄，耳边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或者说是这具身体一的主人六师姐的心声。
  雪衣：手好嫩。
  宣陵：……
  顾雪岭黑眸闪着泪光看面前的小姑娘，“你不会觉得内疚吗？”
  若是宣陵，非但内疚，还会心疼。可是雪衣却偏开头没搭理人。顾雪岭委屈地扁扁嘴，想了下又一在旁边坐下，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过来。
  “那你自己止血包扎吧。”
  雪衣看着他，须臾不动。
  顾雪岭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一那一道小猫抓似的血痕，小声道：“师父说，与人为善就是与自己为善，我不怪你了，可是你身上好多伤，都在流血……”他偏头看向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雪衣抱紧了双膝，眸光重又一冷淡下来。赫连家的确算不上一是六师姐的家，宣陵知道，顾雪岭却不知道。
  “要不，你跟我上一山吧？先养好伤，然后我让师父送你回家？”顾雪岭问，生怕小姑娘不信似的，他忙解释道：“我是玄天宗的大弟子，我叫顾雪岭，我们宗门就在山上一。我师父他是玄天宗的宗主，我们不会骗人的！”
  雪衣一动未动。
  顾雪岭道：“师父在山下有事耽搁了片刻，我才自己回来了，我真的没有骗人，我师父一会儿就来了。”
  雪衣一贯是个十分沉静的人，根本无意搭理顾雪岭。
  顾雪岭好说歹说，奈何对方不听，他皱起白白嫩嫩软包子似的脸，默默叹息一声，像个小大人似的，捧着脸坐好，“那我跟你一起等好了。”
  宣陵心下好笑，又一忍不住想揉揉自家还稚嫩的大师兄。
  诚如顾雪岭所言，没一会儿，山脚下就来了人。
  红衣灼灼，冷厉眉眼在见到山脚下坐着的小少年时变作了满目的温柔。顾雪岭见了人便跑过去，扑到那人怀里，“师父师父！你回来了！”
  雪衣抬起头，静静看着这一幕。
  南宫清笑着揉揉顾雪岭脑袋，同他在边上一说了一会儿话。
  宣陵看见顾雪岭拉着南宫清的衣袖撒娇，又一指了指他这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半天，南宫清审视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叫人如芒在背。
  没一会儿，顾雪岭拉着南宫清过来，笑着跟雪衣说：“师父答应带你上一山了，快要天黑了，你别坐在这里了，山上会有豺狼虎豹的。”
  宣陵倒是想跟他回去，雪衣却静默起身，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顾雪岭和南宫清见状都有一讶异。
  “喂，你去哪里？”小少年软软的语调在身后响起。
  雪衣没有回答，只当做身上的疼都不存在，径自下山。
  宣陵心中颇为遗憾。
  若是换了他，师兄一开口，他就要跟着师兄走了，哪里会抓伤师兄白嫩的小手，哪里会舍不得不理他？
  只是走了约莫十数丈时，身后的白衣小少年不知同他的红衣师尊说了什么，撒开手跑着追过来，雪衣走得慢，他很快就拦在了人面前。
  “你伤得这么重，不如先跟我们上山上药吧？”顾雪岭好心劝道。
  雪衣当做没听见，绕过他要走。
  顾雪岭看了眼身后的师父，还是跟了上一去。没走出几步，一个黑衣人忽然拦在了雪衣面前。
  顾雪岭在身后看见，于是顿步。
  宣陵一抬头，便认出这是赫连家赫连青絮手下的人。
  那男人道：“三小姐，跟我回去吧。”
  一如对待顾雪岭那样，雪衣无意搭理他，想要避开，却叫那男人抓住了手臂，正好抓到伤口上，疼得小姑娘眉头紧皱，倒抽冷气。
  “松手！”
  那黑衣男人抓得很紧，眼底透出一抹杀意，“三小姐莫要为难我。”
  宣陵不用想都知道，这人是赫连家又后悔了，派来追杀六师姐的。
  不过南宫清和顾雪岭就在背后，他相信赫连家不会得逞。
  诚如他所料，顾雪岭见状跑了过来，用力拍那男人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她！”
  那男人一手将他甩开，小少年比想象中还要较弱，一下摔在了铺满落叶的泥地上，白衣染上一灰尘，肩膀撞到地上，一下眼眶就湿润了。
  黑衣男人要硬拖着雪衣走，手腕却忽然被什么握住，五指一收紧，便叫他疼得松开抓住小姑娘的手，他这发现远处那个红衣修士过来了。
  “阁下可是玄天宗中人？”黑衣男人咬牙道：“这是我们赫连家自家私事，还望阁下莫要多事！”
  南宫清轻轻一推，黑衣男人便被推到数步外，险些跌倒，手腕也被卸了关节。他是发觉自己的修为是没有南宫清高，故而早早自报家门。
  南宫清将地上的小徒弟扶起来，蹲下身拍去他衣裳上一沾到的落叶灰尘，“我不管你是哪家的，敢在玄天宗山下动本座的徒弟，便是与本座为敌。”南宫清转脸看顾雪岭，语调十分温柔，“摔疼了没有？给一师父看看。”
  顾雪岭抽抽鼻子，伸出手给一他看，原先只是手背又一一道抓伤，现在手心上一也多了几道擦伤，血肉上一还掺了泥土，刺疼难耐，“师父，我疼。”
  宣陵闻言又一被揪了心。
  南宫清何尝又一不是，抓着那只小手，轻轻吹了吹。
  “没事，师父吹吹就不疼了。”
  那黑衣男人见状忙给一南宫清道歉，“在下着急将离家出走的三小姐带回去，不知这位小公子是阁下的徒弟，多有得罪，只是我赫连家与玄女宫都十分看重三小姐，在下这边告辞，待下回再前来向阁下赔礼道歉。”
  那些年玄天宗名声虽差，但也有几名元婴期坐镇，修为弱些的修士还是不敢得罪的。自然，也没有太多仙门会来接近这个疑似魔门的宗门。
  南宫清所幸将怀里的小少年抱起来，顾雪岭也乖乖抱住师父后颈。宣陵见着这一幕，心底微微有一泛酸，这么可爱的小师兄，他竟从未见过。
  南宫清很快看向他，只问：“赫连小姐可要随他回去？”
  宣陵附身雪衣身上，自是不愿走的，雪衣也同他一般，扶着正往外溢血的手臂，苍白的脸上一如往常的冷漠，“我不是赫连家的人。”
  南宫清遂看向那黑衣男人。
  那黑衣男人要解释什么，雪衣便语调认真道：“他们杀了我娘，还想杀我。我不会跟他回去的。”
  南宫清眉头微挑，笑道：“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怀里的小少年皱眉道：“才不是呢，人家都说了……”
  “这是赫连家的家事，与我玄天宗无关。”南宫清耐着性子道。
  闻言怀里的小少年扁扁嘴，满目怜悯地看着那小姑娘。
  黑衣男人面露喜色，还以为玄天宗的人还算上一道时，那位比他修为高了许多叫他忌惮的红衣修士便悠悠笑道：“不过赫连小姐似乎不愿同阁下回去，也不好勉强她。不如这样，天色已晚，她又受了伤，便先上一山休息一宿，待明日，阁下再来接她，如何？”
  那黑衣男人自是不愿的。
  可这样的缓兵之计，到底没人阻拦。
  南宫清抱着顾雪岭，一手牵起小姑娘的人，带着人上了山。那黑衣男人便被留在山下，不敢上前半步。
  宣陵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南宫清已将怀里的小少年放下来，趁他不留意时，轻轻拍他手背安慰道：“没事了，他今晚不敢上山的。”
  南宫清低声一笑，纵容又一宠溺地看着自家小徒弟。
  宣陵想回师兄一笑，可这到底不是他的身体。
  雪衣的意识从未消失过，她避开了顾雪岭的手，站定在石阶上，看着面前的师徒二人，认真道：“带我回去，你们也会成为赫连家的仇敌。”
  南宫清挑眉不语。
  顾雪岭到底人还小，有一难以理解，“那又怎么样？”
  雪衣道：“救了我，你们也会死。”
  顾雪岭仰头看向自家师父，微张着嘴，眼里满是询问。
  南宫清轻声一笑，不见丝毫忧色。
  顾雪岭皱眉，便也毫不示弱地道：“反正都这样了，你一定要跟我们上山，我和师父可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雪衣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少年，呆怔半晌没说话。
  宣陵心底暗笑，师兄这会儿连人情世故都还不懂，倒是挺侠义的。
  可就在这倏忽间，南宫清的纵容笑脸，顾雪岭的童言无忌，雪衣的苍白容颜悉数定格，连带着天边暮色被一寸寸被剥离，宣陵脚下踩着的仿佛一片星空，银汉浩瀚无际，星云瑰丽壮阔，一点点晶莹的碎片缓缓在面前漂浮。
  宣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小姑娘白嫩的手，玄色衣袖之下，是一双握剑的手，也是他自己的手，他终于脱离出了六师姐的身体。
  不知这一片新的梦境又一是什么？宣陵看着那些静静漂浮的晶莹碎片之上一略过光影层层，不由自主抬起头，朝着身边的一片碎片碰去。
  将雪衣带上玄天宗疗伤后，当夜，未等到赫连家派人来施压，天海家的人已寻到玄天宗，保护灵族遗留的唯一血脉，后来与玄天宗结下善缘。只不过雪衣不愿回南域，天海家便派人前来保护她，也为此帮扶玄天宗多年。
  这一段记忆快速在宣陵眼前略过，不转转瞬，已让他悉数读取了。
  宣陵眸光一顿，而后慢慢亮了起来，抬起手，触及领一片碎片。
  却不料指尖刚刚碰到碎片之时，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刺目至极。
  一道力量猛然将宣陵卷入其中，待他回过神时，剧烈的痛楚比所有触觉都更快将他惊醒，他徒然睁开眼，整个人是趴在尸山血海里的。
  天色将将被名为黑暗的怪兽吞噬，猩红的血淌了一地，腥气充斥在鼻尖，宣陵才发觉自己正在无回宫大殿前的空地上，不同于他住过数年的无回宫，这里几乎成了废墟，而师兄弟和师叔的尸体七零八落躺在边上一。
  一柄锋利的剑悬在身后，宣陵来不及回头去看。
  他见到了不远处躺着的血衣人，眸子倏然一紧，那是南宫清，可他胸前一柄长剑深刺，已然没了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宣陵迷茫。
  身后剑锋一转，刷拉一声，又一一股剧痛自脚腕处传来。
  宣陵痛得闷哼出声。
  那声音显然是女子的声音，单就朦胧的视野，他就已清楚这仍是六师姐雪衣的身体，他忍着痛回头。
  身后站着二人，一人是易连修，一人是贺枫。而手中持剑切断六师姐脚腕筋脉的人正是易连修。
  可在他的记忆里易连修早已死了，贺枫也是。宣陵将一双眸子瞪得很大，无法理解这梦境是怎么回事的同时，也疼得额头满是大汗。
  梦境里的这个贺枫优哉游哉地负手立在石阶前，望着废墟一般的玄天宗，开口时灵力裹着慵懒的嗓音，将他的话传得很远，“玄天宗大弟子顾雪岭，你藏得很严实啊，你师父他们宁死也不愿说出你的下落，可本座不过是想知道魔子在何处罢了，你们何必如此紧张呢？你出来吧，只要你告诉本座魔子的下落，本座就放了你唯一的师妹……”
  “若是半柱香内，你还未出来，本座就杀了她。”
  贺枫一个眼神递来，易连修手里的剑已经架在雪衣后颈上一。
  而宣陵正值茫然，也无法操控这个身体一，比起上一个梦境，他现在就像是附在雪衣眼睛上一一般，除了看到她所看到的，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可雪衣双手双脚筋脉已被切断，却硬是忍着痛不曾说出一句痛，甚至在听到贺枫的话时，还咬着牙扬声道：“大师兄快走！别回来……唔！”
  话音未落，后背上一一道剑光落下，皮肉绽开，又一一股剧痛席卷全身，叫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宣陵心底也无端跟着紧张起来。
  “贺枫，易连修……”雪衣咬牙斥道：“你们不得好死！”
  闻声，身后易连修的剑又一动了，却让贺枫摆手制止。
  贺枫走到她面前，竟还笑得出来。“顾雪岭出现之前，可不能杀了她，现在玄天宗除了顾雪岭就只剩下她了，魔子一定在这里，身为大弟子，顾雪岭也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宣陵满心不适，只觉得贺枫面上的笑容令人作呕。他又一想起来，贺枫早在多年前已中了姬如澜的夺魂钉，如今的贺枫，不过是姬如澜的傀儡。
  那姬如澜一定就在这附近。
  而易连修，也中了姬如澜的噬魂术。
  这都是什么梦？
  宣陵觉得这一个梦境古怪极了，自己非但变成了六师姐，还见到了那些早年已经被他们处理了的杂碎，在他心里这一人根本都不重要啊。
  背上一的剧痛叫雪衣险些失去意识，附身在她身上，宣陵也在承受着这样的痛楚，贺枫在等待顾雪岭出现的同时，雪衣已几度意识昏聩。
  “时间到了。”贺枫开口。
  雪衣抬眼望去。
  贺枫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看来这个玄天宗大弟子很绝情啊。”
  宣陵心下反驳道：胡说，大师兄分明是最重情的人。
  贺枫却听不到他的心声，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看着雪衣那张容色姣好的容颜，假装惋惜地叹息一声，“可惜了，是你的师兄不救你。”
  雪衣死死瞪着他，眸中却又几分快意。
  贺枫挥手，“动手吧。”
  易连修举剑。
  宣陵心想，这在他两世里都从未有过的经历，为何都是环绕着六师姐的？若是一会儿六师姐死在易连修剑下，他能从梦境里出来吗？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厉剑光更快地撞到了易连修的剑上一，只听叮的一声，清脆如同敲击在心上一，易连修连人带剑，已被掀出三丈外。
  森寒戾气这才缓缓弥散开来，冰冷入骨，叫宣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侧首看向身后，一柄覆着黑雾的短剑斜斜入土三寸。
  宣陵有一惊愕，因一为那短剑是师兄的短剑止戈。
  他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易连修倒在石阶上，猛然侧首吐出大口鲜血，一时竟难以爬起。
  贺枫也被那一道气息震得往后倒退，随后朝那一柄短剑看去。
  原本还安静的短剑动摇起来，倏然间拔地而起，快得只余下一道模糊的剑影，待贺枫反应过来时，几乎有一狼狈地打着滚避开那一柄短剑。短剑载着森冷的杀气，紧追着贺枫不放。
  宣陵看到此情此景，同雪衣一样呆怔。但他并非全然不解。
  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曾与自己为敌数十年的死对头……
  贺枫很快便反应过来，手中挥出一道紫黑魔气将短剑击飞，而后仰头望向远处晦暗天幕，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扬声道：“什么人？”
  雪衣迷茫坐起，随着贺枫望过去。
  昏暗的天地中走出一袭白衣，带着浓郁的魔气，黑红雾气环绕在他身侧，将他那张苍白昳丽的容颜沉映得如玉一般纯净，却透着一股戾气。
  很显然，这是一个魔修。但他不应该是一个魔修，因一为他这一张脸，赫然就是玄天宗的大弟子顾雪岭。
  “大，师兄……”
  雪衣不可置信地低喃。
  看着那个人影走近，看到他眸中血光闪烁，宣陵便已猜到他是谁。
  被魔子罗旬夺舍的顾雪岭，已入魔的顾雪岭，或者可以说是将来的妖皇。可宣陵在顾雪岭见到南宫清等人的尸身时，竟见到他眼里的痛色。
  顾雪岭捏紧了五指，清瘦而病弱的躯体一步步靠近过来。走到雪衣面前，见到她身上衣衫凌乱，血迹斑斑，他除下外袍，轻轻披在雪衣肩上。
  此刻雪衣怔住，宣陵也愣住了。
  他是大师兄，还是魔子？
  “顾雪岭？”贺枫勾唇道：“你入魔了。”
  顾雪岭侧首，黑眸里森冷彻骨。他的面色格外苍白，仿佛刚生了一场重病，除下外袍后，余下内里的一件单衣长衫，可堪称弱不胜衣。
  但宣陵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妖气，以及魔气。毫无疑问，眼前的师兄已然化成白龙，也已经入了魔。
  也许是小时候吞吃的麒麟蛋中的魔气引导他在化龙渡劫之时入了魔，也或者是他碰上了魔子，魔子自然不会浪费麒麟蛋中的那道魔气。
  顾雪岭抬手，止戈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回来，落到他手上一。他面上没有温度，一双眸子里冷得渗人，声音却喑哑，“是你，杀了他们？”
  贺枫悠然笑道：“不，是他动的手。”他指向远处的易连修。
  顾雪岭点点头，了然了。
  “不过，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里充斥着恨与杀气，宣陵察觉到时，顾雪岭已先出了手，短剑锋利无比，似能划破长空，只是上面裹着的那一层混沌魔气实在叫人不喜。
  雪衣四肢筋脉被切断，无力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雪岭同贺枫、易连修二人打起来，可他的实力惊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柔弱的花瓶。
  妖气乍泄，一尾白龙跃至虚空之上一，仿佛这黑暗是为它量身定做一般，那一抹雪色在天地之间格外耀眼，仰天一声龙吟，便震得天地动摇。
  雪衣的视线渐渐模糊，她快熬不住了，连带着宣陵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小白龙不该是那个样子，身边起码不会有那么难看的魔气。
  待一切安静下来时，一个白衣身影落到雪衣身边。
  白衣漂亮而异常苍白的青年摇摇欲坠，艰难站稳后，蹲下身扶着雪衣起来，雪衣意识昏沉，无力靠在顾雪岭肩上，低声呢喃了一声大师兄。
  宣陵再看到顾雪岭身后时，只见贺枫倒在远处，约莫是没了气息，就是易连修也是身受重伤。
  而顾雪岭身上也透着一股血气。
  “我们走。”顾雪岭哑声道。
  他正要将雪衣抱起来，身后一道寒气忽然来袭。
  “师兄！”雪衣惊呼道。
  到底是无事，一个灰衣青年忽然出现在顾雪岭身后，用长剑劈开那一道黑紫魔气，竟然是方九思！
  顾雪岭眼底也有一错愕，再望向偷袭他的源头，却见到一个身着玄袍的男人，他带着面具，站在易连修身后，顾雪岭眸中血光骤然一跳。
  是姬如澜。
  宣陵认出来了。雪衣靠在顾雪岭肩上，让附身雪衣身上的他也感觉到了顾雪岭身上的温度，在见到姬如澜的这一瞬，顾雪岭身上的气息变了。
  “姬如澜。”顾雪岭寒声道。
  方九思却道：“你已重伤，断不是那人的对手，快走！”
  顾雪岭眸中血光闪烁，毫不犹豫抱着雪衣跟上一了那人的飞剑。
  趁着雪衣还有一线意识，宣陵从顾雪岭肩上回头望去，便见到姬如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目送他们，目光如蛇信子一般渗人。
  眼前一切重归于昏暗。
  宣陵睁开眼，已回到了那一片无边无际而寂寥的星空。
  指尖那一片碎片化作齑粉随风散去，他眉头一紧，望向了边上的碎片，毫不犹豫抬起手触碰，待他一闭眼，再抬眼，果然又进了另一个梦境。
  这是一处寂静山林里，他依旧是附身在六师姐雪衣身上，一如上一回无法控制六师姐的身体，却发觉雪衣在哭着拍打一面前的一道半透明屏障。
  怎么回事？
  宣陵望着屏障那一头，顾雪岭那一身白衣上一血迹还在，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不错，而上一回来救他的那个灰衣人方九思并不在这。
  只是很快，一股难言的悲苦由雪衣内心流淌到宣陵心底，他能感觉到雪衣的情绪，雪衣却不知道他，她跪坐在山野中，早已泪流满面。
  “大师兄，我不上一灵山！你别扔下我，你被扔下我好不好！”
  一声声哭诉，到最后几近喑哑。
  顾雪岭站在结界的另一端，只道：“六师妹，你与玄天宗缘分已尽，往后没有玄天宗，也没有玄天宗的六弟子，只有灵山宗的雪衣。这里才是你的归宿，我如今已成了弑师灭门的恶人，你再跟着我无益，回灵山吧。”
  一次次与前世经历的重合，此刻宣陵不得不怀疑，这碎片里的记忆是否就是妖皇那一世的真相？
  为了确认，他看向顾雪岭的眼睛，此刻是纯黑的。
  雪衣哑声哭道：“大师兄为了救我同魔子做了交易，雪衣永远也还不清大师兄的恩情……大师兄，你别扔下我，我会帮你把魔子赶走的！”
  宣陵愕然。
  顾雪岭眸中略过一丝血光，指尖微微捏紧，须臾后又松开，身上悄无声息涌上一的几缕杀气随之消散，眼底又一恢复了纯黑。他俯身看着结界另一边恸哭的雪衣，只道：“我会为师父报仇，为玄天宗所有人报仇，此去山高水远，六师妹，后会无期。”
  那一袭白衣转身就走，很是决绝。
  宣陵才刚回神，只见到他远去的孤寂背影，随着雪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步一步远去，渐渐隐没在山林之间，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眼前的一切忽然定格，梦境消散，再睁眼，宣陵已回到那片星空。
  这个碎片竟如此零碎？看着顺着指缝飘走的粉末，回想起这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宣陵不信邪，又一碰向另一块碎片，这一次并未被卷入梦境。
  一个个画面在一瞬间被注入脑海中，手中碎片再次化为齑粉。
  这一个碎片中记忆较为完整，是继方九思救走顾雪岭和雪衣后，雪衣醒来后，从方九思口中得知天道盟中已传开了顾雪岭弑师灭门的消息，整个天道盟都在追杀他，易连修先下手为强，他已不能再在天道盟待下去。
  即便是回去为师父师叔收尸，顾雪岭也做不到。
  雪衣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撞破顾雪岭与魔子罗旬的意识交替过程，顾雪岭也同她开诚布公，他往后也许会被魔子一点点吞噬意识，不能再留雪衣在身边。而不借助魔子的力量，他根本没办法帮师父师叔他们报仇。至于雪衣的归宿，也就只有灵山宗了。
  宣陵看清楚后，已半信半疑这会否就是前世真相。
  他想知道接下来如何。
  宣陵抬起手，伸向浮空中的记忆碎片。
  往后更多的，与顾雪岭并无干系，或者又一有许多关系。
  雪衣回到灵山宗，毫无意外继任灵山宗宗主，也就是灵山天女之位，她养好旧伤，养好被废掉的双手双腿，一面修炼，一面想方设法找到将外来魔魂驱赶出体内的方法。
  直到多年后，才有得到顾雪岭的消息。听闻顾雪岭当上一了万妖宗妖主，当年救走他的方九思成了大护法，雪衣听到消息，没有急着去找他。再过了一年，顾雪岭平顶魔道，整合妖族与魔道，成了妖魔道之主，不久后，方九思死了，妖皇开始攻打天道盟。
  第一个，是虚仪天。
  宣陵进入了下一个梦境里。
  第一眼，血泊中一身红衣的妖皇手持短剑，一剑剑划破易连修身上一的皮肉，每一剑落下，便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从师父南宫清，到众位师弟。
  雪衣找到了机会，来到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场杀戮。
  她没有阻止，只静静看着。
  只是可惜了，虚仪天还不知道易连修已被控制，附身顾雪岭体一内的魔子也没能找到姬如澜的下落，但他已然一点点吞噬着顾雪岭的意识。
  最后一剑，抹了易连修的脖子。
  顾雪岭眼底的执念又一少了一点，他道：“这一剑，为我自己。”
  宣陵心口一睹，只想将人抱进怀里，用尽平生所有的温柔对待他。
  那双黑眸已被血色染了大半，顾雪岭意识被吞噬了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　　慎买。
  好长啊，早知道就不写了。


第180章 番外二（3）
　　  亲手报仇后, 真正的顾雪岭出现的次数已几一近于无。
  宣陵在雪衣的记忆里看到她数次与妖皇私下见面，她想将魔子罗旬赶出顾雪岭体内，屡屡失败, 每回罗旬手下留情，她才能逃走。
  雪衣自然不会甘心，宣陵便一路看着, 看她引导着还带着顾雪岭执念的罗旬先灭了曾经杀了她母亲的赫连家和玄女宫，他无一话可说。赫连家是活该的，当年旁观的玄女宫亦然。但雪衣留下了放过她的两位表姐和赫连玄。
  再之后，虚仪天倒台与盟主傅云海的陨落，令天道盟沦陷，罗旬用着顾雪岭的身体一边攻打天道盟, 一边找着真正害玄天宗灭门的凶手姬如澜。
  也许是因姬如澜未死, 顾雪岭的最后一缕执念便不会散，不管是为了完全占据顾雪岭身体的操控权，还是为往日仇怨, 罗旬都会杀了姬如澜。
  雪衣试过很多次，确认顾雪岭的神魂已经被罗旬吞噬了大半, 不会再出现后, 开始没日没夜地翻阅典籍, 她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法子。那时，她还未出山，就听到有人来报，天道盟换了一位年轻的新盟主。
  那人便是宣陵。
  雪衣没听进去，她在灯下坐了一宿，似乎在犹豫什么一。
  宣陵听不到她的心声, 直到快天亮时，才听到她哑着声音低喃了一句，“大师兄，我想再见见你。”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已泛了红，失真的眸中满是决绝。
  她似乎做了什么一决定。
  宣陵循着一个个记忆碎片查下去，看到雪衣开始重新振作。
  她是可以靠近妖皇的，因为顾雪岭还有一念尚在，罗旬便杀不了她。她可以在妖魔道的妖皇行宫来去自如，她趁机拿到不少一消息，也将消息暗中传到天道盟那位新盟主手里。
  那时的盟主宣陵拿到密信，如有神助，天道盟也开始反扑。
  正魔一战数十年。
  宣陵终于知道雪衣做了什么一，便是他曾为天道盟征战数十年，见惯了血腥，也不免为此愕然——
  雪衣在收集那些战死的修士的元神，不论是正道的，还是妖魔道的。她在为一座大阵奠基，即便她并未亲自出手，宣陵也觉毛骨悚然。
  他开始怀疑雪衣。也不知道雪衣到底在正魔之争中扮演着什么一样的角色，前世那位屡屡为天道盟传递消息的灵山天女在他心中跌落神坛。
  她也许救下了不少一天道盟的修士，但她绝非善茬。
  那座大阵似乎需要很多的人命奠基，仿佛饕餮一般永远不知餍足，在数十年后才开始收尾，从雪衣在罗旬手下救下那位风雪殿圣主开始。
  罗旬很烦雪衣，但又一杀不得她，就任由她带走了唐凌。
  雪衣没放唐凌回去，只带着他在暗处观战，看那位九华山宗主之子不顾性命为曾经与他还是仇敌的唐凌报仇，然后死在妖皇属下的手里。
  那时正魔之争胶着数十年，修真界早已是满目疮痍。
  唐凌实在很好控制，因为他有弱点，就是那位九华山宗主的长子，雪衣只抛出一句可令那个叫莫杭的剑修活过来，他就愿意为雪衣做事。
  唐凌也是一个很得力的助手，归功与风雪殿多年在魔道奠基的势力。
  正魔之争终于到了最后，在明在暗，或是时势或是有人引导下，妖皇约战天道盟那位仙道首席至破妄谷决战，而雪衣那座大阵就摆在破妄谷。
  与曾经亲身经历不同，这一次用旁人的视角冷眼旁观当年的决战，宣陵心下不免有些感慨。他从来不知道，在最后那场他与妖皇同归于尽的决战里，竟有这么一多的筹谋算计。
  灵山宗的天女，当真是算无一遗策。
  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牺牲，竟都成了九九归元阵的奠基。
  宣陵也从来不知道，在他与妖皇决战之时，远处正有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看着他们。这一次宣陵看着自己一剑刺入妖皇心口，便倒地不起。
  也正如陆微他们所言，他们很快被困在了破妄谷中。
  那个大阵，正是九九归元阵。
  他们被大阵损耗了不少一精力，很快落到雪衣和唐凌手里。
  大阵启动之时，地下竟传来声声妖兽嘶吼。连地下烛九阴口中那颗混沌珠也被算计在其中，成了九九归元阵的阵眼，耗费前所未有的人力物力准备的大阵，烛九阴也被镇压得死死的。
  经历过两世，早已知晓那烛九阴就是躲藏起来的姬如澜的真身，看到这一幕，宣陵怔愣过后，暗笑一声，带着几一分嘲讽，或是自嘲。接着他看到自己被拖到阵法一个方位上。
  这是要做什么一？宣陵好奇。
  不只是他，陆微、赫连玄兄妹、储少主、叶景几人，都被放到以顾雪岭尸身为中心的中央阵法中各个方位，其中还有莫杭的元神。加上宣陵那还未全散的元神，总共七人。
  “还差一人。”唐凌忧心道：“连我算在其中，也才八人。宗主，你说过最后祭阵，需要九人，且还要命格极好的，眼下我们上哪里去找？”
  宣陵了然。
  哦，原来是最后的祭阵。
  雪衣不急，她慢吞吞走到中心法阵中，看着躺在中央的红衣苍白的人，微眯起双眼，“启动九九归元阵逆转乾坤，岂是寥寥几人就能完成的？”
  唐凌迷茫，宣陵也不解。
  忽地，宣陵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雪衣捡起地上的短剑止戈，剑锋划在掌心之上，毫不留情，鲜红温热的血便滚滚而下。
  阵法灵光大盛，天地徒然变色。
  到这时宣陵也懂了。
  最后献祭的人，是雪衣自己。
  “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做到，阵法大成，一切皆可重来。”雪衣的语调缓缓，似沁了冰雪，又一添了三分喜色，“欠大师兄的，雪衣来世再还了。”
  唐凌惊愕不已，不知是否真的担忧，在边上疾呼着她的名字。但阵法已启动，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天象变得极其诡异。
  日月星辰同在，快速更替，天光晦暗不明，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仿若天崩地裂，阵法里的光芒大作。
  宣陵也想看清周围的状况，奈何阵法一起，他便被一道极强的吸力抽离出去，与先前数次同记忆碎片里出来不同，他又一回到了那片星空里。
  眼前只剩下一片记忆碎片。
  棱形的碎片如碎冰般于浮空转动，闪烁着耀眼绚烂的七彩光芒，隐隐约约，透着宣陵那身黑衣的剪影。
  宣陵从适才的震惊中回神，静静看了那片碎片许久，暗叹一声，才慢慢抬起手，触及那片记忆碎片。
  这也是最后一片记忆碎片了。
  于先前一样，宣陵指尖触及碎片那一瞬，便被带入其中。
  突兀的痛楚在身上各处传来，猝不及防的，叫宣陵一时无法保持镇定，咬着牙倒抽了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一个软绵如云朵的声音再发顶上传来——“你是谁？为何会在我们玄天宗山脚下？”
  一时间，宣陵整个脑子都空了，只余下惊愕。
  他抬起头，仿佛从无边无垠的永夜中，见到了第一缕日光，面前是九岁的顾雪岭，与雪衣初次见面时的顾雪岭。他未动，雪衣却先笑了。
  一切重来了？宣陵困惑。
  雪衣笑得莫名畅快，说：“别碰我，我会抓伤你的。”
  九岁的顾雪岭闻言呆住，他没打算碰这个小姑娘啊。
  雪衣便接着说：“别管我，你帮了我，自己也会死的。”
  短短两句话，宣陵已经确认，不是记忆颠倒，让他又一回到了先前的梦境里，而是九九归元阵之后，一切重来了，雪衣也在那之后回来了。
  这一世的初次见面有些不同，但无一甚意外。雪衣顺利逃过追杀，入了玄天宗，成了南长老名下的弟子，顾雪岭的六师妹，她的身体比前世还差，玄天宗的玄霜心法也可为她缓解病痛。
  于是顾雪岭在南宫清的吩咐下，开始亲自教她心法。
  但这一回的雪衣本就有着前世的经验，却硬要装不懂，一句心法要顾雪岭掰碎了细细说与她听，待到顾雪岭都学会了时，她才说自己会了。
  一个个画面快速切换，其中，宣陵看到齐师兄拜入山门，再过几一年，秋离山兽潮爆发，在叶景的起哄下，师兄弟们哄骗着顾雪岭下山。
  一切都在雪衣眼皮下，唯一的意外，大抵是宣陵的出现。
  这一世的雪衣身体极差，也许是作为最后的祭阵，逆转乾坤致使时光倒流，耗费了她太多心神。
  她无法一直陪伴顾雪岭，便开始着手他交给可托付之人。
  知道雪衣这个想法的宣陵心头有些堵，若非是清楚六师姐对他家师兄除了师兄妹情谊以及恩情外再无一其他，他定然会将其当作情敌看待。
  约莫是雪衣从小的经历与常人不同，她并没有那样鲜明的感情，只知道，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而顾雪岭一丁点的好，她都会记得很久。
  重温一遍少一时经历，不是一件坏事。
  宣陵同雪衣一同旁观，看着重回少一时的仙道首席被前世宿敌带回宗门，成了师兄弟，两人的相处也颇为有趣，总算叫他心里舒服了些。
  因为雪衣从未插手顾雪岭的私事。
  雪衣做了很多，但也不敢做太多。
  她用别样的方式叫顾雪岭无一意中学会了玄霜心法入门，后来察觉到了南宫清的秘密，她没有多管，因为南宫清在顾雪岭心里比她重要。叶景想对顾雪岭做些什么一时，有宣陵在，她便乐享其成，只让人搜寻魔子罗旬的下落。
  可惜，分明就在一座山里，找了数年，硬是找不到魔子的下落。
  这大抵就是顾雪岭的机缘，虽说这份机缘着实不算好。
  随着顾雪岭长大成年，再到前往沧海，参加青云试剑，再到被重生的陆微等人追杀……一切都同宣陵重生后经历的无一甚差别，只是从他人的视角看来，也是别有一番意味。
  唯一的意外，是雪衣掉以轻心了。她太过放心宣陵，因为看出了宣陵对顾雪岭的感情，却漏掉了魔子。
  这一世还是叫罗旬夺舍了顾雪岭，甚至提前了很多年。
  也幸而，宣陵并未让她失望。
  从宣陵的改变开始，前世的轨迹被偏移，或者说是彻底改写。
  但雪衣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在顾雪岭化龙之前，她可以说是放心地将暗中护了十几一年的顾雪岭交给了宣陵，便不得不回了灵山宗养病。
  她的确已到了行将木就之时。九九归元阵对其余献祭的八人损伤并不大，只是将他们身上的一点运气转移到了顾雪岭身上，能在正魔之争坚持那么多年，那几人运气自然不差。而雪衣付出的俨然更多，她还是布阵之人，此等逆天之术，可叫她神魂湮灭。
  宣陵看到赫连寒衣发现了端倪，找到雪衣，得到所有的解释，不过因为雪衣这一世放过了赫连家和玄女宫，赫连寒衣迟迟未曾下手报仇。
  直到玄天宗传来妖主与大护法大婚的消息时，雪衣坐在轮椅上，感受着山风拂面而过。她这些日子一点点失去知觉，早已不能行走，味觉嗅觉和视觉也跟着一点点消失，而这只是开始，她体内的生机在快速地流逝。
  宣陵心下唏嘘，六师姐为报恩，对师兄的好，是他也无一法比拟的。
  这一世已熬过了十多年，雪衣眉宇间的疲惫已透露了她的心思。那张苍白昳丽的容颜终于等来了第一缕日光的眷顾，山风扬起单薄白衣上的一缕青丝，雪衣嘴角似是上扬了一个弧度，在冬日第一场雪落前，没了生息。
  画面定格，连风也停了。
  宣陵脱离了雪衣的身体里，看着似是只是睡着了的六师姐，见她肩上衣物单薄，下意识想除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就像第一世，大师兄在姬如澜和易连修手下救下雪衣时那样。
  四周仿佛化作了琉璃，砰然一声绽裂成无一数的碎片。
  宣陵垂眸，脚下仍是虚无一缥缈的星空，那些碎片化作点点灵光，悬浮空中，轻轻缓缓的，在他面前堆积成了一座门，门外是刺目的白光，透着一阵他进入梦境前时察觉到的灵力。
  是梦境的出处？
  宣陵回首望了眼无边的星空，很快转身踏入那扇门，可不料脚下一个踩空，宣陵心下惊诧，很快运起灵力稳住身形，没成想很快便站稳了。
  这是一片如茵草地，正在一处百丈高一的山崖边上。
  宣陵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身体，很好，手是他自己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他暗松口气，抬头看向山崖下的城池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山下这座城池，不正是玄天宗山脚下的天誉城吗？
  他先前，分明是在妖族境地的。
  宣陵觉得此事极为怪异，略一思索，打一算先就近回玄天宗去看看情况。也不知他到底离开了多久，师兄还在妖族，他要快些赶回去才对。
  轰隆隆。
  身后忽然炸起一声闷雷。
  因着他家师兄怕打一雷，宣陵便仰头看了一眼。
  分明万里晴光，偏生在他头顶生出一片乌云，电光隐现。
  宣陵没多留意，转身朝玄天宗而去。
  忽地脚步一顿，朝茂密山林里看去。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还是一个稚嫩软和的嗓音。
  无一端给他一种一熟悉的感觉，叫他不由自主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宣陵是个实干派，足尖一转，便走进了那片山林。
  那个声音更清晰了，边哭边喊可响亮，约莫是个不大的孩子。
  “呜呜师父快来救岭儿！”
  那声音打了个哭嗝，接着喊道：“放开我！你这个坏人！”
  那一声软绵的“岭儿”宣陵听得极清楚，当即眉梢一挑，猜测这林子里头约莫是个与他家师兄同名的孩子，这叫他更在意，快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另一个呵斥孩子的声音也变得清楚起来。
  宣陵站定在一棵榕树后，看向不远处抱着孩子的男人。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白嫩的双手拍打一着男人的脸，几一次打到男人的眼睛，哭嚎间不断挣扎，激得男人恼怒起来，狠狠抓住那双白软的小手，恐吓道：“你再闹，我就杀了你！”
  男人太凶了，那孩子被吓得浑身一颤，终于停下挣扎。
  也是这会儿，宣陵才看清这孩子的模样，顿时瞪大了一双素日自持平静的琥珀眸子，满载着不可置信的意味看着那孩子。那还未张开的漂亮眉眼，那软软的包子脸，那……
  不是他家师兄的缩小版吗？
  这时，远处那男人的声音也为宣陵解惑，“你叫顾雪岭是吧？也不知道是南宫清在哪里捡回来的野种，你再哭，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话音落下，他怀里那也名为顾雪岭的孩子终于回神，呆呆看他一眼，鼓着脸瘪瘪嘴，到底是忍不住，嗷的一声哭嚎起来，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
  宣陵被吵得头疼，仍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那两人。
  这会儿他也认出了那男人，那不就是南宫清昔日的师弟严忠吗？
  重生的这一世，他被带上玄天宗学剑那些年，这个人可没少一上山来捣乱，每回也毫不意外都会被赶出去。
  如此一来，他怀中的孩子应当真的是他家师兄顾雪岭！
  “难道，还没出梦境？”
  宣陵恍然。
  严忠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耳边，“哭哭哭就知道哭！南宫清养你有什么一用？看来我今日非得教一训你一顿不可了！”他将怀里一身雪白仿佛雪童子的孩子抓着一只短腿倒提起来。
  那孩子吓得哭声一停，连声尖叫，他还解恨地笑了起来。
  见严忠扬起手，竟然真的要打一那孩子的屁股，宣陵面色一寒，指尖弹出一道剑气打一在严忠手上。
  “啊！”
  严忠吃痛松手，那孩子就要头朝下摔在遍布碎石的泥地上。
  若真摔了，免不得头破血流，留下疤痕，就是这么一漂亮的孩子，才会更叫人揪心。却见一道黑影略过，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在那孩子落地之前，稳稳将其抱进怀里，山林间的草木才后知后觉地随着那阵微风摇晃起来。
  那孩子却被吓坏了，呆呆地靠坐在宣陵双臂间。宣陵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僵直着双手不敢动，因为怀里这个宝贝疙瘩，正是他家师兄。
  三人之中，那孩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又一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吓得他浑身一颤，一张口，又一哭了起来。
  “哇呜呜呜……”
  孩童的哭声穿透整片山林，霎时间，惊起一群飞鸟。
  宣陵被吵得头皮发麻，手一抖，险些将孩子抖出去。幸亏他还记得这是他还年幼的师兄，未来还会是他的道侣，他又一小心翼翼地抱了回去。
  只是活了两世，宣陵都未曾抱过孩子，也不曾哄过孩子，于是他抱着孩子的姿势十分生硬，开口哄人的语调也一时未来得及调转过来。
  “岭儿……乖，莫哭了……”
  这般哄人果然不行，怀里的孩子听了后哭得更大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哭得脸都白了，几一欲嘶声裂肺，最后剧烈咳嗽起来。
  宣陵手忙脚乱轻拍着孩子后背，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则，明天再写_(:з」∠)_


第181章 番外二（4）
　　  师兄顾雪岭在宣陵面前几曾哭过？即便是难受极了一, 也难以见他掉一滴眼泪，除非只是床笫之间。他只要眼眶一红，宣陵就心疼不已。
  宣陵抱着小岭儿哄时, 严忠已然吓跑了一，这人向来胆子小，掀不起什么风浪, 宣陵没去追，让小岭儿靠在肩头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先前屡次入梦，他都是附身旁人体内，如今用着自己的身体，竟在这怪异的层层梦境里见着了一他道侣年幼时的模样, 宣陵不由有些一无措。
  但怀里的小岭儿分明是那样鲜活的, 让宣陵有些一紧张。
  哭着哭着，小岭儿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抵发觉这个抱着自己的陌生男人对他没什么恶意。
  他偷偷看了一这个男人一眼, 见他面色僵硬，吓得身子瑟缩了下, 也害怕他会把自己扔下去, 像刚才严忠那样, 而且这个人长得更加高！
  小岭儿小眉头突然拧紧，小心翼翼地看看宣陵，一双小手忐忑地揪住了一他的衣襟，哭声也停了一。
  宣陵垂头看着怀里的小顾雪岭，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师兄好小，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脸蛋白白圆圆, 还没有他一个巴掌大，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小手也是软软嫩嫩的，像白面馒头。他想着一笑，轻轻抹去那哭得通红的脸颊上的泪水，声音格外轻柔。
  “岭儿不怕，我不是坏人。”
  才不到三岁的顾雪岭，站起来也就比宣陵膝盖高一点，此刻用着一双含着泪水的水汪汪黑眸怯生生地看着他，还没开口，先打了一个哭嗝。
  宣陵噗嗤笑了一。
  小岭儿先是一怔，而后瘪了瘪嘴，又羞又气又想哭了。
  宣陵忙拉着他的小手哄道：“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这话一，小岭儿睁大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眼睛，“真的吗？”
  好软。宣陵听着这稚嫩调子，只觉一颗心都要化一了一。只因幼时的师兄实一在太可爱，这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孩子，难怪南宫清待他那样好。
  思及此处，宣陵的语调更轻了一，笑道：“当然。我知道岭儿是玄天宗的弟子，南宫宗主的徒弟，我不止认得岭儿，我也认得南宫宗主。”
  小岭儿一双大眼睛都亮了一起来，“是师父让你来救我的吗？”
  宣陵忍笑点头，没忍住小小捏了那粉嫩脸颊一把。
  小岭儿人小，却很机灵，听他空口说了一这么两句话，很快就又警惕起来，“可是我没见过你。”
  宣陵也很有耐心，“可是我是一直看着岭儿长大的呀。”
  这话一也算不得假，在先前那些不知真假的记忆碎片里，宣陵借雪衣的眼睛，在层层梦境中看到了一个朦胧的顾雪岭，以及他慢慢长大的过程。
  小岭儿微微泛红的眸子睁大，微张着嘴，“我，我不知道。”
  这话一听着似乎还有几分愧疚。宣陵暗笑着道：“现在岭儿知道我就好了一。”他捏捏掌心里的小手，只觉得好小，不由自主放轻了一力道，生怕捏坏了，又轻声哄道：“那，岭儿别哭了，我现在就送岭儿回家好不好？”
  小岭儿本来都要点头了一，想想还是迷茫地看着宣陵多问了一句，“那，你说，我师父叫什么名字？”
  小机灵鬼。宣陵心下道。至于南宫清的名字，他自然知道。
  听到师父的名字，小岭儿看看宣陵，犹豫了一好一会儿，才红着脸细声道：“那，麻烦哥哥了。”
  哥哥……
  这个称谓倒是新奇，叫宣陵微微一怔，师兄从不会这样喊他。看着怀里又怕又羞的孩子，宣陵扬唇一笑，抱着他大步朝林子外走去。
  一路走出林子，宣陵心里想了许多，曾听三师兄说过顾雪岭幼年时确实一是被严忠偷走过一回，想来就是这一次。也是在这一次后，他多了一个怕打雷的习性。宣陵想着，抬头望天。
  此刻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了，乌云压顶，时而响起一声闷雷。
  再看怀里的小岭儿，宣陵觉得，他此刻怕自己恐怕要更多。
  宣陵眼底又多几分怜惜，一面哄着小岭儿说话一，好叫他不要那样紧张恐惧，他问：“哥哥很丑吗？”
  小岭儿呆了一呆，认认真真看了一宣陵这张脸好一会儿，摇头。
  宣陵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可爱极了一，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一时起了一捉弄他的心思，“你犹豫了一。”
  小岭儿茫然地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很是无辜。
  他长大后，也会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宣陵，撒娇。
  宣陵这会儿却不好应付，他捏捏小岭儿的小鼻子，故作不满地说：“为什么要想那么久才摇头？小岭儿其实是觉得，哥哥真的很丑吧。”
  小岭儿怕他不带自己回家，急忙摇头，嗓音软糯。
  “没有没有！”
  宣陵问：“没有什么？”
  小岭儿憋红了脸，好半晌后才说：“哥哥不丑……”他的语气十分郁闷，并且开始怀疑这个古怪的人是不是真的要带他回家。
  宣陵不知他心中所想，笑着追问：“那小岭儿喜欢哥哥吗？”
  小岭儿将被握住的小手抽回来，像看登徒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长得的确是好看，比他师父师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身正气的模样也叫人十分放心，可是……小岭儿微皱起的眉头上有些一忧愁，这个人为什么会问这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宣陵正好为他解释，“不过也才是第一次见面，小岭儿一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是哥哥既然不丑，也不凶，小岭儿就不用怕哥哥了。”
  小岭儿有种一心事被猜透的感觉，顿时又紧张起来。
  宣陵将他紧绷的小拳头抓回去，轻轻握在手心里，“岭儿看，哥哥长得也不像坏人，有什么好怕的？”
  小岭儿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只大手里，薄薄的茧子磨在他柔嫩的小手背上，叫他有些一不适，但他也没有再抽回去，只是半信半疑地看着宣陵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净透的琥珀色，似一汪浅潭，引人入胜。
  小岭儿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见这个大人幼稚地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心一软，拧着眉头说：“没有……岭儿不怕哥哥。”可是，他连这个哥哥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小岭儿心里苦恼，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还是想快一点见到师父。
  宣陵见他眼睛又氤氲起一层水雾，面上委屈极了一，当下了一然。才三岁不到的小岭儿，胆子不小，却也经不起刚才被严忠险些摔死的惊吓。这会儿突然来个陌生人，他当然也会害怕的。宣陵怕他又要掉眼泪，也不敢再逗他了一。他将一怀里的小孩颠了一颠，叫他稳稳坐在自己的臂弯上，便笑着哄道：“好了，哥哥这就带岭儿回家。”
  小岭儿闷闷嗯了一声，似乎带了几分哽咽。
  不一会儿，宣陵带着人走出林子，到了那山崖边，正要试试召出灵剑将一人先送回玄天宗，怀里的小孩忽然拉扯了下他的衣襟。
  宣陵低头看着小岭儿，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纵容。
  “怎么了一？”
  小岭儿缓了一缓，也没那么害怕了一，时不时看两眼这个大人，觉得他是真的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琥珀眸子，于是他小心地问：“哥哥叫什么名字？”
  宣陵笑了一一声，心道他若早说了一自己的名字，出了这个怪异的梦境后，现实的岭儿会不会也能早就记得他？他有心一试，便道：“我叫宣陵。”
  小岭儿眨眨大眼睛，点头道：“宣哥哥，谢谢你。”
  迟来的道谢之后，倒是叫宣陵有些一好笑，“就这么谢？”
  “啊？”小岭儿呆了一呆，听懂了一宣陵的言下之意，当然也知道只是口头上道谢还不够。他有点犹豫，但挣扎片刻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便将两只小手按在宣陵的脸上，啪叽一下亲了亲他的脸颊，快速说道：“谢谢宣哥哥！”
  却将宣陵整个人震得怔住，他回过神时，小岭儿已经害羞地躲进了一他的肩窝里，宣陵有些一哭笑不得，“这是谁教小岭儿的？”
  小岭儿探出头，见他不像是开心，也不像是不开心，一时想不明白是为何，老老实一实一道：“岭儿乖乖的时候，师父也会亲岭儿的。”
  宣陵笑容僵住，虽然心知南宫清对小岭儿不过是宠爱与依赖，心里还是难免对这人在小岭儿幼时占了一小岭儿那么多便宜有些一不满。
  “以后不能这样，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互相亲亲的。”宣陵耐心教导。
  小岭儿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就像师父和岭儿这样吗？那我不亲哥哥了。”
  宣陵：……不是的。
  他本意是想让小岭儿除了他之外再也不跟旁人亲亲。只不过小岭儿还这么小，宣陵对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是啼笑皆非，索性掠过不提。
  “啊，打雷了。”
  小岭儿看着黑幽幽的穹顶，只见他们头顶上那层层乌云竟成了一一个漩涡，电光若隐若现，雷声已越来越大，可奇怪是的周边天色还是好好的。
  宣陵跟着抬头看去，也发觉了一这奇怪之处。起初他并没有在意，此刻看着那道道雷光，竟有种一这蕴而不发的雷电是要打在自己身上的错觉，顿时眉头一挑，摇头欲笑。
  可就在这时，正如他先前荒谬的念头，一道紫电如龙，说下就下，轰隆一声朝着山崖这边劈下来。
  这时就是小岭儿都看出来了，惊喊道：“哥哥，雷劈下来了！”
  紫电劈下的速度与威势都极为惊人，宣陵护住怀中的小岭儿，闪身至一丈外，适才站定，那道紫电被在他原先站着的位置砸开了一一个大坑。连地面也跟着震了一震，仿佛将一要天崩地裂似的，雷火燃起，周边草木与瞬间被烧焦，烟尘与灰尘混合着飘散在空中。
  小岭儿年纪到底还小，已被吓得躲进宣陵怀里，浑身颤抖。
  宣陵轻拍小岭儿后背，哄着他说没事了一。然而他分心抬头望了一一眼，又是一道紫电落下。
  他曾渡过不少雷劫，可确认这紫电的威势不比他突破合体期时的雷劫弱，他抱着人又是疾退。
  不过转瞬，山崖上也被劈出数个大坑。
  雷电仍未停止朝他劈下，怀中的小岭儿已经被吓哭了。
  而雷云之中的漩涡越来越大，中央亮着白光之处似乎要将一什么东西卷进去似的，一股熟悉的灵压悄然落下，宣陵忽地站定，心下了一然。
  他到了林子里，将一怀中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岭儿放下，思索了下，握住他的小手画了一道护体灵符，金光印在手心上，很快隐没在白嫩皮肉下。
  小岭儿看的出了神，便忘记了惊吓。
  宣陵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子，眼里满是遗憾，“也不知小岭儿日后会不会记得哥哥，哥哥却是会一直记得小岭儿这么可爱的模样的。”
  小岭儿听不懂，湿漉漉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宣哥哥？”
  穹顶雷声轰隆，似是催促。
  宣陵笑了一笑，“小岭儿乖，就在这里等着，你师父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一。”
  小岭儿问：“那哥哥要去哪里？”
  真是聪明，宣陵欣慰地捏捏他的小手，温声道：“哥哥要回家去了一，家里还有个岭儿在等我呢。”
  说起家中那个岭儿，宣陵眼底满是温柔，连语调都极轻。
  小岭儿露出了费解的神情。
  眼前的小岭儿也很乖。宣陵没忍住，真抬手捏捏那软嫩的脸蛋，与家中那位对比一下，果真还是幼时的好捏，他开始打算回去要喂家中那位多吃一点，好长回来一点肉，因为他太瘦了。
  不过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雷电又要下来了。宣陵望天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我该走了一。”
  “哥哥……”小岭儿仰头望着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大人。
  宣陵笑着朝他挥挥手，便扔下他一人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哥哥！”小岭儿不安地跟了一两步，在宣陵身后喊道。
  宣陵站定在十步外回头，朝他挥手道：“哥哥走了一，小岭儿，后会有期。”他说完一笑，心知他们日后定会相见，只是这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境竟叫他有些一不舍。他看着那软软绵绵的漂亮小孩，深深看了一一眼，记牢了他的模样后，走得很是轻快利落。
  “哥哥！”
  小岭儿想追上去，可是天上的雷声震耳欲聋，仿佛随时要劈下来似的，他害怕得躲到了树根后，看着那个玄衣颀长的身影远去，眼底又慢慢蓄起水光，他心底又有些一委屈，瘪着嘴小声埋怨道：“说好要送我回家的……”
  小岭儿吸了吸鼻子，因为担心还是撒手朝着宣陵背影跑过去。
  刚走出树林，一眼便见到了站在山崖边的那个玄衣身影，小岭儿见他没走远，顿时安了一心，正要喊他一声，却见一道紫电轰隆隆劈下。
  正对着那个哥哥的头顶！
  小岭儿吓得瞪大了一眼睛，一声宣哥哥被淹没在巨大的雷声里。
  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山崖边的玄衣身影，却被一道紫电劈得飞灰不剩。小岭儿顿时哑声，看着空无一人的山崖边，呆呆还没回神，眼睛里已惊吓得满是泪水。
  这于宣陵而言，不过一个转瞬间，他并未感受到半点痛楚，待他睁眼时，他见到眼前的洞府，便知道自己已脱离梦境，回到了现世。
  洞府里白骨遍地，尸刺目冲天，四处血迹斑斑，狼藉而混乱，俨然在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恶斗，魇魔与妖修的尸首就在宣陵脚边不远。
  这是宣陵入梦境前所到之处。
  看着魇魔的尸体，宣陵猜测，难道是魇魔死了，他就回来了？
  但宣陵很快找到了那些怪异梦境的源头，一枚玉符自洞府顶上飘落，缓缓浮于宣陵眼前，宣陵抬起手接住那枚玉简，眼底有些一愕然。
  玉符不过二指宽，三指长，正面刻着祥云图腾，背面只有二字。
  无雪。
  这与无雪城绝对无关，而是雪衣在灵山宗的道号。
  这是几年前，六师姐雪衣陨落后，宣陵与其师兄，也就是现任妖主顾雪岭亲至灵山宗吊唁时，灵山宗给他的东西，说是雪衣生前叮嘱，专门给他们留下的遗物，他们自然也不会推脱。而正巧不久前，收着玉符的锦囊坏了，宣陵便将一其取出来，先随身带着。
  如今仔细看来，这枚玉简，显然是雪衣常捏在手心那块。
  不过一枚小小玉符，宣陵当时未想太多，比之雪衣给师兄留下的物件，他的实一在是太轻了，这才收下了一，没成想这枚玉符竟暗藏乾坤。
  玉符上的灵力已快用尽，但无疑就是拉宣陵回来的那道灵力，也是一直让宣陵陷入那些梦境的源头。
  “难怪……”宣陵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深陷六师姐的回忆当中，是因魇魔最后袭击他时，身上突然出现挡下攻击的那道灵光就是这枚玉符。
  而这一枚玉符，是六师姐雪衣的东西。那那些过往、前世今生，岂不是六师姐要他看到的？
  宣陵心电急转，很快找到了答案。他看着手心里只余下一道残余灵力的玉符，不由叹息一声，却也郑重道：“多谢六师姐提点，六师姐放心，宣陵既然选择了大师兄，便永不辜负他。”
  话一音落下，那枚玉符上灵光一晃而过，倏然砰然一声，化一作齑粉。
  宣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看着那些粉末随风散去，轻叹道：“六师姐走好。”
  似是回应一般，一道微风拂面而过，将一那些粉末一并卷走了一。
  洞府中已无危机，宣陵检查一遍后，大步踏出山洞，抬眼见着金霞漫天的平静天际时，心下没由来多了一几分怅然，他不曾停顿，直接御剑回万法一宫。
  此次入梦境，乃是雪衣生前早有安排，为的是让他看清楚一切真相，实一则也是为了一给顾雪岭好。
  而宣陵若是不信，也大可去问知情的赫连寒衣。
  原来早在旁人不觉间，雪衣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宣陵自不会因为时日久了一便厌烦顾雪岭，也不会将一前世妖皇之过算到他头上，雪衣这番未雨绸缪，也叫他为之触动，她待顾雪岭是真的好。
  只不过眼下，宣陵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他的师兄顾雪岭。
  也不知他这次入梦境待了一多久，师兄有没有想他？
  最重要的是，他独自一人出万法一宫除魔，师兄会不会生气？
  一直到回到万法一宫，宣陵才从先前那样云里雾里的梦境中彻底走出来，入大殿时天色已晚，天边隐约有雷声响起，这更叫他担忧。
  “大护法！”刚从大殿出来的连奚见了一宣陵，眼睛都亮起来了，当即迈开小短腿快速跑了一过来，“您可算回来了，妖主这几日一直找你呢！”
  宣陵脚步一顿，“几日？”
  他又问：“我去了几日？”
  连奚道：“整整三日了，大护法不在，妖主这几日都很不高兴呢……”
  不等他说完，宣陵便快步走向大殿，连奚也没拦着，只当大护法是想念妖主了，毕竟他们可是拜过天地的道侣，他也自觉的赶紧溜走。
  踏入大殿，看到顾雪岭时，宣陵带上几分忐忑的心情。
  殿中玉台之上坐着的那位，雪衣玉肌不似凡人的，正是这万妖宫之主，现任的妖主顾雪岭。此刻他正蜷着双腿慵懒地靠坐在高座一角，长发如瀑，在玉座上晕散开来，玉足赤|裸，半掩在过长的雪色衣摆下，听见脚步声时，人分明也抬起了一一双漆黑的桃花眸子，见到宣陵时也是满眼的惊喜，却很快别开了一脸，继续捧着手里的书看。
  顾雪岭一副我很忙没空搭理你的模样，微扬起下巴一脸淡漠。
  宣陵心下暗笑，缓步朝他走来。
  不过是三日未见，宣陵却觉恍如隔世，不觉间，脑海里浮过雪衣安排下在梦境里见到的前世今生，也是顾雪岭的两生，眼底便多上几分怜惜。
  他终于踏上玉阶，绕过青玉案，走到顾雪岭面前。
  “岭儿。”他温声唤道。
  顾雪岭轻哼一声，没理他。
  宣陵俯身，将一脸探到顾雪岭面前。
  顾雪岭用手里的书拍在宣陵脸上，淡声道：“走开。”
  不一会儿手里的书就被宣陵一只手拉开，取而代之的是宣陵那张含着笑的脸，他凑过来亲亲顾雪岭脸颊，提醒道：“师兄，我回来了。”
  顾雪岭皱起眉头，“哦。”
  宣陵一手环过顾雪岭后背，一手抄起他双膝，将一他稳稳抱起来。
  “天色不早了，又快下雨了，师兄，我们先回房吧。”
  顾雪岭道：“不要你管。”话一是这么说，却并未反抗推搡。
  宣陵笑道：“不要我管那要谁管？谁敢管我们妖主的事？”
  顾雪岭靠在他肩上，还是很不满，“你还回来做什么？我这里又用不着你。”
  宣陵暗叹一声，抱着人朝后院走去，他就知道拖延了这么几日回来，师兄定然要生气，他只能哄着，“师兄可知，父亲又去了天道盟。”
  顾雪岭哼唧一声，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色，时而见到几道雷光闪现。
  “父亲不在，青鸾遇上了一麻烦事，只能来找我。”宣陵解释道：“师兄也知道，我先前同你说过季宫主身体不好，是因我所致，如今父亲为她疗伤，不在妖族，他辖下出了事，我理一所当然要去帮忙，不过没想到会去这么久。”
  顾雪岭抿抿嘴，还是不说话。
  宣陵道：“我看师兄睡下了一，以为能在师兄醒来前回来的。”
  听到这话一，顾雪岭总算斜了一他一眼，“你去了三日！”
  语气里带了几分幽怨，可见火气不小。宣陵忍着笑道：“我遇上危险了，才会到现在才脱身回来，师兄见了一我却不理一我，就一点不担心我吗？”
  要是不担心，为何要生气？
  顾雪岭幽幽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拧紧了一宣陵的耳朵，“若再有下回，我就要跟你和离！”
  “这话一怎么可以随便说？”宣陵装出一副难受的表情，哀求道：“师兄快放手，我下次不敢了，下次若有事要外出，我定然带上你，可好？”
  顾雪岭这才松手，又多看了一他的耳朵一眼，发觉只是微微泛了一红，便放下心来，面上还是端着架子矜持地道：“谁要跟你去。”
  “是我，我没本事，只得求着妖主与我同去，帮我立威。”
  宣陵实在很没架子，也恰好很会哄顾雪岭，顾雪岭心底那股气便慢慢消了一，等宣陵推开房门，将一他放到床榻上时，他便开始关心宣陵了。
  “受伤了吗？”
  宣陵挥出一道灵力关上房门，望着顾雪岭笑应道：“没有，不过入了迷障，拖延了些一时日。”
  顾雪岭又哼了一声，叫他坐下。
  宣陵听命在床沿坐下，可这人本就不是个听话的，非要侧首过去亲亲妖主白皙又漂亮的脸颊。
  顾雪岭一巴掌呼过去，摸着脸嫌弃道：“全是口水。”
  宣陵笑了一笑，握住顾雪岭的手说：“我想岭儿了。”
  顾雪岭哼道：“与我何干。”
  宣陵知道他这气还没消，况且这样别扭的师兄也很可爱，便顺着话一道：“是，是我活该，我不该去那么久，都怪我自己，非要离开师兄。”
  顾雪岭满意一笑，又说：“你再迟些一回来，我就不带你去沧海了。”
  宣陵有些一意外，“去沧海做什么？”
  “当年答应过洛闻风的事，如今紫云秘境又将一开启，我要去沧海帮他请回洛家的神器，早几天请柬都送来了。”顾雪岭煞有其事地道：“当时你不在，我就不打算带你去了。”
  “这可不行一，”宣陵讨好地道：“大护法的职责，就是时刻守护在妖主身边，妖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没有妖主，我会被人欺负的。”
  “谁敢欺负你？”顾雪岭忍不住笑。
  “像大长老和舅舅。”宣陵故作委屈道：“他们是长辈，若要责罚我，我都不敢辩驳半句。”
  “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偷偷离开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以为你扔下道侣跑路了呢。
  顾雪岭心底腹诽完，拍拍床沿道：“我要睡了，你出去。”
  宣陵一动不动，“岭儿，入了房中，我们就是道侣了。”
  这意思是说现在他不能用妖主的身份压制他了一？顾雪岭皱了皱眉，嫌弃地道：“你都出去多久了一，不先洗干净，休想爬上我的床。”
  宣陵又是苦笑又是无奈，“那我去洗洗就回来。”
  顾雪岭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下。
  宣陵看他背对着自己的清瘦后背，忽的笑了一笑，起身出门去，他沐浴极快，顾雪岭没等多久，他就又推门进来了，带了一身的水汽。
  顾雪岭没睡着，抬起眼瞥他一眼。
  宣陵十分自觉地上床，钻进被子将一顾雪岭搂进怀里。
  顾雪岭皱了皱鼻子，枕在他肩上，面上是一脸的懊悔，“糟了一，真不该让你这么快去沐浴。”
  宣陵笑问：“怎么了一？”
  顾雪岭侧过身，瞪着他：“我还要闻闻你身上有没有狐狸精的味道。”
  宣陵失笑道：“哪有什么狐狸精？我去抓的是蛇妖。”
  “蛇妖也不行一。”顾雪岭皱起脸。
  宣陵搂紧他的腰笑道：“什么味道都没有，我从身都心都是岭儿的。”
  顾雪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半晌后沉默着闭上眼睛。
  “师兄还在生气？”宣陵有些一小心翼翼。
  顾雪岭摇摇头，只是抓紧他的衣袖道：“困了。”
  宣陵去了一多久，他就多久没合过眼，就在等他回来，从回到万妖宫后，这是宣陵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
  宣陵见状便不再打扰他，轻顺着他后背，哄他入睡。在顾雪岭昏昏欲睡时，外头的雷声愈发大了，接着沙沙雨声落下，当真下起了雨。
  顾雪岭有些一不安，可到底也渡过几次雷劫，差不多习惯了雷声，又有宣陵在身边，鼻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顾雪岭便没怎么在意。
  宣陵忽然想起了一一些一事，抱紧了一怀里的人，轻声问他：“我曾听三师兄说过，师兄小时候曾被严忠偷出玄天宗，回来后便怕起了打雷。”
  顾雪岭半抬着眼看他一眼，便疲倦地合上，含糊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宣陵温柔的看着他的睡颜，追问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一何事？”
  顾雪岭皱了皱眉，片刻后睁开眼睛瞪了宣陵一眼，“好好的睡意，全让你吵没了一。”
  宣陵无辜道：“我只是很像知道师兄怕打雷的原因。”
  “我何时怕打雷了？”顾雪岭矢口否认。
  宣陵忍笑道：“那好，我不问了。”
  顾雪岭还是瞪着他，等了一片刻，仍等不回瞌睡虫，他委屈地扁扁嘴，趴在宣陵胸口上说：“记不清了一，那时好像看到有个人，被雷劈没了。”
  宣陵问：“什么人？”
  “是个笨蛋。”顾雪岭撇嘴道。
  宣陵笑着道：“什么样的笨蛋？”
  顾雪岭认真回忆了一下，最后眉头紧皱，都没想起来。
  “那么久了一，记不清了一，就一个模糊的人影，说要送我回家的，结果被倒霉地被雷劈没了。”他如今只记得这么多了一，那么久远的记忆，当日师父找到他时，他也被吓得想不起来了。
  这话一却叫宣陵面上笑容僵住，这话一说得，怎么那么像他？
  顾雪岭又说：“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就算是雷劫，那也不能把人劈得飞灰不剩吧？也许他只是跑了一吧，哪有那么倒霉的人？不过当年他救过我，还打伤了严忠，若是严忠再见到他，应当会认得他的吧？反正我是记不清了一。”
  宣陵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不由自主回想起在梦境的最后，他在严忠手里救下下岭儿的事，竟与顾雪岭口中的幼年旧事如此吻合，莫非……
  最后那时，并非梦境，而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宣陵以为不可能，可一想到那枚让自己进入梦境的玉符是雪衣的遗物，而雪衣甚至连逆转时空的九九归元大阵都能完成，便蓦地心惊。
  顾雪岭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很快，便好奇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一？心跳得这么快，难道你在撒谎？”顾雪岭故意板起脸，装模作样地质问道：“说，你这几天是不是真的找了别的小妖精？”
  宣陵有种一微妙的心情，他不知是该笑还是惊讶，一垂眸见到顾雪岭关切的表情，他不由心猿意马，按住顾雪岭后腰，翻身将一其压在身下。
  顾雪岭没了玩笑的心思，推推他肩膀，“起来，重死了。”
  “不。”宣陵莫名笑的很开心，指腹轻拭过顾雪岭柔软的绯红唇瓣，看着宫灯下漂亮至极的脸，他眼眸一暗，哑声道：“师兄，我想你了一。”
  成婚多年，顾雪岭一下听懂了一言下之意，也没有拒绝，只是一脸认真地盯着他，“就一次，不准用两根，也不准让我看到，不然我就剁了一你的！”
  当然，以往道侣二人行事，也不曾全都将作案工具用上，不过是轮换着用，不过一人舒服够了一，另一人要全然尽兴，顾雪岭总是撑不住的。
  这种一羞于启齿的事，顾雪岭也很少提，故而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他化一龙已经好些年了，一直没什么变化一，谁知道为什么宣陵这条龙那么怪异。
  宣陵闻言皱眉，自然也要为自己争取福利，“再多一次好不好？”
  就多一次，似乎也不是不行一……顾雪岭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床帐外，雷雨声交叠传来，外头应当不会有人听到，这么晚了一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于是，就顺其自然地再添了一次。
  半月后，妖主和大护法前往沧海。
  他们是紧着时间去的，第二天就进了一紫云秘境，也带上了一沧海剑派和洛闻风等人，果真如洛闻风所言，只有他能找到地下龙宫的入口。
  待他们带路到地下龙宫后，那神器琵琶果然还守护在龙女身旁。
  洛闻风先行一了一个大礼，见状，顾雪岭也跟着躬身一礼。
  原来他真的是龙女的后人，不过他还是想跟龙女说上一句，其实她的儿子并未因为体弱早逝，他不仅当上了一妖主，后来还成功飞升了一。
  洛闻风取走神器之时，龙女千年不腐的尸身于一瞬间化作飞灰。
  顾雪岭心下唏嘘，转身先出了大殿。
  宣陵紧跟其后。
  二人在大殿外的十里红莲池旁散步，说起了一一些一旧事。
  比如当年宣陵就是在这里化一龙，顾雪岭得了一灵器湛露传承后再醒来时，睁开眼就在这片莲池中。
  顾雪岭问宣陵为何把他放到红莲上，宣陵只得解释，这片红莲池灵气充裕，很适合他当时修炼，自然，他也不会让顾雪岭离开他太远。
  顾雪岭免为其难接受了一这个解释，哼道：“还是当年的宣儿好。”
  宣陵挑眉，“现在的宣儿不好吗？”
  老夫老妻了，就没那么好玩了一。顾雪岭心下默默道，也有些一嫌弃地看了一宣陵一眼。宣陵察觉出这分嫌弃，顿时被他气笑了一，将一人抱进怀里，又气又闷地道：“好啊，成婚还不到七年，师兄就开始嫌弃我了一，可我早就说过了一，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顾雪岭其实也没那么嫌弃，就是故意装给他看的，他都没推开宣陵，靠在他怀里笑嘻嘻道：“那你要乖一点，不听话的话一我是不会要你的。”
  宣陵看出他在开玩笑，便笑道：“不论是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身边。”
  哎呀……这话一这几年是少说了，顾雪岭再听到时，还是微微红了一脸以示害羞。他思索了下，难得从妖族出来一趟，便撺掇着宣陵下水玩。
  宣陵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化一成玄龙，载着顾雪岭入水。
  一人一龙穿梭在十里红莲中，那一身无瑕雪衣更显夺目。
  顾雪岭远远瞧见莲池深处有竟有一株青莲，便叫宣陵带他过去。
  青莲淹没在千万红莲中，若非顾雪岭眼尖，那必定是找不着的。
  拨开层层红莲，宣陵带着顾雪岭过去，终于到了那一株青莲前。
  此处红莲开得极盛，因有灵气浇灌，部分红莲开得足有一人高大，更大些一的，还能藏人，而这株青莲也有三尺宽，二十四瓣花叶如玉质。
  宣陵阻止了一顾雪岭靠近，因为那一株开得正盛的青莲莲心之中，正静静躺着一颗蛋，如新生婴儿大小，通体雪白，点着几点天青云纹的龙蛋。
  这是宣陵看出来了，这颗龙蛋上龙气精纯，更笼着一层纯正清气。
  “约莫是青龙蛋。”宣陵道。
  顾雪岭道：“此处可是青龙神宫，这小龙蛋莫非是那魔神青龙的后代？”
  听顾雪岭一提醒，宣陵马上就要验证这青龙蛋上可有魔气。
  顾雪岭不必多说，自觉取出昊天镜检查，昊天镜别的可能是吹出来的，但魔气还是能看出来了。但检查过后，这枚龙蛋上却是一丝魔气也无。
  “真是稀奇，莫非这小青龙也并非那魔神的后代？”
  想不通，实一在是想不通，顾雪岭思索须臾，而后笑了一，让宣陵靠近过去，抱起了一那枚青龙蛋。
  宣陵问他为何，顾雪岭笑说：“我们不是一直在找下一任妖主吗？”
  宣陵微微惊愕，“就这只青龙蛋？”
  顾雪岭摇头，拍拍座下的玄龙脑袋，“总归要先带回妖族的，叫大长老养着，坏不到哪里去。好了，洛闻风他们要出来了，我们走吧。”
  宣陵心下暗暗失笑，却也没有阻拦顾雪岭。他清楚，顾雪岭一定是看中了这枚青龙蛋有着可以当下一任妖主的潜质，一心想着快些卸任妖主之位，才会将一其带回去。不过能不能当下任妖主，还不是他们说了一算？
  请回神器，出了紫云秘境，不等洛闻风挽留，顾雪岭与宣陵就先往玄天宗去了。此次他们离开万妖宫，还是请大长老出来坐镇，大长老有些一不情不愿，他正同白牧遥在地下神址养老呢，只给了一顾雪岭最多一个月的假期。
  于是顾雪岭不得不将一行一程安排得紧一些一，履行承诺请回神器后，回玄天宗参加三师弟崔羽和五师妹云鹊儿的合籍大典，顺道看望师父和师门的人，几日后还应天道盟主傅云海的邀请前去虚仪天参观天道盟五十年一回的论道大会，届时必定会遇上不少熟人。
  听闻那赫连仙子赫连寒衣，这些一年在外历练，还收了个女弟子，名叫阿雪，年纪虽小，灵根算不得极好，在符修与阵术一道上却很有天赋。
  至于为何要去论道大会？
  原因很简单，因为顾雪岭从没去过，他真的很想去看看。
  实一则上他们告辞时，洛闻风等人也没来得及挽留，他们都被顾雪岭怀里的龙蛋震惊到了，不知怎么就出去片刻，妖主竟就带了一一颗蛋回来……
  几日后，妖主与大护法道侣二人在紫云秘境中生下一枚龙蛋，妖主亲口承认此蛋会是下任妖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整个修真界。
  而当事人顾雪岭一无所知，他和宣陵正在前往玄天宗的路上，坐在飞舟之上，慢悠悠地飞着，和宣陵正在甲板上观察着捡来的青龙蛋。
  顾雪岭用手指戳了戳青龙蛋，眼里满是希冀，小声嘀咕道：“等你破壳后，我就将妖主之位传给你，到时候我和大护法就可以出去玩了。”
  宣陵看他一边嘟囔，满脸都是憧憬与兴奋，被他逗笑了一，揽着他靠坐在阑干边望着天外的落日余晖，“若是卸下了一妖主之位，师兄想去哪里？”
  不用想，宣陵都知道顾雪岭会回答玄天宗，因为师兄最喜欢那里了一。
  顾雪岭抱着龙蛋靠在宣陵肩上，仰天思索了下，笑道：“那就先出去走走，去看看玄天宗。我从前在玄天宗时，总想下山看看，如今到了万妖宫，我却只想回到玄天宗。当真是世事难料。”顾雪岭幽幽一叹，微眯起眼睛笑道：“不过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在妖族有舅舅，在玄天宗有师父，这两边我都住过了一，我想跟宣儿回家。”
  这答案与宣陵所想有所不同，他有些一惊愕，“回家？”
  顾雪岭点头，扬起漂亮的笑脸看他，“你不是说，你在云梦泽那处洞府住过很多年吗？那里就是你跟我的小家，等得了一空，我想回去住住。”
  宣陵从未想过顾雪岭会这么回答，他徒然怔住，而后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叫他不由自主的想更喜爱顾雪岭多一点。万妖宫和玄天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大家庭，却不是宣陵的家，而宣陵唯一说过的家就是那处小洞府。
  当年他以为能跟顾雪岭一直在那里生活，才将一那里当做了一家。
  ——师兄嘴上没有多说，其实心里还是很爱我的。
  宣陵想到这一点，便是满目柔情，大手揽紧了一顾雪岭细腰，垂首珍之重之地亲吻了他眉心上的猩红剑纹，“师兄想去哪里，我都跟着。”
  顾雪岭笑了一笑，扬起下巴回亲了宣陵的嘴角一下。
  不等宣陵追上来继续缠绵，他便懒洋洋地靠回了一宣陵肩头，一手摸着怀里的青龙蛋，语调软软地问：“可是这些一都要等到青龙蛋破壳呀。”
  顾雪岭问：“要怎样它才会破壳？”
  宣陵想了下，道：“要孵蛋。”
  顾雪岭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宣陵，“那宣儿来孵好不好？”
  宣陵微微一笑，看起来温柔极了一，“师兄来岂不是更好？”
  顾雪岭摇头，朝宣陵眨巴眼睛，“不要，还是宣儿来吧。”
  “宣儿觉得师兄来就很好了。”
  ……
  两人互相推脱和耍赖的欢声笑语随着飞舟与长风远去，只余下慢慢爬上来的一抹黑暗与星辰。而在飞舟之上，两人没一会儿就没规矩的滚成了一一团，笑声渐渐变了一调，随着衣料被扔开，龙蛋也自觉滚到了角落里去。
  他们仍不知道外面已传成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喜当爹了。
  等到顾雪岭和宣陵回到玄天宗和万妖宫时，面对南宫清、白牧遥等人不可置信地问着这龙蛋可是顾雪岭亲生时会如何无言，这些一都是后话了一。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好久，中途因为电脑坏了不得不停下来，今天终于写完啦！
  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感谢大家对本文的喜爱，到此为止番外也写完了，两个崽会永远都这么幸福的！我去准备下一本了，有缘再见，比心！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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