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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九零末圆满人生
　　作者：茵陈呀
　　【本文文案】：
　　妈妈早逝，因不满爸爸娶了后妈，十五岁的陈芳圆冲动之下辍学离家打工。年纪小学历低没经验，陈芳圆受尽了欺负，遭受了社会的毒打，辍学打工也成了她最后悔的事儿。
　　再睁眼，陈芳圆重回一九九九年。
　　这一年，后妈刚入门，笑容淳朴温声照顾她；父亲人高马大，鲜活憨厚；邻居婶子八卦碎嘴，小伙伴义气冲天，竹马调皮捣蛋，自己还是个死倔任性的小丫头。
　　陈芳圆握紧拳头，好好学习发家致富不是梦！
　　内容标签： 重生 励志人生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芳圆 ┃ 配角：新文《末日游戏须知》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农村创业致富一级指导师
　　立意：珍惜当下，把握眼前


第001章 （捉虫）
　　“芳圆！陈芳圆！快下来看电影！快点儿！”
　　“赶紧过来！别磨蹭了，速度点儿！”
　　陈芳圆睡得迷迷糊糊，脑子朦胧时听见有人叫她，声音有些熟悉，怔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想起来是谁，于是头昏脑涨的从床上爬起来，趿着一双拖鞋僵着身子往外走。大概是还没清醒过来，下楼梯时还差点踩空摔下去。
　　楼下叫她的声音没停，周围还有其他的嬉笑声儿，应该是有很多人。
　　“快来看电影咯！哈哈哈哈哈！”
　　“啊……这谁的？这么大了还放电影呀！”
　　“快看，那个印子，像不像鬼画符，哈哈哈哈。”
　　陈芳圆一步一步的往外走，踏出大门后，才看见是一群小孩儿围站在水泥场上，场子前面那根平时用来晾衣服的绳子上面，这会儿正搭着一床被子。
　　准确来说，是一床脱了外衣的棉絮被，床单湿漉漉在一旁晾着，正随风摇摆，那棉絮被上有一圈灰黄色印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那群小孩儿大概十来岁的样子，高矮不齐，男女都有。个个嬉皮笑脸的站在那儿看好戏，一边用手捂着鼻子，一边还要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活脱脱的幸灾乐祸。
　　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扭过身子来，“陈芳圆，快看，有谁放电影了！”说着，还指指那床棉絮，挤眉弄眼的示意她看。
　　陈芳圆脑子慢了半拍，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哦，是尿床了。
　　不过，看电影这个说法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听大人们说过，怎么现在还有人提？
　　正疑惑着，又听一个小孩儿叫起来，“呀，是陈小满的被子！”
　　周围的小孩儿都哄笑起来，“哈哈哈哈，陈小满尿床咯，大家快来看陈小满放电影哟！”
　　陈芳圆站在那儿莫名其妙，脑子一抽一抽的疼，像是有人拿了根棍子在她脑袋里使劲儿搅和，又疼又慌，让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站不住了，于是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撑着腰慢慢蹲下来。
　　起先叫她的那个女孩子发现了不对劲儿，没再和其他人一起起哄，快步朝陈芳圆走过来，“芳圆，你怎么了？”
　　等看见陈芳圆脸上痛苦的表情后，呀了一声，问：“你爸又打你了？还是胡艾梅？”
　　说着，就拉住陈芳圆的胳膊将她拽起来，“走，我带你告状去！他们太过分了！”
　　随着那只手伸过来接触到皮肤的温暖触感回传到脑子里，陈芳圆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这是她的堂姐，陈香圆。
　　只是，自从她十五岁离开东阳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她还是和记忆里一个样子……等等，一个样子？
　　陈芳圆没动，反而将陈香圆拽了回来，认真的打量她。
　　有些清瘦的脸，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又亮，头发有些枯黄，但是也整整齐齐的梳好扎了一个马尾，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虽然不新但整体也很干净整洁。
　　对，干净整洁。
　　一个干净整洁的十来岁小姑娘。
　　陈芳圆立马低了头看自己，一双淡粉色的的大头棉鞋，一条灯芯绒棉裤，还有同款红棉袄。伸出来的手虽然冻红了，但仍旧看得出又小又细。
　　一个荒唐的念头轰的一下在她脑子里炸开。
　　陈香圆站在对面，看着愣神呆滞的陈芳圆，心里一慌，喃喃道：“完了！”
　　扭头冲着那群还在起哄的小孩儿就叫起来，“你们别吵了！快过来，芳圆好像被她爸爸打傻了！”
　　“啊——？”那边吵闹瞬间终止，有个小姑娘的笑脸冻结在脸上，嘴巴张圆，发出了同情又难以置信的一声感叹。
　　几个小孩子赶紧围拢，叽叽喳喳问起来。
　　“你爸打你哪儿了？还疼吗？”
　　“是不是又因为陈小满他妈？”
　　“你是不是和他顶嘴了？唉，下次让他说吧，别顶嘴，我们又说不过他们，到最后还是要挨一顿打。”
　　“所以啊，我妈就说了，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话真是一点儿没错。”
　　话说完，围过来的几个人都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嗯，而后都同情又怜惜的朝陈芳圆看过去。
　　但陈芳圆依旧愣在那儿没说话，惹得陈香圆抓住她的肩膀使劲儿晃了晃，“芳圆，你说句话呀——完了，不会真的被打傻了吧？”
　　在他们问这些问题时，陈芳圆的脑子像是被人施了某种魔法，闸门嘎吱一下被打开，于是在那一瞬间，过往的那些事儿都哗啦啦的像是倒豆子一般涌了出来。
　　她愣愣的站在那儿，望着对面几张稚嫩但熟悉的面孔，再扭头看看周围的环境，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要好好哭一场。
　　陈香圆一看对面这人哭了，立马道：“好啊，我就知道！你不用说了，走！我带你告状去！”
　　说完，便拉着陈芳圆大步向前往自己家走，颇有大姐大的气场。
　　“对，告状去！香圆，你爸不是芳圆她爸的哥哥吗，就让你爸管管她爸。”于是其他几个小伙伴儿也跟在她俩身后，也不知是在给她俩壮胆撑腰还是单纯的看热闹。
　　陈芳圆这次没反抗，顺从地跟着她堂姐一起往大伯家走，空出脑子将这些事儿理了个清楚。
　　如果没记错，现在是一九九九年，她刚满九岁。
　　也就是在这年夏天，在外打工的她爸陈忠文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后妈胡艾梅和弟弟陈小满。
　　陈芳圆还未从妈妈早逝的伤痛中缓过神来，便如此突然的迎来了自己的后妈与弟弟，在九岁的小孩子心中，这就是背叛，是爸爸对妈妈的背叛，也是对自己的抛弃。
　　于是，向来乖巧的陈芳圆逐渐叛逆，父女之间渐渐有了隔阂，有了争吵。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胡艾梅陈小满就是父女俩的心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结越滚越大，无法解开难以沟通，最后才有了陈芳圆辍学去打工的错误决定。
　　十五岁一时冲动种下的因，在离开东阳后不久就结了果。因为年纪小，没学历没手艺，陈芳圆只能打一些临时工，她端过盘子洗过菜，理发店学徒做过，网吧网管也做过，被人骗钱被欺负是常事。就像是一根漂泊无依的浮萍，难以在冷漠的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里扎下根。
　　因为没能“混”出个人样，陈芳圆甚至不敢回家去看爸爸。害怕被责骂，害怕被后妈嘲笑，更害怕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以至于父女之间也没怎么联系，感情疏远。
　　社会的毒打和淬炼，虽然让她慢慢成长，但回忆起十五岁踏上大巴离开家乡时的场景，陈芳圆脑子里只剩懊恼，懊悔一时冲动，恼怒年少的自己不懂事。
　　陈芳圆曾无数次幻想，如果能够回到十五岁，回到从前，她绝不那么任性妄为，叛逆胡闹。
　　大概是上天愿意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她真的回到了1999年。
　　陈芳圆回头仰看天空，太阳亮堂堂的直晃人眼。她下意识的闭了眼，用另一只手挡了一下。温暖的阳光落在皮肤上，让她有种脚踏实地的心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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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提醒】：本文非爽文，家长里短剧情流，无金手指，小人物生活日常，只可做打发时间的厕所读物。
　　【广告时间】：新文《末日游戏须知》求收藏，末日闯关剧情流，作话太长惹人嫌，如有兴趣，可移步专栏内收藏。感谢~


第002章 
　　陈香圆她爸是陈芳圆的大伯，两家的房子是紧挨在一起的。
　　刚才几人站的场子就是两家共用的水泥场，平时晒晒稻谷粮食什么的。从水泥场往家走也没几步路，陈香圆拽着陈芳圆直奔自己家，迈过了门槛直奔后院。
　　边走边喊，“妈，妈！我爸呢？幺爹又打芳圆了！”
　　东阳镇虽说在秦岭淮河以南，沾了南方的边儿，但冬天来了，照样冻得人直哆嗦。又正巧赶上年尾，房子里里外外的堂尘污渍、高桌矮凳、锅碗瓢盆都得打扫清洗。
　　杨玉芬忙活了一上午，手都冻肿了仍旧还没弄完。而陈忠学也不知道搁哪儿瞎混去了，半天不见个人影儿，于是心里便闷着一口气。
　　这会儿又到了饭点儿，杨玉芬不得不撇下做了一半的事赶紧做饭。因此在陈香圆扯着嗓子嚷嚷时，杨玉芬便没打算理她：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尽是些鸡毛事儿，能不来帮倒忙就算谢天谢地了。
　　只是待她听见后面一句话时，瞬间来了精神，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脸上满是关怀心疼的神情，“啊，芳圆咋了？”
　　陈香圆拉着陈芳圆在院子里停住，朝她妈控诉，“还不是幺爹，又为了那个女……陈小满他妈打芳圆了！”
　　‘那个女人’说了一半，陈香圆立马刹车换了一个说法。上次当着她爸的面这样称呼胡艾梅时，被她爸好一顿骂，说她没规没矩没大没小。
　　想到这儿，陈香圆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问她妈，“我爸呢？妈，我找我爸！”
　　杨玉芬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人也出了厨房往院子走，“谁知道去哪了，天天不见影儿，也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
　　说完，又换上了刚才那副温和的脸，看向陈芳圆，“芳圆，你爸怎么你了？打你了？是怎么回事儿啊？”
　　陈芳圆愣愣的看着眼前异常热情的杨玉芬，心里莫名生出一些反感来。并没有解释，只是开口叫了人，“大妈。”
　　但由于她刚刚才哭过，这会儿眼睛还红着，声音也有些哽咽。因此在其他人看来，‘大妈’这两个字，比说了千言万语都内涵丰富。简直就是一个受了欺负连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可怜，通过一声称呼来传达自己所有的委屈与辛酸。
　　陈香圆拍拍她的肩膀，冲她妈道：“妈你看，幺爹把芳圆都打傻了，人都呆了。”
　　杨玉芬则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微微弯了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在她后背安抚的缓拍。“芳圆怎么了？受委屈了？别怕，给大妈说说。”
　　陈芳圆刚回来，虽说对这事儿有点印象，但毕竟也过去十多年了，硬要她说出个前因后果所以然来，是不能的。不过好在她还有几个靠谱的小伙伴儿，跟在姐妹俩身后的几人立马发挥了作用。
　　“我知道！”徐晓丽举手叫起来，“是因为尿布的事儿！”
　　“我也知道！”邓仕彤也赶忙补充，“陈小满他妈要把陈小满之前用过的尿布片子给芳圆当隔汗巾，咦~那多脏啊！”
　　陈香圆接过话，“是啊，多脏啊！之前彤彤她妹妹换尿布的时候我们都看见过，那尿布上脏死了……她都舍不得给芳圆买块儿新的，肯定是把钱拿来给陈小满买玩具了！”
　　几个小伙伴七嘴八舌这么一说，陈芳圆便想起来这场闹剧的始末了。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早晨，陈芳圆和她的几个小伙伴在屋外玩儿，冬天里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于是几个毛孩子就有些玩嗨了，一个追一个的在场子里疯闹。等她们玩疲了，停下来歇息时便有些咳嗽。
　　于是喝水的喝水，小坐的小坐，脱衣服的脱衣服，准备片刻之后继续战斗。
　　陈芳圆进屋喝了杯水，脱了棉袄正要出去的时候被在门口洗衣服的胡艾梅叫住。胡艾梅劝她刚闹完不能那么快脱衣服，会感冒的，可以把衣服拉链松开，敞一会儿就好了。
　　陈芳圆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后妈，被插了一嘴后格外不耐烦，于是反驳她，“可是我热啊，不让脱棉袄是想把我热死吗？”
　　胡艾梅被噎了一下，脸僵了僵，随即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出汗了？出汗了赶紧找个干毛巾垫一下，免得汗浸了背着凉了。”
　　说着，放下了正在洗的衣物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进屋去找干毛巾了。陈芳圆也感觉到后背黏黏的很不舒服，于是便站着没动，等着胡艾梅拿干毛巾过来。
　　邓仕彤几人喝完了水在水泥场上看着陈芳圆杵在堂屋门口，便叫她赶紧过来。
　　得知陈芳圆在等着垫隔汗巾还要一会儿，便朝她跑过去，一同在门口站着等，顺便避避日头。
　　这会儿胡艾梅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布，“芳圆，家里没有干毛巾了，要不你先用这个垫会儿，晚点我去买………”
　　陈芳圆眼神好，老远便看清了胡艾梅手里的东西——陈小满的尿布片子。
　　九几年的农村，家家户户给小孩儿的尿布并不是超市里摆着的尿不湿，而是自己动手裁的尿布片子。一般是把家里不用的床单拆了，裁成差不多大小的长布巾，再对折后将两头缝好就可以用了。
　　一床床单，基本上裁个十条尿布片子不成问题。这些尿布片子还可以洗净再用，比用完就扔的尿不湿省钱多了。
　　邓仕彤有个小她五岁的妹妹，以前陈芳圆去她家玩时，就有幸见证过她妹妹换尿布的场景：小孩儿穿着开裆裤趴在大人腿上哭喊，大人边哄边换尿布，尿布在被扯出来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便爆发扩散开来。
　　小孩儿要是尿了还好，只是嗅觉冲击。而陈芳圆那次去的时候赶巧了，就碰上嗅觉与视觉的双重暴击，那黏糊糊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恶心的她一天没敢吃饭。因此这尿布片子陈芳圆并不陌生。
　　胡艾梅看见陈芳圆脸色不好，赶忙解释，“芳圆，这块儿是干净的，你先将就一下，晚点我再去给你买隔汗巾。”
　　现在的陈芳圆回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场面，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但那会儿的自己，可能是因为单纯对胡艾梅的讨厌，对尿布片子的抗拒，又可能是恰好朋友在场，掉了她的面子。
　　总之，陈芳圆死活不愿垫那块儿尿布片子隔汗。而胡艾梅呢，又担心她凉汗感冒，于是继续劝导。两个人便在堂屋门口闹开了，一个固执不要，另一个坚持劝导。
　　陈芳圆那会儿已经脱了棉袄，估计是在阴凉处多站了一会儿，僵持时又咳嗽了两声儿。胡艾梅还未来得及再劝上两句，陈芳圆的头上便挨了两下。
　　她一回头，她爸陈忠文站在身后一脸怒容，骂她，“陈芳圆，你又在作什么妖？赶紧把衣服给我穿上，你今儿要是感冒了，看我打不打你！”
　　在‘敌人’面前挨了训，无疑是灭了自己的威风长他人气焰，还要被人笑话！
　　陈芳圆眼睛一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转身抓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棉袄，三两步噔噔上了楼梯回房间。
　　邓仕彤和徐晓丽在门口看的有些懵，等人在上楼梯时才想起来要安慰小姐妹。只是时机不太对，只得了一句怒气冲冲的“不玩了！”
　　两个小姑娘摸了摸鼻尖，尴尬的遛回水泥场上去了。下了陈芳圆家的台阶后，依然能听见屋里两个大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说：“小孩子你和她好好说就行了，你吼她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好好和她说她听吗？天天在那儿作妖，就是欠的慌！”
　　声音太大，以至于回到房间关了门的陈芳圆也听得见。她穿上棉袄趴在床上哭，越想越伤心，最后又想，都怪胡艾梅，就是她！
　　要不是她逼着自己垫尿布片子，自己也不会被爸爸骂。
　　要不是她带着陈小满来到自己家，她和爸爸关系还是很好的。
　　都怪她！
　　渐哭渐没声儿，最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后来就是被陈香圆嚷嚷着看电影的声音叫醒，再然后，二十三岁的陈芳圆就回来了。
　　二十三岁的陈芳圆看着眼前无比热情的大妈，莫名没了当年那股亲热劲儿。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家受了委屈全都是来大妈这儿哭诉的，大妈就像现在一样，边拍着她的肩膀边哄她。
　　那会儿觉得，大妈才是和自己最亲的，比她爸陈忠文还亲，最起码大妈是和她站一边儿的，而她爸呢，是和胡艾梅时一派的。
　　只是，为什么此刻的大妈会让她有些反感呢？
　　陈芳圆还没想明白，身后已经有人说话了。
　　“妈，你说，幺爹是不是太过分了。当着陈小满她妈的面儿骂芳圆，不明摆着让芳圆难堪吗？”
　　徐晓丽和邓仕彤作为旁观者已经切身体会过，也附和着，“是啊，多尴尬啊！”
　　一直站在那儿没出声的陈昕超眉头微皱，犹豫一番后开口了，“芳圆，其实……我觉得小满妈没错啊。你要是感冒了，还是要挨吵，到时候幺爹……”
　　“你闭嘴，你到底和谁一帮的？”他话还没说话，便被陈香圆打断了。
　　陈昕超辩解，“可我还是觉得……”
　　陈香圆伸手捂住陈昕超的嘴，瞪着他，“你还说！再说把你踢出去！”
　　“香圆，怎么和哥哥说话呢！把手放下来！给哥哥道歉！”
　　陈香圆不情不愿的把手放下来，然后捉住了陈昕超的手藏在背后，暗暗的捏紧意图威胁。陈昕超倒吸一口冷气慌忙摆晃另一只手，“没事儿没事儿，大妈，香圆和我闹着玩呢！”
　　陈芳圆扭头看着玩闹的两个人，总算知道那种不适的反感从何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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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对不住各位，孩子小不懂事儿，给大家添堵了，已经在打了！
　　陈芳圆：点击，收藏！即可有机会参与抽奖，获得我本人被打第一手视频。（疯狂眨眼）


第003章 
　　陈昕超是陈芳圆和陈香圆的堂哥，是二伯家的孩子。只比她俩大两岁，平时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玩儿。
　　陈香圆还有个亲弟弟，叫陈昕阳，这个弟弟比她俩小了五岁。三岁一代沟，因此她们俩是不爱带这个隔了近两条沟的小毛孩儿一起玩的。
　　于是便苦了陈昕超。自打两岁时多了两个妹妹，便一直被压迫被剥削，被欺负被无视。本以为有了陈昕阳，他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儿，谁知道两个妹妹还是不放过他。
　　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幸好陈昕阳不和他们一起玩儿，不然他就要被三个人欺负了。
　　每次陈芳圆和陈香圆当着大人的面欺负陈昕超时，陈爸或者大伯大妈都会站出来训斥她们几句，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毕竟都是小孩子玩玩闹闹过家家，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儿。
　　只不过在刚才杨玉芬训斥陈香圆没规矩时，陈芳圆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在她和胡艾梅斗智斗勇的那几年，每次战败都跑过来和杨玉芬哭诉，甚至在她当着杨玉芬的面直呼胡艾梅的名字，说她就是个坏女人时，杨玉芬也没说过她一句不对，不该这么没礼貌。
　　倒不是说杨玉芬为了安抚她所以才没指出她的不对。现在回想起来，陈芳圆便发现了很多从前忽视过的细节。
　　陈芳圆记得，那几年她为了胡艾梅和陈小满的事儿和她爸闹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被陈忠文好一顿斥责，要么说她没规矩，要么说她就是瞎闹腾欠收拾。
　　在陈芳圆眼里，她爸竟然为了维护一个外人来责骂她，于是便更加记恨胡艾梅母子。
　　她委屈的时候便往大妈二妈家跑，哭喊声传遍整个屋场。
　　陈昕超的妈妈是陈芳圆的二妈，叫彭兰兰。彭兰兰不像杨玉芬那样一味的袒护她，会先给陈芳圆洗把脸，然后让她坐下来慢慢把事情经过讲清楚。
　　陈芳圆是抱着受伤需要被安慰被理解的心态来和大妈二妈讲这些委屈的，但从她二妈那里，多数得来的都是指责，或者说是教导。
　　彭兰兰会说，你爸确实不该骂你，他说话方式不对。但是芳圆，这件事儿你也有错，你该……然后……。你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对不对？
　　这并不是陈芳圆想要的答案。她想要的不是说教，是认同，是一个和她在同一战线的盟友。所以后来陈芳圆也不爱去二妈家了，一有事儿就往大妈家跑。
　　杨玉芬会认同她，安慰她，再加上好姐妹陈香圆在一旁和她同仇敌忾，陈芳圆才觉得自己是拥有家人的。
　　现在她再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去回顾就能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等陈香圆消了气，这才松开捏着陈昕超的手，陈昕超赶紧把手抬起来，手背上一片青白还未褪去。
　　他扁着嘴快步躲到杨玉芬身后，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不就是一块儿尿布的事儿吗，你们俩这哭诉的架势，我还以为幺爹饿你十几天了！”
　　陈香圆抬起下巴瞪着他，倒吸一口气，喺的一声呵他，“你还说！”
　　陈昕超立马闭嘴，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手，朝她做了个鬼脸。
　　杨玉芬敲了敲陈香圆的头，示意她别瞎闹，引的陈香圆怪叫一声。然后才低下头看陈芳圆，“就为这事儿呀？芳圆。”
　　陈芳圆含糊的嗯了一声从杨玉芬怀中挣出来，刚站好，便听她大妈满不在乎的说道：“呀，不就是一条隔汗巾吗！不至于，芳圆，不哭了啊，大妈待会儿给你买条新的。”
　　又说，“哎唷，你爸从前也没这样啊，出去打了两年工，钱挣了，见识也长了，做个事儿反而还做回去了，小气吧啦抠抠搜搜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杨玉芬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那尿布片子确实脏兮兮的，还一股味儿。她们姐弟俩的尿布我都是新裁的，用完就扔了……不怕哈，他们不给买大妈给你买！”
　　要是九岁的陈芳圆在这儿，肯定是憨憨糊糊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冤申完了。
　　但二十三岁的陈芳圆却听出了其他味儿，她抬起头去看杨玉芬的脸，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但她大妈仍然是那副笑。
　　见她抬头还揉了揉她的头顶，“和香圆出去再玩会儿吧，大妈锅里还烧着呢，中午来大妈家吃啊！”
　　“妈，我要吃炒瘦肉！”
　　“大妈，我也想吃！”
　　“好好好，都来吃。出去玩儿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于是一群小孩子又闹闹哄哄的一窝蜂出去了。
　　水泥场上，那床床单和被褥依旧在那儿晾着，陈香圆拉着陈芳圆在被褥前方站定，大概有着给小姐妹出气的意思，喊她，“芳圆，你看，这是陈小满的被子！哈哈哈哈，他尿床了！”
　　徐晓丽和邓仕彤也跟着附和，“陈小满都三岁了还尿床，羞不羞哟！”
　　被迫跟班的陈昕超撇撇嘴，嘟囔，“三岁尿床怎么了，说的好像你们没尿过床一样！香圆，你四岁的时候还……啊！疼！”他的话突然中断，痛叫起来。
　　陈芳圆扭头去看，陈昕超身上多了三只小肉手，这三只手来自她的三个小姐妹。
　　她们几人都是一片屋场长大的小伙伴，又差不多同龄，基本上互相见证了对方所有的丢人事件，滚鸡窝吃鼻涕，尿床罚站，还有被爸妈拿着扫帚把追的满路跑，这种羞辱历史是不忍回顾的。陈昕超这一嘟囔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小姐妹们抿着嘴怒视他，手指也毫不客气的扭住陈昕超的手背。为首的陈香圆斥他，“陈昕超，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昕超疼的倒吸一口气，咬牙嘴硬，“陈香圆，我可是你哥，你竟然敢叫我名字，还打我！你再打我我就告诉大妈大伯去！”
　　“你去啊！你敢去告状，以后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我巴不得！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玩儿……呀呀呀，痛，轻点儿！”
　　陈芳圆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闹哄一团，一会儿哭一会笑，叫喊声此起彼伏，心里突然有些暖暖的，没忍住便弯了嘴角。
　　徐晓丽忙里偷闲的瞥了一眼，发现好姐妹不来帮忙就算了，竟然还笑呵呵的看热闹。松开掐着陈昕超的手去拽陈芳圆，“好你个陈芳圆，热闹好看吗？你是不是也忘记了你小时候吃鼻涕的事儿？”
　　这事儿到底是胡编乱造还是真的发生，陈芳圆记不得了，过去那么多年，谁还记得清这种鸡毛事儿。只是听徐晓丽说完，脑子里立马有了画面感，她一脸鄙夷的咂嘴，矢口否认。
　　陈昕超见他们起了内讧，赶紧添柴火，“徐晓丽，你别说芳圆，你自己还不是干过！还有彤彤，你前年爬鸡窝睡觉被你爸打了吧，这些我都知道！”
　　那两人又羞又恼，还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得意洋洋的瞥了陈香圆一眼，“当然是香圆告诉我的呀！”
　　“陈香圆！你说好了保密的！”
　　“陈昕超就是个大嘴巴，你竟然还告诉他！”
　　于是，又是一场混乱。从团体群殴男女互打变成了女团单打一对多。当然，打也都是猫挠一样，抠抠手掌搔搔痒，再将冰凉的手从秋衣下面伸进去，来个冷不禁爱的轻抚，引的人边笑边躲，咯咯怪叫。
　　没多久，说好的乱斗就变成了互相揭发，顷刻间转化成了扒皮大赛。
　　“芳圆夏天的时候和陈小满他妈置气，还被她爸像拎小鸡崽一样拎着打！”
　　徐晓丽鄙夷的看着她，“彤彤，你别说她了，你自己没被打过？你妈让你看着雯雯，你跑出来和我们玩儿，结果害她额头摔了一个包，你爸没打你？是谁流着两条鼻涕跑出来说要离家出走的！”
　　“多少年前的事儿，老提！我那时候才六岁好不好！徐晓丽，你还不是，上次为了摘桑果儿，爬树掉进水田里了，还把水田砸了一个大坑！”
　　“你好意思说我！我摘的你吃没吃？吃没吃？”徐晓丽红着脸瞪圆眼睛质问邓仕彤。
　　邓仕彤摸摸鼻子，“又不止我吃了！芳圆香圆都吃了！陈昕超也吃了！你干嘛只说我！”
　　“还不是你先说我的！你给我吐出来！”
　　徐晓丽双手卡住邓仕彤的脖子，摇晃她，“你给我吐出来！现在就给我吐！”
　　邓仕彤也伸出手卡住陈香圆的脖子，“快，要吐一起吐！”
　　几个人站在那儿，一个套一个。做出了掐脖子的样子，却使劲儿把冰凉的手往脖子下面暖和的地方伸，惹得一群人嘻嘻哈哈又闹成一片。
　　陈芳圆站在陈昕超旁边，她这个小堂哥非常有绅士风度，虽然被陈香圆掐着脖子，但并没有套过来嚯嚯她。于是陈芳圆侥幸逃过一劫，笑呵呵的站一旁看热闹。
　　她正庆幸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芳圆！”
　　陈芳圆扭过头，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挂着笑喊她。
　　那人穿着一身并不合适的暗绿色棉衣，一把头发倒是又黑又亮，但只是齐耳，两边用发卡别着，看起来清爽干练。她一只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刚从塑料袋里抬起来——手上拿着两条干净的粉红色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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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香圆：陈昕超，你还说？闭嘴！
　　系统提示：您已经被管理员‘香圆’踢出群聊！
　　陈昕超：陈香圆！我可是你哥，你竟敢踢我！
　　陈香圆：哦。
　　系统提示：您已经加入了群聊，可以开始对话了！
　　系统提示：您已经被管理员‘香圆’叉出群聊！
　　为了摘桑葚爬树掉进田里，砸出一个坑，打了半个月石膏的作者本人，接受采访时如此说道：“虽然但是，确实好吃！”
　　（但我没吃鼻涕也没睡鸡窝，谢邀。）


第004章 
　　“芳圆。”胡艾梅见陈芳圆没动，又叫了一声儿。“毛巾我买回来了，粉色的，上面还有两只小猫，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便拿着那两条新毛巾朝陈芳圆走过来。
　　陈芳圆呆呆的看着来人，既陌生又熟悉。也是，毕竟曾经朝夕相处了七年，天天斗智斗勇。不过打她十五岁离开家离开东阳后，就再也没这样见过了。随着胡艾梅缓步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陈芳圆不由的细细打量她。
　　她从没这样心态平静的注视过胡艾梅，但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后妈即便没怎么化妆打扮，也看得出来样貌很好。这也是陈芳圆当年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说起这个来，便又要捋一捋时间线了。
　　陈芳圆的妈妈叫宋玉，名字听着像是小家碧玉温柔恬静的女人，其实不然。她妈性子要强。当初外公看不上陈爸，觉得陈家兄弟姐妹们多，又穷，所以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吃苦。她妈坳着嫁了，说认定了这个人！
　　第二年便有了陈芳圆。
　　但听她爸说因为刚结婚那会儿穷，日子过得紧巴。她妈又是个心气儿高的人，宋家本就不怎么满意陈家，所以傲着一口气也不想让娘家人看轻。
　　当年生陈芳圆时，正赶上农忙时节，田里的水稻急着收割，于是她妈还没出月子便开始下地干活，收完这茬水稻又赶忙赶的种菜，夏天天热，一连十多天都晴日高温，她妈又得挑水抗旱。
　　那一阵忙完，半个月过去了。
　　等人消停下来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体有些不舒服。起先是双腿肿，夜里一直疼，总是不见好。后来大毛病小毛病都有，秋天里大家都还刚加上外套，她妈便穿上毛衣了。体虚体寒，受不得风。
　　还是一个婶子作为过来人说明了原因——这是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儿！
　　又提醒她妈别不当回事儿，现在是年轻能熬着，等年纪大了岁数到了，那可真有的受！
　　只是她妈没等到那个时候。陈芳圆四岁的时候，某天下午她妈挑着水去浇菜时，眼前一黑浑身突然卸了力晕倒在地，两桶水全洒在地上浇了她一身。
　　那块菜田就在家门口，虽然及时被邻居发现，把人抬了回来。只是自那天起，她妈再也没下来过床。
　　四岁的陈芳圆，记不得太多事儿。唯一有印象的是那段时间，家里的每件屋子都弥漫着又重又难闻的中药味儿，熏的人不敢进屋。
　　差不多过了半个月，她妈就去了。
　　那天上午她爸让她去卧室和她妈说会儿话，她当时不愿去，说屋里药味儿重。最后还是在几个伯伯劝说下，匆匆进去瞥了一眼，喊完人也没等她妈把话说完，陈芳圆又一阵风似的飞快冲了出来。
　　然后站在水泥场上和陈香圆嘚吧，说自己可以坚持不吸气，刚才去房间看她妈时就是闭了气的，在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就赶紧跑出来。还让陈香圆也可以去试试，看看她们俩谁憋气更厉害。
　　正得意洋洋时，突然那些来家里的伯伯婶子舅舅舅妈全都出来了。轮番的到她跟前来摸她的头。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陈芳圆却感受到了不寻常。
　　后来是六岁的陈昕超过来和她说，“芳圆，你没妈妈了。”
　　“我为什么没妈妈？我妈就在屋里呢，你才没有妈妈！”
　　之后的记忆陈芳圆不怎么清楚了，脑子里是一片混乱。只记得那段日子家里很热闹，比过年还热闹。来来往往进出她家的人很多，每个人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都要和她说两句话，再摸摸她的头。
　　这很多很多人中，唯独缺了她妈。
　　等她弄明白“死”这个字的含义时，是六岁那年。陈芳圆上了幼儿园，对生死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了死就是再也不会回来。
　　那时，她爸陈忠文已经离开家出去打工了。家里的田地都让大伯二伯帮忙种着，陈芳圆也寄养在两个伯伯家，她和陈昕超陈香圆同吃同住，陈爸按每个月二十块钱支付生活费。
　　陈忠文每年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待上半个月，正月还没过完便又出去打工了。
　　一直到陈芳圆九岁的时候，也就是1999年的夏天。陈忠文回来了，带着胡艾梅和三岁的陈小满。
　　在两个伯伯家生活的这几年，总有些婶子会过来逗她说，你爸还这么年轻，肯定要给你找个后妈的！芳圆，你知道后妈吗？后妈就是别人的妈！
　　那几个婶子的儿子就围着陈芳圆边唱边跳，“小白菜呀，地里黄，两三岁啊，没了娘，跟着爹爹还好过啊，只怕爹爹娶后娘……”
　　陈芳圆红着眼要去打那几个毛孩子，他们却像猴子一样躲开，但嘴里却没停歇唱的更欢了。最后还是陈昕超和陈香圆捡了石头子才将那几个毛孩子赶跑。
　　因此陈忠文带着胡艾梅回来时，陈芳圆脑子里回响的全是那句“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弟弟吃面我喝汤啊，端起碗来泪汪汪……”
　　第一印象，自然不好。
　　陈芳圆对她爸有怨恨，也闹过，但并没有改变胡艾梅成为她后妈的事实。可再怎么怨恨讨厌，爸爸还是亲爸爸，对她爸的那份恨便转移给了胡艾梅。
　　尤其是看见胡艾梅的那张脸时，就格外讨厌。在她眼里，胡艾梅就是凭着那张脸，把他爸迷得七荤八素。于是两人相见的第一面，胡艾梅已经和苏妲己画上了等号。
　　在接触一个人之前已经对她有了偏见，那么之后相处的种种都可以挑出错来。胡艾梅对她好一点儿，陈芳圆会觉得这个人就是想讨好她，想取代她妈在她心中的位置，想要作秀给他人看。要是胡艾梅对她不好，那就更不用提了，完完全全符合了后妈这两个字，是她露出了狐狸本性，连装都懒得装……
　　九岁的陈芳圆还曾为自己年纪虽小，但已经想通了胡艾梅这个成年人的狡猾心思而得意过。因此，之后的七年时间，陈芳圆凭借着自己的“早慧”，多次成功阻挡这个后妈的进攻。
　　但每次的苦战之后，她爸都会来责骂她，骂她不懂事骂她没规矩，骂完之后又会温声替她和胡艾梅道歉，说孩子不懂事，让她别放在心上，若下次还有这种情况，直接和他说，他来教育……
　　陈芳圆又气又恼，却只能垂着头站在那儿挨训，但脑子的小人已经和胡艾梅吵了好几架：‘好你个狐狸精，果然好手段！你就是故意的，我爸一来你就装柔弱，你就是故意在挑拨我和我爸的关系……’
　　“芳圆？”胡艾梅见她愣在那儿不动，又唤了一声，她手里拿着的两条毛巾停在陈芳圆跟前，“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还是不要小猫咪的……要不我拿去换两条吧……”
　　说着，手就要往回收。
　　陈芳圆回过神来，眼疾手快的把毛巾接过来，“就这样，不用换了。”
　　胡艾梅手上一空，似乎有些意外，愣了愣又说，“那你背上现在还有汗没？我给你垫上吧。”
　　“不用了。”
　　胡艾梅奥了一声，双手在棉衣上擦了擦，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嘛，看了眼陈芳圆身旁的其他几个人，问他们，“你们饿了没？我现在就去做饭，一会儿饭熟了我叫你们阿。”
　　但似乎并没有等回答的意思，说完后便进屋去厨房了。
　　等胡艾梅走了之后，陈香圆突然扭过头来对着陈芳圆嘀咕，“我们一共五个人，算下来就是五张嘴，你看她，不是自己的柴米油盐果然不心疼……”
　　小孩子的脑回路果然不能理解。陈芳圆无语之余，又想逗逗她这个堂姐，“那你妈呢？这可是你们自己家的柴米油盐，她也不心疼？”
　　“陈芳圆！”陈香圆突然炸了，“我可是在帮你说话，你莫名其妙说我妈干嘛？”
　　小孩子的友情或许就是这么简单单纯，在陈香圆心里，自己是在帮着好姐妹一起对付敌人，可好姐妹突然就反水了。她心里又气又委屈，但对着陈芳圆那张瘦不拉几的脸又发泄不出来，于是更加气了，头一扭，双手插兜气鼓鼓的回自己家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那，中午到底去谁家吃？”徐晓丽挠着脑袋看着紧挨的两家大门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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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四章了，有点话想说，估计很长，介意的可以点击跳过作话。
　　首先，当然是求收藏了。各位看到这儿的客官们，如果觉得这篇厕所读物勉强能入眼，不算不堪入目，那么希望点点手指收藏一下。这个收藏对作者还挺重要的，谢谢~
　　然后，说说这个文的来源。我专栏里有一本不成熟的重生文，是去年脑子一热开的。看的人不多，但各位读者很包容，给了不少建议，我也反思了一些。上本文的女主就是普通人，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工作，因为生活平淡，生出了重生的想法。
　　因为并没有太多的挫折，仅仅是生活没有达到想要的预期而重生，因此即便重生，可能也不太会有多明显的改变。就像是三分钟热度，坚持个一段时间又恢复原样了。
　　于是有了这本文。女主年少时不懂事，因为任性冲动叛逆做了辍学打工的决定，影响了之后的生活，由此希望重生改变人生。
　　这本文女主的人设和基友讨论时有了分歧。基友一说女主人设不讨喜，太任性，即便之后过的不好可能在外人看来也是该。基友二说，不能单纯因为过的不好老是想着逃避，回到过去。也有那种初中学历自学自考最终圆满的例子。
　　写这本文的原意就像立意那样，就是想表达珍惜当下，不要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一些让自己会后悔很久的决定，凡事三思而行。但两个基友提出的矛盾点确实存在，出于对第一本书的遗憾，及这本书想要认真完成的心，我在大纲上做了一定的补足。本文是日常向慢热文，家长里短类型，后文会给予补充说明缘由。
　　如果实在不合胃口，那么希望我们下本再见。欢迎小伙伴们提出疑问建议意见，咱们理性看文快乐看文~
　　最后，谢谢看到这儿。祝好~


第005章 
　　最后，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到饭点儿，叫饭声就接二连三的响起来了。倒不是说几家恰好在同一时间段儿做好了午饭，而是小孩子在一块儿玩，难免嘴馋跟着去蹭饭。有一家做好了饭叫孩子后，其他几个小孩便也被爸妈叫回家了。
　　水泥场上不一会儿便空了，只剩下陈芳圆一人。
　　她顶着正午的日头站在空地上，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大概是刚回来，还有些未适应，愣愣的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又回想起刚才和胡艾梅说话的场景，顿时也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陈芳圆已经不是九岁的陈芳圆了，要说起对于胡艾梅这个后妈的态度，她自己也有些拿不准。
　　像从前那样一味抗拒？那倒不会。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再次直面九岁时做出的一些事儿，陈芳圆自己也感觉出不妥。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说话不过脑子，做事儿全凭心性。而九岁的陈芳圆心性是什么？她认为胡艾梅抢了她妈妈的位置，她把自己失去妈妈的痛苦，爸爸另娶后妈的行为，甚至她与爸爸关系破裂的原因，全归咎于胡艾梅。
　　可是，即便没有胡艾梅，也会有李艾梅王艾梅。况且，胡艾梅对于陈芳圆这个继女，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径。相反，就像是小时候自己所意识到的那样，胡艾梅甚至是有些讨好她的。
　　刚才胡艾梅拿着那两条毛巾小心翼翼询问她意见的时候，陈芳圆心里突然就升起了负罪感，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但要是说亲近她，又有些不现实。
　　即便胡艾梅对她好，但她想要替代自己妈妈那是不可能的。九岁的陈芳圆不能接受，二十多岁的陈芳圆更不会因为对方的示好，而傻乎乎的贴上去。
　　陈芳圆站在那儿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劝慰自己：算了！不要想那么多，她重生回来就是想要好好学习，认真对待生活的。
　　至于胡艾梅，她爸认定了这个人，已经和她组建了家庭，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别让她爸夹在中间难做。
　　然后又站在他爸的立场想了一番：
　　单亲爸妈养孩子，本就比正常家庭要吃力，她爸辛苦上班一天，晚上回了家连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还得带孩子洗衣服做家务，那也太可怜了吧！
　　况且，她是个姑娘家，往后越长越大，有些事儿做爸爸的隔着一层不好去说，就连她到了青春期想说说心里话，家里都缺个女性角色。
　　她爸娶了胡艾梅是为了他自己也好，为了她也罢，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庭好。总不能自己的亲爸爸，故意给孩子找个后妈来折磨她吧！
　　况且，胡艾梅也没对她做出什么事儿来！
　　想通了这一层，陈芳圆感觉心中的担子卸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陈芳圆，你已经由着性子来过一遭了，作妖作出了什么后果你也知道了。这一次，可不能再那么不懂事儿了！
　　你现在不是九岁的陈芳圆，你是个成年人，你得知道自己要干嘛，那些事儿不能做哪些话不能说！
　　默念这些话时，陈芳圆的脑子里不由得闪现出离家打工时被欺负的各种画面。因为十五岁一时任性冲动而做出辍学打工的荒唐决定，致使那之后的每一天，陈芳圆都在后悔与重新来过的奢望中度过。
　　如今过往的那些凄惨经历，就像是一场悲惨世界大电影的帧帧高清画面，在陈芳圆脑子里快速回放的同时，更加坚定了她要洗心革面重新来过的决心。
　　陈芳圆的心理活动丰富的如同一部八点档的电视剧。百转千回，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通关的高地插上了胜利的旗帜。只是，这胜利没有坚持太久……
　　胡艾梅围着围裙站在堂屋门口叫她，“芳圆，洗洗手，要吃饭了。”
　　这声叫来的太突然，吓得陈芳圆做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心里建设即刻瓦解，她瞬间又被打回成二十分钟前那个手足无措的陈芳圆，不知道自己除了嗯还该说什么。
　　又听胡艾梅问，“香圆晓丽她们人呢？回家了？”
　　陈芳圆别别扭扭，再次从嗓子眼憋出一个音节。缓了缓，才补上一句，“她们爸妈叫，就回去了。”
　　“啊……估计是我耽误了会儿。”胡艾梅并没有察觉出陈芳圆的异常，挥挥手喊她进屋，“那下次我就早点烧火起灶。芳圆，那你洗完手就过来啊！我就一个汤了。”
　　说罢，转身又进了屋内。
　　如果要让陈芳圆谈一谈重生回来的总结收获，她觉得，此刻就能说出来一个：想和做，真的不是一回事儿。
　　至少，刚才二十分钟的心里建设依然没能拯救陈芳圆想就这样站在水泥厂把一天时间给站过去的鸵鸟想法。
　　最后，还是咕咕叫起来的肚子，迫使着她往自家走。
　　刚从阳光下进屋内，眼睛还没适应明暗光线变化，陈芳圆眼前黑乎乎一片，她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又才睁开。
　　胡艾梅端着一碗汤正从厨房过来，“快过来，应该饿坏了吧。”
　　没等陈芳圆回应，继续道，“今天是我耽误了会儿，下次让晓丽彤彤她们别走了，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随着胡艾梅一句句冒出来的话，陈芳圆心里的负罪感也跟着升上来。她含糊的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安安静静的坐在了桌子前。
　　重生回来已经大半天时间了，陈芳圆还没仔细瞧过自己的家。在胡艾梅端菜上桌的功夫，她偏了头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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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小白菜》出自河北民歌小调。


第006章 
　　陈芳圆记得自己在外打工那会儿，有幸碰上同县老乡的时候，便会多聊几句。这多聊的几句里，总是包含着“欸，那你是县里的还是下面乡镇的？说不定咱们还是一个地儿的呢！”
　　在得知陈芳圆是来自东阳镇后，大概是实在没什么夸的了，那些老乡只能愣上一愣，然后发自肺腑的说上一句，“东阳的？噢，那儿空气好啊！空气好！”
　　显而易见，后面重复的一句，实在没什么底气。
　　东阳镇是安远县西北向的一个小镇，地处偏僻且多为山地，还是市县出了名的贫困乡，也难为那些老乡们能另辟蹊径夸这儿空气好。
　　陈芳圆的家在并不在镇子上，是在距离镇子走几步路的乡里，实在是配得上穷乡僻壤这个词。
　　九几年的农村，村里还没人盖起白砖亮瓦的二层独栋气派小洋楼，家家户户都是低矮的土坯房。要是能在一片低矮的土坯之中瞧见一栋红砖房，都能让人竖起大拇指连声咂嘴说一句‘了不起！’
　　但这种实在太少，总体来说，还是穷！
　　陈芳圆家就是土坯房，不过夏天她爸回来后，把墙内外都刷了白色的墙漆，看起来比那些露着土黄色泥砖的房子好一些，而且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堂屋的左右墙上钉着钉子，挂了一些擦手巾雨伞钥匙扣之类的小东西。
　　正对着大门的白墙上，贴着几张小智星小艺星奖状，获奖者姓名都是陈芳圆。靠墙角的位置，则是两张声韵母表，现在应该是陈小满在用。
　　陈芳圆做梦的时候也会梦见老家的房子，但更多的时候，房子只是个背景，她爸在房子里背对着门坐着。房门大开，陈芳圆想进去叫她爸，但怎么都迈不动腿……
　　“芳圆？”胡艾梅叫她。
　　陈芳圆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对方。
　　胡艾梅把手中盛好的饭放在她身前示意，“饿坏了吧，快吃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迟钝的把碗端起来，拿起筷子时却呆住了。胡艾梅已经把菜全部端上桌，不大的一个小方桌，上面摆了五六个菜，还有一个海带汤。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备了不少年货，因此桌上的几个菜全是荤菜：萝卜炒瘦肉，蒸香肠，青椒小炒肉，腌菜肉丁，酸辣鱼条……
　　这顿饭，虽不是大饭店的满汉全席，但也是十分丰盛了。
　　胡艾梅见她瞪着眼睛愣在那儿，讪讪解释，“都怪我动作慢了。本来是想着叫香圆她们几个一起过来吃饭的，菜就多备了些。”
　　这下，陈芳圆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筷子在碗里拨弄着，有些心不在焉，问胡艾梅，“我爸和……小满呢？”
　　胡艾梅明显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早上听你爸提了一嘴，是你红霞婶子家杀年猪，请他去帮忙了，没事儿，咱们吃，不等他们了！”
　　陈芳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心里却门清，她知道刚才胡艾梅愣的那一下在想什么。
　　村里年关杀年猪都是会请人帮忙的，最起码是四五个青壮年男人。几个人得合力在猪圈里将年猪捉住制服，绑在特制的木板架上，然后才是杀猪取肉。
　　程序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很费力。
　　猪平时看着温柔憨实，但真到了要命关头，也是会发狠的。疯起来不管不顾，为了活命拼死一搏，能把人撞晕。
　　杀了猪之后的清洗，取肉，晾挂，都是力气活儿，细碎还不能出错。
　　因此，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杀完年猪的那天午饭，第一顿猪肉宴要用来招待请过来帮忙的人。
　　这会儿又正好到了寒假，小孩子最爱凑热闹，于是来帮忙的大人们就爱把自家孩子带过去，一来能蹭顿年猪宴，二来小孩子喜欢找伴儿玩，也热闹。
　　而胡艾梅愣的那一下，无非是在顾虑。
　　一家有两个孩子，她爸却只带了一个去。而且还搁在她们这种特殊家庭，难免会让外人多想。
　　若是有嘴碎的婶子在，不免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挑拨两下，凉飕飕的说一句，“哟，后妈就是后妈～”最后一句话，一定会拖着长长的音，裹足了让人乱想的意味儿。
　　而陈芳圆呢，九成会把这些话听进脑子里去，然后鼓着一双红眼睛大闹一场。
　　这便是胡艾梅愣的那一下脑子里千回百转所想的事儿。即便现在屋子里就剩她们两个人，胡艾梅也担心陈芳圆会往牛角尖儿里钻。
　　她端起碗后却没动筷，一双眼盯着陈芳圆看，想开口让她多吃点儿菜，又担心她还因着陈忠文带了小满去吃席没带她而心生芥蒂，还愁万一她问起来，自己该怎么把话圆回来。
　　但最终胡艾梅的嘴喏了喏，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点儿奇怪。
　　胡艾梅想，芳圆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搁平时，哪怕是陈忠文洗了两个苹果，先递给了小满，芳圆都会醋。但今天芳圆的反应有些不一样……
　　她皱起眉想了一会儿，不过没想出一二三来，不禁又疑心自己何时这么小心眼了。
　　陈芳圆坐在对面，余光自然瞥见了胡艾梅这些小动作，但她没挪眼，只当自己不知道对方所想，装了个糊涂吃完了这顿气氛尴尬的午饭。


第007章 
　　午饭过后，胡艾梅将碗筷收拾完端进厨房清洗去了，陈芳圆则摸着撑圆的肚子准备回房间，刚转身，便听见门外好像有人叫她。
　　声音很小，像是刻意压低了，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陈芳圆奇怪的踏出大门，才发现是堂哥陈昕超，他站在屋檐下的墙边，大半个身子被墙挡着，只探出一个头来。
　　见陈芳圆看过来，陈昕超伸出一只手冲她晃了晃，“芳圆，快过来。”
　　“快点儿呀！”陈昕超又叫她。
　　陈芳圆四周看了一圈，现在正午时，基本上都在家吃午饭，也没谁在屋外。她堂哥这幅样子，像是做贼一样。“你干嘛呢？”
　　“你说干嘛！”陈昕超嘟囔一句，待陈芳圆走到他面前后，他才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那只手上端着一个大号搪瓷缸，盖子揭开，里面一半是白米饭一半是荤菜，正腾腾的冒着热气，搪瓷缸内还贴心的放了一个小勺子。“给，快吃。”
　　陈芳圆看的有些奇怪。既奇怪他为什么给自己端了一缸饭，又奇怪端饭就端饭呗，还偷偷摸摸的干嘛。
　　瞥见陈芳圆呆滞的神情，陈昕超露出一副“不用太感谢哥，哥知道自己是个大好人”的神情，“你上午在小满妈面前挨了幺爹的骂，幺爹和小满现在都不在家，你肯定待不下去。刚刚呢，又和香园闹了别扭，肯定也不会去大妈家吃饭，所以我就给你端来了呀！”
　　“我要是不来，你指不定躲在房间哪个角落里哭哭啼啼，一边生闷气一边饿肚子。”陈昕超咂咂嘴，就差在脸上写一行‘就你那德行，我还不了解嘛’的字。
　　这下陈芳圆彻底惊了，但更多的是感动。
　　陈芳圆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要是搁从前那个陈芳圆身上，陈昕超说的这些还真是全中！她没想到，她小堂哥竟然这么细腻的察觉了，还贴心的端了饭菜过来。
　　没忍住，眼眶就有点发酸。陈芳圆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轻松，“那你偷偷摸摸干嘛，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可是在做好事儿哎！”
　　陈昕超嗤了一声儿，“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为了你啊！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肯定又要嘀嘀咕咕说三道四，乱说一通。”
　　说着，他就挺了挺胸膛，把手遮在嘴边挡住，偏了头对着一旁的空气挤眉弄眼：
　　“哎，给你们说哦，我昨天看见陈二哥家的小子给她妹妹送饭了，哟，小丫头片子可怜坏了，肯定是胡艾梅看陈家老三不在家，就没给做饭，啧啧，后妈就是后妈呀！”
　　陈昕超学的有模有样，那语气和眼神儿，活生生一个八卦嘴碎的邻居大妈形象！逗的陈芳圆哈哈笑起来，刚才心里那点感动格外浓。
　　“你笑什么！”
　　陈芳圆一笑，陈昕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个儿也回想了下刚才的模仿秀，顿时脸烧起来，但还是嘴硬，“本来就是！你都不知道，王勇他妈她们有多闲，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爱盯着别人家的那点事儿嚼吧嚼吧！”
　　又俨然大人一般，语重心长的劝她，“芳圆，其实……小满妈也没恶意，你下次别那么……激动，我没说你脾气不好，我是说你别激动。有啥事儿不能解决啊，非得吵一架，到最后还要挨你爸一顿骂！真是划不来！”
　　“什么好都没落着，还要挨骂添堵。而且净给别人当笑话看了！你自己细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陈昕超这番话倒是让陈芳圆意外。从前的陈昕超就是她和陈香圆的小跟班，受气包还有替罪羊，像只小哈巴狗一样任她们俩欺负还不还手，憨厚老实，跟她们闹别扭时也只会红着脸，结结巴巴还争不过两个妹妹。
　　哪能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而且还有理有据，认知清晰。
　　陈芳圆心里又暖了几分，一边感动一边骂自己，怎么当初就没陈昕超这么清醒，现在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十来岁的小朋友。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感觉鼻子也酸酸的。不过幸好陈昕超比她高，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陈昕超本来是有感而发，没想到他妹妹这次竟然没反驳，还乖乖接受了。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还不知所措。
　　瞥见陈芳圆还端着搪瓷缸没动，便转开话题催她，“你愣着干嘛，快吃啊！也不需要你太感动，平时和香圆少欺负我一点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昕超送的这饭，即是他自己的主意，也是彭兰兰的意思。陈忠文出去打工那几年，陈芳圆是在两个伯伯家长大的，彭兰兰对陈芳圆这个侄女也算是当亲闺女在养，对芳圆的脾性也清楚。
　　陈昕超回家后便和他妈说了上午发生的事儿，彭兰兰听完始末，也觉得陈芳圆肯定抹不开面子，指不定就要饿一顿了。
　　但如今胡艾梅在家，明面上把陈芳圆叫来自己家吃饭肯定是不行的，让旁人看见了难免多心说自己在挑拨人家母女关系。
　　恰好饭也做得差不多了，于是彭兰兰便拿了搪瓷缸用热水烫过后装了饭菜，让陈昕超给芳圆送过来。
　　还叮嘱他，去了之后先问问芳圆吃没吃，若是吃了，你就直接端回来，后面的话就别说。两家虽没隔几步路，但若是路上被人碰见了，你就自己吃一口。反正小孩子调皮，端着饭碗四处跑也是正常的。
　　话彭兰兰全交代好了，只是陈昕超没听进去，他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堂妹陈芳圆，心里也有一股子想邀功的味儿。因此将陈芳圆叫出来后，话也没问，急吼吼的便把搪瓷缸递过去了。
　　送饭背后的故事，陈芳圆并不清楚，但这一行为确实很暖心。
　　只是感动归感动，她却吃不下去了，刚刚为了忽视胡艾梅的目光，陈芳圆佯装镇定足足吃了一大碗白米饭，还有不少菜，现在肚子正撑的慌。
　　可不吃吧，又对不起陈昕超满满一搪瓷缸的心意。
　　陈芳圆端着搪瓷缸愣在儿极度纠结，陈昕超却没留意到这些。
　　善解人意的大哥哥角色已经完成了，陈昕超抱着胳膊看着身前的陈芳圆，又开启了和事佬模式，“芳圆，你晚点儿去和香圆说说话呗。”
　　“你们俩关系不挺好的嘛，平时她还帮忙出气，你说你被小满妈欺负了她比你还急……”
　　似乎是怕陈芳圆不同意，陈昕超又赶紧补了一句，“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你们小姑娘就是这样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三天好两天闹。去呗，我陪你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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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008章 
　　陈昕超主动给台阶，陈芳圆自然是要下的。而且，这事儿算起来也就是个乌龙。
　　陈香圆是没有恶意的，而陈芳圆呢，也只是出于想都逗逗她堂姐的心态嘴欠了一下。没想到小孩子敏感，砰的一下爆发了。
　　即便陈昕超不提这事儿，陈芳圆也是要主动去哄哄她堂姐的。
　　但听了陈昕超这话，陈芳圆没忍住，又想逗她堂哥了。她把搪瓷缸推回给陈昕超，佯装生气，“好啊！敢情你给我送饭不是担心我饿着，而是为了让我去给香圆道歉！那这饭我不吃了！”
　　陈昕超一听就急了，也不肯接，忙着往回塞，“不是的不是的。芳圆，怎么会啊！我肯定是怕你饿着啊！”
　　“而且，也没说让你给香圆道歉，就让你主动和她说说话！”
　　陈芳圆不说话，故意绷着个脸看着陈昕超。
　　对方更慌了，“哎呀，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为你们好，天地可鉴！真的！你们俩闹脾气，就不用带我玩儿了，我还乐得清净。”
　　“我要是不做个和事佬，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好面子，指不定要堵多久的气呢！我真是为你们好！”
　　陈昕超急得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却发现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怪，最后绷不住嘿嘿笑起来。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被人骗了，一跺脚，气急败坏叫她，“陈芳圆！”
　　“在这儿！我听得见！”陈芳圆一脸得逞。
　　“我就不该来的！就该让你饿着！”陈昕超气呼呼的，但还是把搪瓷缸推给陈芳圆，“你这张嘴哟，赶紧堵上！”
　　“那更不能堵了，我得多说你两句！”
　　陈昕超黑着脸，“赶紧吃！这是我妈给我安排的任务！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了！”
　　听陈昕超提起彭兰兰，陈芳圆收了笑脸认真起来，“切，我就知道！还是二妈想着我！替我谢谢二妈，不过我吃过了！”
　　“吃过了？你在哪儿吃的？”
　　“当然我自己家吃的呀！难不成去讨饭…哎哎，陈昕超，你那什么眼神儿？我就不能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啊！”
　　“哟，白字大王陈芳圆竟然用成语了！”
　　说好要去给陈香圆道歉，于是兄妹俩便一前一后顺着屋檐下的过道往大伯家走。
　　但也嘴上却没闲着，互不相让的打着嘴仗，要不是陈昕超手里还端着搪瓷缸，估计能动上手！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就不给你送饭了！你吃的饱饱的，我可饿着呢！”
　　“那你吃呀，你手上不端着嘛！”
　　“吃就吃！我肯定要吃！”
　　走完屋檐下的过道并不需要多久，就一个房间的长度。
　　陈芳圆的家和陈香圆的家是共墙而建并排而立，房型也是一样的。房屋的大门是凹进去的，大门外是一处干檐，干檐两边是屋子。冬天的时候，在干檐上晒太阳最是舒服了。
　　陈昕超走在前面，估计是真的饿了，一边吃着饭一边和身后的陈芳圆交代，“芳圆，你待会说话可注意点儿，香圆可没我这么好脾气能忍受你！”
　　“也亏得我是你哥，你待会儿要是再嘴欠，我们就真不理你了！”
　　陈芳圆在心里暗暗好笑，你说就说吧，怎么还自夸上了呢！于是嘟囔他，“以前有王婆卖瓜，现在是陈昕超自夸。”
　　“你说什么？”陈昕超没听清，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饭菜，回过头来含含糊糊的问她。
　　“没，我说你说的对！”
　　陈昕超点点头，趁机占她便宜，“对，这才是知错就改好孩子！”
　　两个人已经过了干檐要迈大门坎了，陈芳圆正在后面笑陈昕超年纪不大，姿态倒是拿捏的稳。没留意前面的陈昕超停下了步子，差点撞上去。
　　“走啊，你愣着干嘛！”
　　“快，回去！”陈昕超低喝一声，立马转过身就推着陈芳圆往回走。“快快！
　　他那个样子仿佛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让陈芳圆就更迷糊了，于是动作便慢了下来，两个人卡在了门槛那。
　　陈香圆家的门槛特别高，是去年大水过后大伯重新换的。
　　那一年的洪灾大的吓人，还上了历史课本，东阳镇也在洪灾区内。
　　洪水从山上下来，顺着屋后檐沟汹涌而来，穿过后院门一直漫过堂屋，却被大门槛拦着泄不出去。不一会儿水位便起来，睡着的陈昕阳飘在水面上差点被带走，最后还是大伯发现及时，用斧头砸了门槛放水才把人拽回来。
　　这些陈芳圆也没什么印象，都是听大人们说的。不过大伯家的门槛确确实实的换了。门槛下面离地面隔了一个空，上面高的不像话，比九岁的小孩子膝盖还高。
　　以至于陈芳圆陈昕超匆匆忙忙回身出去时，卡在了门槛那儿，一步不仅没迈出去，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跤。
　　陈芳圆手撑在门槛上，免了一场脸贴地的皮肉之苦，脑子里还在纳闷陈昕超为什么往回走。
　　还没想明白，屋内有个人便叫住了她。
　　“哟，这不是芳圆嘛，跑什么呢！让别人看见了还当我吃人呢！”
　　这个声音又尖又细，还有股阴阳怪气的味儿。一张嘴就让人有种别去招惹的晦气感。
　　单听声音陈芳圆第一时间并没对上号，杵在那儿在脑子里搜索，还是陈昕超率先反应过来。他回身叫了那人，“小姑。我们没跑，就是想起来作业没做！”
　　话是这么说，但陈昕超空着的那只手则一直在推陈芳圆，示意她别愣着，赶紧走。
　　陈彩霞慢悠悠的从堂屋内走出来，“你们俩写什么作业呀，写了还不是白写，净浪费笔和本子了。”
　　这话搁谁谁都不爱听，陈昕超气鼓鼓，却无法反驳。只能推推陈芳圆，“走啊，写作业去！”
　　陈芳圆这会儿也认出来这人是谁了。他们的小姑陈彩霞。
　　陈彩霞瞥了一眼陈昕超手里的碗，“哟，芳圆，你哥又给你送饭了？怎么回事儿啊，听说你又和那女的闹起来了？她又不给你吃饭啊！”
　　她话里话外没有一丝关心的意思，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人是来幸灾乐祸看好戏的。何况陈芳圆还不是个傻子。
　　陈昕超还在干巴巴的辩解，“我没给她送饭，这是我自己的午饭。”说着，舀了一勺子就往嘴里喂，极力来否认证明。
　　不过效果并不大。陈彩霞没看他，盯着陈芳圆笑的一脸得意，“哎哟，你说我哥也是，娶个女人干嘛，看把自个儿闺女给欺负的，芳圆，那女人对你不好，你得给你爸说啊！”
　　“你爸要是不听你的，你就闹！可不能让那女的一晚上枕边风给吹没了！看看，咱们芳圆受了多少苦呀，都饿瘦了！”说着就走过来要捏陈芳圆的脸。
　　与此同时，陈昕超在陈彩霞话音刚落下，也冲陈芳圆道，“芳圆，你别听她胡说！”
　　陈芳圆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陈彩霞的手。要是让着妖婆捏住，得疼好几天了！
　　她回头看了眼陈昕超，“我又不傻，干嘛听她的。”
　　然后又看向陈彩霞，“这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看来平时魏肖波就是这么向姑爹闹得吧！这样算起来的话，还是蛮有效果的，我是该试试。小姑，那你的枕边风不起作用呀！”
　　这一下子就戳了陈彩霞的痛脚，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陈芳圆，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死丫头，你再说一次！”
　　陈芳圆站在那不动，“小姑，我只是谢谢你教我对付后妈的方法而已，你这么气干嘛。”


第009章 
　　不论是上一辈子还是现在，陈芳圆都想不明白，她小姑陈彩霞怎么就这么讨人厌！
　　说起她小姑，也是个传奇人物。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到了适婚年龄死犟着不嫁，把陈芳圆爷奶给急坏了，磨了好些天才让她松了口：让我嫁人也行，我只嫁魏宏民。
　　魏宏民是谁？先进户！
　　村里仅有的几栋红砖房就有他的份。以至于外地人进来问个路，都会指着他家的红砖房来当向标：看见那栋房子没，对，再往前走十分钟左拐……
　　多气派啊！让人羡慕又嫉妒！
　　而魏宏民本人呢，长的又高身板也直，面相白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庄稼汉，倒像个念书的。
　　不论是家境还是人样子，都很不错，确实没得挑，也难怪让她小姑念念不忘，可却把陈芳圆爷奶给愁坏了。
　　魏宏民是好，可是人家有主了啊！不仅结了婚，孩子都一两岁了。陈彩霞这非他不嫁的架势是做什么，等着人离婚吗？
　　陈爷陈奶奶干不出这种事儿。
　　被父母骂了一通的陈彩霞还真消停下来了，也没多久，一两个月的样子，不仅没再闹脾气，甚至还主动配合去和别人介绍的对象见了面。可谁知道，转头她就挺着个并不明显的肚子去魏家了。
　　一个黄花大闺女，未婚先孕，还是和有妇之夫。不论哪一条都让人难以启齿，但陈彩霞却得意的很：这是她的底牌！
　　最后这场闹剧，以魏宏民和肖丽红离婚，娶了陈彩霞收尾。
　　本以为嫁进魏家，好日子就来了。可天不遂人愿，或许是陈彩霞的好运气在逼魏宏民离婚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又可能是她报应来了，她肚子里的娃没保住，六个月的时候小产了。
　　不仅没了孩子，连继子都和她闹。
　　和陈芳圆一样，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对陈彩霞这个后妈仇视的很，三天两头闹，鸡飞狗跳的那种。对于这个赶走了自己亲妈的女人，魏肖波自然恨她，有事没事儿就闹脾气。
　　本来她嫁进魏家的手段都不怎么高明，如今还要和继子周旋，免不了让人说话。因此也是事事小心，得哄着这个小祖宗，生怕惹了小祖宗不高兴，落个后妈的名声。
　　而魏宏民呢，之前和陈彩霞勾搭上，也不过是看着对方长的年轻漂亮，有人心甘情愿倒贴他也乐得接受。可谁知道这火不仅没包住，还给捅到明面上来了。最后虽然娶了陈彩霞，但明摆着被人阴了一把，因此对陈彩霞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了，心里始终膈应。
　　尤其是之后的日子事事不顺心，家里孩子和媳妇天天闹，在外工作不顺心，连一起做工的人都会背着他说小话。魏宏民越想越觉得气，回了家面对儿子的控诉，更加坏心情。
　　继子和后妈的争吵，作为一家之主的魏宏民心里憋着气，自然是劝陈彩霞忍忍，多担待。
　　因此，陈彩霞这日子，表面上看着过得舒坦，住着小楼房，但实际上窝囊受气的很。不知道多少人背后看笑话呢！
　　陈彩霞在魏家受的一肚子气没处发，看见同为没了亲妈可劲儿和后妈作对的陈芳圆时，肚子的那团火就烧的旺腾腾。她逮着机会就想发泄下，而且这个丫头蠢得很，你说两句她立马就听进去了，转头就能闹起来。
　　本以为这次也能像以往一样，可谁知道死丫头不仅没上当，还知道还嘴了。一句话就戳到了陈彩霞心窝子上，气的她心肝直疼。
　　陈彩霞变了脸色，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指着陈芳圆骂，“死丫头，你说什么呢！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骂谁都行，但不能骂她妈。陈芳圆本该气的，但她一偏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路上，她爸领着陈小满正朝这边走，估计是在婶子家吃完了午饭回来了，心里就有了主意。
　　“陈昕超，小姑是不是拐弯抹角话里有话啊！”陈芳圆碰了碰陈昕超，在她堂哥发愣的眼神里，伸出手搁在嘴边做出喇叭的形状，假模假样的喊，“魏肖波，你后妈说你有娘生没娘养呢！”
　　陈彩霞被陈芳圆突如起来的这出给惊住了，这话可不能让魏肖波听见啊！那小祖宗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和魏宏民告状，他爸一不在家，他就原形毕露来捉弄自己。这话要是让魏肖波听见那还得了？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你瞎说什么呢！”陈彩霞气的跳脚，脸红脖子粗的反驳，“我什么时候说小波了！死丫头，再乱嚼我就替你爸来教育教育你！”
　　“我没瞎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陈芳圆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脸无辜的样，“我有后妈，他也有后妈，你说我不就是说他呀！小姑，你是不是有些话不敢对着魏肖波说，所以只好拐弯抹角骂我啊！指桑骂槐吗？”
　　“胡说八道！”陈彩霞上前两步就要打人。
　　陈昕超赶忙把陈芳圆拉到自己身后挡着，“小姑，你干嘛啊！芳圆，你快回家去！”
　　陈彩霞是想打陈芳圆，她的手急的痒痒，恨不得立马把陈芳圆抓到面前来抽两耳光，撕烂她那张臭嘴丫子。但碍于陈昕超在前面挡着，只能握着拳头咬牙。
　　陈芳圆这死丫头随便打，可陈昕超不能。这可是他们老陈家的头孙，二哥看重的很，要是不小心打了陈昕超，二哥得追到家门口来算账。
　　陈昕超一手端着搪瓷缸伸在前面挡着陈彩霞，一手背在身后推陈芳圆。
　　可她这个堂妹不知道火烧眉毛，还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这个悄悄话说的很有水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彩霞能听见。“陈昕超，你说小姑每次小波小波的叫的怪亲热的，她到底知不知道魏肖波名字中间的字不是小，是他亲妈的姓氏肖啊！”
　　肖字加重了音。
　　陈彩霞看着那个屁大点儿小毛孩躲在陈昕超背后，挑眉弄眼冲她示威嘚瑟，顿时脑子炸了一般，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让她脑袋突突的疼。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继子的名字是亲爹亲妈的姓氏。每次哄着魏肖波的时候，陈彩霞都觉得难堪：她费尽心思嫁给魏宏民是想和和美美过好日子的，结果呢？
　　外人在背后指着她骂也就算了，家里一个两个都不省心。魏肖波仇视她，变着花样刁难她，她也认了，可每次和魏宏民控诉时，这个将是她这辈子靠山的男人，不仅不帮她说话，还斥责她小心眼了。
　　“小孩子嘛不就是这样？”
　　“你放耐心一点儿教他不就行啦！”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到最后，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丽红就不会这样！”
　　丽红丽红丽红，肖丽红那么好你怎么还和我好上？陈彩霞赤红着眼心中愤恨不已。
　　男人都是一个鬼样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外面的总是比家里的香！
　　但这些话陈彩霞都不能说，她还得受着。要是闹僵了，对她最是不利，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呢！她只能默默的听着魏宏民夸肖丽红的好，任从魏肖波对她的各种刁难，把所有的委屈埋怨吞进肚子里。
　　如今这些被陈芳圆这么直白的挑出来，陈彩霞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被人指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就扒开挡在前面的陈昕超，挥手朝陈芳圆脸上招呼过去。
　　哐当一声，陈昕超猝不及防的被扒到一旁，手里的搪瓷缸掉在了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他自个也摔在了二爹家的干檐上。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啪的一声清响，紧接着就是陈芳圆的哭嚎声。
　　陈昕超顾不上洒落的饭菜，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入眼看见的便是他小姑陈彩霞气急败坏的背影，还有摔出了干檐躺在屋檐水沟下的陈芳圆。
　　陈芳圆趴在水沟泥土上冲着不远处嚎，“爸！小姑她打我！”
　　陈昕超往外走了两步扭头一看，他幺爹牵着陈小满刚好走到了外屋角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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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陈彩霞，你干嘛呢！”一声怒斥，将陈彩霞被愤怒冲昏后僵化的思维拽了回来。她一回头，她三哥站在路边，瞪着眼睛满脸怒容。
　　再看看陈芳圆，滚落在水沟里，正趴在那儿哭爹喊娘。
　　陈彩霞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晓得有些怕了。喏着嘴想解释，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三哥，我……我……”
　　但人赃并获，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忠文快步上前把陈芳圆抱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芳圆，摔着哪了，哪里疼，不哭了不哭了……”
　　“芳圆，快起来！你摔疼没？”此时，被吓呆的陈昕超也赶忙跳下来，一起帮着拍打陈芳圆身上的灰尘。幸好这几天天气好，晴了好几天，水沟干涸着，不然更加狼狈。
　　躲在屋内看了好一会儿戏的杨玉芬也出来了，装模作样的吆喝，“哎呦，这怎么回事儿啊，芳圆，你咋摔下去了，没摔疼吧……彩霞，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事儿就发生在杨玉芬家门口，要说她不知道，谁信？
　　刚才陈彩霞过来有事儿找她，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陈彩霞便出去了。不多会儿，便听见屋外有说话声。杨玉芬便偷摸着躲在了大门背后，听着她们三个你来我往的吵架。
　　要说这个小姑子陈彩霞，杨玉芬可太了解了。她这个小姑子，典型的见不得人好，自个儿费尽心思嫁给了魏宏民，可没想到日子过得也窝囊，继子天天给气受。本来还想着生了儿子好母凭子贵，谁知道肚子没了。之后这四五年，也再没了动静。
　　陈彩霞呢，又是个心气儿高的，爱面子，最怕被人在背后说小话。长此以往，这人心就渐渐地扭曲了。我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个“你们”，指的便是和她同样遭遇的陈忠文一家。
　　作为同是仇视后妈的继子，陈芳圆无疑在陈彩霞眼中是个扎肉的钉子。所以，这几年陈彩霞有事儿没事就爱挑着陈芳圆去闹事儿。刚才杨玉芬发现出门的陈彩霞和往这儿来的陈芳圆撞上了，便知道又是一场好戏。
　　但这儿事情闹大了，而且还被陈忠文看见了，此刻若是再不出去，就有些不像话了。这才幽幽的跑出来，装作刚知道的样子问了一圈。
　　可陈忠文并不吃她这套，板着脸扭头冷冷瞥了她一眼，大中午的，杨玉芬没由的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的就想再解释两句，但小叔子陈忠文已经把头扭一边儿去了。
　　陈忠文一手扶着陈芳圆，另一只手指着陈彩霞点了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陈彩霞心中却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她愣愣的站在干檐上，看着三哥黑着脸把陈芳圆抱回了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一样僵在一旁的杨玉芬，“大嫂，我刚刚……没使多大力……就脑袋空白一片……”
　　解释的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当事人也走远了。她一个旁观者，还能替谁来原谅谁？杨玉芬拍拍陈彩霞的肩膀，“我看芳圆精神气儿还好，应该是被吓哭的。晚点儿等冷静下来了，你给小叔子道个歉去，亲兄妹，还能把你怎么的啊！没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杨玉芬也觉得刚刚陈忠文那冷眼一瞥，有点瘆人，她到现在也还后背发凉。
　　另一边儿，陈忠文抱着陈芳圆回了家，陈昕超也牵着陈小满跟在身后，在陈忠文的追问下，他把事情的始末一一说给了幺爹听。
　　陈芳圆还挺满意她堂哥的，还原的现场不仅清晰完整，还把陈芳圆塑造成了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孩子。连让陈彩霞跳脚的最后灵魂一问，陈昕超也加工了；
　　“后来芳圆就问小姑，每次叫魏肖波的时候，单从名字也知道孩子是爸妈的宝贝，魏肖波想自己的亲妈是很正常的，她都能够理解魏肖波，耐心的对他好，干嘛非撺掇着芳圆去和小满妈闹事儿！”
　　“没想到小姑一下子就火了，然后就把我推开，打了芳圆。我刚刚摔地上去了，都还没反应过来。”陈昕超嘟着嘴控诉，一口气说完后，才发现面前的两个人表情不太对。
　　他幺爹陈忠文面色难看，陈昕超的这些话让陈忠文脑子里一根绳崩断了：他知道陈彩霞脾气不好，品行不堪，但没想到亲姑姑竟然挑拨指使亲侄女去闹家，这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的事儿？惟恐家宅安宁吗？
　　而胡艾梅呢，刚刚也是听见了动静才从厨房里跑出来。拿了酒精和纱布过来给陈芳圆擦破皮的手掌消毒，听了陈昕超说出来的话，胡艾梅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自打夏天进了陈家的门，也没做出对不起谁的事儿，怎么就让小姑子起了黑心去挑拨芳圆和她的关系？
　　两个大人僵在那儿不说话，陈昕超感觉自己也待不下去了，肚子适时的叫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送饭的呀，他还没吃午饭呢！
　　谢绝了胡艾梅留他吃饭的好意，陈昕超拔腿快步跑出来幺爹家。隔壁大伯家干檐上已经没了人，地上洒落的饭菜也清扫干净了。
　　可是他的搪瓷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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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昕超：我，陈昕超，一个阅读理解满分的，正义感爆棚的，善解人意的，可爱帅气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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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捉虫）
　　陈芳圆确实是算准了她爸过来的时机，然后主动挨揍的。
　　原因只有一个，报仇！
　　陈彩霞，这个在血缘上是她亲小姑的女人，类似今天这样对她明面上的挑拨针对不知道多少次了，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而那时候的陈芳圆也是傻得天真，信了陈彩霞的鬼话后，便回家去闹事儿，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只会惹得她爸说她不懂事不听话，然后得到一顿训斥。
　　再然后，陈彩霞就会登场，像和事佬一样，两边打圆场。看起来是做好人劝和，但无形之中，加重了陈芳圆心中对于胡艾梅的仇恨值，对于不理解自己的爸爸陈忠文，心中也更加不信任，起了隔阂疏离。
　　可如今，二十三岁的陈芳圆再听陈彩霞的话，才发现当初的自己是傻乎乎被当枪使了。心里怎么气的过！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爸知道，她小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摔倒在水沟的那一刻，陈芳圆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仰视着陈彩霞那张扭曲愤怒的脸时，便琢磨出来之前没想明白的问题。
　　陈彩霞对于她的恨意，她大概可以猜的到。因为她和魏肖波是同一种人：刁蛮任性不听话，欺负后妈样样行。所以陈彩霞不喜欢她，陈芳圆能理解。
　　可是胡艾梅呢？算起来，陈彩霞和胡艾梅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病相怜，按理说，她应该是能够理解胡艾梅的处境，明白她的委屈。不是感同身受，而是切切实实有着相同的遭遇。
　　她要是想欺负陈芳圆，大可以借着长辈的身份打她教育她，干嘛非撺掇着陈芳圆回家闹，这样不是给胡艾梅添堵吗？
　　陈芳圆陡然想通的就是这个。
　　陈彩霞要得就是给胡艾梅添堵，准确来说是给她三哥陈忠文一家添堵。再想想大妈杨玉芬，便能想的通了。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心中只有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对我不好那我也就不理你。可大人们呢？无冤无仇，没得罪就不会生恨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人除了穷病，还有一种病叫红眼病。解释出来就是你过的惨他很乐意帮你，你过得好那他就不乐意了。更甚之，你过得比他还好，那他可能就会使绊子。
　　农村里有句老话很难听，叫兄弟盼穷亲家盼富。打断骨头连着肉的亲兄弟，往往最见不得对方过的好。
　　就像是中彩票一样。
　　那份头奖一定会有人中，若是不认识的人，顶多空对着艳羡一番。要是那个头奖砸到了身边人，那内心就很复杂了。你看得着摸不着，摸得着却不属于你。
　　这个“身边人”和你关系越亲近，你心情越难受。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又忍不住的酸涩嫉妒：凭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而陈芳圆的爸爸就是这个“身边人”。
　　五年前陈芳圆的妈妈病逝，留下一个糙汉子独自带着四岁的陈芳圆，家里的天塌了一半儿，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四年前陈忠文为了生计，不得不撇下五岁的陈芳圆外出打工，父女俩被迫分隔两地，陈芳圆更是小小年纪就成了留守儿童，只能借养在两个伯伯家。
　　而今年，她爸陈忠文终于回来了。如同大妈杨玉芬所说，钱也挣了，见识也长了，新媳妇娶了，儿子也生了。连家里破破旧旧的老房子土墙都刷上了新漆，还不提那些新置办的柜子棉褥了。
　　苦逼带娃单身汉摇身一变，一下子儿女双全家庭美满。说俏皮点儿叫老婆孩子热炕头，齐了！破碎的家庭瞬时修补完整，即将步入幸福的正轨。
　　这样一看，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多少人眼红着：明明去年咱们还不时照顾着接济着，这一下子就发达了？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陈彩霞了，看着三哥陈忠文从穷光蛋变成了“富人家”，再看看对她不咸不淡没半点柔情的魏宏民，整天和她作对的魏肖波，陈彩霞觉得碗里的饭更加不香了。
　　也恰好，重组家庭里最难处的便是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的关系，而与爸爸分离三年的陈芳圆，此刻正对突如其来的后妈胡艾梅满满敌意，这刚好给了陈彩霞可乘之机。嫉妒之火烧没了陈彩霞的理智与人性，由此便开始了她明目张胆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下绊子之路。
　　与小姑明面上让人不耻的唆使挑拨不同，大妈杨玉芬是暗地里的阴阳怪气，两姑嫂臭味相投，配合的天衣无缝。
　　刚才杨玉芬从厨房跑出来看戏，偷摸绕过堂屋时，虽然小心翼翼，但陈芳圆的余光瞥见了。
　　再想想她后来装模作样跳出来嘘寒问暖的场景，陈芳圆又想起那七年间无数次跑去和杨玉芬哭诉的场景，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是请人来看笑话嘛！不对，自己就是个笑话！
　　陈芳圆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现在是已知结果来推过程，因此她回想起来的每一场景，每一点一滴，现在再去看，全都透漏着古怪和马脚。
　　最简单的，就说她堂姐陈香圆。
　　陈香圆对陈芳圆是真没话说，处处让着她，担心她，还总是帮她。和大人弯弯绕绕的花肠子不同，小朋友心思单纯，感情真挚。
　　上午胡艾梅叫他们几个小朋友一起去吃饭，正常的便会站在陈芳圆这边，非常有骨气的拒绝掉，并表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但陈香圆说出的却是“不是自己的柴米油盐果然不心疼”这话。
　　话是没毛病，也是站了陈芳圆的队以友军的立场来说。但却不是小孩子能想出来的话。
　　能让陈芳圆想出来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全是她妈妈杨玉芬教的。即便不是杨玉芬亲口教的，也是陈香圆在她妈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中，耳濡目染学来的！
　　陈芳圆一把倒在床上，让自己整个人陷在暖和柔软的棉被里，又头疼又无奈，大家都做个直白人不好吗，非得整这些阴间事儿！
　　刚才摔下水沟擦破了手掌心，额头也磕了皮，胡艾梅已经给她擦了酒精，但陈芳圆还是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在这辣辣的疼痛中，重生回来才白天的陈芳圆终于有时间细想，并且弄明白了一件事儿。
　　上午在水泥厂见到陈香圆陈昕超她们几个时，陈芳圆难以置信又惊诧不已，满心念着的都是这次一定好好学习决不辍学了。
　　由于回来的时间太短，且发生的事儿很多，致使她压根没有深究。
　　甚至还想着以后对待胡艾梅，就随她便吧，进水不犯河水就好，自己心中读书最大。
　　但就在刚才，摔下水沟到此刻，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陈芳圆弄清楚了她重生的意义。
　　如果真是为了初中不辍学，她大可重生在十四岁，一起都来的及。如果是为了阻止后妈进门，现在已经是冬天，也晚了半年了。
　　为什么偏偏重生在现在？胡艾梅已经进门了，自己也没什么要紧的选择发生，无病无灾，生龙活虎。
　　就是个平平凡凡的某天。
　　但此刻陈芳圆终于明白了，或许上天给她一次机会，并不是为了辍学这事儿。她最紧要的，或者说，最根本的问题，是与后妈，与爸爸之间的沟通交流，以及相处。
　　如果这个解决了，之后的辍学也根本不会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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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故事所有人名人物纯属虚构，一切为剧情服务。切勿对号哦(?-ω-`)
　　主要是我发现我实在编不出配角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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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捉虫）
　　虽然想通了这些，但陈芳圆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压力倍增。
　　对于那些见不得自己家过得好的人，最理想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秀给她们看！就拿陈彩霞和杨玉芬来说，陈芳圆和胡艾梅关系越僵，她们越乐见，哪天她们两关系缓和些，这两人都会主动来挑事儿。
　　现在知道了这两人的坏心思，也清楚了应对办法。可陈芳圆不能真的天天挽着胡艾梅的胳膊去那两人面前秀她们母女情深吧！光想想都觉得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不说她自个儿觉得别扭，要是真那么做了，怕是连胡艾梅都会怀疑陈芳圆是一跟头摔坏了脑子。
　　陈芳圆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手拿武林秘籍的傻眼伙夫，书上的字她都认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也清楚，可就是脑袋空白一脸懵。
　　也难怪那些行业巨头领军人物都爱出个什么自传个人访谈之类的，封面上的个人相片优雅又霸气：来啊，答案给你们放这儿了！我看着你们抄！
　　头疼！
　　楼下她爸和胡艾梅两人说话声也隐隐传了上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在骂陈彩霞不像话，一个极力劝对方别冲动，等陈彩霞来道歉时说她两句就行了，毕竟是兄妹，闹得太僵不好看。
　　她爸陈忠文是那种不能劝的人，你越劝他越上头，火气蹭的一下子就冲上来，“她要是知道是兄妹，还能干出这事儿来？一天天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眼比针小！撺掇芳圆闹事儿不成还打人，芳圆才几岁？小孩子她也下得去手！”
　　“她都不拿芳圆当侄女，不把我这个三哥放眼里，我还给什么面子？你别说什么面子不好看，我还就要闹僵点儿，让大家都来评评，到底谁不占理！”
　　胡艾梅早就摸准了他的犟驴性子，也不劝了，干脆顺着他的话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待会儿彩霞来了你也别让她张嘴，不然黑的她都能说成白的。
　　首先你就该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叫她知道知道到底哪儿错了，然后再抬起一脚也给她踹沟里，让她也长长记性……”
　　要是胡艾梅继续劝，陈忠文的火气可能还会再蹿上两下，可如今这样被抢了话，他一肚子火像是被泼了一盆泥沙，捂的他空有熏烟蹭不起火来。
　　陈忠文颇有怨气的瞪了胡艾梅一眼，手一摆，嘟囔，“算了，我懒得和你说！”
　　“你看，我劝你你不听，刚说你有道理，你又不和我说！这样子，我也得找个人来评评，咱俩谁不讲理了！”
　　陈忠文头一扭，哼了一声，背着个手就出了大门。
　　他们俩这些对话，陈芳圆躺在床上听的一清二楚，虽然没亲眼看两人斗嘴，但仅这些对话，她脑子里也浮现出了她爸又气又恼却说不过只能满脸怨气的样子。
　　陈芳圆心里好笑之余，又对胡艾梅有了一丝改观。至少在治他爸这方面，还是挺对症的。
　　大概是听了一场相声转移了注意力，手心和额头上的擦伤倒也没那么疼了，只剩酒精擦抹伤口留下的丝丝清凉感。
　　陈芳圆抬起手掌心看了看，擦破皮的地方胡艾梅已经帮她清理干净，但依旧有冒出来的血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这也算是…战绩了？
　　不行！陈芳圆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对付她小姑这种人确实得硬刚，但下次可能不能这样傻了，苦肉计用一次二次就够了，她得智取！
　　依她小姑那性子，往后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绊子等着她呢，何况今天自己还阴了她一把，肯定心里记恨着。要是以后也这样自损八百，那她小小年纪不就破相了？
　　那可不值得！
　　另一边儿，陈彩霞惴惴不安的从大哥陈忠学家离开，一路上脑袋都想疼了。一会儿是陈芳圆滚在水沟里嚎嚎大哭的场景，一会儿是三哥黑着脸伸手点她的画面，心里慌乱如麻。
　　又不禁埋怨陈芳圆那丫头，要不是她刺激自个儿，自己怎么会失控把人打下水沟。也偏巧了，正好被三哥看见！
　　而且，她也没使多大劲儿，怎么就掉沟里了？丫头片子就是不经事，一点小磕小碰都能嚎的天翻地覆，哪像儿子那样皮实！
　　还有大嫂也是，别人唱戏她看戏，出了事拍拍屁股轻飘飘一句没事儿别怕就完了，当谁不知道她什么人似的！
　　“呸！”陈彩霞往路边啐了一口，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字无名火，堵的她心里烦，索性心一横，想，‘我还就打了那丫头，怎么了？我做姑姑的还不能教育小辈儿了？打了也给我受着！’
　　也不想什么道不道歉了，我做姑姑的还上赶着给小辈道歉？笑话！
　　陈彩霞皱着眉头边自我宽慰边往家走，接连又啐了好几口，一直到家门口也没能把心里闷着的那口气给啐顺过来。倒是眼前的一幕让她更堵心。
　　家里大门敞着，原本在桌前吃饭的魏肖波也不见了。一桌子菜盘饭碗没一个是好好放着的，地上撒了一地不说，连凳子都倒在地上，不知道的还当家里遭了贼。
　　“哎哟喂我的祖宗，这又是哪样不合意啊！”


第013章 
　　她也就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给折腾成这样，真是小祖宗！我这是上辈子欠他的吧！陈彩霞暗想，可是她既不能打又不能骂，只得认命的弯下腰收拾。
　　将掉在地上的碗捡起来后，又拿了扫帚撮箕打扫，但嘴里还是不自禁的嘟囔起来，“这得多浪费呀，白花花的米饭都是辛辛苦苦种的。吃了不心疼，糟蹋了心疼……”
　　她扫起地上的饭菜后，准备倒进鸡圈。刚直起身才发现，不知道何时魏肖波过来了，站在里屋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陈彩霞被吓住，下意识的叫起来，“哎哟，小波，你吓死我了，走路咋没声儿呢！”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刚嘀咕了些什么，怕魏肖波误会，赶忙解释，“我刚刚是……就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儿，没别的意思……”
　　“所以呢？看我好好站在这儿，你失望了？”十来岁的男孩子正处于青春期，偏执且张扬，说起话来毫不掩饰心里的鄙夷与怨恨。
　　“你这是什么话！小波，我不是……我就是看家里乱成这样，以为遭了贼……”陈彩霞讪讪的解释。
　　魏肖波冷眼看她，“我家不是早就遭了贼嘛！偷走了我爸还赶走了我妈。你是贼喊捉贼吗？”
　　陈彩霞被呛了一下，张了嘴说不出话来。心里又痒又气但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个讪笑，在地上扒拉两下后，提着撮箕去了屋外的鸡圈。
　　心里又把魏宏民埋怨了一通。
　　都说婆媳关系处不好是做丈夫的没做好中间的调节工作。虽然婆子在大伯家暂时不用管，可继子却处处为难她。要是魏宏民能在儿子面前维护她，她至于这样低三下四吗？
　　这一通闹的，又在陈彩霞心中扎了一个瘤子，堵的她心气不顺。自然的，也就把陈芳圆那事儿给抛之脑后了，就更别提给她三哥赔不是了。
　　因此，陈芳圆自然是没等到她小姑上门来道歉的，不过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陈昕超拉着陈香圆噔噔噔的快步爬上木制楼梯，直奔陈芳圆房间，都顾不上敲门，一把便推开，“芳圆，我们来看你了！”
　　陈芳圆敏感的捕捉到了‘我们’这两个字，果不其然，在陈昕超进门后，他又从背后拽了个人进来。
　　陈香圆站在他身后，脸上表情丰富且复杂。陈芳圆有点自恋的觉得，她堂姐可能是想关心自己，但又碍于上午刚闹过别扭，放不下面子开口。
　　“芳圆，刚才香圆听说你摔倒了，可着急了！连忙说要来看你，对吧，香圆！”陈昕超拽了拽陈香圆的衣角，示意她别愣着说句话。
　　他可没说谎，陈香圆确实着急忙慌的。那会儿他赶回大伯家，干檐上已经没有了他的搪瓷缸，倒是陈香圆从屋里走了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和芳圆闹别扭后的陈香圆气的吃不下饭，匆匆扒了两口便也回了房间，因此也就错过了大门口的那场戏，等她听见哭嚎声时，干檐上的大戏已经散场了。
　　从陈昕超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后，陈香圆也忘了刚才还念叨的‘要是芳圆不主动来找我说话，我就再也不理她了’的赌气话。
　　听闻芳圆被小姑打的摔下了水沟，再联想刚才的哭喊声，陈香圆下意识的便拉着陈昕超飞奔进幺爹家。
　　也就分把钟的功夫，等她站在了陈芳圆房间门口时，发热的脑子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哦，她们可是在“冷战”中呢！
　　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副别别扭扭的模样，尤其是在陈昕超说了那句话后，陈香圆的脸唰一下就冒了红，心里暗骂：“陈昕超这个大嘴巴！”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庆幸和高兴。
　　陈昕超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种光荣又自豪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脑子里冒出一个骄傲的念头，“看吧，还是得靠他这个哥哥！妹妹就是妹妹！”
　　肩上扛着的那种从小伴随他的唤作“要照顾妹妹”的责任感，促使着他开口。不过，在开口前，陈昕超却想了点儿别的。
　　和好是肯定要和好的，和事佬也是要当的。但他得说点儿什么！他这两个妹妹这种过家家似的闹别扭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得亏了他，他必须得说道说道，让她们长长记性！
　　陈昕超吭了一声，清清嗓子，“芳圆啊……”
　　才刚开口便被抢了话。
　　陈芳圆把那只擦破皮的手往前一伸，埋怨又撒娇的叫起来，“香圆，你看！都怪陈昕超，不拦好小姑，疼死我了！”
　　陈香圆嘴咧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但迅速的收了回去，然后故意将脸绷的更紧，剜她一眼，硬邦邦的回她，“谁叫你碰上了小姑还不跑快点儿！”
　　话是这么说，但人已经越过陈昕超走到了床边坐下来，然后拉起陈芳圆的手，借着窗边的光去看那个已经不太明显的破皮伤口。
　　“我哪知道啊！我都还没反应过来，陈昕超就推着我叫我快走，我还被绊在门槛上，你们家的门槛是真的高！”
　　陈香圆对着那只伤口吹了两下，“现在还疼不疼？”
　　陈芳圆点点头还想再卖个惨，谁知陈香圆突然抬起另一只手，然后一巴掌拍在她手心，清脆的一声响中，还有一句“活该！”
　　疼倒是说不上多疼，只是突如其来吓的她条件反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边甩动一边叫，“呀，陈香圆，你谋杀啊！”
　　后者撇撇嘴，“就是该！谁让你上午要气我的！看吧，遭报应了吧！”
　　再然后，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片刻之后恢复了正常，又开始嘻嘻哈哈玩玩闹闹了。
　　陈昕超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惊讶惊叹又惊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这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她们这是在变脸吗？
　　最后，陈昕超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失落感：好吧，他好像被组织抛弃了……
　　之后的几天，陈芳圆就像国宝一样，被她爸她后妈，还有陈香圆陈昕超他们无微不至照顾着。有那么一瞬间，陈芳圆有种自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残的错觉。
　　甚至还觉得，这一跟头摔得也算值。
　　离过年还有几天，她们几个也没四处撒欢似的跑了，乖乖的待在家里，还约了徐晓丽邓仕彤到家里做作业。
　　陈昕超那张欠扁的嘴说了：“芳圆，反正你现在摔了跟头也不能到处玩了，咱们干脆把寒假作业做了吧！免得过了年要去拜年还被堵在家里赶作业。”
　　“那是你吧！”邓仕彤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陈昕超脸僵了僵，仍在狡辩，“我这是在替芳圆着想呢！她万一摔坏了脑子还怎么做作业，我听说脑震荡都是有后遗症的。”
　　“呸呸呸，乌鸦嘴！”
　　“陈昕超你个大嘴巴，瞎说什么呢！”
　　陈昕超说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懊恼的对着自己的嘴巴轻拍了几下，“错了错了，无言童忌无言童忌，不能当真！”
　　陈芳圆看着好笑，她这个堂哥有时候看着怪懂事，有时候又感觉好像脑子缺根筋，“什么无言童忌，是童言无忌好吧！你去看看大门边上贴的到底是啥，你个白字先生！”
　　陈昕超厚着脸皮辩解，“童言无忌，无言童忌，哎呀呀，都一样！反正就是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我才十一岁，我还是小孩子！”
　　“大哥，你清醒一点儿，你过完年就十二了！完了，年纪轻轻就傻了！”徐晓丽提醒他，摇摇头表示这人没救了。
　　“你还知道我比你们大啊！那一天天的还欺负我！”
　　几个人在屋里烤着火叽哇怪叫，圆桌上摊着的寒假作业被抛之脑后，页面干净的像是才发下来一样，桌子边上的瓜子壳倒是一堆又一堆。
　　当大门边上那两张已经褪了色的“童言无忌”和“出行大吉”被替换为红彤彤的新对联时，一九九九年要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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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故作老成?特爱说教?并不被讨厌（cai guai）的陈昕超温馨提示：收藏了吗您嘞！
　　点击收藏，留下评论，本章有红包降落。
　　（我换封面啦～嘿嘿）


第014章 
　　大年三十那天天气意外的晴朗。陈芳圆一大早就被叫醒，昏沉沉的眯着一双灯泡眼，像僵尸一样四肢僵硬的穿好了衣服，趿着一双棉拖鞋，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后飞快的跑进了里屋。
　　胡艾梅早就把炉子火烧了起来，此刻正旺，屋内热乎乎的。陈小满也被叫了起来，歪歪扭扭的靠在椅背上，没睡好一般闭着眼让胡艾梅拉胳膊扯腿儿的穿衣。
　　见有人进来，陈小满睁开眼，看清是陈芳圆后，脆生生地叫她，“姐。”
　　陈芳圆嗯了一声，然后将椅子挪到火炉旁坐下，瘫在那儿闭目养神。
　　炉子上的水正好烧热，她爸提下水壶将水灌进开水瓶，抽空瞥了她一眼，“又坐着，赶紧穿好鞋子洗脸了吃饭！”
　　“这才几点啊，外面天都是黑的，我都没睡好。”陈芳圆嘟囔一声，下意识的去看墙壁上的挂钟，上面显示六点二十多。
　　“我和你姨都去田里忙完一茬了，你还在床上！没睡好？没睡好晚上就早点睡！天天晚上就知道看个电视。”
　　陈芳圆嘟着嘴不说话了，心里想，她爸还真是亲爸，说话毫不留情面。再说了，现在这会儿一没手机二没电脑，大晚上的才八点多，谁睡的着啊，惨巴巴的看个黑白电视还要被说。好不容易回到小时候，温馨的童年没享受到，全是爱的教育了。
　　胡艾梅刚给陈小满穿好鞋，起身拦住陈忠文，“好了，少说两句，今年大过年的。芳圆，我给你拿双袜子去，别把脚跟冻着了。”
　　陈芳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后跟，“我有袜子。”然后从火炉边沿那儿的铁丝绳上扯下一双厚棉袜，摸了摸，昨晚洗的已经干了。
　　昨晚洗袜子时还被她爸说了一通。因为手擦破了皮——也有偷懒的原因在——这几天的袜子陈芳圆一直积攒着，昨天晚上洗完脚后，陈芳圆终于有时间一起洗了。
　　本来是等他们都上楼去睡了，陈芳圆才摸出来洗，谁知道她爸半路杀了个回马枪，拿着保温杯说要接杯水……然后就被逮了个正着。
　　之后就免不了一通说教：不讲卫生事儿小，虽然只是几双袜子，但更重要的说明了这个人她没有一个良好的习惯，个人不自律……
　　巴拉巴拉一大通。陈芳圆听得又委又屈，将手一伸，“我前两天手破了呀，又不是我故意不洗。”
　　虽然伤口不大，但是沾了水不容易愈合，而且洗袜子的水既有洗衣粉又有细菌…即便是自己的袜子，那也不干净！
　　她不留着等伤口结痂，难不成把袜子丢给胡艾梅洗，那也太尴尬了吧！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可现在她是成年人的心智了！
　　她爸愣了一下，咧着嘴教育她，“哟哟哟，我要是像你这样娇气，那也不用活了，咱家天天喝西北风去！”
　　又说，“你姨是多洗你这双袜子了嘛？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见陈芳圆埋着头搓袜子不说话，继续道，“怎么了？现在知道开不了口啊，平日里对你姨像是仇人一样凶的很，现在晓得不好意思了！”
　　陈芳圆知道她爸爱揪着论事的性子，不想和他就这个话题论下去，不然她爸不知道还要说多久。“我自己有手有脚，我们老师不说了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爸呵呵一笑，仿佛料到了一般，“对！你们老师说的对！你就要有这个骨气！以后棉袄棉裤也自己洗！”
　　“……”没有洗衣机的陈芳圆向后妈后爸势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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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陈芳圆穿好袜子鞋子，头发梳的棱棱正正再次走进屋子时，火炉上已经放着一个煮锅了。
　　“洗完脸就过来吃饭！”她爸把椅子搬到炉边摆好，又扭头交代她，“吃过饭了你就负责把你弟弟带着，别乱跑。一会儿你姨把浆糊弄好，我就去贴对联，大门对联要上□□，你站下面给我递东西，你姨待会儿得去你大伯家帮忙煮饭……”
　　陈芳圆点点头，想起来往年过年的流程。
　　早上匆匆忙忙的把早饭吃完后，就得赶紧把屋子打扫干净。扫也是有讲究的：从门口开始往屋内扫，意味着把财运牢牢锁住，不让它遛走。
　　小时候的陈芳圆不懂事，还和她爸犟过嘴，“就是扫地而已还这么多规矩，我们这扫的只是垃圾，我从屋里往外扫也可以说是在赶霉运啊～”
　　然后，她就被她爸打了。实实在在的一个爆炒栗子敲在脑门上，刻骨铭心。
　　打扫干净屋子后，就是辞旧联换新联。大门口小屋门是不用说的，还有那些“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的家禽圈和杂物间。
　　小孩子帮忙贴对联时，大人们就在厨房准备午饭。各地有各地的习俗，团年饭有吃午饭也有吃晚饭的，陈芳圆他们是都要！
　　按规矩，午饭是在大伯家，晚饭是在二伯家，正月初一是他们家，轮着来。
　　陈芳圆她妈走后的那几年便免了初一的早饭，毕竟孤儿寡父的，自个儿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就不指望他们爷俩做一大家子的饭菜。
　　但今年不同。今年是后妈胡艾梅入门的第一年，团聚饭饭不仅在芳圆家吃定了，还得能弄得让人称赞。这也算是胡艾梅给老陈家一大家子人的一个好印象。
　　不过三十的团年饭还轮不到陈芳圆她们家，但胡艾梅早早就把菜品给算好了，能提前准备的也都备上，看起来是非常紧张和重视。
　　和陈芳圆她们期末考有的一拼。
　　胡艾梅备好了浆糊，在陈忠文的宽慰和保证下，她才放下心思去陈香圆家帮杨玉芬。
　　午饭备的差不多后，便通知爸爸们开始放鞭。十二点多，鞭炮声此起彼伏，在山沟里回响。这还不算完，等一桌子菜摆满桌子后，还得请祖宗先吃。
　　围着桌子摆满十个凳子，请祖宗坐下，然后倒酒盛饭倒茶，一样一样的流程急不得少不得。
　　陈芳圆小时候依旧弄不懂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觉得这都是封建迷信，还偷偷的想，要是几家有同一个祖宗的，又恰好在同时做好饭点鞭炮，那祖宗到底去哪家？
　　一点儿意义都没有，繁琐又麻烦，还耽误时间，每年的这个时候，一套流程走下来，饭菜都冷了。
　　但在离开东阳镇的那几年，每年过年时家家户户阖家欢乐，灯火通明，陈芳圆只能自己坐在出租屋内吃泡面时，就无比怀念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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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条咸鱼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呐喊：“收藏吧，朋友们！”


第015章 
　　等一切都忙完，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吃个团年饭了。
　　冬天里冷，饭桌就架在火炉屋里，一满桌还坐不下。大人刚好六个，再加上爷爷奶奶，还有五个小孩子，于是按惯例给几个小孩儿另开一桌。
　　陈芳圆他们几个盛好饭让自己爸妈夹了菜后，围着炉子排排坐。屋里电视机开着，依着陈小满和陈昕阳的口味调了一个动画片。大人们则在桌上慢腾腾的吃着，喝酒的劝酒的敬酒的，不亦乐乎。
　　最后小孩子也免不了，挨个儿拉过来，端起牛奶橙汁，对着桌上的长辈们敬。一轮下来，陈芳圆感觉自己两辈子学的敬词都不够用的。
　　一顿饭，至少吃了一个小时。
　　逢年过节时菜品多半是荤菜，好吃是好吃，但是又油又腻，陈芳圆一碗饭下肚后就饱了，但始终不敢放筷子，端了半碗兰花豆悠哉悠哉。再扭头看看，陈香圆和陈昕超也是一样，六目相对，都看出了同一种同情。
　　“芳圆，半碗豆子你都吃一集了，你吃好没？”陈昕超明知故问，非常欠抽。
　　陈芳圆白他一眼，“你管我！我这叫放碗不放筷，还想吃点儿菜，你懂什么！”
　　“哼！”陈昕超瘪瘪嘴，“算了，我还是先溜了。橙汁喝多了，我得去厕所。”说着，端起空碗放在桌上，然后开始了他们最怕的流程，“爷爷奶奶，我吃好了，你们慢吃，大伯大妈慢吃，幺爹幺妈慢吃……”
　　他一股脑儿说完后，深吸一口气，然后解脱般的打开屋门遛了出去。剩下陈芳圆和陈香圆姐妹俩在屋内面面相觑。唉，难！
　　陈小满和陈昕阳还小，压根不懂得这些，还开开心心的坐那儿边看电视边啃排骨，为难了陈芳圆姐妹俩。
　　这也是每年都不能少的，或者说是只要有客人来家里吃饭，就需要走的流程，客人越多越头疼。虽然也就是麻烦点儿，像陈昕超那样，咬咬牙一口气说完了事就行了，但对于陈芳圆来说，还是有点儿别扭的。
　　不外乎因为胡艾梅。
　　她要是放下碗，必须也要来这一套流程，把饭桌上还没吃完的长辈挨个问个遍。轮到胡艾梅时，就犯难了，喊爸爸妈妈吧，真叫不出口。不叫吧，让其他人看好戏。所以只能坐那儿磨时间，磨到胡艾梅在她前面吃好放碗……
　　但事实上呢，虽说在大伯家吃的饭，是杨玉芬彭兰兰和胡艾梅她们妯娌三人一起做的饭，可桌上谁要盛饭谁要倒水，锅里加汤炉子里加酒精，全是胡艾梅起身来做的，毕竟她刚入门，也是三个媳妇里最小的一个。
　　是以她这个后妈压根没顾上吃饭，全身心关注着桌上人，一碗饭才吃了一半儿。也使得陈芳圆还放不了筷子，叼巴叼巴的嚼豆子，而陈香圆呢，和小姐妹关系好，不像陈昕超那只兔子一样溜得快，也坐在那儿陪她。
　　电视里放的是西游记，一开场就是霸气的男中音“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陈芳圆闲的无聊，只能怏怏的嚼着豆子，顺便看看电视，假装自己是因为沉迷电视才吃的慢。
　　穿着豹纹裙的孙悟空正举着金箍棒要朝白骨精打下去，陈芳圆便听见了有人叫她，“芳圆！”
　　“啊？”陈芳圆回头，彭兰兰侧过身子在叫她。
　　“芳圆，你吃好没？”没等陈芳圆回复，彭兰兰继续道，“这屋里烧了炉子好热，吃个饭吃出来一身汗，你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要吃好了的话就帮二妈跑个腿儿，把围巾给送回家去，顺便看看。家里没人在，有点儿不放心。”
　　本来听第一句话时，陈芳圆还在犹豫着怎么回答。等彭兰兰说完，陈芳圆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时就放下碗站了起来，“吃好了，我这就去看看。”
　　旁边的陈香圆也跟着起身，“我也去我也去。”
　　两人如释重负一般接了彭兰兰的围巾，小跑着出了屋子。临关门时，还听见大妈杨玉芬在说话，“老二，我这屋子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放不下你一条围巾吧！”
　　话里有没有话不知道，但杨玉芬笑着说的，彭兰兰自然也笑着回她，“我这围巾这么好看，让你看中了咋办？可不得藏紧点儿。”
　　陈芳圆姐妹俩像捧着宝物一样，把彭兰兰的围巾恭送到了她二妈家，然后顺便把跑到干檐上撒野的鸡给喂了。
　　水泥场上残留的鞭炮叶子红彤彤的撒满了一整场，几个人吃饱了没事儿干便要学天女散花，强迫着抛弃她俩的陈昕超当机器，不停的捡花撒花。后来陈昕阳和陈小满也吃完了午饭出来了，被抓过来当天女座下的小童子。
　　看起来傻不拉几的过家家游戏，竟然玩了一下午。
　　陈小满本来是怕陈芳圆的，但有陈昕阳在，他半推半就的被拉着一起进了局，起初还有些扭扭捏捏，后来也撒开了玩了个尽兴。
　　姊妹五个在水泥场上你追我赶，跑的一身汗。在日头西落时才一起赶到陈昕超家，洗手擦脸等吃饭。
　　晚饭过后，一家人便坐在一起等着看春晚。
　　男士们围了一桌斗地主，女士坐一起闲聊，小孩子则抱着瓜子糖饼边吃边闹，偶尔扭头瞥一眼电视里的杂技和小品，等着千禧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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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想起来我有个不太亲的侄女，今年刚好九岁，前段时间一起吃饭来着，就看着好小，还是个路过商店会让妈妈买蛋糕买玩具的小孩子。
　　我为什么要把女主写这么小……啥啥都做不成，哪怕说去买个彩票都不会有人信，写点什么我都有罪恶感……我要开启时间大法了……


第016章 （捉虫）
　　晚上洗了澡去睡时，陈忠文还在念叨陈芳圆，“明儿你给我赶早起来，别又像今天一样，大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到时候人街坊邻居都拜年来了，你还拖着两片鞋披头散发的，看你臊不臊得慌！”
　　陈芳圆嘟着嘴，恹恹回他，“今天我六点起的，爸，也就咱家的太阳冬天六点就出来吧！”
　　陈忠文低声斥她，“咦你还犟！明天我们家煮早饭，我和你姨有的忙，可没功夫叫你。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睡着。”
　　“知道了！”陈芳圆闷闷的回了一声，走了两步后又想起来什么，转身笑嘻嘻的看着她爸，“我明天肯定会早起的，爸，你只管把红包备好。有钱拿我肯定起得来！”
　　“那看你拿不拿得到，你们老师教你没，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你要是……”
　　“好了好了知道知道，我一定早起，一定！”陈芳圆生怕她爸又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赶紧拍着胸脯保证，“我要去睡了，好有精神让我明天五点就起来在你门口堵着收钱。”
　　大年三十这晚上陈芳圆却没睡踏实，半夜家家户户出门放□□，因为有着□□不能撞一起的说法，所以都是等着别家没动静了才出动，一晚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再加上农村山多，回声也来凑热闹。
　　一直到一点多才消停。
　　吓得陈芳圆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梦见捡钱的。好大一盆钱就放在她家水泥场上，一群人围在那儿捡，她兴冲冲的上前去抓，刚伸手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个惊吓就缩回来了，抓了一手的没用的鞭炮叶子。
　　三翻四次都是这样，眼看着其他人抓着一大把，甚至卷起衣服来兜着抱着，高兴的嘴都合不上，而自己两手空空啥也没有。陈芳圆又气又恼，崩溃大哭，“干嘛呀，我既不是年也不是祟，老是点鞭炮吓我是几个意思！”
　　哭着哭着就听见一声鸡叫，然后陈芳圆就醒过来了。愣了两秒才从梦境中回过神来自己是干嘛的，哦，早起拜年讨红包。坐起来穿衣服时，突然觉得脸上黏黏的，伸手一摸，还有两滴泪。
　　陈芳圆穿戴好出房门时，正碰上胡艾梅拉着陈小满从屋里出来。她还愣在那儿不知所措时，就见胡艾梅摸摸陈小满的脑袋说，“小满，给姐姐拜个年。”
　　“姐姐好。”
　　“你说祝姐姐新年快乐，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胡艾梅温声教他，陈小满乖乖的跟着学了一遍。声音脆脆的，带着小朋友独有的童音，听着让人感觉像是一脚踩在被海水抚平的细沙上，软绵绵的。
　　陈芳圆感觉自个儿心里塌陷了一块儿，不由自主的就伸手摸了摸陈小满的脸，“新年快乐，也祝你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陈小满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脸也慢慢的红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陈芳圆经常和爸爸妈妈吵架，对他也冷冰冰的，陈小满平日里想和姐姐一起玩一起说话打闹，却碍于她黑着的脸不赶上前。今天姐姐不仅温声细语和他说话了，还摸了他的脸。陈小满自然受宠若惊，高兴又害羞。
　　胡艾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也笑意盈盈，“走吧，咱们去洗脸，一会儿再去伯伯家给他们拜年。”
　　陈芳圆站在那儿看胡艾梅牵着陈小满的身影，不禁想起昨晚她这个后妈忙前忙后的场景，心里突然有种冲动，鬼使神差的就叫了一声，“新年快乐，姨。”
　　这一声姨叫的胡艾梅失了神，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愣愣的转过身看着陈芳圆，一脸难以置信。
　　她这眼神儿看的陈芳圆有些不好意思，手足无措的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
　　陈小满摇了摇他妈的手，才把胡艾梅从失神中唤回来，“噢，快乐，对，芳圆，姨也祝你新年快乐。”
　　胡艾梅整个人还是僵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很复杂，五味杂陈难以言述。愣愣的转过身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红包塞给陈芳圆，“姨也没什么给的，芳圆，你别嫌弃。”
　　陈芳圆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一个红包在手里，收也不是退也不是，等她再抬起头时，胡艾梅已经牵着陈小满下楼梯了。
　　火炉屋里，陈香圆牵着陈昕阳在给陈忠文拜年，准备了一早上的吉利话倒豆子一般说完后，高高兴兴的收了她幺爹的压岁钱，这才有功夫想起陈芳圆，“芳圆呢，还没起吗？”
　　陈芳圆推开门现身说法，“起了起了。我再不起来压岁钱就要被你抢光了。”然后转身看着她爸，“爸，新年快乐呀。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少不了你的。”陈忠文从兜里拿红包递给陈芳圆，又好似不舍得一般点点墙壁上的挂钟，“马上六点了，你学学人家香圆，早早的就来咱家拜年了，你赶紧洗脸，然后跟着香圆一起出去跑一圈儿。”
　　“知道啦！才五点四十，哪来的六点呀！”
　　陈芳圆迅速的梳了头发换好鞋，抓起毛巾匆匆抹了一把脸，然后拉着陈香圆的手准备出门。她爸突然在后面叫住她，“你弟呢？你把弟弟带着呀！”
　　恰好这时，胡艾梅牵着陈小满进来了。
　　陈昕阳嘴甜的叫了声幺妈，获得了一个红包，旁边麻木站着的陈香圆没动但也有红包。
　　陈忠文并不知道陈芳圆和胡艾梅已经碰过面了，见陈芳圆在门口干愣着，便点她，“芳圆，你嘴刚刚洗脸洗没了，不知道给你姨拜个年？”
　　“叫了叫了。刚刚在楼上芳圆已经给我拜过年了。”胡艾梅连忙打圆场。
　　又埋怨陈忠文，“正月初一一大早，你瞎说些什么呢！大门上贴的童言无忌，我看你这么大人了也要忌一下！”
　　这倒是让陈忠文意外，他挑了挑眉看向胡艾梅，后者点点头表示没说谎。
　　陈香圆扭头看看陈芳圆，再看看陈小满。心里好多话想问，也就一晚上，这是发生了啥啊，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陈忠文清清嗓子，“那你们赶紧去你大伯二伯家去！芳圆，把弟弟带上。”
　　说话间，胡艾梅已经给陈小满洗了脸，正拿着一瓶蓝色铁罐的百雀羚给他擦脸，一旁的陈昕阳看着眼红，也伸了手要抹。
　　见陈忠文在催，陈昕阳有些着急，想三两下赶紧抹完香好跟着姐姐走。可越着急越乱，反而一手指头伸进去勾多了，一直抹不开，满手油腻腻的，只好又拿了卫生纸站在那儿擦。
　　而陈小满呢，是想跟着陈芳圆去街坊邻居家串门子的，但又扭扭捏捏有些害怕，抬起头看了看陈芳圆，又看看胡艾梅。
　　一家子就僵在那儿，气氛出奇的尴尬。
　　陈芳圆打开门，挽起她堂姐陈香圆的胳膊，“陈昕阳，你要是再磨磨唧唧的，就不带你们了！”
　　这个“你们”说的很有灵性。
　　“别啊，我马上就好了！”陈昕阳一听不要他，急的快哭出来，手上动作也加快，三两下擦干净了多余的香，追上去时还不忘拉着陈小满的手。
　　胡艾梅拍拍陈小满的脑袋，“跟着去吧，小心点儿，别摔了。”
　　得了胡艾梅的鼓励和同意，陈小满这才和陈昕超手拉手哥俩好的跟着出了门。
　　待姐弟四个离开后，陈忠文才问胡艾梅，“芳圆真给你拜年了？她怎么说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胡艾梅作为后妈终于听见继女亲口叫她，虽然就短短的一个“姨”字，但她听着心里甜蜜蜜的，脸上笑盈盈的，像是裹了蜂蜜的糖果，浓的化不开。
　　“当然叫了，亲口叫的，那我还骗你不成！”
　　陈忠文不甘心的追问，“什么时候，在哪儿，她原话怎么说的？”
　　“你这人，我凭什么什么事儿都和你说。叫了就是叫了，我当着芳圆的面骗你有啥意思？”
　　“你给我说说呀，我就是想知道。”陈忠文不依不饶，“芳圆之前不还气汹汹的嘛，怎么突然叫你了？你们之间还发生了啥，我咋不知道啊。”
　　“你知道啥啊你知道，我懒得和你扯。这都六点了，我得弄饭了，你要是闲的慌就来帮忙，不然别添乱。”
　　出了大门口，陈芳圆紧着最近的大伯家去，三两步进去给杨玉芬和陈忠学拜了年，也没多坐，紧接着又去了后面二伯家，最后拉着陈昕超，五人一起去这屋场其他伯伯婶子家。期间的路上还碰上不少人，免不了叫人问好，互相祝福。
　　陈香圆对刚才那事一直好奇，终于出了家门口自然要问个清楚，悄悄的拽了拽她的袖子，“芳圆，你啥时候和胡艾梅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这么好，陈小满还在后头呢，你别瞎说。”陈芳圆不自在的抿抿嘴。
　　陈香圆回头看了看，陈昕阳和陈小满哥俩走在她们身后，手拉手的正分享在上一家拜年时主人端出来吃的小零食。“他们听不见，你别打岔。你到底咋回事？你是不是叛变了？”
　　没赶上的陈昕超一脸懵，“啥叛变？香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就是……”陈芳圆说不出来了，“唉，我就是觉得，他妈也没打我没骂我的，天天还给我洗衣做饭伺候我，我还给人甩脸子看，有点儿太那啥了吧。”
　　“不是吧，就洗个衣服就把你给收买了？”陈香圆有些难以相信，她的小姐妹竟然就因为这就向敌军投降了！
　　“那你来给我洗衣服做饭成不成？”
　　“……”陈香圆一噎，嘟囔，“我的衣服还是我妈给我洗的呢。”
　　陈芳圆摊手，“那不就得了，我要是心安理得的吃着受着，还要和人斗气，那我……”她话音一转，又说，“再说了，和小姑相比，那不好太多！”
　　“……，你这是实话。”陈香圆无法反驳，甚至觉得还很有道理。
　　“那是芳圆对比选的好，咱姑什么人啊，和谁都不能比。”陈昕超终于插上嘴。
　　“你小声点儿。”陈香圆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防贼一般。幸好她们现在走在乡路上，离下一家还要走几步，这会儿没什么人。
　　“哦哦哦，对对。背后说人坏话要低调。”陈昕超话题一转，“每年这个红包收的真没意思，你去我家挣走，我去你家挣回来，到最后还是物归原主，合着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那不一样！”陈芳圆嘿嘿一笑，“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收两个红包。但我和香圆我们两家都是两个小孩儿，可以收四个。说到底，你家亏了！”
　　陈昕超冷哼一声，“那有什么用，还不是上缴，最后到你手里了吗？”
　　“但我爸出了三个红包，你爸要出四个呀！最后我爸和大伯会赚一个红包，你爸要亏两个。”
　　陈昕超被陈芳圆三个四个给算的头都大了。反应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她想说的意思。
　　梗着脖子道，“那有什么了不起，我到时候让我妈给我生个弟弟，一样赚回来。”说罢，赌气一般牵起陈昕阳和陈小满的手，大步往前走，将两个妹妹落在身后。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她们俩，“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斤斤计较的算！你们俩就是个小财精，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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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藏都不肯收，一个评都不肯留。小气！哼！


第017章 （捉虫）
　　陈芳圆姊妹五个代表他们老陈家各户把她们乡里临近的十多户都跑遍了，然后才嗑着瓜子摇摇晃晃的回家。
　　二妈彭兰兰恰好从芳圆家堂屋里走出来，“我正要去叫你们呢！幺妈把早饭做好了，你们赶紧洗个手准备开饭了！”
　　陈昕超嘟囔着嘴满脸不高兴，彭兰兰顺手揽过儿子的背，温声问他，“咋了，和弟弟妹妹吵架了？”
　　“我才没有！我懒得和她们一般见识！”陈昕超双手抱胸，十足的怨气。
　　彭兰兰司空见惯了，好样子的哄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给妈说说，妈给你们评评理。”
　　陈芳圆和陈香圆相视一笑，嘿嘿两声不说话。几人跟在彭兰兰和陈昕超身后，一同往最里面的火炉屋里走。
　　彭兰兰推开屋门让几个孩子先进。陈昕超边迈槛边告状，“还不是芳圆，她刚才……”
　　话说了一半儿戛然而止，陈昕超看着屋子里坐的人瞪圆了眼睛，下意识问出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点儿礼貌！还不叫人！”陈忠华怒斥自己儿子。
　　陈昕超瘪瘪嘴，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小姑，姑爹。”
　　陈芳圆和陈香圆紧随其后，也瞧见了屋内的情况：前些日子还和芳圆不欢而散的小姑陈彩霞正笑盈盈的在屋里坐着，她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魏宏民，和一脸不开心不乐意的魏肖波。
　　他们怎么来了？怎么好意思来！
　　但没办法，还是挨个儿叫了人。
　　看这样子，是打算一起在陈芳圆家吃饭了！陈芳圆又气又堵，她扭头看看她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是忧是喜。
　　正月里拜年有个讲究，初一走邻里初二走亲戚。往年陈彩霞可是没来过，他们也没去魏家吃饭。
　　一是魏家比陈家条件好，她小姑看不上。二是串门子这事儿有来有往，到时候娘家人全去魏家吃饭，陈彩霞嫌忙活一桌子菜妈麻烦，懒得做。
　　所以陈彩霞今儿出现在陈芳圆家，就很是稀奇了，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芳圆在心里暗想，看她小姑那样，反正绝对不会是她良心发现现在来道歉的。难不成是他爸把人叫过来吃饭的？那…不应该吧！
　　因为比预计中多了三个人，胡艾梅既担心饭少又担心菜不够。在众人拖着椅子围坐好后，她又转身去厨房，“你们先吃，我去把昨天的剩饭热一下。”
　　“这够，不用热。”彭兰兰叫住胡艾梅，“能吃多少啊，大早上的。现在正月头，天天也没事儿做，一天在家待到晚，瓜子水果没断过，都不怎么饿。艾梅，你坐下吃，热了到时候吃不完还是浪费了。”
　　“就是啊，三嫂子。”陈彩霞抬起头面带笑意，“说出去好像就是因为多加了我们三个人就不够吃，那我就不该来了啊！”
　　“没有没有。”胡艾梅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再去炒个菜吧，多吃点儿菜，菜不占地儿。”
　　“艾梅，真不用了，你坐下吃吧，忙一早上了。”陈忠学也劝她。
　　“三嫂子，我们真吃不了多少，你这不是赶我走吗！”陈彩霞又道。
　　这话一出，使得胡艾梅尴尬的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还是陈忠文解围，“那你炒个素菜吧，这荤菜多，炒个素菜换换味儿。”
　　胡艾梅也想赶紧逃离这尴尬的氛围，应下，“行，那我去炒个土豆吧，你们先吃。”
　　话音刚落，便又听见了陈彩霞的声音，“三嫂子果然是大城市里见过世面的，和我们乡下人就是不一样，洋芋就洋芋呗，我刚才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陈彩霞，你要不想吃你就出去！”陈忠文怒斥道。他心里堵着气呢！上次打了芳圆后来不管不问的屁都没放一个。行，这也就算了。
　　今天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之前的事儿就当翻篇了。可今天她来，净是来找茬的，寻人晦气。陈忠文哪儿咽得下这口气？好好的一顿饭，硬是让她折腾的乌烟瘴气。
　　尤其是她三番两次阴阳怪气的扎针，陈忠文心里这口气就越来越堵。
　　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你不理她是懒得和她计较，不是怕她让她。结果给了她错觉，让她得寸进尺了！
　　话是挑着胡艾梅说的，但陈忠文却觉得是在打自己的脸。胡艾梅是他的媳妇，陈彩霞要是把他这个三哥放眼里会这样对待她三嫂？
　　他让胡艾梅去厨房再炒个菜，已经是在忍了。不想让大家有冲突，坏了心情，可谁知陈彩霞没有眼力见非得挑事儿，也就引爆了憋了许久的陈忠文。
　　陈彩霞没想到陈忠文会发火，她扭头看了看众人，都是早已料到又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嘟囔，“三哥，你凶我干什么么！还不让人说了！”
　　坐在她身旁的魏宏民再也忍不住了，在桌下踢了踢陈彩霞的脚，低声斥她，“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魏宏民也一肚子气。今天他们来陈芳圆家吃饭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陈彩霞那个性子！
　　魏家每年也是兄弟俩一起团年，昨晚是在魏老大家吃的晚饭，按计划今早应该是在他家的。
　　可谁知道昨晚在大哥家，陈彩霞和大嫂不知道为啥起了争执，好好一个团年饭便这样不欢而散。
　　于是陈彩霞也不想煮什么早饭了，直接来陈家蹭饭，魏宏民本不想来的，陈彩霞却说要是自个儿不来就留在家给大哥们煮早饭吧。
　　谁知道来了陈家她也不安分，净丢人！被陈忠文这么一斥，魏宏民感觉如坐针毡，脸臊的通红。可陈彩霞偏偏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魏宏民心里不禁又开始后悔起来，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女人的？
　　之后，再没人说过话，除了调羹瓷碗碰撞的声音，便是众人的咀嚼声。
　　陈芳圆她们几个依旧是在一旁的小桌上吃饭，能看见陈彩霞吃瘪，自然是高兴的，但陈芳圆觉得这还不够，不解气！
　　她碰了碰一旁的陈香圆，问她，“香圆，你知道什么叫杠精吗？”
　　“钢筋？水泥钢筋吗？你问这个干嘛？”陈香圆一脸懵。
　　两个人虽然待在角落里，但声音却清晰脆生。“不是那个钢筋，是杠精，杠，第四声！”
　　“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芳圆嘿嘿一笑，“杠精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要杠上一句的杠。抬杠，你懂吗？”
　　“噗嗤～”魏肖波笑出声儿。他是客人，也坐在席上，但之前的戏和陈芳圆的“悄悄话”他都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给了陈芳圆回应，“陈芳圆，你说的对。杠精，真有意思。打倒杠精，人人有责！”
　　“魏肖波，吃你的饭！”魏宏民提了音警告他。心中是一百个后悔，这顿饭真是不该吃！一个二个不让人省心，真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第018章 
　　胡艾梅的一盘土豆丝还没炒来，陈彩霞三人便匆匆离了场，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也只有魏肖波满脸笑容。
　　这顿饭吃的是各怀心思，不过陈芳圆心里却舒坦了。
　　这招好！以后也不用苦肉计了，嘴上便宜就嘴上占，看谁更气！
　　陈芳圆暗暗高兴着，坐在她身旁的陈香圆小声儿提醒她，“芳圆，你把小姑气走了，你爸待会儿会不会打你啊？”
　　按以往，幺爹又要骂芳圆不讲礼貌没规矩了。想想之前芳圆和陈小满他妈吵架的时候，幺爹就会训斥芳圆。现在一大家子都在这儿，爷爷奶奶也在屋里坐着，芳圆这样说小姑，幺爹他不会又要……
　　陈芳圆闻言朝她爸看过去，她爸正给大伯二伯斟酒，并没有什么反应。再看看爷爷奶奶，两人都皱着眉头，但也未说话。
　　她爷爷奶奶对小姑这个女儿是很宠的。老话说，爷爷奶奶疼头孙儿，爹娘疼的是断肠儿，陈彩霞就是她爷爷奶奶的断肠儿，上头有三个皮糙肉厚的哥哥顶着，她这个幺儿受尽了爹娘的宠，半点儿不受重男轻女那套旧思想的影响。
　　所以打小就给惯的娇，不然也不会做出未婚先孕这等子丑事儿了。
　　“不会。”陈芳圆冲陈香圆摇摇头，“要打要骂也是小姑在前头！”她爷爷奶奶既然没说话，就代表他们也觉得陈彩霞今天做的不对。
　　另一边儿的陈昕超则暗暗地给陈芳圆比了个大拇指。棒！
　　饭后，她爸也没来找陈芳圆算账，席间上的一场闹剧，就像一阵风一样，飘的影儿都没有。
　　陈芳圆心里也明白，她爸对陈彩霞也是有意见的，但却碍于情面啥都不能做。但自己不同，她既是小孩子又是晚辈，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退一万步来讲，有错也要先从她小姑算起。
　　陈芳圆头一次觉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呀”这话是如此温暖。
　　正月初二，陈忠文带着陈芳圆去给芳圆她舅拜了年，留着吃了一顿午饭。初三初四又走了几家表亲。
　　年味儿就慢慢的散了。
　　农村里正月起码要等到八号以后才开始做事儿，免得出现家里来了客人，主人家却不在的尴尬情况。初五那天，下了一场厚厚的雪，更加杜绝了上山下地的可能性。
　　于是大人们在家闲的没事儿做，只好把目光投向家里的小孩子：“寒假作业做了没？拿来我检查！”
　　陈家兄妹三个窝在一个屋子里待着，陈昕超和陈香圆趴在大圆桌上抓耳挠腮，被一旁打毛线的彭兰兰一个指拐给敲了回去，“你们做你们自己的，看芳圆做什么！芳圆脸上写的有字儿啊！赶紧写！”
　　陈昕超和陈芳圆揉着脑袋委屈，芳圆脸上没字她们脸上有字啊，直愣愣的七个字：她什么时候写的？
　　玩大家是一起玩的，吃大家一块儿吃的，那芳圆的作业到底是什么时候写完的？检查作业时，他们俩还是个空白片，可芳圆的作业写得满满当当，字迹漂亮卷面整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本来三个人一块儿谁都没写也就没啥，偏偏陈芳圆的作业做完了，于是剩下的两个便被教训了：你们学学芳圆，看看人多自觉，她还是妹妹，你们俩哥哥姐姐怎么做的表率……
　　头大！
　　陈昕超读六年级，陈香圆四年级，这样一来，连分工都做不了，作业都没法一块儿抄。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桌子上的作业，脸上写满了难。就一个上午，喝水都喝了好几次。毫不例外的，又被彭兰兰教育了。
　　陈香圆一手遮着脸，一手拿着笔装模作样的抖动，偏了头向陈芳圆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惜，对方不知道在专心写什么，压根没瞧见，三翻四次后，只得认命的开始写作业。
　　专心致志的陈芳圆正在思考人生大事：致富。
　　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算着帐，自己已经重生了，好好学习确实重要，但就目前的寒假作业来看，最起码小学的课程她不用操心。那她不能闲着呀，得利用优势来为家里做点什么。
　　可不论是小说还是和网上的段子，问起如果能回到从前最应该做的什么，答案都是那么几个：买房，拆迁，彩票。
　　但对于陈芳圆来说，一点儿都不现实。
　　农村里的人哪来的钱去买房，又能买哪儿？
　　就像她爸之前和她算的那样，住农村里每天不上班不干活，最起码地里还有一口吃的，花光积蓄去城里买栋房子，每天头上都悬着一根针，半点儿松懈不下来。不仅人没吃的，房子还和你抢着吃。
　　第二个，拆迁。他们这条小破沟，山疙瘩里面，交通不便利，未来既不盖高楼也不修高速，压根不用指望。
　　最后一个就更不靠谱了。彩票哪能说中就中，背好中奖号码更是无稽之谈。
　　说白了，所有投机取巧走歪路的方法根本不合适。
　　陈芳圆仔细想了想，她目前所拥有的是什么，一个初中肄业的文化水平，成年人的心智与思考能力，对外面大城市的认知，以及未来十多年社会发展的走向。所以，她需要充分利用这些——创业。
　　走适合农村发展的特色创业之路。
　　彭兰兰正围着火炉坐着，手里打着一件厚毛衣，不时抬头看看那俩兄妹有没有认真写作业。陈昕超兄妹俩捱着不想写作业，抠头发摸鼻子挠痒痒小动作不断可以理解。可一旁已经完成作业的陈芳圆也是这样。
　　眉头紧皱，表情还极为认真，拿着笔在写写画画的，全神贯注，彭兰兰叫了她两遍她才听见。
　　“芳圆，你写什么呢？那小眉头皱的。”
　　“啊？”陈芳圆抬起来，刚刚思考入了神，才发现屋内其他三个人都看着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思考一番后，问彭兰兰，“二妈，现在农村里有啥事儿可以挣钱啊？”
　　彭兰兰一愣，随即笑笑，“你问这个干吗，小孩子一天天的操心的倒怪多。”
　　“没，我爸不是回家了吗，今年可能也不会出去了，就随便问问。”
　　“咋了，还怕你爸养活不起你们俩儿啊！”彭兰兰笑着打趣，而后看了一眼一旁的陈香圆，“别听你大妈瞎说，你爸不会把你饿着。之前咋养活你的，现在照样养。”
　　陈香圆突然举起手，嘿嘿一笑，“二妈，你背后说我妈坏话，被我当场抓住了吧。”
　　“哟，那可咋办？我贿赂贿赂你？”
　　“我考虑一下！”
　　彭兰兰将毛线放到一旁，起身从炉子肚里掏出来几个之前放进去的红薯，左右捏捏，软软的那种就可以吃了。然后给他们仨一人发了一个，洗完手后又坐下来，“吃完了可不能告状了哦！”
　　陈香圆笑嘻嘻，“成交！”
　　彭兰兰拿起毛线继续道，“有时候你大妈就是吓唬吓唬你，你别信她的。你是你爸亲生的，他还能饿着你？”
　　陈芳圆把红薯剥开皮放一旁晾着，道，“我知道。”
　　“还有你那后妈，我瞧着对你也不赖，二妈说句不该说的，你爸打你也不是平白无故的，你仔细想想是为啥，这翻过年你就十一岁了。”
　　陈芳圆老脸一红，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她堂姐抢答，“二妈你不知道，现在芳圆叛变了。她和小满妈可亲了，上次都叫她姨了！”
　　“是嘛？”彭兰兰一脸喜色朝陈芳圆看过来，“看来过一年长一岁还是有点道理的啊！芳圆懂事了啊！”
　　陈昕超被热乎乎的红薯烫的吁哈怪叫还不忘插嘴，“说明孺子可教也！”
　　彭兰兰瞪了他一眼，“妹妹都懂事了，就你没长性。今年十二了吧，还被我堵着做作业，丢不丢人啊陈昕超，赶紧吃完写作业！”
　　“知道了！这不吃着嘛！”
　　陈芳圆眼看她们越扯越远，又担心彭兰兰继续刚才臊的她脸红的话题，赶紧追问，“二妈，你还没说现在都在家靠什么挣钱呢！”
　　“这农村里能挣什么钱啊，还不是田里那点儿收成，然后喂两头猪。”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等三四月份开春了，桑树长叶了，就养蚕呗。养蚕可辛苦了，白里夜里忙，等蚕长起来了一天喂几次，半夜还得爬起来给它们喂桑叶。收了茧还得看行情，望天吃饭的事儿。”
　　彭兰兰边打着毛线边回她，“所以啊，赚钱都不轻松。像你爸之前在外边打工，还不是干的辛苦活儿，如今回来了也只能去水泥厂砖厂出力气，要么就去下矿挖煤。”
　　“相比较之下啊，还是出去打工好，最起码长长见识。但是吧，家里又顾不上，像你之前那样，孩子又小，出去一两年等回来怕是都快认不得了。所以呐，挣钱难哦……”
　　一阵线刚好打完，彭兰兰挑着那根毛线针就敲在陈昕超脑袋上，“天天说你爸妈挣钱难，叫你好好学习努力努力，你不上心。说读书是给自己读的，不是给爹妈读的你听不进去，整天吊儿郎当的。赶明儿让你去砖厂煤矿也待两天试试，看你听不听话。”
　　陈昕超在两个妹妹面前挨了训，昂昂的怪叫，“妈，那是童工，人家才不要呢！”
　　“人不要你就在家跟我喂猪，去地里给我挖田。赶紧吃了给我写，别给我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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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
　　昨天看了一个电影，叫《小鞋子》还不错，推荐~


第019章 
　　在大妈二妈的轮番监督下，陈昕超陈香圆的作业总算赶在开学前做完了。
　　小学是正月十六开学，学校不在他们队里，离得远的学生都是寄宿，每周六回来。所以上学时就每人带一个木箱子，挂着一把小锁，开学这天家长连带着被褥棉絮给送去。
　　大伯开了拖拉机出来，让他们兄妹三个把箱子棉被全放上，临走时挨个排着队来检查有没有忘带的东西，最主要的当然是作业了。
　　陈昕超陈香圆老老实实的站着，大伯二伯站在对面拿着他们的作业检查。然后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本上涂涂改改皱巴巴的，书页的页脚也卷了边儿。
　　毫不意外的，又把陈芳圆的作业拿过来对比了一番，引得两个伯伯对着他俩一顿教训。
　　陈芳圆是万万没想到，从小和爸爸一路吵到大的她，也有被当做别人家的孩子的一天。这种感觉……其实还不错。
　　另一边，陈昕超还在嘴硬，“这作业老师根本都不会检查，谁知道是不是收起来最后一摞当废品卖了呀！”
　　“你还犟！老师不检查就可以不认真做吗？你对自己认真负责不行？到底学习是给谁学的，学给老师看的？”
　　陈昕超受不了他爸他妈的碎碎念，赶紧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毫不意外的，再一次点燃了□□包：“陈昕超，你这什么态度？说你两句你还不耐烦了？现在我都说不得，长大了还得了，岂不是要翻天？”
　　陈香圆在一旁同情又无奈，终于熬过这一关爬上拖拉机时，对着陈昕超感慨，“你是不是傻，你自己教芳圆不要还嘴，说不过他们还是要挨打。轮到你你就忘了？”
　　陈昕超又委屈又难过，两手一摊，“我爸我妈念经一样，谁受得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拖拉机在乡间小路上跑着突突的响，离小学也越来越近了。二十来岁的陈芳圆，以这种方式重返校园了！
　　她们俩姐妹念四年级，陈昕超念六年级。以前她们这个村子分的很细，以哪哪儿为界，这边叫一大队，那边叫二大队，山这头叫东沟，那头叫南沟。
　　每个队里都有小学，不过只有一二三年级，再大点儿的就得去镇上了。
　　后来大队取消后，全部归为xx镇xx村，才建了统一的完全小学。因为师资场地等方方面面的原因，每个年级就一个班，多的时候会有五六十人。
　　所以开学的时候也不担心什么分班问题，低年级的老师是固定的，高年级的老师则是跟班往上带。
　　到了开学日子，由家长带着去班主任那儿报了名交钱办完手续之后，便可以去宿舍放东西了。
　　和陈芳圆记忆力的一点没差，每年开学最重要的不是报名，而是抢床铺！
　　说是宿舍，但那屋子和教室差不多大，里面放了一二十张上下铺，竖着并排两张顶头横一张，每三张为一组，每组之间留着一米宽的过道。
　　每年开学时都是这样，恨不得天没亮就爬起来去学校，好占一个靠窗的下铺。又要光线好，又不能太靠门，关键是早到早选。
　　宿舍床铺弄好之后，再去食堂买饭票。
　　陈芳圆还记得，刚上一年级那会儿，学校里还不是买饭票，都是自己带米带菜，有家里住的偏的同学，每周都被背着一袋米来学校，就放自个儿箱子里。
　　等吃饭前就自己舀米装饭盒里，由小组长们收起来一箩筐抬给食堂的老师傅统一煮。菜也是自个儿带，冷菜就热饭。
　　不过第二年学校就改革了，统一交钱给食堂，排队吃大锅饭。
　　学校每周六上午上三节课后放假，放假前还得在广场上按按班集合，校长例行讲话后才解散。
　　有家长来接的跟家长走，没有的就同一方向的同学一起排队走。高年级的同学领头，边走边唱队歌……
　　明明看起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等陈芳圆再次站到校园后，那些记忆一股脑儿全都跳出来，像放电影一样，一帧接一帧的在脑海里闪过，让人鼻头发酸。
　　陈香圆站在校门口目送她爸离开后，转身拉起陈芳圆的手准备一同回寝室时，却发现对方竟然红了眼眶，似乎在哭。不由软下声音轻轻问她，“芳圆，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芳圆抬起袖子三两把抹干净眼泪，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能怎么，就是不想上学呗。”
　　她这一提，勾的陈香圆心情也低沉下来，“谁想上啊！我也想回去！”
　　过了会儿又道：“你说人真是奇怪，寒假在家天天闷得我哟，左盼右盼盼着开学。好不容易开学了吧，又想回家了。刚刚送我爸走的时候，我都想爬上拖拉机跟着他回去了。”
　　陈芳圆趁着她堂姐说话的功夫，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情了。听了她的话不由又想笑她，“你这哪儿是盼上学啊，分明就是放假在家憋坏了，盼着开学找伴儿玩，也就学校才有这么多伴儿！”
　　“哎，有道理！你说的对！”陈香圆反应过来，“爱上学才是见了鬼了！是个正常人都不爱上学！”
　　陈芳圆捏捏她的手，“你小声儿点，待会让你爸回来给听见了保管赏你脑门两弹镚儿，这几天在家上的爱心教育课白上了呗！”
　　小学四年级的课，对陈芳圆来说并不难。小学里也没那些周考月考的，就一次期中考试一个期末考试，其余的就是任课老师们看心情的随堂测。
　　这些大大小小的考试里，陈芳圆都拿了他们班的第一。本来之前她学习成绩就中等偏上，现在学起来完全就是得心应手，轻松制霸。
　　这成绩除了头两次让老师们惊讶一番后，后面都见怪不怪了。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老师起的头儿，一到讲试卷的时候，就把陈芳圆拎出来，“这题我都讲多少遍了？你们要是还不懂就去问陈芳圆吧！学学人家，都是坐在同一个教室，你们不能身在曹营心在汉呐！”
　　尬得陈芳圆当场抠出三室一厅，明明在别人听起来是光荣又骄傲的事儿，陈芳圆却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惹得香圆酸溜溜的她，椅子是烫屁股还是长刺猬了！
　　不过托老师们的福，陈芳圆在班上人缘也更好了。她愿意给大家讲题，又不小心眼爱计较，在那个女生都爱划小团体的年代，她竟然意外的抢手。
　　为这事儿，陈香圆徐晓丽她们还醋了好几次。
　　四年级下学期就这样顺利圆满的结束了。放假那天，例行在广场国旗台下集合讲话，然后按年级给优秀学生发奖状。
　　这个流程对学生来说，有人欢喜有人愁。暑假生活的快不快乐就看这时候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发奖状，更主要的是那些接送孩子的家长全在一旁围观。校长又拿个高音喇叭，想听不见都难。
　　家长们和孩子是一样的，免不了都有个比较的心理，都眼巴巴的等着望着。
　　陈芳圆一人拿了两个奖状，一个三好学生的，一个小智星。
　　其他的奖项还有小艺星、优秀班干、学习标兵等等，花样也挺多。
　　不过和现在的幼儿园小朋友们人手一个的安慰鼓励奖不一样，他们这奖状虽然也不算太有含量，但却不能人人有。按期末考的成绩往下排，到多少名为止。
　　有的同学一人三个奖，也有两手空空的，属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又托了奖状的福，陈芳圆这个暑假过的还挺滋润。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陈忠文笑呵呵的满足了。
　　这一学期以来，芳圆和胡艾梅关系也亲近不少。每周三胡艾梅都会领着陈小满来给她送东西，有时候是几件衣服，有时候是小零食，同学们羡慕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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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例行求收藏～
　　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上小学时的场景～又温馨又伤感，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唉╯﹏╰！


第020章 （捉虫）
　　陈芳圆和胡艾梅的关系变好，无疑又惹得陈彩霞和杨玉芬两人眼酸。在周末回家时，这两人便组团到芳圆面前来□□白脸，阴阳怪气的挑拨离间。
　　她们不知道陈芳圆已经脱胎换骨，还演的挺卖力。但在陈芳圆看来，便格外的可笑可悲。
　　多数时候，陈芳圆懒得理会，装作听不懂一般打个哈哈就敷衍过去。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配合她俩，顺着演下去，算是给无聊的假期生活添点乐子。
　　因为陈芳圆成绩突飞猛进，暑假里，她的几个小伙伴日子便有些不太好过了，被爸妈揪着耳朵念叨教育。时间一长，这纯真美好的友情就变了味儿，“别人家的孩子”陈芳圆莫名就被“背叛”了，成了家长们的内奸。
　　连一起做作业时，都被怀疑是不是有监督他们的特殊任务。害的其他几个不能交叉抄作业，更不能偷偷留好答案。
　　好好的大晴天，正是下河摸鱼上山爬树的好日子，被逼无奈的在家写作业，别提心里多憋屈。
　　这天，陈芳圆正在家陪她苦命的小伙伴写暑假作业，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开小差神游时，一个叫虎子的小朋友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她家，气都还未喘过来，“芳圆姐，不好了芳圆姐！”
　　“你慢点跑，怎么了？”陈香圆逮着空就想摸鱼，把虎子拉过来给他拍背，“什么不好了？你慢慢说。”
　　夏天里热，虎子跑过来额头冒了一头的汗，“香圆姐，陈小满他掉河里了！”
　　“掉哪个河？你们不是去捉迷藏了吗？”陈芳圆放下笔站起来，也顾不上其他，“你快带我过去。这怎么回事儿啊？”
　　陈香圆和徐晓丽她们几人也一同起身跟着虎子走。
　　虎子边跑边和他们解释，“本来是在捉迷藏的，后来我们就去拔河了。王峰说拔河得去河边这才叫拔河……”
　　虎子才五岁，年纪小不禁事儿，现在被这么一吓，格外慌张。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陈芳圆也听出来个大概。
　　就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调皮捣蛋，本来好好拔个河，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小屁孩儿说拔河拔河，就得去河边拔。
　　然后两拨人在河两岸站好，一根麻绳就横在河面上。没有以往的那种红丝带做标记，就是看两边的人谁先被扯的踩进河里，名副其实的“拔河”！
　　这群孩子都是四五岁，五六岁的年纪，大小不一。又全是男孩子，就老话说的那样，狗都嫌的年纪，可想而知有多调皮。
　　据虎子所说，拔了几次后，熊孩子们越玩儿越上瘾，格外来劲儿。而陈小满呢，算是里面最小的一个，估计是玩脱力了，然后拔河的时候手上没力松了绳子。另一边儿呢，也是好胜心强，牟足了劲儿去拔。结果两方力量悬殊太大，一使劲儿就轻轻松松赢了比赛。
　　赢得太过容易，力的惯性使得他们齐齐一屁股墩坐在了河边上。也幸好岸边草甸子厚，除了衣服裤子脏了，没摔出伤。
　　但毛孩子们觉得这一摔丢了面子，两边隔着河岸就吵起来，闹闹哄哄的热锅炸天。不知谁说了句，“是陈小满松了绳子！”
　　其他人就找着了替罪羊，跟着附和了，“对，就是他先松了绳子。不然我们其他人就不会松了。”
　　事情的始末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陈小满手上的绳子脱了，他所在的队伍就少了一股力，再加上前几次经常输，熊孩子虽小但也不傻，知道自己赢不了，便不再傻乎乎的等着被对方拽进河里，也就都松了手。
　　这才使河对岸那边的熊孩子们一用力拽了个空，就摔了跤。
　　陈小满顶多是个意外，说句不好听的，他松不松手对最终结果没有决定性作用。只不过孩子们都小，见对面的人摔了跤有要秋后算账的架势，便都怂了。而陈小满也就是火背，被推了出来。
　　现在罪魁祸首找到了，那也就简单了。眼看就要针对陈小满来个全队□□会，其中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出面制止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个熊孩子就是王峰，是摔跤的那队的，算是熊孩子们的孩子王，转头又对陈小满说，“陈小满，这次就算了。待会儿你要是再松手，我们下次就不要你了！”
　　然后转身挥挥手，使了个眼色，让大家各就各位继续拔河。
　　这一次，委屈又害怕的陈小满可老实了，认认真真的握着绳子丝毫不敢松懈。哨子声一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对面的队伍一把扯进了河里。半边身子落进河里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岸上那些熊孩子，不论是哪边的，都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要边骂他，“活该吧！”
　　“现在让你也尝尝松绳子的滋味儿。”
　　“陈小满，天气有这么热吗，都让你急的下河搓澡了！哈哈哈哈！”
　　因为熊孩子人数太多，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比赛，属于轮流上的。而虎子就是休赛的那个。陈小满落水时，他也笑了。但发现那帮人并没有让陈小满上岸的意思，又有些害怕了。既害怕被爹妈骂，又害怕陈小满“被淹死”，这才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报信。
　　陈芳圆把事情大概理出来后，觉得这事儿有点严重。虎子说的那条河陈芳圆知道，就在家不远处，跑过去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那地儿有个潭，家家户户在那儿洗菜洗衣服，潭上游的河道比其他地方略宽，河水大概能到小腿肚。
　　虎子年纪小，匆匆跑回来报信已经没力气了，加上穿了一双拖鞋，跑不了多快。陈芳圆便让香圆看着他一点儿，自己加速朝河潭那跑去。
　　沿着田埂一路跑去，绕过两田间后，便能看见那条河。远远地，陈芳圆就瞧见一群孩子在那儿玩耍，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传过来。听在陈芳圆的耳朵里，就无比的刺耳。
　　越近陈芳圆越气愤。陈小满竟然被逼的从河里走到了河潭的边缘了，水已经没了他的膝盖骨。他站在那儿张着嘴嗷嗷的哭，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在擦眼泪。
　　那群熊孩子呢，则围在河两岸哄笑，七嘴八舌的撵他。叫王峰的那熊孩子应该是七岁左右，正站在河潭上游，也就是陈小满背后。手上还拿着几块石头，往陈小满身边丢。
　　后路被堵，岸边全是人，这就等同于在逼着陈小满往河潭里走。
　　这还不是更气的。更气人的是，河潭那儿有个女人正蹲那儿洗衣服，拿着棒槌在敲打衣服。那女人恰好不是别人，就是王峰他妈。
　　他妈屁话不放一句，反而笑呵呵的看着他们闹。
　　这场景，气的陈芳圆脑袋冒火，三两步冲上去，裤腿也顾不上卷，直接穿着凉鞋下河，抬起腿对准王峰的屁股就是一脚，给他踹进河里。
　　“谁啊！”王峰玩的正起劲，毫无防备的屁股就挨了一下，迎着水面扑下去。他个子高，手撑着迅速爬起来，未转身就要骂人，待看见身后站着的是怒气冲冲的陈芳圆时，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缩了一下。
　　一瞬之后，就又横起来，赶紧从河里走上岸，就朝河潭那儿去，边走边叫，“妈！她推我！”
　　岸上其他熊孩子一见这阵势也不敢起哄了，噤了声后一个个缩着，生怕下一个去洗澡的就是自己。
　　陈小满听见动静后，愣愣的转过身，发现是陈芳圆后，哭的更大声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姐……姐姐……”
　　陈香圆徐晓丽她们领着虎子赶到时，恰好错过了前面那场好戏。就看见陈芳圆把陈小满从潭边捞出来，也不给他擦泪也不给他湿漉漉的衣服拧水。
　　放着陈小满僵硬的站在岸边嚎啕大哭，自个儿大步往前——追上另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孩子，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拎起他的衣服领子，一把给拽回刚刚陈小满站的地方了。
　　不说旁人，光是陈香圆自己都惊呆了！心里咯噔一下：芳圆这是干嘛啊！这要出人命的呀！
　　王峰正朝他妈走过去，委屈着一张脸要告状。他妈边槌着衣服，边回头看他，嘴里还问，“怎么了？你哭什么？”
　　然后就看见后面快步过来的陈芳圆当着大人的面儿把王峰给拽了回去。吓的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赶紧追过去，又怕又怒，声音都惊的破了音，“你做什么呢死丫头！幺儿，快，抓住妈的手！”
　　王峰没想到陈芳圆会踹自己两次，更没想到自己妈还在场呢，她都敢这么明目张胆，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了傻了，本能的躲着陈芳圆，朝他妈伸手过去。
　　手还在半空伸着，他妈刚要牵住时，王峰脚下没站稳，崴了两下，手在河底撑了一下才站稳，又朝他妈伸过去。
　　依然在半空，在他妈牵住他手的那刻，一颗樱桃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手背。疼的他再一次叫出来，刚才被吓懵的哭声再一次开嗓。“妈，妈！”
　　“陈芳圆！”那婶子气急了，恶狠狠的瞪着陈芳圆，怒斥她。
　　陈香圆也回过神来，赶紧跑到陈芳圆身旁，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问她，“芳圆，你干嘛呀！”
　　这也太吓人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
　　陈芳圆又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朝着王峰扔过去。手举到半空要投掷时，再一次被人气急败坏的连名带姓的叫住。
　　她这才转过头，仿佛刚刚看见对方一般，做作又夸张的惊讶，“啊，噢，桂英婶儿，哎？婶儿您也在呢？”
　　“陈芳圆！我当然在！你眼睛是摆设，瞎啊！你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你要干嘛啊！”刘桂英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这什么意思啊你，我今天饶不了你！”


第021章 
　　陈香圆也闹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脑子里一时涌出好多个疑问，刚刚虎子不是说小满掉河里了吗？她还以为是半个身子淹进去了，但现在看来好像……
　　而且桂英婶子也在这儿，按理说她比她们几个早到，难不成是她把小满救起来的？还有芳圆也是，她现在这是在作什么，当着桂英婶子的面把王峰给推下河，这不是找骂吗！
　　她们几人一过来，围在河两岸哄闹的熊孩子们不叫也不笑了，个个噤了声瞪着眼看着。尤其看见陈芳圆将王峰一脚踹进河里还不算，又给拽了回去打——王峰他妈桂英婶可在呢！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陈小满僵站在岸边不敢动，他穿了一件短袖一条长裤，此时都湿了个透。大概是自己人过来，心里有了依靠，本来哭的是撕心裂肺，响天动地的。似是要把刚才所受的委屈给哭回来，但之后陈芳圆的动作把他也给吓了一跳。
　　刘桂英那怒气冲冲的一声吼，把他也给吼懵了。张着嘴站那儿忘了哭，眼泪还在脸颊上挂着。
　　大概他也想到，虽然他姐姐过来了，若是对付王峰他们那群人，可能还有点儿优势。但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对上一个成年人，也是不占优势的。
　　陈小满想得到，陈香圆自然也想得到。
　　面前的这个场景过分的诡异：刘桂英怒火中烧，一张脸拉的老长，双目赤红的瞪着陈芳圆，似乎要吃人。芳圆呢，不仅不害怕，好像还不当回事儿似的，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理直气也壮的对上她。
　　她只好隔空给落在后面的徐晓丽邓仕彤两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回去找大人。
　　幸好那俩小伙伴也不傻，接到信号后转身撒腿就跑。陈香圆舒了口气，暗暗祈祷她们可得快点儿回来。最后才回到陈小满身边儿，俯身问他，“小满，怎么回事儿啊？虎子说你掉水里了？你看你这衣服湿的……”
　　陈香圆卷起陈小满的短袖的下摆，使劲儿一拧，哗啦啦的往下流水。她头扭向陈芳圆，“芳圆，小满的衣服湿了，咱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最主要是在这儿继续待着，陈香圆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找个理由离场。
　　哪知道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人炸了毛。
　　“不准走！”刘桂英扯着嗓子叫道。“这事儿还没完呢！陈芳圆，你把我幺儿推下河这事还没完呢！”
　　刘桂英已经将王峰拉上了岸，那熊孩子捂着被砸中的手腕哭的正难过，半点儿看不出刚才飞扬跋扈为非作歹得意洋洋的样子。
　　王峰哭一声儿，刘桂英的心口就抽疼一下。这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平日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幺儿，竟然被人当着面给欺负了，还踹了两下。她心里哪里气的过！
　　刘桂英看着王峰手腕冒红的一块儿，又心疼又生气。手忙脚乱的不知是先给手腕吹气好，还是先给他抹泪好。
　　这哪里是在打王峰，分明是在打她的脸！这口气，咽不下！心里正堵着，便听说她们要走！不行！不准走！
　　打了人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刘桂英心里那个气的，一张嘴像是机关炮一样，恨不得把陈芳圆轰炸，“小小年纪丫头片子，没想到心这么毒！陈芳圆，你刚刚把我幺儿推进河里，你想做什么？”
　　那死丫头没半点儿害怕的样子，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婶儿，您这话啥意思啊，我刚刚就和王峰闹着玩啊！您说的那么严重……我也，没干啥啊！”
　　陈芳圆说的轻飘飘的，刘桂英更气了，“什么闹着玩！这是闹着玩吗？你当我瞎吗？你这丫头当着我的面把我儿子扔进了水里，你说闹着玩？谁允许你闹着玩的？”
　　“婶子，我就和王峰开玩笑的啊……，这水也没多深……”
　　“开玩笑？你管把人扔进河里叫开玩笑？这好笑吗？水不深就可以推小孩子进去？万一溺水了怎么办？谁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没安好心！还有那石头，你冲我儿子砸什么石头？”刘桂英抬起王峰的手腕，“这都砸红了，我砸你一个试试你看疼不疼！”
　　陈芳圆被刘桂英火冲的语气以及一连串的机关炮打的往后退了两步，但面上仍是挂着笑，一副不知事情大小的无所谓样，“婶子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我们就玩水仗啊，大家不都这么玩，再说了，我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啊，小孩子闹着玩儿不就是这样……”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可以做坏事了？你当着我的面就敢对我儿子这样，背着我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差点儿出人命的事儿叫闹着玩？幸好是没出事儿，不然你这就是谋杀，谋杀你懂不懂！”
　　陈芳圆脸上的笑意没了，声音也弱了下去，解释道，“这水也不深啊……”
　　“水不深就可以推人了？这是谁教你的？”眼看着陈芳圆弱下去，刘桂英气势更足了，眼睛斜过去，“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有娘生没娘教的！哦对……”
　　刘桂英捂着嘴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我差点忘了，你妈死了你爸又不要你，没人教也难怪！”
　　陈芳圆抬起头看着刘桂英，对方刚才还微有怒气的脸上，此刻挂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容，正为揪住了陈芳圆的尾巴，卡住了她的死穴而洋洋得意。
　　刘桂英侧身睥睨着一旁的陈芳圆，那副鄙夷又得意的胜利者的姿态，让人作呕。
　　一开始陈芳圆看见陈小满被逼着往河里走时，心里是很生气的。她很想把熊孩子扯过来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但脑子里成年人的思维阻止了她。对，她得智取，不能到最后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所以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充分利用下自个儿这个十岁“还不懂事”的小朋友身份，一步步给目睹了王峰过分行径却放任不管的刘桂英下了个套。
　　刘桂英也确实咬钩了，但最后那句话却刺激到了陈芳圆。
　　陈芳圆愣在那儿握紧拳头，手腕被及时反应过来的陈香圆紧紧抓住，不让她冲动，但脑子里演绎了不下三遍她冲上去撕烂刘桂英这张碎嘴的画面。
　　“芳圆，我们回去吧！”陈香圆不敢松手，徐徐劝她，“小满衣服都湿了，咱们赶紧回家换衣服去。”
　　“走什么走！你们得道歉，不止道歉，还得赔偿！”刘桂英本就是个大人，气势上就占上风。再加上现在那两丫头说要走，自然觉得她们被自己说的“心虚害怕了”。
　　她叉着腰站在那儿，神气十足，“你瞪什么瞪？臭丫头，你们不道歉也行，我就当是你爹妈没教好你。既然爹妈教不好出了事儿，让我做婶子的撞上了，那婶子就来好好教教你！”
　　刘桂英挽起湿黏黏的袖子就上前，一手拽住陈芳圆的胳膊，另一只手扬在半空就要打下去。
　　可半途中却被人扭住，狠狠的一甩。
　　刘桂英没料到这茬，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被力道旋出去，在岸边退了好两步才站稳。等她调整好身体重心有功夫看清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时，脸色变了变。
　　扭她手的是陈忠文，把陈芳圆拽回去护着的是胡艾梅，一旁还有跟过来看戏的陈彩霞，红菊嫂。
　　都是一个队的熟人。刘桂英嘴角抽了抽，强装镇定问道，“忠文哥，你们咋过来了？”更重要的是，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陈忠文冷冷看了刘桂英一眼，仿佛一头老黄牛一样，从鼻孔里出气，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这一声哼，哼的刘桂英心里发毛，不自主的回想起刚刚说陈芳圆有娘生没娘教的话，心虚的看了一眼陈忠文还有一旁的胡艾梅，心里打鼓一样猜测对方到底听没听见。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安慰自己，‘怕什么，我又没说错！难道说的不对吗？’
　　想到这儿，她挺起胸膛告状，“忠文哥，妹子我今儿多句嘴，小孩子要管教的可趁早，别到时候等惹出什么大事儿来兜不住了，那可就晚了！”
　　然后拉起王峰将人扯到面前来，“你看看我幺儿，是你闺女当着我的面给推进河里的，还有这手，也是她扔石头砸的，我还在这儿呢，亲眼看着的！”
　　“芳圆说什么？她说这是小孩子闹着玩，在开玩笑！这叫玩笑吗？哪有玩笑是这样开的，差点儿闹出人命！”
　　“忠文哥，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也别说我做婶子的不讲情面，我这也是为了芳圆好。”
　　刘桂英一口气巴拉巴拉的说完了，却发现听众完全没给反应。不仅如此，陈忠文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冷眼瞧着自己，还有陈芳圆那丫头也是，像是傻子一样，还呵呵笑了。
　　“你笑什么？芳圆，婶子我说错了？”
　　陈芳圆摇摇头，“没说错。就是不能因为年纪小就可以犯错，小树苗也得从小育！”
　　刘桂英对这话还算满意，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小时候不教育，迟早长成歪脖子树，到那时候可就晚了！”
　　“那应该怎么教育？”
　　刘桂英抬头看了看一直没吭声的陈忠文，假笑两声，“也不是婶子狠心，老祖宗都说不打不成器，打不是我们的目的，做家长的还不是希望孩子好，这也就是长个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样的有啥用？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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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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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陈芳圆看着面前站着的刘桂英，一时不知道该感慨什么好。同样是孩子，也同样的处境遭遇，别人家的孩子就可以不管不顾，任他生死，轮到自己头上时倒火急火燎，担惊受怕了。
　　感情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呗！
　　尤其是现在的这副模样，陈芳圆和陈小满两个当事人越不吭声，她就越来劲儿，活脱脱的得理不饶人。
　　可问题是，这个理到底在不在她那儿？她是真忘了王峰之前欺负陈小满的事儿了，还是一时得意忘了行？
　　陈忠文懒得理刘桂英，他一个大男人去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这些，不论陈家到底占不占理，都会让人嘴舌。再者，他是真不想和刘桂英打交道，都是乡里乡亲，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的哪家哪户是什么德行，谁心里没点儿谱？
　　陈忠文和胡艾梅刚才在阴坡脚下菜田里挖地，是被徐家丫头叫过来的。徐晓丽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啥也说不清楚，就叫他们俩赶紧跟着她走。也是幸好菜田离河边不远，三人顺着河岸一路往上过来的。
　　徐晓丽生怕自己搬得救兵赶不上场，所以在路上时也没和陈忠文两人说清楚，只说芳圆和桂英婶子吵起来了！
　　陈忠文还当是陈芳圆不听话，又没事找事的闯了祸。又看看徐晓丽那慌里慌张的样子，也做好了事儿不小的心理准备。
　　可人还没走到水潭那儿去，便听见了刘桂英的那些话。
　　夏天里河两边的灌木长得茂盛，枝繁叶茂的直往空地上伸展，因此不细瞧的话根本看不到有人影儿。也是因这，刘桂英才以为没人在，毫无顾忌的说的那么阴毒难听，句句戳心。
　　光听刘桂英那话，后面来的几个人都以为是陈芳圆把王峰怎么样了，才惹得刘桂英针锋相对！
　　陈忠文和胡艾梅没吭声，半路跟过来看热闹的陈彩霞倒不嫌事儿大的插了话，“可不是嘛！这孩子是小，但年纪小不能放任啊！三字经上还说，子不教父之过，玉不琢不成器呢！三哥，既然事儿已经发生了，总得是要解决的，怎么办你好歹说句话呀。”
　　陈彩霞嘴上没把门，突突的说了一大串，被陈忠文一个眼风扫过来，身子缩了缩声音也降了分贝，但仍然嘴硬，“我……，三哥，你别光瞪我，我这也是对事不对人，帮理不帮亲……刚好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刘桂英看着两兄妹起了内讧，心里也得意起来，“忠文哥，这事儿你看怎么着吧！我幺儿今儿也吓得不轻，我看晚点还得请德生叔来给他收一收。”
　　她口里的德生叔是队里的先生，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是请德生叔帮忙算的日子，除开这个也给收收魂。陈芳圆小时候被吓过，也是请这个爷爷给收的，具体的流程她记不清了，好像是拿墨笔在手心画个字，再用烟熏一熏——这些当然不是关键，关键是一次至少半张钱。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桂英想讹钱！
　　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听出来了。陈忠文又哼了一声，斜眼瞥了王峰一眼，“我看他倒是活蹦乱跳的，还有劲儿嚎！”
　　“忠文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认账还是耍赖？做人可不能这样啊！”刘桂英急了，拉起王峰的胳膊又要上前给他们看陈芳圆的恶行。
　　“婶儿，叔，你们别急。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呀。”一旁站了小半天的红菊嫂也开口劝架，“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就小孩子闹架的事儿，咱不至于闹成这样儿。”
　　“红菊，你这话说的不对啊。怎么叫小孩子闹架？你看见哪家的小孩子闹架是把人往河里推的？得亏我今儿是在这儿，那不然今天还能不能见到我幺儿还是另说！”刘桂英把孙红菊一通说教。
　　孙红菊本是好心劝个架，没想到对方不领情，这也就罢了，还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这叫什么事儿？孙红菊心里堵得慌，嘴动了动还是忍下来，心里暗骂刘桂英不识货，好心当成驴肝肺。索性也不管了，安安静静看个戏。
　　一旁的陈彩霞见状，用胳膊肘碰了碰孙红菊，笑着给她使了个眼色。
　　孙红菊不明就里，茫然看着陈彩霞。对方笑笑，“你劝什么架，既不是推的你儿子，也不该你出钱。”
　　这话孙红菊听懂了。陈彩霞的意思是，你看戏就行了，多嘴多舌干嘛，又跟你没关系。
　　可她不懂的是，陈彩霞不是陈忠文亲妹妹，陈芳圆亲小姑吗？那一边儿，胡艾梅正在温声哄陈小满。
　　在这背景音以及陈彩霞看好戏的侧脸里，孙红菊慢慢悟出味儿来，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陈忠文被刘桂英那大嗓门吵得心里烦躁，他看看一旁浑身湿透的陈小满，再看看陈芳圆，心里没由来的冒出一股火，但还是压下来那股躁。弯下腰看着陈芳圆，“芳圆，你和爸爸说实话，你推他了？”
　　陈芳圆点点头。
　　一见陈芳圆承认，刘桂英更是不得了，“忠文哥，这可不是我在胡说啊。我可没冤枉侄姑娘。”
　　陈忠文没理她，继续问陈芳圆，“芳圆，你推他做什么？你怎么推的？是不是有谁教你去做的？”
　　胡艾梅拍拍陈忠文的肩膀，“我来吧。”她也蹲下来拉住陈芳圆胳膊，“芳圆，你是不是和他们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刘桂英又急了，忙道，“艾梅，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我是故意的？是我这个做婶子的故意冤枉她了？”
　　“桂英姐，我没这个意思。我和忠文也是刚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不也要问问孩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桂英阴阳怪气的喔了一声，“那就是怀疑我在编故事了呗。是我瞎说，我胡编乱造，是我自己把我幺儿推下河，用石头砸了他的手再来冤枉芳圆呗。”
　　胡艾梅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赶忙解释，“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
　　话说了一半，被陈忠文扯了回去，言简意赅，“别理她。”
　　又问陈芳圆，“芳圆，你和爸爸说实话，你推王峰了吗，他那手腕是你扔石头砸的吗？”
　　陈芳圆直视她爸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回答，“是我推的，我就扔了个小石头，也没多大。”
　　“你听你听，这不是我在说谎吧。”刘桂英急的那个劲儿，仿佛担心陈芳圆下一秒会否认一般。“忠文哥，这下我可没说谎吧，你得给我个交代！”
　　陈忠文觉得她那声音又尖又细，难听又扎耳，听多了会折寿。心里暗骂一句，‘交代交代交代，要胶带自己买去！’
　　他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但还是耐心的问陈芳圆，“芳圆，你推王峰干什么？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陈彩霞站在一旁幽幽道，“哥，你听你这话说的，这不是诚心教孩子犯错找借口吗！”
　　“你闭嘴！”陈忠文回头瞪了陈彩霞一眼，又回过去哄陈芳圆，“芳圆，你和爸实话实说。”
　　就连胡艾梅也道，“芳圆，你照实说。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说实话就行，你爸不罚你。”
　　刘桂英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陈芳圆，胸有成竹的模样。小丫头片子都亲口认了，还能怎么狡辩？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把黑的狡成白的！
　　陈芳圆面无表情的看了刘桂英一眼。本来这事儿没那么复杂，可偏偏这人理不直气也壮的不饶人，甚至一直把事儿往大里闹。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但凡有点脑子都会息事宁人，毕竟是王峰先作的事儿！
　　不过她算是看明白了，刘桂英是没有脑子的，她脑子里就装着两个字：讹钱！
　　陈芳圆抿抿嘴，一副极度委屈但又努力强忍的模样，一双眼睛大又黑，真诚的不行，“是我推了王峰。可大家都这样玩啊，虎子来叫我们，说小满在河里玩水，我一过来，看他们玩的挺开心的。”
　　刘桂英眼皮一跳，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脑子里后知后觉想起来事儿。晚了。
　　“我来的时候，小满就站在河里当桩，岸边上的小孩子们都往水里扔石头，王峰站在小满后面边笑边赶他往河潭里走。我看他们玩的挺开心的，我也想玩玩。”
　　“但小满在哭，我就把小满拽起来了。然后让王峰当桩，我来赶着他往河里走。可谁知道王峰就哭了。桂英婶子见了就不高兴了，骂骂咧咧的把王峰抱起来，还说我不怀好心，还说我是谋杀。”
　　“之前王峰他们赶着小满往河潭里走的时候，我看也没人说不能这样危险，桂英婶子在这洗衣服也笑呵呵的，我还以为我也可以这样玩呢！”
　　陈芳圆抬起头看着刘桂英，“婶儿，我没说错吧。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其他人。”她手伸出来一晃，指向岸边那几个孩子。
　　那些熊孩子做贼心虚，知道闹出了事儿，也害怕被爹妈打，被陈芳圆这么一指，呼啦啦一下子就跑了。
　　陈芳圆惊讶的啊了一声，后又闷闷的补了一句，“那你们问问王峰也行，桂英婶儿也在场，她最清楚。”


第023章 
　　随着陈芳圆的话音，陈忠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桂英也没了之前那副猖狂样子，转身把王峰扯过来护在面前。
　　胡艾梅摸了摸陈小满的脑袋，又将他脸上的两道泪痕擦干净，“小满，是不是这样的？姐姐说的是的吗？”
　　倒不是她不相信陈芳圆，只不过现在首要的是把事情始末弄清楚。方才刘桂英咄咄逼人的架势，毫不顾忌邻里之情，但依芳圆说的来看，是王峰先欺负小满的，而且刘桂英还在场。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要教育陈芳圆，先就得教育王峰。要说王峰小孩子不懂事，那就是大人没教好，况且事情发生时刘桂英一直在场，要真论起来，也是她这个大人没管好……
　　凡事都有个因果关系，先来后到。刘桂英刚才话里话外都是让陈忠文把陈芳圆打骂一顿，好好教育一番，还把芳圆找的借口全部挡了回去。但……这同样不也是在堵她自己的路吗？
　　要真如芳圆说的那样，那她哪来的脸来指责芳圆？胡艾梅不相信刘桂英真的会蠢到这种地步……
　　而事实上，刘桂英是真的蠢了。
　　在她眼里，王峰欺负陈小满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但陈芳圆欺负她儿子，那就是反了天！当妈的看见儿子被欺负，一时就着急上火，压根忘了之前那茬。
　　另一方面是，她觉得陈芳圆就是个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吓唬指责，根本没什么还击之力。她完全没把陈芳圆放心上。她一个三十来岁的大人，还搞不定半大毛孩子？
　　说白了，就是大意了！
　　等陈芳圆眨巴着一双天真无暇的眼睛和陈忠文告状时，刘桂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在陈小满止不住的眼泪，呜呜的控诉，以及虎子的解释中，这场闹剧的始末才完整的舒展，摊开在几人眼前。
　　刘桂英心里头那叫一个悔，现在说啥都晚了。方才她把陈芳圆那丫头的每一句解释全都驳斥回去，可现在来看，哪里是在驳斥她，分明是把自己要解释要辩解的所有借口都堵死了。
　　陈忠文已经起身了，黑着一张脸对着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不打不成器？我闺女就在这儿，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半个不字都不会说。”
　　刘桂英憋红了一张脸，啥话都说不出来。
　　胡艾梅站在身后扯了扯陈忠文，意思是让他别太过了。她心里当然也气，气刘桂英放纵王峰欺负小满，单芳圆和虎子言语描述的那场景，她都觉得后怕。怎么能不气？
　　可现在能怎么办？只能就坡下，不把事情闹得更僵。毕竟邻里邻居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其实更主要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陈忠文现在做的事儿是王峰他爸介绍过去的。
　　陈忠文出去外面打了几年工，回家后找事儿不那么容易，都是力气活儿，还是僧多粥少的那种，除非有人介绍。恰好桥头砖厂差个人，王峰他爸王志国便把陈忠文介绍过去了。
　　明明王志国也只是个介绍人，砖厂不是他开，陈忠文的工资也不是他发。但怎么说都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又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儿，便衍变成了一种不对等的上下关系。
　　这也是刚才刘桂英能揪着陈芳圆辫子不放的一点儿。
　　胡艾梅气归气，但理智还在。拽了拽陈忠文提醒他别冲动，又站出来打圆场，“既然都是孩子们闹着玩儿，那这事儿就算了吧。也怪我们做父母的没交代清楚，不能在河边儿戏耍，这次幸好没出大事儿，但也是个警醒。”
　　“经过这次，咱们下次就多长个心，也不算坏事儿。咱们也别怪孩子，本来也给她们吓着了。桂英嫂子，你觉得呢？”
　　刘桂英愣了愣，被王峰推了下才反应过来，噢噢两声便也顺坡下驴了，“也对。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就算了，可不能有下次。”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各家领各家娃，回各自的家。
　　陈彩霞在一旁看的没意思，她还当能撕起来呢！结果呢？嗨，白激动一场。
　　散场走人时，看着前方她三哥一家四口，心里突然的有点不顺畅：陈芳圆这丫头，什么时候和胡艾梅母子这么亲了？胡艾梅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孙红菊见事情解决，也拍拍手回家了，她可不想再待下去好留口舌是非。
　　刚才还热闹的小河边，只剩下刘桂英和王峰母子。
　　刘桂英也瞧着那四人的背影，想的出神。
　　要说方才是疏忽大意，忽略了陈芳圆这丫头。但冷静下来后刘桂英就不这么想了，她把刚刚的事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总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对劲儿。
　　打一开始就不对劲儿。陈芳圆那丫头冲过来就把王峰踹倒，后来又抓回去扔进河里，那股子狠劲儿，哪像是闹着玩儿，分明就是替陈小满出气来着。
　　不过这勉强可以理解，孩子虽然小，但也争强好胜。
　　但后面呢？后面她面对自己的指责时，一句不提时自己儿子先有错，反而步步找借口。
　　当时自己还得意，一口反驳一句。
　　但后来她对着陈忠文夫妻俩说那些话时，头脑清晰，句句清楚，完全把事情推给了她和王峰。这样细细一捋，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味儿了——之前她找的那些借口，分明是在堵自己的口！
　　刘桂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有这个心眼吗？
　　十来岁就知道上山下河，吃喝玩乐，傻憨憨一样，是不可能有这心思的。可若是没有，刚才那丫头那番行为算什么？纯属巧合吗？刘桂英不相信……
　　想到这儿，刘桂英莫名感觉背后一股凉意，冰的她大夏天里打了个寒颤。
　　她反手一摸，是儿子王峰的手在拽她后腰间的衣服。“妈，我疼。”
　　低头看，她幺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珠子，泪汪汪的看着她。
　　疼有什么办法啊疼？自己不争气！
　　刘桂英一巴掌拍在王峰脑袋上，“哭，有什么好哭的！一天到晚啥事不做，整天就知道玩就知道哭！没出息！疼也活该你疼！”
　　王峰摸着脑袋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委屈又疑惑，他妈怎么阴晴不定的，哪来这么大的火，而且只会拿他撒气。
　　另一边儿，陈忠文领着胡艾梅陈小满两人往家走，陈芳圆被香圆和徐晓丽她们拥着一起回去，边说边闹。
　　一会儿说刚才踹王峰那小混蛋时实在解气，一会儿又说刘桂英斥责她时，真的吓死她们了，真担心她拿着棒槌来打她们。
　　陈芳圆拉着小伙伴儿手安慰她们，“有什么好怕的，本来就是她们错在先，还有理了！”
　　“对，就是不讲理！”
　　“我们下次再碰见王峰王勇他俩还是绕道走吧，真是惹不起。”
　　“就是，上次你哥还说了的，说王勇他妈就是八卦，现在看还蛮横不讲理。惹不起我们躲得起，下次玩就不带他们俩就好了。”
　　好姐妹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陈芳圆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们几个就跟在陈忠文后面，能听见前面人说话内容。
　　胡艾梅说，“算了！那能怎么办？你还在王志国手底下做事儿！你要想想这个，别脑袋一冲，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
　　陈忠文自然是忿忿不平的，“做事儿怎么了，本来就是那娘俩有问题，你看看她们那副样子，没理也不饶人，小人得志！就算她去给王志国告状，我也腰板挺得直！”
　　“老话还说端人家饭受人家管，别看你现在神气，人家当面不说你什么，背后给你使个绊子你知道？还不是傻乎乎的上了当掉了坑。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既然知道他们家就是这脾性，咱们就绕远点儿。别傻了吧唧的，还真以为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啊！”
　　陈忠文嘁了一声，“不就是个烧砖工吧，还当多好的个事儿，大不了就不干了！真是干的窝囊！”
　　胡艾梅懒得理他，没好气的回他，“你说的倒是好听，不干了喝西北风去？这工作不好，还不是你找人家帮忙，人家给你介绍进去的。你这个人真是……现在硬气的很，当初那就别找人啊！找人帮忙的时候，不见得你有现在这么有骨气！”
　　陈忠文被直白的戳破了里子面子，咂了一声嘴，回头看了看陈芳圆她们几人，又扭回头来准备再和胡艾梅争两句，胡艾梅一摆手，“我懒得和你说了。我赶紧给小满换衣服去，这湿衣服不知道穿多久了，别感冒了。”
　　“是要赶紧回去换衣服。”陈忠文这才停下来斗嘴，加快了步子，心思也手回来。“你给小满换衣服，我去看看有什么，给他煮个汤。”
　　胡艾梅提醒他，“你就煮点儿姜汤就行了。多煮点儿，芳圆也喝一碗。”
　　然后又摸着陈小满的脑袋问他，“今天姐姐给你出气，你开不开心？有姐姐罩你看谁敢欺负你！你和姐姐说谢谢了没？”
　　陈小满弱弱的说了句，“还没……”
　　陈芳圆跟在身后，心里莫名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有一丝丝的自豪骄傲，又担心陈小满下一刻会扭过来谢谢她……
　　很别扭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第024章 
　　陈芳圆的衣服没怎么湿，只换了一双凉拖后便坐在堂屋里，看着她爸一会儿跑来问姜放在哪儿，一会儿又来问要不要拍点儿蒜瓣放进去。
　　胡艾梅正在房间里给陈小满换衣服，被问的烦了没好气埋怨他，“半点事儿都指望不了你！算了算了，你来换衣服，我去煮！”
　　陈忠文将手里的一把蒜塞给她，嘴里还挺委屈的辩解，“这厨房的家业摆在哪儿，我怎么会清楚嘛！”
　　但他给陈小满换衣服也换的不太顺利，就一件短袖一条裤子，还把上衣的前后给穿反了，还是陈小满说脖子不舒服才发现的。万幸胡艾梅在厨房忙碌没留意这边儿，不然又得挨一通说。
　　陈忠文伸长脖子朝厨房瞄，见胡艾梅在忙，舒了一口气似的放松下来。转头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被陈芳圆看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我笨手笨脚的，你姨看见了又得说我了！”
　　陈芳圆回了一个笑没说话。
　　陈忠文低下头去教陈小满，“你是不是还没和姐姐说谢谢啊？”
　　陈小满怂着头。
　　“今天别人欺负你，姐姐来保护你了，那你要怎么和姐姐说？”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胡艾梅也教过陈小满了，所以在陈忠文的慢慢诱导下，陈小满扭扭捏捏的蹭过来叫她，“谢谢姐姐。”
　　“哎这就对了！”陈忠文在后边鼓掌，“现在姐姐保护小满，小满长大了也要保护姐姐的，好不好？”
　　胡艾梅接管了厨房后，给陈芳圆和陈小满一人煮了一碗姜汤，端过来时已经没那么烫了，刚好满口。“快喝了吧，放了红糖的。多喝点儿，祛祛寒气。”
　　在两姐弟喝的时候，胡艾梅继续交代，“芳圆，你们喝完了厨房里还有，我盛在汤碗里了。待会儿喝完了就把碗放那儿就行，晚上我来洗。”
　　之后，便和陈忠文一起下田了。那会儿匆匆忙忙的跑去河边，田里的事儿还没做完，现在去接着做。
　　临走之前又不放心的叮嘱陈芳圆姐弟，就在家里玩儿，可以看电视，但不能上山下河了，不安全。在陈芳圆再三保证下，他们俩才出发。
　　胡艾梅和陈忠文走了没多久，陈香圆和陈昕超便过来了。
　　陈香圆作为宣传大使，和她妈杨玉芬说完了刚刚发生的事儿后，又立马去找了缺席的陈昕超，又将这事儿复述了一遍，最后两个小伙伴双双过来安慰陈芳圆。
　　“芳圆别怕，下次我碰见王峰了，我帮你教训他！”陈昕超拍着胸脯保证。
　　陈香圆嘁他，“你能不能动点儿脑子，你教训他之后，让他妈再来你家闹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妈那个嘴有多烦人！”
　　“也是！”陈昕超摸摸脑袋，又瞪她，“那你还说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不是你先说的嘛！”
　　陈昕超喏喏嘴，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爸又不在他爸手下做事儿，我怕他干什么！”
　　“你不怕王峰但你怕你爸啊！”陈香圆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你要是惹了事儿，王峰他爸我不知道，反正你爸肯定饶不了你！”
　　不知是不是他俩担心陈芳圆还为刚才的事儿堵心，特意唱双簧来哄她的，反正陈芳圆一句话还没插上嘴，这两人已经吧嗒吧嗒说了好几回了。
　　陈昕超张了嘴想要反驳陈香圆，鼻子嗅了嗅，“好香啊！芳圆，你闻到没有？什么东西好香！”
　　陈香圆也跟着耸耸鼻子，尖叫起来，“我闻到了！是煮鸡的味道！”
　　说着，和陈昕超两人顺着香味直奔陈芳圆家的厨房，片刻后在屋内叫起来，“芳圆！你家炖鸡了！”
　　陈芳圆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胡艾梅离开前确实提了一嘴，说锅里煮着东西，让她留意下别煮干了。
　　那两人兴冲冲的跑出来，“芳圆，你们家今晚是要吃鸡肉啊！”
　　“谁家今晚吃鸡肉？”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几姊妹抬头一看，小姑陈彩霞正从陈香圆家门前的水泥场往这儿走，她身后不远处跟着杨玉芬。
　　陈香圆冲杨玉芬叫了一声儿，“妈。”
　　又道，“妈，今晚芳圆家吃鸡肉！我们家什么时候做啊？”
　　杨玉芬白她一眼，“天天一说起吃你就来劲儿，平时让你做个作业倒没见你这么用心过！”
　　话说完后，扭头和陈彩霞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啥。
　　陈香圆抱住她妈的胳膊边摇边撒娇，“我想吃啊！妈，我们啥时候吃鸡肉？”
　　“学习不积极，吃再多的肉都是浪费！过年你爸杀鸡鸭鹅时，她们说的你没听见？”
　　“说的什么？”陈香圆不明所以！
　　“他们说，你不配！”
　　陈香圆哼了一声，想生气但眼珠子转了转，“那我写作业去！妈，我作业写完了你可得给我煮肉吃！”
　　杨玉芬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再大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后妈虐待你呢！”
　　“本来就是！”陈香圆笑嘻嘻的应了一句，转身往自家遛了。边跑边喊陈昕超，大概组团爱学习去了。
　　杨玉芬看着陈香圆一蹦三跳的遛了，脸上溢满笑。一转头，发现身边站着的陈彩霞脸色不太好，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话说错了。
　　陈彩霞心里确实不高兴，即是杨玉芬没有在说她，但她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想想经常和自己对着干的魏肖波，再想想刚才在岸边母子情深的胡艾梅和陈芳圆，还有此刻屋子里传来的鸡肉香，陈彩霞心里更不舒服。
　　她转头和杨玉芬对视一眼，眼睛在下方扫了一圈，朝在地上蹲着玩石子的陈小满走过去，逗他，“小满，你家的鸡肉给我吃一块儿行不行？”
　　陈小满脆生生的回她，“那你只能吃一块儿。你吃了不长高，我吃了要长高的。”
　　陈芳圆在一旁坐着，静静看着陈彩霞蹲那儿逗陈小满，心里忍不住猜测她这个小姑到底来干嘛的。
　　反正不会是特意来陪陈小满玩儿的。
　　陈彩霞正逗着，杨玉芬在一旁状似无意的开口了，“咦，小满今年几岁了？”
　　陈芳圆脑子里仿佛有个闹钟，叮铃了一下，让人恍然大悟。
　　噢，敢情铺垫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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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手受伤了，两天没码字。今天稍微好点了，先写这么多，还没捉虫…（捂脸）
　　大年初一，祝大家新年快乐，诸事顺心。


第025章 
　　不夸张的说，这个剧情陈芳圆真不陌生！
　　毕竟当年她大妈也是这副随口一提的模样引出来的。
　　那是2004年，陈芳圆记得很清楚，那年她刚满十四岁。
　　其实算起来，那会儿的陈芳圆和胡艾梅也没什么争吵了。
　　一来胡艾梅这个后妈进门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该吵的点儿陈芳圆都和她闹过了，算是一个疲倦期，顶多就冷脸相对。
　　二来她年纪也大了，往那儿一站个子快赶上她爸了，陈忠文也不再好拿教训小孩子的那一套来对她。陈芳圆不挨打，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胡艾梅。
　　三呢…是陈芳圆上了初中，到了青春期。青春期除了叛逆，还有小孩子的春心萌动。
　　对初中生活的新奇，对学习成绩的忧心，以及对异性的害羞和扭捏分去了陈芳圆的大部分心思。
　　寄宿在学校的陈芳圆忙着和小姐妹悄言悄语，忙着在老师手下死里逃生，忙着偷瞄隔壁班的体委。
　　和胡艾梅的关系也就没之前那么水火不容了。虽然没达到她爸理想中的和和气气融洽相处，但也算是不错的。陈忠文乐的见，心情跟着也好了不少。
　　这丁点丝毫的变化，在外人眼里都看的一清二楚，甚至成了茶余饭后打趣的谈资。
　　时间久了，有些人就不舒服了。
　　某个休息日，陈芳圆和陈香圆窝在家里商量着要给同学送生日礼物。那个同学自然不是一般的同学，小女生春心萌动时，总是想弄出点儿与众不同，希望对方来注意到自己。
　　她们俩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商量，挤眉弄眼，你碰碰我我推推你，小动作不断。被一旁择菜的杨玉芬问起时，心砰砰跳却还要故作镇定的回答。
　　陈芳圆当时看着陈香圆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正乐呵着，便被杨玉芬点名了。“哎，芳圆，你弟弟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像是红彤彤的一团火临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敛起笑意，“不知道。”
　　杨玉芬继续道，“我也忘了，小满是几月来着？八月还是九月？那可就要八岁了！”
　　陈香圆见陈芳圆不高兴，赶忙说她妈，“妈，你管他几岁了，晓得了你还给他煮碗面啊！多管闲事儿！”
　　“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我问还不能问了！”杨玉芬剜了陈香圆一眼，手里也没停，不过眉头却皱起来，“芳圆，你是不是十四了？那你比你弟大六岁呀！”
　　陈芳圆本来是兴冲冲的来和小姐妹给人挑礼物的，被她大妈这一竿子一打，先前的劲头也没了，人也无精打采，冷冷嗯了一声。
　　杨玉芬一副并未意识到的模样，继续咂嘴，“那不对呀……”
　　陈香圆扭头瞥了一眼，她妈停下手中的事儿，眉头皱起，目光翻上天花板正在思索。
　　嘴里也不自觉的嘟囔出来，“不对吧，小满比你小六岁？”
　　陈芳圆虽然懒得理会胡艾梅母子的事儿，但见她大妈这副样子，还是朝她看过去，想听听是什么不对。
　　杨玉芬依旧在嘟囔，“你爸把小满带回来的时候，是九九年，你九岁。他比你小六岁……那他那时候三岁……那就是就九六年出生的。九六年的话……起码就是九五年……你爸出去是九五年……”
　　陈香圆反应慢半拍，不明所以，“妈，你说啥呀？”
　　但陈芳圆的思绪却跟上了，虽然杨玉芬说的不完整，但陈芳圆听明白了——她大妈是在算陈小满的出生日期。
　　陈芳圆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心里门儿清。陈小满确实是九六年生的，她知道。她之前也没细想过，但刚刚听杨玉芬这么一算，顿时听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初中有生物这门课，老师已经在教一母生九子连母十个样了，陈芳圆自然是知道怀胎十月这个知识点儿的。
　　按她大妈这个算法，陈小满是九六年出生，那么胡艾梅怀孕就是九五年……
　　九五年…是他爸出去打工的那一年！
　　陈芳圆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脑子有些晕晕乎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杨玉芬终于意识到陈芳圆还在，自己这话不妥，道，“芳圆，大妈只是没事儿瞎问问，你别回去了又找你爸闹啊。”
　　之后的话，陈芳圆记不大清了。她脑子停留自己算通了陈小满身世上。
　　如果陈小满是她亲弟弟，那么也就是她爸刚出去打工那年就给她找了个后妈——那时候她妈离开才一年呢！
　　如果陈小满不是她亲弟弟……陈芳圆依旧不好受！那意味着这几年来，她爸陈忠文一直在维护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来打骂自己的亲闺女……
　　不论是哪一个，陈芳圆都不能接受。
　　在杨玉芬拉住她之前，陈芳圆便跑回家质问她爸去了。
　　无疑，这又是一场鸡飞狗跳——陈芳圆问她爸陈小满是不是她亲弟弟时，她爸气的给了她一耳光。
　　如此，到底有没有血缘就已经不重要了。
　　陈芳圆家便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不平静的状态，父女俩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十四五岁的小女生不比八九岁的小孩子，打一巴掌窝被子里哭一场再过两天就能好。
　　那一巴掌，对陈芳圆来说，是他爸被戳穿背叛她妈后的恼羞成怒。痛的也不仅是陈芳圆的脸，还有她维护妈妈的心，自己青春期的自尊。
　　如今再回想起来，陈芳圆的辍学之路，大概在那时候就埋下了引子。
　　杨玉芬的一句话问出口，半晌得不到回答。
　　陈彩霞停下逗弄陈小满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出神儿的陈芳圆，讥笑，“嫂子，你问她还不如问个木头！”
　　“说啥呢你！芳圆可厉害了，班上第一！”杨玉芬维护道。而后，等不到陈芳圆回答的她便自顾自的开始了一番回想计算。
　　神情模样与陈芳圆记忆里的无二般变化。
　　陈芳圆冷眼看着杨玉芬将戏演下去，心里却哇凉哇凉：上一辈子她把杨玉芬当作亲妈一样，当她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可现在在回想起往日的种种，让她不免又瘆又寒。
　　曾经她对自己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实意的？
　　让陈芳圆觉得更好笑的是，这把戏竟然提前了。上一次是在她十四岁，这一次竟然提前了四年！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她们在意的并不是陈芳圆几岁能不能听懂，而是陈芳圆和胡艾梅的关系吧。
　　会提前不过是看陈芳圆和胡艾梅的关系逐渐亲密，有些坐不住罢了！
　　杨玉芬照例的将那一套说辞演完，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说漏嘴，再苦巴巴的看向芳圆，“噢哟，大妈乱说的，芳圆你别又傻乎乎的问你爸去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说弟弟不是亲生的会不会很俗套啊……
　　可设定早就定下了……
　　（同志们，明天上班了吗？）


第026章 
　　芳圆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叫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大意是从前有个很穷很穷的村庄，有一天来了一个天神，将点石成金的咒语教给了他们，但告诫他们念咒语的时候切记不要想喜马拉雅山的猴子，否则咒语就会失效。
　　于是每当村民念起咒语时，脑子里不免的都想起了那只猴子，因此点石成金的仙术也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咒语在村庄代代相传，每个老村民都会叮嘱后代念咒语时一定不要想喜马拉雅山那只该死的猴子……
　　这就是一个普通却讽刺的小故事，连小学生听完都会说，“既然这样，教咒语的时候不提那只猴子就好了呀！他不说，谁知道喜马拉雅山到底是猴子还是兔子，又关咒语什么事儿呢？”
　　再一想，天神将咒语教给村民时，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呢？
　　陈芳圆以前没细想过，但现在看着杨玉芬，却觉得她就像是那个虚情假意的天神，嘴里说着“噢哟，大妈乱说的，你可别傻乎乎的问你爸啊”，心里却呐喊着：快！快去找你爸闹！
　　陈芳圆不动声色的将眼神从杨玉芬脸上挪开，虽然心里膈应，但也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傻了。她现在可才十岁，十岁的小孩子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既然杨玉芬面子上想当好人，没把话挑清，她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睛瞪的忒圆，一脸懵懂无知，“找我爸问什么？他是九五年出去打工的，我记得。”
　　这就有点出乎杨玉芬的预料了。她已经做好了劝陈芳圆别冲动的准备，甚至连拉住她的姿势与表情都在脑子里演练了，结果呢？小丫头根本没听懂？
　　杨玉芬愣在那儿，也就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的表情不对。她讪讪一笑，心里有些不甘，但还是道，“没，大妈就乱说的，也没什么，你别放心上。”
　　陈芳圆也顺她的意，傻乎乎的哦了一声儿。
　　这次已经是“顺口一提”了，如果她下次还以这个为由头来挑事儿，即便是成功了，那事后陈芳圆也能从“一而再”中反应过来她大妈是成心的——那她苦心维系的好人形象不就毁于一旦？
　　所以杨玉芬不甘心，陈芳圆也乐得装傻顺坡下。
　　只是她小姑陈彩霞却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话是杨玉芬提起的，陈芳圆没听懂但她听明白了。
　　这一番话，倒给陈彩霞提了个醒儿。她从前只顾着讨好魏肖波，即便是针对胡艾梅也只是在她为人处世上挑挑错，倒从没想过这茬。经杨玉芬这么一说，她哪里还忍得下去，手一拍，“嫂子，你瞧吧！我就说她是个木头，说了也白说！”
　　然后转头看向陈芳圆，“这学习好有啥用，还不是读死书，脑袋照样不灵光！你大妈是说，你弟不是你爸亲生的！”
　　这话吓得杨玉芬连忙摆手，头也甩的像拨浪鼓，“彩霞，你别乱说啊，我可没说过这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啥时候说过这话，让别人听见了还当我这个做大妈的在挑拨离间呢！”
　　“好好好！你没说你没说！”陈彩霞撇了撇嘴，心里却鄙夷的不行。都十来年的嫂子了，谁是什么德性谁心里没数？说白了就是装模作样，又想挑事儿又还要做面子功夫。
　　得！坏人还是她来当呗！“刚才大妈给你算的你没听明白？”陈彩霞掰起指头来给陈芳圆数，“你弟是九六年出生的，那就是胡艾梅九五年怀上的，怀胎十月这个你总知道吧！”
　　“九五年你爸刚出去打工，九五年你后妈怀孕，所以啊！”陈彩霞拖着长长的音调意味深长的看着陈芳圆，“要么你弟不是你爸亲生的，要么……那就是你爸刚出去就和她，王八瞪绿豆，看对眼了呗！”
　　陈芳圆毫不掩饰心里的厌恶看向陈彩霞，心里将她骂了个遍：你才是王八，你才是绿豆！好好的大闺女和有妇之夫生孩子，哪里来的脸说别人！
　　“你瞪我做什么？我说错了？”陈彩霞也瞪回去，“你要不信你就去问你爸啊！他做的好事他最清楚！”
　　即便知道陈彩霞就是这样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但陈芳圆还是没办法理解她小姑的脑回路。暂且不说她挑拨自己娘家的家庭，就单教小孩子这点儿，就没法说。
　　十来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她却说得那么意味深长不怀好意……
　　果然，不能和啥子一般见识。
　　既然被陈彩霞挑明，陈芳圆也装不下去了，冷冷的看着她小姑，“然后呢？”
　　“然后？”陈彩霞一副看智障的样儿看着她，“到底你傻还是你爸傻！都说这么清楚了你还听不明白？”
　　陈彩霞感觉自己要被这个侄女气笑了，“你问问你爸不就清楚了，到底是他傻得愿意替别人养儿子，还是你傻得可爱和后妈亲！”
　　陈芳圆心里也气，她小姑还真是爱狗拿耗子。但经过上次摔了一跤的教训，明白自己是不能硬杠的。她冷静的抬头看着她小姑，“小姑，你这么激动这么想知道你自己问呗！”
　　“我问什么，这是你该问的呀！”陈彩霞哄小孩儿一样的哄她，“你妈刚走一年，你爸一从咱这小山沟里出去就给你找后妈，你不生气？你弟要不是你爸亲生的，那他给别人养儿子，为了别人的儿子还打你，你不气？这得你自个儿问呐！”
　　然后直起腰来得意洋洋，“哎哟，怪不得说呢！大城市就是这点儿好！花样多！哪像咱这山沟沟，穷不拉几，一阵风刮不来三块二毛五！”
　　陈芳圆忽略掉她那些疯言疯语，挺起胸膛扬声道，“这有啥要问的！既然我姨和我爸结婚了，他就是我弟弟。就算小满不是我爸亲生的，那他肯定是我姨亲生的，这是不会错的。门关上我们就是一家人，反正是不会白给外人养儿子！”
　　这话说的够直白，尤其是那句“反正是不会白给外人养儿子！”还加了重音。
　　连杨玉芬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讽刺陈彩霞给别人养儿子！就算陈小满不是陈忠文亲生的，好歹组合家庭里一人一个孩子，互相照顾，谁也不亏！可陈彩霞呢！她这是真正的给别人养儿子呢！
　　“你！”陈彩霞万万没想到陈芳圆这么能说会道，还能明里暗里讽刺她，顿时气的跳脚，一只手指过去就差戳陈芳圆脑门上了，还好一旁的杨玉芬给拦下了。
　　杨玉芬是乐得看她们闹的，巴不得让陈彩霞多说两句。她和陈彩霞一样，没想到陈芳圆竟然气都不带喘的说上一连串的话，都被这话给惊呆了。
　　不过幸好脑子反应快：这要是让彩霞的手伸过去，准是一场鸡飞狗跳，到时候说出去，还是她们两个做长辈的欺负小辈！再追根溯源，还是她挑的头。
　　小孩子不懂事儿或许听不出来，但要是让陈芳圆哭着和看热闹的人讲了，那任谁都觉得她是不怀好意……
　　杨玉芬眼疾手快的拉住陈彩霞，“你和她计较什么，小孩子不懂事儿嘴上也没把门。彩霞，你别放心上！”
　　“小孩子不懂事儿？我看着丫头怪会说的，小嘴巴巴的比谁都能！”陈彩霞被小辈明里暗里讽刺了一顿，心里哪儿忍得下这口气。在后面拉着的杨玉芬自然更加费力，边拉还要边劝。
　　又怕两人动静太大把旁人给招过来看笑话，只好拉着哄着往她家拽，走两步还要回头一通说，“她不懂事儿？她不懂事儿能说这么多！她要是不懂事那说明有大人教！我就看那女的没啥好心……”
　　陈芳圆站在那儿看着她小姑和大妈两人拉拉扯扯的往回走，心里的一口闷气算是出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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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陈忠文和胡艾梅在五点多扛着锄头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一个篓，陈芳圆远远的就瞧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蔬菜。
　　到了家门前，胡艾梅笑意盈盈，“芳圆，你们姜汤都喝完了吧？”
　　“喝了。”
　　“没感觉哪儿不舒服吧，嗓子疼不疼痒不痒，鼻子呢？”
　　在俩姐弟摇头后，她才点点头，“那就好。你们再玩会儿，我去做晚饭。”
　　陈小满黏他妈，在胡艾梅进门后他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进屋了。陈忠文将锄头放进杂物间，坐在干檐的椅子上把解放鞋脱下来，“芳圆，帮爸把鞋架上的拖鞋拿出来。”
　　陈芳圆本来坐那儿看闲书，她爸叫她后，起身将书搁桌子上进屋拿鞋了。
　　陈忠文脱了解放鞋，两脚踩在鞋面上等着，顺手就拿起陈芳圆放下的书瞄了两眼，那书上的字密密麻麻，扎的人眼睛疼。他往后扬了扬，又眯了眯眼睛，还是没看出个名堂来。
　　又把书放回原位，“放假了也别闷在家里，和香圆她们出去跑跑，光线不好时，书看多了坏眼睛。”
　　陈芳圆恩了一声，心思却没在书上。
　　她拿着陈忠文拿双拖鞋从屋内走了出来，心里挺不是滋味。这双拖鞋是她爸没打工前买的，穿了五六年了，软胶的，鞋底鞋帮都裂了口，鞋帮连接处还用麻线缝着。
　　一双拖鞋多少钱，十块？就按五年算，一年两块，已经赚回本了吧……
　　陈忠文没留意这些，接过拖鞋换上，又将解放鞋拎着在屋檐坎那儿抠鞋底上沾的泥巴，“刚刚谁来了？在阴坡田里就听见门上在说话。”
　　“没谁来。”陈芳圆不愿多说。一是懒得提坏心情，二来呢，那两人本来就是抱着惹事儿的心态来的，陈芳圆要真说了，岂不是如她们的愿了！
　　更何况，这种挑拨的嘴上事儿，也没人专门拿着相机给录下来。芳圆没掉坑里，自己也给怼回去了，算起来没实凭实据的，找她们对峙，人家也可以不承认，说出来反而给自己添堵。
　　陈忠文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小姑来了？”
　　陈芳圆不说话，陈忠文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别理她。整天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天天在干嘛！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说难听点儿就是不懂事儿……”
　　那语气，见怪不怪又恨铁不成钢。
　　吐槽完后突然想起来又叮嘱她，“我说她可以因为我是她哥，你可不能当着她面这样说啊，免得别人说你没规矩。碰见了还是要叫人，叫完了不跟她啰嗦让远点儿就行。”
　　“知道了。”
　　“你小姑就是没脑子！哪家的姑娘出嫁后不是跟娘家亲亲热热的，万一在婆家受了欺负还是要娘家人撑腰，她倒好，生怕娘家过得安稳了，一天不挑事儿就不服帖。蠢脑袋！你别学你姑啊，自个放聪明点儿！”
　　陈芳圆听他爸越扯越远，赶紧打住，“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有那么傻嘛！懒得和你说了，吃饭去！”
　　“嘿，说你两句你都不乐意，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吃什么饭啊，帮你姨择菜去！”陈忠文站起身，顺手就想挼陈芳圆的脑袋顶，被她快速的躲了过去。“饭来张口的陈家大小姐！”
　　陈芳圆瘪瘪嘴和她爸贫，“香圆才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二小姐监工去！”
　　陈忠文在屋檐下的水龙头那洗了手，也跟着屋了。虽说天还没黑，但已经近六点，忙了一下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多个人帮忙也能早点吃上饭。
　　屋里不比外面有夕阳余光，一到四五点就得开灯，胡艾梅正站在灶台旁择菜，见陈忠文父女俩进来，笑笑，“就炒两个菜就好了，你们坐会儿就行。”
　　“坐啥啊，闲着也是闲着。”陈忠文把菜篮子拉过来，“这菜我来择，你煮饭去，煮饭要的时间长。”
　　“饭都煮上了！”胡艾梅指指案板角落，“现在应该保温了吧，咱们没回来芳圆就把饭煮上了。这电饭煲就是比灶头好用。”
　　农村里都是用转头或者泥土砌的灶，一个灶备左右两个锅。烧上火后就舀一瓢水烧着，然后开始淘米，等水鼓泡了就下米，煮到米粒看着软糯了，再用筛子将米捞出来，舀出多余的米汤后，把米放回去焖煮。
　　之后才有功夫择菜洗菜，把另一个灶烧好炒菜。等菜炒完，饭也熟了。
　　土灶烧出来的饭确实香，火候控制的好还能吃上金黄的锅巴，一口一个嘎嘣脆。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长，急不得。
　　去年夏天陈忠文打工回来带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个电饭煲。把米淘好放上适量的水，通上电再摁一下，就不用管了。省时省力，方便不少。
　　不过他们倒也没怎么用，就偶尔着急的时候图方便才会将高级货搬出来。平日里有时间有功夫还是和大锅灶死磕。
　　陈芳圆也算是个站着比灶台高的人了，不可能真的等胡艾梅把田里农活忙完了再回家忙活饭菜，所以到了点便自觉的将饭给煮上了。
　　陈忠文闻言走过去看了看，咂嘴，“二小姐这么勤快？我还打算晚上吃口锅巴饭呢！”
　　胡艾梅瞪他一眼，又瞧了瞧陈芳圆，心里只想把陈忠文揪过来说两句，哪有这样打击小孩子积极性的。“锅巴饭你吃了二三十年还没吃够？”
　　“也是。”陈忠文点点头，“难得二小姐亲自煮饭，做爹的怎么都要捧个场。”
　　“烧火去！”胡艾梅推了他一下，“你那张嘴，一天不说话就憋得慌！”
　　下午从菜园里摘的缸豆和小青菜都上桌了，还拍了个黄瓜。陈忠文把筷子摆好，对着三盘素菜大眼瞪小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胡艾梅端着一锅汤进来了，“把酒精炉子端出来。”
　　“大夏天的还吃热锅？”
　　“你也可以不吃，反正也不是给你煮的。”
　　“当我没说。”陈忠文将炉子放到桌上，倒了酒精点上火。
　　那锅鸡汤已经在锅里煨了一下午，本就是温热的，不过胡艾梅煮的时候还放了猪油，不煮开难以下口。
　　等锅里沸开后，她起身给陈芳圆舀了满满一大勺，“芳圆多吃点儿，这是咱们自己养的土鸡，吃粮食长大的。”
　　之后又给陈小满舀了一勺。“我煮的时候放了不少姜，你们待会吃完了再喝点儿汤，驱寒。”
　　陈芳圆看着碗里堆得快要往下掉的鸡肉块，一时语塞。
　　旁边的胡艾梅仍在说话，“芳圆，下午多亏你帮弟弟，姨也不会说话，就……谢谢你。你要有啥想吃的，就告诉姨，姨给你做。”
　　陈芳圆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嘴里还塞着一块刚喂的鸡肉，被胡艾梅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措手不及，慌乱之下差点呛住。缓了两三秒才缓过嘴，“没没，也没多大点儿事。”
　　陈忠文也接话道，“就是，芳圆是姐姐，保护弟弟也是应该的。”
　　胡艾梅又说了两句，大意是要不是芳圆帮忙，陈小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也不是小事儿，谢还是要谢的。
　　陈芳圆最怕这种煽情场面，也不敢接话了，埋头吃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碗里的几块鸡肉消灭掉。
　　陈小满还小，不太懂成年人的社交，早就大快朵颐吃完了胡艾梅给他舀的肉，自个儿站起身又舀了一勺。
　　“妈，这是啥？”他夹着刚舀的菜喊胡艾梅。
　　陈芳圆也看过去，即便被鸡汤泡了一下午，也还是能看出来本色。
　　“香菌。妈泡了不少干香菌一起煮的。芳圆，你也吃啊。”
　　陈忠文也从锅里夹了一块香菌，“嗯，味儿不错，难怪都说小鸡炖蘑菇。不过哪来的干香菌？”
　　“就后面竹林的菌筒，你自己弄的你不晓得？”
　　陈忠文啊了一声，“那都好几年的老菌筒了，还有？”
　　“还不是长了一两个，下过一场雨就冒两个，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经胡艾梅这么一提，陈芳圆也想起来，她家屋后的竹林里确实有几架菌筒，不过还是她爸没出去打工前弄的。
　　菌筒就是将大腿粗的花栎树锯成一米多长的树节，然后一根树筒上打三四行成人一指节食指大小的小圆窝，每一窝间距十公分左右，再把香菇菌种或者木耳菌种塞进去，用同样大小的还香树皮盖给盖上。
　　之后就一层两根树筒，横竖错开堆起来。没事儿的时候洒洒水，等天气暖和了便会长出香菇木耳来。
　　陈芳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以前没少干过，简直不能再熟。不论是在两个伯伯家还是后来在自己家，她都干过。大人们最爱连哄带骗，“你看，你们小孩子手指细，塞菌种最合适不过了。”
　　每次点完菌种，拇指和食指上都黄油油的，洗都洗不掉，还一股味儿，得好几天才能恢复原状。
　　陈忠文起身给她们三人舀了一勺肉，“都吃啊，这么斯文是留着过年再吃啊。”
　　胡艾梅将碗里的鸡块又夹回两个小孩碗里，“我不爱吃这个，蔬菜才有营养。”
　　“那你吃香菌。”陈忠文把香菌挑给了胡艾梅，“哎，要是菌筒还能长，咱们晒点卖也可以啊。”
　　“价格是行，也没那么多啊！”胡艾梅手虚虚一指，“就你那几架菌筒，都好几年的，快烂了，能长两个都算对得起了，哪还有卖的。”
　　陈芳圆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嘛了，“我们可以种啊！”
　　“爸，咱们可以种香菌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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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几点想啰嗦。
　　昨天uy天使提到的打脸情节，说实话没想到这点儿。因为写的农村重生文，细水长流家长里短类型，所以不算是纯粹意义的复仇爽文。按我大纲的话，就是恶人自有天收，算是自己翻车，不是主角设计的那种。看进度，还有一段路……
　　然后关于香菇，这个是我自己家种过，所以写的比较顺手。封山育林禁伐这个事儿，是后来才出的，我也搜了下，每个省份市县的条例发布时间都不一样，后文会提这里不再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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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香菌是农村里土叫法，好听点儿的就叫香菇。
　　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那么几架菌筒，平时有点就摘点，晒干后存好，逢年过节来了客就拿出来泡发炖汤，算是个稀罕菜。
　　干香菇卖的也贵，就单香菇贩子来村里收的都是一斤二三十，行情好的时候三五十也卖过。只不过菌筒的产量不大，而且一般是选大腿粗的花栎树，不论是砍树还是搬运都是一道麻烦事儿。
　　贵虽贵，但产量跟不上。将所有的人力物力时间成本一减，纯利润也就没多少了。因此香菇并没有大量的养殖发展，就陈芳圆所在的村里，家家户户也就自种几架留着吃。
　　陈芳圆愁了大半年要怎样利用“先知”的优势条件来脱贫致富，没想到陈小满随口一问倒提醒了她。这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忠文被陈芳圆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怔了怔，“种香菌？”
　　“对啊！”陈芳圆脑子里快速闪了一遍，“咱们可以自己种，姨也说了，现在香菌价格不错，只要产量多，价格也会比散卖的高。”
　　其实刚刚陈忠文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自个儿也明白就竹林那几架菌筒也产不出多少香菌。但见陈芳圆说的那么严肃不像是玩笑话，也放下手里的碗筷认真地和她算起帐来。
　　“好，你说种香菇，按你说的要出产量就得大量种，那就要备很多菌筒，这些都得花功夫花时间上山吧。还有点菌种的人力时间我就不说了，这些菌筒种好了也得找地方放吧，总不能放大太阳下晒着，对不对？屋后那片竹林也放不下……”
　　陈芳圆听她爸那意思是……不太赞同，而且有点儿像小学生推辞写作业一样，还没动笔呢，就开始找理由：‘哎呦，早上起来要锻炼身体，没时间写作业。中午吧，太阳光太强了，晚上灯光下光线暗，对眼睛不好……’
　　好气又好笑，“爸，都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还没开始种呢，你就把所有的借口找好了。那照你这么说，大家一天天的还不用洗脸不用吃饭呢，反正脸时前天洗过了，饭吃了也会拉。”
　　陈小满正吃的来劲儿，听了陈芳圆这话，一口饭菜鼓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陈忠文嘿了一声，“你这做小子的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这我哪敢儿啊。”
　　“这怎么是思想滑坡？你说种香菌，我就给你结合实际情况分析利弊，指出这个事儿不可行！就像你去小卖部买东西，还不要挑一挑合不合适？二话不说就给钱的，不是傻子就是大款！”陈忠文点了点桌子，又看了陈芳圆一眼，“小丫头片子读了两天书，还学会教训人了！”
　　陈芳圆吐了吐舌头，“也没那么严重，也就学海无涯学无止境。”
　　胡艾梅生怕再聊下去父女俩又聊出火来，拦了拦，“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锅都煮干了！”
　　饭后胡艾梅站在厨房洗碗，将碍事儿的三个人赶出去后，陈芳圆不甘心的又找到她爸。
　　“爸，我跟你说认真的。香菌要是卖得好，不比打工强多了？你给人打工还受气。”
　　陈芳圆也就是顺口劝她爸，毕竟老话还说端人家碗受人家管。能有机会自己当老板，苦点累点也比给人低三下四装孙子好多了。
　　但陈忠文却想到了别的事儿。
　　陈芳圆说的打工还受气，陈忠文便想到了下午时分在河边发生的那事儿。明明是王峰那兔崽子犯了错，依他那个脾性，就得把兔崽子拎起来好好教育一顿，让他的屁股尝尝扫把的味儿。
　　结果呢？就因为陈忠文进砖厂这份事儿是拖了王志国帮忙，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不仅没讨到个“公道”，还灰溜溜的逃了。
　　窝囊！
　　陈忠文站那儿也五尺高，一家之主顶天立地，可却让自己儿子女儿受了欺负还不能替他们讨回来，心里是又气又憋屈。
　　被陈芳圆这么一说，格外不是滋味。
　　陈芳圆见她爸杵在那儿想事儿，劲头又上三分，“爸，你刚刚说的那几个顾虑我明白，但是现在外面儿都高科技了，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她爸说的那几个问题确实存在，但根本不是没办法解决，而且打一开始陈芳圆便没打算用土办法。
　　她出去打了几年工，虽说没挣到什么钱，但好歹是长了见识。就香菇来说，味鲜价高，需求市场是非常大的。小家小户的菌筒种植确实成不了规模，满足不了。和蔬菜一样，香菇也住上了大棚。产量少也费木料的菌筒早就被淘汰了。
　　菌筒虽说是可以三五年内都能长，但和大棚种植一比较，这点优势也不算什么了。
　　陈芳圆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串，陈忠文的注意力已经没在说话内容上了，就看着自家姑娘那张嘴吧啦吧啦一张一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惊讶不已，“这你听谁说的？”
　　“就……听别人说的呀。”陈芳圆嗯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怎么编。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接触的人都是有限的，左右不过一个村的，怎么编都漏。
　　但她爸似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听谁说的？别人和你说这些干嘛。”
　　“别人聊别人的，我刚好路过就听见了呀。这有什么稀奇的。”陈芳圆感觉脑袋疼，赶紧岔开话题继续说服她爸，“爸，真的，香菇价格这么高，以后别人赶前面去了，你想做都赶不上。”
　　“那这事儿这么赚钱，别人为什么自己不弄告诉你？”
　　“那就不能允许别人分享啊。”陈芳圆感觉她爸会一直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干脆把路堵死，“我是听我们老师说的。有次去办公室拿作业本，听见我们老师和另一个老师说起来的，是她亲戚种的。”
　　“再说了，当老师那么轻松一个铁饭碗，还有寒暑假，也不可能去种香菇啊。她亲戚就和她说了呗！”
　　陈忠文半信半疑，“那你们老师连怎么搭棚，怎么装料点种都和你说了？”
　　“你要不信你下次去问问我们老师不就行啦。”陈芳圆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儿，心里也笃定她爸不会闲的没事儿做去问这些。
　　果然，陈忠文撇撇嘴，“我问你们老师这个干嘛。要问也是去问问你。”他突然捏细了嗓音，来了个模仿秀，“王老师，陈芳圆在学校调不调皮啊，是不是瞎搞空没好好学习啊……”
　　“无语，我又不是陈昕超。”陈芳圆翻了个白眼，又非常严肃的把话题掰回来，“真的，爸，你考虑考虑。”
　　陈忠文被她缠的也是没办法了，“好好好，知道了，我再了解了解。”
　　这一了解，又是好几天没消息。不过陈芳圆大概也猜的到原因。
　　毕竟这个大棚种植香菇，村里还没人种过，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陈芳圆所说的那些搭建大棚，买装袋机，注水器等等都是一笔开销。万一这事儿办砸了，之前买的那些东西，以及心力物力的花费，都算是打水漂了。
　　而且，一旦下决心做，陈忠文的这份工作铁定是要辞的。花费时间去种了香菇，到头来香菇这事儿没办成，这算是亏了两份的钱。
　　就像是老师总爱说的那类话：这道题值十分，他做对了得十分，你没做丢了十分，你们俩就相差二十分。
　　陈忠文不是个可以放手一搏的单身汉，他是两个嗷嗷待哺孩子的爸爸。
　　而陈芳圆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大人怎么可能把小孩说的话当真呢。信也只能信一半儿。
　　陈忠文就算信了陈芳圆的那套话，也要顾虑一下：固守成规，最起码手头的十分能拿到。改革创新，有可能拿十分，也有可能负十分。
　　他也不敢赌。
　　陈芳圆把她爸心里所想的猜了个□□分，非常能理解，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但种香菇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一般来说，香菇是冬天装袋发酵，现在已经夏天了，如果再耽误下去，可能赶不上今年这茬。
　　如果大棚香菇在他们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种了，或许陈忠文的顾虑不会那么多。但这样的话，大家一涌而上，蛋糕就那么点儿，利润也不会太大。
　　说来说去，就是个第一人吃螃蟹的勇气吧。
　　陈芳圆打算再找个时间好好和她爸说道说道，未来大棚种植将会成为趋势，现在她有这个“先知”的优势，只剩下说服她爸了。
　　只不过之后的几天陈芳圆一直没机会和她爸说上话。
　　砖厂接了几笔加急大订单，陈忠文早出晚归的，到家时天都黑了，整个人累的话都不想说，有时候还在泡着脚，人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
　　陈芳圆看着心疼，也不好再拿这事儿去烦她爸，暗暗想着等她爸不忙了再找找机会。
　　陈忠文这一忙，忙了大半个月。两个月的暑假，转眼只剩下一个星期了，陈芳圆劝服她爸种植香菇，勇做第一吃蟹人的事儿还没安排上，自个儿倒淌河里抓螃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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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编编建议不要写砍树……（我就知道……）
　　正经提示：保护树木，人人有责。植树造林，造福子孙。


第029章 （捉虫）
　　胡艾梅领着陈小满和陈芳圆在河里弯着腰翻石头，三人都穿了深筒雨鞋，沿着河岸边一直往上扫。
　　一路过来水被踩的浑浊一片，陈小满还玩的挺欢，一手拿着根木棍边拍边嚷，“鬼子进村咯！快跑呀！”
　　陈芳圆就没她弟弟那么好的兴致了，平时和小伙伴一起在河里摸过螃蟹，但那都是闹着玩儿，哪像现在这样，腰弯下去时间长了，直起背来疼，继续弯着也酸，里外不是滋味儿。
　　胡艾梅见状挥挥手，“你们去岸上坐会儿，姨来搬。”
　　装螃蟹的水桶在陈芳圆那儿提着，三个人辛苦一上午，现在已经依旧连桶底都瞧的清楚。陈芳圆也不好意思让胡艾梅一个人忙活，“我就站会儿，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做，翻螃蟹比发呆有意思多了。”
　　胡艾梅用稍微干净的小拇指勾了勾落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行，那你歇歇。”
　　玩闹的时候没觉得，等正儿八经的来翻螃蟹才觉得连这个也是要窍门的。水太深不行，太浅也没有，只能沿着河岸边去一个个的搬那些石头，轻轻翻起来，趁着水还清澈的时候，一把捏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季节不对，收效甚微。
　　胡艾梅也有些累了，直起身来喘口气，“真不知道那些人咋想的，竟然还喜欢吃这个玩意儿。又小又碎全是壳，嚼在嘴里都嫌磕牙，还不如买条鱼来吃的舒服。”
　　“有钱人换个口味呗。”陈芳圆也觉得不能理解，想了想，“人家也不是为了吃，就是品个味儿。”
　　胡艾梅摇摇头，“我看还是闲得慌。”说罢，俯下身子继续去翻石头了。
　　砖厂里那一茬加急订单快到尾声了，陈芳圆还盼着她爸能放松下来，自己好给他再说说种香菇的事儿，哪知道她爸愁容满面的回来说厂里可能要裁员。
　　虽然近期有个大订单，但总体来说砖厂生意还是在走下坡路，一天下来根本没多少事儿，但即便这样，砖厂烧砖用的大锅炉却每天都要烧着，算下来也是一笔开支。既然进账少花费多，老板便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裁员上。
　　陈忠文外出打工之前是在煤矿里上班，去年回来后想干回老本行，不过那边暂时不收人了，所以才找了王志国介绍砖厂的事情。砖厂虽累，但收入勉强跟的上，如果陈忠文被裁了员，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事儿。
　　所以这才想着走走人情送送礼。陈忠文大概是打听到砖厂老板最近喜好这口，便另辟蹊径让胡艾梅得空去河里捉一些。
　　陈芳圆和胡艾梅陈小满三人折腾了足足两天，才将那个水桶填了一半儿，又担心太闷把好不容易捉来的小螃蟹捂死，还用了还几个盆分开装。
　　开学前一天，陈芳圆和陈小满在家对着那几盆螃蟹挑挑拣拣，将个头大的装进了袋子里，好让她爸提着去送礼。
　　也不知道她小姑从哪儿听来的消息，特意跑过来看热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三哥，你搞这些做什么，你要找事做可以找宏民啊，宏民虽然也就是个小组长，但咱们这啥关系，这个忙还能不帮呀？”
　　还有“噢哟，三哥，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是不该去打工的哈，就老老实实在家挖个煤，不然哪轮到现在这样，连个班子都插不进去……看看，家里四张口呢，啧啧。”
　　诸如此类的，那神情那姿态，陈小满都想跳起来打人。
　　陈忠文懒得理她，又烦她在跟前嗡嗡嗡的像苍蝇一样，实在忍不下去了抬头看她，“小波最近在家干嘛呀，有空让他来找芳圆玩啊。”
　　魏肖波能在家干嘛，和后妈斗智斗勇呗！
　　陈彩霞顿时没了劲头，哼哼两声手一甩，招呼都没打，走了。
　　陈忠文这才得了清净，一旁的胡艾梅将塑料袋牵好，“宏民是什么小组长？”
　　“屁的小组长。”陈忠文撇撇嘴，“不就是个挖矿的吗，还分出个三六九等啊。瞧瞧那德性，我就把话撩着，她早晚要栽在她这张嘴上。”
　　“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嘛！”
　　“那也要她把我当哥啊！真是气人。我们陈家怎么出了她这么个傻瓜！”
　　那几盆螃蟹挑完个头大的之后，还剩了些小兵小将，胡艾梅拿刷子翻来覆去刷了好几遍，然后扒腮去脏，清洗干净后，油炸了一盘，算是也来尝尝有钱人的品味儿。
　　不过确实没尝出个味道来。半点肉没有，炸完之后更加塞牙了，卡在牙齿缝里抠又抠不出。应了那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塞牙之后，舌头知道在哪儿，而手不知道。”
　　或许是托了这一袋子螃蟹的福，九月裁员的名单里并没有陈忠文。
　　为了庆祝这一喜事儿，胡艾梅还特意趁陈芳圆周末回家时，做了好大一桌子菜，陈忠文难得的喝了两杯酒。
　　至于种香菇的事儿，陈芳圆依旧没找着机会提。新的学期到来，陈芳圆和陈香圆升了五年级，陈昕超也去镇上上初中了。
　　新的一学年好像事情特别多，陈芳圆被各科老师轮流叫着去办公室，收发作业有她，文艺表演有她，连广播体操都让她来领，简直成了‘大红人’。
　　明明来学校是上学的，陈芳圆莫名有种上班的感觉，忙的晕头转向，也渐渐把种香菇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国庆刚过完，便迎来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好像所有的降温升温都是靠一场大雨来过渡的，雨过天虽晴，但早晚的温差明显增大，一件短袖是兜不住了。有时候下了晚自习回宿舍，从教学楼出来走在广场时，一阵风吹来，让人直抖擞。
　　有先见的同学在上学时便带了外套备着，忘带外套的便只能捱着，掰着指头等周五的到来。陈芳圆算运气好的，周三那天正上着课，被老师叫出来。
　　胡艾梅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提着一个浅白色的布袋，“芳圆，在学校冷吧，我刚好来这边办事，就给你带两件衣服。”
　　看着不大的布袋子，塞了好多好多东西。除了陈芳圆的外套外，还有陈香圆和邓仕彤徐晓丽她们的，还有一糖果罐装的青椒炒瘦肉，几个大苹果……
　　胡艾梅把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她看，边数边交代，“这衣服是你婶子们看我过来让我帮忙带的，哪件是谁的我还真弄混了，你到时候让香圆她们自己分一下。”
　　“这瓶菜是我上午炒的，现在温度低，能多放几天。你吃饭的时候就夹点儿用热饭捂捂，这几个苹果是小满让我带给姐姐的……”
　　陈芳圆看着胡艾梅细细数完，最后将布袋子递给她，“耽误你上课了吧，你干净进去吧，姨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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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炮灰人生改写指南》含栀
　　束星澜绑定了一个“临终关怀”系统，从此走上了帮人实现临终心愿的道路。
　　只不过……这些许愿人是不是也活得太惨了点？
　　她们明明一开始，才华、美貌、甚至家世，样样出挑，怎么就活成了这幅鬼样子？
　　遇到渣男不要慌，事业型女主帮你在线改命。
　　系统：宿主，这已经是你拒绝的第二十八个追求者了，十二星座、十二生肖都齐了，你确定不谈个恋爱吗？
　　束星澜：别问，问就是跟工作结婚了。搞事业还不够香吗？
　　第一个世界：被渣男骗婚的白富美同妻（现代）
　　第二个世界：好心救人却被无辜献祭的采药女（古代）
　　第三个世界：被顶替了高考成绩后又被换/妻的高中生（年代）
　　第四个世界：被丈夫当做贿赂上司的工具的贵族小姐（西方）
　　第五个世界：被心上人害死父母、灭绝宗门的宗主独女（仙侠）
　　第六个世界：被未婚夫和白莲花扔进寒冬兽潮的天才少女（兽人）
　　……后续世界待定
　　女主真爱是事业，谈恋爱什么的全部随缘。
　　本文V前每晚9点更新，如无意外将坚持日更，感谢支持！


第030章 
　　陈芳圆将种香菇的事儿抛之脑后不带希望了，却没想到她爸主动问起来。
　　周末放学回家，晚上一家人坐那儿吃饭。陈忠文倒了一小杯酒，嘬了两口后，便一脸慈父般微笑，“在学校咋样啊？学习跟不跟得上？晚上睡觉被子薄不薄？没和同学闹矛盾吧！”
　　陈芳圆被她爸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惊的措手不及，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缓了两秒才一一回答，“还行。我没事儿和同学闹什么矛盾呀，我人缘这么好。被子也还行，再过过等冬天来了，我就和香圆合铺，到时候垫两床盖两床。”
　　“噢。”陈忠文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老师还好吧。”
　　“好啊。”陈芳圆更加莫名其妙，“你问她干嘛，我们老师天天在学校教书，能有什么不好？”
　　胡艾梅看不下去了，咂嘴，“自己家姑娘你还磨磨蹭蹭的，有啥不好意思的。”又转向陈芳圆道，“你爸就是想问问上次你说你们老师亲戚种香菇的事儿，这个……靠不靠谱啊。”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为了问这个啊。陈芳圆扭头去看她爸，她爸正埋头吃菜，丝毫不看她们俩，真是……阔爱。
　　“靠谱！”既然她爸主动问起，肯定是动了心思的，陈芳圆继续把她老师搬出来，“我们老师说的能不靠谱嘛！就这个周老师她亲戚还给她送了一兜香菇来。”
　　“那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要怎么如果想要种这个香菇的话，需要办什么手续，或者准备些什么东西啊。”胡艾梅继续问道，“能不能联系到你们老师的亲戚，我们去了解了解？”
　　“手续不需要，准备东西的话差不多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些。至于我们老师的亲戚……”陈芳圆皱着眉头假装思索，心里却暗暗吐槽，瞎编我会，这大变活人我还真没学过。
　　“估计不好联系，毕竟我们和人不熟，也不是咱们队的，而且这是别人赚钱的门道，要是和咱们说了，这不是抢他生意嘛！”
　　“也是。”胡艾梅点点头，面色有些为难。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爸同意了种香菇了？那砖厂忙得过来吗。”
　　陈芳圆一连串提出好几个问题，胡艾梅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别提了，你爸被辞了！”
　　“啊？上个月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说裁员名单里没他嘛。”
　　胡艾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何说起。估计也是问在了气头上，陈忠文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辞了就辞了，我还不稀罕了呢！不是被辞，是我不干了！”
　　“你看你爸，还死要个面子。那你不稀罕你让我们捉螃蟹干嘛，闲的慌不是？”胡艾梅也是专治她爸这个犟嘴的毛病，毫不犹豫一针见血的就戳穿了他。“算了，我不和你吵。”
　　转头和陈芳圆解释来龙去脉。
　　九月份的裁员名单里没他爸是事实，但那之后她爸一直被排夜班，平时也莫名其妙被排挤。有天陈忠文去上了个厕所，就离开了这一两分钟，正好被人揪住了，立刻就上纲上线，擅离职守无视条规呀，行动散漫无纪律呀，一套一套的。
　　领头的是王志国，还有一些其他的人，砖厂就在桥头，来做工的都是一个村的，或者邻近地方的，大家都差不多的年纪，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忠文当时还以为他们闹着玩呢，毕竟平时上班，也经常开开玩笑，调节下气氛。而且就一个砖厂，又不是外面那些大公司，哪来的什么条规，于是陈忠文便回嘴吐槽了一句。
　　就这句话，让陈忠文又被训了一通。
　　若是老板站陈忠文对面把他骂一顿，陈忠文就算觉得窝火也要赔着笑脸说没下次了，毕竟给钱发工资的是大爷。
　　但老板没来，陈忠文是被王志国和孙大福两个人一通指点，他们两个人算啥？就当了个领班，还真以为是个官儿了，德性！
　　按陈忠文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都是跟前块头的，差不多大的岁数，又不是小孩子，站那儿五尺多高的人了，当着众人的面被这么一通说，面子哪里挂的住。”于是当场便吵了一架。
　　最后还是管事的来了才制止这事儿。和稀泥一样说，这事儿大家都不对，上个厕所嘛，人有三急的能理解，但吵架不对。和来和去终于和出了个结果，让陈忠文写个检讨，再当面给王志国孙大福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钱也不罚了，下不为例！
　　陈忠文不同意了，写检讨道歉？他本来就没错道什么歉！尤其看着那两人站在管事背后那副得意的嘴脸，更觉得是小人得志，当场就不干了，罢工回家！
　　提前下班的陈忠文被胡艾梅一顿盘问，了解了内里详情。在陈忠文讲述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想想，也觉得不值当。当时要是顺坡下，笑呵呵的道个歉也就没事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嬉皮笑脸认个错，人还能把你架那儿？这事不就翻篇了！怪就怪当时脑子一抽，就怒火上头把路给堵死了。
　　胡艾梅听陈忠文讲完，不免说他两句。“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说你两句又怎么了，少块肉不成？本来砖厂就嫌人多，你倒好，说走就走！你是威风了，以后找事儿怎么办？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闹得面子上还难看。”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陈忠文自个儿头脑冷静下来也想通了，但偏偏被胡艾梅这么一通说，那股子犟劲儿就上来了。“我凭什么认错？我是去打工，我也没卖身啊，吃喝拉撒还管上了！”
　　陈忠文这倔驴脾气上来，胡艾梅就懒得和他硬碰硬了，越说他越来劲儿，干脆撂下话，“那随你，反正也快冬天了，咱娘仨喝西北风就能饱！”
　　陈芳圆就是根墙头草，既觉得她爸不能平白受别人气，又觉得她姨说的也对，就算不干了，那也得是堂堂正正的辞工才是，因为闹事吵架不服从管教被人辞退，说出去多不好听呀！不好听还没完，还背了口锅，多憋屈！
　　便问，“那我爸就真的没去了？”
　　胡艾梅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爸接了话，“去啥呀去！幸亏没去！”
　　“怎么了？”
　　提起这个陈忠文就一肚子火。
　　陈忠文在家呆了一天，胡艾梅看不下去了，便提出她去桥头看看，到底是啥事儿不能调和。也就是周三那天，去给陈芳圆送完了衣服后，回程便绕去了桥头砖厂。
　　结果却发现那边其乐融融，欢快的不行。刘贵生腰间别着一包红金龙，逢人发一根，乐呵呵聊得正欢。
　　刘贵生，王志国的小舅子，顶陈忠文岗的人！
　　要是这样还想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傻！陈忠文气的不行，自己这明摆着是被人整了，故意使绊子给人腾位呢！
　　心里又气又恼，气王志国欺人太甚，恼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还以为去赔个小心这事儿就算了了。幸亏没去，这要是去了，哪怕这次作罢，之后肯定还有事儿等着他。到时候灰溜溜的被赶回来，那才叫丢人！
　　陈忠文心里那股子火是烧着他胸闷了好几天。在这种被欺负被羞辱的气愤以及想要做出点成绩来争口气的心态下，他便想起了陈芳圆提起过的种香菇。
　　陈芳圆听完整件事，心里叮咚一下，这叫啥，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不对，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真得感谢王峰他爸有颗小肚鸡肠的心！
　　“爸，你也别气了，这砖厂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儿，又苦又累的，你还打算给你打一辈子工啊！我觉得种香菇就挺好，最起码还自己当老板呢！”
　　胡艾梅还是对陈芳圆说的那套流程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和你爸还是有点儿顾虑的，万一这香菇种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的！”陈芳圆拍着胸脯保证，“你看竹林里那几架香菇，扔那儿不管都能长，何况这还是大棚种的，费心费力的。姨，你们这样瞻前顾后的，怎么还没我一个小孩子想的透彻！”
　　“亏了也不要紧，就当买个教训，吸取点儿经验。”陈忠文道。
　　陈芳圆点点头，觉得她爸这次竟然如此给力，格局大目光远，正想夸她爸时，听见他补刀了，“主要是丢人。到时候别人还不都来看笑话，啧啧，那唾沫星子还不把人淹死！还有砖厂那批人，肯定神气的很！”
　　“……”
　　“瞧你那副德行！你那一张脸皮还能当饭吃是咋地？就你的值钱！你要正想争口气，那你就不能下个决心无能如何都把香菇大棚给办起来？”胡艾梅恨铁不成钢的瞅了眼陈忠文，咬牙切齿般的斥他，“还没开始呢，就开始嘀嘀咕咕想着失败后怎么藏起来了，那我看你别办了，你这辈子都办不成的！”
　　“唉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有什么用，管饱吗？”胡艾梅白他一眼，“芳圆，你爸不种我来种，我还就不信邪了！他不争气，我来争口气！这个香菇怎么种？你上次说的我也没记全，要不这周你再问问你们老师，看能不能写个全点儿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老师乐不乐意……”
　　“乐意！”陈芳圆一口气应下来。“我们老师上次说的时候我已经记下来了，下周我就把流程补全了带回来。没事儿，不耽搁。”
　　“那就好。”胡艾梅点点头。
　　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像做梦一样。陈芳圆为了安他俩的心，拿了纸笔又细细给他们讲了一遍，预算花费都大概的估了部分。
　　一直到睡前，陈芳圆心里还是激动不已，有些不真实，又很期待，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开始想大棚搭起来后的模样，想长满了香菇忙着采摘的场景。一个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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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跟前块头是方言，意思是都住在跟前这一块儿，邻居。哈哈哈哈哈嗝
　　我的资料指导都来源于我爸，每次就问他，咱家最早的电视啥时候买的？九十年代一块钱值现在的多少？正月里初一不能把水倒屋外是为什么？
　　我爸开始还认真的回复我，后来就懒得理我直接翻白眼，问我是不是闲得慌……
　　哦，对了，文中就是陈忠文回嘴吐槽了一句，然后挨训了。这句话我准备写的，但是觉得有点不雅观。类似个歇后语，后面是一套一套又一套，前面你们自己猜吧……


第031章 
　　一旦定下来，要忙的事情就很多了。搭建大棚，买塑料、遮光布、注水器，还有菌种辅料、缠绕膜、小弯刀……杂碎的很，还不好记。
　　胡艾梅每天在家有一亩三分地要忙活，还有两头猪一群鸡，外加一个陈小满要照顾，分身乏术，这些事儿便只能交给陈忠文了。也幸好她爸现在是无业游民，可以有功夫有时间来置办。
　　陈忠文骑着小三轮跑了好几天，才粗粗把东西买完，还不能确保没有买漏，只能说等要用的时候想起来了再来买。
　　因为陈忠文是出于一时的恼怒所以才答应要种香菇，等真的买起东西来便开始慌了。这一样一样的，看着没多大个事儿，但细细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他没了工作，全家就指望这棚菇，先不说菇长不出来的话，哪怕长势很好，这也是需要过程的，这段时间他都是没有收入的。
　　现在等同于是坐吃山空，一家人平时正常的开支，陈芳圆的学费生活费，都不是小打小闹。万一家里要是再有个啥事儿，真是囊中羞涩！人都说钱是壮胆的，可以不花，但握在手里揣在兜里，底气都足上三分。
　　他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样子让胡艾梅更加恼火，恨不得戳着他脑阔顶骂他窝囊。
　　陈忠文呢，心里是有苦不能言。他可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不仅没让妻女衣食无忧，反而让她们跟着操心赚钱养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混到这种地步，里子面子都丢了，思来想去好几天，最后心一横，算了！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的把事儿办成，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会儿已经是十月中旬，气温正合适，要着手准备菌袋了。
　　大棚香菇与之前的菌筒相比，要非说不一样，大概就是“香菇的床”了。菌筒将菌种点在一整节的花栎树上，而大棚香菇，是将树木粉碎成锯末装袋后，再点入菌种。相比较之下，菌袋更小巧便捷，易于管理搬运，也方便菌丝窜长。
　　陈忠文换上解放鞋，披上之前的旧衣服，再别上砍刀和弯把据，跃跃欲试打算一展身手，却在出门前被陈芳圆拦了下来。
　　“爸，你去哪儿？”
　　“你不说装袋需要锯末吗，我不去弄点柴火，不然等着树自己飞过来表演个粉身碎骨？”
　　陈忠文的爹式幽默并没有笑到陈芳圆，她拽住陈忠文，“爸，别去了，咱直接去家具厂不就行了？”
　　“家具厂？那儿有？”
　　“家具厂做家具的肯定有锯末啊，还是现成儿的呢！”
　　“还有这好事儿？”陈忠文半信半疑，又转念一想，也对。
　　家具厂那么多需要加工的木材，多少锯末找不到？对家具厂来说是垃圾，但对别人可不一定了！又联想陈芳圆之前提起的她老师的亲戚，便不再有疑了。顺口感慨了一句，“你们老师的亲戚说的还真细啊！”
　　陈芳圆哼哼两声糊弄过去，让陈忠文赶紧去将拖拉机开过来，好去家具厂拉锯末。
　　家具厂在东阳镇的另一边儿，和陈芳圆所在的队是两个方向。陈忠文把拖拉机的油箱装满，免得中途掉了链子，再驮着说要去长长见识的陈芳圆和胡艾梅，三个人便出发了。
　　拖拉机车仓里还放了两把长把铲，一路上颠簸的哐当直响，但在拖拉机的突突声中，这点儿声音也不算什么了。
　　到了地后，陈忠文自觉的打开仓门拿了铲子往车内上锯末，陈芳圆和胡艾梅则与家具厂的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累出一身汗的陈忠文瞧着那边说说笑笑的三人，莫名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甚至觉得有点丢人——明明是女主内男主外，咋还让老婆孩子和人来外交了？
　　那两人和家具厂的员工分开后，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还有两三步的样子，陈芳圆瞧见了她爸一脸的不高兴，她用胳膊碰碰胡艾梅，“姨，你看。”
　　胡艾梅挪眼细看，而后清清嗓子，“哟，咱们俩旷工有人不高兴了呀！”
　　陈忠文哼了一声，脸还是拉着，“你们在那边说了啥呀，这么久！”
　　胡艾梅乘机挤兑他，“能说什么，拿人家东西还不得说两句好听话啊！难不成像你一样板着个脸，凶神恶煞的！”
　　“懒得和你扯。芳圆，你说！”陈忠文点了点陈芳圆，手一挥又指指刚才她们站着说话的地儿，“你们刚才说啥呢！又不认识人家，说那么多！”
　　“就是不认识才说两句话认识一下呀。”陈芳圆冲胡艾梅挤挤眼，“也没说别的，我们就问了问这锯末的月产量，了解一下，看以后还能不能再来拖。”
　　“以后还要来？”陈忠文瞪大了眼睛，估计是几铲子的锯末给铲的胳膊酸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那不然，你还想做完这一年就不干了？”胡艾梅又露出了那副嫌弃的样子，挽起袖子抄起另一把长铲，“芳圆，你爸啥时候才能说上一句中听的！气人的很！”
　　这一车锯末是不够的，第二天又去了两回。
　　三车锯末一铲一铲亲手撮上车舱的，陈忠文和胡艾梅这两天晚上直喊腰酸背痛，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一回到家压根就不想动，只想回床上瘫着。
　　陈芳圆看着他们俩心里是心疼又心酸，只恨自己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帮忙做做饭，勉强能吃的那种。
　　陈忠文累归累，但一看闺女这么懂事，心里又觉得暖洋洋的，顿时只想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值！
　　第三天还打算去时，被胡艾梅拦了下来。“你今儿个咋转性了还？不嫌累啊！”
　　“累是累，该干的活儿还能偷懒？你这思想掉队了啊！”好不容易有反过来教育胡艾梅的机会，陈忠文端着姿态，说了好一通勤能致富的场面话。最后在胡艾梅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中，嘿嘿一笑，“反正人家具厂有，白拿白不拿！还省得咱去山上了！这不比爬山强多了！”
　　胡艾梅彻底拉下脸，“德行！不许去！”
　　锯末拖回来还不算完，还得按比例加上麸皮、石膏、玉米碎、多菌灵等辅料，洒水拌匀，再原地捂上几天发酵。
　　在陈忠文用拖拉机往家里拖锯末时便不停的有看见或者听见消息的人过来瞧热闹，叉着腰叼着烟看看再摸摸，“老三，你搞这些玩意儿干嘛？”
　　“忠文哥，你别是弄这锯末当柴火烧吧？这顶什么用，三两下就没了！”
　　“这也太多了吧！陈三哥，你们家还兴囤锯末了？”
　　那群人一阵哄笑后，再看向陈忠文，等着当事人来揭秘。但陈忠文干这事儿本就是一时冲动，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确定的。别的不怕，就怕事儿没搞成让人看笑话。
　　现在被问起来，自然也不会说实话，“能干啥，就一堆锯末呗！我还能翻出花儿来啊！”
　　“嘁！”那些人自然是不信的，一副‘傻子才信你的鬼话’的模样诈他，“忠文哥，你别背着我们闷声发大财哟！”
　　“是哟，有啥赚钱的门道和咱说说呗，乡里乡亲的，小气个啥！”
　　连杨玉芬都来打听过着锯末的用处。
　　陈忠文带着芳圆娘俩儿去家具厂时，是把陈小满放在陈香圆家让他大妈帮着照看的，杨玉芬这心里头自然是比谁都急切的想知道。
　　她旁敲侧击的向陈小满套了一番话，只是小满年纪太小，压根不清楚，杨玉芬也就套了个寂寞。
　　那一堆拌了料的锯末就在水泥场上搁着，几遍用塑料蒙着也是好大的一堆，任谁想不注意都难。
　　陈忠文晚上和胡艾梅提起这事儿时，胡艾梅也觉得他太多心了，“你说了又能咋样，人家还半夜来偷你一捧锯末不成？”
　　“你这人咋说话的！”陈忠文咂咂嘴，“我不是担心这大张旗鼓的，万一把事儿办砸了，那不就……”
　　“你不说她们就不看热闹不看笑话了！”胡艾梅难以理解陈忠文的脑回路，“现在还只是锯末，到时候装袋你得找人帮忙吧，点种还是要找人吧，你瞒得过去？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咋还不如芳圆一个小孩子想的透彻？”
　　说罢，瞅见陈忠文皱起的眉头，心下有些不忍。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家里的顶梁柱，丢了工作孤注一掷的来做一个没人干过的事儿，压力确实大。
　　不禁又想起陈芳圆说过的话，转过来安慰陈忠文，“你别想七想八的了，上次我们问过家具厂的老张了，去年也有人来他们那儿买过锯末，就是种香菇的。人家做的还挺好，你就放心吧！”
　　“真的？是不是芳圆老师她亲戚？”陈忠文来了精神，一瞬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儿，“那他们做的挺好的话，今年咋没过来拖锯末？”
　　“老张告诉你说别人没来拖了？你只是没碰见而已！再说了，就不许人家是种的好，扩大了规模，让家具厂给送过去的？”
　　陈忠文惊呆了，“还能送过去？那得花钱送吧！”
　　这算是一剂定心针，陈忠文也不再顾虑这纠结那了，再有邻里乡亲问起来，他便坦坦荡荡的回答，“种香菇用的。”
　　“这能种香菇？能挣几个钱？靠不靠谱？”
　　陈忠文一脸笑呵呵，“头一年嘛，试试水。”
　　“你搞这么多锯末得种多少哟，这万一搞折了可咋整？”
　　“那就长个记性，吸取教训。老话还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呢！”陈忠文也不生气，伸手挼挼陈小满的脑袋，“对不对，小满？”
　　看的杨玉芬格外不得劲儿，心里像是百爪挠心一般，又痒又燥。撺了陈忠学好几次，让他去老三家打听打听。
　　陈忠文的这种好心情持续到了一个星期后的某天。那天他翻箱倒柜的找陈芳圆写的那张种香菇流程图，图没找到，倒是在胡艾梅衣服兜里发现了一张红色的收据。
　　红纸黑字，盖的家具厂的收费章，两个零！！傻了陈忠文的眼！
　　胡艾梅回房间换衣裳，瞅见杵在那儿失神的陈忠文，问他，“你干啥啊，发什么愣啊！”
　　陈忠文嘴动了动，又忍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回，“我……想起我那几斤大螃蟹，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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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刚写完，还没来得及捉虫。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032章 
　　拌好的锯末料用手捧起一捧来，感觉到湿漉漉但不会往下滴水时，就表明这锯末料闷的差不多了，可以装袋了。
　　如胡艾梅所说，装袋点种这些事儿还非请人不可，只要是陈忠文上家里开口请人了，对方都应下来了。一来都是乡里乡亲能帮就帮，二来嘛，陈芳圆家的大棚香菇是村里头一份，算是来凑个热闹看稀奇。
　　虽说人工是不花钱的，但这些都是人情债，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农忙，粮食收割最佳时机就那么一两天，免不得要请乡里乡亲们帮忙。一来一往的，就称之为换工。
　　装袋除了人工外，还需要装料机。陈忠文也买不起，于是便在卖菌种的商家那儿租了一台，一天就几十块钱，贵的让人心滴血。
　　塑料袋是专门买的，和超市里买东西时用的那种卷筒装差不多，不过比那个窄些宽些，四四方方的，将袋口对准装料机的出料口使劲儿摁住，打开装料机的电闸开关，一方用铲子将料往上方口子倒进去，出料口便会源源不断的留下来进入袋中。
　　装袋口处左右两个人轮换准备，再加上一个上料的，这就三个人了。
　　再安排几人围在装袋口处，等装好的袋料出来后，扯住封口两袋，竖着在地上抻两下，将料子给抻实在了，多退少补，最后用绳子将口拴紧系好就可以了。
　　最后将装好系紧的袋料依次码好堆放在水泥场上，用塑料蒙好压实在，整个装袋的事儿就算完成，只等第二天来蒸就行了。
　　只是说起来容易，就三拖拉机的锯末，实际上花费了将近一天的功夫。
　　因为大家伙都是头一次干这事儿，起初也不怎么熟练，手忙脚乱的。上午两个小时基本上是在练手，之后上手了才游刃有余的聊起闲天儿，到下午天昏沉沉时所有的料终于装完了。
　　胡艾梅早早就备了一桌子饭菜来招待他们，陈忠文也挺高兴的，特意拿出了十块钱一斤打的散酒来招呼。
　　忙活了一天可算有功夫坐下来歇歇，这顿饭吃的是十分痛快。帮忙的婶子们乐呵呵的吃完后，放心不下家里的老老小小，便早早回家了。剩下一帮大老爷们脸红脖子粗的喝酒聊天，酣畅淋漓。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陈忠文送走了几位伯伯，因为他们喝了点儿酒，黑灯瞎火的也不太放心，陈忠文便打着电筒将人给送了回去。那些伯伯们口里推着“不用不用，也没几步路。”但陈忠文还是看着他们进了各家的大门才敢往回走。
　　热热闹闹的陈家终于安静下来。
　　陈芳圆还在学校没放假，陈忠文送完人回来时，胡艾梅刚把陈小满洗漱好哄着睡下，一桌子空盘空碗还在桌上摆着。
　　“要不明天再来收拾吧，今天累一天了！”今天确实是累，陈忠文实在不想动了。
　　“摆成这样像什么话！亏你还教孩子说今日事今日毕呢！”胡艾梅手上没闲着，将剩菜归总到一个盘，“再说了，明天不是还要蒸袋吗？”
　　陈忠文今天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一会儿帮忙搬运装好的袋料，一会儿替上料的伯伯换换手，等大家都休息时，他还要忙着沏茶上烟，一刻都没闲着。
　　胡艾梅则是闲暇时就帮忙装袋系绳，饭点儿的时候再去做饭，众人吃完小憩，她才能赶紧扒两口饭然后收拾清洗，同样也是像陀螺一样转个没停，屁股没沾过凳子。
　　两个人谁也不比谁轻松。
　　见胡艾梅这样，陈忠文也不忍让她一个忙，凑过来和她一起把碗碟端回厨房。然后一个洗碗，一个站在一旁的水池那儿用清水冲洗。
　　笼头开的很小，水流涓细舒缓，在夜里格外安逸。
　　“今天数了没？总共装了多少袋？”胡艾梅将刚洗完的筷子递给陈忠文，顺便问道。
　　“让二哥帮忙数的，一千出头。”
　　“那也还行哈，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结多少菇。”
　　“你想的倒是美，这还没蒸料，之后还要点种，搭棚上架，注水催菇，最后才是出菇。现在才到哪步啊，还差的远呢！”
　　胡艾梅抽空抬头看他一眼，“咋了，今儿累着了？”
　　“咋不累啊！”陈忠文叹了口气，“今儿一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事儿，就……不想动弹了。”
　　“所以让你想想美事儿，这浑身不就有干劲儿了！”胡艾梅笑他，“要不要我给你算笔账？”
　　“什么账？”
　　“赚钱的账！”胡艾梅将最后一个碗递给陈忠文后，空出手来给他算账。“你看，你说这是一千袋，差不多能出三百斤干菇，现在咱这菇是多少钱一斤来着？”
　　“这我哪儿知道？”
　　胡艾梅急了，“就上次那个菇贩子来收，咱不是就几斤嘛，准备留着自己吃就没卖的。当时他说多少钱来着，我忘了！”
　　陈忠文皱起眉头来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是不是那个瘦高个儿？长得有点黑那个！”
　　“对，就是他！”
　　“那是向孙国，就徐晓丽她表舅。”陈忠文摇头咂嘴，“那可精了，他的话信不得，牙齿深的很。”
　　“我就大概估一下，你记不记得的当时他说多少一斤来着？”
　　“三十五！”
　　“行，那就按三十算，你看看，三百斤菇，每斤三十。这就能赚九千，抵你大半年的工资了！”说到这儿，胡艾梅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那九千块钱已经在她兜里揣着了，声音都变了腔，“想想这九千块，你是不是就有干劲儿了！”
　　陈忠文冷不丁的泼了她一盆子冷水，“你这是毛利润，成本你减了没？塑料袋注水器缠绕膜，这哪样是大水打来的，不要钱啊！你算了没？还有那锯末，贵的要死，你们也真是不心疼！”
　　“你咋知道的？”胡艾梅惊了一下。这事儿是瞒着陈忠文的，就怕他一听要花钱就不干了，当场翻脸表演个半途而废。
　　陈忠文假模假样的干笑两声儿，“娘俩还瞒着我，偷偷摸摸的把钱给了。要换个人，早就和你们翻脸了！”
　　“哎哟！”胡艾梅推了推他，“明年我还给你就是了！小气吧啦的！”
　　碗筷终于清洗好，将这些分类放进橱柜里。陈忠文关上橱柜的门，“不赔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十一点的时候，陈忠文又去水泥场上检查了一番，看看塑料膜是否蒙好，有没有漏出来的地方，有没有用石头将边角压好……
　　忙忙碌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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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效率太低了，两千字愣是憋了三个小时……
　　之前我妈说零几年香菇差不多三四十一斤，最好的时候还达到过百八十，但今天和我说的一斤十块都不到。
　　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我妈：你也妹说是大棚菇啊！
　　完了，女主第一次创业失败将会是我造成的。


第033章 
　　一墙之隔的杨玉芬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夜里安静两家又共着墙，隔壁在干什么，她这边儿几乎听得一清二楚：先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那是在吃饭——大老爷们喝点儿酒就爱瞎胡吹。
　　吹了一个多小时，说话声才从后院转到前门，声音也小了不少，应该是散席了。再然后那边两口子自个儿在屋里说小话，叽里咕噜的虽然听不清，但杨玉芬却能感觉到。
　　渐渐地那点儿说话声也没了，只听一声门响啪的一下，是他们家的厨房门，那门下角有点拗，必须使劲儿拍才能合上。最后大门门上的铜环咚咚响了两回——应该是他们出门上了个茅厕。
　　又隔了十来分钟，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声狗叫和习以为常的夜猫子怪叫。
　　陈忠学也是在隔壁吃了饭回来的，一身的酒味儿，也不晓得去洗个澡，三下两下抹了把脸和脚，就往床上歪着。翻了一个身，呼噜声便响起来了，叫都叫不醒，杨玉芬有心想问他几句话，见这般也只能作罢。
　　撇撇嘴，一肚子话闷在胸口，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索性爬起来，虚虚披了一件外套去隔壁陈昕阳的房间，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站在窗户旁，撩了窗帘借着微弱的月光朝外看过去。
　　杨玉芬知道那些袋料就在场子上，只是被塑料蒙着，加之光线昏暗，隐隐只瞧见黑乎乎的一整跺影子，啥也看不清。
　　这看不见真面目的黑影子就像是杨玉芬没问出口的话，堵得她浑身不得劲儿，眼睛刚闭上，那些动静声响，那黑影的形状轮廓就在她脑子里闪啊闪的，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陈忠学感觉身旁的人好像动了动，迷迷糊糊的回头瞥了一眼，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还不睡啊！”
　　杨玉芬心里正闷着，没好气的回他，“要你管。”
　　那边儿没了动静，大概过了一分钟，像是发梦一般喊了句，“昕阳，不许踢被子，盖好！”
　　杨玉芬哼哼两下，心里嘟囔，睡得跟头猪一样，看着就来气。气劲儿一上来，她干脆在被子里蹬了陈忠学一脚。
　　这天晚上和杨玉芬一样睡不着的人很有几家，差不多都是被陈芳圆家的袋料香菇给闹的。大家看稀奇看热闹一样瞧个新鲜，好奇又新奇。
　　陈忠文又像是嘴上上了锁一般，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只会说是种香菇用的，问急了就回一句“我也头一次整这个，也是下注一样在赌，到时候就知道了嘛！”最后就不多说了，一个哈哈打过去，比谁都会糊弄。
　　这就使得大家伙更好奇了。尤其是今天装袋料，就摆在自己场子里，去田里干活要路过他家门口的人都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彭兰兰也好奇，不过她今天忙着田里的事儿，没时间去陈忠文家帮忙，就只去了陈忠华一人。晚上陈忠华回来，她自然也就多问了两句。
　　“开水瓶里有热水，你赶紧洗个澡，累一天了，又是汗又是酒的，臭死了。”
　　陈忠华抬起胳膊嗅了嗅，自觉的拿了盆和毛巾来，反正家里也没别人，打算就在火炉屋里简单擦擦。
　　彭兰兰给他倒了水后问他，“今天学到点儿啥没？”
　　“学到啥？”陈忠华嫌水太烫，自己动身加了半瓢冷水。“今天累了一整天，腿都是酸的。那袋料一筒差不多三四斤，沉倒不沉，就是太多了搬来搬去的酸胳膊。”
　　“谁问你这个了！”彭兰兰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没跟老三学学咋种的？我上次听艾梅说这袋料和段木的菌筒差不多的，都得点种。之后肯定还有不少事儿，到时候老三来找你帮忙，你就去跟着学学艺。等他们种成了，效益不错的话咱明年也来试试！”
　　陈忠华皱着眉头细想了一会儿，咂咂嘴，“我咋听你说的这话，感觉味儿不对呢！”
　　“什么不对？”彭兰兰愣了，也想想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没啥问题啊！
　　陈忠华道，“照你这意思，帮忙是次要，主要任务是去学艺的。敢情我以后再去帮老三的忙，就带着一肚子心思去的呗，动机不纯的。”
　　“欸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儿的？”彭兰兰急了，“你们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帮个忙还要我来安排，这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嘛！学艺就是动机不纯？谁让你偷偷摸摸了，你就大大方方的和老三说一句，老三还能把你赶出来是咋地？”
　　“好心当成驴肝肺！”彭兰兰愤愤的瞪了陈忠华一眼，“洗脚水自己倒！免得说我动机不纯！”
　　陈忠华被这一眼瞪吓得酒也醒了一大半儿，自知说错了，闭了嘴不再说话。洗完脚才发现没拿擦脚巾，也不敢喊彭兰兰拿，老老实实的踩着盆沿晾干了脚，这才趿着鞋回房间。
　　锯末装袋完成后，紧接着就要蒸料了。蒸料的主要作用是为了杀菌，杀菌后才好点菌种，免得好好的肥料长出来其他奇奇怪怪的菌子。
　　陈忠学一大早就被杨玉芬催着去给陈忠文帮忙去，他起初还有些不乐意，毕竟老三没开口，他自个儿不请自来挺奇怪的，但被杨玉芬瞪了两眼后，还是拗不过，草草扒了两口饭便去隔壁了。刚到陈忠文家门口，正好碰见前来帮忙的老二陈忠华。
　　陈忠文一家在里屋吃饭，胡艾梅正和陈忠文商量着一会儿分工。
　　蒸料需要搭个简易的土蒸灶，灶上放一个装满水的油鼓子，油鼓子差不多一人高，直径一米左右，除了一个接水口，还得有个排气口直接通向袋料。
　　袋料堆齐码好后，用塑料膜将整堆蒙好捂紧，不放心的话可以多蒙几层，确保四周密闭不漏气，只留一个口接上油鼓子的排气口胶管，以此来利用油鼓子里的水蒸气流过来高温杀菌。
　　土蒸灶是用黄泥土现搭的，胡艾梅正商量着等她忙完家务就来帮陈忠文一起搭，没想到陈忠学和陈忠华就来帮忙了。
　　都是一家兄弟，也不讲究那么多礼行。陈忠文赶紧吃完饭，便去柜子里给两个兄弟找工具去了。
　　胡艾梅将碗收到厨房后，拿了一包红金龙揣到兜里。等陈忠学和陈忠华出了堂屋往水泥场边上走时，将陈忠文叫到一旁，“大哥二哥过来帮忙的，你自己机灵点儿，该上的烟别忘了。你先去，茶我一会儿沏了端出来。”
　　“这我知道！”陈忠文接过胡艾梅递过来的烟。
　　又听她叮嘱，“他们俩要是问起来大棚香菇的事儿，你别藏着掖着，都是自家兄弟，实话实话。别搞得人家多了心，好心过来帮帮忙，还说咱们提防着。”
　　“晓得了！管家婆！”
　　有了两个哥哥的帮忙，土灶搭的也快，不到十点多就完成了，只不过需要等土灶干了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也幸好这几天的天气不错，第二天灶就差不多了。三兄弟一起将装了大半鼓水的油鼓子抬上土灶，连接好管子，检查一番密封性，之后的事儿陈忠文一个人就行了。
　　蒸料得蒸上足足一天，还得时刻有人守着不能断火。陈忠文和胡艾梅连吃饭都是轮着来的，晚上守夜也是，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不仅是为了不断火，也是为了安全，毕竟是火种，不容小觑。
　　只是心里搁着事儿，脑子里压根静不下来，脑子里的一根弦时刻被绷着一样，不敢松懈下来。一个推着另一个去睡会儿，另一个又说睡不着，最后干脆两个人一同守着。
　　搬着两个小板凳往土灶前一坐，一人泡着一杯浓茶搁地上放着，说说话嗑嗑瓜子，一夜就混过去了。
　　陈芳圆刚好错过了这两道的流程，等她回来，料也蒸好了。
　　学校放假那天，天气不好。打早上起床就感觉天气阴沉沉的，使得人心里也压抑的很，怪不舒服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每到周六周日或者开学日，一想到要上学，心里就高兴不起来，也不是讨厌上学，就是心里慌得很，像是有啥事儿要发生一样，惴惴不安的。可事实上既没犯错也没被老师教育，心里就是不安生。
　　即便陈芳圆现在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可一到周日，她仍旧慌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学后遗症。
　　陈香圆拍拍她，“走啊，你愣什么？”
　　“是不是要下雨？”陈芳圆问她姐，“感觉阴天最不讨喜了，要么晴天要么下雨，阴天阴沉沉的，总提心吊胆担心下雨。”
　　“下雨就打伞呗，你慌什么！”陈香圆不懂她堂妹这种多愁善感的文艺风，“彤彤她爷爷骑了三轮车来接她，咱们一起吧！”
　　三轮车的车舱，挤了四个小孩儿。走到了半路上，一直阴沉沉的天终于往下落雨了，指头大的雨滴，哗啦啦的就落下来，又快又急，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打在脸上还有点疼。
　　幸好车舱内有张塑料，几个小孩子一起撑着顶着，虽然边边角角的还是免不了被雨淋，但有比没有好。徐晓丽还苦中作乐的笑，“幸好陈昕超上初中了，不然今天还真带不下！”
　　“你们看！”邓仕彤指着远处半空中的雨，“我感觉我忽然一抬头，半空中的雨明明落下来的很慢，但就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又掉的飞快！不信你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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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觉得我每次看雨就是这样，就像是商场里的自动扶梯，没人的时候速度就特别慢，一有人过去就恢复正常速度。


第034章 
　　除了开始那阵的雨稍稍大一些，之后雨势缓和不少，渐渐转为了毛毛细雨，几个小姑娘猫着腰躲在透明塑料底下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话要说，嘻嘻哈哈的闹了一路。
　　徐爷爷蹬着三轮车先将她们几个送到了各家门口，最后才带着徐晓丽回家。
　　陈芳圆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肚子咕咕的叫着在唱空城计。
　　家里门开着，但是没瞧见人。陈芳圆把书包挂在墙壁的钉子上，又取了一个擦手巾把裤脚和胳膊后背的衣服草草擦了下。“爸，我回来了！”
　　没人应。
　　她往里屋走过去，又去正屋和厨房绕了一圈，依旧没瞧见人。她爸和胡艾梅都不在，陈小满也不见影儿。陈芳圆心里纳闷，大中午的正是饭点，他们能去哪儿啊！如果是都外出了，家里大门咋也不记得关。
　　陈芳圆这会儿正站在厨房门口，肚子催的急，便打算看看橱柜里有没有东西能先垫一垫。还没站到橱柜前，便感觉额头凉凉的，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是第二滴。
　　她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才发现屋顶漏了，雨水正往下嘀嗒嘀嗒，她运气好，正站在了漏水口下方。
　　不仅刚刚她站的这地儿，借着灯光陈芳圆仔细环顾了一圈，厨房有三四处漏雨，有一处的雨水正好滴在灶锅里。
　　“芳圆！芳圆！”陈香圆站在大门口叫她，“芳圆，吃饭了！”
　　“啊！”陈芳圆应了一声往堂屋走。大概是刚才从外面进来时，眼睛没适应屋内昏沉的光线，她这会儿才注意到，不仅厨房，堂屋和杂屋里也有漏雨处，地上放着盆和桶正接着雨水，没那么多盆放的地上就湿漉漉一片，使得本来阴的地面更加潮湿。
　　“香圆，你看见我爸他们没？我家里没人，屋子还漏雨！”说罢，陈芳圆用手指了指地上放的水桶。
　　陈香圆嘿嘿一笑，“我看见了！你爸他们在我家呢！我爸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都在你家？”
　　“对啊！”陈香圆冲陈芳圆挤眉弄眼，“你们家不是漏水吗，饭都做不成！那个水啊，哗啦啦的往下流，像瀑布一样，叫‘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是这样用的吧！”
　　“去你的！”陈芳圆正好走到了她堂姐身旁，听了这话伸手就推了她一下，“我还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呢！”
　　“没错！就是这么用的，我妹悟性高！为姐甚是欣慰！”
　　“欣慰你个大头鬼！”
　　“你看你看，你刚刚生气了，生气就是因为我说中了。我说中了但你不承认，这就是因为你身在此山中，所以不认同我说的真面目！”陈香圆一口气说完这段话，还得意的摆了个姿势，“我说的对不对？”
　　“我懒得和你扯。”陈芳圆很无语的白她堂姐一眼，想了想补了一句，“你说你要是在学校也这么会狡嘴，你那成绩，早就成火车头了！”
　　在学校老师总爱说一个班就是一辆突突的小火车，尤其是考完试的时候就更爱念叨。
　　跟其他学校用的同一张试卷，但总体成绩却没别的学校好，老师便会站在讲台上敲教棍，痛心疾首又充满愤懑，“那谁谁谁，全班就你们几个不及格，把平均分给拉了下来，吊车尾一样！有你们几个，火车头跑的再快都没用！”
　　“陈芳圆，我发现你越来越讨厌了，说教张口就来，和张老头有的一拼，不亏是他的好课代表。算了，你还是在这儿饿着吧，我就不该来喊你吃饭！”陈香圆的兴奋劲儿被成绩这盆凉水给浇灭了，顿时气鼓鼓的，扭头拔腿就跑。
　　陈芳圆在后面追，“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我可是去我大伯家吃饭，才不是吃你的饭。”
　　两家屋子屋檐下就一个窄走廊，一人行绰绰有余，两个人并行就有点儿挤了。陈香圆跑的快，牢牢的挡在陈芳圆前面，一旦陈芳圆有要从侧面超车的意思，她就往旁边挡，边挡边叫，“别挤我，别挤我！芳圆，你没关门，你爸叫我让你关门！”
　　“有什么好关的，我家就一个漏雨的屋顶，没人偷！”
　　“不行不行，幺爹说了，你得关门了才能来吃饭……啊——陈芳圆！！”陈香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陈芳圆挤得掉下走廊，一脚踏在了水沟里。“我要和你绝交！”
　　陈芳圆没想到她堂姐这么弱不禁风，顿时尬在那儿，“那……鞋子我给你洗？”
　　“洗！洗完了再绝交！”
　　杨玉芬早早就把饭做好了，两家人都坐那儿等着陈香圆姐妹俩放学好开饭。好不容易把陈香圆给盼回来了，让她去幺爹家把芳圆叫过来，却像是去赶了个集一样，半天回不来。
　　陈忠文坐在门口的位置，听见了外面的叫唤声，“她们姐妹俩干嘛了，吵起来了？”
　　“她们俩吵架都不是新鲜事儿了，见不得又离不得。”杨玉芬站起身来，“她们俩过来了，那我去盛饭了。”
　　胡艾梅见状也起身跟着去了厨房，端菜拿碗数筷子。
　　两姐妹咋咋呼呼的进了屋，陈忠学一眼就瞧见了陈香圆脚上刚换的拖鞋，黑着脸斥她，“你热的很吗，穿个凉拖鞋！等下着了凉闹了感冒，小心你的皮。”
　　陈芳圆的大伯就是那样的性子，跟人说个一两句话就脸红脖子粗的，不仅话冲，人长得也五大三粗的，要是搁不熟的人，还以为他下一步就挽起袖子上来干架的。即便陈芳圆曾经在她大伯家借住过几年，也依然挺怵他的。
　　但陈香圆不一样，她从小是被陈忠学吼大的，当下就反驳回去，“你吼我干嘛呀，是芳圆把我挤下去掉沟里的，就知道吼我，你有本事说芳圆去呀！”
　　平时在家里陈香圆这样回一句，可能啥也没有，毕竟习以为常。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陈芳圆一家都在，陈忠学感觉他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陈香圆半点面子没给他，当下就敲着桌子，“你再说一遍？站我面前再说一遍！”
　　陈芳圆没想到自己和陈香圆玩闹，还害的她表姐挨了一顿训斥。依她表姐的性子，估计听完这话，下一秒就能冲到她大伯面前再把话说一遍。她眼疾手快的拽住陈香圆，朝陈忠学认错，“大伯，我刚刚和香圆闹着玩，把她挤掉下沟里了，香圆她鞋子湿了没有换脚鞋才穿了凉鞋。”
　　侄女已经开了口，陈忠学也不好再斥下去，但是陈香圆太犟，陈忠学感觉自己被架那儿去了，上不拉下不去的。他缓了缓脸色，但语气还是挺冲，“你别的鞋子不能穿？我就不信就剩一双凉鞋了！”
　　这话的潜台词是：你赶紧换双鞋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陈香圆也是个犟脾气，“没有！我就要穿凉鞋！”
　　陈忠学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陈忠文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香圆，是芳圆不对，赶明儿叫芳圆给你买双新鞋子。你别和你爸置气，你爸也是担心你，怕你感冒了。”
　　胡艾梅和杨玉芬也端着饭进来了。一个劝陈香圆，“香圆，今儿还下了雨，天气是有些凉，我还加了衣裳的。你爸也是为你好，咱赶紧换双鞋，洗一洗就吃饭了。你看，你妈炒了好几个荤菜，就是怕你们在学校馋坏了。”
　　另一个就斥陈忠学，“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天天就知道板着个黑脸，训这个训那个！你等着吧，等你老了，到时候她们姐弟俩一把给你掀屋外去，撩人嫌！”
　　最后是陈芳圆半哄半劝的拉着陈香圆去换了一双棉拖鞋，而陈忠学呢，闷声吃他的饭。
　　事儿算是翻了篇，但闹得确实不好看。饭桌上也没人说话，大家各吃各的，没了之前的热闹劲儿。陈芳圆坐那儿尤其感觉尴尬，如坐针毡一般，心里内疚不已。
　　饭后，胡艾梅帮忙收拾洗刷后，一家四口回了自己家。一直到陈芳圆走的时候，陈香圆仍然是嘟着嘴，皱着眉。好端端的一个周末，闹成了这样。
　　陈芳圆是极其后悔，“爸，早知道……哎，早知道会弄得香圆挨骂，我就不去吃饭了。”
　　胡艾梅在一旁道，“要我说啊，这不怪你也不怪香圆，还是你大伯说话方式不对，本来他说话就冲，十多岁的小姑娘又正敏感，两个都是个犟脾气，那可不一下子就爆发了……他一开始要是温声喊香圆去换双鞋，免得凉脚跟，这事儿不就没了嘛！”
　　“要是能温声说话，那还是她大伯嘛！”陈忠文笑了笑，又看向陈芳圆，“芳圆，你这会长记性没？成天和香圆嬉嬉闹闹的，一点儿都不稳重，这下晓得了吧！”
　　“你净说些风凉话！”胡艾梅瞥了陈忠文一眼，然后看向芳圆，“芳圆，别听你爸的。今儿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咱们家，我估计你爸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芳圆还挺想点点头的，毕竟她从前也是个犟脾气，见识过两头犟驴抵一起会是什么后果。幸好她有重来的机会，明白了沟通的重要性。
　　人本来就是群居的高等动物，互相交往相处的过程中，免不了摩擦矛盾。自己的说话方式，语气态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对方回应的态度，就他大伯来说，明明是想关心香圆的，结果还闹了个不愉快……
　　不过，说来说去，也是她不该把香圆挤掉沟里去。
　　“爸，我们为什么要去香圆家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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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这文适合养肥，全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连载追的话没啥意思……
　　要么，客官老爷们，收藏一下养肥呗


第035章 （章节合并）
　　为什么要去香圆家吃饭？还不是因为厨房漏水啊！
　　陈忠文用手指点点陈芳圆，“你别问了，今天香圆挨吵这事儿，你是真的一点儿不亏，没冤枉你！”
　　“我没说冤枉我！我认，是我害的香圆被大伯骂了，刚才大伯说香圆的时候，我比她还尴尬……我只是说要是咱们没去吃饭就好了。”
　　陈忠文摆摆手，“那不是。香圆挨吵是她今天有这一遭，躲不过！”然后低头去看陈芳圆，“你不是问咱们为什么去吃饭嘛，你刚才也看见了吧，咱家漏水了，烧不了灶。”
　　“那你知道咱家为什么漏水吗？”
　　陈芳圆瞧着她爸那副表情，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对，没错！”陈忠文一拍手，“你看，你猜到了吧！就是忙这个香菇给忙忘了！香菇是不是你撺掇着说种的？所以说啊，香圆今天这顿骂是躲不过去的，真是没冤枉你！”
　　胡艾梅瞪了陈忠文一眼，“你说的这叫话吗！什么叫香菇是芳圆撺掇着要种的？事儿都做了一半儿了，你还在这儿嘀嘀咕咕，你要不愿干我可没拿刀逼你！”
　　陈忠文见胡艾梅当了真，赶忙打补丁，“不是，我这不是和芳圆闹着玩儿嘛！没不愿意种！九千块钱的事儿呢，我怎么会不愿意！愿意的很，做梦都点菌种呢！”
　　倒不是胡艾梅愿意和陈忠文置气，只是打定主意种香菇都二十来天了，他虽然干的卖力，但那张嘴实在是不值钱，有事儿没事儿都要说两句。
　　时间一长，胡艾梅就烦他了。之前还想着他是压力大，心有顾虑心情焦虑也是在所难免的，互相理解嘛！可越往后，胡艾梅就越觉得陈忠文不靠谱，没一点儿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的气概。
　　天天把种香菇放嘴边嚼，失败了怎么办呐，别人笑话多丢人呐。胡艾梅仅剩的那点儿对他的“理解”就灰飞烟灭了。要不是她一个女人力气有限，也分身乏术，她都想一把踢开陈忠文自己单干算了！
　　胡艾梅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话刚好说到这儿，陈芳圆也瞧见了水泥场上放的袋料。“咱们什么时候点菌种？是不是还得请人帮忙。”
　　那堆袋料刚蒸完撤了火，第二天也就是今儿，就开始稀里哗啦的下起雨来。幸好塑料结实，都把雨水挡在外面。
　　“还没呢！”胡艾梅道，“蒸了料得放置两天，等袋料完全散了热才能开始点种。而且屋子都还没腾出来收拾，一堆子的事儿，我看啊，一时半会儿点不了！”
　　“可不是！这屋漏还没拣呢！”陈忠文抬手指指，“早些天就说要把屋顶瓦给重新拣一遍，一直忙着香菇的事还没来的及，哪晓得今天就下了雨。”
　　十月初的时候就下了一场雨，不过那时候漏水还不怎么严重，而且雨也不大。陈忠文当时还想着把手里的事儿忙完了就来拣屋漏。只不过后来赶上被王志国几个合伙使绊子，之后又忙着香菇的事儿。
　　屋漏就彻底给忘了。昨儿个早上刚起床，陈忠文就瞧见天昏昏沉沉的，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搬了□□从屋后爬上去，只是他动作没能快过老天爷，还没拣一个小时，就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屋顶都是旧灰瓦，打陈忠文小的时候就是他们。每两年翻一遍，把碎掉的瓦片替换出来，小雨还好，一旦雨势大点急点儿就顶不住了。
　　虽说换的勤，但房前屋后种着树，又是乡下农村，免不了沟槽里落点树叶灰尘就生了青苔。
　　下点儿雨就格外滑，陈忠文不敢再上面多待，顶着雨滴匆匆下来了。
　　结果还被胡艾梅一通说，本来就一两处漏雨的，他这倒好，拣漏拣漏，越拣越多。
　　厨房刚好在后面，被陈忠文这么两趟来回淌一遍，没碎的瓦片也经不起他这体重英勇献身了。
　　杨玉芬刚好过来找胡艾梅说事儿，瞧见厨房这状况便让她们中午过去一起吃饭，胡艾梅推了两下没推掉，便应了，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也难怪陈忠文说香圆这顿骂，陈芳圆是一点儿不冤枉。
　　午饭后毛毛细雨持续了一段时间，到两点多便彻底停了。陈忠文嘀咕着说晚上一定要看看天气预报，明天要是放晴的话便去拣漏，免得一家人连饭都吃不上。
　　胡艾梅下午便将厨房收拾了一遍，擦的擦，抹的抹，等忙完天也黑了，又开始准备晚饭。
　　这期间，陈芳圆去看过陈香圆。她堂姐对她没意见，但还在和她爸赌气。陈芳圆看着她们父女俩坐屋里横眉竖眼的，怪不是滋味儿，气氛也诡异的很。心一横，干脆把香圆拉回自己家写作业去了。
　　第二天是晴天。
　　一大早陈忠文和胡艾梅就将袋料外面的塑料给揭了散气，然后开始把一楼的一个放杂物的正屋腾出来。
　　袋料蒸完后等完全降下温便可以开始点种了，但点种后需要将袋料移入室内养菌丝，所以在点种前，先要腾出一个屋子来清扫消毒。
　　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人先把屋内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出来后，将屋内洒水清扫了一遍，墙角嘎啦里的蜘蛛网堂尘也扫掉，之后将石灰洒在地面上。
　　他们家的房子是老土房，地面是混了石灰的泥土压的，不算太平整，长年累月的时潮时干，地面都有裂印了。
　　等清洁工作完成后，便将窗户都封好，把之后点种要用的工具都放进去，最后点燃硫磺熏几天。
　　即便那间屋子关的严严实实，就连门下的门缝陈忠文都用布条子给堵上了，但那股味道站堂屋里还是能闻见。熏得陈芳圆直想流泪。
　　上午晒了半天的瓦面干的差不多后，陈忠文便再次上去拣漏了。她们家就在路边，来来往往去田里的人免不了要路过，陈忠文便让陈芳圆在干檐上坐着，他在屋上拣漏，碎掉的瓦片便会直接扔下来。要是有人路过，陈芳圆就叫一声提醒一下。
　　只是那些路过的人不仅不担心被瓦砸中，路过的时候还要停下来说两句话。
　　有陈芳圆叫叔叔的人调侃她爸，“忠文哥，你这漏拣的有啥意思啊，昨天都下完雨了。”
　　“老话还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呢！”
　　“那不一样，你这不用拣，一到下雨天就有天然淋浴，洗澡水都省的烧了！”
　　“那我去给你弄一个，让你也享受一下？”
　　“我不行，我不像你，没这个福分！”
　　还有明明年纪比她爸还大，但却和陈芳圆一个辈分的人打趣，“小叔，你这天天忙着种香菇挣钱，还拣啥漏啊，干脆整栋新房子得了！有啥拣头，要我我就不拣！瞎费劲儿！”
　　“说的轻巧，哪来儿的钱啊！”
　　“哎哟哟，小叔又藏着掖着了，我又不找你借钱，你还哭穷！”
　　“那行。赶明儿我就去盖新房，差的钱我就去你家拿！”
　　“行啊，你来呗。来了让你看看啥叫四个荷包一般重！”
　　就连陈昕超也来凑个热闹，他手捧着几个刚煮好的红薯，左手颠右手，右手换左手，龇牙咧嘴喺喺怪叫。
　　一人发了一个后，便笑嘻嘻的和陈芳圆吐槽，“我妈刚刚还说你爸来着！”
　　“说我爸什么？”陈芳圆把红薯放桌上凉着，对她哥的话不明所以。
　　“说你爸——这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哈哈哈哈哈哈！”
　　陈芳圆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有本事当我爸面上去！”
　　“你当我傻啊，我才不说！”陈昕超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呀，芳圆，你可不许告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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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菌种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儿了，刚好也是周末。
　　陈忠文请了不少人来帮忙，就坐在门前的水泥场上。分工也明确，两个人打孔，四个人点菌种，剩下的两个人帮忙把点好种的袋料抱进消毒过的正屋内一层层靠墙码好，每层之间用塑料膜隔开。
　　在开始之前，来帮工的人都得洗手消毒，包括打孔用的小圆棍也是，都是沾了酒精后，点火消过毒的。
　　打孔这事儿没什么技巧，也不是机器操作，全是人力活儿。
　　用的小圆棍是陈忠文自己做的，选了成人拇指粗的木条，扒去韧皮后，截取十五公分左右，将一端削尖磨圆，还用砂布打磨一番。
　　待消毒之后，就一手握住小木棍的顶端，露出大概三四公分的尖端，使劲儿扎在袋料上。袋料和花栗木的菌筒不一样，一袋只用扎一行，每窝之间间距五公分左右。
　　打孔全靠臂力，胳膊挥动使劲儿，靠着膀子的劲儿和力的惯性将圆棍扎进袋料里，所以这活儿只能男士来做。
　　袋料的点菌种还有点不一样是点完之后不用上盖儿，直接将点好的菌种层层码好，只要菌种塞的够紧，即便倒过来放也不会掉出来，更何况每层的袋料都是用塑料膜隔开的。
　　一定程度上来说，塑料膜也起到了保湿保压的作用。
　　陈芳圆虽说放了假回家，但压根帮不上忙。打孔她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力气，点菌种也嫌弃她塞不紧，将袋料搬回正屋码好就更别提了，小胳膊小腿的，一次顶多抱两袋。
　　而且正屋里用硫磺熏过，人一进去就熏得直流眼泪。帮忙码堆的伯伯都不敢在里面长久待，干一会儿了就得出来透透气。
　　陈忠文请了那么多叔叔婶子来帮忙，陈芳圆没道理在旁边撒欢玩儿。于是便极有眼力见儿的给自己找事儿做。
　　点菌种的婶子手里没了菌种后，她就拆袋新的，一掰两半给递过去。打孔的伯伯小歇的时候，她就拿出喷壶给伯伯手里喷点酒精，一来可以消毒，二来握着久了，容易生汗手滑，喷点酒精增加点儿摩擦。
　　这个操作和那些在田里扛着锄头锄地的时候，往手板心吐两口唾沫再继续干没太大区别，都是同一个原理。
　　只不过喷点儿酒精更卫生。
　　陈芳圆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手心生汗就会手滑，吐两口唾沫照样也是水，怎么就能增加摩擦了呢……
　　几个婶子坐在场子上点菌种，大概是实在无聊，邻里之间的闲事小话没得说了便将话题转向了陈芳圆。给她戴了好几顶高帽子：懂事儿，听话，勤快，成绩好…
　　陈芳圆在一旁站着尴尬的脚趾扣地，特别想找个洞钻进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说起来种香菇这事儿，几个婶子得知是芳圆提议要种的，更是夸的过分。
　　说她小小年纪就能够为家里着想，比他们家的虎子/浩浩/豪子强多了……
　　这一天，陈芳圆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晚上吃饭时匆匆扒了几口赶紧去找她堂姐避难，结果还被香圆指责是故意来秀优越的。
　　菌种点完之后，好像也就没啥事儿了。只用等着菌丝在袋料里慢慢长，等长满全袋儿，白色的菌丝里长出了灰色的子实体，就可以上棚了。不过那时，差不多也是明年下半年的事了。
　　在这期间，只需要做好养菇准备：避光，保湿，通风，降温等等。
　　忙了一个半月突然闲下来的陈忠文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缺了点啥。
　　这会儿已经到十一月下旬了，阴历也到了十月份，一件外套渐渐的抵不住南下的寒风了，陈芳圆早早的穿上了毛衣秋裤，有的人家已经烧起了冬炉子。
　　陈忠文跟着胡艾梅将阴坡田里的空菜地锄完，花了一天的功夫将土豆种种上后，终于坐不住了，打算再出去找点事儿做。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他已经在家里闲了快两个月了。
　　换句话说，他们家已经有两个月没进账了。再不出去工作，到时候办年货的钱都拿不出来。
　　陈忠文跨上摩托车出门时，陈小满还闹了脾气，大概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在家陪他玩了两个月，现在不能陪他了，小孩子便有了小情绪。
　　胡艾梅坐在干檐上择菜，边择边哄他，“小满听话，爸爸去上班了，你可以等爸爸下班了再陪你玩呀。”
　　陈小满奶声奶气地反问，“爸爸可以不上班吗！我不想爸爸上班。”
　　“爸爸不上班你的玩具从哪儿来？爸爸上班了才有工资拿，有工资了就可以给小满买好吃的了呀！”胡艾梅哄他，“等姐姐写完作业了，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陈小满还有点不高兴，嘟着嘴低着头哼哼。
　　陈芳圆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扭过头哄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要不你数到一百，姐姐就可以陪你玩了。”
　　“可是我想和爸爸和姐姐三个人一起玩儿。”
　　胡艾梅感觉自己刚刚劝了好半天的话都白说了，干脆顺着他，“那行吧，你把爸爸叫回来吧。咱们一起玩儿，到时候饿了就吃空气，好不好？”
　　陈小满听出来他妈在逗他，嘿嘿笑起来，“空气怎么吃！”
　　“那爸爸不上班咱们就只能吃空气了！”
　　陈芳圆写完了最后一道题，将作业放进书包后也凑过来，“不吃空气那就喝西北风吧！”
　　陈小满指指胡艾梅手里的菜，“咱家种的有菜，不用吃空气！”
　　“这不够咱们吃。”陈芳圆把陈小满拉过来，捏捏他的脸，逗他，“咱们四个人呢，哪够吃呀。要不，咱们把爸爸赶出去吧，好不好？把爸爸赶出去咱们就够吃了。”
　　“不要！”陈小满意志坚定。
　　“那就把他赶出好了，谁让爸爸没用，不会挣钱的。”陈芳圆故作正经，“对，就这样。走吧，咱们去找爸爸，让他陪小满玩，等家里没吃的了就把爸爸赶出去。”
　　说着，就真的牵起陈小满的手往门前的路上走，吓得陈小满直往后缩，“不要，不能把爸爸赶出去！”
　　“要赶谁呢？”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陈芳圆抬头，她小姑正从屋檐下的走廊那儿过来，脸上挂着笑看着陈小满，“小满要赶谁啊？”
　　陈小满保住陈芳圆的腿，生怕姐姐去找爸爸，然后带着哭腔和陈彩霞告状，“小姑，姐姐说家里没吃的了，要把爸爸赶出去。”
　　陈彩霞弯下腰来摸摸他的脸，“那可不行！”
　　陈芳圆正疑惑着她小姑今天怎么还说了句人话，真是难得！心中的一句感慨还没发表完，便听她继续道，“小满，要赶也不是把爸爸赶出去啊——你看，你姓陈，爸爸也姓陈，怎么能把爸爸赶出去呢！这可是陈家！”
　　陈小满才四岁，但已经会念爸爸妈妈姐姐的名字了，就像是不识字的人去找厕所也认识男女一样，这是本能。
　　他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下，看向了他妈胡艾梅，眼睛睁的大大的，疑惑的看向陈彩霞，嘴巴张了张，但没发出音节。
　　陈彩霞一拍手，“对咯！咱们小满多聪明啊！”她声音尖细响亮，听着特别刺耳。
　　“哦，难怪呢！”陈芳圆接了话，恍然大悟般感慨。
　　“难怪什么？”陈彩霞直起身子朝陈芳圆看过来。
　　“就小姑你刚刚说的呀。”陈芳圆顿了顿，“难怪你有事儿没事儿往娘家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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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原35+36章，合并了


第036章 
　　“什么？”陈彩霞皱着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清楚陈芳圆似笑非笑的脸后，脑子像是生锈的链条突然上了油，咔咔两声巨响后立马运转起来。
　　陈芳圆也没开口说第二遍，只是用那张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脸，懵懂无知不省事的眼睛看着陈彩霞，仿佛她就是个机灵接话快的小朋友。
　　不论陈芳圆是成心还是有意，但她都戳了陈彩霞的跳脚。陈彩霞这几年和魏肖波的关系愈发僵硬，每每吵起来那混小子都会让自己滚，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而魏宏民了，只会扶着脑袋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既不呵斥制止魏肖波，也不维护安慰陈彩霞。甚至在陈彩霞同他叫屈的时候，还发一通脾气，说什么‘吵吵吵，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要吵滚出去吵！’。
　　有时候紧接着骂一通脏话，有时候是摔门而去。陈彩霞满肚子委屈找不人说，只得愤愤的回到陈家，和杨玉芬嚼巴一通。
　　她今天不过是正巧碰见了陈芳圆再在说赶谁出去的话，一时来了注意想忽悠陈小满，虽然确实安了羞辱胡艾梅的意思，但她没想到陈芳圆那丫头的嘴那么獠，竟然一下子就扎痛了她。
　　陈芳圆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好，还是故意羞辱她也罢，但陈彩霞却感觉到了一种嘲讽的意味儿，瞬时让她恼羞成怒，一股火噌一下子的冒上来，“死丫头，你说什么呢！”
　　胡艾梅见情况不妙，赶紧叫陈芳圆，“芳圆，你进屋给我拿个盆去。”
　　打胡艾梅进了陈家的门，陈彩霞便一直看不惯她。看不惯她比自己好看，看不惯她续弦，看不惯她的一切，所以也就任着性子有事儿没事儿不分场合的挤兑胡艾梅几句。
　　胡艾梅自知是个后妈，所以处处小心，事事忍让，也好在陈忠文会出面呵斥陈彩霞，维护自己。如果陈忠文不在，胡艾梅就退两步，不理会陈彩霞的疯言疯语，她独角戏唱的没意思，也就停了。
　　所以刚才陈彩霞拿陈小满当幌子，阴阳怪气挤兑人时，胡艾梅没出声儿。谁知道芳圆嘴快，一下子就把话接上了。
　　陈彩霞顶多也就拿话扎胡艾梅，明着来是不敢动手的，但她对陈芳圆敢呀！陈芳圆是晚辈，还是个才及桌子高的小孩子，要是陈彩霞真动起手来，岂不是一只手就能给提拎起来。
　　“我说的人话呀，小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陈芳圆天真烂漫一笑，热心的给陈彩霞解释，“是你教小满的，一个姓的不能往外赶，那就是赶外姓呗！在魏肖波家，外姓可不就是你！”
　　陈芳圆停顿片刻，柯南破案一般指出来，“再想想你隔三差五的，不是来咱家就是大伯——小姑，魏肖波赶你了？”
　　“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芳圆！”陈彩霞着急了，“你进屋给姨拿个盆，洗菜用的。”
　　“不许去！”陈彩霞大喝一声，上前揪住陈芳圆的肩领，“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嘴怎么这么毒！谁教你这些话的？死丫头！”
　　一见这阵仗，胡艾梅扔下手中的菜立马站了起来，“彩霞！”
　　而后快步走上前，一手拦在陈芳圆的脖子处，想把她往后推，另一只手想掰开陈彩霞揪住陈芳圆衣领的手。“彩霞，芳圆是个小孩子，你和她计较什么呀！”
　　“小孩子？小孩子嘴可毒着呢！这哪里是个小孩子！”陈彩霞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胡艾梅，一手就将人掀开，正好打在胡艾梅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胡艾梅被陈彩霞的一胳膊打的哼了一声，但没后退，继续同她拉扯，“你一个大人，和小孩子置个什么气，芳圆不懂事儿我替她给你陪个不是，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小孩子说句不懂事儿就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儿就得教。”陈彩霞黑着脸，话像是从咬着的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她没妈没人教，我这做小姑的来教，免得以后走出去让旁人来说咱们陈家的闺女没教养，丢了老陈家的人！”
　　陈彩霞的话里句句带刺，张口闭口老陈家。胡艾梅知道，她这是在扎自己呢，提醒自己就是外人。但胡艾梅不着她的道，仍旧在好言劝她，“彩霞，你冷静点儿，这是干嘛呀。你做长辈的和小辈拉拉扯扯干什么呀，让人看见了多难看。”
　　再说陈芳圆，丝毫没有火烧眉毛的危机感，反而还天真的发问，“小姑，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了几句。你说我没教养嘴毒，这不是就在说你自己嘛！”
　　“芳圆，你少说两句！”胡艾梅还在努力的把陈芳圆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扯。
　　奈何陈彩霞发起疯来，根本拉不住。“你再说一遍！死丫头，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给我放开！今儿个我还不信了我！”
　　三个人就站在陈芳圆家的干檐上拉扯起来，声音又大，吵得不可开交。
　　“干什么呢！”一声怒喝，将陈彩霞的理智拉了回来。
　　三个人都回头看去，陈爷爷站在陈香圆家门口的大路上，怒气冲冲的瞪着三人，他腿旁边站着陈小满。除开她们俩，还有好几个婶子叔叔就站在不远处的土墙角侧着身子探头探脑。
　　“还不给我松开！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陈爷爷牵着陈小满朝她们走过来，“是不是当我死了？松开！”
　　胡艾梅松了扒拉陈彩霞的手，另一只改拦为搭，虚虚放在陈芳圆的肩头，冲陈爷爷叫了一声，“爸。”
　　陈爷爷将目光移到陈彩霞身上，“要我说几遍，松开芳圆！”
　　陈彩霞不情不愿，手仍旧揪拽着陈芳圆的领子，但力道松懈不少。陈芳圆瞅准时机，抓住陈彩霞揪她衣领的手，侧头对准手腕就是一口下去，咬完就跑。
　　“呀！你个小兔崽子——爸！”陈彩霞失声痛叫，将手缩回来，腕处瞬时红了一片，咬出来的牙印还是青色的，她恨不得将人拽回来揍一顿，但碍于陈启木，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只得愤愤的瞪了陈芳圆一眼，“爸，你可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孙女！你好儿媳教出来的好闺女！”
　　胡艾梅见陈芳圆咬了陈彩霞，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赖都赖不掉，“爸，不是的，芳圆刚才也是吓傻了。彩霞，对不住，芳圆不懂事儿，我给你赔个不是。”
　　陈彩霞捧着自己受伤的手冷哼一声，“谁稀罕你的赔不是，看好你的好闺女吧！”
　　这动静闹得着实不小，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丝毫不避讳的在一旁说小话，更有甚者直接扬声大喊，“芳圆，你把你小姑怎么着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还闹起来了！”
　　陈启木的脸色愈发难看，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倒好，简直是让人看了场大戏，还是现演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觉得这么丢人过，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儿上涌，“你还愣着干嘛？不在自己家待着跑老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儿！”
　　这无疑又是戳到了陈彩霞的痛处。旁人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但陈芳圆知道啊！
　　陈彩霞看过去，那死丫头正望着她笑。笑的陈彩霞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只想找一个东西狠狠的砸两拳头。
　　“还不回去！杵在这儿还不嫌丢人？”陈启木再次呵斥道。
　　陈彩霞恶狠狠的看了胡艾梅和陈芳圆一眼，咬着牙转身。她刚下陈芳圆家的门槛，突然想起来自己来这趟的目的，“我也是枉做好人，还想着三哥没了工作，让宏民给他留意一下，看来是不用了。”
　　她上下把陈芳圆打量了好几遍，举起自己的手，“这丫头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嘴劲儿和牙口也不小，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饿不着！”
　　“你还没说够！”陈启木的拳头紧了又紧，“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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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来修改下语句。


第037章 
　　陈彩霞窝着一肚子的火骂骂喋喋的走了，陈爷爷自知丢不起这个人，在陈彩霞走后，也双手背在身后，愤愤的回了屋，余下一屋场出来看热闹的人开始朝陈芳圆家攒动。
　　说白了，也就是看陈忠文不在家，胡艾梅是个才来不到两年的续弦没啥话语权，两个孩子呢又还小比较容易套话。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往跟前凑，要是搁别的人家，估计就暗地里偷摸打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叽里咕噜了。
　　陈芳圆看着那些婶子叔伯热情的凑过来，嘴上说着“哎哟，一家人怎么还吵起来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嘛！”
　　“芳圆，你姑把你咋了？她把你咋你都不能咬人啊——咬人是不对的呀！”
　　她心里却门儿清，他们就是故意说出这种看似调解的话，等着陈芳圆气不过，傻乎乎的把始末讲出来，好让他们吃上第一手的瓜！
　　再细想想，和她大妈可不就是同一套招数。
　　陈芳圆见得多了！既然这些叔伯婶子们想知道，陈芳圆也就乐得装傻，扮演着天真烂漫的可怜小孩儿，将刚刚的事儿一点都没保留的讲给他们听。不仅没保留，还添了油加了醋。
　　吸拉着鼻子哭哭啼啼，“我就是听小姑那么一说，刚好又想起来她经常回来玩，就开了个玩笑，哪知道小姑就生气了……”
　　几个叔伯婶子站在陈芳圆家门前的路上，听完她的讲述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脸上都挂着说不出来的淡笑，朝陈芳圆看过来，“哎哟，都是开个玩笑，咋就这样了……”
　　装模作样的感慨几句，最后再找个“炉子上烧着水”“忘记喂猪了”这种烂借口，再挨个退场。
　　这一场，就算是完了。
　　胡艾梅在陈芳圆说那些话的时候准备拦着的，毕竟芳圆小孩子不懂事儿，那些人又诓着引着她说，芳圆不清楚，胡艾梅哪还能看不出来，那些人明摆着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但她也怕自己拦芳圆没拦住，倒让芳圆感觉委屈又当众闹一场。到时候这才真叫让人看笑话——和陈彩霞那出相比，轻重权衡一番，胡艾梅也就作罢了。
　　往好处想，毕竟明眼人也知道错在陈彩霞。
　　这场闹剧，让陈芳圆一战成名。因为这一块屋场的叔伯婶子们提起陈芳圆，也不知是夸她聪明还是夸她傻好，最后只得叮嘱自己孩子，“少和芳圆玩，不然有得亏让你们吃！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陈彩霞也是这般，她愤愤的回了家，路上回想起这事儿，越想越觉得气人。她被一个小孩子拐弯抹角骂不说，还骂的她还不了手，吃了一个闷亏。
　　所以，待陈彩霞冷静后，也坐在屋子里想：陈芳圆那丫头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要说她听懂了，可她也就是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刚比灶台高，能晓得什么。可若是没听懂吧，当时她反应的也忒快了，说的话也毒，句句扎心。怎么看怎么想都不觉得像巧合……
　　陈彩霞想的脑仁疼，满脑子都是陈芳圆那张嘲讽的脸。最后望着自己已经出了淤青的手腕，终于得出个结论：这丫头是个疯的。疯丫头，惹不得！
　　陈忠文这次出去找了个事儿，在南沟那边修路。
　　新世纪的开头，总得有个新面貌。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不知道补了多少回，这次总算有施工队来修路了。包工头是本地人，需要招收大量的工人。
　　铺路先要将原有的路面毁掉，才能重新铺泥浆。虽说都是有机器的，但有些活儿只能人力去作业。陈芳圆叫不出来名字的打孔机将路面隔段砸出坑洼，然后由人力将本来的沥青块儿铲起来，搬运上四轮货运车拉走，清出路基。
　　之后是陈芳圆依旧叫不出来名字的巨大罐车将和好的石子泥浆倾倒在路基上，需要人工拿着铲子锄头将泥浆扒拉开，铺平在路面上，之后才是机器压平。
　　根据出力的多少及工作效率和工作量来分大工小工。
　　基本上是男性去铲泥块做搬抬类的活儿，包工头按大工算，每人每天二十块；女工则是扒拉泥浆，这活儿除了经常弯腰用力外，相对轻松些，偶尔还能站着小歇片刻，所以算小工，每人每天十二块到十五块不等。
　　近两三个月，这事儿是停不了的，除了下大雨，只要天气好久一定有活儿干。
　　陈忠文将挣到的二十块上缴，然后说了这事儿。
　　胡艾梅愁着脸在心里算了一番。一个月哪怕按三十天，满打满算的上工做事，也才六百块。在砖厂一个月还能休息几天，偶尔碰上砖烧毁了会扣点儿外，倒是差不多八百。矿上的事儿，打胡艾梅来陈忠文是没做过，但听其他人说过，累是累，每个月好的时候差不多能拿到一千……
　　这差距，一下子就上来了。
　　“早上几点开始，中午能休息多长时间？那吃饭怎么弄？”胡艾梅问。
　　陈忠文：“说的是七点开始，下午什么时候把泥浆弄完啥时候放工。饭嘛，今儿是老孙带我去的路边的小馆子，不过听他说是不包吃，平常都是自己带点包子啊馒头，将就一下。要离得近就回家吃，远的不行，就半个小时。”
　　老孙就是带陈忠文一起的人。
　　胡艾梅一听，更加觉得不靠谱。连热饭都吃不上一口，干的还这么辛苦，钱又少……真论起来，还不如砖厂呢！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有这样越混越差的。
　　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将上午发生的事儿简略的和陈忠文说了，“我听彩霞那意思，估计是让宏民在矿上给你留了位置的，要不……咱们去问问？”
　　胡艾梅略过了陈彩霞撺掇小满赶自己那段儿，只说了陈彩霞和陈芳圆俩姑侄闹了不愉快。毕竟前两次也是她们俩，有着前科也不算奇怪。
　　但陈忠文是什么人，对自个妹妹的德行是一清二楚，“她来干什么，就说这事儿？我不信，她能有这么好心？我看啊，她是来找芳圆茬才对！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闹起来的？”
　　陈忠文问完又坐那儿感慨，“明明俩姑侄，流着同样的血，硬是闹得像前世的仇家，差了二十多岁还闹的起来，也不嫌丢人！”
　　“她是走的时候提起来的，我也没听太清楚。不过毕竟是你妹，多少还不是替你留心着。”胡艾梅不好当着陈忠文面说陈彩霞的不是，避重就轻的将话题岔开，“你要是想去，明儿咱们就去问问宏民。”
　　“不去！”陈忠文回答的干脆，“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安什么好心。”
　　想了想，解释给胡艾梅听：“要是宏民真的情愿帮忙，今儿我放工回来，路上还碰见他了，也没见他提起过。陈彩霞说的更不靠谱了，宏民情不情愿先不说，她陈彩霞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你自己想想，她能有这么好心？我看啊，八成是宏民最近升了个组长，她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炫耀着呢！你今天要是应下来请她帮忙，她肯定觉得自己又高了咱们一头，以后指不定说话都不用嘴了！”
　　陈忠文品过味儿来，越发觉得自己分析的有道理，“你别理她，一天到晚神里神经的。”
　　“那……还是去做大工？”
　　“嗯啊！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一天算一天，怎么不成！”
　　胡艾梅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时儿不稳定，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姑且先做着，就当是骑驴找马好了。“那我明天给你送饭？”
　　“有啥好送的，就中午一顿饭，到时候带两个馒头，买瓶辣子鸡，干活儿还更有劲儿！”
　　“我看你的胃经得起你折腾几天！”胡艾梅埋怨又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我去买个保温桶，到中午也能温温热。”
　　“也行！”陈忠文就是个糙汉子，不讲究这些。“只要你不嫌麻烦就行。这路是往咱们村这个方向修的，再过一阵儿，差不多就在家门口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吃了。”
　　陈忠文这意思是嫌带饭麻烦，觉得吃冷馒头也可以将就。
　　胡艾梅感觉自己说了半天都是对牛弹琴，“我给你做，给你炒，你就只张张嘴光吃还不满意嫌麻烦？”顿了顿，补了句，“那你干脆把铺盖卷过去在路边歇算了，更方便！”
　　陈忠文知道惹胡艾梅生气了，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哎哟，我这才两个月没挣到钱，就原形毕露开始把我往外赶了啊！”
　　没人和他说上午发生的事儿，陈忠文不知道自己撞了个正着。
　　胡艾梅和陈芳圆对视一眼，转头当做没听见一般叮嘱陈忠文，“老孙帮你找了个事儿，还请你下馆子，你找个机会请回来，或者哪天下雨不上工，请家里来我炒两个菜你们喝点儿酒。”
　　“行，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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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芳圆：其实，不是我叫不出名字，是作者叫不出。
　　最近来了好多新的小天使，多了很多（相对之前来说）的评论。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8章 
　　转眼一场冬雪在夜半悄然落下，陈芳圆在学校冻得瑟瑟发抖。不止是她，所有的同学都是一样，摇身一变成了一屋子的起床困难户，穿衣困难户，写作业困难户。甚至连上厕所都不愿去了，太冷。
　　也幸好离放假没几个星期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倒是可怜了她爸陈忠文，大冬天的还要跟着工程队铺沥青路。每天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裸露在外的手上脸上撕扯，即便戴了白线手套，也依旧冻得他连锄头都握不紧。
　　再加上冬□□服穿得多又厚，他们干的是体力活儿，难免忙出一身汗来。胡艾梅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好几条隔汗毛巾，但效果不大。
　　在发热出汗脱衣，凉汗受冷穿衣的来回循环中，陈忠文没熬住，被感冒逮了个正着。
　　胡艾梅又心疼又埋怨，说这遭的什么罪啊！自己受累挣的钱来买药治干活生的病，不是瞎折腾一场嘛！
　　人受了罪，钱还没挣多少，还伤了身体，怎么算怎么都是本亏账。又想起来那次陈彩霞说的事儿，嘴动了动就想劝陈忠文。
　　陈忠文自然也是知道胡艾梅想说什么的，这些日子里，每当看见陈忠文疲惫不堪的回家时，胡艾梅都来劝一劝。到后来，胡艾梅还未开口，陈忠文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不用再提了，矿上我是不会去的。”陈忠文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果决，怕怵到胡艾梅，解释，“那矿上每天上班人数都是定的，搭班子干活，我要是去临时缺工和我搭伙的怎么弄？”
　　“一次两次就算了，长时间的请假别说搭伙了，连老板都有意见。怕是要指着我的鼻子骂‘这又不是菜市场，让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而且还承了宏民的情，让他也难办。”
　　陈忠文搂起衣服把垫在背上的毛巾扯出来，“再说了，上次她那事儿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还去找她？想得倒美！”
　　陈彩霞和陈芳圆发生冲突的当天，胡艾梅并没有和陈忠文说这事儿。但有句话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去修路的都是一个村的人，干活儿时难免聊起来，一来二去免不了说起这事儿。
　　陈忠文听到消息时脸都气绿了，他没想到陈彩霞竟然挑事儿挑到家门口了。气的呆滞时，还要被人问，“忠文，彩霞到底咋回事儿，你看这事儿给闹得，小姑子欺负嫂子，外甥女咬姑姑，跟演电视剧似的。”
　　问话的是老孙。要搁旁人，绝对是看他笑话的。
　　老孙算是陈忠文玩的好的弟兄，也给他说了句知心话，“艾梅没和你说，肯定也是怕你知道了冲彩霞闹。你今天回去了别发火，好好聊一聊。别又闹得……你也知道，村里村户的，就这么点儿人这点儿事，嚼起舌根来没完没了，到时候传起来别提多难听了。”
　　若是陈彩霞闹事儿时陈忠文在场，他当时训斥陈彩霞一通都不为过；若是那天晚上陈忠文知晓了这事儿，他追去魏家指责陈彩霞一两句也说的过去。但陈忠文知晓这事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再去提这事就有些晚了。
　　他若要真做了，被说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还算轻的，简直是把这一桩家丑又一次给掀开露在众人眼皮子前让人议论笑话。
　　像连续剧一样，笑话一次还不够吗？
　　如今胡艾梅想让陈忠文去找魏宏民谋个事儿，是万万不可能的。
　　胡艾梅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陈彩霞挑衅，但陈忠文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容忍被妹妹三番五次这样羞辱欺负。他不去找陈彩霞算账已经是念在兄妹情分上了，怎么可能再去求人办事儿？那不是自个儿将自己脸面放地上请人踩嘛！
　　见胡艾梅还想说什么，陈忠文又劝道，“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找事儿做年后也不迟。再说了，这袋料一天天的也在长，我也不算是闲着。”
　　胡艾梅皱着眉头想了想，“那行吧，你要是不舒服，修路也别去了，在家里玩几天也不是玩不住，挣钱也不差这一两天。”
　　“听你的。”陈忠文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袋料咋样了？”
　　“长了，你去看看。”
　　袋料自从点完菌种一直放在正屋里，陈芳圆家的房子是坐北朝南的，正屋是前面的一间房，干檐的右边儿。
　　按理说应该是房堂屋后边才好避光避荫，但陈芳圆的家和陈香圆的家是共墙的，而且分家时为了分的均，两家紧挨着的那前后两间房，是两家各一间。
　　换句话说，两栋房子挨在一起，算是堂屋的话是五个隔间，每户两个半的隔间。因此，后面避荫的那间房是陈香圆家的，袋料只能放在前头那间正屋。
　　不过好在土房子厚实，有个冬暖夏凉的好处，比起那些钢筋水泥的楼房，更容易散热些。
　　那些袋料好好的在正屋里放着，陈忠文打开灯，能看见原来黑色的袋料开始露白了，那是菌丝在生长。
　　从点菌种的菌窝开始，白色的菌丝慢慢的朝周围扩散生长，在这期间，胡艾梅也给他们放气扎针了。每一袋都得拿针扎上小孔透气，让菌种像人一样，也能吸两口新鲜气。
　　原本堆码在一起的袋料就这样一筒一筒的扎针后，两两横竖错开呈井字堆成一摞，一千来袋全都是胡艾梅一袋一袋经手摆放的。
　　陈忠文平日里忙着干活，晚上回来也很晚了，冬天天黑的早，他每天都累的不行，吃完饭后匆匆擦两毛巾倒床就睡。所以这些事儿他压根不知道，看着一屋子的井字堆，脑子里一时涌出好些个想法，惊讶，欣喜，震惊，感动……五味杂陈。
　　“辛苦你了。”陈忠文一个庄稼汉，也不会什么花言巧语，心里涌动千万，最后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嘁。”胡艾梅撇撇嘴，嘴角还是隐隐带着一丝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辛苦换来快活吃，我挣我自己的钱，还说什么辛苦。”
　　嘴上说的轻飘飘，好像没多大的事儿，但陈忠文知道，胡艾梅每天在家忙着家务，忙着田里的事儿，还有家禽喂养，根本没空闲下来，这都是她咬牙一点一点儿省下来的时间。
　　陈忠文甚至能想到那个画面：三口两口吃完一顿饭，屁股都没沾上凳子；提着竹篓去田里的路上焦急的小跑；哄睡陈小满后点着灯来熬夜扎针……这一幕幕，即便是陈忠文想象的，他仍觉得十分了不起。
　　又觉得对不起她，转头换了个轻松的笑，“行，等明年出了菇买了钱，好好给你买身衣裳，让别人看了都嫉妒羡慕的那种！”
　　胡艾梅更不好意思了，想笑又想绷住，嘴撅着动动，最后哼哼两声儿，“稀罕哟，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陈芳圆在学校熬了好几场冬雪后，终于迎来了期末考。在冻手冻脚面前，令人闻之丧胆的期末考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连陈香圆都闭着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早晚都躲不过的一顿打，还不如早打早心安，早死早超生。赶紧考完了我还能回家烤火去！”
　　小学没几门课，两天就考完了。
　　不过不像后来那种放假回来再受刑的好制度，老师们需要加班熬夜将试卷给批改出来，甚至在第二天监考的时候，老师都在改着第一天考完的卷子。
　　考完之后，依旧要上自习。寒假作业已经发了，虽然背后的答案早就被收了上去，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防不住学生三五成群的‘互帮互助’，按人按科分工协作。
　　这和平时的抄作业不一样，大概是知道寒暑假作业老师是不会看的，所以写的时候也不讲什么正确率，那做起来，速度是杠杠的，好几个同学在正式放假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陈香圆是又气又恨，她始终觉得陈芳圆是个叛徒，从芳圆成绩变好开始就背叛了她们这个学渣组织，之后更是各种奸细行为。她爸她妈会拿着陈芳圆的成绩来对比她的成绩，然后问问学习情况，成绩排名，在校表现……
　　不管芳圆怎么回答，陈香圆最后都免不了被杨玉芬一顿骂，“同样是在学校学习，你看看芳圆的成绩，再看看你！你还是姐姐呢……”简直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诠释到了极致。
　　陈香圆感觉自己受到的伤害是一万点大。连抄作业也是，每每有这个念头时，陈芳圆就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然后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轻飘飘的说：
　　“你要抄就抄呗，看我干嘛，反正是你的成绩。到时候期末考试能抄到是你本事，抄不到也是你的事儿。就是期末成绩与平时成绩太大的话，你爸问我我不好说。”
　　这样一说，陈香圆哪还敢抄，愤愤又恨恨。而且还想不通，明明自己是姐姐，结果活的像个小跟班一样。她爸妈就是大地主，陈芳圆是小地主，自己就是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奴才。
　　一边愤恨不满的被奴役，一边又憧憬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农奴翻身把歌唱。
　　不过托陈芳圆告状警告的福，陈香圆期末成绩提升不少，甚至挤进了班级前十。在放假那天的国旗下讲话中，给杨玉芬挣足了脸面，足足拿了两个奖状，那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战绩。
　　陈芳圆自己也不错，抱着班级第一，三个奖状的成绩高高兴兴回家过上了有火炉烤有肉吃的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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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


第039章 
　　农村里办年货是最热闹的，差不多还有二十来天时，街上就挂满了红灯笼红对联，看着格外喜庆。
　　尤其是大家伙都是开着拖拉机三轮车出来采买，小小的街道便显得更加拥挤，在一片让车倒车的沟通搭话声中，摩托车按着喇叭在夹缝中像扭蚯蚓一样穿行，陈芳圆莫名感觉年味儿浓郁，烟火气十足。
　　胡艾梅有天晚上和陈忠文两人好好算了一笔账，加加减减看这一年的收益如何。一合计，比去年少了一半儿！去年的夏天两人从外辞工回乡，兜里还揣着半年的工钱，再加上下半年的辛勤耕作，还算不错。
　　而今年就不一样了，先是陈忠文丢了工作，源头被截，之后又是种香菇的大笔开销，后来陈忠文是找到临时工了，但钱也不多，年终这么一算，差距就出来了。
　　像极了数学题里那个一头进水一头放水的蓄水池，肚子里到底有多少，也就自己知道。
　　不过即便是这样，陈忠文还是大手一挥，给陈芳圆陈小满姐弟俩买了一身新衣裳，人手一件红色的棉袄，外面还有个小褂。两姐弟穿完往门口一站，活脱脱像贴门上的年画娃娃，惹得陈香圆和陈昕超追着她俩说要给她们的额头上点个中原一点红。
　　嬉归嬉，闹归闹，陈芳圆也问过她爸，新衣裳不急着买，先紧着家里的开支，但陈忠文当她小孩子一样摸着脑袋顶逗她，“过年怎么能不买新衣裳，连闺女的新衣裳都不给买，那还能叫爸爸嘛！简直不像话！”
　　转头又和胡艾梅一起互相安慰，“现在的困难都是一时的，你爸兜里的钱养你们俩还是够得。再说了，等明年香菇起来就好了。”
　　“可不嘛！”陈忠文两手在空中虚虚一拉，装作扒拉钱包的模样，“那到时候不就是等着钱自个儿飞进来！你们小孩子就别瞎操心了，反正不会把你们饿着。”
　　胡艾梅见不得陈忠文睁着眼睛说瞎话，瞥他一眼，“倒也没这么夸张。大晚上的还没喝酒，就开始说酒话了。芳圆，你瞧你爸，开始做‘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了！”
　　“何止！我还要睡觉睡到自然醒呢！”说着她爸还开始给胡艾梅画饼，“等卖了钱，到时候也给你买新衣裳，我许给你的，得说到做到呀！”
　　看着他们俩越扯越远，陈芳圆也不好再说啥了，毕竟她也帮不上啥忙。她目前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让她爸去吃酒席在乡里乡亲谈论孩子学习时，能倍有面儿就够了。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千禧年荣誉退场。
　　年味儿前前后后持续不到一个月，正月初十还没过，各家就哀嚎着赶作业了。陈芳圆不用，乐呵呵的抱着零食坐在火炉屋里边吃边看电视，日子过的美滋滋。只是看惯了高清超清的画质后，对着自家那台时不时冒雪花得拍两拍的电视，陈芳圆常常感觉自己眼瞎了。
　　不仅小孩子，大人也开始坐不住了，背着背篓扛起锄头上山下田，在乡间小路上互相碰见时，都爱打趣，“哟，这才初几啊，就坐不住要做法事了！好不容易过个年休息休息，你说你们着个什么急！”
　　正月十五之后，生活便正式恢复，步入正轨了。只是偶尔在早晨起床铃响后，会有同学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捂在被子里喊“妈，我不吃早饭了！”，惹得同寝室的女生哈哈大笑。
　　修路的事告一段后，陈忠文再次失业。又晃荡了几天后，跟着陈昕超的姑外公一起去给人盖房子去了。
　　陈昕超的姑外公也就是彭兰兰的姑爹，才五十出头，年轻时就是泥瓦工，后来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承接给人盖楼房的事儿。
　　有事儿就做事儿，没事儿就家里蹲。零几年农村里盖楼房的不多，不过一个工程忙起来最起码就是两个月，倒也不会闲着。
　　陈忠文跟着那个姑外公东迁西走的，隔得近就每天回家里歇，远一点儿的不方便就是主家管吃包工头管住，一天是二十五块，还算可以的价格。
　　不管怎么说，陈忠文楞是没找魏宏民帮忙。
　　说起这个，又不得不说说陈芳圆她小姑。陈彩霞连正月里拜年都没过来走动，她去了隔壁香圆家，在屋子里和杨玉芬两人也不知道说了啥，嘻嘻哈哈的一片笑声，扎的人耳朵疼。
　　陈芳圆也不是傻子，大概猜到她小姑的意思——看吧，我去了大哥二哥家拜年，就是不来你家，我较上劲儿了！
　　陈忠文在家气的，就差跑去隔壁指着她小姑的鼻子骂她蠢了！等气消了，陈忠文再一想，“不来还好，免得以后再折腾出什么事儿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陈忠文跟着陈昕超姑外公接第三单事儿的时候，陈芳圆结束五年级的最后一学期放假了。
　　夏天里可比冬天好玩多了，温度虽然高但胜在晴天多，穿的也少，小孩子灵活的像只猴一样，没了厚重棉衣的桎梏，三五成群的四处野。上山下河，摘野果捕蜻蜓，啥坏事都干，简直像一群小土匪。
　　陈芳圆跟着几个小伙伴跑了一圈后，实在是受不了毒辣辣的太阳，便回家了。进了堂屋刚喝完一杯凉白开，发现胡艾梅在外间正屋里忙，里面就她一个人，但隐隐有声音传出来。
　　陈芳圆放下杯子走过去，胡艾梅怀里抱着两袋菌筒转过身，见是她，声音颤的都变了腔，“芳圆，这……咋办啊这……”
　　因为在家里忙里忙外，胡艾梅经常穿着一身蓝色的罩衣，此刻的胡艾梅怀里抱着两袋软踏踏的菌筒，一脸愁容的朝她看过来，面前的蓝色的罩衣变成了暗色。
　　陈芳圆眼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袋料都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曾经灰黄色的袋料如今全被白色的菌丝包裹着，但胡艾梅怀里抱着的那两袋却依旧是锯末的颜色。
　　胡艾梅没见过这情形，表情失控，慌得不行，“我今天过来放大气，就这样了……芳圆，这可咋办了，这是不是没用了……”
　　当初这个香菇是陈芳圆提议种的，而且对于所有的流程都清清楚楚，并且对这事儿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如今陈忠文不在，胡艾梅下意识的便把陈芳圆当成了主心骨。
　　换个思维思考，平日里陈芳圆提议做什么，陈忠文总是瞻前顾后担心这担心那，大都是胡艾梅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别看她风风火火大刀阔斧的样儿，其实心里大概也是担心害怕的吧。
　　毕竟作为村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里承受了不少压力，如果她和陈忠文一样将所有情绪表露在外，这大棚香菇早就半途而废了。只不过今天这事儿太突然，作为一家之主的陈忠文也不在家，胡艾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才会慌了神态……
　　突如其来的这一茬，倒让陈芳圆更加了解了胡艾梅。她走过去先扶住胡艾梅的胳膊，“姨，别急，我看看。”然后从胡艾梅手中接了一筒袋料。
　　那袋料整袋软软的，颜色发黄，还往下渗着黄色的水。
　　陈芳圆放下后，抱起一旁井字堆上的白色菌丝袋料，那袋料直直的一筒，坚硬有力。
　　“这是咋回事儿啊？你们老师晓得不——我今天来放大气，刚翻了一半儿，就发现成了这样。”胡艾梅在一旁追问。
　　菌种点好后，袋料是一一紧挨，层层而上堆码的，每层之间用透明地膜隔开，保湿还可以免得掺入杂菌。等菌种窝里开始长白色菌丝时，便要开始拿针将菌丝周围扎上数个小孔透气，然后返成井字堆。
　　但这不算完，菌丝每往外伸张生长时，都要顺着菌丝扎孔，一直到白色菌丝布满整筒袋料。这中间得有数次的来回折腾，称之为放小气。
　　白色菌丝长满全袋后，就用略粗于筷子的小棍消毒后，在菌筒上扎三排孔，每排十来个孔，这就是放大气。
　　这些全是胡艾梅在家抽空做的，昨天胡艾梅大气放了一半儿，今天忙完了家务后继续来做昨天没做完的事儿，结果就没翻两筒，便发现了这两筒软塌发黄的袋料。
　　陈芳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一沉，“姨，这袋料烧了。”
　　“啊？烧了？”胡艾梅听懵了。
　　她从没种过袋料，连木头段的也没种过，这袋料香菇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听陈芳圆这么说，整个人愣了一会儿。
　　陈芳圆赶忙解释，“就是温度过高，袋料里的菌丝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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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卡点还有半小时，那就发表下感谢感言吧。嘿嘿
　　谢谢浅~巷~、时蔬、UY、晓*瑞、Daisy、或许时光很好、呤听迩过、长情、十八的捌、一只电鳗、哈、芒果、於是天清日宴、瑶、大鱼同学、想做一只熊猫猫呀、唐糖、展颜、祸害、长诀、我兜里有糖、肉圆同学们的留言支持，谢谢~
　　谢谢晓*瑞同学的营养液~
　　应该没有漏的了。（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会不会是很傻的行为，但作为一个扑街，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鼓励~）


第040章 
　　七月初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三十度，平日里就穿着短袖都嫌热。白天气温高的时候有达到三十五度，热的人浑身躁得慌。
　　虽然农村多树木，相对城市来说，会稍稍凉快些，但依旧抵不过大太阳，而且知了没日没夜的在树上吵闹，根本难有消停的空档。又热又噪，使得人恨不得跳进河里凉快凉快。
　　基本上只要太阳高过屋稍了，除了四处野的小孩子，很难在乡道小路上看见大人，大都躲在家里围着电风扇旁边，也就等下午四五点，才敢出来抽空干事儿。
　　人都热成这样了，何况是堆在那儿不能动的袋料。
　　陈芳圆这些种袋料的知识，是之前在外打工时，听一起做工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妈说的。同在异乡为异客，大家闲的时候没事儿便会在一起聚聚聊聊，那大妈看陈芳圆年纪小，对她也很照顾。
　　大妈热情爱说，一开口就能从东边的墙扯到西边的树，绵绵长长不休不止，又说起自家以前是种香菇的，种了多少多少棚菇，赚了多少多少钱，盖了新房子，买了新车……
　　其他人都背地里笑话大妈说话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开始时还听听，后来说的多了越发不屑——既然能赚那么多钱，还会在这儿给别人打工？
　　陈芳圆那会儿年纪小，也放不开，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也不插话。大妈说的次数多了，也有些腻，再加之陈芳圆确实是好奇大棚香菇是什么样的，便在大妈说的时候试着搭话，“袋料是怎么做的？”“那长多久才能结菇？”“一棚菇能结多少啊？”
　　大妈见她爱听，便笑呵呵的把大棚菇的流程手续一道道仔细的说给陈芳圆听，也算是给死水一样的无聊生活添点儿乐趣。
　　没过几个月，大妈就辞职走了。后来才听说那大妈家里确实是种菇的，为了找进传销的儿子，不得已卖房卖车出来边打工边找人——虽然令人唏嘘，但大妈确实教了陈芳圆不少种香菇的东西。
　　老话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陈芳圆听大妈说如何种如何养，将流程熟记于心，但真的抱着这筒软踏踏的袋料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她只听大妈提起过一次，说要是温度没把控好，可就是要烧袋的。
　　陈芳圆听的时候，只是好奇，袋料还能怎么烧，难不成温度过高长不出来就得烧了去？不浪费一丁点儿木头屑的那种火烧？待此时此刻，才明白过来，烧袋，烧袋，指的是袋料因为温度过高，不适宜菌丝生长的环境，菌丝烧没了。
　　就像是人发烧一样，内部的温度过高使得身体机能不再和身体健康时那样正常。
　　胡艾梅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坏事儿了，焦急的拉着陈芳圆问，“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姨哪一步没弄好导致的……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姨，你先别急，咱们一起翻翻，看有多少袋烧了。”陈芳圆自己心里也没谱，但还要安慰胡艾梅。
　　两人一起拿着筷子棒，将剩下的袋料全部放气后倒了一遍，遇到有烧袋的就放一边儿。胡艾梅看着一袋一袋的褐色袋料被放置到一遍，心慢慢的沉下去。
　　全部清理完已经快到晚上了，虽然这屋里温度不高，但焦急和慌张依然让陈芳圆和胡艾梅前胸后背出了不少汗，短袖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天哪，这得有七八十了吧。”
　　最后一数，六十八袋。
　　胡艾梅心里又慌又噪，之前她还和陈忠文俩在家里算过这笔成本帐，自种袋料以来一切的开支包括锯末、塑料袋、地膜、人工等等，均摊到一千袋袋料上，平均一袋的成本就是八毛。
　　现在这六十八袋袋料堆在地上，褐黄色的水还不断的从袋料里流出来，胡艾梅看着越发心疼。
　　陈芳圆安慰她，“姨，没事儿，咱们第一次种，遇到这种情况是好事儿啊，我们可以及时补救，免得以后再出现来个措手不及。其实也就是天气太热了，不是咱们的问题。基本上种袋料的都会出现这个问题。”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咱们只要从现在开始，好好把控住，之后就不会有损失了。”陈芳圆指着白色袋料上的灰色凸起，“你看，这些都开始长子实体了，熬过了夏天，就可以上架了，咱们不急，慢慢来。”
　　胡艾梅知道陈芳圆在安慰她，转念一想，芳圆一个小孩子想的比她都长远。现在陈忠文不在家，家里就她一个大人，她要是因这点儿事就被打倒，以后还能做些什么。
　　想到这儿，胡艾梅擦擦脸，“芳圆，你说的对。失败是成功之母，姨得像你学习。”
　　她也不知是在安慰回应陈芳圆还是在自我宽慰，“要是这次没这六十八袋的烧袋，咱们也不会注意到，越往后温度越高，到那时只怕烧的更多。这是好事儿！”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分工协作，胡艾梅将没用的袋料用竹篓提了扔进田里当肥料，陈芳圆则拿了拖把清扫地上的水渍，之后两人一起又把家里的摇头扇搬了过来。
　　电扇也不敢用时间长，担心用电安全。陈芳圆将电扇定了时，一两个小时就过来让它歇会儿。
　　这一晚上，胡艾梅睡得很不踏实。闭上眼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没用的袋料，流出来的褐色水渍像是要把人淹没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隔天，胡艾梅就蹬着自行车去街上买了十米的遮阳网，和一把挂式的温度计。
　　然后搭着□□，和陈芳圆一起，将遮阳网挂在了正屋的屋外窗户上，干檐这一侧的墙壁也挡着。除开两头用绳子牵挂着，还用几根竹竿抵着，双重保护。
　　遮阳网是黑色的编制样式的圆丝网，虽然是黑色的，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它遮光降温的功能。
　　不知道是遮阳网起了效，还是电扇出了力，那些袋料再也没烧过了。胡艾梅每日都会去屋里看看温度计，一旦超过了二十七度，便打开电扇呼呼的转。
　　她还在买菌种的老板那儿买了几本香菇手册，和日历本差不多大，里面详细的有介绍了香菇的种植技术，注意事项，预防补救措施等等。
　　陈芳圆觉得，比她那半吊子口述的靠谱多了。
　　暑假过完时，陈忠文也做完了一个工程回来了。他整个人黑了不少，瘦了，但看着更高了。
　　再开学，陈芳圆就是六年级的学生了，陈忠文和胡艾梅一合计，陈小满今年也满五岁了，干脆一起送到学校去。
　　零几年的时候，农村的学校年龄卡的没那么严，当然，也没现在那些花样，基本上孩子送去上个学前班，然后就是一年级了，万一老师还是觉得太小，那就再读一个学前班。
　　不像现在的小朋友，三岁就送去，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再来个幼小衔接，完全就是个托儿所。
　　陈忠文考虑的有两点，一是陈芳圆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刚好小学里有开的有学前班的年级，陈小满早一年去可以让芳圆带着熟悉熟悉，不求学多少东西，主要是壮壮胆，免得头一年去学校啥啥不知道又哭又闹的。
　　二来呢，等十月份天气转凉了，就要忙活香菇上架的事儿，再过过香菇也要出了，忙起来肯定没工夫照顾陈小满，难免疏忽大意。小孩子没安全保障，大人忙里分心，还不如送学校去，算是找伴玩。
　　于是九月一号的时候，陈忠文开着拖拉机，带着陈芳圆俩姊妹，还有陈小满陈昕阳俩兄弟一起去了——大伯听说陈小满去上学，便和杨玉芬商量后，将陈昕阳也送去报名。陈昕阳比陈小满大一岁，今年刚好六岁，正是上学的年纪。
　　和以往的流程一样，找报名缴费，认班级抢铺位。一切安排妥当后，陈忠文又叮嘱了陈芳圆一通，无非是带着弟弟熟悉熟悉环境，小孩子胆子小，领着他融入进去之类的。
　　不过陈忠文担心的有些多余，陈小满一个人或许胆小，但他和陈昕阳两兄弟俩一起，便也不那么怕了，不到一个下午，就适应了陌生的环境。
　　陈忠文将她们几姊妹送去学校后，便赶回来搭大棚。因为选地要避光遮阴，还要开阔地方大，不能离家太远，左看右看，便将地址选在了家门口。
　　农村里什么都缺，唯独山多地多。家门口水泥场子外还有一大块空地，搭着简易的棚，用来停放拖拉机，风斗谷仓等东西。陈忠文和胡艾梅花了将近一天的功夫，来讲这些大家伙搬进了屋子，不方便进屋的，放在了陈香圆家的杂物间。
　　然后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来搭棚。搭棚并不难，只是柱子需要拿着尺子墨盒量量画画，按距离切口，以方便每个格子的间隔一样，能够准确的卡位。
　　一个棚一面有两个门，分成了三块区域。每块儿五六个隔层，隔层上放上竹杆用绳子固定住。之后棚子上先蒙上一层白色的透明塑料布，外面再加一层遮阳网隔热。外围用麻绳压住，麻绳两端各绑一块大石头来压重。
　　大棚搭好后，成便将所有的袋料依次放上隔层，将前后两个门的遮阳布放下来压好。
　　上架搬运袋料的过程中，会碰动袋料，这就好像是个提醒他们的暗号——再过一个星期，香菇便会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和之前一样，搭棚和上架也不全是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个人做的，毕竟事儿多时间紧，而且胡艾梅还要顾着一日三餐，家禽家务，所以陈忠华和陈忠学两兄弟在家时也会来帮忙。
　　所有的事儿都完成后，陈忠文和胡艾梅总算有功夫喘口气了。忙活了近一年的时间，验收结果的时候终于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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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闲话时间，介意的可跳过。
　　今天收到了小Q同学的评论，非常感谢小Q愿意花费时间评论，提出疑问和意见，非常感谢~
　　当时开文的时候我担心的是怕读者来骂女主，说她不懂事儿，我连替她辩解的说辞都想好了哈哈哈，万万没想到……可能这就是一千个哈姆雷特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问题出在，我写出来的东西没有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而我是手拿剧本上帝视角的人，我以为我表达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让读者没看明白，是我的问题。可能我偏好留个悬念在后面写的表达方式，而疏忽了这个悬念是雷点。
　　那就，含泪统一剧透一下，弟弟不是亲生的，爸爸很爱芳圆。
　　再次谢谢小Q同学用心的评论。


第041章 
　　袋料上架后的第五天早上，胡艾梅例行去棚子里走走看看，惊讶的发现昨夜还白里透黑的袋料，在一夜之间出菇了。
　　灰黑色的子实体长成了一个圆形的菇朵，由于袋料外面包着塑料皮，菇朵的生长受阻，硬生生的将塑料袋顶的鼓起一个包来。
　　胡艾梅按耐住心中的欢喜，快速的跑回家，将正在做篾盘的陈忠文拽起来，“快点快点儿，咱家的菇长了！”
　　“真长了？”陈忠文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竹条就要往外走，“快，我看看去！”
　　胡艾梅将人拽回来，“看什么看，光看有什么用！是要划袋的！”说着，从堂屋的柜子里找出来两把小刀，“你提个篓！”
　　长出菇型的香菇要及时给它脱衣服，不然香菇的生长冲劲儿和塑料袋抵一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那香菇便会闷在袋子里，由于冒不出头来，大部分都会长成一个扁平的形状，少部分菇铆足了劲钻破了塑料袋，也会被勒出一个奇怪的形状，这样的菇卖不出好价钱。
　　而且这会儿温度适宜，正适合香菇生长，早上一个样晚上一个样，得及时留意着棚里的情形，只要有长出菇型的小家伙，就得赶紧拿着小刀绕着香菇边划上一个半圆，能留出空让它长出来。
　　小刀是香菇专用的，长长的胶手柄，前端一个月牙形状的刀口，侧着伸过去又方便又快。
　　胡艾梅拉着陈忠文一人一把刀站在两个过道内便开始翻动袋料来划口，有遇到虽然大但已经变形了的就先摘下来，一是这种菇已经改变不了了，二来早点摘下来也能省的耗费袋料里的养分。
　　陈忠文进了棚内，看见满棚迫不及待往外冒的香菇，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干活儿也有劲头，一袋接一袋的划口翻面，“按这个势头长下去，我的篾盘还得赶紧做呢！今天下午我就抓紧时间多做几个盘子出来。”
　　香菇长大摘下来后，要将尾巴尖上连着袋料的那点黑根给剪掉，然后一股脑倒入竹篾编制的盘子里扒拉开放太阳下晒着，碰上阴雨天，就放进炕箱内烘干。
　　新鲜的香菇堆积在一起容易腐烂坏掉，所以摘下来的香菇要尽可能的想办法晒干，干香菇密封后好好保存，放上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家里本是有十来个篾盘的，之前竹林里的菌筒长不了多少，所以也就用的了两三个。前几天陈忠文将大棚搭好，袋料全部上架后，终于有时间将篾盘从杂物间里翻出来，却发现好几个都用不了了，断的断，蛀的蛀，能派上用场的还不到一半。
　　于是赶忙赶的开始砍竹子抽篾条做香菇盘。哪知道篾盘还没做好，香菇先长出来了。
　　陈忠文喜上眉梢，干劲十足，但没想到光划口就划到了十二点多，肚子饿的咕咕叫，事儿却没办完。
　　这还没不算，香菇的长速实在是快，早上划开的口，下午香菇就冒出来有开水瓶塞子那么大了。简直就是一个循环，压根停不下来。
　　没办法，吃过午饭后，两个人分工协作，陈忠文去编篾盘修炕箱，胡艾梅来摘香菇。
　　幸好这是出菇的头一天，后续的菇速度没那么快，胡艾梅一个人勉勉强强在天黑之前将所有的菇划完，成菇也摘得差不多了。
　　家里就他们两个大人，忙了一天早上的高兴劲儿早给熬光了，两人草草炒了碗鸡蛋饭，吃完后坐在堂屋里剪香菇柄。
　　总共摘了大半篓的菇，倒了两个篾盘，陈忠文搬了两个独凳，将香菇盘放在上面，除了凳子的着力点，其他地方都是腾空的，晚间有风的话也能吹吹。
　　第二天一早起来，重复着昨天的流程，忙得根本停不下来。陈忠文看着满棚的菇，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档，牵了根电线到棚内，扭上了俩灯泡——照这样下去，晚上不加班根本做不完这些事儿。
　　陈芳圆家的动静不算小，毕竟从去年陈忠文决定种香菇时，村里的老少都关注着。尤其是搭棚上架，路过的人都会打声招呼进去看看瞅瞅，感慨一番。
　　这两天陈忠文和胡艾梅一整天不见人影钻在搭棚里忙活，惹得人更加好奇，新一波的参观又陆续开始了。而且棚里的香菇一天一个样，看着满棚支棱着脑袋的香菇，个个惊叹不已，嬉笑着说这波肯定能赚不少钱，最起码万把块。
　　陈忠文听着邻里的打趣，面子上觉得得意无比，心中既高兴又觉得累人，这两天摘菇连轴转，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心累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这棚满满当当的香菇，谁关心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哪有你说的那样，这才刚摘，什么个价位都还不知道呢！”陈忠文忙着手上的活儿，和来人谦虚贫嘴，“你说的这么好听，到时候差的钱我可去你那儿拿啊！”
　　“行啊！那到时候多出来的，你就得给我！多退少补！行不行！”
　　陈忠文哈哈大笑，“行，怎么不行！”
　　他们俩又忙了两天，陈芳圆和陈小满也放假回家了，勉强能打个下手。陈小满就搬个小板凳坐水泥场上剪香菇柄，陈芳圆到饭点就去做饭。
　　两个小家伙的帮忙，勉强能让胡艾梅喘口气，但绝对谈不上轻松。
　　那本香菇种植指导书上也说了，入了秋的第一波香菇，最起码得连着长一个月，毕竟是养了近一年的肥，可不得劲儿的长。
　　这长势夸张又吓人，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前脚划开袋子，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冒头撑开菇型伞。好好的一筒袋料，也就七八天的功夫，上面的塑料袋已经破破烂烂的，全是划过的口子。
　　陈芳圆见他们俩这么忙，也想来帮忙，但胡艾梅不让。担心她拿刀划袋时伤了手，又担心她摘菇时没把菌根一起□□，留个菌根在那儿就长不了其他菇了，还担心她个子矮力气小，拿袋料的时候砸着自己。
　　最后好说歹说，将人轰了出去，让她顾好自己和弟弟就行，作业做完了就在家看电视。
　　期间有几天彭兰兰和杨玉芬也过来帮过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忙完了自己的事儿后过来帮着划口摘香菇。
　　胡艾梅不好平白欠着人家的情，和陈忠文商量后，用洗菜的盆，一家送去了一盆鲜香菇。其他邻里偶尔过来看看瞧瞧时，也会让他们自己摘点儿回家吃。
　　但她们家毕竟种香菇是卖钱，不是搞慈善的。来了人陈忠文夫妻俩就提一次，场面功夫意思意思，人家摘不摘要不要看各家人，也有真“实在”的那种，来一回摘一衣兜。
　　陈忠文又不好直说，气的晚上在家里和胡艾梅吐槽，咬牙切齿斜眼歪嘴，“花了这么多功夫辛辛苦苦种的，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吃，他们还真好意思！”
　　胡艾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咋开口，又想了想，劝他，“算了，你想开些。她也就摘了一两盘，下次来了咱们不提不就得了嘛！”
　　陈忠文还是气，“你看看那英兰婶儿，我今儿提了吗？都第三次了，真是厚脸皮！也好意思！”
　　胡艾梅也没了主意，“那咋办，脚和腿都长在他们身上，说来就来了，我们又不能把大棚帘子上把锁给锁上。唉，你就想开些，当做是没这么多产量。而且，她一次也装不了多少，晒干了顶多一斤，让她弄吧！”
　　停了片刻后又劝他，“咱们装袋点种时，婶子家的儿媳妇还来帮了忙的。自己想开些，气也气的你自己，别人又不知道！”
　　陈忠文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说来说起都是邻里邻居的，啥事靠自觉，凭良心。真为了一两斤香菇去撕破脸，犯不着也不至于，只能让自己宽心些想，不要斤斤计较。
　　理是这么个理，陈忠文听得懂，也理解。就是大晚上的躺床时这件事儿控制不住的往脑子里钻，一遍遍回想时越发觉得这事儿做的不厚道，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小石头，憋得慌。
　　陈芳圆放国庆假时，家里的香菇的第一茬已经到尾期了，虽说没最开始那么忙了，但依旧闲不下来。
　　忙了半个月的陈忠文和胡艾梅也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不再像开始那样手忙脚乱了，动作麻利迅速，连陈芳圆和陈小满两个小孩子剪起香菇根来也轻巧熟练。
　　幸好这段时间天气不错，摘下来的香菇就放在水泥场边上的杂屋屋顶上晒，等晒到用手就能捏掉边角的干脆程度时，便可以了，用干净的大塑料袋子装好系紧，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等香菇贩子来收的时候，谈好价格等收钱就行了。
　　只是他们这儿种香菇的不多，之前的椴木香菇产量也不高，香菇贩子跑一趟也收不到什么，连油费都保不住，差不多一个月来一回。
　　陈忠文想的是趁着陈芳圆姐弟俩放假，刚好可以将干香菇卖掉，带两姐弟去上街玩玩。于是便找徐晓丽爸爸要了她表舅的电话，约了第二天早上来收香菇。
　　这天傍晚，陈忠文抓了一只土养鸡，又让胡艾梅去棚里摘了满满一盆的新鲜香菇，一家人终于吃上了第一顿大棚香菇餐。浓浓的鸡汤炖香菇，又香又鲜，连陈小满都呼啦呼啦吃了两碗汤浇饭。
　　夜里，陈忠文和胡艾梅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搁前两天，早就累的倒头就睡。
　　大概是因为明天要卖菇了，心里格外的忐忑激动。忙了一年，他们就忐忑了一年，担心长不出菇，担心赚不到钱，担心亏本……
　　眼看着菇一天天长大，明天就要见真章了，怎么可能不激动！
　　陈忠文不好意思的看着胡艾梅，笑笑，“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芳圆在学校考完试一样，老师站在讲台上发试卷，心里那个心情啊，既期待又害怕，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好似砸墙，慌得不行！直想找个东西撞两下，把心里那股坐立不安的感觉给发泄出去。”
　　胡艾梅也笑，“那还真不一样，芳圆学习多好，才不会怕考试发试卷。你这种一看就是在学校不好好学习的人！别瞎抖了，出息！赶紧睡吧，明天有得忙！”
　　屋子里关了灯，胡艾梅在黑暗中交代他，“明天那贩子来了，你嘴巴放活跃点儿，多讲讲价，他们这种到处跑的贩子可精了，特别会压价！别人家说啥是啥，那才真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知道。”陈忠文一副我还用你教的样子。翻了个身后，过了会儿又开口喊胡艾梅，“明儿还是你去和他讲价吧，那是徐晓丽他表舅，我和他熟，不太好讲。”
　　“有多熟？你干脆全送他好不好？”胡艾梅嘁他一声儿，“人和你讲价时都好意思，你有啥不好意思还价的！没听说过杀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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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写完，晚上停了两个小时的电，就没更。
　　昨晚吃了顿烛光晚餐，哈哈哈哈。说来真巧，就是吃的土鸡炖香菇，挺香的，哈哈哈哈哈嗝！
　　（谢谢肉圆和我兜里有糖同学留言支持~）


第042章 
　　徐晓丽的表舅叫向孙国，三十来岁的年纪，中等个子，人有点黑，瘦瘦的，陈忠文之前和他打过交道，回想起来对这人的总结就连个字：精瘦！
　　又精又瘦，给人留下的印象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猴子。
　　经常骑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在各个村里串，车后座儿上用黑色的胶皮带子绑着一个蛇皮袋，碰见家里有种椴木菇的老乡就开始掰扯：
　　“香菇有没啊？有要赶紧卖喔，现在都开始跌价了！”“我骗你们做什么，早点卖我也早点赚啊！”“哎哟，卖了算了哟，还在想啥呀，谁来都是这个价，不会比我还高了！”
　　去年三四月的时候，家里攒了两斤香菇，向孙国来收香菇，就是被她们这么一通忽悠，说的三十五一斤，陈忠文嫌太便宜了，而且也没多少，打算留着给俩孩子吃，就没卖。
　　没多久他上街办事儿，顺便去收香菇的站点一问，三十八！足足少了三块钱！
　　早上吃过饭后，胡艾梅还叮嘱陈忠文，“你多和他讲两次价，反正咱们现在菇多，可以硬气一把。价要是太低就算了，多看两家，不过话别说太绝，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的。”
　　陈忠文还有些不高兴，嘟囔，“我让你去和他讲你又不乐意，一个劲儿撺掇着我去。那到时候我卖完了，你别又嘀嘀咕咕说我这说我那的！”
　　向孙国没来，两人便先去了棚里忙活，焦急的等待时，心里又忍不住算了一笔账，现在晒干的香菇有四十来斤，按三十一斤来卖，差不多就一千二百块了。
　　一千二百块，抵得上陈忠文盖两个月的房子了！
　　而且香菇还在陆陆续续的出，一直能持续到明年夏天，怎么算都不是个亏生意！
　　陈忠文算完了账喊胡艾梅，“今天这四十斤香菇卖完了，我明天就带你去买身衣裳。”
　　胡艾梅有些不好意思，憋出笑后佯骂他，“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倒是想的远！”
　　“挣钱就是挣来花的，这叫盼头！”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响，陈忠文指指门口的方向，“看见没，这一撇来了，你就等好吧！”
　　说完了一番客套话后，陈忠文从家里提了一袋子香菇出来，“都是一样的，你先看看。”
　　向孙国解开袋子，用手捏了两个香菇，点点头，“干是晒的干，你总共有多少？”
　　“几十斤，你先说价格嘛！”
　　两个人就站在陈忠文家的干檐上谈价，家门口有乡邻提着篓子扛着锄头路过的，都频频回头看。
　　胡艾梅从棚里钻出来，“你给人泡杯茶啊！”
　　陈忠文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走，进去喝杯水。”
　　说喝茶陈忠文便领着人进去泡茶了，胡艾梅十分无语的跟过去将干檐上的香菇提进了堂屋放好，“向老板，现在这香菇是个什么价啊？”
　　向孙国接了陈忠文的烟，道，“现在这个价啊，说不好，一天一个样儿。而且也要看香菇晒的干不干，菇型好不好，一个菇一个价嘛，不能笼统的说。”
　　胡艾梅一听就知道这人在打太极，但面上还是要笑呵呵，“我们家的香菇你刚刚不是看了嘛，大概什么价心里有个数吧。”
　　陈忠文得了胡艾梅的叮嘱，泡了茶也过来搭话，“是啊，你说个价呗，还卖什么关子啊。我们是真心实意找你做生意，总是要谈价格的，这又没啥子。”
　　“对，咱们人熟归熟，价格按正常开，这没啥好顾忌。”胡艾梅也道。
　　向孙国颇有些意外的抬眼看了看胡艾梅，心里小算盘瞧的蹦蹦响，这人怎么比他还动作快，先发制人搞得他像是卖菇的。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现在这个菇的行情你们之前肯定也是了解过了的。那我就直说了，你这个菇吧，既然有几十斤，那我就给高点，二十！你看行不行！”
　　“二十？”陈忠文拧着眉头叫出来，在他更失控之前，胡艾梅拽了拽他的胳膊。
　　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人之前商量过，去年的价格是三十五，每年有跌有涨，就和他们估的一样，三十块是他们的底线了。而且前两天也问过附近刚卖过菇的人，他们卖的是三十二一斤，只不过不是向孙国来买的。
　　向孙国所说的二十块，真是低的吓人。陈忠文那个火爆脾气，觉得向孙国就是想忽悠他们，顿时就想跳脚。不过幸好胡艾梅站在一旁把他拽了回来。
　　胡艾梅往前走了两步，笑笑，“咱们说正经的，你就别开完笑了。前两天我们这儿也有人卖过，你这价格说的边儿都没了！”
　　“我没开玩笑，真的。”向孙国看着陈忠文夫妻俩，“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做生意时开什么玩笑啊。”
　　他起身去堂屋里抓了一把干香菇，“你看看这香菇，就是大棚长的嘛！你这棚就搭在家门口我也不是看不见。大棚香菇和椴木菇不是一个价，你说前两天有人卖过，她卖的肯定是椴木菇，不信的话我们一起去问问。”
　　“大棚菇怎么了？大棚菇就不是菇了？”陈忠文梗着脖子发问，在胡艾梅回头瞪了他一眼后，他才缓了缓脸色，挤出笑，“老向，你这不是说瞎话嘛，大棚菇和椴木菇有啥区别？不就是一个把儿一个菇！”
　　向孙国也一副有理说不清的焦急样儿，“老陈，我真没骗你。大棚菇就是这个价！不信你去问问行情！你自己想想看，这不就跟你喂猪一个道理嘛，你用粮食菜叶喂的，和你用饲料喂的能一样？”
　　“嗯，是。两头猪外表看起来是没区别，但是肉质吃起来不一样呀！那市场上猪肉的价格摆在那儿！还有这鸡，鸡蛋也是，洋鸡蛋肉鸡能和土鸡比吗？我真没骗你！你这大棚菇产量高没错，但质量和椴木的不能比！”
　　在陈忠文和胡艾梅愣神的功夫，向孙国喝了口水，继续道，“我知道，这价和你想的差距大，你觉得我在占你们便宜，我真没有！这二十还是我看你们有这几十斤香菇才出的价，要一斤两斤的，还没二十呢！”
　　这下陈忠文和胡艾梅愣了，这是他们没预料的情形。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傻眼。
　　向孙国把手里的一捧菇放回去，劝他们，“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街上问问，或者问问其他贩子，看我不是是骗你们的。我话就撂这儿，但凡你问到了比我价高的，我出那个价全买，行不行？”
　　“今儿估计你们是不得卖了，没事儿，你们去问问行价，等弄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我电话你们有的吧！”说罢，便将烟夹在耳后往外走。
　　这场生意，自然是没谈成的。
　　向孙国跨上摩托车的时候，还在劝他们俩，“我说真的，没骗你们，这个价真是良心价了！有事儿就打电话啊，我先走啦，东沟那边儿昨天也有人打我电话了，我过去看看。”
　　一阵突突响，摩托车跑远了。留下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人站在干檐上大眼瞪小眼。
　　没多久，便有人过来问价格。杨玉芬和彭兰兰也来了，问他俩卖了多少，现在是什么行情。
　　陈忠文愣在那儿不说话，胡艾梅便答，“没卖，价格没谈拢。”
　　“他出多少？”彭兰兰问。
　　胡艾梅摇摇头，“低的吓人。”
　　杨玉芬：“那咋搞，找别的贩子来？就怕这几个贩子都是串好了哟，到时候价格越喊越低就麻烦了。”
　　“唉。”胡艾梅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刚刚她也想到过，但二十块实在是太低了。“到时候再看吧，反正这香菇都晒干了的，放着也不会坏。”
　　陈忠文还皱着眉头愣在那儿，胡艾梅拍拍他，“你不说去街上买面条嘛，赶紧去啊。”转身同杨玉芬和彭兰兰笑笑，“天天太忙了，吃面条方便些。”
　　买面条自然是个幌子，是提醒陈忠文别愣着，赶紧去街上问问行价，看向孙国说的是不是真的。陈忠文被胡艾梅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换下脚上的解放鞋，进屋拿钥匙去了。
　　杨玉芬不知道内情，听了胡艾梅的话，半开玩笑半眼红的接了句，“你看她幺妈又在谝了，忙是好事儿啊，忙才有钱赚，哪像我们，天天在家闲的也就只能煮顿饭。”
　　农村里尤其是妯娌之间，不会互相称呼嫂子弟媳，全是用孩子的称谓来替代的，“她大伯”“她叔叔”，有的干脆喊孩子的名儿，大人听见后便知道是在叫自己家。
　　杨玉芬这说话的口吻听起来是对彭兰兰说的，但听着怎么都有股酸溜溜的味道，而且还是当着胡艾梅的面。
　　胡艾梅笑了笑，没接话。
　　彭兰兰则爽快的回她，“香圆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在家里闲着，咋都不来帮下忙？”说罢，自个儿带头钻进了棚里，招呼胡艾梅，“老三，多提几个篓子来。”
　　“哦，好。”胡艾梅应下。转身进屋去找空置的篓。
　　陈忠文这会儿正跨上摩托车，叫住胡艾梅，“除了面条还有没要买的？别回来了又说忘了这啊那的。赶紧想下，漏了我可就不买了。”
　　胡艾梅想了想，“那你就称点儿水果吧，她们俩明天就要上学了，带点去学校吃。”
　　杨玉芬杵在路上，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暗暗骂自己真是多嘴。闲归闲，能在家坐会儿歇歇，谁愿意去忙活？但彭兰兰已经进了棚子，她的话也出了口，只得认命的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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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精瘦本意指非常瘦，文里取了字面意思。
　　谝，方言意思就是爱炫耀，爱秀。


第043章 
　　陈忠文回来时，除了买了面条和水果，还割了两斤肉，说是趁着都在家，好好吃两顿。胡艾梅本想说他钱都还没赚到，就开始大手大脚了，但转念又想起了香菇的事儿，也就没开口。
　　这会儿也十一点多了，正是饭点的时候。胡艾梅进了棚子让杨玉芬和彭兰兰中午别回去了，就在他们家吃。
　　彭兰兰啊了一声，“都要吃午饭了？时间过得真快。不吃了，家里还有一张嘴呢！”
　　“让昕超一起过来呀，又没别人。”
　　“不用，家里也就是剩饭剩菜，热热就能吃。”彭兰兰撑了个懒腰，从棚里走出来，感慨，“这时间过得真是快，一会儿一上午就晃过去了。”
　　她转身招呼杨玉芬，“香圆妈，你下次要是再说闲的无聊，就来这棚子里忙两下，保管你有精神。”
　　杨玉芬平白被拉来充壮丁一上午，正是满肚子气的时候。心里把彭兰兰好一通骂，面上还要迎出一副笑脸，呵呵两声儿，“那要看芳圆给我开几分钱的工钱了，少了可不行。”
　　胡艾梅在一旁听得分明，彭兰兰是故意说杨玉芬的，杨玉芬呢也不傻，那意思是活儿也不是白干的。但她并不接这茬，继续去招呼杨玉芬，“你也别回去吃了，还要烧个灶，把两个小家伙叫过来，反正也没几个菜。”
　　杨玉芬摆摆手，故作正经道，“吃了这顿饭下午可是要继续干活的，这是鸿门宴，我可不干！”
　　虽说是玩笑话，但总能听出来几分真意，不过是当作玩笑话半真半假的说出来罢了。妯娌三个站在那儿哈哈一通笑后，便各回各家了。
　　陈芳圆已经将米饭用电饭煲煮上了，胡艾梅进去便现洗现切，将陈忠文买回来的瘦肉用温水洗了两遍后开切，问他，“价格你问了没，是不是他说的那价位。”
　　陈忠文皱着眉头，“问了。”
　　“那怎么说的啊？”胡艾梅扭过来看他，“你别跟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干货站那儿到底怎么说的啊！”
　　陈忠文没回答，拉着脸杵在那儿。胡艾梅瞥见这副场景，也明白了□□分。心里一沉，“那这怎么办？还卖不卖？”
　　好一会儿，陈忠文才答，“放那儿又不会坏，急个什么。”
　　这是等着香菇涨价呢。
　　有时候香菇贩子出的价卖家不同意，便熬两天等价涨。这种东西价钱变的快，经常前两天刚卖完，后面就变了。涨涨跌跌都有，就看各家人运气好不好了。
　　胡艾梅见他这样便也不说话了。心里却没谱，二十块一斤，这个价确实低，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但若是大棚菇的价格就是这样，那现在没卖，之后万一又跌了更低了怎么办？
　　虽说都想往更好的方向去努力，但怎么也得做个最坏的打算不是？但这话胡艾梅没和陈忠文说，今天这事儿已经够闹心了，要再和他说这个，他铁定毛起来。
　　待菜下锅时，胡艾梅还在想这个事儿。最后心一横，算了，跌就跌，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大不了不全卖就行了。
　　陈芳圆并不知道这事儿，更不知道大棚菇竟然和椴木菇不是一个级别的。等她知道时，第一茬菇的一个月结菇期已经过去了，棚里的袋料进入了修养期。
　　这会儿已经到十一月，按去年来说，也该开始准备新一年的袋料了。不仅陈芳圆关心到目前为止香菇的收益，其他人也关心着——若是这个香菇收成不错，那也可以跟着种些？
　　周末放假两天，好几个婶子伯伯过来逗她和陈小满，“你爸最近有没有给你们买新衣服新玩具啊？”
　　得到否定回答后，便一脸难以置信，“你爸卖香菇挣了那么多钱，都没给你们俩买衣服啊，太不像话了。芳圆，你知不知道你爸挣了多少钱？”
　　总之，各种方法拐弯抹角的打听情况。
　　陈芳圆感觉到十分的心累，拉着陈小满愣头愣脑的忽悠过去后，赶紧去问陈忠文。
　　这一问才知道价格这情况。
　　上次向孙国来出了二十块，他们没卖，后来过了十来天，向孙国又来了一趟，最终以二十的价格买走了七十斤菇，还有三四十斤菇没晒干，还在篾盘里躺着呢。
　　向孙国说菇价已经开始跌了，而且一时半会儿涨不起来，他愿意出二十，是希望陈忠文之后的香菇都只卖给他，那多出来的单价，是“买断”。
　　早在那之后，陈忠文便去问了大棚香菇的价格，甚至给其他几个香菇贩子打了电话，只是价格都在二十左右，还有出十多块的，一次比一次低。向孙国能出二十，已经不错了，便都卖给了他。
　　七十斤菇，最终得了一千四百来块钱。距离之前他们高高兴兴算出来的九千块，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芳圆听了这话有些不知所措，总感觉她把她爸带进了坑里。毕竟当初那个大妈和她说的时候，没提到价格。大棚种植在往后虽然是大势所趋，可年代之间的物价也有着鸿沟，这是她失算了。
　　胡艾梅心思细腻，看陈芳圆那失落的样儿，便也猜到她在自责，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这不错了！谁家一个月能挣来一千多块钱？”
　　“结菇是一个月，咱们忙活了一年呢。”陈芳圆闷闷不乐，这一年里她爸和她姨两个人的忙活，陈芳圆是看在眼里的。就算目前来说赚到钱了，但也总有个付出与回报的比例吧。就想买东西，谁不愿买性价比高的？
　　“忙活是应该的呀。再说了，这一年你爸照样在工作，我在家既顾到了你们，又能额外赚一份钱，怎么都是赚到。你看谁家的钱是窝在家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等来的？”
　　陈忠文被胡艾梅碰了碰，也反应过来，“就是啊。这才第一茬菇就赚了一千多，往后还有那么多茬，一直能结到明年夏天呢！”
　　安慰道一半儿，又想起来斥她，“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些干什么，你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了。我还能饿着你们？操闲心！”
　　一旁的陈小满憨乎乎的把邻里婶子套他话的事儿倒豆子般倒了出来，“爸爸，那你得给我买新玩具了。大妈说了，你们挣了好多好多钱，就要给小孩子买玩具才像话。”
　　“买买买！下次爸给你买！”陈忠文和胡艾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同一个意味儿，蠢蠢欲动的人多了去了！
　　陈芳圆想起来正事儿，“那今年还种吗？”
　　“种啊！”回答的是胡艾梅，“今年第一年，有落差是正常的。明年咱们就是老师傅了，再多种一千袋，肯定是会赚的。再说了，你爸死好面子，要是不种了，那不明摆着给人看笑话吗！是不是啊？”
　　陈忠文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一狠心，“种！肯定要种，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心里也盘算了一圈：如果他们种完一年就不种了，就等同于告诉别人说他这事儿是做亏了，再想想当初被王志国和他小舅子那一通欺负受的气，无疑让他们更加嚣张来看笑话。
　　况且，虽说这香菇赚的没他们预想的多，但也没亏，还是有赚的。如胡艾梅所说，来年扩大规模，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夫妻俩统一了意见，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便计划着等哪天把大棚里的袋料的水注完后，就去家具厂再拖锯末回来，好准备明年的袋料筒。
　　殊不知她们家的动静一直被人关注着。
　　某天有个伯伯趁着陈忠文和胡艾梅在棚里给袋料筒注水，大大方方的来参观了一番，然后直截了当的来问陈忠文，这大棚香菇挣了多少钱，划不划算。
　　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人吧，又不是那种爱炫耀的性子，闷声干事儿的人，再加上这香菇确实没挣到多少钱，外人不知道大棚菇和椴木菇还有价格差异，陈忠文也怕被人笑话，所以就含糊过去了，直言这事儿熬人，才挣了千把块。
　　那伯伯也没说什么，看了两圈后走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大家都关注着，没两天村里人都听说了这事儿。
　　有说这消息肯定是假的，“香菇什么价谁不知道，卖了快百来斤了，他说千把块，谁信？怕是翻三番都不止！”
　　也有人半信半疑，“你看忠文那脸色，要是真赚了钱，早就乐得像朵花了，不至于整日拉着脸吧！”
　　“没准躲家里乐开花呢，你又不她们家，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乐？”
　　“就是，拉着脸也有可能是忙的。忙着赚钱，没工夫乐！”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传言四起。
　　陈芳圆还碰见有小朋友跑过来问她，她们家是不是要去城里买房子了。“我妈说你们家赚了万把块，要搬去城里了。”面对小孩子天真的脸，陈芳圆当场表演了个靓女语塞。
　　又过了两天，陈忠文和胡艾梅终于忙完了棚里的事儿，便开着拖拉机去家具厂了。他们这一走，村里简直沸腾了，“看吧看吧！我就说肯定是赚了嘛，要是没赚到钱，他们怎么可能还去拖锯末！”
　　“我看啊！就是怕我们都知道了这事儿，一起来抢他生意！”
　　“哎哟，人家不说是本分，告诉你了是情分。挣钱嘛，不都是这样的！”
　　那些话，一个比一个酸溜。
　　于是，拖拉机，农用车一辆一辆的跟着往外跑。陈忠文自个儿都不知道，他无意中带动了村里的大棚香菇产业。


第044章 
　　这次陈忠文用拖拉机拖了五趟，而且去年傻乎乎的直接把锯末堆在车仓内，一车装不了多少。这回他们带了不少蛇皮袋子，先把锯末装进袋里，抻紧实后再将袋子放上车，既不会漏，也慢慢当当。
　　托陈忠文的福，他们这个队里一共有五户去家具厂。其他人眼红归眼红，但有心没胆儿，仍然在观望着。
　　袋料的修养期就十来天，十多天一过，就要进入下一波的生长采摘了，又是一通忙活，胡艾梅和陈忠文压根停不下来。
　　香菇是一茬忙，田里的菜也等着种，菠菜香菜萝卜还有土豆，种之前还得把地耕一遍，忙完了还得去砍些架子，好让有些藤生的菜顺着架子网上爬，不过这个可以往后延些时候，不急这一会儿。
　　胡艾梅和陈忠文早起晚睡，紧着时间把事儿做完，还以为能缓口气等第二茬香菇。谁知道屁股刚挨着凳子，家里就来了人。
　　“忠文哥，近期有时间不？我家今年也准备种点儿香菇，过两天装袋，想请你帮帮忙。”
　　去年陈家种香菇，装袋点种都请了人的，如今别人也要弄，这个人情工可不就得还？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来。
　　除此之外，还有另个原因。整个队里就陈忠文种过香菇，他去了可以教下其他人，也是个保障，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忙，但开这个口也属无奈。不过陈忠文没推辞也没犹豫，一口便应下来。
　　“行，你定了期就知会一声儿。”
　　陈芳圆就周末放假有点儿时间，能帮着胡艾梅在棚里划划底层的袋料，然后煮饭带弟弟。有空闲了，就把胡艾梅刚摘的菇的菇柄给剪了。省的她爸和胡艾梅白天忙一整天，晚上还要熬夜剪这个。
　　一家人都恨不得把一分钟的时间掰成两瓣儿用。
　　不过第二茬菇倒没第一茬菇那么猛了，毕竟休息了十天和休息了一年的状态是不一样的。陈忠文和胡艾梅便分工，一个在棚里忙，一个就去把新拖回来的锯末倒出来拌料，刚好等下一次香菇修养的空档，就可以装袋了。
　　陈忠文这些天忙得够呛，先是帮别人装袋，后来又拌自己家的袋料，都是体力活儿，每天回来都说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晚上洗完澡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起鼾声。
　　胡艾梅则要把当天摘出来的香菇给剪把后，才洗漱睡觉，所以差不多晚他半个小时。
　　有天晚上，胡艾梅刚躺下没多久，便听见窗户外面有狗叫声儿，声音还特别近，好像就在她们家的场子上。
　　起初胡艾梅没在意，以为是有人路过，本来农村里都是这样的，只要有动静，狗便凑热闹跟着吠。她又累了一天了，懒得动，便喊了声，“谁啊？”
　　屋外没人回，但是狗叫的更激烈了，一声跟着一声儿。
　　胡艾梅有些慌了，推了推一旁的陈忠文，但没推醒。她自个儿也怕，又喊了声，“大黄！你叫啥呢！睡着去！”
　　大黄是陈昕超哭着闹着要养的土狗，今年两岁。平时跟着陈昕超四处跑晚上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比较管事儿。陈芳圆和陈香圆俩姐妹也喜欢和狗玩，便在自己家也放了狗碗，有好吃的就站门口喊一声“大黄！”，狗就摇着尾巴小跑来了。
　　等同于是吃了三家饭，罩了三家人。平时见着生人就会吠，但他们三家只要喊一声儿，那狗就摇着尾巴回来了，站主人旁边再吠两声，龇着牙但绝对不上口，这点挺好。
　　胡艾梅喊完后，听见屋外大黄激动的哇呜了两声，然后继续的狂吠，一声比一声大，紧接着。胡艾梅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摸着黑爬起来开了灯，然后将外套披在身上，拿起写字台上的手电筒下楼了。
　　一直到开门这段时间，大黄仍旧在叫。
　　干檐上装了一个白炽灯，胡艾梅开了灯出去，恰好看见一个黑影从场子里一闪而过。大黄见胡艾梅出来，尾巴摇的可欢了，然后冲她叫了两声，拔腿蹿了出去直奔着黑影而去。
　　胡艾梅赶忙跟上去，刚走到和香圆家中间的水泥场上，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手电筒照过去，地上散落着几个黑影，她弯下腰才看清是香菇。
　　“大黄，回来！”
　　黑暗之中大黄嗷嗷了两声儿，摇着尾巴跑回来了。
　　是有人来偷香菇了！
　　胡艾梅时真没想过竟然还会有人干出这种事，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想吃又不想花钱，来找她要一兜也就开个口的事儿，她还会不给吗？怎么能干出半夜偷鸡摸狗的这种事儿来！
　　因这事儿，胡艾梅一晚上没睡好，心里压根不踏实。第二天天刚亮便把陈忠文推醒，和他说了昨晚有人来偷菇的事情。
　　陈忠文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听这个立马就清醒了，两人赶紧起床去棚里查看。
　　昨晚天太黑，胡艾梅又没个伴儿，所以知道是有人偷香菇后，只是把大黄喊了回来，自己便回房间了，但没敢睡踏实，一直留意着外边的动静，生怕对方又杀个回马枪。至于大棚里，她一个人不敢去。
　　现在这会儿天亮了，陈忠文也一起陪着，两个人才进棚里看清状况。
　　靠门口的架子上的几排袋料歪歪扭扭的放着，估计是对方摸黑来偷菇，一是心慌二是黑灯瞎火看不清，只能盲摘。
　　还算不上摘，完全就是用蛮力揪的，管它香菇会不会被揪坏，也不管那香菇菌根有没有完全摘离袋料，反正扯下来就完了。
　　那一块儿的几十袋香菇上面被扫荡了个干净，连手指头大的菇朵都被顺走了，留也只留下了那种丢了香菇头的香菇柄，像个光杆司令一样站在那儿。
　　还有地上也是，掉了好几个香菇。
　　胡艾梅弯下腰将他们捡起来，这些香菇有大有小，落在地上脏兮兮的，有的因为太嫩太软，连菇型都没了，只剩下一半的菇伞，她看着又心疼又气愤。
　　陈忠文皱着眉头把棚里扫视了一圈，转头问胡艾梅，“昨晚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那也要我叫的醒啊！大黄在外边吠上天了，那么大的动静，你动都不动！”提起这胡艾梅就有气，昨晚要是陈忠文第一遍就醒了，他们俩一起过来，指不定还能抓个人赃并获，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干出这种事来！
　　“你叫我了？”陈忠文回想了一下，迷糊中好像是有人推了推，他也记不清了。自知理亏又烦躁的搔了一把头发，“昨晚你没追吧？”
　　“没！黑灯瞎火的看也看不清。”
　　陈忠文叹了口气，“下次再有这种你别去追了，把我叫醒我去看！”
　　两个人站在棚里静了一会儿，胡艾梅才接道，“还能有下次？再有下次我扔个棒子过去也要打掉他的腿！”
　　胡艾梅越说越恼火，脑子里不自觉的便想起这些日子起早贪黑辛苦的场景，语气也变得恶狠狠，“我们辛辛苦苦的种啊养，累死累活的，怎么还有这种臭不要脸的过来偷鸡摸狗！真是好意思！怎么还有这种人，都是一个队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
　　老话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胡艾梅不是兔子，她只是个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农家妇女，现在被偷菇贼逼得愤愤，一连串说了好些话，只是她不会爆粗，只能用重三遍四语无伦次的话和拔高了的音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陈忠文其实比胡艾梅还生气，他好歹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却不能给家庭一个保障。可胡艾梅这么一通骂后，他只能冷静下来反过来去安慰她，“算了算了，也没几斤，让他偷去吃！这种人等着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吧！”
　　两个人站在棚内又骂了几句后才消了气。一个回屋去准备早饭，一个拿了麻绳和钉子，准备给大棚加固下。
　　大棚外面罩着一层透明塑料，还有层遮阳网，为了固定这两层塑料，陈忠文只用了两头拴着石头的绳子从顶棚横向压了一道。但这次经过偷菇之后，陈忠文又将绳子把整个棚横向捆了几道。
　　绷紧的绳子离地面六七十公分，正好横在前后两个过道口，既可以固定大棚，还能起到阻拦的作用——只要人进出大棚，要么弯腰从绳子下面钻过去，要么抬腿迈过去。
　　不论是哪样，都给偷菇贼想大摇大摆的进出香菇棚制造了一点儿困难。
　　胡艾梅出来喊陈忠文吃饭时看见他蹲那儿捣鼓这些，不免又一股无名火升起来，“这有什么用啊，防得了谁？要偷的还是跑来偷！”
　　陈忠文把地上散落的工具收起来，“那小偷怎么可能防的住，本来就是防君子的，老话都说防君子不防小人！”
　　胡艾梅嘁了一声，不置可否，转头又去唤大黄，昨晚多亏了大黄守着，不然被人偷了个干净都指不定。
　　芳圆和小满明天也要放假了，胡艾梅今天便把腊骨头煮上了，从里面盛了两勺汤给大黄浇了大碗饭来犒劳它。
　　三声之后，大黄从后面陈昕超家摇着尾巴跑过来，胡艾梅俯身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去吃饭吧！”
　　又看向陈忠文，“你搞那些玩意儿还不如养个大黄实用！收拾好了进来吃饭！”
　　陈忠文嘟囔，“我加道绳子拦着，再养只大黄，弄个双重保险不行吗？”
　　隔壁大门打开了，杨玉芬眯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昨晚狗叫了好多声，发生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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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没更是写旧文番外去了～


第045章 
　　对于遭贼这种事儿，胡艾梅心里头是不舒服的。一边觉得气愤，一边又觉得说不出口——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没能抓住那个小偷儿，等同于是吃了个闷亏。如今再把这事儿逢人就说，除了让别人暗地里当个闲话说两句，没有其他的用处。
　　农村里头的那些个闲话，都司空见惯了。
　　若是有人来刨根问底儿，绝对不是想深度关心你，只是为了问的更清楚，以便在嚼舌根子的时候能有更多更准确的消息来吸引更多关注度，满足自身那种虚荣八卦感。
　　就算真的有人是出于真心来问候，胡艾梅也不愿意说。她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家的事儿成为别人的谈资。
　　只是她没说，陈忠文的嘴却快过脑子：“还能是什么，遭贼了呗！”
　　“遭贼了？”杨玉芬惊的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下了她家门口的坎儿后朝大棚这儿走过来，“不会是来偷香菇的吧……那人抓到没？偷了多少？”
　　说着，就往这边走，“我昨晚上是听见动静来着，但那会儿刚躺床上，以为是有谁走夜路惹得狗叫……”
　　之后，便看见了棚内的情形，“哎呦，这真是糟蹋东西！好好的袋料弄成这样了，以后还咋长……你们看清楚人了没？这搞得，真不叫事儿。那以后你们晚上不还得守夜？就这点香菇，禁得起几回偷？”
　　陈忠文正闹心，听了杨玉芬这一连串的话更加的心堵，“再说吧！”
　　杨玉芬瞧出来对方没心思，便识趣的留下一句“还是要趁早点儿想个办法！”后走了。
　　不过吃了一个早饭的功夫，陈芳圆家的香菇被偷这事儿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也不怪杨玉芬嘴长，实在了昨晚的狗叫动静太大，那一块屋场的，除了陈忠文，都听见了。
　　于是便演变成了一场微妙的八卦大会。
　　“昨晚狗叫了大半夜，咋回事儿啊？”
　　“我听着是在他们下面叫的，是不是狗咬架啊？”
　　“是陈芳圆家香菇被偷了！”
　　“谁家偷了？谁被偷了？”
　　“人抓到没？看清了吗？”
　　这种八卦劲儿比冷水洗脸更能迅速有效的让人在一大早清醒过来。
　　陈忠文和胡艾梅吃完了早饭出来，碰上了好打一波人过来参观打卡，看完棚里的情形后，又站在场子里七嘴八舌的说昨晚的所闻。
　　大都是听见了狗叫，但因为不是在自家门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没有理会。
　　聊完了这些，话题又转向了措施。一群人站那儿指点：“你是不是要装个门？晚上的时候就挂把锁给锁起来！”
　　“这大棚怎么装门啊，连固定的柱子都没有！我看啊，还是装个声控灯，晚上只要有人来弄出了动静，声控灯就亮了。抓不到也不要紧，灯一亮，你们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就晓得是哪个缺德的来干的事儿！”
　　“这个可以！”一人附和，“都是一个村的，搞这种偷鸡摸狗不要脸的事儿。他不要脸我们还就要看看他的脸。”
　　“人家都当小偷了，不会轻手轻脚？万一动作轻，声控灯不亮呢？”
　　“那就买一圈铃铛回来嘛！把铃铛挂他这棚的绳子上！只要绊住了绳子，保准响的十里八村都能听见！”
　　“你们这说的都不行！”一个婶子接话道，“要是哪天晚上刮大风，你们是不是都不准备睡觉了？还是当个摇篮曲儿听？”
　　“再说了，看清了又怎么样，香菇还是偷了，袋料也糟蹋了，难不成还追他屋里去把人揍一顿？你们这说的只是抓到人的方法，要想一个让小偷偷不到，还能把小偷逮住的办法！”
　　“那就只有守夜了！晚上留一个在棚子里守夜，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来！”
　　“守夜也不是个事儿，本来香菇一到出菇的时候，他们俩就忙得昏天暗地的，晚上还要守夜，睡也睡不踏实，身体哪儿禁得起这样熬！说句不好听的，卖香菇的钱还不够看病养身体的！”
　　这个话题到了一个死胡同。沉默了一两分钟后，众人又纷纷骂起那个小偷来。
　　“这到底是哪个大半夜不睡觉来搞这种丢人事儿啊！”
　　“都是一个村一个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好意思！”
　　“就是，想吃不能自己买啊，又没几个钱的事儿，搞得好像家里揭不开锅一样，丢人！”
　　他们先帮忙出谋划策，后又义愤填膺的指责，那架势，仿佛被偷的是自己家，热情的让陈忠文没法说出请他们走的话，硬生生的陪站了一个多小时。
　　待所有人都走了后，胡艾梅才从棚内探出头，“还愣着干嘛？今天的菇不用摘了？”
　　陈忠文提腿跨过那道新加的绳子，“来了！你气什么？”
　　“这次是我睡太熟了，你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陈忠文见胡艾梅皱着眉头，便安慰她，“我明天就去买只狗拴棚里，声控灯也装上，你就别愁了！”
　　胡艾梅嘴动了动，嘟囔了两声儿。但陈忠文离她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没听清她的话。
　　啊了一声后，对方又不说了。陈忠文也没接话，两人沉默着忙着各自的事儿。
　　其实胡艾梅不是担心小偷，那小偷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偷菇，有第一次是她们的疏忽，她忍！
　　但凡他敢来第二次，胡艾梅自己就是一整宿不睡觉也要扒下他的皮，看看是哪个混蛋。
　　胡艾梅现在提不起精神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陈小满学的成语“疑邻盗斧”里的那个人。
　　看谁都像是那个小偷！
　　尤其是那群人站在场子里闹哄哄的讨论怎么预防怎么上锁时，胡艾梅就觉得自个儿浑身爬满了蚂蚁，一肚子气却怎么都撒不出来。
　　指不定那个小偷，就站在那群人之中，一边积极热情的出谋划策，一边暗中注视着她们，看着他们着急上火的丑样儿。
　　这样一想，哪里还有劲儿！
　　再看看陈忠文那副傻劲，胡艾梅就更来气了。
　　第二天周六陈芳圆和陈小满放假，陈忠文骑了摩托车去接她们俩，顺路就去街上买了声控灯和铃铛，至于小狗，听说二队的老张家里刚下了一窝，正愁没处儿送，他下午直接去拿就成。
　　只不过陈忠文的小狗还没抱回来，家里又出了事儿。
　　头天下午下雨，陈忠文便没去老张家，第二天上午才带着陈小满一起去挑狗。
　　他刚走了不到十分钟，陈芳圆家就来了稀客。
　　一辆农村罕见的小轿车在泥泞的乡村土路上歪歪扭扭艰难的驶过，然后停在了水泥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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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一千字，明天补。


第046章 
　　小轿车在农村真是稀奇东西，泥巴路又刚下过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窝，车在路上跑的慢，一路上吸引了好些人的眼光，有些在家闲的没事儿，甚至跟在摇摇晃晃的车后面一起走。
　　那车每行一段路，便会停下来问问。
　　问的就是陈忠文家。
　　故而这车稳稳当当的停在陈忠文家的水泥场上时，车后面已经跟了不少人了。三两一起小声议论着，“这谁啊？找忠文做什么的？”
　　“谁知道啊！”
　　“是不是他亲戚发财了？”
　　“他亲戚会不知道人在哪儿住？再说了，陈忠文能有什么富贵亲戚，这开小轿车的！有钱的很。”
　　“你们看见没？刚刚那车里坐的几个人，还穿得制服呢！”
　　胡艾梅在棚子里听见了动静，掀开帘子走出来，陈芳圆也跟着一道出来了。
　　车里下来两个人，开门见山的问她们，“谁是陈忠文？”
　　胡艾梅脱了胶手套上前，看着那两人整整齐齐的制服，心里多少有些慌。迟疑着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两个人从衣服内侧的衣兜里掏出来个东西递给她，“我们是林业局的，你是陈忠文家属吗？”
　　胡艾梅接过证件时，那两个人继续说着，“我们接到举报，说东阳镇一大队的陈忠文有伐树行为。这棚子是你们家的吧，打开看看。”
　　“伐树？”胡艾梅懵了。农村里靠山吃山，怎么可能不伐树！
　　但脑子还是在下一瞬跟上来，领着说话的那人往棚子里走。
　　还有一人则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叠单子，照着围观的村民们发下去，边发边道，“我省已于九五年通过了森林采伐管理办法，严令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私自砍伐。这个是封山育林条例通知书，大家都看看。”
　　“在农村里，你们说砍点灌木烧当柴火是难免的，但像这种砍树粉料的，是坚决禁止的。管理办法上都有明确说明，凡熊高直径五厘米及以上的，都是限额采伐。有任何需要的都应该逐级申报，获得批准后才可进行。”
　　“大家都仔细看看，了解一下。现在正是封山育林时期，有这种私自砍伐大量树木的，欢迎大家举报，一经核实，都是有奖额的。”
　　进香菇棚内查看的人已经看完了，跨过绳子走出来，胡艾梅也紧随其后，恰巧听见了这话，便过去问那人，“你刚才说是有人举报？谁举报的啊？我们村里的吗？我们家的袋料没砍树，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那人摆摆手，“有没有弄错，我们需要核实后才能清楚，现在就是调查，你先不要急。如果有其他的能证明你们没伐树，可以把证据拿出来，我们实事求是，不会冤枉谁的。”
　　然后又转身看了一圈围观的众人，“也请大家放心，举报者是受我们保护的，不会透漏姓名给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保护森林也是造福后代，欢迎大家互相监督。”
　　胡艾梅愣在那儿算是听明白了，就是有人匿名举报了她呗！就算是实名，她也是不会知道是谁的！
　　可是他们家的袋料是从家具厂买来的锯末，这谁都知道的啊！不论是去年还是今年，他们家的拖拉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谁会不清楚？为什么还会有人来举报？
　　更关键的是，如果这些大家都清楚，那么那个举报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打的林业局的电话？
　　“陈忠文的家属？”林业局的那人叫她，“你刚说不是砍树，希望你能拿出证据来。”
　　陈芳圆扭头看了眼失神的胡艾梅，快速的反应过来，“我们是从家具厂卖的锯末，有收据的，我去拿！”
　　起初保存这个收据，是因为胡艾梅有记录开支的习惯，再加上香菇袋料刚开始种，胡艾梅心里也没谱，便想着把每一分一厘的支出与收入都记下来，到时候等年底了，可以拿出来总账看看收益情况。
　　谁也没想到，这收据在此刻竟然还有这个作用。
　　在陈芳圆小胳膊小腿快步跑进屋时，胡艾梅也终于回过神儿来，在后面追喊，“芳圆，收据我都放在在写字台第一个抽屉里，笔记本夹着，你找下。”
　　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要请人进屋喝茶，“同志，那进去喝杯茶吧！”
　　那两人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办完事儿就走了，不喝茶。”
　　胡艾梅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顾忌什么，愣了愣，又道，“那坐会儿吧，我搬两个凳子出来。”
　　那两人还是说不用，但胡艾梅坚持把凳子搬出来放在了干檐上。
　　围观的那些人七嘴八舌的问起来，“砍树了举报有多少钱奖金？”
　　“那砍树了会罚款多少啊？怎么定的？”
　　“平时烧饭都得要柴火，这个会不会也罚啊？还是单指某种树？”
　　林业局的那两人被众人围在陈芳圆家的干檐上，不慌不忙的伸手让大家静一静，“这些我刚刚发的条例通知书上都有写的，大家互相传阅一下。咱们都是有根有据，不会平白的罚款，希望大家理解并支持咱们的工作……”
　　胡艾梅陪在旁边站着心里焦灼的很，陈芳圆又迟迟没下来，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彭兰兰，“老二，你帮忙招呼一下，我上去看看。”
　　陈芳圆在写字台的抽屉里找到了笔记本，但没找到家具厂的收据。
　　幸好胡艾梅跟上来，两人在其他抽屉里翻了个遍，终于在去年的黄历本里找到了。
　　当时写收据的时候，陈芳圆留了个心眼，怕那员工搞小动作，到时候翻脸不认账，所以软磨硬泡的让人盖了红章。
　　如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红章也清晰分明，林业局的人检查后，便将收据还给了她们。临上车前，又和他们说了一遍，禁止私自采伐，互相监督，举报有奖。
　　小轿车在场子上调了个头，顺着来时的路摇摇晃晃的走了。
　　围观的乡邻们仍站在陈芳圆干檐上，不知谁拔高声音说了句，“这个算是查明白了，没砍树吧。那那个举报的人不就拿不到奖金了？”
　　或许说话的人只是想活跃下气氛，但这话题起的实在不是时候。
　　有人抬眼朝胡艾梅看去，只见她沉着一张脸，面色十分不好，估计是被这事儿给闹的。
　　“什么奖金不奖金的，这不是瞎举报嘛！村里种大棚香菇的都是去家具厂买的锯末，怎么还有人去举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各异，从互相的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个信息：这儿不能再待了。于是纷纷找借口各回各家了。
　　不多时便只剩下了彭兰兰和杨玉芬两个。
　　彭兰兰看着胡艾梅黑着的脸色，斟酌了一下开口，“没事儿，艾梅。现在已经查明了，咱们是清白的，你别多想了。”
　　杨玉芬接话，“是清白的没错，可这事儿闹得，多堵心啊！”
　　彭兰兰：“闹什么心，艾梅，你别听他大妈的，你就把这事儿当个屁，放了就算了。”
　　“这能一样嘛，那屁它还会臭一阵儿呢！怎么可能不闹心！”
　　“你非得和我唱反调是不是？”彭兰兰有些火了，本来就是看胡艾梅脸色不好，她才安慰的，可杨玉芬这人实在没眼色，一直在旁边嗡嗡叽叽的。
　　“她二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艾梅着想。我的意思是，老三家大棚这点事儿大家都是知道的，可现在却有人瞎举报，可能是故意的。”
　　胡艾梅虽然一直没接话，但耳朵也在管事儿，这两人说的话她都听得见，心里自然也明亮。杨玉芬说没错，这事儿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是有人故意的。或许并不是为了让林业局的人过来罚款，而是为了给她们添堵。
　　如果她们家真的砍了树来种袋料，罚款胡艾梅没话说，她认罚！可莫须有的事儿却被人举报，不是为了添堵是什么？
　　彭兰兰沉默了一分钟，突然又抬起头来看胡艾梅，“艾梅，我……”
　　“你们家是不是得罪谁了？我刚才在想……你看，你们前天香菇被偷，今天又被林业局的人来找，都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感觉。还那么巧，就前后脚的事儿，怎么想都觉得这时间太紧凑了……你们是不是得罪谁了，被人恶意报复了？”
　　经彭兰兰这么一提，胡艾梅也拧眉思索起来。脑子里把近一年来的大小事儿都过了一遍，可也没跟谁起过冲突啊。“没吧，我和他爸天天忙着香菇的事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功夫去得罪谁。”
　　“也不一定是得罪谁。”杨玉芬道，“你不招惹别人，但也架不住别人眼红你啊！”她指指场子里的大棚，又指了指堆在一旁刚拌了料还没来得及装袋的锯末，“艾梅，你看你们家这一年过的，发大财了！”
　　“老话说的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们啊，这是被贼惦记上了呗！”
　　彭兰兰虽然不喜欢杨玉芬的说话方式，但这会儿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也点了点头，“有可能。艾梅，你们家这香菇种的，是咱们队乃至咱们村的头一个，免不了被人眼红。”
　　她继续道，“上次去吃席的时候，还听他们说过，说咱们老三家的，一边儿说香菇挣不到钱，一边又赶着去准备第二年的袋料。保不齐谁就眼红上了，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也是说不准的。”
　　胡艾梅听了这话，心里一点点儿沉下去，同时又觉得浑身都像卸了力一般。
　　“老三啊，你们是当局者迷，不知道自个儿被人盯着在。现在明白了，以后做事儿就得多长个心眼儿，免得又被人推坑里了。”杨玉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做了总结陈词。


第047章 （捉虫）
　　陈忠文带着陈小满从二队回来时，陈芳圆家的热闹已经看完了，只剩胡艾梅和陈芳圆在家。
　　小狗用蛇皮袋子装着，陈忠文将狗放在了地上，又单手把陈小满从摩托车的油箱上抱下来，“别乱跑啊，一会儿咱们给它做个窝。”
　　他将摩托车停好，瞥见陈芳圆孤零零地蹲在场子里剪香菇柄，可怜兮兮的，便过去拍拍她的头，“弟弟把狗抱回来了，你去玩会儿吧。”
　　说着，就从陈芳圆手中接过剪刀，却发现闺女的脸色不好看。“怎么了，芳圆。谁欺负你了？”
　　陈忠文扭头去找胡艾梅的身影，“你姨呢？发生什么了？”
　　陈芳圆站起来，欲言又止，“爸……”
　　“怎么了？到底出啥事了？你姨呢？”
　　杨玉芬正好提着一桶泔水从屋里出来往猪圈去，闻言便停下来，“老三，你不知道，上午你刚走，你家就被人举报了！”
　　“什么！举报？举报什么？”
　　“老三，你是不是得罪人，被人盯上了啊，这一天天的真是消停不下来。”杨玉芬叉着腰便站在水泥场上将上午的事儿和陈忠文说了。就连她和彭兰兰那些的推测也说了。
　　陈忠文黑着脸站在那儿，杨玉芬一瞧这场面，嘟囔了两句时候不早，便拎起泔水桶走了。
　　胡艾梅端着一叠空盘子从屋内走出来，“你愣这儿干嘛呢！过来帮忙装袋！”
　　陈小满瞧见他妈，赶忙抱着那只刚捉回来的小土狗往他妈面前凑，“妈你看，小狗儿！”
　　那小狗大概刚满月，浑身黑毛，一双眼珠子亮晶晶的。
　　胡艾梅垂眼，“嗯漂亮。小满和姐姐一起玩儿去吧。”
　　陈忠文迈上门前的阶梯，一步步往大门口走，“老大说林业局的人来了？”
　　胡艾梅没回他的话，却拿下巴挑挑那小黑狗，“这狗看着真好，下次小偷再来偷菇，顺道还能把它摸回去吃顿狗肉锅！”
　　这是嫌狗太小，派不上用场呢！
　　堂屋角落里放着一个大塑料袋，胡艾梅牵着袋口，陈忠文跟过去将地上那些盘子里晒干的香菇往袋子里装。
　　装着装着，陈忠文想起这几天的糟心事儿，心中没由来的冒起一股火，“我们种这香菇到底惹着谁了！”
　　胡艾梅将最后一点儿香菇装进去，“你发什么恼骚啊！咱们干自己的事儿，问心无愧就好。那些坏心眼的人，就等着你发毛！你就可劲儿冒火吧，最好站场子里去骂，去火，看看到底谁如意！”
　　说归说，但胡艾梅还是抽空把陈芳圆和陈小满穿不了的厚衣服拿出来团一团，放在纸箱里给小黑狗做了个窝。
　　也不知是陈芳圆家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打草惊蛇”了。还是小偷良心发现，终于收手。之后的日子里总算消停，平平安安到了过年。
　　今年冬天陈忠文一共装了两千五百袋袋料，去年的那个正屋放不下，只得又腾出来一间屋来放置。这些装袋点种的程序和去年一样，因为是第二次，所以更加熟练了。
　　而且，陈忠文还从那本大棚香菇种植技术书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香菇还分中温低温，顾名思义，两个品种的香菇对温度要求不一样，结菇时间也不同，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与时间安排来选择品种。
　　还有越夏控温，烧袋预防，等等。这些东西在书上都有记载，陈忠文没事儿的时候便会把书拿出来看看，多琢磨琢磨。
　　同时也记着胡艾梅的叮嘱，和队里其他几户种有香菇的人家多沟通，不要藏私。
　　而棚里正在结菇的那茬菇，除了前两次长得还算猛劲外，后来的都是小火慢熬，有点儿出点儿，不慌不忙的那种。所以等年终一总账，除开第一次长了一个月总共九十多斤，挣了一千八百多块钱，后面的两个月总共才九百来块。
　　不过这每次卖菇的价格随着行情有变动，而且家里还有二十来斤的香菇没卖。细算起来，也是不错了。
　　加上陈忠文上半年外出打工挣的钱，还有胡艾梅辛辛苦苦喂得年猪卖的钱，刨去开支后，他们这一年一共存了六千块！
　　2002年在这种收获的喜悦中悄然而至，一家人喜喜乐乐的欢度了第三个年。
　　正月拜年时，陈忠文还特意给陈芳圆舅舅家送去了十来斤香菇。
　　陈芳圆的妈妈虽然不在了，但这门亲戚还在，两家人平日里也会走动，再加上胡艾梅是外地人，娘家不在这儿，所以每年过年时，陈忠文都会带着芳圆去舅舅家拜年。
　　宋家就这么一个外甥女，自然也是认的。当初陈忠文给陈芳圆娶了个后妈，宋家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
　　不过好在胡艾梅对陈芳圆是当亲闺女在养，而陈忠文这个亲爹也是一碗水端的平，所以宋家才能和陈家和之前一样经常走动。
　　这次拜年，陈忠文头一次的也把陈小满给带上了。临出门时，胡艾梅还有些担心，说要不小满这次就不去了，就在家里吧。
　　但陈忠文不同意，执意把姐弟俩都给带上，一个骑在摩托车油箱上，一个坐在后座上抓着陈忠文的衣服。后面的箱子里放着香菇，鞭炮和两瓶酒。油门一转，一溜烟儿就走了。
　　正月里来的都是客，欢欢喜喜的一挂鞭炮一放，热闹的气氛就出来了。舅舅没料到陈小满也会来，愣了一瞬后，赶紧回房间给封了个临时红包，他虽然意外，但里面的压岁钱和陈芳圆的一般大。
　　大人们坐在火炉房间喝茶聊天时，陈芳圆被舅妈叫到小厨房，开门见山的问她在家有没有被欺负，胡艾梅对她好不好……
　　火光从灶眼里透出来映在陈芳圆的脸上，暖洋洋的，她却有点想哭。
　　之前的时候她看不顺眼胡艾梅，隔三差五总能吵架，不是她和胡艾梅闹就是她爸怼着她骂。那会儿陈芳圆除了和杨玉芬和彭兰兰告状哭诉外，她舅来时也会和她舅告状。
　　她舅心疼她，甚至还直接问过陈忠文，这闺女你们陈家若是不想养，宋家也不差这一口饭吃。
　　那几年两家关系闹得很差，连正月里拜年她舅都是黑着一张脸冷着陈忠文，哪里有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聊天的和谐感……
　　“芳圆，你今年是不是该上初中了？”
　　“嗯。九月份就初一了。”
　　舅妈点点头，在陈芳圆还没反应过来时，从围裙里摸出一个东西塞给她。“这不是压岁钱，芳圆你赶紧收着，别让你爸看见了。”
　　陈芳圆本是双手揣兜坐在灶台前的，舅妈顺手便将东西塞进了她的衣兜。她跟着将手□□，是一个红包。
　　“舅妈，舅舅已经给了。”
　　“我知道我知道。芳圆，这不是压岁钱，这是舅妈给你的零花钱，你就要上初中了，我听你表姐说，在学校里同学们经常会互相请吃零食，这是舅妈给你的零花钱。”
　　陈芳圆自然是不能要的，两个人在那儿你来我往像打太极一样来回了好几圈。
　　“你再推下去待会儿你弟弟来了就看见了，我可没准备多的！”
　　陈芳圆也怕被陈小满看见，只得放弃挣扎。
　　“这才听话。”舅妈拍拍她，“这是我给的零花钱，不是你舅舅给的压岁钱，你可别回去就上缴了。自个儿留着花，听见没。”
　　“谢谢舅妈。”陈芳圆虽然没打开红包，但也知道这钱不会比压岁钱少。舅舅舅妈还是担心她在家过的不好，有事儿也不敢和陈忠文开口，所以才给了这零花钱。
　　但这钱她是真的不能收。舅舅家并不比他们家好过，而且表哥表姐都在读初中，正是花钱的地方，所以吃了午饭走时，陈芳圆偷偷将红包又放回了舅妈房间。
　　正月十五过完，便开学了。
　　这是陈芳圆在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时间好像过的特别快，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便遛走了。
　　但对于陈忠文来说，这时间过的是分毫不浪费。
　　去年种香菇是头一年，所以春上的时候除了给袋料放气控温外没别的事了。但今年不同，第一季的菇在棚里等着注水，等着摘，新的袋料也需要扎针放气，而且袋料还从一千袋增加到了两千五。
　　胡艾梅一个人在家根本忙不过来，陈忠文只好留在家里帮忙。
　　但忙也并不是每天都忙，也分闲时和忙时。陈忠文被绑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忙的时候便去附近找零工做。


第048章 
　　陈芳圆在小升初考试上拿了全校第一，顺顺当当的升了东阳中学，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初中生。陈昕超陈香圆和陈芳圆这三个冤家，时隔两年总算聚头了。
　　东阳镇辖内的四个小学的学生都升在东阳中学念初中，听陈昕超说，每个年级都有三百多人，分了五六个班。
　　他作为哥哥，又作为一个已经上了两年初中的小学长，被彭兰兰耳提面命，在学校要照顾妹妹，要带着妹妹熟悉环境，别让妹妹被欺负了……
　　陈昕超在家时烦躁躁的反抗着压迫，“她们都十多岁了，能被谁欺负啊，她们俩只要在一起，比我都厉害，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会欺负她们！再说了，在学校还能走丢了，妈你好烦啊！”
　　但到了学校，却还是很尽心的。拿着彭兰兰给的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三根冰棒，领着陈芳圆姐妹俩在校园里练脚力，“这是教学楼，那是食堂，待会我带你们充饭卡去，还有操场边上是厕所，你们女生宿舍楼在那儿……”
　　十二三岁，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陈昕超领着两个妹妹在校园里遇见同学时，那些男生一个个挤眉弄眼笑的意味深长，“超，不错呀！一回还领两个！”
　　陈昕超红着脸看了看芳圆和香圆，恶狠狠的回嘴，“错你个大头鬼！这是我妹！”
　　“哟哟哟，看我们信不信！”
　　陈昕超恨不得将冰棍塞那几人嘴里给堵上。打趣他不要紧，关键是陈芳圆和陈香圆要是回家告他的状，他肯定要被他爸妈骂！上学期期末没考好，回家还挨了一顿手心炒竹笋，彭兰兰问他在学校是不是没把心用在学习上。
　　如果这两人回家告状，他就死定了！
　　陈昕超不敢多停留，生怕那几个同学再说出什么让他小命不保的话，赶紧推着陈芳圆姐妹俩去别的地打卡了。
　　陈昕超越慌张，陈芳圆就越知道有情况，虽然她不知道有啥情况，但她会诈啊！偏偏陈昕超这人还不禁唬，自个儿举手投降说要请她俩吃东西。
　　二伯家就陈昕超这么一个独苗苗，但看的并不娇气。彭兰兰对待陈昕超比陈芳圆二伯还严厉些，陈昕超的零花钱呢，也不会因为他家就他一个，所以零花钱就宽敞些。
　　他的零花钱和成绩是挂钩的，所以啊，能够请陈芳圆和陈香圆吃冰棍已经是十分大方了。现在仍说请她俩吃东西，陈芳圆也不好意思受着。
　　“哥，你那点儿钱够塞你牙缝吗？你请我们吃东西？是喝西北风吧！”陈香圆十分不信。
　　陈芳圆也道，“请什么东西啊，咱们兄妹还搞这么客气，你就答应我们一个小要求就好了！”
　　“行，没问题！”陈昕超答应的十分爽快。他以为两个妹妹会提出让他帮忙写作业这种对他这个初三生来说，完全是小case的事儿，能保住钱包，还能堵住她俩的嘴，何乐不为！
　　陈芳圆也不为难她哥，想了想，“那每周放学你坐前面吧！”
　　他们仨在同一个学校，中学在镇上，离他们所在的村一队不近，硬靠十一号的自行车是不太能走回去的。所以每周放假时，便会有一个爹来接。
　　一辆摩托车带三个小孩儿，有一个人是要坐油箱上面的。
　　十来岁的人了都好面子，那么大一个坐油箱上面，挡的严严实实，骑车的人都看不见路了，所以得一路弯着腰托着背。不仅是人难受，看着也不雅观。
　　陈昕超不答应，“每周？我不搞！”
　　那多丢人啊！到时候不管是他爸还是大伯幺爹，都是在校门口等着的，进进出出那么多同学全都看着，他都初三的学长了，还不要面子了！
　　“那就你先上，等到我爸来接我时，就恢复原状？”
　　虽然三兄弟没有明说，但毕竟自家的孩子也在，所以默认为轮流接送。或者谁有空谁接，都是一大家子，不能算的太明白，但也不至于让谁谁吃亏吧。
　　为了公平起见，谁爸来接，谁就坐油箱。陈芳圆的意思是就先让陈昕超坐前头，一直坐到幺爹来接时，陈昕超就解放了。如果严格按照三兄弟轮流接孩子，他就只需要替陈芳圆坐前头一次。
　　陈昕超一想，这可行啊！立马成交！同理，陈香圆也是一样，女孩子家家的，谁还没点儿爱美之心了，为了美，那就只能委屈她哥了。
　　可陈昕超万万没想到，这个油箱一坐，就从秋天到了冬天，他幺爹愣是一次没来过。
　　人没来，车来了！他爸或者大伯骑着陈芳圆家的摩托车来的。
　　冬天了，陈昕超骑在油箱上驮着背，不仅腰酸背疼，形象不美观，还冷！大冬天的骑摩托车，他坐第一个挡风，能不冷嘛！
　　他和陈芳圆有交易，所以替芳圆坐油箱。大伯来接时，该香圆坐前头了，可大冷天的，陈昕超又不好意思让妹妹挡风，自个躲后面，而且他一个男孩子和女生挤后座也不像话。只好含泪爬上油箱，心里的酸楚，几缸子都说不完。
　　这油箱，就成了他的专属宝座。
　　陈昕超认了，但还是好奇，“爸，幺爹为啥不来接我们啊？”
　　他爸把着扶手目不斜视，“怎么，我来接你不乐意？弯下去！”
　　“没，我就问问。”
　　“你幺爹忙，谁来不是来。再说了，我骑的幺爹的车，不都是一样的？你多大架子啊，非得你幺爹亲自来接？头，头！再低点儿！”
　　“对啊，我可是我幺爹的大侄子！当然得亲自来！”
　　“那要不我停车你下去等着？”
　　说着，陈忠华真的把车停路上，气的陈昕超嘟囔，“就会欺负我！我果然是桥头捡来的！”
　　陈芳圆和陈香圆俩姐妹在后面被逗得哈哈大笑。“大伯，我爸最近很忙吗？”
　　陈忠华点点头，“你爸最近忙的很，两千多袋香菇正是出的时候，忙得吃饭都没时间。不过这两天好些了，菇在修养期。”
　　陈香圆和陈昕超几乎同时开口，“那幺爹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啊？”“芳圆，你们家挣钱了，你要请我们吃好吃的。”
　　“就知道吃吃吃，啥时候你把用在吃上面的心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连光荣榜都上不去了。”要不是陈忠华在骑车，估计一巴掌又要拍陈昕超头上去了。
　　陈昕超不乐意，“爸！我们一个年级有三百人，你以为光荣榜那么好上的啊！就前三十名！”
　　陈忠华没理会陈昕超的嘟囔，转过话题去回答陈芳圆的问题，“幺爹忙着呢！芳圆，你爸最近闭门思过呢！”
　　“为什么呀？”
　　陈忠华卖了个关子，“你们回去就知道了。”
　　从学校骑摩托车回到家就半个小时，只不过冬天冷，陈忠华减慢了速度。但饶是如此，陈昕超还是被冻得鼻头红肿，一落地就往陈芳圆家跑，势必要弄清楚为啥他幺爹不来接他们放学。
　　胡艾梅在厨房做饭，陈小满在陪小黑狗玩，堂屋里就陈忠文一个人，他蹲在那儿背对着大门口不知道在干吗，地上散落一大片的香菇。
　　陈昕超书包都不要了，直奔堂屋，“幺爹，你捡香菇吗，我帮你吧。”
　　陈芳圆和陈香圆紧随其后，看着一屋子摆着的香菇，也准备帮忙捡，却被陈忠文制止了。
　　“不不不，你们别动。”陈忠文抬头看看三个小孩子，“回来了？你姨在灶里烤了红薯，快去吃吧。”
　　三个人立马飞奔去厨房，一个捧着一只拳头大的烤红薯回来，继续围着陈忠文，“幺爹，你把香菇扔地上干嘛啊。”“幺爹，你好久都没去接我们了。”
　　“下次啊，下次幺爹不忙了一定去接你们。”
　　陈忠华停好摩托车，进了堂屋把钥匙挂到墙上，知会陈忠文后，也蹲过去看那地上的香菇，还拿起两只比较。
　　堂屋的灯开着，两个人就举着菇对着灯看。
　　陈忠华：“你幺爹最近忙着找茬儿呢，哪有功夫去接你们。”
　　“找茬？找什么茬？”
　　陈忠文制止他二哥，“你跟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又不懂。”
　　胡艾梅也听见了陈忠华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二哥，今儿路上跑风蛮大吧，我这儿饭弄熟了，你们在我这儿吃饭吧。”
　　陈忠华摆手，“不了，你嫂子也准备了。”
　　胡艾梅又劝了两下，陈忠华执意不肯。“那今儿辛苦你了。”
　　按轮流的话，本该陈忠文去接孩子，但陈忠文走不开身，便托了陈忠华骑上自家的摩托车去接，出个摩托车算是分摊油费和车损。天气又冷，说声谢谢还是应该的。
　　“哎呦，我接陈昕超还不是要跑一趟，你们这搞得生分。”
　　后来陈忠华又站了一会儿，背着手回家了，至于陈昕超则留下来在陈芳圆家吃饭，陈香圆也是，回家把陈昕阳也拉过来了。
　　一群小孩子吵吵闹闹，吃的可欢了。陈忠文还打趣说，就像喂小猪仔，两个一起喂就比一个长得好，为什么，因为抢食啊！
　　吃过饭胡艾梅收拾洗碗，陈忠文又回到堂屋里对着一地的香菇去找茬。陈芳圆问她爸也问不出来，只好去厨房磨她姨。
　　好磨歹磨才让胡艾梅松了口，“你爸呀，在比较椴木香菇和大棚香菇的区别呢。”她用下巴顶顶堂屋，“那一地全是混着的菇，你爸边看边找。”
　　“就是二伯说的找茬？比较这个干吗呀！他把香菇盘子打翻了？”
　　“打翻了倒还好，我还希望是翻了盘子！”胡艾梅瘪瘪嘴，“你爸这个傻瓜，被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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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已经不适合坐油箱了，太高，体型也太大了。而且坐油箱也不安全，此处是剧情需要，切莫当真，婉拒考究~


第049章 
　　现在是十一月末，村里其他跟着种大棚香菇的人家也开始卖菇了，依旧是向孙国来收的。
　　陈忠文卖了几次后，发现菇价越来越低，后来去干货站一问，行情还在那儿，只是香菇贩子压了价。自个儿回家一琢磨，估计是向孙国看着种菇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愁货源了，便来一回压一次价。
　　菇农们忙着摘菇晒菇，基本上没时间去了解行情，再加上他一次比一次低，这心里自然就慌了，于是便让向孙国钻了空子。
　　陈忠文家二千五百袋袋料，要是按向孙国这个方式把价格压下去，估计还没去年一千来袋的收益多。于是便囤了五十来斤香菇，自己用摩托车拖着去干货站卖。
　　一斤比香菇贩子那儿高出了两块钱，斤数多了，也是有好几百的！
　　陈忠文托着香菇去时，被同队一个人叫住。那人说自己家里也有四五斤干香菇，想让陈忠文帮忙带去卖。
　　他家种的还是椴木菇，香菇贩子收椴木菇是三十一斤，他觉得有点亏，让陈忠文帮忙带去干货站，只要超过三十三，他就卖！只不过他的量太少，自个儿跑一趟专门跑一趟有些划不来。
　　陈忠文反正也是顺路，便答应下来。
　　到了干货站，就看货谈价上称交钱，一连串儿的事儿办的也快。陈忠文把自己的五十斤香菇卖完了，轮到那四斤半的椴木菇时，干货站老板不高兴了，“老陈，你这是考我眼力呢，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还想浑水摸鱼呀！”
　　一句话说的陈忠文云里雾里，便凑过脑袋去看，“这是椴木菇啊。我们队里的老乡让我帮忙带出来卖的，就四五斤，他懒得跑。”
　　干货站老板人也很直爽，开门见山的就和他说了，“你这是睁着眼睛不识货，被人坑了呀！”他抓起一把香菇，“你看看，这里面有椴木的，也有大棚菇！让你拿来当椴木卖？哪个是瞎了眼才会收你这点儿货！”
　　陈忠文啊了一声，也去扒了看。可这些香菇在他眼里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都是一样儿。“应该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家里没种过大棚，就只种了几架椴木，怎么可能有大棚香菇。”
　　“我收了五六年的香菇，我要是看错我这生意也不用做了！”老板对于陈忠文质疑他还有些生气，“你这个眼神儿不好，脑袋也不灵光了吧！他没种大棚香菇家里就不可能有大棚香菇了吗？现在有钱什么买不到，是你傻还是他傻啊！”
　　陈忠文不是不相信老板的眼神，他只是不相信老乡会骗他。手仍然在袋子里扒拉，拿着几个菇比较。
　　老板看他挺可怜的，就随便捡起来几个菇指给他看，“你看这两个香菇，我左手是椴木的，右手是大棚的，你仔细瞧瞧有什么区别。”
　　陈忠文对比了许久，才迟疑的开口，“菇型？”
　　“还有。”
　　“菇柄也有点不同。”
　　老板点点头，指给他看，“椴木的一般菇型好看些，你自己种过应该也知道，椴木的香菇头上都有几条白痕，裂开成花菇，这种价格最高。而大棚里长的顶上是平滑的，而且它的菇柄粗长，因为是人为控制室温与注水，长势好，就跟树木是一个道理。”
　　“水分温度阳光都事宜，它长的就快，蹭蹭的就长起来，最底上的菇脚就胖胖的，捏起来也松。椴木的呢，就相对的短而细，而且也紧实。还有一个就是香味儿，不过这个要用开水发了财闻得见，你自己回家琢磨琢磨去。”
　　老板把香菇袋子系好还给他，“你这袋菇我不收你的。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按什么价收你？你从哪儿拿来的还是还哪儿去吧！”
　　“哦，还有啊！以后像这种三两斤的就别给我送来了，我这干货站又不是菌贩子，你说你手里香菇多，我还能收，次次都是这点儿也说不过去，抢了人生意我也是要遭报应的！你懂我意思吧！”
　　说白了就是陈忠文这个做法坏了行规，人人都像他这样直接拖来干货站的话，就断了香菇贩子的财路。
　　陈忠文点点头，“行。谢谢老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什么谢的。”老板站在门口送陈忠文出门，末了又想起来什么，叮嘱陈忠文，“你这袋子香菇干脆就说我这儿不收零货，他这点儿太少了，我不要。”
　　剩下的话老板没说完，但是陈忠文听出来了。
　　如果他直接和对方说这四斤半的椴木菇里掺有大棚香菇，很有可能对方不认，或者干脆倒打一耙。但他把事情推给干货站，或许对方就不好再进行下去，这事儿就算了了。
　　陈忠文再次谢过干货站老板后，将那四斤多的香菇捆在车后座就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思考，老孙到底是在坑谁呢，香菇里掺了假这事儿他绝对是知道的，问题在于，他是准备糊弄干货站还是来糊弄自己。
　　又或者是打算如果糊弄不了干货站老板就……
　　这事儿就像一个疙瘩，死死的系在陈忠文的脑袋里，让他心痒难耐。老孙是他们同一个村一个队的人，二三十年的老邻居了……
　　车子在老孙家门口停下，陈忠文将后座上的香菇提着进了他们家的门。
　　老孙正在后院劈柴，抬头见是他，脸上立马荡开了笑容，“老陈，怎么样，三十三应该卖到了吧！上次我听他们说干货站还收过三十五，我这人不贪心，只要比向孙国的三十块高我就知足！”
　　陈忠文杵在那儿，话在嘴里打转却就是说不出口，脑子里又回想起干货站老板说的话，心里还有个疙瘩。
　　最终，他问，“你这香菇是不是椴木菇啊！人家老板都不收！”他脸上挂着笑，用的是平常和街坊邻居们开玩笑的那种轻松语气。
　　胡艾梅也教过他，伸手不打笑脸人。凡事多笑笑，又不会少你一块儿肉！
　　老孙听完这话，脸一板，“哎你几个意思啊，我这不是椴木还是什么，老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这菇可是完完整整的交给你的，你现在说有问题人不收，有问题你当时怎么不说！”
　　“不是，我当时提着就走了啊！”
　　“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半路动了什么手脚！”
　　陈忠文脑子一嗡，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老孙伸手打断，“你现在别扯这些，你就说这香菇你卖了没，卖了多少钱！别的我也不多要，就三十三一斤，反正香菇我是交给你了，我现在只认钱！”
　　如果陈忠文仔细去琢磨的话，就会发现这话里的漏洞太多，老孙的反应也太激烈。若是正常人，便会紧张地问菇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不收。可老孙一下子就咬定了香菇有问题，反应太快太笃定……
　　只是那会儿陈忠文没有心思去琢磨，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崩的一下碎了。虽然后悔没听老板的，但更多的是失望。
　　陈忠文直直地盯着老孙，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一丝玩笑味儿，但没有。对方理直气壮的回视着陈忠文。
　　就那刻，一股子怒火从陈忠文的胸膛上升起来，他憋着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老板刚结给他还没捂热乎的钱，一张一张的数，“三十三对吧，行！我买了！多少钱，三四一百二，一百三十二再加半斤，总共一百四十八，给，这我买了！”
　　钱递过去，也没关系对方接没接住，转身拎着那四斤半的香菇大步出了老孙的家。
　　胡艾梅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陈忠文给盼回来了，以为可以乐滋滋的数一指头的钱，哪知道等回来的是个怒气冲冲的人。“怎么回事儿啊，卖亏了？这半袋子哪儿来的，怎么没全卖呀！”
　　陈忠文坐着喝了一大杯凉茶后，才把事情始末和胡艾梅讲完。
　　一个越听越气，一个是越讲越气。最后站在堂屋里一起把那缺德的老孙骂了十多分钟才算解气。
　　“算了！这回被坑就被坑，算是花钱买个教训，也让你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你说说，人老板都提醒你了，你还非得去说实话——不过我是真没看出来老孙是这样的人！”
　　“你没看出来算什么，你才来三年，我和老孙打小就认识，不照样没看出来嘛！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脏水泼我身上！气的我当时脑袋一涨，就说我买了……”
　　“行了，没怨你！”胡艾梅从他手中接过那袋香菇，“买了就买了，百来块钱的事儿，就当这次还是把香菇卖给了向孙国呗！不提了，我去给泡了今晚吃了，免得看着来气！”
　　“不行！”陈忠文立马把东西抢过来，“这不能吃！我得留着，三十三一斤的大棚菇，我卖都没卖过这个价，不能吃！我还要留着把他们分出来！”
　　之后忙完了大棚里的事儿，一闲下来，陈忠文便会把那一袋子香菇给倒出来，按照老板教他的方法，一个一个的去看去分，说是要做到以后一眼就能分辨出两种菇。
　　陈芳圆听完了胡艾梅的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最后在胡艾梅的注视下，耸耸肩，“没事儿，都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就跟塞翁失马一样，焉知非福啊！我爸练练眼力见儿也挺好的，擦亮擦亮眼睛，说不定以后还能去收香菇呢！”
　　“嘿，这书没白念。说话一套一套儿的，姨都听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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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老是打错别字，还总是看不出来~
　　给自己打个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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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陈忠文这边硬着一口气，天天得空就在家对着香菇练眼力，而那厢的老孙呢，却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扛着锄头提着篓子从陈芳圆家门口路过的时候，还会笑呵呵的问一句“吃了没”。
　　气人！
　　虽然陈芳圆和胡艾梅都安慰他，说，这吃一堑长一智，就当花钱买教训了。陈忠文自己也强迫自己放宽点儿想：就像是芳圆她们在学校写作业，做错了一道题，现在错总比考试时做错好吧，早错早改正，这是好事儿！
　　可终归是平白被人算计了，想是能想通，可气儿哪是一时半会儿能顺的！
　　老孙打家门口过的时候，陈忠文压根就不想理他，更别提搭话了！这不是成心来显摆添堵嘛！
　　关上门陈忠文就想骂人，德性！
　　陈忠文练眼力劲儿的时候，脑子里也没闲着，设想了好多场景：在某天某时某刻，老孙和人说他偷梁换柱，这话传到他耳朵时，他就提着这兜子菇去理论，把事情好好说道说道，反正这袋子、这菇他一个没动，总能还自己清白。
　　实在不行他就把干货站老板找来，到时候人证物证，看谁有理！大不了豁出去了，他这张老脸不要，就只要个清白争口气！人在做天在看，公道自在人心！谁怕谁！
　　可老孙压根不提这事儿，仿佛从头到尾都是陈忠文的一个幻觉，是他做的一个梦。陈忠文脑子里设想过的那些理论，那些争吵，全都如同泡沫，啪的一下落空了！
　　好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就卸了力，让人更加恼火。
　　又过了一个星期，陈芳圆放假从学校回来时，见她爸还在对着那盘子混合菇摆弄，有些不放心，趁胡艾梅去猪圈时跟过去，“姨，我爸还没看明白？这都半个月了吧！他最近没啥反常的吧！”
　　“他能有啥反常，天天除了香菇还是香菇！”胡艾梅把泔水倒进槽里，剁碎的菜叶子在桶底，啪的一下倒出来时，溅起了泔水。
　　陈芳圆把手里的糠瓢递过去，“我就怕他没想通，到时候跑过去和人家吵一架，闹得不好看。”
　　“你爸还真希望能吵一架呢！可惜没人给机会啊！”喂好了猪，胡艾梅和陈芳圆退出来，将门栓插好，“你爸现在心里窝着一股子火呢，巴不得老孙过来找茬，他好好吵一架。可惜那老孙也不傻，让你爸吃了个闷亏。”
　　“啊。”陈芳圆愣了愣，这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以她爸那个脾气，绝对要闹一场呢！
　　“你想啊，本来就是老孙搞鬼，现在他也把香菇高价卖出去了，钱也收在兜里捂热乎了，怎么可能敲锣打鼓贼喊捉贼！就是憋你爸呢！”
　　两个人并排着往回走，胡艾梅准备摸摸陈芳圆的脑袋，手刚抬起来，发现手上还沾着泔水，又缩回去了，“芳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好好学习就成。你爸脾气大没错，但这点儿事他还是有谱的，你别操心了。”
　　“好。”陈芳圆点点头。胡艾梅这么一说，陈芳圆也想明白了。也是，这事儿是闹不大的，她一个小孩子也帮不上忙，净瞎操心。
　　她现在初一了，多了英语，将来还有物理化学，不比小学里的那些知识，半玩半学就能拿第一，她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学习上。
　　胡艾梅偏头看陈芳圆时，发现以前只齐她胸前的小孩子，现在快要和她一般高了。正是抽条长身体的年纪，就像是雨后的春笋，蹭蹭的往上长——一晃眼，她来这儿都三年多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因为种香菇扩棚子，陈芳圆家门前的那两间猪圈拆了，新猪圈建在菜地旁边，离家有两步路。两个人提着泔水桶往回走时，胡艾梅莫名觉得很感慨。
　　脑子里一一闪过当初刚到陈家时，陈芳圆和她闹腾的场景，再看看现在在她身边安静想事儿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形容不出来的滋味儿。
　　其中最多的还是满足。就像是种香菇，辛辛苦苦的控温，放气，注水，历经千幸万苦，终于长出了朵朵香菇，那种虽然疲惫但心满意足的充实感，此刻就溢满了胡艾梅的心窝。
　　“姨？”陈芳圆叫她，“你想什么呢？”
　　胡艾梅啊了一声回过神，“没，我看大棚呢！”
　　她手指指路边上，“今年你万发叔也种了香菇，袋料还没蒸好呢，大棚先搭起来了。”
　　算年头，今年是种香菇的第三年，陈忠文和胡艾梅两口子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二年多了五六户人家，其余的都在观望。
　　今年秋冬之际，又多了不少人开着拖拉机去家具厂买锯末，大棚香菇潮在这条山沟里涌动起来，人人都赶热潮来分蛋糕。
　　陈芳圆经胡艾梅这么一提醒，也扭了头四处去看，天气正好，大棚上面盖着的白色塑料布反光，明显又打眼，很容易分辨。
　　想起之前彭兰兰提起过的，农村里想要赚钱，也就那么几处，养蚕，喂猪，种的五谷杂粮卖粮食，男人们呢，要么去煤矿，要么外出打工，都挣得是辛苦钱。
　　而香菇，在这几样里算是性价比最高的，在家就能赚钱，还不耽搁田里的农活。再加上能从十月一直长到第二年的五月份，整整大半年的经济来源！观望了两年还不出手，那就是傻子！
　　胡艾梅本就是转移话题，借故也跟着环顾了一周，白色的光源晃的她眉头直皱。
　　被陈芳圆瞥见后问她，“姨，你怎么了？”
　　“多了也不好哟！”胡艾梅下意识说出口，脑子里也在盘算。物依稀为贵这话是有道理的，大棚香菇本来就比椴木菇便宜，现在种的人越来越多，往后估计也是白菜价。
　　陈芳圆脑海里叮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没抓住。身旁胡艾梅问她，“不说这个了，芳圆，你刚刚准备问我什么来着？”
　　“噢，下周学校组织秋游，让我们自己带米带菜野炊。”
　　“可以啊！劳逸结合嘛，天天闷在教室里学习，对眼睛也不好，是该出去玩玩儿。有说要带什么吗？”
　　说起秋游来，陈芳圆就来劲儿。学校说为了不打扰初三同学的学习，今年就只组织初一初二年级的同学去玩，地点就是学校的后山，早上吃了早饭后出发，下午后来，也就是午餐需要学生自己做。
　　于是按座位分小组，每组六个同学，自个分配好带什么东西，到时候能不能吃上饭，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陈芳圆离学校远，小组同学照顾她就不让她带锅碗瓢盆这些了，带菜就行，生菜熟菜都可以。
　　胡艾梅觉得有意思，“行，你看你想带什么，回去我去菜园子里给你摘。”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园子里有什么菜我就带什么。”
　　两人大步的往家走，准备换好装备就往菜园子出发。对秋游的勃勃兴致，把陈芳圆那会儿脑子里没想起的事儿冲了个一干二净。
　　十一月份的菜园子，菜虽多，但好些都是刚种上，还捏不伤手。陈芳圆在园子里挑挑拣拣扯了一把小青菜，一把蒜苗，最后打算回家把棚里的香菇摘一兜带去。
　　回家后胡艾梅把菜择干净还想洗来着，被陈芳圆眼疾手快的拦下来，“姨，不用不用。本来秋游就是锻炼我们动手能力的，你这都帮我择干净了，还洗的话，那我到时候就只能干坐着了，真不用。”
　　在陈芳圆强烈拒绝下，胡艾梅才放手。之后又不放心的，趁着天色还早去和了一盆面，“那我做一笼包子吧，你们去的路上可以吃。”
　　这次陈芳圆没推辞，她也担心到时候六七个人煮不熟一锅饭，到时候饿着肚子回来可就出糗了。
　　和面已经是下午了，胡艾梅担心面发不开，还在灶里烧了火，用温水催开。
　　胡艾梅忙着揉面擀面，陈芳圆就在一旁帮忙准备馅料。
　　馅儿分两种，一种是蒜苗葱蒜加肉末，还有一种是甜的。胡艾梅本想包芝麻的，但家里没有，时间又紧凑来不及买，她便炒了一瓢花生米，让陈芳圆把红皮给吹开后，将花生米放进石捣臼里捣碎，之后将花生碎舀出来放上白糖，包的包子和芝麻是一个味儿！
　　两格蒸笼的包子蒸熟需要半个小时，胡艾梅算着时间让陈芳圆去叫陈香圆和陈昕超，反正是给小孩子带的，大家一起尝尝鲜。
　　陈香圆姐弟俩是随叫随到，乐呵呵的一蹦三跳直奔厨房，直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而思想有问题的陈昕超不仅姗姗来迟，还一脸苦大仇深，“芳圆，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胡艾梅把蒸笼格搬到缸盖上放着，恰好听见这话，“怎么了小超。”
　　“幺妈，你别理他。他这是嫉妒呢！”陈香圆急吼吼的去拿包子，被烫的叽哇怪叫，“他们初三年级不参加秋游，眼馋成怒！”
　　“还有这样的？”胡艾梅哑然失笑，缓了一会儿又安慰他，“没事儿，去年你们初二，也算是秋游过了，不亏！”
　　“我们今年是第一届，哈哈哈哈。”陈芳圆姐妹俩哈哈笑起来。
　　“吃东西都堵不上嘴！”陈昕超忿忿不平，“我虽然不秋游，但包子我还是要的。幺妈，我可以拿的吧！”
　　“没问题！你能吃多少尽管拿，能吃是福气，不浪费就成。这刚出锅的热乎，最好吃了，你们多吃点儿，待会再带回去让你爸妈尝尝。”胡艾梅笑呵呵的应下，自己也拿了一个往外走，“我给你们幺爹拿一个去。”
　　厨房里只剩下几个小孩子，边吃边闹。
　　“呀呀呀，这个是糖的，好烫！”陈昕阳有些心急，一口咬下去，被热乎乎的糖汁烫了嘴。
　　陈小满则是肉包想吃，糖包也想要，让陈芳圆一样给他掰了一半儿放在碗里，左一口右一口，心满意足。
　　陈香圆斯斯文文的吃着糖包，突然瞥见一旁的白瓷汤碗，“你还带这个？”
　　“什么呀！”陈昕超也扭头去看，“天，酸面面儿！有没有纸，给我搞一张！”
　　酸面面儿，名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东西是真好吃。是用玉米面辣椒粉，再加上切碎的大肠油渣，撒上盐花椒之类的佐料，搅拌后装进坛子里发酵的小吃。
　　腌制个把月后就可以掏出来炒，只不过这道菜实在费油，头一次得放两勺油才能将白色的发酵面团炒成金黄色，第一次不要吃完了，因为这道菜是越剩越好吃，里面的猪大肠碎和油渣，让之后每次的翻炒都能炒出新花样，又酥又油，酸辣可口，很下饭。
　　小孩子们最爱舀一勺放手板里，小口小口嘬着吃，一脸满足。而像陈昕超这种讲究人呢，就找张纸卷一卷，卷成个漏斗型，装一兜握手里。
　　“小满，去，把你姐的作业本给我撕一页来！”陈昕超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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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从医院回来了……
　　酸面面儿，儿化音要拿捏住！（我们这儿是这么叫的，有的地方叫榨广椒，不过没放大肠，百度了下还有叫酸面椒的……）
　　最近才发现我有个语病，就像是……一样，应该是“就像是……”，或者“和……一样”。晚上九点更新，其他时间捉虫，可以忽略。


第051章 （捉虫）
　　胡艾梅蒸的两格包子，总共有三十来个，在当天晚上就被分完了。陈芳圆两姐妹要带去秋游，陈昕超也带了几个去学校吃，然后又让陈芳圆给大伯二伯家拿了些，便分的差不多了。
　　陈香圆和陈芳圆没在一个班，虽说初一年级都在一个地方秋游，但班与班之间也是隔开的。于是杨玉芬在给陈香圆装菜的时候，也给芳圆备了不少，被两个下孩子戏称叫“互通有无”。
　　上学那天，两姐妹的书包涨鼓鼓的，惹得陈忠文还特意扒开来看了看：蒜苗，小青菜，菠菜，香菇，酸面儿，包子，还有杨玉芬赞助的干椿芽，煮熟的小块儿腊肉……
　　“你们这日子过的，去学校开小灶去的？”陈忠文拿着钥匙边往外走边打趣，“我们当年上个学，有馒头啃就不错了，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要赶紧去放牛，哪像你们现在，还看着电视吃着肉……”
　　陈芳圆知道她爸又要忆当年，“不止啊，我们现在还有专车接送呢！”说着，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然后叫陈香圆，“香圆，快点儿，这回的专车司机脾气大。”
　　陈香圆笑呵呵的跟上，手脚并用的爬上摩托车后座后感慨，“幺爹，我总算坐上你的车了。”
　　另一头站着的陈昕超只得等他爸来送，上个星期被同学们调侃后，他死活不愿趴油箱了，嚷嚷着不安全。
　　二伯陈忠华拗不过他，便和他约法三章，有空就送，没空他就自己走去。陈昕超见他爸松了口，忙不迭的点头。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家离学校几十里路，要真走去上学，估计一上午都消磨光了。好在村里和她们几个同龄的孩子多，来来往往送孩子的队伍也壮大，所以基本是蹭车上学，等同于换了个车搭子。
　　在只有她们三兄妹的时候，陈昕超瘪着嘴一脸委屈，“你看你看，就是你们俩，把我踹出了组织！”
　　香圆嘴快，反驳他，“我们没踹你，油箱的位置不还是给你留着嘛！你自己不乐意趴！哈哈哈！”气的陈昕超咬牙切齿的直说要绝交。
　　秋游的位置在学校后山，农村里不缺山不缺水，基本上都是在两山之间的平滩处落户盖房，形成村落，再宽敞点儿的便修了街道成了小镇。
　　学校在镇上，是依山而建，推开校门进去入眼就是并排的两栋教学楼，往后走是女生宿舍和教室宿舍，再往后才是男生宿舍。一层层的往上爬，光楼梯都修了三截儿。
　　再后面便是操场和农田了，惹得学生们互相调侃，这大概是头一个把操场建在山顶的学校。农田是学校的地，每个班都还有责任田，里面种着各色的蔬菜。
　　地是老师带着同学们一起铲的，菜也是一起种的，最后采摘进了食堂，也算是尝到了自己的劳动果实。
　　学校所在的山只是一个小山包，山包之后依靠着连绵起伏的大山。秋游的地点便是顺着操场进入后面的山林小道，然后再顺着山头翻山越岭……
　　大概是考虑学生带的蔬菜不能久放，所以定在周一秋游。各班的老师带着学生们在操场上集合整队，之后按班级顺序依次进山。
　　体育老师和年级主任打头阵，后面跟着的每个班头尾各一个老师，队伍最尾端的是随行的副科老师们。这会儿师生之间没了那种距离感，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别的班陈芳圆不清楚，他们班分的小组都是男女生搭配的，一是生火做饭这种事儿女生比男生拿手，第二则是考虑到背着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都比较重，男生人高马大的适合干力气活儿。
　　四五百人的队伍拖了老长老长，像是一条蠕动的长蛇，盘踞在山林之中。
　　对秋游的兴奋热情以及期待，在弯弯绕绕连绵不断的山路中被消磨了一大半儿。队伍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起初的说话打闹声也少了，被清一色的喘气声代替。
　　老师领着队翻越了两座山头，之后又顺着小路与田堤往下走，在平谷里穿过了一个村庄后在一个大池塘边上停下。
　　池塘边上有一处开阔的平地，顺着塘沿还有一条上山的小路，和一块山缝。
　　照例又是一场安全讲话：不要去河边，不要下塘，不要单独出行，外出需要报备，不要随意点火……
　　解散后，各班又被单独拎过去集合发言，最后选定了营地才解散了自由活动。
　　有带手表的同学看了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们刚翻过了几座山，这会儿个个腿颤手软，饥肠辘辘，也不管干不干净了，瘫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后，爬起来开始捡石头搭灶。
　　陈芳圆她们小组每个人的任务在路上就已经分配好了，三个男生负责体力活，像那种搭灶提水生火的都归他们，女生负责洗菜煮饭就成。趁着灶还未搭起来，几个女生便结伴去拾柴火。
　　幸好这儿靠山靠水 ，都不怎么费力气。她们就在地上捡些枯枝，也省得待会儿还费力折断。都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不那么娇气，都是用胳膊抱着边走边捡。
　　除了陈芳圆她们组三个女生外，还有其他组的女生也跟着一起，说是怕迷路，人多热闹也壮胆儿。
　　一路上像是养了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古人诚不欺我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真没错。刚刚躺地上我都不想动了！早知道就不歇息了，直接一口气奔山上把柴头捡完了再躺着！”
　　“我也是，我现在感觉腿上像是绑着一块石头，拖不动！”
　　“那么问题来了，你现在怎么又有劲儿了？回光返照啊！哈哈哈”
　　“返你个大头鬼，那是说人要挂了的。我是因为饿！不趁着还有口气赶紧出来，待会儿爬都爬不起来！你说这么偏的地方，老师是怎么找着的？”
　　“待会儿回去煮饭还要半个小时，你们谁有吃的啊？我带了好多菜，忘记带零食了！”
　　同组的女生立马举手，“芳圆带了包子，她妈妈做的。待会等回去了，我们可以先烤两个垫垫肚子！”
　　在征得陈芳圆同意后，一群人欢呼起来，立马有了奔头然后换了个话题，“我刚刚看见二班两个女生用手攥了三根柴头回去了，天！是留着剔牙的吗？跑一趟不嫌费劲啊！”
　　“人家娇气呗！哎——你说我们要不要分开走啊，本来也没多少柴头全挤一起都不够分的，待会咱们也握着三根回去，估计也要被男生们笑话了……”
　　众人觉得说的有道理，便分了两拨往不同的方向走。并互相叮嘱不能走远，有事儿的话一定要大声呼叫。
　　二十多分钟后，陈芳圆她们这队人抱着一堆粗细不一的干木柴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他们那组的灶已经搭好了，挺简陋的，就是用两块长石板立起来，然后将一面挡住，放上锅，勉强成了。
　　只是点火的过程不太顺利，这地儿的风太大，窜出一股子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打火机是找跟班老师借的，老师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打趣，“哟，我总共就带了一个打火机，你们可不能因为不想让我借给别的组，就想出这种损招儿吧！有啥话怎么好好说嘛！”
　　“先点个引子放进去，对，快吹！吹！你们倒是使劲儿吹啊！快再加柴禾！细的！那么粗怎么燃的起来！”
　　“哎哟，急死我了！我都站旁边看半天了，这口饭我还能不能吃上哟！”老师拍着大腿嚷嚷。
　　负责烧火的那同学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嘟囔，“老师，你站旁边都不帮忙！待会儿熟了我们不会分你的！”
　　“这能不能熟还是两回事儿呢！现在说这个太早！”老师顿了顿，继续补刀，“秋游就是锻炼你们动手能力，还有分工与团队协作能力的。这是老师在考验你们，不能帮你们作弊！”
　　话音落下没多久，灶火终于燃起来，老师双手插兜很是欣慰，“看吧，我这指导的没问题吧！我再去指导其他组，你们饭熟了记得叫我！”
　　这副幽默又调皮的样子和之前在讲台上板着脸的老师简直判若两人，距离感瞬时消失。一群人大着胆子又嘴贫了几句，才各就各位开始做饭。
　　陈芳圆打了一锅水放火上烧着，熟记胡艾梅之前交代的那些事儿，香菇要煮过后才能炒，香椿芽也要用开水泡发，最后和腊肉一起炒，不用放太多油……
　　光有一个灶是不够的，煮饭和炒菜是同时进行的。男生们又选了个背风的地方继续搭灶，女生们就洗菜切菜，一切有条不紊，胜利在望。
　　陈芳圆刚好香菇捞起来，就看见刚才在山上分道扬镳的几个女生各提着一袋子菜回来了，有些诧异，“你们不是捡柴头去了吗？”
　　和她同组的两个女生也抬起头来，“兰兰，你带菜怎么还把泥巴给带来了……不对，你菜哪儿来的？”
　　那几个女生将手上的菜提起来抖了抖，得意洋洋，下巴朝不远处扬了扬，“那儿有菜田，偷得！”
　　“啊？你去偷……人家菜了？”有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还心虚的看了看周围，“你们真偷的啊？”
　　“骗你们的！傻子！”兰兰得逞的大笑，“这你们也信！刚刚去那边捡柴，碰见一个婶儿，听说我们是来秋游的，带我们去她菜园子里摘的。她人蛮好，还让我们同学也去摘，反正她种的多，吃不完！”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骗你干什么！你去不去？我带你过去啊！”


第052章 
　　陈芳圆她们组的事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饭蒸好来炒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几个女生一合计，便打算跟着去看个热闹。
　　同组的三个男生把自己的任务搞定好，摸出钓鱼竿在塘边排排坐钓鱼去了。陈芳圆和男生们打了招呼后，手挽手一起去“采买”。
　　托了宣传员兰兰的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婶子菜园里走。
　　在田埂上时，有人突然发问，“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被人家讨厌啊！有可能婶子只是客套一下，谁知道咱们这么实诚！”
　　有个女生立马安慰，“没事儿，我们组不缺菜，就是跟你们来走走的。”
　　“对啊，看着这么多人，但就三个小组，一个组弄不了多少！”
　　“哎魏敏，理是这个理，但这话你不能说。你把菜园子主人的话抢了，你让人家说什么！说谢谢啊！”
　　大家哈哈笑起来。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兰兰停下来，指着前方不远处，“你们绕过那儿过去就是，我不好意思跟着去了，就在这儿等你们吧。”
　　身前是一片小斜坡，上面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竹子。众人抬头顺着兰兰指的方向看过去，坡上有座土房子，旁边用竹篱笆圈了好大一块儿菜地，有个人正扛着腰在菜地里忙活。
　　陈芳圆跟着几人上去时，无意瞥见了房屋旁的角落。她顺着道场慢慢绕过去，被屋子挡住的东西也一点点显露正面目——是一座大棚。
　　一条狗突然从棚内蹿出来狂吠，吓得陈芳圆一个激灵。
　　婶子抬起头瞧见这边儿唤了那狗一声，又招呼陈芳圆过去。“没吓着你吧。这狗认生，所以拴着怕它乱咬人，丫头，狗没咬着你吧！”
　　“没没。”陈芳圆回过神来，赶紧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来，菜园子的菜你们看想要啥，婶子给你们摘。”
　　婶子手挥过一片地，“这些都能摘，你们自己选。我家丫头啊今年初三，周末还听她说了的，初三年级的不参加秋游，在家眼红的不行。没想到学校竟然选在这儿玩，要是初三的也过来那就在家门口，多方便啊……”
　　“啊，那就是我们学姐了。还真是有缘分……”几个女生嘴甜，顺着话说下去，同婶子聊的怪热络，不时有笑声传来。
　　同组的王慧琳见陈芳圆杵在那儿，以为她被狗吓得还没回过神来，走近拍了拍她的背，“芳圆，你没事儿吧，你刚才跑过去干嘛呀。我刚刚一回头没见你人，那狗猛地蹿出来我都吓一跳。”
　　“没事儿，狗没咬着，隔得远。”陈芳圆也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我刚刚看那儿有个大棚，就准备去看看。”
　　“那是种香菇的大棚，里面就是袋料，没啥好看的。你没被咬到就好。你别乱跑了啊，小心有蛇啊什么的爬虫。”王慧琳安慰完又想起来，“我们组还要不要什么菜？”
　　“都行。我带了小青菜，梦妮带了菠菜和大头菜，你看看还有没什么想吃的。”
　　“好，那我去看看。你在这儿歇会儿吧！”说完，慧琳也加入了顺菜大军。
　　陈芳圆一个人站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她也不是被狗吓得害怕了，是当时看见大棚时心里一惊，还没回神时，那狗就冲出来，把她吓懵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们村里会有人种香菇，没想到在这深山里还能看见大棚，脑子里自然就空白一片。
　　要说深山，陈芳圆所在的村队和这儿没啥区别，都是老林老沟，一条泥巴路通到底。但两个村隔了也有一二十里路吧，还有层层大山阻隔，大棚香菇已经火到全镇全县都开始种植了？
　　几个女生已经顺到了自己想吃的菜，和婶子道谢后，一群人又顺着原路返回。
　　她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刚才和婶子聊天的内容，陈芳圆木然地跟在她们身后，脑子里也渐渐把事情想明白了——大棚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陈芳圆家算是她们村里最早种植大棚香菇的，今年是第三个年头。第一年时大家都在观望，第二年就已经有人动身了。
　　这期间的各种红白喜事的酒席，以及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免不了聚在一起闲的没事儿就唠嗑，一传十十传百自然都知道这个挣钱的事儿。
　　所以种植香菇的事儿就是这样口口相传，散播出去的。今年是第三年，她们村之外的人有动作也不足为奇。
　　而且刚才王慧琳也解释说那是大棚——既然她知道，说明她家或者她所在的村队里也有人在种了。
　　种香菇这事儿是吃辛苦饭，各靠本事多劳多得。陈芳圆并不是不愿意其他人种，她只是在这会儿突然想起了那天胡艾梅说话时，自己脑子里想抓住却被遛走的事儿了。
　　那天胡艾梅和她喂完猪回来，看着路边的大棚，说：‘多了也不好哟。’
　　按这个趋势下去，只有种植香菇有利可图，那么每年种植的人数都会比上年多，香菇市场以前是僧多粥少，现在僧没变，粥越来越多，市场饱和后菇价必然下跌。
　　就像是前几年的养蚕，起先蚕茧价格也挺高的，家家户户都在旱田里种了桑树，有的辛苦点，还种春秋两季蚕。三四年的时间，蚕价就下去了，越卖越贱。
　　上次回家时她爸陈忠文也提起过，说香菇贩子在压价，有这么个苗头，往后的菇价只会越来越低，种香菇也没什么利可图。
　　陈芳圆之前不是没想到过这茬，她是没在意。
　　现在是二零零二年，她遇见那个种香菇的大妈是在十年后，那时候不论是道路运输还是经济消费都比现在要好得多。香菇自然不愁市场与销路。
　　更何况，未来还有一种网络线上交易，省去了不少成本，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而如今呢，只有香菇贩子收购这一条渠道，限制住了种植户。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香菇，在第一道线上就被卡死了。香菇贩子背后有干货站，干货站再卖给收购商、商场、加工厂，一层一层的往上转，每转一道就赚一波中间费，留给农户的只有薄薄几分利。
　　又或许整个香菇市场的价格并没有浮动多少，只是中间商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在收购时只能层层往下压……
　　就陈芳圆目前的认知来说，如果想保证收益不跌，那就只有两种办法。一个就是传统的薄利多销，用数量来取胜，但这样的并不能改变香菇贩子压价的事实。
　　第二个办法就是把握主动权。中间商越多，韭菜被割的越狠，与其被香菇贩子看心情的来压价，不如自己收卖。
　　一行人还没回到扎营点便闻见一股子糊味。
　　“谁的饭糊了啊！”王慧琳叫起来。
　　几个女生匆匆跑回去，锅还在灶上烧着，三个男生躲在一旁的树荫下斗地主，另外一群人围在池塘边看钓鱼，只剩一个女生手忙脚乱地在抢救自己组的灶台。
　　陈芳圆组的灶台没人照看，糊味就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
　　“黄俊，回来！”王慧琳怒气冲冲的跑过去池塘边叫人，“饭都糊了，你们怎么看的火！”
　　陈芳圆则和另一个女生将饭锅端了下来，揭开盖子查看，糊味迎面扑来。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一半儿糊的发黄发黑，另一半还没完全糊，焦黄里透着点白。
　　几个男生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往回赶。先是一波狡辩称自己刚走，然后又互相指责，最后才拍着胸脯认罚，说这糊的饭他们包了。
　　只是那饭糊的厉害，实在是下不了口。陈芳圆从包里拿了包子烤着，才算救了个急。
　　最后那锅糊饭被一群男生抱着去喂了鱼，说是当鱼饵来钓鱼，晚上争取喝上鱼汤。
　　吃过饭后，将锅碗瓢盆收拾好便自由活动了。除了在视线可见范围内爬爬山，钓鱼睡觉，就只剩下串门子了。
　　一个年级围着偌大个池塘分散开的，吃饱喝足后，这会儿终于有时间去串门玩，陈芳圆也跟着去找了香圆。
　　在这种分散互串中，还得知了不少好玩的消息。把饭煮糊了这种听的最多，已经不稀奇。
　　像那种火太大把石头烧炸了，洗菜时脚滑一头栽进小溪里被旁边的同学拖出来，还有油冒火用水扑，去爬山鞋子掉下沟……这种花样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好笑。
　　据说带班的老师都吓出一身汗，说她们像是一群土匪，到哪儿哪儿不安宁，还是该在教室里待着。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开始折腾晚饭，有了中午的经验，这次比头一次好多了。
　　五点二十各班集合，然后点了人数后按班级依次返回。
　　大概是刚吃完饭浑身有劲儿，再加上背包也比来的时候轻，一路上走的很快，话也多，闹哄哄的没个消停。
　　到学校时是七点左右。各班回教室由班主任点数后训话总结，然后才解散放学。
　　放飞的一天，比平时上课还累，但却心满意足。
　　宿舍里熄灯后说话声久久不尽，似乎有论不完的话题。
　　陈芳圆躺在床上虽然没凑上去聊天，但心中却久久静不下来，恨不得明天就是周末，好让她早点回家把这事儿告诉她爸。


第053章 
　　“我真没骗你！香菇最近本来就掉价，而且品相上又卡的严，你自己看嘛！”向孙国捞起一把香菇，随便摘出两个，“这香菇把子这么长，人家花钱买香菇是吃菇朵的，谁吃香菇把啊！你这些就只值我刚刚说的价！”
　　“压价也不是你这么个压法吧！”陈忠文胸口闷着一股气沉声问他，“这怎么就长了？之前也没这说法啊！现在都晒干了才说这不成那不中，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这些香菇贩子压价的由头一天一个花样，头次说晒的不够干，第二回 来说菇型不好看，这回更离谱了，还揪着菇柄不放了。
　　陈忠文自然气不过！他都卖了两年的香菇了，现在和他扯香菇把，这不是扯淡嘛！
　　胡艾梅拽了拽陈忠文，示意他别乱来。自个儿往前走了两步，“老向，咱们都是熟人熟事的，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就说这能不能加点钱！”
　　向孙国眉头挤成一堆缝，一副“我真没说谎”的模样，“就这个价！真的高不了了！”
　　“那之前咱们也是这样卖的，就前几天的事儿，也没说什么菇把子长不长短不短的，怎么今天就卡这儿了……”
　　“大妹子，这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就是……现在市场就是这样，也不是我故意要卡你们，那我多收就多赚，没必要卡你们家的对不对？”
　　“我在其他家收也是这样！”向孙国指了指周围围观的人，“不信你问问他们。”
　　向孙国的摩托车就停在水泥场上，陈忠文和胡艾梅陪他站在干檐上谈价格，有三五个路过的人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也不乏种植户，来看看别人卖的什么价位，以便对自己的香菇有个估算。
　　陈忠文冷哼一声，心里暗道，问他们？问他们能问出个什么来。她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胡艾梅继续道，“那要不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好吧。这次呢就算了，这香菇晒都晒了，我也不可能再给变回活的重新剪一遍。下次，下次我们就把香菇把给剪短，怎么样？”
　　向孙国低着头一言不发，用沉默来表达拒绝。
　　“哎呦，咱们都做了这么几年的生意了，老向，你就给个痛快话，一口价，咱们不说了好吧！一口价！”说着，就弯下腰把香菇袋子抻了抻，系上结准备上称。
　　向孙国伸手拽住，“这次的香菇，我就只能出二十，行就上称。”
　　胡艾梅手里还提着香菇，被向孙国这么一拦，就架这儿了，上不来也下不去的。
　　其实她心里也理解向孙国的顾虑：在场围观的这么多，他要是在他们家松了口，一会儿去其他户收香菇，别人便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陈忠文家的你就收二十二，凭什么我的只收二十！那不行，菇都是一样的，价怎么还分两种！’
　　如果在场的人就他们仨，说不准向孙国就松口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一个不让步，一个不松口。
　　陈芳圆从学校回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从大伯的摩托车上翻下来，快速跑回自己家，“爸，怎么了？”
　　陈忠文和胡艾梅同时抬头看过去，“芳圆放学了！厨房里煮的有鸡蛋，你先吃两个垫垫肚子，姨一会儿就来做饭。”
　　“没事儿，我不饿。”陈芳圆进屋将书包放好，又奔回干檐上。
　　一旁围观的两个婶子正在说话。
　　“哎呦，二十能卖就卖呗。这菇价一天一个样，真是说不好明儿又是个什么价！二十也不亏！”
　　“是啊，艾梅。你们莫太拗了。反正也就这几十斤，算下来也差不到好大个事儿。下回你们多卖他几块钱不就赚回来了，脑筋放活泛些，做生意嘛，不能太死板咯！”
　　“是啊，我的香菇前几天刚卖的，还没这个价呢！我要是你，二话不说就得给卖了！这么好的事儿！”
　　在围观人你一句我一句中，陈芳圆大概弄清了状况。
　　现在香菇贩子挑的很，经常鸡蛋里挑骨头，逮着毛病就压价。这次就可着香菇把太长这一条来压陈芳圆家香菇的价格，两方没谈拢，便僵持在这儿了。
　　那两个婶子说的倒是好听，但陈芳圆还是听出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明明种植户才是同一条道儿的，她们却帮着香菇贩子说话。
　　拿别人家的事儿卖了向孙国一个好，等哪天她们自个儿卖香菇时，不就好和贩子讲价了？关上门，他们在屋里谈了多少钱谁知道，反正对外一律统一。
　　哪像陈芳圆他们家的，卖个香菇恨不得全村人都来围观，就算香菇贩子有心让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都不方便说！
　　陈忠文还在挣扎，“二十一，行不行？二十一！我们都退一步！”
　　向孙国抬头看他们夫妻俩，心里是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说。他这趟来已经收了不少香菇了，都是二十块，到他这儿二十一的话，前面那几户要怎么想？
　　为了块把钱的事儿已经在这废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口水都要说干了还在这儿僵，有什么意思？
　　他也火了，语气微有些冲，“这个香菇我收就二十，要么二十卖了，要么你们就把香菇把子重新剪一遍，别说二十一了，二十二我都收！你们自己选吧！”
　　“老向，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啊！”陈忠文扬声呵他。
　　他和胡艾梅俩站在这儿，赔着笑把好话说尽了，对方还不肯让步，再想想之前，村里就他们一家种香菇时，向孙国还嬉皮笑脸的说以后只卖给他……
　　这不是过河拆桥嘛！做人怎么能这样！
　　陈忠文心里像是来了一窝蚂蚁，又夹又咬，浑身都不得劲儿！怒道，“之前这样的你也收了，之前的你怎么不说要剪把子！”
　　向孙国梗着脖子回他，“那要不要我把之前的给你拖回来退给你？”
　　“你怎么这样！有你这么说话的嘛！”陈忠文怒了。
　　谁家做生意不是面带三分笑，老话还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货也交了，钱也给了，钱货两讫，现在说退？他这说的是人话嘛！
　　向孙国一摆手，“你这香菇我不要了好吧！你们找别家卖去吧！卖三十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就直奔他的摩托车，腿一抬就跨了上去，转动钥匙扭离合，嗡的一声就跑了，不留半点情面。
　　气的陈忠文在后面脸红脖子粗的骂，“你怎么这样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嘛，不卖就不卖！”
　　“好了好了，人都走了！”胡艾梅把陈忠文抬起来指着向孙国背影的膀子压下来，“明儿再联系联系别的贩子。”
　　“真是气人！之前没香菇收的时候，天天笑脸相迎，说话也中听，现在家家户户都种了，他不稀罕咱家的香菇了，就露出本相了？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有他这样的人嘛！”
　　围观的人又开始絮叨，“老陈，你刚才还是该卖的，就块吧两块钱的事儿，斤斤计较哟，这下闹翻了咋整，你还一棚子香菇等着呢！”
　　陈忠文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又被这些人马后炮般的“指点”，让他有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意味儿，语气自然不好，“整个东阳镇就他向孙国一个香菇贩子？我找别人不行啊！就缺他这一口吃的？”
　　有个年龄比陈忠文还大的女人说道，“幺叔，你又不晓得了吧！他们这香菇贩子都是一伙儿的，是通的。都是划分好了地方，你跑这儿，我跑那儿。不然全都去一条沟里收，你跑一趟一个价，我跑一趟又是一个价，把菇价喂进种植户嘴里让她们涨啊！不可能的！”
　　这话不管对不对，都让人听着心烦。胡艾梅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反正我这香菇晒干了，还担心飞了不成！”
　　那些人还想再说两句，奈何主人家全都进了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自知没趣的散了。
　　胡艾梅揽过陈芳圆的肩，“饿了没？我去煮饭。”
　　“才十一点呢，不急。”
　　“没事儿，我先准备着。”胡艾梅拉着她往厨房走，面带笑意的八卦，“秋游玩的怎么样，饭熟了没？是不是饿着肚子玩了一天啊？”
　　“那倒也是不至于吧！”陈芳圆哈哈笑起来，“那么多人呢，要是连顿饭都煮不熟吃不上，白活了！”
　　“看来玩的还不错啊！”
　　“怎么可能！幺妈，芳圆她们组把饭都煮黑了！”陈香圆人未到声先至。
　　厨房里的两人同时回头，陈香圆正捧着一根烤红薯从堂屋里走过来。
　　“煮糊了？”胡艾梅讶然的看向陈芳圆，“不会就你们组煮糊了吧？”
　　“不会！”陈香圆抢答，“煮糊的是正常的，还有水放少了煮夹生的，火太大把石头烧炸的，反正花样挺多！对了幺妈，你都想不到，那天竟然还有抱着电饭煲去的，傻子一样！真是服了！”


第054章 
　　陈香圆和陈昕超自己都未发觉，在这几年里，他们不知不觉也开口叫胡艾梅幺妈了。
　　要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胡艾梅有着莫大的敌意——而这个敌意，也来自陈芳圆。每当陈芳圆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嚷嚷又被她爸和胡艾梅欺负时，陈昕超和陈香圆两人便对胡艾梅的敌意多了几分。
　　而在陈芳圆和胡艾梅关系逐渐缓和中，他们的态度也在慢慢改变。
　　陈芳圆站在那儿看着香圆和胡艾梅两人乐呵呵地聊着秋游发生的趣事，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一句话，大意是：人的感情是相互的，都是以真心换真心得来的。
　　扪心自问，胡艾梅对她真的视如己出，没有坏心思……
　　“是不是啊，芳圆？”陈香圆突然叫她。
　　“啊？你说什么？”
　　“你怎么老走神啊，想什么呢！”香圆有些不高兴，“我刚刚说，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上课，能够出去玩，结果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累了一天，饭吃的夹生不说，还得写小作文，还不如不出去呢！”
　　她们这次秋游，凡是参与的同学都得写一篇“记秋游有感”，不仅如此，那些在煮饭，或者游玩途中翻车的同学，还得附加一篇纠错心得。
　　而耽搁的那一天没上的课，则在体育课，晚自习这种时间补回来了。
　　惹得同学们纷纷抗议，叫唤着这就是个亏本的买卖，早知道还不如不去秋游。
　　陈香圆眨巴着眼睛瞅着陈芳圆，期待着堂妹认同一下，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也还好吧！”陈芳圆接上话，“写就写，我已经写完了。天天在学校闷的慌，出去玩也还不错啊！”
　　“啧啧，你说的倒轻巧。我们班还有规定，小作文得一千字！”
　　“语文老师带两个班，一个班六七十人，她又不可能每篇都看那么仔细……”
　　话刚出口，陈芳圆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暗暗懊恼自己嘴巴比脑子快。
　　果不其然，给灶里加了柴禾的胡艾梅起身欸了一声，“芳圆，你们这个想法就不对，不能说老师认真批阅，你们就认真写，读书是给自己读的，读在你们的肚子里，又不是给老师读的！”
　　一连串的话，把陈香圆那句“对哦”也堵在了嗓子眼儿。
　　两姐妹对视一眼，互相吐了吐舌头，然后手拉手逃离的家教现场。“幺妈，我们出去找小满玩了。”
　　出了厨房奔堂屋，陈香圆才缓口气，“我的天，幸好我们跑得快，要是我妈，估计二话不说先来一巴掌了。”
　　“谁让你非要在大人面前吐槽写作业了！”陈芳圆看着她堂姐那张沾着烤红薯的嘴，有些嫌弃，“你不会真来找陈小满玩的吧！”
　　“我找他干嘛！三岁一代沟，我和他差了两条沟，找他玩什么，一起玩泥巴呀！”陈香圆白她一眼，“我肯定找你啊！”
　　陈芳圆毫不留情的白眼回去，“你说找我玩，自己啃着红薯，空手来，你好意思么！”
　　陈香圆低头看了看两只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哦哦，搞忘了。我刚刚被我妈一顿说，抓起一个就过来，忘给你拿了。走，我家还有，我带你去。”
　　两个人顺着屋檐下的走道往陈香圆家走，“大妈刚才说你啥了，你一回来就惹你妈生气？”
　　“我没有！”陈香圆不高兴，“我没事儿惹她生气干嘛呀！还不是怪你们！”
　　“我也没惹你妈生气啊！”陈芳圆一脸莫名其妙。
　　“哎哟……就……幺爹刚刚不在干檐上卖香菇嘛！我刚到家，包都还没放下来，我妈非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卖出去没有，卖了多少钱！”陈香圆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
　　“就在隔壁，她要是想知道，自己过来看不就得了，非得撺着我过来打听，搞得我像个小间谍一样。我就回了两句嘴，就被骂了呗！”
　　陈芳圆哦了一声，没想到陈香圆会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转念一想，也是。她们今年已经满十二了，乳牙都换干净了，自然也渐渐明白大人们那些小心思。只不过大都是关上门说一家人，陈芳圆没想到香圆竟然直接说出来……
　　自从那年杨玉芬和陈彩霞在干檐上借着陈小满的身世来撺掇芳圆失败后，杨玉芬便老实了很多——大概是看出来陈芳圆不像之前那样好糊弄，伶牙俐齿牙尖嘴利的，脑子转的也快，也就不再动这些小心思了。
　　陈芳圆觉得，杨玉芬大概是怕暴露，碍于面子不好再阴阳人，只得做回一个温柔贤惠的大妈。
　　虽然这些歪心思没了，但是把陈香圆当靶头，推出来打听陈芳圆家的事儿这种小动作也没断过。
　　或许在香圆心里，这些本来就没什么，是杨玉芬搞得太神秘兮兮，有些小家子气，才让她反感顶嘴，所以她直接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芳圆和香圆的想法一样，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明明白白摊开问又不会少块肉，搞这种把戏是真没必要。
　　不过香圆大大方方的说出来，陈芳圆也没藏着掖着的道理，而且这也没啥需要藏着的，便回道，“没卖出去，价格没谈拢。”
　　这回换陈香圆哦了一声，“香菇贩子现在也精地很。村里那么多人种香菇，价钱都跌了也正常。走，我带你去厨房拿红薯，多拿两个，给小满带个回去。”
　　杨玉芬在厨房做饭，见她俩进屋，笑呵呵地开口，“芳圆放假了。”
　　“大妈。”陈芳圆乖巧叫人。
　　与此同时，陈香圆直奔主题，“妈，我给芳圆拿两个红薯。”
　　“多拿点儿，咱们煮的多。”杨玉芬话还未说完，陈香圆已经拉着陈芳圆飞奔出去了，她只得扬起嗓子叮嘱，“别跑远了，一会儿就吃饭了。”
　　“好。”
　　陈小满和陈昕阳蹲在场子边上一棵桑树下抠石子玩，陈芳圆让两个小孩子去洗手，然后一人分了一个红薯。她则和陈香圆坐在一旁的大石堆上闲聊。
　　话题除了作业电视剧，以及班上老爱欺负人的男同学，便也没其他了。
　　半个小时之后，两家的叫饭声接连响起，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饭桌上，陈芳圆在脑子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想着该怎么劝她爸去收香菇，但胡艾梅抢在她前头开了口，劝陈忠文，“先吃饭吧！别听他们瞎嚼。”
　　向孙国走后，那些人站那儿七嘴八舌的劝，夸大了说有些危言耸听的感觉，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不是没道理。
　　就像是去小卖部买东西，两个店里的价格不会相差多少，甚至还会为了共同利益来一起定价锁价。
　　向孙国和其他香菇贩子都是认识的，肯定每个人都有固定跑动收购的区域，如果陈忠文没和他谈拢，然后以高价卖给了另一个香菇贩子。
　　那个香菇贩子肯定是坏了“行规”，而向孙国也会去他的区域收购，对谁来说都没好处。
　　也没哪个贩子会傻到干出这种高价收菇还得罪同行的事。若真有其他的香菇贩子来收，价格也只会比今天低，甚至越来越低……
　　显然，陈忠文把这些全听进心里去了，面对卖不出去的香菇，开始心急。他端了碗，手握着筷子，但却面带焦虑，眉头紧锁，茶不思饭不想大概就是这种。
　　胡艾梅知道陈忠文的焦虑也不是她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开解的，便也帮着出主意。“大不了咱们再多攒点儿，到时候再拖去干货站。”
　　她一边说，手里也没闲着，边给陈芳圆夹了好几筷子瘦肉，然后又给陈小满夹菜，“活人还能给…憋死…”
　　话说了一半，反应过来这话不该在饭桌上讲，赧然地扭头看了看陈芳圆和陈小满，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小满忙着吃肉，没注意这些，陈芳圆则回了胡艾梅一个笑。
　　陈忠文重重叹了口气，“一直往干货站托也不是个事儿，上次老钱还说不收零散货……不说让人难做，光囤货就有风险，本来这菇价就不稳定，你囤一堆，能次次赶上行情好的时候？”
　　“而且，香菇全囤那儿了，保存不好容易潮。卖不出去，手里也没流动钱……”
　　这是个实话。
　　他们虽说种了两年香菇，但投入的也多，现在陈忠文没有稳定工作，闲时接点零活儿，虽有积蓄，但大部分收入开支都指望着这棚香菇。
　　更何况还得防备着有个什么大小急事儿。
　　胡艾梅被陈忠文这么一说，也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爸，我有个主意。”陈芳圆终于找着机会开口。
　　陈忠文扭头看过来。
　　陈芳圆深吸一口气，将预演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爸，你可以去收香菇啊，干嘛非得眼巴巴的把钱往别人手里递，求着他们赚差价！”


第055章 （捉虫）
　　陈忠文呆住，似乎是被陈芳圆这番话吓了一跳，三五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微颤的声音，“这去哪儿收啊……”
　　胡艾梅脑子转的快，立马就明白了陈芳圆的意思，眼睛一亮，“对啊！咱们可以自己收香菇，与其求着别人来收，咱们自己赚自己不成嘛？”
　　陈芳圆一听有戏，便继续劝她爸，“光咱们队里就这么多种香菇的，别的不说，这些人你都熟吧！干货站不要零货，你把咱们村里的香菇收了去卖，不比囤咱们自己家的香菇要快的多？”
　　“芳圆说的没错，那些贩子一个比一个精，牙口也深，砍起价来让人肉疼，这些香菇他们收得我们就收不得了？咱们自己收，至少自家的香菇不会贱卖吧！”
　　胡艾梅也劝，“你就当是顺带收了其他家的香菇，多多少少能赚点吧，只要把跑车子的油钱保住，就是赚了！”
　　陈芳圆听得哑然失笑，“姨，油钱肯定是能保住的！”
　　“嗐，我就是做个最坏的打算，说给你爸听。这笔账肯定是有的算！”
　　陈忠文被她们娘俩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脑子晕晕乎乎，又惊又喜，细想一番后，又发出了疑问，“那这不是抢了他们的生意？”
　　之前还说每个香菇贩子都有自己的收购范围，陈忠文突然冒出来，岂不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胡艾梅愣了一瞬，然后果断反驳，“咱们是各凭本事吃饭，又没有什么强买强卖，向孙国要真做的好，我们也抢不走啊！”
　　陈忠文一琢磨，这话有道理。
　　这不就跟买东西一个道理吗，货比三家自由买卖。他去收香菇，到时候也是看的收购价，种植户自己选择。
　　想通了这个，陈忠文瞬间有了干劲儿，刚才那股死沉气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兴冲冲的模样，大有挽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感觉。
　　陈芳圆赶紧提醒她爸，“爸，这事儿我就是提个意见，你如果真的做收购，也要先去了解下行情，干货站那儿肯定也要打个招呼，问问看看，以后免不了打交道，顺便也问下有哪些注意事项之类的。”
　　“对，这事儿急不得。”胡艾梅赞同的点点头，“咱们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先把准备工作做好，稳打稳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我知道。”陈忠文也点头，“吃了那么多亏，还不长教训能行？”
　　“呸呸，吃什么亏啊，吃饭！”胡艾梅又给陈忠文夹了一筷子菜，扭头去夸陈芳圆，“咱们芳圆长大了，有主见了，能干！”
　　“那是，我这书可不是白读的！”陈芳圆给力的捧了哏。
　　一家人乐融融地吃完了一顿饭。下午，陈忠文便骑上摩托车去干货站了，他得自己了解了解行情，不打无准备的仗。
　　干檐上放了个方桌，陈芳圆和陈小满各占一半儿，坐在那写作业，胡艾梅在一旁剪香菇把，不时抬头提醒她俩，“眼睛，隔远点儿！背挺直！”
　　陈芳圆写完了作业便坐那儿算小账，现在虽然给她爸出了主意，暂时不用受香菇贩子的压迫了，但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儿，总归是受上游的限制，而且收香菇也受农户的选择制约。
　　她得想个可持续性发展的路子。
　　若是往后推个十年，陈芳圆觉得自己能想出来，比如朋友圈做微商卖，开淘宝干货店，亦或者发传单宣传，这都是途径。
　　但就当下的整体经济状况以及互联网发展状况，就有些不现实了。
　　陈芳圆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想了半个小时，都没憋出来，倒是发现了自己的问题：说白了就是知识面不广，也没见识到什么，思路受限。
　　她自以为自己是活过一遭，“先知”一样了解未来，但实际状况是她仅仅是知晓，谈不上了解——
　　初三辍学，离家打工，论知识，没接受基本的九年义务教育。
　　论经历，因为学历不够年级小，所以找的工作都是工厂女工，饭馆服务员，洗发店学徒……在这种环境里，她周围的同事和她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差不多的经历，能接触的有限，所了解的内容也有限。
　　一群小女生围在一起聊天，能聊的也就如何化妆，服饰怎么搭配，以及怎么纠正发音才能说一口好听的普通话。
　　哦，还会有四五十岁的好心阿姨来告诉她们，哪家饭店的饭菜最干净，菜市场哪个摊位的菜最新鲜最便宜。
　　至于网络与手机，陈芳圆是用过，也了解。“了解”手机可以用来上网，百度，淘宝店可以满足足不出户的购买需求。
　　若是问陈芳圆工厂里的倒班制度，作息规定，或者洗发店里的各种染发剂，烫发机器是怎么使用，以及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潜规则”，陈芳圆还能说道两句。但怎么去销售，她真的不清楚。
　　隔行如隔山，不仅是行业有壁，还有思维限制。
　　就像是你去问一个医生，怎么种地，他可能回答你：先铲地，然后播种，再浇水。
　　你接着问哪个季节种什么菜，对温湿度有什么要求，怎么预防病虫害，他就不知道了。
　　同理也是，若是问农户，什么病吃什么药，剂量与时间，有什么禁忌，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他也无法回答你。
　　面对没网络没电脑，不能人均一部智能机的乡下，陈芳圆一时半会儿真没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正头疼时，陈香圆神秘兮兮的蹿过来，拍拍陈芳圆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眼神儿。
　　陈芳圆起身将桌子上的作业收好，和胡艾梅说了声后跟着陈香圆出门了。
　　两人手挽手一起去了二妈家，二妈和二伯都不在家，三兄妹围坐在堂屋里的方桌旁说悄悄话。
　　“芳圆，你听说没？魏肖波他爸下岗了！”香圆碰碰陈芳圆的胳膊，咧嘴问她。
　　陈芳圆一惊，“你听谁说？”魏宏民不是在煤矿上吗，怎么可能下岗，而且之前她小姑还得意洋洋地过来炫耀，魏宏民好歹是个小组长，只要陈忠文开口，就能给他安排进去。
　　陈昕超也不知道这事儿，不过没陈芳圆这么惊讶，“下岗就下岗了呗，关咱们啥事啊！”
　　“我没说关我们的事儿，你咋这么讨人厌呢！爱听不听！”香圆一把推开陈昕超，坐到芳圆身旁和她嘀咕，“中午小姑来找我妈，亲口说的。”
　　“为什么下岗啊！煤矿里又没什么编制，就多劳多得呗，他咋下岗了？”
　　“听说是前几天在地下挖煤的时候受伤了。”陈香圆也不是很清楚。
　　当时陈彩霞过来找杨玉芬说话，陈香圆在一旁没待多久，就被她俩赶出来了。所以也只是听了个大概，被赶出来后立马过来告诉好姐妹。
　　陈芳圆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在煤矿受伤，大概率就是地下瓦斯爆炸，然后塌方会把人埋进去。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受伤”这一说，而且这种事儿一般动静很大，瞒不下来，她爸不可能不知道。
　　照陈香圆这么来说，陈彩霞也没哭也没闹的，应该不是太严重，估计也就小磕小碰。“伤的哪儿？没事儿吧。”
　　陈香圆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见……应该没事儿吧！”
　　陈昕超在一旁插嘴，“肯定没事儿啊，要是有事，那小姑不得哭天喊地，要死要活啊！”
　　“爱卿言之有理！”陈香圆扭身同陈昕超击了个掌。
　　“说不定是煤矿已经赔了钱把事儿摆平了呢！”陈芳圆发问，“小姑又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姑爹受伤了。”
　　陈香圆点头，“有可能！”
　　陈昕超立马反驳，“可能个屁！煤矿要是赔了钱，那小姑还不得谝上天呐，逢人就谝赔了多少多少，哪能这么安静！”
　　陈香圆就像根墙头草，本来觉得芳圆说的对，陈昕超一开口，她又觉得堂哥说的有道理。伸手去揉陈昕超的头发，“哟，小伙子，你最近聪明不少啊！”
　　陈昕超眼疾头快的闪身躲开，瞪着眼睛吓她，“你是没被打过吧！哥的头也是你能摸的？不知道男人的头摸不得？”
　　“不知道！我今儿还非要看看，到底能不能摸！”陈香圆蹿的一下跳起来去抓陈昕超，陈昕超也不傻，赶忙往后躲。两个人瞬时扯着衣服闹起来。
　　一个斥对方，“哎，你干什么啊！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我看你是个女生让着你，你别得寸进尺啊！”
　　另一个招呼陈芳圆，“芳圆，快，帮我摁住他，我今儿非得让他看看，到底谁让着谁！”
　　“陈香圆！好男不跟女斗！你给我放开！别扯我衣服！放开，我可只警告这一次！”陈昕超被陈香圆扯住外套，挣也挣不脱，反手挥了两下也没挨到人，气的抓狂。
　　“芳圆，快点，咱们一起把他打一顿。”
　　“芳圆，你把她扒开，我今年过年给你压岁钱！”
　　陈芳圆岿然不动，笑呵呵的隔山观鼠斗。
　　那两人正着急，第二轮劝人大赛还没开始，就见陈芳圆蹭的一下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对着她俩身后叫人，“大伯。”
　　陈香圆条件反射的放了手，陈昕超也趁机遛了。她转身去看，哪里有人！顿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叫，“芳圆，你跟谁一帮的？叛徒！”
　　“啊！我刚刚看错了。”陈芳圆无辜的摊摊手，又招呼陈昕超，“哥，红包。”
　　“过年一定！”陈昕超拍拍胸脯，表示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只有你有，其他人都没有的！放心！”
　　他那句“其他人”加了重音，气的陈香圆伸腿就要踢他，被他躲了过去。
　　边绕过陈香圆往屋子里跑边指着她，“好男不和恶女斗，我炉子上水开了，我兑水去。认真的，你别闹了啊！”
　　陈香圆还想追，被陈芳圆拉住。嘴上仍旧不饶人，“你有本事别出来。”
　　“你有本事你就进来，我这儿刚好有刚烧开的水，来就请你喝一杯。”
　　“滚！”陈香圆气的大叫。
　　陈芳圆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她别闹了赶紧坐下，“你都十二岁了，怎么和陈小满一样，又不是小孩子。”
　　“你才十二岁，怎么和我妈一样，啰里啰嗦。”陈香圆怼完之后又想起来骂她，“芳圆，你真是个叛徒，我一打听到消息就来告诉你，结果你不帮我去帮陈昕超，叛徒。”
　　“你打听什么消息？”陈芳圆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我打听小姑的消息啊！刚说给你听的！你又不是鱼，还七秒钟的记忆哟！”陈香圆又气又恼，郁闷的很。
　　“这有啥打听的啊！”陈芳圆搞不明白，“姑爹受伤了就受伤了呗，跟我又没关系……你顶多是八卦！”
　　“你是不是傻啊！”香圆急的站起来点芳圆的额头，“姑爹受伤了下岗，她们家不好过，你以为你家能好过？”
　　陈香圆一语惊醒梦中人，芳圆顿时警觉起来。
　　自打那次小姑在场子里被爷爷责骂后，就再也没来闹事了。
　　不过每次在路上或者别人家里碰见面，对她们也都是歪鼻子斜眼的，没什么好脸色。
　　逢年过节也是，基本不往芳圆家来。陈芳圆乐得清静，就是偶尔陈忠文会觉得这个妹妹蠢得出奇，无可救药。
　　这几年姑爹魏宏民混的也不错，听说煤矿效益不错，在矿上每个月都能发一千好几的工资，好的时候还有两三千。累归累，但钱也是真的多。
　　比陈芳圆家种香菇赚的多多了。这也使得陈彩霞在陈忠文一家面前可以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也正是小姑一家过的比陈芳圆家好，他们才能安稳几年。如今按香圆说的，姑爹受伤了，也不在煤矿上班了，那她小姑还能闲的住？
　　真不好说！


第056章 
　　陈忠文那边儿进行的还算顺利，干货站老板也是这样说的，香菇遍地都是，各凭本事去收。
　　他又问了一下其他事项后，才告别了老板回家。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两天一晃而过，陈芳圆还未等到她小姑有什么动作，便打包行李滚回学校了。
　　等第二个星期回家，才从陈忠文口中得知了香圆没讲完整的那件事。
　　姑爹魏宏民确实下岗了，不是瓦斯爆炸也不是塌方，只是单纯的操作事故，并且责任还出在魏宏民自己身上。
　　据说是因为矿上最近的煤产量不错，每个人都想着多干多得，魏宏民也不例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夜里十点往后才回，不仅没休息好，人也疲惫。
　　矿道里挖煤，黑布隆冬的，又都是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背都直不起来，暗弱微黄的灯光照的人只想瞌睡，连轴转的魏宏民因身体支撑不住，也就打个哈欠的功夫，一个疏忽就出了事。
　　不过这些都是一同在矿上上班的人说出来的，人传人，话传话，怎么都带了三分假。
　　有说是没留意运煤车，被撞了的；有说是打瞌睡时没留意落石躲避不及时被砸了，也有说运煤车从轨道上翻下来压了脚的……各种版本都有。
　　具体什么情况或许只有魏宏民知道了，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被砸伤了脚。
　　整个脚都受了伤，指骨断裂，跖骨粉碎，听说当时是被人抬出来的，鞋上全是血，也不敢动，也没人敢给他脱鞋去看看——还没碰就嚷嚷疼，那么大一个男人，都哭出了眼泪。
　　工友们赶紧弄了个板车，推到了附近的卫生院，卫生院不收，又送县里的医院……
　　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现在依旧没出院，矿上的老板都去看望慰问了。
　　这个“慰问”当然不是普通的探病，出了事，自然也是要论论赔偿的。
　　“唉。”杨玉芬叹了一口气，“那煤老板也是黑的很，彩霞说给十万，他不肯，说这个事故本就是宏民自己不小心弄的，责任在他。矿上出钱给他治病已经算是尽仁义了，赔偿绝对是不可能的。”
　　“好好的一个汉子，还不到四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出了这种事儿，以后就算治好了，这只脚也是废了，能干什么活？正常走路都成问题，就更不指望苦力活了，以后他们一家拿什么来养活人！”
　　杨玉芬一脸愁容，边说边叹气，仿佛这事儿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胡艾梅和陈忠文也不接话，静静的坐那儿听她说。
　　“现在虽说出院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在家躺着，养着。煤矿真是黑！宏民不说别的，干也干了四五年了，起早贪黑的，辛辛苦苦，一下矿里就分不清白里夜里，累死累活赚个辛苦费，钱全进老板兜里了。”
　　“末了到现在，他们竟然说这种话，”杨玉芬啐了一口，“真是叫煤炭黑了心的煤老板！”
　　一直没出声的陈忠文终于开口，“都伤成这样了，一点儿没赔？”
　　“彩霞说就赔了三万。”
　　“那去告他们啊，三万顶个屁的用，医药费都管不住。”
　　杨玉芬道：“医药费是矿上出的，另外赔了三万。”
　　“他以后不吃药？躺床上动都不能动，脚也废了，误工费，营养费，后续的药钱，三万块钱牙缝都塞不到。”陈忠文越说越气，“就该告他们去，煤矿出事至少停工半个月，看谁耗得起！”
　　乡下人不懂法条法规，但全国上到各省各市，下至乡村沟屯的“普法”行动做的很好，人人都有这种意识：只要我占理，公道就在我这边。如果对方不能给我公道，就去找警察，找法院，党和国家会替我主持公道。
　　就像是古代那种被乡绅恶霸欺负了的老百姓，只要有冤屈，就可以拿着棒槌敲响衙门口的那个鼓。
　　杨玉芬又开始唉声叹气，“说了！煤矿那边坚持是宏民自己操作失误，才弄的出了事儿。要论起来，药费都不该他们出，反过来还得找宏民赔偿，赔煤矿的损失，当天因为他这事儿矿线都停了，还得要误工费……”
　　“彩霞一个姑娘家，哪儿禁得起吓唬啊！那煤矿的人一看把她吓唬住了，又才说出于仁道和良心，看在宏民做了几年，老员工的份上，给三万块的营养费。”
　　“那就不能要！这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还让人觉得多好多好，再感恩戴德的感谢。其实是放屁！他们要真没错，会赔钱？”陈忠文气的不行，“当老板的哪个不黑心，会这么好主动给你三万块？怕你想要吧！”
　　胡艾梅扯了扯陈忠文，让他坐下来。她问杨玉芬，“彩霞就签了？没再谈价还价？”
　　“签了！”杨玉芬点点头，心里也替陈彩霞感到不值，“他们在县里医院，我们都不知道。也没个商量的人，宏民打了麻药睡着在，彩霞又慌又怕，被他们一吓唬，就稀里糊涂的签了。”
　　“猪脑袋！”陈忠文隔空骂着陈彩霞，“煤矿那边急吼吼的催，赔钱赔的又干脆，出了事还不矿上的人往外传，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这种时候就是要熬一熬，把事情闹大点，看他们怕不怕！”
　　胡艾梅倒是能理解陈彩霞当时的心情，魏宏民出了事，她一个女人家害怕又心慌，六神无主的，还要强忍着在医院照顾魏宏民，心慌意乱之下，被煤矿老板这样威逼利诱，很容易妥协——
　　她听了煤矿老板那番话，以为责任在魏宏民身上，一想到要被索赔，心里就更慌乱，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再给颗甜枣，她不得赶紧抓住？恐怕还觉得碰上了好老板了吧！
　　“这钱也收了，字也签了，你现在去找人家，人家肯定不认啊！”胡艾梅扭头看向陈忠文，示意他别乱来，“彩霞现在肯定也后悔了，心里本来就不好受，你还要在这儿嚼巴，少说两句不行？”
　　“那是她活该！早先干嘛了？医院没电话？打一个回来要几毛钱话费？现在事后了想起来还有三个哥哥了？”
　　胡艾梅和陈忠文坐在一起，两个椅子隔得很近。胡艾梅见陈忠文那张嘴实在是撩人嫌，堵都堵不住，直接伸腿过去踩了他一脚。
　　扭头问杨玉芬，“那彩霞现在是打算怎么弄？宏民现在在家躺着不能动，都得靠她一个人。小波知不知道？”
　　杨玉芬摇头，“不知道，没敢和他说。唉，先瞒着吧。”
　　魏肖波今年十五岁，只比陈昕超大几个月，但差了个年份。男孩子到了青春期本就叛逆，再加上对他爸有个逆反心理，在学校也是不爱学习的主，得过且过的一天天混着。
　　初三上半年刚开学因为打架被学校叫了家长，魏宏民去了一趟，好家伙，两父子直接当着老师的面吵起来了。大的骂小的为幼不敬，小的骂大的上梁不正，学校老师成拉架的了。
　　最后这一通闹，魏肖波直接辍学不读了！也不知是因为没面子，还是和魏宏民赌气。
　　但因为他年级实在太小，出去打工也不够年级，魏宏民只得又找了个技校，托了关系给他转了学，让他好好在技校学点技术，不要不务正业。
　　魏肖波学的咋样，魏宏民不知道。这小子自打去学校后就没回过家，现在都两个月了。魏宏民本来还想熬一熬他，没钱了总会回来吧？可就是不回来！
　　魏宏民又担心他没钱用就跟着别的人混成混子不干好事儿，只好熬了一个月后，乖乖的把钱打过去——不过后来他查过银行卡，魏肖波没动那些钱。
　　耐不住的魏宏民还给学校打过电话，老师回复说魏肖波在学校表现良好，没犯错。他这才放了心。
　　魏肖波和他爸互相看不顺眼，单方面看陈彩霞不顺眼，所以每到学校放假日便窝在学校，宁愿发霉也不要回来，魏宏民白天都在煤矿上班，家里就剩陈彩霞，他特意回去和后妈吵架？吃多了撑的！
　　因此魏肖波不知道魏宏民现在的状况，陈彩霞也没打电话让他晓得——魏肖波一个半大小子，回来了也帮不上忙，还多一个人忧心。
　　胡艾梅也觉得先瞒着好，魏宏民是伤了脚，但不是什么急病，等魏肖波过年回家，魏宏民也能下床走动了，没现在这么让人心慌。她继续追问，“那彩霞是怎么打算的？”
　　魏宏民受伤这事儿矿上已经赔了钱，矿工们的嘴也终于憋不住了，彻底成了这条沟里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陈彩霞这个当事人家属谁也没说，只是和她大嫂杨玉芬嘀咕了半天。
　　现在杨玉芬成了陈彩霞的代言人，又来到了陈忠文家里，应该不只是讲事这么简单吧。
　　这话胡艾梅已经连问了两遍，杨玉芬更加觉得难以说出口，忍了又忍，硬着头皮道，“彩霞她……唉，现在宏民躺床上不能动，就彩霞一个人忙里忙外，她又没个事儿做，还要顾着小波……家里的开支，宏民的医药费，小波的学费都是问题……”
　　“就是想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帮帮她……”杨玉芬朝陈忠文看过去，嘴唇动了又动，像是话被卡在了嗓子眼儿。
　　胡艾梅和陈忠文对视一眼，都觉得陈彩霞这是让杨玉芬来替人借钱？
　　“老三，彩霞知道之前对芳圆，对小满不好，她这个小姑做的不对，她没脸来，但现在也是实在没办法，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个做大嫂的也看不下去，就擅自替她来问问……你们种香菇，能不能带上她？”


第057章 
　　杨玉芬说“擅自”，又怎么可能是真的替陈彩霞做主来说情。估计是陈彩霞自己没脸来，只好找了杨玉芬，再由杨玉芬出面去周旋。
　　不过开口不是借钱，而是种香菇，确实让胡艾梅和陈忠文大吃一惊——他们都已经做好被借钱的准备了。
　　杨玉芬继续道，“老三，彩霞也不说找你借钱，宏民现在身体啥样我们都清楚，说难听点儿就是个无底洞，彩霞那天来找我，一个女人家，身上顶着这么重的担子，借钱的话根本不敢提，哪里有能力还？”
　　杨玉芬说的时候，胡艾梅和陈忠文心里也都在盘算：平日里陈彩霞确实做的过分，没点儿长辈的样子，某些方面也做的出格，但说到底也是姓陈，是陈家的女儿。
　　并不是所谓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家现在都这个样了，如果娘家人再落井下石袖手旁观，哪里还有活路！反而让别人看陈家和魏家的笑话。
　　帮自然是要帮，但杨玉芬说的种香菇带上陈彩霞，胡艾梅和陈忠文都没懂。
　　“老话说的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彩霞借了钱她也没能力还，还是找个傍身的事儿才是长远，虽说外出打工来钱快，挣的多。但宏民这个样子，彩霞肯定是出不了远门的。喂猪吧，一年喂到头，也才千把块钱，不顶事儿……”
　　“刚好咱们这村里都在种香菇，这大棚香菇的头一茬是你在弄，所以彩霞就想着，也跟着种，只是有好些不明白不懂的，需要问问你，免不了找你帮忙，她没脸来见你，我这个做嫂子既觉得这是她自己作的，又替她不忍心。”
　　杨玉芬看着陈忠文，“老三，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彩霞是你亲妹妹的份上，帮帮她？”
　　陈忠文和胡艾梅这下算是听懂了，也就是陈彩霞想要跟着种香菇，一是没种过缺技术指导，二是力气不够缺人手苦力，所以来找他？
　　就这么简单个事儿，一句话明说就够了，怎么就弄出要借十万块钱的架势出来？
　　胡艾梅抢在陈忠文前头给了答复，她脸上挂着笑，也点了点头，认同杨玉芬刚才所说的话，“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就算是彩霞要借钱，我们也二话不说会借的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再说了，种香菇这事儿，只要彩霞愿意种，不嫌辛苦不嫌累，我们就帮忙，不仅仅因为咱们是一家人，哪怕是其他人，都是乡里乡亲的，哪有揣着个手冷眼看的道理。你这完全是多心了！”
　　陈忠文也反应过来，“她大妈，大棚香菇我今年也是第三年种，都是个边种边摸索的事儿，村里这么多户也都是近两年开始种的，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总结，有钱一起挣，我也没存什么私心藏着掖着，彩霞要是说种，需要什么帮忙的可以直说。”
　　杨玉芬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也就僵了一秒的功夫，又恢复原状，“好，老三，艾梅，你们不和彩霞一般见识就成，她之前做的不好，是她的错，你们做哥哥嫂子的多包容……”
　　胡艾梅见她又要旧事重提嚼吧这事儿，直接接了话，“过去的事儿不提了，芳圆和小满都是小孩子，有时候说话也没分寸，童言无忌嘛，彩霞不和她们俩一般见识就好。”
　　之后三个人又坐一起闲扯了几句，聊聊最近香菇的行情，地里要种的菜，育苗的菜种子去哪家借，最后一杯茶水彻底凉透，杨玉芬才起身说要回家做饭了。
　　胡艾梅和陈忠文也站起来送她出门，跨出堂屋的大门时，陈忠文提醒她，“这就已经进十二月份了，她要是今年种，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有这个打算的话，就要赶紧去准备锯末了。”
　　“好，我和她说。是得提前准备。”杨玉芬点点头。
　　胡艾梅又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叫住她，“你去看宏民没？”
　　“前两天彩霞过来时，跟着她去看了一次。”
　　胡艾梅道，“那我这还没去看望，估计二哥们也没去，就这两天要去，我到时候问下二嫂子好约着一起去，你还去不去？”
　　“那就一起呗。”
　　“行。到时候去的话叫你。”
　　说完了正事，杨玉芬沿着左右屋檐下的过道回了自己家，陈忠文和胡艾梅站在干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玉芬来时，他们俩都在棚子里摘香菇，现在香菇还没摘完，饭点儿也到了。一个去做饭，一个继续干活。半个小时后，两人在饭桌前坐着。
　　因为香菇一到生长期，就忙得没个边儿，饭点都顾不上，所以胡艾梅便趁着闲的时候做一大蒸笼的包子放着，等忙得时候就热几个，随便炒两个菜就着就能吃，吃的饱还不耽误时间。而且现在温度低，也不怕坏。
　　胡艾梅是先炒了一个土豆丝，然后又往锅里上了一瓢水烧着，上面放着一个碟子来热包子。等水开之后过个几分钟，包子热了，再就着烧开的水做了鸡蛋汤。
　　陈忠文吃包子最怕噎着，一口包子一口汤，等咽下去后问胡艾梅，“你说老大几个意思？”
　　话说的不完整，但胡艾梅却完整的接收到了他想表达的。“几个意思？我看意思多了去了。”
　　好端端的跑过来瞎扯，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硬是坐这儿扯了一个小时。就算是借钱，他们有说不借吗？何况还只是帮忙种香菇！
　　都是一家人，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来说个事儿还托这个托那个，搞得好像陈忠文和陈彩霞两兄妹之间有着几百年的血仇，至于吗！
　　让人听见看见，不知道要传出个什么样：呀，陈老三对他自己亲妹妹记恨的恨，妹夫都躺床上不能动了，还要嫂子出面来说情，巴拉巴拉……
　　至于种香菇，陈彩霞要是真心真意想做这个，不用她说，三个哥哥就会来帮忙，还有其他跟前块头的邻居，本来种香菇就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帮我我帮你不是正常的很。
　　现在魏宏民不能动，家里缺个主心骨缺个劳动力，陈彩霞不会骑摩托车，有什么东西要买，开车拖锯末，搭大棚这种事她做不了，陈家几个男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杨玉芬单独跑过来，从鸡毛扯到蒜皮，说了一个小时就说这事儿，怎么了？是觉得陈忠文第一个种香菇的，把这发财的事儿教村里其他人时藏私留一手了？
　　帮陈彩霞这点儿，不论是陈忠文还是胡艾梅，绝对会帮，不带犹豫的那种。但杨玉芬这个事儿办的实在糟心。好似让人吃了一只苍蝇，粘在嗓子眼难以下咽又无法吐出来，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恶心！
　　如果真是陈彩霞让杨玉芬来说的，那就是陈彩霞蠢！一如既往的蠢。
　　如果是杨玉芬主动揽的事儿，那就值得琢磨了。
　　糟心事儿越想越糟心。胡艾梅懒得去琢磨，提醒陈忠文，“宏民受伤了咱们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得去看看吧，也不能空手去，明天你接芳圆的时候看超市里有什么，买点儿回来。”
　　在这些方面，陈忠文向来是没主见的，“买什么？你就直接说，我去买。超市里那么多一挑就挑花眼。”
　　“我哪知道有什么，我又不去超市里，你就看呐，有什么买什么！”
　　“有一整个超市，我全都买回来？”
　　胡艾梅气的瞪他一眼，“你看望病号，当然买点补品啊，买提牛奶，或者补血的红枣这种。”顿了顿，啐他，“一整个超市？人不大，心不小！你几斤几两你没数？你要买的起，你就买！”
　　陈忠文憨笑，话顺着嘴边就遛了出来，“那确实买不起，把我卖了也不够。”
　　他抬眼看了看胡艾梅，打补丁一般的岔开话题，“还要不要买点别的？明天芳圆和小满放假，家里还有没有新鲜肉？她们俩不吃腊肉，我买点新鲜肉吧！”
　　“没了。看肉什么价，太贵了还不如买点排骨。”
　　“行！听你的，你说了算。”陈忠文拖着长音应下。
　　两个包子吃完，临到收拾碗筷时，胡艾梅才想起来，“你明天去了早点回来，看病只能上午去，别磨磨唧唧的等到了中午。到时候一群人赶过去宏民家，知道的是去看病号的，不知道还以为特意卡着时间去吃饭的。”
　　陈忠文不以为意，“吃饭怎么了？去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彩霞天天忙着照顾宏民，家里还要忙前忙后，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功夫给你们做满汉全席！”
　　“那也是她该！一想到魏宏民发财时，她那个不把娘家人放眼里，趾高气昂的劲儿我就……”
　　胡艾梅打断他，“你长了张嘴，只会拣人嘴是吧！那是你亲妹妹！就算蠢也是蠢你们老陈家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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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拣嘴是方言，是不是这两个字待确定。自我理解是，在某人前言与后语或者行为不符的时候，挑着之前的话使劲儿说来取笑对方……（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第058章 
　　第二天，陈忠文去镇上接陈芳圆俩姐妹，陈小满则交给了陈忠学，让他接陈昕阳的时候一起带回来。
　　陈忠文听胡艾梅的，在超市里千挑万选选了一包藕粉，一包芝麻糊，促销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送人的还是自己喝？藕粉是好东西啊，安神助睡清热养血，黑芝麻糊也好，可以补钙补铁，还有各种维生素，都补！还能补肝肾长头发！”
　　“现在多吃这个绝对没问题，我自己家就买了，大人小孩都吃，补身体特别好！”
　　陈忠文架不住她们的热情，连连摆手，“不是自己吃，送人的。看病号送人。”
　　“送人就更合适了呀！吃了强生健体，以后再有什么小咳嗽小疼痛，都不用去找医生！特别好！”
　　在促销员的“多拿几包不亏的”热情劝导声中，陈忠文迅速的去了收银台结账。再听她扯下去，裤兜就要一分都不剩了！
　　陈忠文接陈芳圆到家已经十点半了，胡艾梅在大棚里摘香菇，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后赶忙跑出来催着他们去串门。
　　“芳圆，你去叫下你大妈二妈，赶紧准备准备好去小姑家。”
　　陈芳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她爸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心里多少也有了谱。她小姑之前可恨归可恨，但现在运气背赶上了天灾人祸，也是真的可怜。
　　就如同之前胡艾梅对杨玉芬所说的，到底是一家人，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怎么可能真的记着气，不管不顾！
　　不过心里还是有种很微妙，说不清讲不明的感觉：当一个人落了难，遭了罪，之前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好像都可以暂时先放放，也没那么大那么过不去了。
　　陈芳圆赶去她两个伯伯家通知他们出发时，胡艾梅这边也催着陈忠文，“你穿什么衣服啊，等她大妈们出来就走的，你别在这磨叽，都快中午了！”
　　陈忠文一个胳膊已经穿进了蓝色大褂里，薄薄的一层料子，后背还印着“xx复合肥”的字样，是之前买化肥的时候送的工作服。
　　原本进棚子里干活就容易脏衣裳，平时都穿的旧衣服，凑活着过。可现在是冬天了，棉袄不存在旧不旧一说。毕竟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你去不就行了嘛！”陈忠文将另一只胳膊也套进去，使劲儿抻了抻大褂。看起来宽松的大褂套在棉袄外边，崩的紧紧实实，看起来臃肿又粗壮。陈忠文系上扣子，“你跟芳圆姐弟俩去呗，我去干嘛啊，我又没什么说的。”
　　“你个大男子汉不串门子窝家里，你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搞那一套旧思想！谁去不是一样！你去，我在家摘香菇！”
　　“你去！”胡艾梅冲上去在大棚门口拦住他，一连说了好几条理由，“都快十一点了，去小坐一会儿就回来，我去了你在家做午饭？再说了，是你的亲妹妹，你不去谁去！”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起来，昨天香圆她妈过来还说了一个小时，今天老陈家都去看病号，结果你不去，把话递别人嘴里让人说呢！”
　　陈忠文被她说的没话了，只好又将刚穿好的大褂脱下来，“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儿，被你这么一说，愣是曲解成好几个意思……一天天的，咋有人那么闲呢！”他说的是那些老爱说别人家闲话的人。
　　“我是把事儿想在前头，免得惹是非。嘴长在外人身上，我也不能管的住啊！”胡艾梅接过大褂，“你别做的让人说就行了！赶紧的！再过过就正中午了！”
　　老一辈的有个讲头，说看病不能下午去，有日薄西山的意思，不吉利！想想那场景，病号躺在床上，看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沉，一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悲凉之感蔓延开来……
　　这种说法一代一代往下传时，年轻一辈嘴上说着“那都是迷信，不科学！”但又都遵从着。毕竟探病是希望对方身体康复，愈来愈好，这种“迷信”又变成了一种带着祝福与期盼在里头的美好愿景。
　　香圆家是杨玉芬带着陈昕阳去的，二妈彭兰兰忙着煮饭和家务，是二伯陈忠华作为代表，陈芳圆家派出的是陈忠文和陈小满。
　　二伯说反正过去也没几步路，走走就到了。但一行五个人，再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慢悠悠的在路上晃着太扎眼，而且时间也不早了，等人晃过去赶上饭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于是五个人便骑了两辆摩托车去，油门一加呜地一下就到了。
　　陈芳圆在家帮着胡艾梅摘香菇，忙到十一点半一起去厨房煮饭。她坐在灶台前看胡艾梅洗菜切菜，边忙边乐呵，但嘴上还要埋怨陈忠文：
　　“你爸真是个呆脑壳，今天你和你弟都放学了，让他去买点排骨，他还就真只买排骨。不晓得一起买两节藕回来炖，指一处打一处，指望不得！”
　　“没事儿，家里有土豆，炖土豆块儿也行。”陈芳圆记着她爸收香菇的事儿，问胡艾梅，“姨，我爸不说收香菇嘛，开始收了没？”
　　“在收。前两天开始的，先跑的东沟那边，也是才开始啊，没收到什么。”
　　“没事儿，刚开始嘛，都是这样。又是生面孔，估计别人也不敢卖，货要比三家，她们卖香菇也会比比每个贩子的价格。等过两天别的贩子去收，价格有对比了，下次爸再过去，就有人卖给他了！”
　　陈芳圆突然想起来，“姨，要不咱们买个手机，每次爸去收，还可以发发名片。”
　　“啥东西？”胡艾梅梅听清。愣了一会儿，自个反应过来，“手机？那得要不少钱吧！”
　　乡下里，家里有部座机就很不错了。基本上一块屋场，就那么一两户有座机，每次有事儿需要打电话，就得拿着自己的一本记了无数页的电话簿去对方家里借电话。
　　略显局促的坐在椅子上，食指在舌头上沾沾唾沫，然后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找到号码后再看一眼摁一个的拨出去。
　　打完电话，再将早就准备好放在兜里的五毛或者一块钱递过去，算是话费。两个人就站在屋子里为了这一块钱你推我我推你的……
　　后来陈忠文从外面打工回来了，第二年也牵了电话线，在家里置了一个座机。陈芳圆还记得，那天胡艾梅可高兴了，松了口气似的感叹，“咱们家可算有电话了！之前去菊香姐家借电话，我凳子都不敢坐全，屁股只沾了一半儿，全靠腿撑着……一个电话打完，腿肚子净发酸。”
　　陈忠文笑她，“菊香姐又不是不给凳子你坐，你自己妖里妖精的，怪谁啊！”
　　“总归是用别人的东西，不自在。”
　　“有啥不自在，你最后也给钱了啊！”
　　胡艾梅剜他一眼，“你不懂！”
　　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那些画面，每次去借电话，菊香姐领着她到了厅里，又不好一直看着她打电话，有种在监督或者偷听的感觉，便忙前忙后的沏茶倒水，然后在一旁擦擦桌子扫扫地……
　　她哪里能安安稳稳待住，虽然别人没有坏心，但胡艾梅心里头总有种底气不足，矮人一头的感觉。如今家里安了座机，可不得痛痛快快舒口气！
　　座机装上才两年，如今要买手机？
　　胡艾梅心里又惊又跳。这得花多少钱？村里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来时，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衣服也不好好穿，裤腰带上别个卡包，装着巴掌大的小手机，翻开盖一摁，就亮了。
　　听说要花大半个月的工资，肯定不便宜。
　　“这也算投资嘛。”陈芳圆解释，“爸现在既然定了要收香菇，那总不能留着家里的座机号码，到时候别人一个电话打过来，还得等我爸回家了才知道，就在跟前倒没事，要是远了，还跑来跑去，费时间也费油，还怕就这耽误的功夫，让别的贩子抢了先。”
　　道理胡艾梅都懂，但买一个手机不像一件衣服一个玩具那样，伸手就拿的出，总得考虑考虑。“你爸这收香菇的事儿还没做起来，就怕以后做不下去……”
　　陈芳圆笑，“姨，你这话说的，就不能盼着好！要有我非做成功不可的心态，才开始就想着失败，这咋能行？”
　　胡艾梅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爸收香菇做不好，我是说买手机买的早，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做不好，手机不也白投资了吗，还这么贵！”
　　“手机是方便联系的，确实是因为我爸要去到处跑着收香菇，方便他才买的，但以后不收香菇了，手机也可以用啊，这不矛盾。”陈芳圆笑胡艾梅，“姨，你们想的太多了！”
　　“嗨，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买个手机说的轻飘飘，我和你爸还得看着兜里的钱，算着开销，这儿减减，那儿抠抠，才能把这笔钱挤出来！”
　　“哈哈哈，有舍有得嘛！”陈芳圆笑起来，“老话说，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
　　“这话是这么用的嘛！那行，舍你俩小孩子好了，从你们的开销里扣！”
　　“行啊！扣！”
　　两个人聊天的功夫，胡艾梅的菜也洗好切好了，便提醒陈芳圆，“芳圆，再加点柴火。我烧点水，煮几个白壳鸡蛋。你们俩天天不好好吃饭，一下桌子又喊饿，煮点鸡蛋备着当零食吃。”


第059章 
　　胡艾梅说得等陈忠文和陈小满回来后才能炒菜，免得人还没回来菜又凉了。
　　于是将米淘好放锅里煮锅巴饭，等米汤控出来后，胡艾梅退了灶肚里的火，只剩两根柴头慢慢温着，便和陈芳圆去外面了。
　　上午摘出来的香菇就放在干檐外的木架子上晒着，冬天里太阳不好，只能说晃晃日头，加上风吹着，比闷在篓子里强。
　　两个人就搬了小板凳各拿一把剪刀坐那儿剪菇把。胡艾梅教她，“芳圆，你还得再往上，对，平着菇朵剪。”
　　她左手拿着一朵香菇，右手中的剪刀刚好卡在菇朵下方，边说边给陈芳圆示范，“这样剪，菇把不要超过菇朵。”一剪刀下去，菇把根掉下来。
　　陈芳圆看看自己的，只是将香菇长在袋料上的黑色菇根给剪掉了。又转头去捡刚刚已经弄完的几个来返工重做。
　　“那些就算了，剪就剪了。”
　　“也没几个。”陈芳圆重新剪完后，问胡艾梅，“现在这么严？不是爸自己收了卖吗，咱们自己家的也这么剪？”
　　之前向孙国来收的时候，确实因为这个卡过陈忠文的价格，也就上周的事儿。陈芳圆以为那是香菇贩子为了压价格故意闹的，既然陈忠文现在不用卖给贩子，也就会松些吧！
　　“自己收也不能差太多啊！个把两个就算了，要是成袋成袋的都这样，人干货站该不乐意了。”
　　陈芳圆哦了一声，“那咱们之前还冤枉晓丽她舅舅了？”
　　“别提他！到处跑的哪个不伶牙俐齿，会说的很。那天还说的多么多么严重，非不让步。后来你爸去干货站一问，香菇把子是长了没错，但价格他真是低的没边，至少压了三块下来！”
　　一提起那天的事儿胡艾梅就来气，好赖也做了两三年的生意，好话歹话都说尽了
　　为了顶点事愣是不松口，是打算做一次性生意的吗？
　　胡艾梅越说越气，啐了一口，“真是黑心。他们这种到处跑的，心狠牙也深，不存在冤枉不冤枉！”
　　“姨，”陈芳圆哈哈笑，“我爸现在也到处跑去收香菇了，你这话把他也算进去了。”
　　“嘿，我倒希望把他算进去。”胡艾梅伸手点点堂屋，“你爸也是刚开始收香菇，有点放不开，嘴皮子也不会说，再加上碰上熟人熟事，愣是不好意思喊价。做这种事儿，抹不开脸面哪行啊，再说了，开口喊价，也是两方互相选择，又不强买强卖，有啥不好意思的。”
　　陈芳圆还挺理解这种的，正是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才不好开口。要真是不认识的，管你是谁，公事公办。不过换个位置思考，真按他爸这种扭捏的样，生意确实也不用做了。
　　便安慰胡艾梅，“刚开始嘛，多段时间适应就好了。”
　　胡艾梅嗯了一声，“我和你爸也交代了。反正就按正常价位喊，不存在恶意压价或者为了面子抬价的情况，只要保证他们不亏，咱们自个也能赚点就成。愿不愿意卖是他们的事儿，到时候等其他贩子过来喊出价来，他们就知道了——谁心里没杆秤，不怕！”
　　陈芳圆笑，“这是靠同行衬托啊！”
　　“凭良心买卖嘛！”
　　两个人边说边剪，手里忙得差不多时，陈忠文也带着陈小满从路那头出现了，呜呜的摩托车在水泥场上停下，胡艾梅将篾盘里的香菇拨散开，然后起身拍了拍双腿和围裙，“你们赶紧洗手，我炒两个菜就吃饭。”
　　陈小满还太小，从摩托车上翻下来不太顺利，一脚踩在一侧的踏板上，另一条腿跨过来后，四处的探啊探，半天找不到落脚点。
　　陈芳圆快步上前，双手掐在他胳肢窝把他抱下来，“大妈们呢？没回来？”
　　陈忠文将钥匙从车上拔下来，“你大妈和你小姑关系好着呢，管她干什么，去喊香圆过来吃饭。”
　　陈芳圆听出来了，“大妈不回来了？”
　　“大妈和哥哥要在小姑家吃饭。”陈小满的童音听起来软糯糯的。
　　恰好这时，二伯也骑着车回来了，在大伯家门口停住，边往屋内走，便朝她们这边看，“让香圆去我家吃吧，她二妈饭煮好了。”
　　陈忠文遥遥恩了一声，“艾梅也把饭煮熟了，那看香圆吧，在那儿都行。”
　　没人管便窝着在家看电视的陈香圆听见动静后遛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跟着二伯一起去了他家。
　　那头胡艾梅也迅速的将菜炒好端上了桌，陈芳圆领着陈小满洗了手然后落座吃饭。
　　“宏民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胡艾梅开口问陈忠文。
　　“整个脚都包着在，那条腿都不敢随便移动，说一动就疼。之前在医院还有麻药打，现在就生疼，熬着呗！”
　　胡艾梅的脸颊肉往后撇，露出牙齿，倒抽气一般喺了一声，仿佛亲眼看见了疼痛难耐的魏宏民躺在床上痛叫，“那该多疼啊！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吧！”
　　“哪能睡啊！天天躺在床上，时间一长腰酸背痛的，又麻又难受，轻轻动弹一下脚又疼，他怎么可能睡的着。”
　　胡艾梅想了想，也是。“现在天气又冷，还是让彩霞给他留意保暖，本来温度又低，他脚上腿上还有伤，别搞成了冻疮那才麻烦。”
　　“说了的。”陈忠文又道，“今儿去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蜡黄没精神，眼睛皮子下面一圈乌黑，天天也没休息好。反正看着是挺可怜的，我走的时候，还叫我下午出去的时候帮他买点安眠药，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胡艾梅也不懂这个，叮嘱他，“那你先要问问医生，把宏民的情况说一下，看看宏民吃的啥药，有没有禁忌，能不能吃安眠药，有的相克的话吃了耽误其他药的药效……”
　　她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下午出去哪儿？干嘛去？”
　　陈忠文端着碗扒了一口饭，嘴里喊着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她小姑说要种香菇，再过过就下雪了，趁现在天气好去把锯末拖回来，把料子闷着好装袋。”
　　“你一个人去？”
　　“老大不在屋里，今儿二哥陪我去。”
　　“那魏家那边没人站出来？”
　　魏宏民还有个哥哥，叫魏宏山，也是一个村的人。魏家两老都健在，以前是跟着魏宏民过，后来魏宏民娶了陈彩霞，继母与继子之前处不来，隔三差五闹得鸡犬不宁，两个老人也看不惯陈彩霞的做派，干脆卷起铺盖去老大家了。
　　那时候两老才五十出头，能跑能爬的，田里山上的活都干的动，再加上魏宏山还有两闺女，一大一小都皮的很，能让爷爷奶奶带，所以魏家两兄弟倒没因为赡养老人的事闹矛盾，关系还不错。
　　魏家大嫂虽然也不待见陈彩霞，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还行。
　　如今魏宏民伤了腿，魏宏山家竟然不来帮忙？
　　陈忠文哼了一声，“指望他们？你以为徐永莲是吃干饭的！”
　　徐永莲是魏宏山的媳妇，陈彩霞的大嫂。听陈忠文这么说，胡艾梅咯噔一下，“魏家不帮忙，就坐视不理了？”
　　陈忠文这趟去魏家，倒是开了眼。
　　陈彩霞估计是这回吃了亏，长了记性，瞧见娘家人提着大包小包都来看她们了，顿时就泪眼婆娑。
　　和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不同，又沏茶又上烟的，还给两小朋友拿了水果吃。陪着他们三个大人在魏宏民床前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说了魏宏民的伤情，医生的诊断及治疗后将来恢复的样子，然后又将黑心煤老板骂了一通。
　　说完之后，才看向两个哥哥，红着眼诉苦，“魏宏山个没良心的，之前咱们发迹时帮了他们多少，他之前去矿上还是你牵的线搭的桥，现在换了个好差事，舒服日子过惯了，咱们有困难找他，他翻脸不认了？”
　　这回骂的是魏宏民的亲哥哥，他做不到刚才那样沉默，眉头皱起，有些不自在的出声阻拦陈彩霞，“算了！你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我做不到，我就要说！”陈彩霞红着眼，愤愤地转向陈忠文他们三个，“他住院那段时间，我给他哥打了电话，来看过一两次，是，从镇上到县里路程远，难得跑，我知道。”
　　“后来出院时我请了个出租车送回来的，上车是司机帮忙背上车，到家后我背不动，请了他哥帮忙抬回屋。家里摩托车有，但我不会骑，去镇上医院买药，也是请了他哥帮忙。”
　　“还有前两天，天气好太阳不错，宏民说一直躺床上不舒服，我就把椅子搬了放干檐上，请了他哥帮忙抬出去的，这我都记在心里。就这么几次，别的没了。
　　结果呢，徐永莲就不乐意了，站在我们家门口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说什么‘宏山又不是公用的，谁都能使唤！’”
　　“听听这话说的，是人话嘛！不说是邻里邻居，就单论魏宏山是宏民亲哥哥，弟弟有困难帮个忙也不为过吧，什么叫不是公用？感情我还得拿钱来论货？这是落井下石吧！是她做嫂子说出来的话吗？”
　　“还有他大哥，站一旁任徐永莲说，屁都不敢放一个！气死我了！”
　　陈芳圆之前的那句“全靠同行衬托”用在这儿也挺合适的。在徐永莲的衬托下，雪中送炭的娘家人就显得真情多了，陈彩霞两眼泪汪汪，就差抱住哥哥嫂子痛哭一场了。
　　胡艾梅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儿，愣了愣，叹了口气，半晌才吐出一句，“遭业啊。”


第060章 
　　下午，陈忠文便开着拖拉机和陈忠华两人去帮陈彩霞拖锯末。
　　两人也为陈彩霞考虑了：魏宏民现在伤了腿，即便以后好了也不能使重力，还要靠陈彩霞支撑着。
　　家里种着地，还养着鸡鸭与猪，种香菇确实能增收，但她头一回弄，也不能太多，到时候忙不过，人出了力费了心，还不能回本，也划不来。
　　所以第一年就少种点，按一千五百筒袋料的量拖的锯末。
　　之后的拌料装袋，都是陈家三兄弟操的心，去帮忙弄的。也亏得陈彩霞娘家哥哥敦厚，三个嫂子也大方没斤斤计较，不然就她一个人去面对家里这一大烂摊子，真是有她哭的。
　　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时，陈彩霞家的一千五百来筒袋料也终于蒸好了，点种那天光娘家人都来了一桌——小学和初中都放了寒假，五个外甥全来了。
　　另外还请了三户也种香菇的熟手来帮忙，毕竟大家都在种香菇，一来是有经验，二来以后可以换工。而且魏宏民都那个样了，别人上门请你帮忙，要是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那天魏宏山和徐永莲也过来帮忙了，只不过也就一千五百袋的量，人已经足够，再加上之前徐永莲那一通阴阳怪气的，让陈彩霞记心上了，如今她有了娘家哥嫂撑腰，也就没给婆家的哥哥嫂子好脸色。
　　徐永莲本觉得自己是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来帮忙的，结果被弟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脸子，当下手一翻，哼声掉头就走了。而魏宏山呢，勉强做了一上午，被徐永莲指使的俩个闺女轮番来叫，最终也撑不住脸面，讪讪地回家了。
　　下午三点多，所有的袋料差不多都点种完毕了，陈彩霞留帮工的人吃晚饭，但那三个熟手纷纷推辞了，说家里还有事儿，而且时间还早，就不吃了。
　　送走了客人，剩下的便都是自家人了。陈忠学作为大哥，终是没忍住，把陈彩霞教育了一顿，“刚才宏山来你什么样子？那会儿人多我不好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晓得沉稳点！”
　　陈彩霞心中还有气，撇着嘴叫冤，“大哥，你上次不在不知道，徐永莲她说话气死个人……”
　　陈忠学打断她，“我听你嫂子说了的。就算她们做的不对，你也不该这样对人家啊，怎么说今天人家也来帮忙了，你倒好，还甩起脸子来了！”
　　“这次是看着人多，来装腔作势了！之前还说不是公用的，今儿倒想起来帮忙了？不就是怕别人说，外人都请了，魏家自己人却没来，让他们没脸面了嘛！”
　　彭兰兰也见势也搭了一句，“彩霞啊，你别怪嫂子嘴长。话说难听点，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为了一点事儿记气真没必要。”
　　陈忠文也道，“上次是你嫂子做的不对，话不该那样说，但这次人来帮忙了，你还记着气，论谁看见了都会说一句你不讲道理，不会说你嫂子半句不好。而且那是宏民的亲哥哥，你亲大伯子，你这样做让宏民的脸面往哪搁？”
　　“而且宏民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之后还有没有你再求人的时候？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现在是看有娘家人给你撑腰，你腰杆倒是硬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陈彩霞本来是一肚子气，结果被他们越说越委屈，心中越发不平：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几个小孩子在一旁写作业的写作业，看电视的看电视，没人注意到这儿来。但陈彩霞却有种在小辈面前丢了面的感觉，更加心酸：好啊！她男人现在瘫在床上不能动，都来欺负她一个女人家了是吧！是来声讨还是来算账的？
　　胡艾梅眼看着事态发展逐渐不对，对面站着的陈彩霞的情绪也不太稳定——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袄，但也能看出来胸膛起伏的幅度。
　　她看了眼一旁的杨玉芬，上前拍拍陈彩霞的肩膀，“好了，都干嘛呀，开□□大会呢！”
　　杨玉芬则伸手将陈忠学和陈忠文都往后扒拉开，“一个个站这儿比高矮呢！刚刚午饭都吃饱了，现在撑的慌吧！地不用扫了？满地的菌种袋子不收拾了？眼里咋找不到活呢！
　　要吃晚饭的就动起来，不想吃的边上站着去，碍手碍脚的！”
　　“□□大会”被迫中止，胡艾梅拉着陈彩霞进了厨房，“中午菜做的挺多的，应该没吃完吧。晚上别再弄新菜了，把剩菜吃完了腾盘出来，弄多了也是浪费。”
　　彭兰兰将袖套带好，“饭不用在煮了，还够。而且中午还热了一筐包子没吃，菜多少再炒点。今儿辛苦一天了，早点吃了休息去。”
　　杨玉芬在外边扫地，将点菌种的场地收拾出来，隔着一间屋子还能听见她那大嗓门，一会儿骂陈香圆她们几个没眼力见不晓得挪挪腿，一会儿又指挥陈忠学去菜田里砍株大白菜回来晚上好下火锅……
　　几个男人被赶到一旁，站也惹人嫌，坐也惹人嫌，干脆去了魏宏民的屋里，同他说说话解解闷。
　　那头三妯娌加上一个小姑子，全都窝在厨房煮晚饭，没了那几个说话不顾脸面的大男人，三个女人家的又开始轮番开解陈彩霞了，无外乎就是劝她别和魏家大哥置气，别闹翻了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又将利弊摘出来一一分析给她听：“你哥说话语气不对，但话糙理不糙，宏民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你现在就把人得罪干净了以后有事求人再找谁去？”
　　“你嫂子说话难听，你稍微忍着点，转头给俩侄姑娘买点零食，或者提点东西过去，那嘴不就堵住了嘛！做人活络下，别太死板！”
　　“老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宏民的爹妈都还在，你哥哥嫂子哪儿做的不对，你不会去你公公面前说？你硬和她们杠对你有啥好处？宏民现在这个样子，你公公婆婆总不会不管你们吧！”
　　“平时里看着怪会气人的，现在临自己头上就傻了？”杨玉芬瞥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动动脑筋，要做也别做些让人戳着脊背骨说的事儿！今天那么多人呢！一个人就一张嘴巴两只眼睛，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懂不懂？”
　　胡艾梅和彭兰兰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这话也就杨玉芬能说，这两姑嫂关系好，说几句重话不至于去记气，她们俩算是不敢说的。
　　几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顿饭的时间。菜炒好，陈彩霞也恢复了。
　　从灶台那儿站起身，拍拍面前的衣服又摸摸袖子，“晓得了晓得了！你们一个个的恨不得挨个给我上课，我要是还不听训，估计哥能当初把爸妈再搬过来训。”
　　“你轻点拍！灰都给拍锅里了。”
　　“听你这语气还是心里有气啊，天气冷，那爸妈来不了，你自己去听训吧！”
　　四人站那哈哈笑笑，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
　　冬天里日头落得早，才五点天已经黑了。也没外人，便将大圆桌给撤了，菜全端了放在炉子上，中间一个腊蹄子火锅，正煮的腾腾冒泡。
　　席间又提起来魏肖波，马上就过年了，人还没回来。
　　“问了，学校已经放假了，他说在校外找了个兼职，做到小年再回来。”
　　“什么兼职啊，还收学生？安不安全，你们问了没？”
　　“问了也不说，天高皇帝远的，管也管不住，随他去吧，站着比我还高的人了，丢不了就随他去。”魏宏民语气淡淡。
　　陈芳圆在一旁听着有些难受，可能是她自己多心，又或者是和魏肖波有着相同的遭遇，所以从魏宏民的嘴里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初期时两父子没能好好沟通，结果隔阂越来越大，到后期魏宏民想去挽回也有心无力了。
　　“那他现在知道你脚伤这事没？”陈忠学问。
　　离事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魏肖波一直没回过家，也就偶尔打过电话回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过这事。
　　“有啥子好说的，等他回来我的脚不就好了。”魏宏民本想伸伸腿示意自己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动作过猛，再加上屋子里人多，都围在火炉前，所以坐的稍微有些挤。
　　他这一伸腿就踢上了旁边的人，顿时嗷嗷的哀嚎起来。
　　于是顿时乱了起来，挪椅子腾位置，听见声音侧身看的，还有在魏宏民身旁反应迅速来询问的，
　　“没事儿吧？”
　　“你撞哪儿了？”
　　“小心小心，忠华你别动，轻轻的站起来把凳子挪一下。”
　　陈彩霞也迅速起身将魏宏民的轮椅小心翼翼地往后扒了扒，低头问他，“你撞哪儿了，叫你别乱动，你逞个什么能啊！疼也活该你疼！”
　　“他脚本来就没好，都这样了你还说他！”
　　“那是他自己作的，该！”陈彩霞气归气，但仍旧把魏宏民往后推了推，蹲下来就要给他脱袜子查看情况。
　　魏宏民的那只脚不能动弹，也就没穿鞋子的必要，而且也穿不上。但为了保暖，还是套了一只很宽松但厚实的绒袜。
　　见陈彩霞要脱袜子，魏宏民拦住她，“你干嘛呢，吃饭呢！我没事儿！就碰了一下，不要紧！”
　　“活该你，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你这种！”
　　魏宏民被陈彩霞推出火炉屋子看伤情去了，剩下的人继续吃饭闲聊。彭兰兰突然想起来，“小波上的什么学校啊？要是不错的话，到时候让陈昕超也去算了。去混两年，年龄到了滚出去打工去！天天看着心烦！”
　　杨玉芬接话道，“是个技校吧！小超今年初三了？这么快，那他不继续读高中了？”
　　与其同时，陈昕超也在一旁哼哼地抗议，极度不满的叫了一声，“妈！”
　　“妈什么妈！”陈忠华扭头斥他，“有本事就自己好好考！马上要中考了还不晓得好好学习，天天撒丫子玩，翻过年就两三个月了，我看你到时候能考出个什么来！”


第061章 
　　魏肖波是在腊月二十五回来的，学校在市郊，搭了城际班车到县城的汽车站，又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到村口，下了车提着一个行李包走了十来分钟后，被一个出村办事的伯伯瞧见，顺带给带回来了。
　　那个伯伯不知道魏家没把魏宏民出事的事儿告诉魏肖波，在路上就漏了个底朝天，还安慰他别太难过，有为家里分担的心是好的，但年轻人还是以学业为重，兼职的事不着急……
　　陈彩霞跟着陈忠文他们一起出去办年货了，家里就魏宏民一个人，坐在干檐上晒太阳，腿上搭了条厚厚的毛巾被。
　　在看见魏肖波时，一时慌忙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伤脚用力后回传给大脑的疼痛提醒了他，才让他冷静下来。
　　十五岁的少年，长的尤其快，往那儿一站像个竹竿一样，又细又长。处在变声期的嗓子发声时听起来怪怪的，但魏宏民听见那声“爸”时，还是激动不已。
　　这个用伤痛换来的年过的还算圆满。
　　陈彩霞听娘家哥嫂的话，去魏宏山家吃了年三十中午的团年饭，晚上则是在她们家。魏肖波难得的没再闹脾气，许是因为长大了懂事了，也可能是因为魏宏民这伤。
　　大年初一的团年饭是在陈芳圆家吃的，这也是隔了两年，陈家一大家子再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魏宏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句内心话，之前他确实嫌弃过陈彩霞娘家这边的人。因为陈彩霞是算计他嫁进来的，连带着他对陈家人心里就没了好感。
　　而且陈家三户都是土房子，说难听点叫穷的叮当响。他住红砖瓦房的，自然瞧不上。之前也不过是为了表面功夫才维系着来往，没用上几分真心。
　　可现在落了难，对方还能尽心尽力的帮忙，让魏宏民不禁又羞又愧。陈家三兄弟帮他是真心真意也好，单纯是为了自个儿亲妹妹也罢，总归是没袖手旁观。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年初一这顿饭，魏宏民是喝的酩酊大醉，陈彩霞拦都拦不住。说他脚上伤还没好，要戒烟戒酒，可魏宏民愣是将酒杯夺过去，要给几个大舅子敬酒。
　　六个小孩子在一旁的小桌上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男孩子天生的自来熟，篮球漫画和游戏，随随便便一个话题就能打成一片。
　　陈昕超拉着魏肖波在问他学校的事儿。魏肖波的技校在市郊，而陈昕超在镇上的初中，差了两个档次不说，每周还要回家里报道挨训，对于魏肖波这种爹不管妈不问的状态，他早就羡慕了。
　　过了初九，陈昕超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初三年级学习抓的紧，开学也比初一初二早。等陈芳圆他们开学时，陈昕超已经坐了一个星期的苦牢了。
　　大概是新年新气象，这一年，陈忠文的二道贩子事业也逐渐走上正轨，凭着不乱喊价的口碑，他在东阳镇的四个村，大大小小十来条沟扎下了根。
　　在他收香菇的这段时间里，早期也碰上了浑水摸鱼的卖家：看陈忠文是个眼生的贩子，便拿了混合菇给他。除此之外，还有将半干菇塞袋子中间糊弄人的，在蛇皮袋子里装泥土沙子来压秤的，准备两袋差不多重量但质量不同的香菇，在验完货谈完价后，趁着上烟的功夫来金蝉脱壳的……
　　说起来，还多亏了之前被老孙骗的经历，使得陈忠文苦练眼技，一眼能够分辨出大棚菇和椴木菇。再加上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收香菇的路上也留心不少，才免了掉进这些坑里。
　　老话还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都半生不熟的，人心隔肚皮，一个二个被红绿钞票熏了心，谁知道会有什么坑等着他。
　　不过胡艾梅耳提面命三令五申的交代叮嘱过，碰见这种，也没必要当场就戳破，互相留点面子。陈忠文也没指出来，只笑说这次缘分没到就不收了，下次再来看。
　　心虚地，自然理解是什么意思，红着脸也就不过多纠缠。而那种脸皮厚的还死缠烂打磨牙的，陈忠文也就心里有了数——这家以后就不再来了，算是上了“黑名单”。
　　陈芳圆提议的手机，胡艾梅和陈忠文一合计，咬咬牙也买了。花了近一千块钱，翻盖的，拿在手里小小一个，陈忠文一边感慨它的神奇，一边又肉疼的嚷嚷，“就这么点儿东西还千百块，五十斤香菇呀！啧！”
　　但说归说，用起来还是挺香的。陈忠文的裤腰上也别了个卡包，天天铃声不断，被胡艾梅戏称“业务繁忙”。
　　这一年里，陈芳圆家一共种了两千多的中温香菇，两千多的低温香菇，错开了生长期，也省的人手不够忙不过来。陈忠文也不去做小工了，以种香菇收香菇为主。
　　有空也去帮帮陈彩霞，免得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还有魏宏民，脚的外伤好了，但不能再使力，平时都杵着拐棍，或者坐轮椅。出去工作是不用提了，连农田里的活儿都不能指望，只勉强顾顾家里。
　　六月份，初三年级中考。考点在县里实验小学，由学校统一组织坐大巴去，三天之后，又一车一车的大巴将人给拉回了学校。
　　因为考点不在本校，所以初一初二年级正常上课。下午时分，课上的好好的，就听见外面突然炸开了锅，闹哄哄的，像进了一群猴子一样。
　　别的班不知道，反正陈芳圆她们班是没法好好上课，老师在台上讲着，扭身板书的功夫，靠窗户的同学便伸长了脖子去看热闹，然后还要说着小话转述给没能看见的同学。
　　就像老师数次说过的那样，人还在教室里，心早就飞了。
　　后半节课索性也不上了，老师让大家各自写作业。自个儿背着手在教室转了一圈后，偷偷摸摸的从后门遛了。
　　陈芳圆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看也看不见，热闹也没听上，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才有机会奔到走廊上看个实况。
　　初三那栋教学楼上下楼层全是人，一个二个在外边上蹿下跳地叫唤，而那场白色书雨早已下过了，只剩下地面留下一地的垃圾，教导主任站在楼底下嚷，“考完了都无法无天了是吧？我还管不着你们了？别忘了，你们志愿还没填，成绩单也还没拿！都给我扫地去！”
　　大概是受初三年级的影响，陈芳圆感觉自己心里有种冲动，迫切地想迎来属于自己的那一天，想跳，想叫，想好好地疯一回。
　　一旁趴在栏杆上两个同班女生在聊天，“天呐，好刺激，等我毕业的时候我也要来一回。把那些书本啊作业的，全都撕碎了从三楼撒下去！”
　　“撒完了还得自己扫，没意思！还不如卖废品，还能买根雪糕吃。”
　　“那不行。雪糕什么时候都能吃，光明正大的扔垃圾可就这一回了。而且，到时候年级主任，班主任，肯定都站一楼扯着嗓子嚷，但也绝对没人听他们的，撒完了再说。这样一想，有没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你好天真啊！到时候别人都被吼回去了，就你一个人站那儿撒，绝对的靶子选手。还非得快毕业了挨个处分啊！”
　　“才不会！”那女生一脸不在乎，拉着好朋友小声道，“我上次听我哥说，所有的处分啊记过什么的，到了初三老师都会给你消掉，不会留档案上的。你想想，等上了高中，别的学生档案都是良啊优，就咱们学校学生档案上是处分，学校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话未说完，某个班的老师站在一楼花坛上指着手训，“二楼的，不许趴栏杆！马上上课了，回教室去！”
　　第二天一早，学生家长纷纷来接人了。
　　陈昕超终于有了自己的专属坐骑，不用再蹭车，也不用趴油箱。陈忠华把胡艾梅和杨玉芬托他带的一些饼干零食交给了陈芳圆两姊妹，然后才跟着陈昕超去男生宿舍收拾东西。
　　睡了三年的被褥又黑又扁，中间位置的褥子像是被谁薅走了，破破烂烂地。陈昕超迅速将褥子一卷抱在怀里，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小木箱，示意他爸帮忙抱着，家当就算是收拾完了。
　　陈昕超回了家就有种放飞自我的感觉，只要有叔叔婶婶伯伯嬢嬢来问，一律回答成绩没出来，答案没对过。那副自信劲儿，让彭兰兰都有了一种他能顺利上高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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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表演个时间快进魔法：咻————二零零三年过一半了


第062章 
　　以前的填志愿都是估分盲填，并不像后来那种，分数线出来后看线看档。
　　所以存在着既想第一志愿填个好学校，又怕实际没达到分数线，掉档后耽误了第二志愿的录取，最后不得不等待调剂。但第一志愿没填好学校，万一之后分数线出来自己又是能上的，不免又后悔遗憾。
　　而陈昕超完全不存在这种顾虑，昂首挺胸阔步向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的陈芳圆和陈香圆俩又佩服又疑惑：光荣榜都是吊车尾上的，这才几个月，就这么有信心了？
　　陈昕超摇摇头，神秘莫测的样儿，就差在脸上写三个大字：不可说。
　　被两个妹妹一顿威逼利诱拳脚相加后，才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县一中我肯定是上不了的呀，那就只能上普高了，普高我懒得去，我还是想去职高。你放心，职高肯定是能上的！”
　　职高有什么好！陈芳圆差点就叫出来。【1】
　　她忍住仔细想了想，慢慢的反应过来：陈昕超有这想法，大概是在年初的时候被魏肖波那一通说给洗脑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远离爸妈，过上天高皇帝远不受控制的自由生活，生活自由学习自由。
　　他只想着这几年能好好玩，却没想过再过几年，从学校毕业后要再去哪儿“混”。
　　陈香圆没想这么多，只顾着继续追问，“你填的县职高吗？晓丽她表哥就在那个学校，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不是！县职高有啥好啊，我肯定填的市里的，你是不是傻！”陈昕超洋洋得意，他报了和魏肖波一样的学校。
　　陈香圆成绩不太好，所以也没指望着考县一中，因此对其他学校倒关注不少，看着陈昕超得意的脸，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才傻吧！魏肖波读的是技校，你连职高和技校都搞不清楚，还在这儿叨叨！”
　　陈昕超捂着被拍红的膀子，又委屈又不服气，“职高技校不是一样的么，就学点技术，到时候出来找个对口的厂，工作也不用愁了。”
　　陈芳圆看着她们俩你来我往的打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替她哥感到不值，感到难过，又怨他不争气不上进不懂事。
　　当年她在中考前辍学去打工，经历过的种种遭遇历历在目，所以吃一堑长一智，才想的明白自己应该在什么时期做什么事儿。而他哥现在仍然小孩子心性，想着玩想着自在，根本没有长远去考虑。
　　或许，不只是他哥，很多同龄的人大都这样。不管家长和老师如何苦口婆心的劝学，如何语重心长的讲道理，年轻时候总是听不进去的。一边点头敷衍的嗯嗯嗯，一边在心里打着自个儿算盘，或许还会自以为幽默的腹诽：“和尚念经，不听不听……”
　　但真的等到学生时期结束，等自己步入社会遭到毒打，才后知后觉地懊悔，对着在马路上和他们擦脚而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感慨。
　　就像是一个命运的轮回——这会儿的学生，自然也是不会听一个陌生人的劝导的。
　　陈昕超还站在那儿和陈香圆斗嘴，“你别想吓我！技校职高都是一样的，不信你去问你们老师啊，再说了，你大还是我大？我还没你清楚。”
　　陈香圆被他这幅样子给气冲心了，顿时叫起来，“你大有个屁用，谁告诉你年龄和智商一定是成正比的。算了，我懒得和你说，反正是你的志愿又不是我的志愿，到时候没书读的也不会是我！”
　　说罢，还是有些气不过，对着陈昕超的脚狠狠就是一脚，跺的他嗷嗷怪叫，“陈香圆，你找打啊，淑女点儿行不行！”
　　陈芳圆不忍看他哥就这样荒废过去，拽住他刨根问底，“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嘛，做什么事，或者将来找个什么工作？”
　　陈昕超单腿站立，弓着腰两手抱腿，夏天穿着凉鞋，几个指头全在外面，被陈香圆一脚踩下去，指头都红了。对于陈芳圆莫名其妙的发问，也有些没耐心了，“我要干嘛？我还想问你们要干嘛呢！一个二个堵着我问，我不就填个志愿嘛，招谁惹谁了！”
　　“你填志愿也要好好填啊！别只顾着看别人，魏肖波在市里读技校，你就非得去？就因为离家远，二伯二妈管不着你？你读的是你自己的书，能不能认真对待？”
　　大概是戳中了陈昕超的小心思，让他炸了毛，急的跳脚，“我怎么就学魏肖波了？我愿意去市里不行？老师都还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呢！我去市里读书怎么了？犯法了？”
　　“没说你不能去市里，你既然能上普高为什么要去职高，你对你自己的未来总有个规划和目标吧！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填这个志愿是不是单纯因为市里离家远，方便你和同学玩乐，爸妈管不着才去的！”
　　陈昕超翻了脸，也不抱脚了，直起腰来和陈芳圆面对面比谁嗓门大，“规划？你当小学生写作文呐，还我有一个梦想，我想当科学家，想当医生，想当老师的！你现在几岁了？还信这一套？我就是去玩乐的，怎么了！我就想玩！”
　　陈芳圆看着对面脸红脖子粗的陈昕超，一时语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男生比女生长得快，陈昕超本就比陈芳圆和香圆大两岁，平时没怎么注意，再加上陈昕超吊儿郎当，走个路都像是偷了谁家东西不敢直起腰来，现在两兄妹站这儿争吵，陈芳圆才发现，她哥比她高出很多很多了。
　　可长这么高，就是不省事。她真想把她哥脑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浆糊还是洗脚水。
　　“芳圆，别和他说了！让他没书读！不管他！”陈香圆也被气了，过来拉着陈芳圆冲冲的便走了。
　　这是兄妹三个长这么大头一次闹掰，不像小时候那种赌气后，一个苹果，一个鬼脸便能哄好的闹掰。
　　之后陈昕超在家欢度人生中第二个没有暑假作业的暑假，陈芳圆和陈香圆则忙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也就无心关心其他了。
　　只是偶尔在做卷子做到抓狂时，会突然放空一小会儿，想着陈昕超那个“糟糕透顶”的志愿到底是改了还是没改？
　　越想心里越烦躁，干脆连同刚刚没把题做出来的火，一股脑儿发出来，在心中把这不成器的堂哥臭骂一顿。
　　六月末，初一初二也放假了。这个暑假“陈家铁三角”缺了陈昕超。
　　她们俩姐妹放假时，便从各自爸妈口中得知陈昕超已经去县里了。二妈彭兰兰的亲弟弟在县里开了个小吃店，晚上还会摆烧烤摊，暑假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缺人手，便把陈昕超抓去充壮丁了！
　　而关于他志愿最终填的哪儿，陈芳圆也没打听到。彭兰兰似乎一点儿都不紧张，“你哥学习就那个样，到时候有学上就上，没学上就滚出去打工。不管他！”
　　说完后话题一转，就拐到了她和陈香圆身上，“芳圆香圆，你们两姊妹还是要好好学习的，别学你哥，天天不着调。男孩子到时候出去打工有人要，实在不行就去干苦力，反正在哪儿都是混。
　　咱们姑娘家可不行，还是要学个手艺好。考个卫校，当个老师倒挺好，人轻松，工作也好找……”
　　一提起学习，陈香圆就头大，赶紧拉着芳圆找借口遛了。
　　和放假前同学们计划的“睡觉、看电视、爬山游泳”根本不一样，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不愿从屋内出来，又闷又燥的“夏乏”症让人有气无力，再加上那场突发性的全球病症地恐惧后遗症，家长们思来想去还是让孩子待家里写作业最稳妥。
　　在满山满林没完没了的“知了知了”叫声，以及浓浓地煮醋味中，陈芳圆熬完了初中生涯的第一个暑假。
　　九月份升初二，全年级打乱了重新按期末成绩再分班，两姊妹还是没能分到一个班。不过也就隔着一堵墙，平时下了课在走廊上就能闲聊。
　　对于九五后来说，英语是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起的。但那之前的学生，都是在初中才开始接触这门课，而且又是农村乡下，一年学校有三五个英语老师就很不错了，那发音和口音，不能深究。
　　初二又加了一门物理课，这种理科就如同体育课，对女生十分的不友好。也就愣头愣脑的男生们才会物理电学感兴趣，甚至对着宿舍里时亮时不亮的灯泡虎视眈眈，想趁着宿管不注意拧下来研究研究。
　　因此，陈芳圆并没占到什么便宜，只能埋头苦学，笨鸟先飞。即便这样，还是有点儿偏科，总成绩在班上前五晃悠，十分不稳定。
　　期中考试后，老师来班上宣布，有个全市的中小学生作文竞赛，想参加的同学可以积极报名，海选赛是命题作文，选中了还能去市里参加复赛，当天写当天出成绩的那种。
　　陈芳圆有点儿心动，因为老师说，这个比赛如果评奖，对评选三好学生有帮助，在中考综合成绩评价上有加分。
　　只是，她理解的加分，和老师说的加分不是同一个意思，就这么稀里糊涂半蒙半骗的被忽悠参加了作文竞赛。
　　陈芳圆听过一句和“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我安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话，大意是，文字也是有力量的，读的人可以透过你用心写下的文字，感受到你的真情实感。
　　大概是有着这种“真情实感”的灌溉，和运气的助力，陈芳圆幸运地得到了复赛的通知。
　　只是复赛就没那么幸运了，在一众优秀同龄学子中，陈芳圆瞬间被秒成了渣渣，拿了个参赛既有的优秀安慰奖。
　　不过陈芳圆自己想得开，奖不奖的不重要，她几斤几两自个儿还是有数的。来一趟也算长了见识，而且，还遇到了一个熟人——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求生欲极强的补丁【1】：
　　没有说职高技校不好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浪费了青春时光重生回来的“过来人”芳圆，对他哥这种为了逃避父母掌控而不把志愿当回事的不懂事行为的气愤。
　　补丁2：我也不知道几个学校有啥区别，看文图乐，莫要较真，全文虚构，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我先谢为敬。


第063章 
　　陈昕超最后还是去了市里读书，不过不是魏肖波念的那个技校，是另一个普高。
　　和两个妹妹轮番吵了一架后，他老老实实地去改了志愿。
　　他们这儿就是个小县城，拢共就三个高中，唯一一个重点高中陈昕超铁定上不了，另外两个普高他不想去，于是便填了市里的一个普高。
　　交表时，那个老师脸拉的老长，一脸谁欠了他钱的模样，“你这个志愿填的不行，都说了市里高中不能报，再改一下！”
　　“为什么不能报？”
　　“就是有规定，你档案也拿不过去啊！你就属于咱们县里的考生，往市内学校报是跨级了……”那老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唾沫星子都溅在了志愿表上。
　　陈昕超才不信他这套鬼话。他们班就有个同学时英语老师的孩子，报了市里的高中，也没说有什么规定。这老师八成是收了什么钱，可着劲儿给县高中招生的。
　　试都考完了，也不用怕老师了，陈昕超没接表，把笔帽一合，“填都填了，我也改了几次了，就这样写吧，大不了就没书读，我打工去。”
　　老师见劝不动他，不情不愿的收了表，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些危言耸听吓唬人的话。
　　最后分数线下来时，和陈昕超想的一样，他离县一中的分数线还差15分，市里那个学校虽是普高，但毕竟在市里，招生人数有限，按着报名的学生成绩从高往低录，最后也是勉勉强强搭上了末班车。
　　陈芳圆过了作文竞赛的初试后，被告知要去市里参加复赛。彭兰兰便托她给她哥带点东西去，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装的满满一兜。
　　“给你哥带了几个熟鸡蛋，几个苹果，马上要入秋了，天气转凉怕感冒，放了两件衣裳。重倒是不重，就是衣服占地方。芳圆，我让你二伯送你上学吧，到时候就是要麻烦你给你哥带过去一下。”
　　芳圆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爸替她答了，摆摆手，“就一个包，又没多重。反正芳圆去市里也是她们老师带着，只是她没出过远门，对市里也不熟，你看让小超在哪儿接一下？或者给个地址看芳圆怎么过去？”
　　“对。”陈芳圆点点头，“二妈，我对市里不熟悉，就只知道这次比赛是在春元路的师范学校里，哥的学校在哪儿，你有他联系方式没，我问问他看在哪儿碰面……”
　　“有有有！他上次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是他同学的手机号，——你去找找，就在写字台第一个抽屉里……”陈忠华拍了拍彭兰兰，示意她赶忙回家去找本子。
　　看热闹的杨玉芬笑着打哈哈，“老二，你带这么多东西给昕超，又麻烦还费功夫的，还不如直接给小超打点生活费，他缺什么自己买去，还方便一些。现在孩子在市里了，不比咱们这小镇小村，小超现在也大了，穿的太差了，他自个儿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忠华才不听她这一套，反驳，“我家里就这个样，他爱要不要。要是嫌不成，就自个儿挣钱去买，要么就饿着冻着。九年义务教育我已经让他读完了，他现在读书的学费生活费，可都是记本子算明账，到时候要还我的！”
　　说罢，逮住一旁才上二年级的陈小满拉过来教育，“小满，二伯和你说啊，你在学校里可不能和别人比吃比穿，要和别人比学习，懂了吧？”
　　杨玉芬讪笑两声，拍了拍同样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昕阳，“听到了吧？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好好学习，不要一天到晚想着玩想着吃。”
　　眼看她们的聊天越来越垮，胡艾梅赶紧打圆场，“小超同学都有手机了？学校了还让用手机？”
　　陈忠文笑笑，“他们那市里的学生可不比咱们农村，家里又是电脑又是手机的，有钱的孩子带个手机去很正常，学校不让用，学生就偷偷的用呗！这叫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不是？”
　　“是捏！”陈忠华道，“人家那孩子从小见识就多，不像咱们穷山沟，家里买个彩电，买个农用车就觉得日子过得不错。”
　　聊着天的功夫，彭兰兰也拿着本子来了。将陈昕超的号码给了陈芳圆，又叮嘱了好些，最后坚持让陈忠华骑着车将芳圆两姊妹给送去学校。
　　因此陈芳圆拿了个安慰奖后，便记着给她哥送包裹这事儿。
　　她们初中里共有三个学生来参赛，两个是初三年级的学姐，就她是初二的，带队老师则是初三年级的语文老师。来的时候是搭班车来的，回去也要坐班车走。
　　陈昕超还算有良心，和芳圆约在了汽车站碰头。那老师认识陈昕超，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不要走远，马上就发车了。
　　陈芳圆把包给了陈昕超，一一念完彭兰兰交代的那些话后，才有机会问他，“你今天不上课吗？你逃课了？”
　　陈昕超不高兴了，眼白快翻到天上去，“我就不能请假出来？在你心中你哥我就是个逃学份子？”
　　“这真不好说。”陈芳圆耸耸肩，“那你赶紧回去吧，班车也要发了。”
　　“你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哥给你买点纪念品！”陈昕超一副“我大款，我有钱”的模样，拉住陈芳圆把人给领进了车站出站口的一家店，“我们班的女生都喜欢这种粉不拉几的东西，你挑一个……两个吧，给香园也带一个回去。”
　　陈芳圆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陈昕超，“你今天来的路上捡钱了，还是中彩票了。这么大方？”
　　“我抢银行了！让你选你就选，磨磨唧唧废话好多！”
　　“我不要！”陈芳圆不和他瞎扯，“你就是有了饱饱胀，没了烧火相，非得一天花光的典型！二妈没在衣服兜里放钱，你还是别空欢喜一场。”
　　“这我自己暑假工挣得！”陈昕超急了，“你怎么不知好歹呢！快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想要，就给香圆挑一个，速度点儿，别耽误我上课！”
　　陈昕超说的是气话，就算芳圆不要，等结账时他还是会买两个。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暑假时两个妹妹为了他填志愿的事，三个人还闹了一通，等后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但男孩子嘛，论年纪又是当哥哥的，拉不下脸面来去认错。再加上一直也没机会碰头，一边忙着考试，一边在忙暑假工，所以陈昕超心里就有个疙瘩，干脆趁着这次的机会，给她们俩买点小玩意，就当赔礼了。
　　陈芳圆倒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她哥有这份心，那她也不好擅自替香圆拒绝。
　　这是那种放着喇叭喊“两元两元，通通两元”的精品店，里面全都是些小东西，小梳子小镜子，小发卡小笔记本，带着吊坠和铃铛的自动铅笔中性笔，还有各种花里胡哨充满少女心的首饰。
　　整体来说，既不好看又不实用，专门来骗人傻钱多的小姑娘。
　　陈芳圆既没钱也不傻，在店子里转了一圈后，瞥见店外路边上的一个小摊。两个纸箱子并排放着，上面铺着一块布，放了不少手工艺品。
　　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蹲在摊子后面，像是做贼一样左看右看，也不喊两嗓子招揽生意，要不是陈芳圆无意瞥过去眼尖的瞧中了上面摆放的木质玩偶，估计也会忽略过去。
　　陈昕超站在店门口没进去，手上提着的包微有些沉，背着吧像个守门的太傻，放地上又嫌脏，站了一会儿就有些急了，扭身想去催催陈芳圆人，问她选好没有。
　　刚转身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他面前晃过，直奔外面。陈昕超眼疾手快的拉住她，“你干嘛去啊，别乱跑，待会被拐子拐跑了我去哪儿找，幺爹非吃了我！”
　　陈芳圆指指对面，“哥，你给我买那个吧，看着比这店子里面的东西好看。”
　　陈昕超顺着看过去，就是些木头刻的玩偶，巴掌大。“这有啥好看的，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这种粉红色的头绳啊手链的嘛！”
　　“肤浅！我就要玩偶，你到底买不买！”
　　“不买！你是不是想讹我钱！那种小摊连个铺面都没有，肯定都是些水货，又贵又水，到时候上当受骗了，天南地北去哪儿找人！”
　　陈芳圆扭头直视她哥，炯炯有神的盯了三五秒，问他，“你该不会以为两元店真的所有东西都两元吧！”
　　陈昕超就差点头了！那不然呢？喇叭都喊了，两元两元，通通两元！两元也很贵的好嘛！一分一毛都是他辛苦擦桌子洗碗赚来的，又不是大水打来的！
　　还没来得及辩诉，陈芳圆人已经到小摊前面蹲着细看去了，盯着那些小猫小狗之类的玩偶两眼放光。
　　摊主见有生意上门，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地招呼，仔细听，还有种极力模仿粤语的调儿，“靓女，你看中哪个了？给你便宜点啊！”
　　陈昕超十分警惕地先问价，“怎么卖？一个多少钱？”
　　“五块！”
　　“这么贵！”陈昕超倒吸一口凉气，脑子清醒的地打算盘，一个五块两个十块，万一芳圆还要给两个小屁孩儿带，那就是二十块，他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五块很便宜啦！这都是广东那边厂里的出厂价，要放超市里卖，翻个五六倍的，我只是保个本，没赚你钱啦！”
　　陈芳圆虽然在选，但耳朵也听见了这话，心里暗想，糊弄谁呢！这些玩偶看着可以，但仔细瞧瞧，就能发现做工还不算精致，有些地方也没打磨好，摸在手里还糙手。
　　要么是自己做的，要么是厂里的残次品。反正不值五块！
　　陈昕超拉住陈芳圆的胳膊，想将人扯起来，“太贵了，芳圆，你还是再看看别的吧，挑四样都行！”
　　那小贩还在极力推销，“很便宜啦！你要是多买，咱们可以讲价的嘛！你怎么不砍砍价！”
　　陈芳圆听着好笑，人也被陈昕超拽起来了，脑子里慢摆拍的感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还在想，这塑料粤语也太假了吧，还有装外地人来卖东西的？
　　她手里捏着一个猫咪的木偶，俯身道，“那我可就讲价了，你看你这猫的眼睛，两边不一样大，还有尾巴，明显有断痕。这腿缝也是，都没磨平，怎么可能值五块，两块都算你赚了！”
　　一口气说完后，抬头便和那个小摊贩对上了眼，陈芳圆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笑还没散去就僵住了，脑子里叮了一声儿，迟疑一瞬，犹豫地叫出来，“胡……胥文？”
　　那人愣了愣，热情消失不见，换了一副很防备的样子，口音也没了，直接粗着嗓子，“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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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昕超：两块很多了好不！！
　　叮~您有一个新角色上线了~


第064章 
　　九几年零几年，农村里买个手机就是个很光荣的事儿，证明了自己家里条件还不错。
　　手机还没巴掌大，翻盖的，带根天线。再往后几年，就进化成了直板按键的，然后是滑盖的，触屏智能的……侧面来说，每个物件的变化都是科技发展的见证者。
　　在智能手机刚出来那阵儿，网络支付还没跟上脚步。陈芳圆记得，那会儿给手机缴费，要么得跑到营业厅，要么就是买个话费充值卡，还得扣两块钱的手续费。
　　后来网络支付慢慢上线，淘汰了这种费时费力的方式。
　　不过与此同时，各种骗局也花样登场。
　　陈芳圆当时做过一个兼职，是话费充值的推广，类似充一百送二十，充两百送五十这种活动。
　　是在她住所附近一个大学门口的步行街上，领班花了五十块钱在营业点门前租个位置，一个伞状雨棚支在那儿，摆两张桌子，画一张夸张且引人注目的宣传画贴那儿，再加上一个喇叭，循环播放他们的口号：“超值话费，有充有送，充的越多，送的越多……”
　　兼职一天是七十块。是之前一起做过兼职的姐妹介绍陈芳圆去的，她之前做过这种兼职，和领班是熟人，所以陈芳圆算是走了个后门上岗了。
　　等到了地方姐妹一培训，陈芳圆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骗局。
　　说白了，就是忽悠人过来买充值卡，等对方付了钱，刮了卡，她们就把对方的手机拿过来，偷摸的下载个特定的软件，然后登陆卡上的账号，每次打电话都点开那个软件进行拨号。
　　活动说假也不假，确实是有买有送，但这钱并没有充值到三大通信运营商那儿，是在这个软件里，而且软件通话是耗费流量的，通话的时候必须保证在有网络的情况下。
　　等同于，我得先缴话费保证我的手机号是正常使用的情况，然后再点开软件进行通话。说好听点儿叫多余，难听点儿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在宣传的过程中，她们不能让买主看见他们在下载软件。加之她们的活动棚是支在营业点门口，所以大多数人真的以为自己遇上了充话费的活动，等稀里糊涂的被他们忽悠一通，离开了摊点后，再打电话一查，这才发现账号上没钱，是上当受骗了。
　　然后再过来扯皮闹腾，强势一点的，就脸红脖子粗的让她们退钱。像那种文弱一点儿的苦主，则梗着脖子死活不退，充值卡已经刮了，账号也激活了，退不了！
　　就看谁强势。
　　所以这兼职是打一炮换一个地方，一天能赶两趟儿！
　　陈芳圆那一天是懵的，她感觉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别提要去向别人销售。但人已经来了，又为了那七十块的兼职工资没法硬气到扭头就走，所以一上午都是摸鱼的状态，甚至还在给人介绍的时候故意暗示，这东西是假的，不要买。
　　那天她挨了两通骂。
　　那是个中年大叔，得知上当后回过头来找她们算账，领班不吃眼前亏，见忽悠不过去后，便老老实实的退了钱。当时陈芳圆站的离他最近，因此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各种难听的话全部问候过来。
　　第二通骂来自领班。领班面带笑脸亲切又温柔的关怀陈芳圆，让她不要害羞内向，大方一点儿，来人了就主动介绍，既然拿了钱，总得要办事儿对不对？
　　话说的并不重，但听在陈芳圆耳朵里则刺耳的很。领班看她是个怯弱的小姑娘，所以没明说，但陈芳圆听出了画外音：你不能拿了钱还要装圣母，这不是又当又立嘛！
　　所以，领班的这话比中年大叔的那通骂更让陈芳圆无地自容。
　　上午四个小时，陈芳圆内心煎熬，甚至不敢抬起头来讲话。到中午吃饭休息时，便逃离了那儿，也没敢要工钱。
　　甚至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陈芳圆都不敢往那块儿地方走，她有着一种屈辱感，生怕被人认出来。即便那儿是她从菜市场回家的必经路，她也宁愿多花二十分钟绕行。
　　过了一个多月，陈芳圆自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时，却在路上被人叫住。
　　那天陈芳圆提着一兜蔫了吧唧的菠菜在人行道上走，没留意就被人从身后侧方抓住袖子，动作来的太突然，她还以为遇上了抢劫的。
　　那人穿着一身花衬衫，头发也没规规矩矩的梳好，陈芳圆回头瞥了一眼，便觉得这人像是个小混子，条件反射的就想甩开他的手要跑。
　　胡胥文似乎早有防备，拽住她没松手，问她，“你那天下午怎么不在了？”
　　话说的没头没脑，陈芳圆却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脑子一滞，也就忘了胳膊还被人拽着，忘了反抗。
　　胡胥文继续问，“是你吧那天，充话费那次。我应该没认错。”
　　“你认错了，不是我！”陈芳圆回过神来再次向甩开他的手。
　　“你慌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还要感谢你嘞！”
　　胡胥文说，那天他揣着钱去营业点充话费，恰好看见了门口摊点在宣传新活动。
　　如领班所料——他们的摊点大张旗鼓的摆在营业点门口，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怎么怀疑。还有一点是，活动赠送力度不大，充一百送二十，看起来有送，但也不是很多，比较符合常理。如果他们宣传着充一百送五十八十的，那傻子也看得出来有诈。
　　胡胥文运气好，去的时候赶巧摊点人多，一群人围在那儿咨询，总共四个穿着小马甲的人在宣传解释。他站在外围，看着其中有个女生红着脸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声音细小又虚，仔细听了一会儿便听出来不对劲，最后转身去了后面的营业点。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小吃店又碰见了那几个人，不过少了那个女生。从其他人聊天中听出来，那个女生跑路了。
　　再细细一想，心里暗笑，这是骗子自己都觉得良心过不去吧！
　　一晃一个多月，胡胥文又碰见了那女生，鬼使神差的就叫住了对方，想验证自己的猜测。不过陈芳圆嘴挺硬，死活不承认。
　　当然，陈芳圆越是否认，胡胥文便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世上好像存在着一个陈芳圆叫不出来名儿的定律，即在某时某刻突然留意到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后，之后的日子里便会经常碰见。
　　打那之后，陈芳圆经常碰见胡胥文，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生，瘦的像个麻杆儿，天天好似不务正业一般晃悠，脑袋瓜看起来挺灵光，一张嘴也挺会说道，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个好人。
　　有着这种不太好的初印象，陈芳圆对胡胥文自然也存着几分戒心。这人却像是不知道一样，还爱套近乎：咱们一个地方来的，又差不多的遭遇，算起来也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小妹，哥罩你啊！
　　胡胥文也在附近那块儿住，陈芳圆从水果店阿姨那儿听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事儿：父母出意外不在了，书也念不成，是个独自出来闯荡的可怜人。虽然不怎么着调，但人是个好人。
　　因此，对于胡胥文那套套近乎的说辞，陈芳圆心里是又同情又鄙夷，他们又没出市，都是本地人的话，无非来自市下面的那几个县城，说是老乡还真牵强，咋不说都是中国人呢！
　　不过胡胥文脑袋瓜确实灵光，听说他干过许多事，也是个吃得起苦的人。而陈芳圆对他的“灵光”最直观的来自他的吐槽：
　　“你是不是傻啊？那天我问充话费的是不是你，你一个劲儿的否认说不是不是，按正常人应该就会反问‘充话费是什么意思？’你看，你一开口就漏了馅，还要死命的否认。傻子吧！”
　　陈芳圆虽然讨厌他这种说法，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也就不情不愿的接受了。
　　认识了大半年后，某天胡胥文兴冲冲的跑过来说自己要干一番大事业了，问陈芳圆愿不愿意入伙，看在老乡的份上算她入股。
　　他这个大事业是建立在网络支付的基础上，那会网购刚刚在学生中兴起，他说他去建个快递点，专门送货上门。
　　“小妹，你可别小看着一块两块钱，大学里一两千人，积少成多就是一笔来源，而且，一个人还网购那么多次，源源不断的。到时候等办起来了，再加点替人跑腿，帮人代买的业务，那不比你这打工强？”
　　陈芳圆信他的话，但不相信自己。对于未知的事总是充满了怀疑，万一挣不到钱怎么办？这个“大事业”起来的过程要几个月？离开了目前这个包吃包住的活儿，她去哪儿住，在初期自己的生活开支从哪儿来？
　　她不敢赌。而且，也不敢跟着胡胥文瞎跑。对方是个男孩子，走南闯北到处跑无所谓，而她是个女孩子，安全第一，总要找个靠谱的事儿吧。
　　这些都是实话，还有点儿陈芳圆没敢说。大概是因为被胡胥文撞见过自己做骗局兼职，或许对于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个为了生活费不得已出卖良心的可怜打工人。陈芳圆总感觉自己矮他一头，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被拒绝后，胡胥文也没在意，转头兴冲冲的找别人合伙去了。
　　他们有留有联系方式，后来听说他跑腿事业干的不错，在学校里搞了个固定快递点，还当了老板招了学生给他兼职，自个儿转头去做什么药代销售去了。
　　还在□□里给她留过言，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他可以介绍工作……


第065章 
　　刚才陈芳圆一直低着头看摊点上的木偶，只是感觉声音有些奇怪和熟悉，所以没怎么在意。等抬起头看了一眼，情不自禁的就脱口而出了。
　　而另一边，胡胥文冷不防的被人叫出来名字，也惊住，口音也懒得装了，警惕的起身，眉头皱起来，“你谁啊？”
　　陈芳圆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陈昕超也懵了，转头问他妹，“芳圆，你认识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你到底买不买，要买赶紧买，不买赶紧走！”也就一两秒的功夫，陈芳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胡胥文已经变了脸色，开始赶客。
　　说着，也不等她们回答，作势伸手就要把陈芳圆手里的东西抢回来。
　　快挨着陈芳圆的手时，被陈昕超挡了回来，“你这个人怎么做生意的？我们还在看呢，还不允许别人看了，你这是强买强卖？”
　　“不卖你们了！赶紧走！”胡胥文已经不耐烦了，语气冲的很。
　　陈昕超一个十六岁的青春小伙，对方同样也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一下子就被激的炸毛，“我偏不走！芳圆，别理他，你继续看。什么时候看好什么时候走！”
　　陈芳圆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了，心里一面犹疑着胡胥文怎么突然变脸了，印象里的他不着调归不着调，但人还是不错的，甚至还有点厚脸皮。另一面，又担心这两个人在公共场合吵起来，闹得不好看。
　　“算了，哥我不买了，咱们走吧。”陈芳圆将木偶递回去，“班车应该要发车了，我得回去了。”
　　“不行！哥今儿就得给你买！”陈昕超的倔劲儿上来了，拦截了那只木偶，“我非买不可！”
　　胡胥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提了一口气准备再争论一番时，脑子转了转，“那行！十块一个！给钱！”
　　“刚刚还五块，你怎么坐地起价！”
　　“那是刚刚，现在就十块，爱买不买！”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芳圆赶紧拉架，“好了好了，哥，我再不走就要赶不上车了，一会儿我们老师得出来找我了。东西什么时候不是买啊，你是钱多嫌送不出去吗？”
　　陈昕超知道胡胥文那是激将法，但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被人架在那儿他也没办法。不过陈芳圆给了台阶，他还是知道就坡下。
　　手里的东西也慢慢松开，仍由陈芳圆抠出来好还给胡胥文。
　　不知道是谁摇了摇铃铛，清脆响耳的铃声在路口响彻，还有个扯嗓子的叫声，“城管来了！城管来了！”
　　随着声音的出现，刚才热热闹闹的人行道上顿时像开了倍速，各个小摊贩都忙着收拾东西，生意也顾不上了，将摆在摊面上的商品一股脑扫在箱子里，或者干脆扯起垫桌布的四个角一系，麻利的抡起来，再加上收缩板凳便开始跑路。
　　这儿是车站的出站口，算是来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而且隔壁就是步行街，所以道路两旁的人行道经常被这种摊贩占领。
　　城管也会管，但是就像是打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胡胥文听了也着急起来，赶忙的收拾面前的木偶，一边把东西往纸箱里装，一边还要恶狠狠的斥陈昕超，“不卖了，多少钱我都不买了！东西还我！”
　　陈芳圆刚从她哥手里抠出来的东西，还没焐热又被她哥夺了回去，“那不行！我就要买！二块！一口价！”
　　“你还我！不卖了，收摊了！”
　　“一块五！”陈昕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可想好了，你答应下来，不算亏，要是再磨叽下去，待会被城管抓起来，没收的可是你这一箱子的玩意儿，一分钱你都挣不着！”
　　穿着制服的城管已经出现在了巷子口，路人躲避着慌忙逃跑的小贩，减慢了他们行进的速度。但不出一分钟，城管就能到达他们站的位置。
　　陈芳圆也头大，她哥还真是抢时机！
　　陈昕超则扭头给了陈芳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等着瞧，哥一定给你拿下！许他坐地起价，还不许我趁火打劫了？
　　“哥，算了！我不要了！这东西一点儿都不好看，买了也没用，瞎浪费钱，还不如请我吃一碗面实在！”
　　城管突袭的场面胡胥文见多了，向来都是有条不紊，偏偏今天倒霉碰上两个瘟神，害得他手忙脚乱。本来心里就冒火，听了陈芳圆这句话，顿时爆出来，“你才不好看！我做的东西天下第一好看！”
　　气鼓鼓的说完这句话，抬头见城管就差三米远了，也懒得再和两个瘟神计较一块五的事儿，抱起箱子就往车站里面跑。
　　身后，陈昕超还在和陈芳圆炫耀，“芳圆你听，他承认是自己做的了，不是什么广东玩具厂里的。小骗子，还想骗人！一块五都不值！”
　　“哥！人家都走了，还没收你钱！”
　　“切，白送我还不稀罕呢！”陈昕超将木偶往陈芳圆手里一塞，“算了，让你选就是浪费时间，我给你买！”
　　说着，又拉着陈芳圆进了刚才那间精品店，挑了两个跑跑笔，一对粉红发卡，一个小兔子吊坠的自动铅笔。
　　果然如陈芳圆所说，两元店并不是全部两元。付了十二块钱的陈昕超大呼上当！
　　最后赶在发车前十分钟，将他妹送上了班车。和老师交接完后，才领着鼓鼓的爱心背包往学校赶。
　　好像怕老师是学生的天性，两个学姐坐了一排，将老师旁边那个“精神抖擞”专座留给了陈芳圆。陈芳圆只能硬着头皮上，不过幸好带队老师不教初二，她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老师给他们讲了个自己搭班车的经历。
　　别的都还好，像什么不要睡太死，留意自己的行李，自备晕车药和塑料袋，上车前别吃油腻食物少喝水这种都是基本常识。
　　就一点，老师说的时候是咬牙切齿！
　　“当时年级小，刚上高中嘛，也就比你们现在大个一两岁。高中在县城，小地方出来的孩子头一次搭班车，哪像现在这样，家里有条件的爸妈还送一送，都是自己卷好铺盖往车上背，也就没人交代。”
　　“那会儿车站里有好多卖零食水果的贩子，不是摆摊卖的，就拎一个篮子，站在地上踮起脚对着窗户敲，问你要不要买。死命的推销，还贼便宜。”
　　“当时嘛，头一回离家，手里揣着十来块钱，就稍稍有点儿膨胀了。”老师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挂着笑，惹得几个女生哟哟地起哄。
　　“一想，‘嘿，这么便宜？那就买一点儿吧！’然后就买了一斤。小贩也不说嫌你买的少这种话。但是你想啊，哪有刚刚好就称了足斤的？总得多点儿少点儿吧，像桃子苹果这种又不说还给你切一半儿。然后就会出现几毛几分的零头。”
　　“钱递过去，那小贩就低着头在她挎包里翻啊翻，好像里头有个无底洞，死活翻不出来，磨磨唧唧的耗时间，然后车又要开了，你又不可能下车去找她，班车就像现在这样，窗户开的比地上的人头还高，也不可能从窗户探出去要钱……”
　　“最后就被坑了呗！这种就是故意的，特意卡着要发车的时间，让你买东西。唉！也怪自己太年轻，后来我就不买了……算起来一斤桃子花了我五块钱，谁买得起啊！七几年的五块钱叻！”
　　学姐哈哈地看着老师痛心疾首的样儿，下了结论，“都是好吃惹得祸！”
　　“就是，需求决定供给，要是没人买，也就不会有这种投机取巧的小贩了！”
　　老师吸了一口气，“嗨！老师教你读书，是读了好来挤兑我们的？”
　　“老师，我们这叫活学活用！”
　　“举一反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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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补丁：
　　上章的充话费骗局（我自个儿是一六年遇见的，网上百度是一二年就有记录了。）
　　文中大概往前提了几年，以便对应女主年纪小。其他的不影响～


第066章 
　　这次的作文大赛陈芳圆只拿了个参与奖，回了班级后，老师和同学们纷纷安慰开解她，陈芳圆也想的比较开，没觉得多大点事儿。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是真的，出了东阳镇，陈芳圆才发现自己是几斤几两，与其他人相比自己也就那个水平，所以也不觉得多失落。
　　相反，这一趟出行对陈芳圆来说，还是有意义的。除了去市里走了一遭长了见识，另外一点儿就是碰见了胡胥文。
　　虽然现在两个人还不认识，但陈芳圆心里头还是有些唏嘘，想起来当时从水果店阿姨口中听说他父母意外逝世的事儿，只是听了一嘴，也没追问是哪一年的事儿，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过看他在街上摆摊来看，应该过得也不是很好……
　　陈芳圆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胡胥文脑子转的快，有很多主意，而且能说会道，脸皮还厚，说直白点儿就是个销售界的鬼才，如果把他找来一起合伙卖自家的香菇，那不就不愁销了？
　　不过想归想，还是有点不实际。
　　一来现在两个人也不认识，就匆匆见了一面，陈芳圆也无从联系，对方也未必答应。
　　二来，就从那天见面的场景来看，陈芳圆感觉对方的反应有点过激，仅仅是叫了他的名字，立马就炸毛像是换了个人，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所以，这个想法也只是在陈芳圆脑子里冒了个头就搁置了。
　　托胡胥文的福，陈芳圆也受到了一点儿启发。车站人流量大的地方有那么多卖零食小吃工艺品的小摊贩，她们的香菇为什么不能去？
　　仔细想想，就连菜市场都会划一块自产自销区。没了中间商赚差价，东西便宜是一方面，还能保证是纯天然！
　　之前陈芳圆和她爸说的是自个儿做香菇贩子，不受香菇贩子的压价。想法是没错，但眼光不够远。
　　她爸收了香菇，最终还是要往干货站卖。那何不让她爸自己办个干货收购站？
　　干货收购站的干货最终还是被更大的收购商收走，这中间还是有层层的差价。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被人转手倒卖，何不自己直接找销路？
　　她们现在不是顺藤摸瓜，反过来，应该是顺瓜找藤根。
　　农户种出来的香菇，最终的归宿都是送到餐桌上，也就分了自吃和饭店两种。自吃的购买途径是菜市场和超市，饭店那种也是，不过多数会有固定的供应来源。
　　这么一分析，陈芳圆发现他们的机会其实是很多的。不用只把目光局限在东阳镇上的这一个小小的干货站，他们也可以直接去县里或者市里，只要质量有保障，产量能跟上，也就不愁销路。
　　陈芳圆放假回家后把这主意给她爸说了，她爸和胡艾梅都觉得有道理。若是想把香菇当一个长久挣钱的事儿，确实要考虑长远，光她爸当香菇贩子，也挣不了多少。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人手不够，或者说时间不够。
　　她们家现在已经扩大了种植规模，平时管理袋料还好，一旦到香菇生长起来，光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稍微空闲点儿陈忠文还得去四处跑收香菇，至于陈芳圆提到的在县里租个门面当干货站，是没人去照顾留意的。
　　就不提和饭店超市联系，另找销路的事儿了。
　　“我有个主意！”陈芳圆思量一会儿开口，“爸，如果咱们决定走香菇这条路，不如干脆直接往大点做，弄个香菇种植基地，忙得时候可以雇点人来帮忙，也不用全年都在，就像是种地，还分个农忙和农闲。”
　　“这样你也有时间去准备干货站的事儿，等渠道稳定下来，也不愁卖了。与其现在这样，一棚几千袋的种着，人都在这儿耗着，时间也过了，产量也没跟上，小打小闹似的。”
　　陈忠文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这种植量也不能一下子就突飞猛涨，总得先试试水。而且你说的销路，我和你姨也想过，我们确实要试着拓一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到时候很容易被卡价。”
　　“不过不急，咱们慢慢来。现在棚里的菇还在陆续的出，等翻过年不忙了，我也去县里市里打听打听。”
　　“对。芳圆，你的想法没错，不过咱们得把路线合计好。假使明年第一年办，咱们也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到时候你爸一面收着往干货站送，一面试着找饭店商超，争取做出一条供货渠道。等有成效了比较比较，双管齐下不碍事。”胡艾梅也道。
　　陈芳圆见她爸和胡艾梅都同意，心里还挺高兴的。这是头一次一家人想到一起了，大概是她爸这段时间收购香菇，在村镇里的各个队里看多了了解多了，所以也想的比较长远。
　　既然要往长远走，那得理出一条计划来。一家人称热打铁，围在一起理思绪。
　　现在已经入冬了，新一批的袋料也陆续准备起来。去年时她们家一共种了近五千袋的香菇，分了中低温两个品种，目前已经摘了两茬的香菇了，卖掉的家里存的再加上正在晒的，大约一共能有两百来斤干菇。
　　照这个势头算下去，这一批的香菇，挣个两万来块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今年再增加种植数量，收益是肯定会增长，只是应该是忙不过来的。所以，陈忠文打算和陈忠学陈忠华两兄弟商量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干。
　　增加数量之后，原先的大棚肯定是不够用的，与其盖两个，还不如一次性找块儿开阔的地建个大的棚。不论是材料还是管理，都比分开要省，等香菇基地干起来，还有现成的用。
　　至于办香菇基地和租门店做干货站，也需要提前打听打听。
　　香菇基地不是谁说办就能办的，这种起码得和村里说一下，看需要办什么手续或者开什么证明，而且一般这种自主创业都会有相应的扶持支持政策。干货站也是，肯定需要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等证件。
　　这些都是陈芳圆提出来的，她之前打工时见过，随随便便去一家小面馆吃饭也能瞧见，这两个东西就显眼的挂在店内墙壁上，而且还有个健康证明，时不时的还会有相应的部门来检查。
　　“上次跟着老师去市里，就看见车站出口那儿有很多小摊贩，我就想起来，咱们家的香菇也可以这样便被动为主动。只是……小摊贩虽然节省了门面的成本，也不需要执照证明啥的，但总归没个保证，还被城管追着赶，所以我想，既然要做，干脆弄的正规点儿。”
　　陈芳圆看着她爸和胡艾梅，“咱们做的是长久的生意，总是弄个小摊东躲西藏的也不好，有了熟客人家想买还得四处找，不如定个点儿，也方便。”
　　胡艾梅也道，“没错。你这样想是对的。有个门面也稳定些，干货也有地方存放，可以一面收散货，一面出售。而且，咱们这些都是往嘴里送的东西，求的就是一个健康一个保证，有个门店看着也正规。”
　　陈忠文倒没说同不同意，只是调侃般的接话，“那这样说，咱们的香菇基地办起来，也得给它起个名字，办个身份证。”
　　“那肯定得有！”陈芳圆哈哈笑，“咱们家的每一朵香菇，都是有身份的，必须得上户口！”
　　一家人坐在一起这么一捋，好像要做的事还挺多。办基地的事儿，他们从来没接触过，头一次干这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少不了费点时间与功夫去四处问。陈忠文一有时间便骑着摩托车去村委会打听。
　　村委对这些也不是十分清楚，但很热心的领着他又往镇上跑。虽然东奔西跑的，但总感觉心里暖乎乎的，有着用不完的劲儿。
　　另一边儿，胡艾梅则去了芳圆大伯二伯家，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办香菇基地。
　　杨玉芬面带笑容留三分的婉拒了，说陈忠学在上班，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正在读书，万一种起香菇来，可能是顾不上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所以还是不参与了。
　　轮到去她二伯家时，彭兰兰首先便问老大家的应没应下。
　　“他们家现在不一样，大哥是吃铁饭碗的，只要还上一天班，他们绝对饿不着，怎么会吃这个苦力气的活儿！”彭兰兰语气微微有些鄙夷，“不参加便不参加，还非要把两个孩子提出来遛遛，生怕你开口借钱似的。”
　　胡艾梅没想到彭兰兰说的这么直白，有些尴尬，讪讪一笑，“她是说忙着照顾孩子，没空闲时间打理。”
　　“孩子一周五天都在学校里，要她怎么照顾。”彭兰兰说完，瞥见胡艾梅干笑的脸，知道她不是那种说小话的人，再加上是个续弦，所以有些事儿也不爱多说，也就没继续念叨下去，转了个话题问她，“这个香菇基地怎么弄？要什么个程序？”
　　什么个程序胡艾梅还真不知道，陈忠文正在问。要真让她说，她也只能说出来合伙种香菇的事儿。“咱们村不都在种香菇吗，忠文的意思就是，干脆建一个大点的基地，大家一起种一起卖，算是……资源整合吧……就统一管理种植，规范化规模化。”
　　“到时候咱们也不用香菇贩子收来赚差价了，自己卖自己收钱，省的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让贩子挣了大头。”
　　胡艾梅刚说完，便瞥见彭兰兰盯着她笑，笑的她心里直发毛，“你看着我笑什么？”
　　彭兰兰瞅她，“你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话！”
　　“我刚才说的话怎么了？”胡艾梅一脸茫然，边反问边回想自己哪儿说的不对。
　　“你说，‘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让贩子挣大头’看来忠文这二道贩子干的，挣了不少啊！”
　　胡艾梅后知后觉，连忙否认，“哪有！我是说干货站，除了香菇贩子，还有干货站，再往上还有大贩子，一道一道轮下来，不得翻几倍的差价，不信你自己去超市看看那香菇卖的什么价……”
　　彭兰兰一摆手，“好了好了，逗你的。看把你急的，我又不找你借钱，你有钱该你花！”
　　“那是！忠文挣的这点儿小钱还没二哥的零头多，你们肯定看不上！”
　　妯娌俩贫了会儿嘴，又回到正题上，“那你到底来不来？”
　　“来呀！有挣钱的好事儿叫我，我怎么不来！”彭兰兰一口应下，顿了顿又道 ，“不过得等他幺爹把流程弄清楚了，我们再谈。不然被你们稀里糊涂的骗了就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挣的可多了……”
　　“你……撩人嫌啊你！”


第067章 
　　陈忠文本是没打算叫陈彩霞一起的，一是这个事做起来有风险，都说万事开头难，陈彩霞家里现在就这个情况了，往坏处想，万一要是没做好，那魏家承受的风险比其他人多多了。
　　二来呢，魏宏民如今行动不便，家里全指着陈彩霞来操持。她能把自己家那一小棚的菇给顾好就不错了，根本分不出心来去忙其他，叫上她反而是在给她添麻烦。
　　没想到陈彩霞从杨玉芬那儿得知了这事儿后，自个儿跑来和她三哥说要算她一份儿。“有这种事儿，你们问了大哥二哥家，可不能单单漏了我！”
　　那天陈忠文不在，胡艾梅怕她误会，赶忙解释，“你三哥本来是想去问问你的，是我没让问。宏民现在需要人照顾，你们家里也种着香菇，自顾不暇的，哪里忙得过来。”
　　“而且这事儿也是头一次做，前期估计投入要些钱，收益回本要些时候，我也就没敢叫你。”
　　“我家那棚香菇我一个人也弄不了，时不时的免不了还是要找你们帮忙，到时候你们又正忙，与其这样，干脆我跟着你们一起弄。不都是一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胡艾梅也不好拒绝，讪笑两声，“那你和宏民商量过没？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那等你哥回来了和他说说。”
　　陈彩霞应了声好，便回家忙自己的去了。胡艾梅则在棚子里想了好一会儿——其实不叫上陈彩霞一起，除了那两条理由外，她心里也是有别的想法的。
　　合伙做事儿，讲究的就是一条心。就像一条麻绳，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越拧越紧。大家都奔着一个念头，干起活儿来也不会有差的。
　　而最怕的也就是在里面浑水摸鱼的。以前的生产队大锅饭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陈彩霞这人呢，就胡艾梅对她的印象，是有点爱贪小便宜，精明又算计的人。如今魏宏民受了伤，最近这些日子确实收敛了不少，在家踏踏实实种起了香菇——没办法，一家子好几口人等着吃饭。
　　平日里陈忠文去收香菇，都是看在兄妹的情分，她家又遇到这么个情况上，给的高价，算是没赚她一分钱，对她也很不错了。
　　如今她说要来一起办这个香菇基地，胡艾梅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方面担心她来偷奸耍滑，另一方面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等香菇基地办起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陈彩霞那边又时不时的要人去帮忙，也不好办。
　　想的胡艾梅脑袋又胀又疼，干脆不想了把这个摊子扔给陈忠文。
　　最后这个决定也不是陈忠文拍的板——他跟着村委去镇上跑了好几次，才弄清楚了流程。
　　一个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看的人头大：工商局登记提交材料，公安局制章提交证件，质量监督局办理组织机构代码，税务局申领登记证，银行开户，农经局备案……
　　而在第一个就卡住了：事务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全体设立人不得少于5人。
　　即便是把陈忠华两口子都算上，也还是差一个人。所以，陈彩霞就这样成功的组队了。
　　陈忠文和胡艾梅心里想到一处去了，他这个妹妹什么脾性他清楚，但目前也没别的人来凑人头，二来呢，魏宏民都这个样了，陈彩霞也自告奋勇地找上门来，他们要是拒绝，又特别的没人情味儿。
　　“没事儿，等签名的时候我和她说清楚。老话讲，亲兄弟明算账，丑话也要说前头。我提前和她说，算是打个预防针。”陈忠文安慰胡艾梅。“她就是性子怪了点儿，说话不中听，你别计较她。至于其他的……她要是来磨洋工的，我第一个说她。”
　　说她有什么用？这也得靠自觉吧！胡艾梅在心里默想，但没说出口。说多了还让他们两兄妹闹得不愉快。“那你看着办吧。”
　　这句看着办，让陈忠文也闷了许久。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在婆媳之间的受气小媳妇，左边哄两下右边劝两下。
　　思来想去，只得又往魏宏民家跑了一趟，去探探那边是什么口风。也是不巧，他去的时候陈彩霞下地了，家里就剩魏宏民一人，坐在院子里晒香菇。
　　寒暄了好一阵儿，才说起正题。陈忠文听魏宏民那意思，是想入伙的，“忠文，我也不瞒你了。彩霞回来和我说了这事儿后，是我提议跟着你们一起干的。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指望不了什么，彩霞是你亲妹妹，什么性子你也知晓。”
　　“从前就那副不愿吃一点儿苦的性子，现在捱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干。我也帮不了什么，经常找你们来帮忙，也耽误你们的事儿。干脆就让她跟着你们一起干，打打下手添个人头，也不说入伙不入伙的，就当是给你打工的。你看成不？”
　　陈忠文摆手，“哪有什么打工不打工的，我和艾梅也没干过，今年头一回，还在摸索，一脚踩河里还不知道是深脚浅脚。就是怕把彩霞给带沟里了，到时候折本我不好和你们交待。”
　　“谁成功没走过几回弯路，我和彩霞现在就是……说难听点儿就叫已经是光脚的了，我们光脚的都不怕，你还有鞋穿你怕啥？”魏宏民又道，“让彩霞跟着你们做事儿已经是在占你们便宜了，还说怨你们的话，那也太不是人了！”
　　“忠文，你放心，彩霞这边绝对没问题，要是她哪儿做的不好你们就直接说。”
　　陈忠文出了魏家的门，正好碰上提着一篓子猪草的陈彩霞往家里走，“三哥，你找我？屋里坐啊，宏民在家的。”
　　“不坐了，回家还有点事儿。”陈忠文的手虚虚晃了两下，往前走了两步后又想起来，“彩霞，明儿把身份证带着去我家，有个资料要填。”
　　光是这些个资料，陈忠文都填了好多遍。倒不是因为填错了被打回来，相反，他这个合作社算是东阳镇的头一个，不论是村里还是镇上都积极的支持，只是他自己心里慌张，总有种不踏实感。
　　写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把东西完整的填好了，又嫌自己的字迹不够工整，担心受理人员看不清楚。又拉了陈芳圆来给他誊写，一张纸上只有自己签名那地方是他的字，看着和整张纸极度不协调。
　　之后又是许许多多张类似的资料，一天弄下来陈忠文人都懵了，感觉脑袋装了一包浆糊，晕晕乎乎的快要找不着北……
　　二零零四年春上，陈芳圆读初二，东兴坪香菇合作社正式出土。新建的两开的大棚里放了足足两万袋香菇——原本陈忠文计划的是头一年少弄些试试水，等去问流程时得知要五人以上才能办成，索性把袋料数目也往上加了加。
　　于是在年尾，紧急补了一批袋料。后来有人已经装了成袋，但不想做了，他们也给买了过来。
　　现在预备的袋料比较多，也不想之前可以放在家里点种控温放气，所以全部都放在大棚里。棚外一层遮阳网一层厚毡布，捂得严严实实。
　　陈芳圆平时都在学校，升了高年级后，学科增多，压力也慢慢来了。对家里的事儿关注的不多，只有周末会回去住上两天。
　　她的了解就仅限于那两天，也就一个感受：忙。每次回去胡艾梅都在忙，人不在棚里就是在炕房。忙里偷闲还得喂猪喂鸡，个人生活都没顾上。也幸好她二妈和小姑在，还能腾出一个人手去做饭。
　　而且香菇基地的事忙着，她们自己家之前种的香菇也要摘，让人分身乏术。陈芳圆想帮忙也心有余力不足，只能拉着陈小满在周末那两天里给打打下手。
　　上半年对于陈芳圆可能就是每天读读写写，但对于胡艾梅她们，是实打实一天天忙过来的。
　　就和种地是一个道理，老人常在嘴边念叨的就是那么几句：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到底认没认真干，成果会告诉你。
　　零四年秋末，陈芳圆初三，香菇基地的第一批香菇终于出了。
　　也许是辛勤付出换来了丰硕果实，头一年头一茬是开门红，好事多。香菇的长势不错，菇型也好。
　　陈忠文还在县里租了个门面卖香菇，来光顾的人不少。他们的香菇不再是用蛇皮袋塑料袋装着，也有了自己的专属包装，上面印了产地有效期和商品编码的那种。
　　姑爹魏宏民在看门面，他腿脚不便，在大棚里帮不上忙，但在这儿却干的挺好，发挥了自己能说会道的长处，而且能和来来往往的人接触交谈，不用再闷在家中叹闷气，对调节心理状态也有帮助。
　　这两年打工潮兴起，农村里不少人外出打工。外面厂里挣得多还包吃住，和村里种地是一般累，但人穿着干净体面，还长见识。所以好些年轻人都跟着出门了。
　　陈芳圆家种着香菇带动了村里的人，但也都是因为他们在镇上能找着事儿做，顺带种香菇增收。
　　年初时村里有不少人动了心思跟着出去打工，甚至连家里点种好的香菇都不种了，这也才让陈忠文有的买。
　　他们办香菇基地的事儿原本也没想瞒着谁，也瞒不住，毕竟一两万的香菇呢，就是藏也需要地方。只是陈忠文觉得事儿还没办成，有啥就算有啥话也得等事办的美满后再说才好，免得打了自己的脸，平白让自己难堪，所以也没四处宣扬。
　　陈忠文不说，但大家伙又不瞎，所以看热闹的不少。就和他当初打头阵种香菇一样，都等着瞧，看看到底是赚还是赔。
　　如今第一茬菇出来，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不仅陈忠文两口子，就连陈彩霞都觉得走在路上腰杆直了不少：这一把，算是压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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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工商局登记提交材料……农经局备案……”此段材料来自百度，有言语更改。
　　另：合作社相关是剧情需要，勿考究谢谢。（我们那儿确实有人办了香菇基地，很大一片地都是，但怎么成立运行的，我都是看百度介绍……）


第068章 
　　有了好兆头后，后面的路走的也越来越顺畅。
　　陈忠文在县城租的门面做了香菇干货店，货源除开来自自家和香菇基地外，也有从村里其他家家户户收的货。
　　不过现在不需要陈忠文自个儿骑着摩托四处收了，是香菇基地的名声做出来，那些种植户自个儿送过来的。
　　他们在县城有门店，可以直销市场，不需要层层割韭菜来压价，所以即便陈忠文从中赚了钱，但给出的价依然比其他贩子和干货站给的高。相比之下，便更愿意往陈忠文这儿送了。
　　这样一来，就有了个问题。香菇基地收的香菇，要怎么给运到县城？
　　东阳镇是县辖内较偏的一个镇，距离县城要多个多小时的车程，还都是绕山的公路，搭一趟车两个小时，十八弯的盘山路能把人甩晕，至于他们村连水泥路都还没铺上。
　　平日里的出行就是靠摩托车，上街采买东西多的话就用拖拉机。
　　可去县城不是上街，运到县城的店面可是有着近百公里路，这些香菇要是靠拖拉机突突的慢悠慢爬，忽略不计途中的那些陡坡，估计早上出发的话，到县城能赶上吃晚饭。
　　一句话，不实际！
　　于是，对于合作社第一笔收入的去向，立马有了规划。
　　二伯陈忠华有工作，所以也就二妈彭兰兰一人入了合作社，小姑陈彩霞和姑爹魏宏民都入社了，魏宏民本来一直说自己不愿算人头，他一个路都走不了的人，帮不了什么忙，平白占一份实在不像话。
　　陈忠文好劝歹劝，最后拿成立最低五人的硬性规定才劝动了他。
　　某天晚上吃过饭后，三家六口人一起坐着开了个小会，大家共同商量后一致决定买个农用车。
　　以后就由陈忠文负责开车将香菇运往店面，魏宏民在县城守着门面，胡艾梅彭兰兰和陈彩霞则在家顾棚里的事儿，在香菇修养期时，还可以开着车带他们去县城遛遛。
　　车用的是合作社的收益买的，就记合作社名下。平时的时候谁家有个事儿也可以开着用。
　　事不宜迟，买车的时候三家人都去了，挑挑选选，高高兴兴的买下了村里第一辆农用车。
　　随着第二茬、第三茬香菇的生长收割，以及店面里成品的售卖量稳步上升，合作社成员的信心越来越足。
　　零四年的年底，合作社又增加了袋料的量。把新一批的袋料蒸完种完，全都在控温室码好后，大家一起来算了算总账。
　　合作社成立初期已经和所有人达成了共识，所有的香菇方面的开支都从公共账户上走，所得的收益分为两部分，每个人都有个基本工资，在发完基本工资后，剩余的收益按入股的股份分成。
　　每一笔的开销都记得有明账，收入也是。陈忠文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好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终于算出了一个结果。他将记账本推给彭兰兰和陈彩霞夫妻俩，“你们也算算。”
　　陈彩霞没接，低了头看笔记本上一条条记录。
　　彭兰兰则把东西推回去，“老三，多少钱你直接说就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啊，还算几遍。”
　　“多两个人算总是没错的。芳圆她爸一个白字先生，就怕算白帐，你们不核一核，我心里都没底。”胡艾梅道。
　　陈忠文也劝，“是啊，你们都算算，这账复杂，我刚才算岔了好几次。”
　　“看你这话说的，不就一个进账一个出账嘛，不是加就是减，这还能算错？”话虽这么说，但笔记本又回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彭兰兰和陈彩霞坐在一起，两个人头挨着头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笑，“我看着也头疼，你让我种种香菇还行，算账就算了。芳圆，你把你哥叫过来。这该是你们的事儿！”
　　陈昕超窝在家里打游戏，被陈芳圆叫来时还不情不愿，“干嘛呀，账有啥好算的！”又指指芳圆，“谁算不一样？芳圆不也在这儿吗？”
　　彭兰兰瞪了他一眼，“我花钱供你读这么多年的书，喊你给我算个账都不乐意？养兵千日还用兵一时呢，我养你有啥用？”
　　陈小满在一旁写作业，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里听多了，抬起头来顺嘴就接了下句，“养你还不如喂猪！”
　　在胡艾梅的斥责，其他人的大笑，以及陈昕超的威吓下，陈小满吐吐舌头，卷起作业飞快的遛了。
　　花了二十分钟，陈昕超算完了四页的账目，然后报出了一个数目。陈忠文拿起他手边的草稿纸看了看，递过去，“恩，一样的。”
　　收益算明白后，便是分账。到最后，陈芳圆一家分得了一万二的收益。
　　这一万二是合作社这半年来香菇的收入。等翻过年后，只要有香菇生长，便会一直有进账。
　　合作社自成立以来，便备受着村里人的关注，现在年底了自然少不了人来问问收益。大概是本着财不露白的原则，明明没一起合计过，但乡里乡亲的不管是问谁，都得不到结果。
　　“也没多少，香菇就是这个价，全靠产量。”
　　“那你们产量多少？”有人问。
　　“现在才种了半年，产量多少真不好说，一天一个样儿的，而且还得控温，出菇也靠管理。”彭兰兰像打太极一样，说来说去都没个准话。
　　那人自知没趣，又跑去问魏宏民。
　　魏宏民坐在轮椅上摆手，“我能赚什么钱啊，我的腿啊脚的都成这样了，老三也是看在彩霞的面子上让我混口饭吃。我能养活我自己就成！”
　　胡艾梅和陈忠文呢，嘴严的像挂了一把锁，无论怎么问都撬不开，只说现在才开始，多亏了政府的政策扶持，现在勉强能保个本。
　　保个本？谁信！
　　最后又去问陈彩霞。陈彩霞那大嘴巴，从前是最爱炫耀的，有什么好东西生怕谁人不知晓，恨不得一天三顿饭吃完都摸出来站路上谝。
　　只是谝的太夸张，让人不敢信。“挣钱？肯定有挣的啦！不挣钱我天天累死累活的去干嘛？去做公益啊！那一年十几万不轻松的很！”
　　她嘴里的那“十几万”仿佛不是人民币，只是印着数字的红纸张，嘴皮子一张一闭，一叠一叠的就自己凭空往外蹦。
　　最后废了那么多口舌啥也没探听出来，反而还被人当傻子一样忽悠糊弄，这种讳莫如深含糊其辞的态度，更让人觉得，一定是挣了大钱！
　　尤其是办年货时，那三家开着农用车上街，一买就是一整车，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实实在在的钞票如同定心丸，让三家人更加有了动力和劲头，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好好守着香菇基地的大棚，不怕辛苦勤劳干，以后每年都提些量，挣得不比那些外出务工的人少。
　　但让彭兰兰和陈彩霞她们有点想不通的是，这钱才刚到手还没捂热乎，老三家的就又忍不住了？
　　翻过年没几天，芳圆和香圆就开学了。她们现在是初三，夏天就要中考，所以学校对于应考生的学习抓的紧，上学也提前了。
　　陈忠文将孩子送去了学校，回来便和她们说了个消息：他要买房子！
　　惊的彭兰兰陈彩霞四人嘴巴的都合不拢，这不是瞎胡闹嘛！现在才挣了几个钱，就飘了？买房子？家里是住不下吗，买了干什么用！再者说，香菇基地就在村里，她们天天不是在地里就是在棚里，那房子买了放着干什么，生霉？
　　陈忠文想买的房子还不是镇上街上的，他想在县城里买房子！
　　彭兰兰问他，“老三，现在小满和芳圆都在读书，学费杂费都是双份的，再加上香菇基地刚开办，你手里头总得留点儿预备资金防着点突发状况，县城里的房子得多少钱？你买了现在又不住，不是白白浪费了！”
　　“对啊。三哥，你有点钱还不如存银行里，每年还有生点利息。买个房子自己住不了，干放着不就是把钱给占用了嘛！”陈彩霞也劝他。
　　至于魏宏民和陈忠华呢，则有种墙头草的感觉，一会儿认同他们两妯娌的话，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说忠文既然决定了，肯定是有自己考量和想法的。
　　陈忠文确实有想法，他是听了芳圆的话才决心要买房。
　　不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又或者是现实里随便抓一个人来问：“假如你能够回到十年前或者五年前，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答案无外乎是好好学习、珍惜身边人、不和父母/朋友吵架、以及在某一做选择的时刻，去选择另一条路。那些答案都是因为对曾经过往有着后悔，但已经无法挽回而由心发出的感慨。
　　而另一种答案，则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儿——买房！现在房价涨的那么厉害，要真能回到过去，当然是买房啦！搬家拆迁区，预定拆二代。借他个几十万，买他个几套房。买到就是赚到！
　　陈芳圆觉得之前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她爸的工作也不稳定，所以也就没想过买房子的事儿。如今香菇合作社办起来，逐步走上正轨，手上也有了点积蓄，不如拿出来先买房。
　　就拿县城里他们租的门面来说，反正租也得花钱，不如自己买下来。一来租费也省了，还不怕房东一年涨一次，也省的以后因为价格或者其他原因来搬迁，再重新找门面。
　　二来，也是为将来考虑考虑，不论是他们自己住，还是以后香菇事业做大了，县城里总得有个落脚地吧。不如趁着现在房价没涨起来，先买一套。
　　陈芳圆给他爸的建议是就买街边上的房子，一楼当门面，二楼可以自己住。
　　陈忠文则考量的比较长远，芳圆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未来小满也会读初中升高中，免不了要到县里市里上学。从县城回村里就要两小时，就更别提市里了。
　　就拿陈昕超和魏肖波来说，这两小子自从到了市里上学，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学校半个月放次假，他们却从不回家，顶多就打个电话回来。而且还说上三两分钟就要挂，压根不知道家长在家里眼巴巴的盼着。
　　或许陈忠华和魏宏民心大，反正男孩子野惯了，随他们去。可芳圆是女孩儿，做父母的总是不放心。陈忠文一想到一年后芳圆去县里读书了，每个月盼她回家的样子，就提前赶到难受。
　　盼她回来吧，大巴两个小时车程让人浑身难受，山路弯弯绕绕，特别容易晕车，心疼。让她别回家吧，半个月没见确实又念的很。
　　所以在陈芳圆提了买房子的主意时，陈忠文没多想就同意了。他也问过胡艾梅的意见，双方都认同。
　　既然陈忠文都决定好了，几人也不再说其他，倒是有表态，如果陈忠文钱不够，他们能帮忙凑点儿。


第069章 
　　房子的事儿，陈忠文趁着送货去门面的时候去找了一下。
　　就在干货店附近，那儿靠近后街，是街边上一栋栋独立的三层旧楼。一楼基本是出租或者自用做门面，二三楼住人。不过因为位置不是十分优越，基本是当仓库在用。
　　陈忠文找的那套房子离干货店没多远，就隔了一条街。房东在中心街买了小区楼房，所以这儿的老房子就打算转手。只不过因为是独栋整栋，也不可能只卖一层或者两层。
　　房东买了新房，资金周转上不太方便，所以希望能够给全款，如果不能给齐的话，总价上就得高出一两万。
　　陈忠文手里确实存了点钱，但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全款。另一方面呢，除开门面，买两层又有点浪费了，他用不了那么多，但楼房又不给单买。
　　所以他思来想去，只好来找几个兄妹。借钱不是主要，他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一起买，刚好二层楼，一人一层。
　　陈彩霞自然是不愿意的。家里目前这个状况，自然是没有闲钱拿出来买房子，有一分都得给魏宏民存着当医药费，剩下来的再掰一半儿给魏肖波当学杂费。更何况，他们家早就住上了人人羡慕的红砖房。
　　而大哥陈忠学忙着工作，没时间表态，由杨玉芬作为发言人来出面。婉拒的原因和当初办合作社一样，孩子啊家庭啊，收入勉强保支出，没有闲钱。
　　老二家里目前就小超一个孩子，也上职高了。按理压力也没那么大，还入了社。陈忠文寄希望于他们，希望他二哥二嫂能给个回复。
　　彭兰兰和陈忠华思考一番后，问他，“这三层楼怎么个分法？”
　　陈忠文是这样想的，如果买了房子，那么一楼自然是留着当干货门面用的。如果合作社不愿买，那他就买，以后按正常价收租。如果合作社愿意买，那就大家一起摊钱。至于楼上两层的住房，就兄弟二人分。
　　这话一说，其他几人都沉默了。尤其是说到门面一起摊钱，陈彩霞就更不乐意了。
　　门面现在是按月租的，还不算太贵，合作社账户上能支出来，但若是买的话，那就得大家伙往里垫钱了！好不容易种香菇挣了点儿钱，这是要再吐出来？
　　陈忠文见众人没说话，心中暗想这事儿估计有点悬了。默默地发愁剩下的钱该去哪儿借，又怎么开口。
　　陈芳圆在一旁假装写作业很久了，眼睛看着作业本，耳朵却支棱着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见几个大人都紧锁眉头沉思，犹豫许久后往前蹿了蹿，小学生一般举起手，“爸，我有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
　　在长辈们探究的目光下，陈芳圆硬着头皮开口，“县城里买房子，反正不会亏，以后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二伯，你们是不是担心两层房子连在一起，万一买了以后又不想要，单卖又卖不掉？”
　　“门面也是，如果合作社摊钱买了门面，以后合作社不做了，或者谁谁不干了，这摊的钱怎么拿回来？”
　　陈忠华没正面回答，“芳圆，你说的也是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把你的主意说出来听听？”
　　陈芳圆点点头，“房子没长脚，它长在那儿反正不会跑，肯定不用担心丢。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伯伯或者姑爹，你们谁愿意一起买，咱们就平摊钱，将来自己住也好，出租也行。以后要是不想要了，又担心卖不出去，我爸就买下来。”
　　陈忠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自家闺女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脑子里慢半拍的还在想：现在都买不起，将来更贵了，那不就更加买不起了？
　　那边，陈芳圆还在继续，“说实话现在让我爸买两层，我们家里也没这么多钱，还是想找个人一起。如果你们不想买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过说来说去，这办法无非就一个，那就是借钱……”
　　“借钱从银行借有利息还限时的，逾期还款利息会涨。从亲戚朋友那儿借吧，先不说愿不愿意的问题，假设都同意，但也没法从一个人那儿借出全部，肯定是东拼西凑的。”陈芳圆顿了顿，看了眼在场的人，慢慢道，“我的意思呢，咱们就把这个房子当成一个投资。”
　　“趁着现在价格不算贵，一起出资将房子给买下来。等未来谁要用钱，我们就按照那时候房子的价值，和购买时个人所出的钱占总金额的百分比，将钱退给他。怎么样？”
　　陈芳圆一口气说完，心砰砰砰的直跳，手心都出了汗。她站在那儿一双眼睛来回地在观察几个大人，紧张的留意他们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主意的来源还有个故事。那时候陈芳圆还在外打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作枯燥乏味，工时又长的吓人，只要是个人都能被憋坏，所以手上边做嘴里也会闲聊。
　　聊着聊着自然免不了像查户口似的问问你是哪儿的人，家里还有谁……
　　那会儿的陈芳圆脸皮薄，自然也不会逢人就说自己是和爸爸吵架辍学出来的，只说自己读不进去书，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来打工。至于家庭还有其他，都是含糊过来的。
　　得知陈芳圆家里还有个弟弟时，有个二十来岁的姐姐顿时来了劲，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芳圆，你爸妈是不是让你早点出来打工，然后把工资寄回去好供弟弟读书？我给你讲，你最好自己留点心眼，别傻乎乎的全给寄回去了！”
　　那姐姐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声音也大了不少，吓得陈芳圆呆在那儿没反应过来。其他的小嫂子婶子们便纷纷解释，“芳圆，你丽丽姐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过可不是吓唬你的。”
　　“女孩子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你丽丽姐吃亏就亏在了这儿……好好的个闺女出来打工，辛辛苦苦干活挣钱，累死累活不说，大好的青春也浪费了，结果呢？喂狗了！”
　　丽丽姐这事儿仿佛大家都知晓，一提起来就让人火大。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讨伐中，陈芳圆也听了个大概。丽丽姐打工六七年，攒了八万块钱存在爸妈手里。后来哥哥结婚，这钱就被她爸妈擅自做主借给了她哥。
　　丽姐的哥哥用着妹妹的钱在城里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后来又生孩子养孩子，一家人过得是美美满满。这笔借的钱仿佛就被遗忘了，丽丽姐一提起，爸妈就说会还会还，只不过哥哥家里困难，又养着孩子，反正你还没结婚，也不急。
　　催的急了，就拿出“女孩子将来嫁了人受了欺负，可是要靠娘家撑腰的！”这番话来堵人。最后的最后，钱勉强算是要回来了，但关系却闹僵了。
　　“芳圆，你以后挣得钱可别一股脑儿交给你爸妈了，到时候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就算是放银行每年还分点利息，他们倒好——丽丽，你哥最后还了你多少？还清没？”
　　“还清有什么用？她哥的儿子都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你说过了多少年，那时候的八万块和现在的八万块能一样？十年前你哥拿八万块在你们那能买套房，你现在拿八万块去买的到？买得到个屁！”
　　陈芳圆别的没记住，唯一记住了这句话。通货膨胀，货币贬值，钱不值钱。
　　当时脑内飞快的吸取教训幻想了一下假如她爸让她拿钱出来给陈小满买房，她会怎么做？
　　这就是陈芳圆想出来的答案。既然钱不再值钱，那就用一个不会贬值的固定资产来交易。
　　只不过这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脑子里假设幻想的场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如今竟然还派上了用场。陈芳圆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因为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接受。
　　大概等了一两分钟，才有人开口。
　　陈彩霞心直口快，嘴上也没把门的，理解了陈芳圆的意思后，直接反问，“那说白了还是让我们给你爸凑钱呗？”
　　她觉得，陈芳圆这丫头说了一连篇，无非是寻了个好听点儿的由头借钱，还又是投资又是百分比的，未来的事儿谁说的准，说不定现在多少钱未来还是多少钱，还占了流动资金的空档！
　　说的那么好听都是瞎话！再说了，谁家有那么多钱拿出来做“投资”？
　　彭兰兰和陈忠华夫妻俩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思考。陈忠文和胡艾梅则扭过来问芳圆，“你说的什么百分比我还是没听懂。”
　　“芳圆，你的意思是不是就像现在的合作社，咱们共同出钱买房子就是拿股份，到时候按股份分钱？”
　　陈芳圆激动的拍手，“对，姨，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怕二伯二妈还没听懂，继续解释，“假设现在的房子十万块买，借钱的话借了两万还也顶多两万加利息，但是咱们一起买了，房子以后涨到二十万，二伯你们出的两万，就是四万了。”
　　彭兰兰笑着打趣，“我和你二伯还没考虑好呢，芳圆，你这么快就替我们安排好了？”
　　陈彩霞则一脸不相信，“芳圆，照你这么个说法，钱来的真快，跟大水打来，大风刮来似的。那咱们也不用种啥香菇了，直接去买房子得了，坐家里就有钱拿。”
　　陈芳圆耸耸肩，“我倒是想买，没钱啊。”
　　最后商量的结果，就和陈芳圆猜想的一样，二伯同意一起买，两家各一层，至于一楼就当做门面自用。小姑陈彩霞不愿意往外掏钱，但门面又是合作社所需要的，公共账号上的钱不够，只好各自集资。
　　她勉勉强强凑了三千块，交到陈忠文手里时还再三叮嘱，这钱是魏宏民的药钱，暂时先垫垫救急。以后合作社账户里出的月租费，可得按芳圆说的比例也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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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刚实习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同事，男生，多年前存了二十万借给他哥去买房了，在省会城市，现在侄子很大了，买的房子也升值了，而他一把年纪了啥啥没有，当时听他讲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值。就该按总价百分比还钱……不过当然，肯定不会同意。。。


第070章 
　　四月份，天气渐渐躁起来。身体弱点的老年人早晚还得加件外套，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穿着短袖凉拖四处晃荡了。
　　老批的袋料开始歇菇，新一批的还在养袋，这空档期内没啥新菇出来，连销量也不太好了。
　　魏宏民从店子里打来电话，说有个老客户让送些鲜菇过去，还有之前给餐馆备的干菇也在催了。
　　陈忠文把合作社收来的存货全部装上车，便往县里赶。临行前，胡艾梅叫住他，“彩霞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也别和宏民嘀咕。”
　　“我知道。我又不是她，一没事儿了就开始乱嚼。”陈忠文摆摆手，示意自己心里有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转暖，没了冬天一家人围着炉子吃火锅的气氛，香菇售卖也进入了销售淡期。再加上棚里现在没菇出，陈彩霞就有些慌了，偶尔在棚里给袋料扎针放气时会阴阳怪气两句。
　　大概是对陈忠文组织大家一起买门面的事儿还有着气，“咱们早早的把房子店面给买上，没成想香菇现在跟不上了。也不知道摊出来的钱还能不能收回来，反正我是不指望什么分利了……”
　　这话大多是趁着陈忠文不在棚里时说的，估摸着是想撬一撬胡艾梅，看能不能把自己出的那三千块给撬回来。
　　胡艾梅也不傻，听出来她话里话，心里头也明白，陈彩霞那会儿是被陈芳圆那套按股份分利的说辞给诱惑到，毕竟年尾时合作社的分红她是拿到过，所以那三千块钱是拿出来试水的。
　　只不过现在香菇到了淡季，每月的分红少了，她就按奈不住想把钱拿回来。
　　不过胡艾梅做不了这个主的，况且现在家里也没钱再往外拿，所以每每陈彩霞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尬笑，再说两句“啥行业都分个淡旺季嘛，没事儿，等新菇出来就好了。”应付过去。
　　这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股子气冒着火都到了嗓子口又被堵了回来，闷得人浑身不痛快。陈彩霞哼哼两声，采取了软磨硬泡的战略，只是有次她怪模怪样的挤兑胡艾梅时被去而复返的陈忠文撞上了。
　　陈忠文只瞥了她一眼，啥话没说。陈彩霞被她哥这一眼盯地如锋芒刺背，心虚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了。
　　胡艾梅担心陈忠文为了三千块的事和魏宏民说，到时候惹得人家两口子闹矛盾。不过陈忠文比胡艾梅还门清，“这钱是宏民同意了给咱们的，彩霞要是反悔了想把钱要回去，那也该宏民开口要！”
　　顿了顿又反过来安慰胡艾梅，“彩霞就那个样子，你别理她。都三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的心性，一会儿一个样，不管她。”
　　胡艾梅点点头，又叮嘱他，“要是店子里没什么生意，干脆让宏民跟你一道回来，他一个人在那边吃住都不方便，虽说杵着拐能走，但哪有在家舒服。”
　　“知道。”陈忠文上了农用车，调完后视镜，拧钥匙松离合，轰轰轰的车就走远了。
　　胡艾梅站在家门口，看着农用车顺着乡村小路一路向前，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又自豪又挂念。
　　门前有个小嫂子路过，背上背了一背篓猪草，正好在她们家门前停下来歇口气，背篓底倚在水沟旁的石头上。小嫂子扶着篓沿同胡艾梅搭话，“老三家的，你们现在这香菇干的可好了吧。”
　　胡艾梅笑地腼腆，“哪有啊，才刚开始干，头两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的。也多亏了大家伙帮忙才撑过来的，哪年的点种装袋不是劳烦你们帮忙……嫂子，我搬个凳子出来你坐着歇会儿？”
　　“不用不用，麻烦，我就站会儿，不用搬凳子。”那嫂子连连摆手阻止胡艾梅的动作，又道，“别谦虚，你们这干的确实好，咱们村头一个。前两天学校放假，我们家那小家伙回来还说咱们村上报纸了，我一看，就是你们家大棚呀！还拍了不少照……”
　　胡艾梅惊呆了，半信半疑问她，“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哪儿的报纸，我们没拍过什么照片啊……”
　　“他们学校图书角放的报纸，应该是县里发的，晚报还是早报我搞不清楚，反正那照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你们家那两个大棚嘛！你们搭的时候我家那个还去帮忙了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嫂子又寒暄了一会儿，最后以“以后合作社办大起来了可记得带带咱们大家伙，一起挣钱”结尾，重新背起背篓走了。
　　胡艾梅被她那番话冲击的脑子晕晕乎乎，像是走在云端上，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完全没留意后面嫂子又说了什么，一直嗯嗯的附和。等人早就没了影儿，才反应过来，哦，是那天了！
　　都有半个月了，村委干部领着人过来看的。当初办合作社也多亏村委帮忙领着跑前跑后的办手续，如今大棚办起来了，村委过来看看也正常，胡艾梅就没放心上。现在一想，大概就是那会儿拍的照。
　　听那嫂子说上报纸，胡艾梅心里美滋滋的，吃了糖一样甜的化心。甜过之后又开始盼着陈忠文早些回来，好将这个消息也和他说说——上了报纸，那不是大家都看的见！可气派了！
　　好像心里越盼，时间就过得越慢。胡艾梅在棚里忙了一上午，下午又去田里铲地除杂草，等熬到下午日落时分，没等到陈忠文倒接了个电话。
　　陈忠文打回来说有个老客户需要明天才能来提货，所以晚上就不回来了，刚好明天是周六，等客户把货提走，顺道还能把小波和小超两小伙子带回来。
　　本来胡艾梅还想说他一句木脑袋的，客户明天提货你今天不能送上门？又没多远的距离，待听见后面的内容，只好把话咽回去，闷闷的噢了一声。
　　陈小满是上午被大伯一道接回来的，回家没见着爸爸，还问了好一会儿。晚上胡艾梅也没心思弄个满汉全席，把剩菜热一热，又给陈小满炒了鸡蛋肉末饭，将就的混了一餐。
　　而陈忠文那边，过的还算潇洒。两个大男人没了媳妇管，就有些飘了。
　　魏宏民因为脚伤吃药，一直有忌口。这会儿来了个陈忠文陪他，一拍即合地去买了一瓶酒说要破个例。店子里放着一台给魏宏民解闷的二手电视，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小炒肉，两个人就喝起来了。
　　第二天破天荒地睡了个早床，到八点才醒。陈昕超和魏肖波两人坐了班车从学校过来，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一合计，干脆把香菇给人饭店送过去，省的在这儿干等着。反正也没多远，没准路上跑得快，能赶在午饭前回去。
　　哪成想送完了饭店的香菇出城时，在护城河桥上碰见了交警检查。一个农用车上连司机一共带了四个人，陈忠文心虚地不敢再走，只好在桥头一个场子里停下来。
　　陈昕超出主意，“幺爹，要不你们先开，到前面等我们，我和魏肖波走过去。等他们看不见了，我们再上车。”
　　陈忠文一听，这个办法可行！正要办时，魏肖波突然想起来，“小舅，你什么驾照？农用车的证考了吗？”
　　“农用车还要考证？我就一个摩托车E证。”
　　魏肖波一脸无奈，“那你这驾照肯定不能开农用车啊。”说完更加奇怪了，“那你之前开车进城都没被拦过？”
　　农村人的思维里，农用车拖拉机都是在田间地头跑跑，或者上街买点东西好拉货用。对于开这车还要驾照，他们是真不清楚。或许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些根本不用证的，毕竟也没谁会去地头上核查。
　　被魏肖波这一提醒，陈忠文才觉得心慌。那他这就是无证驾驶了？那之前来来回回跑那么多次，那该罚多少款……
　　桥头的交警还在核查，日头一点一点往正空移。陈忠文不知道啥时候能熬过去，索性把两个孩子赶下去，为了安全也为了不白等时间，让他们自个儿搭班车回去。
　　一直到下午，桥头才收工。陈忠文这才扭动钥匙继续赶路，没了之前那种无知就无畏的劲儿，在回程路上，陈忠文担心了一路。生怕哪个转弯哪个路口会有交警冒出来拦截他们。
　　因此，他这一路都在和魏宏民念叨要考驾照考驾照。
　　春夏交接，天黑的不算早。到村口时还没大黑，不开灯勉勉强强看的见路。
　　不比沥青路的开阔平坦，乡村小道又窄又弯，前些日子刚下过雨，路面被碾地坑坑洼洼，天晴泥干后，土路格外不好走。
　　陈忠文开的很小心，留意着路面的情况。只见不远处地路边突然动了动，魏宏民从腿高的杂草中站起来朝他们跑过来。
　　魏宏民打开窗户，“你在这儿蹲着干啥呢，你又和……”吵架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魏肖波移开目光朝驾驶位看去，面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奇怪。
　　陈忠文也纳闷着，还没想明白。便听见魏肖波说，“小舅……你快回去吧，你们家来人了。”
　　“谁来了？”陈忠文没听明白，更没搞清楚为啥来人了他要蹲着等他们回来，以及魏肖波脸上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魏宏民往里坐了坐，招呼他，“你先上车吧。到底谁来了，你蹲草丛里喂蚊子等我们就为这个？”
　　魏肖波嘴动了动，坑洼的小路和车启动时的惯性，歪的他没防备地往窗玻璃上撞了一下。他摸摸脑袋，看看魏宏民，再看看陈忠文，“那个人说……他是……小满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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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丢丢巧的是，今日刚好小满~
　　陈小满：030


第071章 
　　陈芳圆是十一点半左右才到家的。原本初中是周六早上自习过后便放学，周日晚自习前赶到。但因为中考在即，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初三年级的学生就被要求上午还得再加两节课，等下课刚好十点。
　　大伯来接香圆时，一道也把她带回去了。
　　胡艾梅在干檐上坐着边晒着太阳边缝衣服，小满在旁边写作业。见陈芳圆回来，胡艾梅便高高兴兴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炒菜，起身时还招呼香圆她们一起过来吃，不过杨玉芬家的饭菜已经熟了，所以也就作罢。
　　陈芳圆的作业也挺多的，每到周末各科都会发试卷，等收拾的时候一张张叠好，有厚厚的一沓。家里刚好两个条桌，她洗了手便也搬了桌子出来写作业。
　　半个小时不到，胡艾梅便出来叫她们进去吃饭。陈芳圆用文具袋将试卷作业压好，免得被风吹走，才拉着陈小满进屋。
　　陈忠文不在家，就她们三个人吃饭，但胡艾梅还是炒了三菜一汤，席间还不停地给她们姐弟俩夹菜，“多吃点儿，学校的菜都是是花生油炒的，又是大锅饭，肯定不好吃。还是咱们自己做的好，菜籽油多香，还有猪油。你们俩每周末回家，我都看着像是瘦了。”
　　陈小满吃地挺欢，嘴里鼓着一大口，含糊不清，“我们学校地菜挺好的，我最喜欢吃粉条了。”
　　“粉条有什么好吃的！”胡艾梅嫌疑的看他一眼，“你们学校那个食堂我还不知道，不是粉条就是包菜土豆，哪个便宜买哪个，一点油水都没有，全是放点盐就白水煮，跟喂什么一样！”
　　“我才不是猪！”陈小满急的不打自招，等反应过来时又气的哼哼。
　　三个人正笑着，听见场子里小黑一阵狂吠。
　　小黑是当初香菇被偷时，陈忠文从同村一户人家那儿抱来的小狗，乡下土狗没那么多讲究，有啥吃啥，野蛮生长，今年也快四岁了。平时就在菇棚旁边的阴凉处趴着，瞧着是在睡觉，但耳朵一直支棱着，只要有动静就会睁开眼看看。
　　而且它很机灵，路过的人不会吠，一旦那人在芳圆家门口驻足，小黑便会汪汪叫两声。不过村里的人来来往往早就熟悉了，小黑那两声叫也就是示意下，像门铃一样提醒主人，家里来人了。
　　但今天这状况却不对劲。小黑狂吠不止，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敷衍，短促有力，像是宣誓底盘主权的感觉。
　　陈芳圆放下筷子，起身出去查看，边走边纳闷：谁来了？难不成是谁牵着狗路过，激的小黑和别的狗打架了？
　　从阴屋里走出去，眼睛适应不了光线明暗的变化，会出现短暂的盲期。陈芳圆用手挡了挡光，眯着眼往外看。
　　门前那儿是以前搭的旧菇棚，小黑站在棚旁边的狗舍处吠，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狗舍不远处和小黑较劲儿，边斥小黑边用脚去试探着驱赶。
　　陈芳圆有些不高兴，老话还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呢。她们家小黑好端端地在自家门前尽职，这个人来驱赶什么？要真是个路人，小黑也不会理会他。肯定是他在自己家门前停住了，小黑才会有动静。
　　“小黑，过来。”陈芳圆把狗唤过来，警惕地看向那个陌生男人，“你找谁？”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听见了声响，转过身来。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工装，应该是时间长了，有些掉色，衣角位置还有些污渍。脚穿一双解放鞋，鞋边沾满了泥巴。
　　一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打理了，嘴边也有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的脸色有些泛青黄，眼窝凹陷，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但那一双眼珠子却有神的，能放光似的。
　　盯得陈芳圆站在太阳下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就更加怀疑和警惕：该不会是人贩子或者逃脱的罪犯吧！不然怎么会往他们这种山沟沟里钻。
　　“芳圆，谁啊？”胡艾梅见陈芳圆迟迟不进来，屋外还有说话声，便出声叫她，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在碗里。“有谁找吗？你进去吃饭吧，我看看。”话音刚落，就瞧见了场子里的那人。
　　浑身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神里的犹疑、震惊、难以置信、惶恐依次闪过。
　　而那个人则在胡艾梅出现后便略过了陈芳圆，径直朝她后面看过去，两只眼睛格外亮，甚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你个婆娘倒是让我好找，老子辛辛苦苦的四处摸爬，连双新鞋都买不起，你却躲在这里吃香喝辣的。”
　　陈芳圆往后退了几步，和胡艾梅一同站在大门槛前方。对面那人不论是外形神态，还是说话语气，都让陈芳圆很不舒服，“姨，这人你认识？”
　　胡艾梅没回答，此时她的心中已经装不下其他了，整颗心都砰砰直跳，速度快的吓人。浑身都没劲儿，像是被谁抽走筋骨，脑子里自然也顾不过来陈芳圆的问话。
　　“我儿子呢？在里面？”那个男人身子偏了偏，边往前走边伸头看，但因为胡艾梅和陈芳圆在门前挡着，相对屋外的人来说，屋里的光线暗淡，看着就是一片黑。
　　胡艾梅回过神来，脸色及其不好，压抑着声音斥他，“你来干什么！”她把手里的碗筷递给陈芳圆，哄她，“芳圆，你进去吃饭去。吃完了还有作业要写呢！快进去。”
　　陈芳圆木然的接了碗，迈过门槛往堂屋走。但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也就那么一两秒，便将来人的身份推测出来了。
　　“哟，你还给人当上后妈了？真是稀奇！我儿子呢，我要见他！他是不是在里面？”
　　大门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给关上了，屋内顿时黑黢黢的。唯一的光明来自后门，陈芳圆借着那点光把陈小满拉过去，“小满，别吃了，我们去二妈家去。”
　　陈小满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不舍得碗里那几块肉，含糊不清又茫然，“我还没吃完……姐，我们去二妈家干嘛。”
　　陈芳圆顾不上回答，拉着他迅速的从后门溜出去，顺着阳沟一路爬上竹林，最后绕过几间杂屋，便拐进了陈忠华家的水泥场。
　　彭兰兰和陈忠华还有陈昕超正在家里吃饭，见她们两姐弟来，还热情地招呼她俩一道吃。
　　“二伯，我们家有点事儿，现在就我姨一个人在家，您能不能去看看？”陈芳圆没回应她二妈的话，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彭兰兰和陈忠华对视一眼，立马察觉出不对劲儿。她推了推陈忠华，“你跟着芳圆去看看咋回事儿。”
　　陈忠华嗯了一声儿，既没问彭兰兰为什么，也没问芳圆发生了什么，只是迅速地放下碗筷跟着她往外走。屋里陈昕超既有眼力见儿地把陈小满拉到自己身旁，“你吃了没？我给你盛饭去？”
　　要问彭兰兰是怎么发现不对劲儿的，也很简单。夏天里吃饭桌子都是摆在堂屋，大门敞开着，刚好能看见门前那块儿地。而陈芳圆姐弟俩是从大门右边过来的，也就是走的屋后小路。
　　陈芳圆和陈香圆两家的房子并排建在路边上，芳圆家后面有个小坡，种着一坡的竹子，算是个过渡，再往上就要上山了。而香圆家后面是一堵石头码的坎儿，坎上面是陈昕超的家。
　　按平常，孩子们来玩都是从右边路过来的，走左边的路到场子里来，便要爬坡还要经过几间猪舍和厕所，费力气不说还脏乱。
　　而且她们俩过来时脸色都不对，陈小满是一脸懵，芳圆则是眉头皱起沉着脸，难得的正经气。甚至连彭兰兰和她们客套让吃饭的话都没搭理，直奔主题。可想而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只不过，彭兰兰心里想的是会不会陈彩霞来闹事儿了。毕竟陈忠文和魏宏民都不在家，依陈彩霞那性子，肯定又去闹腾着退钱了……不过，彭兰兰脑子突然叮的一下，想起来陈昕超回家时说的车被拦住那事儿……
　　该不会陈忠文和魏宏民出啥事了吧？或者在路上遇到什么了？
　　心里一着急，就忘了刚才自己还推理的芳圆姐弟俩从后门过来的事儿。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叮嘱陈昕超，“你和小满自己吃着，一会儿吃完了把碗收拾了，不用等我们。你也别来了，在家好好看着弟弟。”
　　说完，便着急忙慌的往下面赶。
　　胡艾梅和来人正在干檐上对峙，一个不管不顾非得往里冲，一个左拉右扯想往外赶。但胡艾梅怎么都是个女人，个头上矮了一截，力气又没对方大，便处于弱势上。
　　那人边拉扯，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起来。胡艾梅担心会引来其他人，所以一直压着嗓子。但她越压，来人就越放肆，大概是摸清了她怕被人听见的心理，言语动作就更加张狂。“你个臭婆娘，赶紧把我儿子抱出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你是不是怕被人听见？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不把我儿子抱出来，我就喊人来了！”
　　胡艾梅既不想惹得周围邻里都来围观，也不可能把陈小满抱出来，便一直想要把来人往外赶，嘴里斥他，“你休想，他不是你儿子！你过来干什么！”
　　力气悬殊太大，胡艾梅又急又慌，心里暗暗祈祷陈忠文快点赶回来。
　　那人见胡艾梅不配合，抬起手就要打人，胳膊扬了一半儿，被赶来的陈忠华擒住。
　　陈忠华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但却明白眼前这状况是得帮自己人。他绷着脸呵斥那人，“你谁啊你，你想干什么？”
　　那人挣了两下，才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目光在陈忠学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回答。转头去揶揄胡艾梅，“你这速度快啊，这么快就换男人了？”
　　“嘴巴放干净点！再在这儿乱嚼我把你牙齿打掉！”陈忠华黑着脸骂他。又问胡艾梅，“这人谁啊，地痞无赖一样。芳圆，咱们报警！”
　　彭兰兰姗姗来迟，见了这场面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啊，动什么手脚，艾梅，咱们进屋说。”
　　刚才几个人说话的动静不小，再加上那不速之客有意的大嗓门，已经惹得周围有人往外探看了。陈芳圆站在干檐外扭头看了一圈，除开有能看得见踱步在场子里假装扫地倒垃圾的两个伯伯，肯定还有躲在屋里支棱着耳朵听的。
　　她看向胡艾梅，冲对方点点头。
　　刚刚胡艾梅已经把人赶进屋里了，现在陈芳圆却出现在屋外，再想想刚才陈芳圆投过来的眼神。胡艾梅往旁边让了让，彭兰兰走过去推开大门，手动了动，“都进去吧，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第072章 
　　陈忠文到家时，屋子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圈人。
　　堂屋里地方大，七八个椅子绕着摆了个半圆，胡艾梅坐在那儿垂着头不讲话，她旁边紧挨着的是彭兰兰，彭兰兰的手搭在胡艾梅腕上轻轻拍着。
　　依次往外坐着面色沉重的陈忠华，刚下班回到家被拉过来凑热闹的陈忠学，以及掩饰不住心中蠢蠢欲动八卦心思的杨玉芬和陈彩霞。
　　而他们对面，靠着大门的位置则背对着墙坐着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他整个人罩在门的阴影下，浑身散着一股子让人不适的阴森痞气。
　　农业车平时是合作社公用的，魏宏民家院子宽敞，平时车就停在他家院子棚里。因此陈忠文是将车开进了魏家后，自己走回来的。他进门时，堂屋里没什么说话声，倒是堂屋旁边的正房里有电视播放动画片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是谁在看。
　　也多亏了动画片的的声音，才使得堂屋里的状况没那么干巴。
　　陈忠文在路上已经听魏肖波大概说了一些，从他口中听见“小满爸爸”这个词时，心里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迈过门槛进了屋，第一眼只瞧见自己人，压着声问他们，“他人呢？”
　　何勇贵坐在门边，见正主终于到场，嘿嘿一笑，“老陈，你可算来了！都等你大半天了！”
　　陈忠文循声转头，瞧见了何勇贵，不论是脸上还是语气，全都透露着对不请自来人的不欢迎，“你来干什么？”
　　“老陈，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能来干什么？我来看看我儿子不成？怎么说都还有我一半血呢，我还看不得？”何勇贵嬉皮笑脸的回他，一开口就露出了被烟熏地黑黄的牙。
　　他话音落下，坐在旁边的杨玉芬和陈彩霞就对视一眼，眼里写满了震惊。中午那会儿事情闹得开，这一个屋场里的人全都知道陈老三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陈忠华和彭兰兰当时把人给“请”进了屋，免得让人看见闹是非。结果还是有那些闲不住的人过来凑热闹，大大方方地往陈忠文家里钻，挑着话和何勇贵搭。
　　“老乡贵姓啊？”
　　“是不是以前老三在外面打工时认识的工友？”
　　“老三现在的香菇做的可好了，都办了厂了，自己当老板了！”
　　“你从哪儿过来的？远不远，咱们这确实偏吧！”
　　八卦的那人边问边从兜里掏出烟来递过去，何勇贵也接的顺手，“以前在机械厂里认识的。这不是没事儿嘛，刚好顺路过来叙叙旧。”
　　一屋子其他人都没说话，就听他们俩在那儿东扯一锤子西打一棒子，全都问的无关紧要的问题，即便有那种旁敲侧击的，也被何勇贵给打太极一样糊弄过去了。
　　所以直到凑热闹的人离开，杨玉芬和陈彩霞也没听到她们想听的八卦。只是两个当事人都不说话，最先到的老二两口子也不开口，她们只得按捺住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八卦魂，凳子烫屁股似的扭来扭去坐了一下午。
　　期间还得亏陈昕阳和香圆两姐弟在那儿吵闹，才能插科打诨借着教育孩子把时间捱过去。
　　所以从何勇贵口中听见他那句“我来看我儿子”时，那姑嫂俩的眼神一对视，心理活动可以写成一本书。
　　但总结出来也就一句话：果然吧！
　　我就说嘛，陈小满肯定不是老三亲生的！出去打了几年工，还带了个儿子回来！这时间紧凑的，比兔子还快！
　　等她们自觉猜准了的洋洋得意劲儿过去后，便立马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所以老三这几年一直在给别人养儿子？还为了这儿子和自己亲闺女闹得不可开交的？
　　不对，老三到底知不知道小满不是他亲儿子？会不会是他和艾梅好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上了！
　　不过……看老三这个表情，应该是知道的。那就是心甘情愿喜当爹了！那小满呢，小满知不知道？
　　陈忠文青着脸，恨不得用手戳到何勇贵的脸上骂一句，放屁！
　　你要能好心来看儿子？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见了鬼了！但他不想和这垃圾货色多扯，语气不善的赶人，“那你看见了，看见了赶紧走，没功夫留你吃饭。”
　　“我去哪儿看，就是没看见啊。臭婆……艾梅那性子你还不晓得，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去哪儿见我儿子？”
　　陈忠文扭头去看胡艾梅，见对方低着头眉头紧锁，没精打采的蔫儿劲儿。又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从正房没关上的门缝里瞧见里面坐着看电视的是陈昕阳和香圆芳圆三人，心中大概有了些数。
　　“艾梅，你也别磨叽了，把我儿子叫出来总得让我看上一眼吧。强强，爹——现在还叫强强不，爹来了，出来让爹瞧瞧，现在得长的比桌子还高了吧！”
　　一屋子的人就瞧着他一个人在那儿自说自话，完全没人搭理。
　　何勇贵提了音继续唤，“强强！强强，快出来，你爹来了，让我看看！”
　　陈小满这会儿正在他二伯家吃着零食看电视，自然听不见这呼喊声。倒是喊得让陈忠文冒了火，“你是他爹吗你，有什么好看的！你就直说吧，你来干什么的！”
　　“老陈啊，怎么说咱们也是老相识，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不是他爹难不成你是？哦，对，你是。”何勇贵边说边笑，笑的那样子甚至有种故意来挑衅的感觉。“我都忘了……那把咱儿子叫出来，我看看呗，大老远的过来。”
　　堂屋里两个当爹的站在那儿对峙，周围有着一对安慰人的，一对见势不妙准备上前帮忙的，还有一对眼珠子咕溜溜转近距离听八卦的，可谓是热闹非凡。
　　半掩着的大门被人推开，魏肖波搀着魏宏民也进来了。
　　屋子里的人停下争吵扭头去看来人，魏宏民在搀扶下撑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迈腿进来，径直看向陈彩霞，“你窝在这儿做什么！回去做饭去！”
　　陈彩霞不愿走，这么精彩的八卦就在眼前，她就这么走了？那不成！“饭我热在锅里，还是温的。”
　　“温的你也给我回去，大晚上的不着家赖人家家里做什么，回去！”
　　与此同时，陈忠学也反应过来，他抬头看看正墙上的挂钟，催促杨玉芬，“都快五点半了，你也回去，把两孩子带回去，作业也没写呢，净瞎跑。”
　　过了五六分钟，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退场。不知道谁起身开了灯，黄色的灯泡在堂屋正中央，一下子点亮了整个房间。
　　陈芳圆看着堂屋里仅剩下的几人，没了动画片吵闹的声音，她的脑子清净不少，一下子就想起来很多事儿。
　　中午何勇贵和胡艾梅一打照面，开口说了话，陈芳圆就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了。而关于陈小满不是她爸亲生这件事，她也早就知道。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正因为胡艾梅和陈小满的事儿和她爸闹。
　　当时陈彩霞和杨玉芬两个人唱着红白脸，你一句我一句的来暗示陈小满的出生日期不对，要么就是她爸一出门就和人好上了，要么陈小满就不是她亲弟弟。
　　陈芳圆年纪小，一遇上胡艾梅的事儿就脑子不清醒，一个不留神儿便被人当了靶子，傻不拉几的就去找她爸一通质问闹事，最后父女俩闹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因为对胡艾梅这个后妈的不满积怨已深。吵完架之后，陈芳圆一气之下就跟着同村人出去打工去了。
　　离中考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学校里为了升学率便会给那些吊车尾的同学，以做思想工作为名，行劝退之事儿。
　　陈芳圆那时候的成绩也就中等，对上高中考大学没什么期待，每天也想的简单，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到时候上个职高护校……没想到这一番吵架，激的她有了离家的冲动：他们一家子倒是亲热，就单单自己像是个外人。
　　不想再见着他们一家人的念头，和想挣钱让他们另眼相看自己出口气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刚好同村有同学被劝退，陈芳圆一冲动，便跟着一道走了。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路费是从她自己的存钱罐里拿的。每年拜年的红包，做后妈的自然没有帮忙保管的道理，所以陈芳圆走的很顺畅。
　　只是跟着小姐妹一道到了车站，临了要上大巴车，她却慌了。有种前途未卜，茫然无助的感觉，心砰砰砰直跳，腿也迈不动了，甚至起了回头的念头。可万一回去，不正好让胡艾梅和陈小满看笑话？
　　陈芳圆停在那儿犹豫不决，最后是司机和小姐妹的催促声替她做了决定，一狠心，硬着头皮就上去了。
　　也没有留字条这种剧情，陈芳圆和陈忠文吵架的那天，她气呼呼地说不读了干脆打工去，免得父女俩在家相看两厌。当时的陈忠文也在气头上，回了句：有本事你就去，去了就别回来！
　　所以陈芳圆走的时候只是和彭兰兰讲了，而彭兰兰当她是小孩子说气话，毕竟之前父女俩吵架时，这种话没少说，安慰了一番话，便哄着她回家去好好睡一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陈忠文是从和陈芳圆一道出去的小姐妹的父母那儿得知了自己闺女辍学打工的事儿，吵架的气还没消，结果又来了这出。陈忠文脾气一上来，直接说爱咋咋办，他管不了！
　　后续又是胡艾梅彭兰兰等人轮番的劝，甚至两边做工作来沟通。
　　只是沟通的并不怎么顺利，父女俩连个正儿八经的电话都没通过。
　　陈忠文买了个座机，和陈芳圆一起外出打工的小姑娘叫徐妮妮，徐爸徐妈每次和妮妮通电话都是在陈家借的座机——也不算借，毕竟等徐家打完电话后，胡艾梅便接过来笑的很讨好，“妮妮，芳圆在吗？那把电话给芳圆一下，让芳圆接个电话……”
　　大多数时候，陈芳圆是“在上厕所”、“出去吃饭了”“已经睡了”这几种情况的。后来便换了彭兰兰来听电话，这会儿陈芳圆才是有空的。
　　彭兰兰问完“冷不冷，吃的饱不饱，有没有欺负你”后，说，“芳圆，你别挂电话，你爸想和你说两句。”
　　可明明还在堂屋里坐着的陈忠文却又来了事儿，背着个手起身往外走，边走还边骂，“有什么好说的，她爱在哪儿呆着就在哪儿呆着。过的不好也是她作的。”
　　彭兰兰和胡艾梅边斥责陈忠文，哪有做爸爸的这个样子说话，等训完他再想和陈芳圆说几句让她别往心里去时，听筒里只有嘟嘟嘟的声音了。
　　父女俩就这样僵持着，闹成了这个村这条沟的一个笑话。任谁在家教育孩子的时候都会把陈芳圆拿出来做对比，说的时候是咬牙切齿：“你可不要和陈芳圆学啊，你要是敢学她，我腿都给你打断！”
　　头两年的春节陈芳圆确实没回去，一来是她不想回，二来也不放假。
　　后来徐妮妮也没和她在一块儿上班了，而彭兰兰呢，也没时间没义务每次都来当电话工。陈芳圆和家里的沟通，变成了她自个儿主动打电话回去，说两句话就挂，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报平安”。
　　这期间胡艾梅倒是拿着从徐妮妮那儿要来的地址来看过她。
　　知道陈小满不是她爸亲生的事儿是又过了两年了。徐妮妮虽然不和她在一起上班了，但她们俩都在一个地方，又是同学老乡，经常聚。某天，徐妮妮来找她时，眼睛瞪地像颗杏儿，“芳圆，原来陈小满真不是你弟啊！”
　　“什么？”陈芳圆懵了。
　　“陈小满啊，我昨天和我爸电话时，听说他亲爹找来了。他不是你爸亲生的！”
　　这条消息太具有冲击力，陈芳圆脑子空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干嘛的。
　　本来世上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再加上人的本性就是爱八卦，所以对于陈芳圆“因不满后妈和爸爸吵架最后辍学离家”这点事儿，和她在一起做工的人差不多都知道。
　　被徐妮妮这么一说，大家伙的兴趣就来了，七嘴八舌毫不避讳地议论起来。
　　“真是他弟弟亲生爸爸啊，那芳圆她爸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这种事儿……怎么会不知道，也能算日子啊。”
　　“芳圆，那你爸这是在给别人养儿子啊！”
　　大家都朝陈芳圆看过来，而当事人却处于死机状态愣在那儿。
　　于是，话题一转，又论起她爸为什么不说清楚。
　　“按理说一个是亲闺女，一个是继子，怎么都会偏向自己亲骨肉吧，那芳圆怎么还总是为了这个弟弟和她爸吵架？”
　　“对呀。你看，芳圆去问她爸时，她爸直接说弟弟不是亲生的，后面不没这些事了吗，还非得吵一通闹一通，怎么想的嘛！”
　　“你怎么听的。之前不是说了嘛，如果是亲生的，那她爸就是一出去就给她找了后妈，要不是亲生的，那她爸那么维护别人的儿子，芳圆不更难受？我看啊，这就是个无解的题。该想的应该是问你这话的人是存了什么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挑拨离间看热闹呗！”
　　那几个共事的人讨论的起劲儿，最后甚至还拍了拍陈芳圆，“芳圆，反正事情也弄清楚了，你也别和你爸赌气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气去赌……”
　　之后又开始研究起她爸这样做的心理了，一场戏是看的有模有样。
　　研究来研究去，最后由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来总结陈词：“芳圆，你也别怨你爸，依你婶儿来看啊，估计是你弟来你们家时还小，你爸怕说了别人轻看欺负你后妈娘俩儿。而且对小孩子成长也不好，你想啊，你弟要从小就知道你爸不是他爸，那他肯定就没那么自在了……”
　　“小孩子家家的又爱撒个娇，闹一闹。天天被人说，‘呀，你不是亲生的’那心里多难受啊。知道隔了一层后，也不会像对亲爸那样亲近，就拘着了。”
　　那阿姨边说边叹气，“你爸这么想是好心，就是没处理好。他想着你弟年纪小，反正不懂事儿就稀里糊涂地让他过，但没考虑到你。”
　　“没想到你们父女俩会为了你弟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这个事儿吵起来——等真吵起来，那就更不能说了，你弟也大了，说了还伤了你弟，你也不会因为知道这点儿真相就真的和你爸和好如初，这咋可能……”
　　“芳圆，你想想，那天你爸若是真的告诉你，你弟不是亲生的，你会不再和他闹吗？肯定心里又想，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也有无数个可能，说白了，就是没好好沟通。”
　　“青春期的小姑娘正是敏感的时候，你爸又是个男人，”阿姨顿了顿，拧着眉头，语气变得忿忿，“所有的男人都一个样儿，大男子主义的臭味儿改不了，‘一家之主’的名头挂肩膀上，就听不进别人的话了，德性！”
　　大伙儿被阿姨气呼呼的骂人样子给逗乐了，哈哈笑作一团。唯独陈芳圆站在那儿笑不出来，脑子里已经被那长长的一串话给填的没有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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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我写作风格就是这样的，老爱插叙。讲着讲着就扯到另一个视角……
　　【研究来研究去，最后由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来总结陈词】——也就是我（不是）


第073章 
　　所以当何勇贵站在场子里叫胡艾梅臭婆娘的时候，陈芳圆立马就猜出了他的身份。而且看他那副打扮，就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陈芳圆便迅速的进门领着陈小满从后门走了。
　　像这种前夫找上门来，不论是为了什么事儿，仅凭“前夫”两个字，就足以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白了，这种事儿能捂着就捂着，能不声张就不声张，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
　　可偏偏陈忠文不在，家里就胡艾梅一个大人，外加两个小孩儿，根本抵挡不住。去找二伯陈忠华也是无奈之举——让她二伯来控控场，总比让何勇贵来胡搅蛮缠，惹得周围邻居全来围观看热闹强吧！
　　二伯陈忠华来是来了，可她大妈和小姑也闻声赶过来凑热闹了。幸好在二妈彭兰兰的控场下，几人才能在堂屋里好好坐下来。
　　不过这期间是没怎么谈话的。陈忠文没回来，胡艾梅压根不搭理何勇贵，至于陈忠华呢，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就他刚赶过来何勇贵要打人那架势来看，他也是不屑得去理会这不速之客的。
　　一下午的时间，全凭那些按捺不住的邻里瞧热闹似的过来套话消磨时间。
　　傍晚时分，陈忠文终于回来了，来看热闹的杨玉芬和陈彩霞也被自家男人赶回去，屋子里除开几个主角，只剩下陈忠华夫妇，一个是来安抚胡艾梅的，一个是担心那两人打起来而留下来帮忙的。
　　橘黄的灯泡下，何勇贵嬉皮笑脸的和满脸怒容的陈忠文僵在那儿。刚好吊扇的阴影落在两人脸上，给他们各自添了气氛。
　　“现在也没别人了，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的！”陈忠文很不耐烦，似乎是对何勇贵是十分的鄙夷和厌弃。
　　何勇贵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胡艾梅，又看看旁边的陈忠华两口子。伸出手在陈忠文眼前晃了晃，“我也就是听说你这回家干了大事业，自个儿当老板了，就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呗，叙叙旧。顺道再看看我儿子，老陈，这也没什么不对吧！”
　　他说话时面上带着笑，要不是伸着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使劲儿的撮吧撮吧，估计还真有人信。
　　那个要钱的手势，陈忠文看过太多次。他厌烦地白了一眼，反问他，“你从哪儿听说的？你也看见了，我住的还是间土房子，房皮都在掉。我没钱！”
　　“老陈，你都上报纸了你不知道？那报纸上还说的有假？你们住的什么房子我不管，反正有多少钱也就你自己心里有数。住土房子说明这钱还没来得及花出去，说明我来的是时候！”
　　他话音刚落，就被陈忠文吼了回去，“是个屁！”
　　陈忠文压抑着心中那口闷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何勇贵我告诉你，我没钱，有钱也不会给你一分！你自己从哪儿来回来去！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何勇贵舔舔起了皮的嘴唇，还是那副笑样子，“老陈，你当我想来这儿？我现在也是好声好气的和你说。我的亲生儿子都给你养了，还白送个老婆，你给几个钱我不过分吧！”
　　陈忠文一拳头就招呼过去，被陈忠华眼疾手快的拦下来。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陈忠文气的指着何勇贵骂，想动手却被陈忠华架着拦着；陈忠华边拦边劝，让他别冲动。而何勇贵呢，露出了无赖的本性，笑的得意，“让他打，别拦着。老陈，有本事你就给我打破头，到时候有的让你赔！”
　　“无耻！”陈忠文被陈忠华拦着动不了手，愤愤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后，转身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就朝对方砸过去。
　　何勇贵正得意，没防备地被砸了个正着，正中额头。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又是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清脆碎裂声。
　　实实在在的玻璃疙瘩硬碰硬的对上了肉骨头，何勇贵自然没讨着好。额头没出血，但立马就鼓起了一个包。
　　何勇贵用手试探地去摸，刚碰上就疼的直吸气，也不敢再揉了。他咳了一口痰吐出来，阴笑，“老陈，今儿我就不和你计较。你自己掂量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同你磨，到时候让你们这十里八村的老乡都过来看一看瞧一瞧。”
　　“看来今天大家伙都有些激动，那我明天再来！”何勇贵说完，拉开大门出去了。
　　他人还在干檐上，就听见里面骂声连连。刚才被砸的那点痛，在听见陈忠文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后，反倒好受了不少。
　　屋内，陈忠华和彭兰兰忙着开解发问，胡艾梅则愁着一脸一言不发。
　　因为担心何勇贵半夜杀个回马枪，也为了陈小满着想，这天晚上，陈芳圆以家里的床单被褥被老鼠嚼了为由，糊弄陈小满在二妈家睡了一晚。
　　甚至第二天的早饭也是在彭兰兰家吃的。陈小满已经满了八岁，虽然不太相信陈芳圆的这套说辞，但平时在她们也会在二妈家蹭饭写作业，所以陈小满也没多想。唯一那丝怀疑也被一块蛋糕，两集动画片给冲忘了。
　　周日这天，陈芳圆过的是心神不宁。
　　何勇贵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前妻的新家庭发了财，他“顺路”来分一杯羹。
　　不过看他爸那怒气冲天的样儿，再看看何勇贵那副气定神闲的做派，很有可能他手里有着什么东西或者把柄，能让陈忠文忌惮。
　　不止陈芳圆，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个人也焦虑了一天，失魂落魄的。摊上了这种糟心事，谁还有心思正常干活？也得亏现在香菇是修养期，不然准出岔子。
　　陈忠文担心何勇贵阴魂不散的来闹事，更担心他来的时候自己不在家，又让胡艾梅吃了亏。所以周日下午陈小满和陈芳圆上学都是请陈忠华和陈忠学帮忙送的。
　　可偏巧了，这天一直到傍晚时分，何勇贵都没再来。
　　受这事情的影响，陈芳圆在学校上课也心不在焉，经常走神儿。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假，可教导处临时下了通知，说是中考在即，复习要紧。全县所有中学的老师一起出了一套摸底试卷，周末就不放假了，两天时间刚好来个大联考。
　　老师们把时间卡的刚刚好：周末考试，周一出成绩，等周二就能出成绩了。这次的成绩不再是全校的排名，而是县城所有初三学生的总排名。
　　陈芳圆不敢轻视，只得收了心好好对待。
　　之后的几天又是讲试卷、改错题、针对训练查漏补缺，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等陈芳圆放假，离何勇贵上门闹事儿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十来天里发生了什么，陈芳圆不清楚，但绝对说不上好。
　　因为大联考的事儿连着上了两周的课，所以学校提前一天放了假，算是补上上周占用的周末。陈芳圆知道家里最近正摊上事儿闹心，也就没给她爸陈忠文打电话让他来接。而是和香圆一起搭了面的回家。
　　面的是私人车，基本上是镇里街上的人自个儿买的车，白色或者银灰色的面包车，双排座，一次能带五六个学生。每到周末，面的就在停校门口排排等，卖力的吆喝：“一队二队的有没有，有的赶紧走啊”“西山坪、双沟的，就差一个了，就差一个”。
　　除了学生，也带其他人。基本上就同一个方向的人吆喝够一车后就出发。芳圆和香圆，另外再加上一个其他班的男生，还有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妈，一个三十出头的婶子共乘一辆车。
　　大妈和婶子说她们晕车，把三个学生赶到了后排。她们仨占领了前排和副驾，让司机打开窗户透气后，便开始聊起天来。
　　起初还挺正常，自来熟地互相问起是哪儿个大队的人，上镇上干嘛的，然后又开始互相认亲戚——“你们村的某某是我的什么什么”“我和你们队的谁谁的媳妇是老表”
　　关系一聊通，就仿佛遇上了知音人，便格外起劲儿，嗓门也提高了不少。越说越激动，最后聊嗨了，就开始聊起八卦：
　　“东沟一队种香菇的那家你们晓得不？”
　　“是不是最开始那家，办了合作社的？”
　　合作社三个字仿佛是学校的下课铃，本来被摇晃的昏昏欲睡的陈芳圆一听见这三字，条件反射的就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香圆。
　　香圆也听见了。清醒过来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开口，安安静静的听八卦。
　　其中一个大妈神神秘秘，“前两天我侄子结婚，给我下了请帖去吃酒席。他就住在东沟二队那儿，请的知客先生、茶水先生，还是煮饭师傅都是跟前块头的。我去厨房帮忙时就听她们说啊，那种香菇的那家，那个婆娘不是原配……”
　　“听说是那家男的在外面打工认识的，好上了之后就带回家了，还带了个男娃。这都一起生活了四五年了，现在人家男娃的亲生爹找上门了，来要孩子的。一个不给一个非要，闹得动静可大了！”
　　“啊——？那……那家原本没生孩儿？他们后来也没再生一个吗？”副驾上的婶子惊讶了，侧转身子朝后座问。
　　大妈还没来得及开口，司机竟然凑热闹来了，“那搞个屁啊，养了四五年净是给别人养儿子，这叫啥，瞎子点灯白费蜡！”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个大妈伸手一拦，“不是吧，这事儿我也听说了的，我听的咋不是这样的……”


第074章 
　　陈芳圆被迫听了一场自己家的八卦，下车时都有些晕晕乎乎。
　　这还不算什么，离谱的是从乡村小道往家走的路上，她还听见了好几个版本。
　　也不知是那些人觉得小孩子听不懂，还是成心嘀咕好看她反应的，总之说小话动作很到位，但声音却一点儿都不低：
　　“听说艾梅是她男人买的，后来在厂里碰见了来打工的陈家老三，一来二去就好上了，然后就背着自个男人跟着他回咱们这儿了。姓何的那男的，就一直找一直找，这不就找来了！”
　　“一找还能找四五年？我听说不是这样的。那胡艾梅是陈老三从何勇贵手里买的，现在看人家发财了，又跑来要钱的。”
　　两个大妈站田边磕着瓜子论的火热，最后一个大爷背着手，下了个结论：“到底是买的还是拐跑的我不晓得，但我看这架势啊，来要孩子肯定是个幌子，要钱才是真的。”
　　来要钱的何勇贵已经闹了半个月了，他也不是每天都来，隔三差五的往陈忠文家跑，没规律性的。
　　陈忠文和胡艾梅懒得理会他，门一关，躲去香菇棚里忙活去。何勇贵也是脸皮厚，自己带了个简易小板凳，往干檐上一放，就坐着了。
　　凡是有人从门前头路过，认识不认识他都主动搭话，“下地啊？”“吃了没？”这种家常张口就来。他是起了心不让陈忠文一家好过，觉得动静闹得大，只要他不觉得丢脸，那难堪的就是陈忠文。
　　这就正中了那些看热闹的人的意。他们就像一群苍蝇，把何勇贵围了个严实，嗡嗡嗡的问不停。
　　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个人在棚子里忙了大半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回家瞧见干檐上开会一样的场面，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何勇贵笑嘻嘻地和人唠嗑着，见陈忠文两口子回来后，撇下那群人赶紧起身，怪模怪样的惊呼，“哎呦，累坏了吧，这棚子里现在这个天气也闷得慌吧。来，进屋喝口水，凉快凉快休息会儿。”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瞬间让陈忠文黑了脸。但又碍于干檐上坐着好几个老乡，他不好发作。于是憋着这一肚子闷气开了门，何勇贵则非常自觉的跟着陈忠文进了屋。
　　胡艾梅负责收尾，她转头去看那些还在干檐上意犹未尽的乡邻，“时候也不早了，早上还有点剩饭，要不我热一下，就在我这儿打发一下子？”这么明显的赶客话，她就不信还真有人能厚着脸皮再留下来。
　　“呀，都十一点半了。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真是快！不了，我也要回家了。”
　　“我也不坐了。下午还要去把旱田给铲了。”
　　几个人纷纷找借口起身，但仍有人不死心，临走时还不忘伸了头往堂屋里看，气的胡艾梅在心中暗骂，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等他们拍拍屁股，下了干檐在门前那条道上慢腾腾摇晃了十来米后，胡艾梅才进屋。
　　陈忠文一肚子火终于发泄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何勇贵，这儿不是厂里，让你胡搅蛮缠的地方。我没跟你甩脸子是不想闹得难堪，你别给脸不要脸！”
　　何勇贵脸皮比城墙还厚，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还呵呵的笑，“老陈，你这话说反了吧！我现在还是在给你留脸面，不想让你难堪，毕竟乡里乡亲的，我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你还要在这儿住，是不是？”
　　“我来干什么上次也和你说了，咱也不绕弯子，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就当做好人好事儿打发叫花子不行？都是当老板的人了，还这样扭扭捏捏的，多难看！”
　　陈忠文虽然出去打了几年工，但说到底本质上还是个庄稼汉，一肚子火爆出来，发泄的时候也只会把那两句“狗屁不通”“放你的屁”翻来覆去的说，攻击力太弱。
　　而且对付何勇贵这种厚脸皮的无赖，伤害也并不大。
　　何勇贵端起放在方桌上的茶杯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水，边说边往嘴边送，“你们这儿老乡还挺热情，聊了一上午我嘴都干了！”
　　说完，就仰头闷了一口。
　　陈忠文又想骂他没皮没脸真当自己家时，何勇贵把嘴里的一口水喷出来，皱着眉头喋喋，“这什么玩意儿？茶不是茶，水不是水的。老陈，你们这待客不行啊！”说完，又呸呸了两下，似乎是想把粘在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你算哪门子客！”陈忠文气的不轻。
　　但也仅仅是气，他又不能上前给这无赖两拳头——老二说了，这种人就是不要脸，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也千万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被讹上就真的甩不掉了。像草蜱一样，黏在你身上不把你的血吸干是不会走的！
　　何勇贵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周围，又舔了舔泛白的嘴皮子，“算了，老陈，我不和你扯了。说这些没意思，还费我口水。老祖宗都说要先礼后兵，我现在还是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别闹得之后大家都难堪就不好了。你忙吧，我也会去了，过两天再来。”
　　陈忠文听着他这老长一串的话，心里又烦又闷，对那句“先礼后兵”还嗤着呢。何勇贵自顾自地说完后甩着袖子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留下胡艾梅和陈忠文两人发闷气。
　　胡艾梅上前拿起何勇贵用过的杯子，小声嘀咕，“我下午再洗一遍，他倒是自来熟。”
　　“有什么好洗的，直接给扔了！免得看着烦！”
　　“好好好，扔了！也省的我洗，还麻烦。”胡艾梅另拿了一个杯子给陈忠文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水压压火。何勇贵就是那么个人，别和他计较，不值当！”
　　水是他们这儿特有的茶水，也算不上是茶。是在山上摘的树叶，晒干后泡的，有个土名字叫三匹灌。夏天的时候泡上一大壶放着，等凉了喝尤其解渴下火。相比茶叶来说，经济实惠又没有那种涩味儿，老小皆宜。
　　只不过外人来是喝不惯的。
　　陈忠文接了杯子便想起来刚才何勇贵喝水时那股嫌弃样儿，顿时又不舒服了。自己的东西被外人说三道四，还是个讨人厌的外人，谁能舒坦？
　　但看着胡艾梅宽慰他的样子，陈忠文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没能承担起顶梁柱避风港的大梁，反倒带着媳妇孩子跟着自己受气，受气不说，还要女人来安慰自己……怎么说的过去？
　　胡艾梅自个儿也喝了一大杯，解了渴后便去厨房烧火做饭了。
　　陈忠文在堂屋的椅子上斜斜地靠着，他们俩上午在棚里检查袋料，弯着腰一袋袋抱起来看。现在缓下来坐着，骨头舒展开时又酸又痛。
　　但这点痛并未妨碍到陈忠文放空想事儿，经何勇贵这些天的来回折腾，陈忠文不免的想起来在外打工的那几年。
　　和何勇贵认识是出来打工的第二年，那时候他换了个工作，从橡胶厂里出来，去工地上干了几个月。工地上工资高是高，但工程有期限，而且夏天温度太高，都是户外作业，实在是熬人。碰上下雨天还得停工，所以一算，也没厂里舒服，工资还不稳定。
　　只不过之前的橡胶厂他进不去了，只得另找。在一个老乡的介绍下，进了另一家电子厂，何勇贵便是他的工友。
　　何勇贵这人，浑身上下如果非要说出他的一个优点，那只能说是“能屈能伸”。即便被班长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第二天还是能腆着一张笑脸去拍马屁。
　　靠着这种“能屈能伸”，哄得班长高兴后便过的也滋润——排班上总是有优势，任务量方面也捡了不少便宜。相当于和其他人拿一样的工资，甚至还多一点的奖金，可以做更少的活。
　　要是说他为了赚钱养家，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也勉勉强强敬他是条汉子。可何勇贵的钱全部用来上供了，屁股是难得离开牌桌子的，休息的时候一玩就是一整天，有排班的时候也要玩半个夜。
　　人菜瘾大，脑子还不得劲儿，完全看不出来其他几个人是合起伙来坑他的。
　　旁人要是劝一句，得不了一句谢，反倒被怒火冲天的骂一顿，最后丢给你一句，“要你娘的管，老子花老子的钱，买老子的乐！老子愿意！你算哪根葱来管老子的事儿？”
　　满口的“老子”喷的对方一脸憋屈，这是真正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也是狗咬吕洞宾。被他这么一通骂，那谁还去理会他来挣这个无趣？随他！
　　有句话叫做良言难劝该死鬼。其他工友们对何勇贵打牌这事儿，心里头便只剩下一个念头，该！活该！最好是输的大裤衩子都不剩！
　　在何勇贵愿挨之下，没过多久便输光了工资。但赌瘾没止住，又开始预支，将还没发的工资，下月的工资给押上，妄想来个咸鱼翻身。
　　自然是翻不了的。借又借不到，最后开始押物品。手表，电视，自行车……
　　工友们被他这架势给弄怕了，也难得的良心发现，纷纷散场，不和他玩了。之前的钱就算了，他下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就此两清，甚至还劝他，以后还是老老实实上班的好。
　　可何勇贵的赌瘾哪能这么快的止住，胜负欲和心有不甘倒是在这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厂子里的牌桌子他上不去，外面的总能上吧！
　　都是出来打工的，除开找了厂里包吃住的老乡，其他外出务工的人找的房子大都在一个片区——
　　像是被周围的高楼驱赶似的，围挤在一起的棚户房高低错落地黏在属于他们的地块，各种电线东拉西扯的横跨在房屋之间，巷子窄的一辆自行车过来都有点难避开，还有那常年积水的路面，无论出几日的大太阳，都没法晒死的青苔……
　　这种外来务工居住区要是吆喝一声打牌，那分分钟能凑上两桌。
　　斗地主、卡五星、搓麻将，那些人会的可多了。何勇贵一进去就发现了新世界，整日整日泡在里面，班也不上了。
　　等十天半个月后荷包空空，负债累累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群人和厂里的工友们是不同的。
　　最起码他们不会说那些账就算了，就当消遣，再劝他，你还是好好上班吧！
　　他们只会拿着何勇贵赊账的欠条来要账，限定日期，路上堵截。在何勇贵走投无路时，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个媳妇儿的。
　　胡艾梅是在鞋厂里上班，被何勇贵拽出来时，是又羞又恼，尤其是当着一众工友的面被拉拉扯扯，脸色更加的难堪。
　　何勇贵手一伸，“给我钱。”
　　胡艾梅懒得理他，作势就要往回走，“我才刚上班，哪儿有钱，给什么钱？”
　　何勇贵也是块狗皮膏药，反正四个兜一般重也潇洒不了，厂里那儿又被他们堵着，干脆在胡艾梅的厂子赖着了，只要胡艾梅从车间里出来，他瞅着空就上前闹。
　　最后碍于影响，胡艾梅只得憋屈地掏了钱，何勇贵这时候的话还好听，但也逃不过“我一定改，我下次不赌了”之类的。
　　在人人都感慨这泼皮无赖走了狗屎运，竟然有个贤惠媳妇时，他们俩的事儿也慢慢露了出来。
　　是何勇贵自己吹嘘的，得意洋洋的炫耀：“她们家欠了我老子的钱，她老子就把她许给我当媳妇呗！”
　　其他人连连地追问，“这不就是卖女人嘛？”
　　“多少钱啊，就把女儿给卖了？”
　　“那还有没有找你要彩礼？”
　　“她爹是不是亲爹哟，那你丈人家不会还有个儿子吧！”
　　何勇贵嘁了一声，“彩礼？他们家还有脸要彩礼？她嫁给我，吃我的穿我的，还好意思要彩礼？”
　　众人互相对望一眼，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心中的那句“人家好好的一个大闺女，又勤劳贤惠还勤俭持家，再看看你这好赌的样儿，也不知是谁养活谁！”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还了债，何勇贵老实了个把月，又跟着班长拍了几个马屁，买了两条烟后，算是插回了原来的车间。沉闷的车间总算有了人气——何勇贵自个儿大喇喇的也不避讳，又爱谝，只要有人起个头，他就能接上，巴拉巴拉一直说到下班。
　　在大家有意无意的套话中，大家伙也了解到了他们的情况：胡艾梅的身世也惨，十来岁没了妈，不到五年又没了爹，跟着后妈一起到了后爹家。
　　后妈后妈，带着个后字，总是隔了层，原先在胡家时，后妈虽说没虐待她，但也不见得多亲热。后来跟着后妈一起到了后爹家，处境就格外艰辛了。
　　后爹是个泥瓦工，娶过一个媳妇，嫌他穷跟别人跑了。他本身也是个闷葫芦，漂亮话都不会说一句，所以也就熬大了年纪。最后在好心人介绍下，娶了胡艾梅的后妈，娶一送二的那种。
　　本来就是个拖油瓶，还是在一个父母双方都和她没血缘的家庭，可想而知日子有多难过。后妈到胡家后生了个闺女，一个后妈带着两个儿，能护好自己亲生的都不错了，哪还顾得过来她这个继女？
　　又过了两年，后妈生了个儿子，胡艾梅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她年纪也大了，心里自个儿明白在后爹眼前杵着就是个错，也幸好后爹话不多，就算碍眼也没说难听话。
　　好不容易熬到年纪大，赶紧跟着老乡上县城里打工去了。
　　工没打两年，家里托人送信来让她赶紧回去，说是后爹干活时摔伤了，后妈要照顾家里，小的没人顾。
　　等胡艾梅回去了才晓得，哪里这样简单。后爹摔伤不假，但好了□□成了。当时治病借了不少钱如今债主上门要债来了，家里拿不出，这才想到了胡艾梅。
　　何勇贵的老爹放话说要么还钱，要么给人，那个年代，乡下人都穷，长得周正机灵的小姑娘全往城里跑，大把的人打光棍，甚至还有花钱买媳妇的。
　　所以何老爹的算盘打得好，钱和人，总得给一处吧。
　　对于后爹他们家来说，钱肯定是还不上的，那就只能给人了。后妈不舍得自己亲闺女，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胡艾梅身上。
　　但场面还是做得很足，请了正儿八经的媒婆上门来说亲，“你看老何家的儿子，模样有，力气也有，结了婚后只要你们不怕苦不怕累，三五年不就得干出一栋砖瓦房来？”
　　后妈也劝，“梅子啊，咱不是在卖姑娘，也是问你意愿的。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只是你妹妹还小，那咱们家只能还钱了。你爹现在还伤着，等他伤好了再一年半载年，这钱也能还上了，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爹还得休息些日子……”
　　在不想继续待在后爹家仰人鼻息活着的想法和没由来的愧疚中，胡艾梅便同意了这事儿。
　　哪成想何勇贵是这路货色，正事不干又好吃懒做，脸皮厚的刀枪不入，还爱投机取巧溜须拍马，如今还沾了赌……
　　有人打趣何勇贵，“老何啊，那你可不能再赌了。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你就不怕你媳妇跟别人跑了？”
　　“跑？”何勇贵不屑的哼笑一声，“她跑的了和尚还能跑的了庙？她要是敢跑，我就找她后爹后妈去！”
　　“你找她们有啥用喔！又不是她亲爹亲妈，血缘都没有，不过是同在一个屋子里吃了几年饭，两百块钱卖给你时，怕是这点情分也断了！”
　　何勇贵嘿嘿一笑，一口黄黑牙露出来，将猥琐的气氛拔到顶尖儿，“那有啥！跑了一个再找一个呗，她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反正钱我们家是给了，左右我得要一个人来！”
　　一群人站在那儿又哈又笑，好不热闹。


第075章 
　　再见到何勇贵两口子是一年后的事儿了。因为厂里效益不好，老板决定关闭一条生产线，减产裁员。
　　班长在车间里一脸沉重，说一个团队就是一家人，无论裁谁他都不忍，所以需要给他几天的时间去想想。但这也只是个由头，实则是暗示他们不想被裁的就赶紧来上供打点。一时之间，车间里都暗自较起劲儿来，生怕自己送的少了，落了后。
　　班长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明目张胆地拦住人，“最近嘴里缺点味儿，浑身都不得劲了。”
　　陈忠文不是何勇贵，花一分钱都得在心里算着：除了给陈芳圆买点零嘴，他平时给自己买根烟抽都得想好几天，现在还给人送？到底是烟是酒不说，送多少也不说，送了就一定不会被裁？
　　那他也不知道其他人送了多少呀，等同于盲送，最后还是礼最少的两个人被裁。一番盘算后，陈忠文心一横，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干脆辞了工。
　　刚好有个老乡递了消息，说他们汽修厂在招人，离电子厂也不远，铺盖一卷，搭个公交车坐个三五站就到了。
　　打那之后，陈忠文就没再见过他们俩了。
　　不过毕竟都在同一片区，有时候下了班在街边小摊上吃饭，也会遇见之前的工友，三五人一起，开瓶啤酒叫碟花生米，那有说不完的话。
　　聊着聊着自然就聊起来何勇贵那摊子事儿，听说他花了大价钱送了礼，结果自己没干两个月，赌瘾又犯了，成日的旷工闹得班长也遮掩不住，厂长视察时发现，当场给开了。
　　而何勇贵本人则流连棋牌室，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玩的没了个人形。由于长期的不规律作息，加上经常熬夜，情绪波动也大，整个人瘦脱了相，一双眼睛深陷，唯有赢了钱时才会放出光，其他时候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那他媳妇呢？也不管？”
　　“管？那也要管的住啊！何勇贵那样子，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婆娘给掀翻。”
　　另一工友补充，“有啥管头，现在别说管，我怕他婆娘是理都懒得理他，成天不务正业，赢了两个钱就飘的很，大把大把的潇洒，一分都给不到家里。倒是输起钱来的时候才会回家看一眼。一个家就一个女人上班挣钱养孩子，自个儿男人不挣钱不说，还是个无底洞，谁受得了啊！”
　　“他们有孩子了？”
　　“有了！说是留个种就相当于是根绳儿，时刻栓着点儿，省的他婆娘跟人跑。”那工友叼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咂味儿，“我瞧这架势啊，有根绳儿也没用，就他这天天不着家，不管不问的样儿，几根绳都没用！到时候他婆娘弄烦了，干脆抱着孩子一起跑。”
　　“你猜何勇贵会怎么说？”工友慢慢的咪完杯底的最后一口酒，缓了几秒后模仿何勇贵的口气，“那还不好？让她跑，只要有人愿意喜当爹，反正是我的种，旁人愿意替我养儿子，我没意见！”
　　“嘿，你这学的还有模有样！”另一人拍手哈哈笑，笑完之后又问，“你们说按他这样赌下去，将来会不会卖老婆孩子来还债？”
　　“谁知道啊！不说他了，喝酒。”
　　汽修厂有个清洁阿姨，奔六十的年纪了，人的岁数一大，就爱自己找事儿干——专给人介绍对象。陈忠文那点事儿老太太早就了解清楚了，得空就凑过去说要给陈忠文介绍个媳妇，但都被陈忠文婉拒了。
　　老太太一边骂陈忠文不识好歹，另一方面又不计前嫌的继续介绍，每次介绍都会拍拍他的肩膀，“小陈，我是看你人样子还行，又老实可靠才好心做趟媒，换了别人我可不愿意淌浑水。”
　　陈忠文是哭笑不得，还得好声好气的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气的没法子了，索性袖子一挽，插着腰站那儿拿手点他，“小陈啊，我说的话你别不爱听。你一个单身汉带着个闺女，能养成什么样？你要是生个男孩儿吧，放养都行，那闺女能和小子比？”
　　“你倒好，两手一揣就出来了，闺女让别人养。现在还小，等再过两年，你看你闺女还认不认你！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又多，借住在亲戚家到底受拘束，她的生活费你确实给了，但你闺女过的好不好，这谁晓得？”
　　陈忠文解释，“不是亲戚，是孩子她亲伯伯，一家人。”
　　老太太白他两眼，“一家人？再亲能有和你亲？”
　　陈忠文不知道再怎么和老太太解释了。老太太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陈忠文觉得，论陈忠学和陈忠华两个哥哥的人品，不会亏待芳圆的。他自个心里也有盘算，现在芳圆还小，等他再挣几年钱了，家里条件好点儿了，就回家带孩子。
　　令他开始动摇的是另一件事儿。汽修厂有个姓张的大哥，说平日里工作太忙，都没怎么陪家人，于是在儿子生日那天和组长请了假，夫妻俩就带着小孩儿去儿童公园玩了。
　　小孩儿好不容易能和爸妈一起出来玩，高兴的不得了，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吃那个，老张夫妇俩看在过生日的份上也尽量满足。
　　半天下来，两人双手不空，身上还挂了不少玩意儿。大概是玩疲了，又闹着要喝水。
　　于是老张就去买水了，把东西都给了他妈。老张前脚走，后脚孩子就喊尿急，想上厕所。
　　老张媳妇说等等，等爸爸回来带他去，可孩子说等不了，再等就得尿裤子了。七八岁的男孩子又爱脸面，不愿意跟着他妈进女厕，再加上刚才买的东西还多，得有一个人看着。
　　厕所就在她们站的地方不远处，于是老张媳妇便领着孩子过去，她在厕所外边路旁的椅子上守着东西，目送孩子进了男厕。
　　孩子进去的时候还挺不乐意的，觉得自尊心受挫，“妈，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不会上厕所，你别在这儿等，让人看见了多羞人，我又不会掉厕所里！”
　　老张媳妇还觉得好笑，才几岁啊，就开始要面子了！
　　可她在外面这一等，就等了十多分钟，老张抱着两瓶水都回来了，孩子还没出来。
　　“他是不是上了大号，没带纸又不好意思叫？”老张媳妇把水接过来，催老张，“你快进去看看，到底啥情况！”
　　老张后知后觉的跑进去一看，傻了眼，没人！
　　男厕里面有人是有人，但没有他儿子，人是她看着进去的，她也一直在厕所门口站着，怎么会没人呢？
　　难不成孩子趁他妈不注意，偷偷跑出来了想来个恶作剧？老张媳妇不放心，又赶紧去女厕看了一遍，也没有。夫妻俩围着厕所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影，四处也找人问了，都没留意。
　　这下就急坏了夫妻俩，两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去公园入口处问保安，保安说着每天人来人往的，他没注意到，夫妻俩想看看监控，保安说没权限，非得等警察来。
　　于是又报了警，但离找不见孩子也才个把小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失踪，或许跟老张夫妻俩开始想的那样，孩子一时调皮躲起来了呢？
　　这些都说不好，但毕竟报了警，警察便来调监控。
　　九十年代的监控，和未来是没发比的，区域覆盖密度小不说，画质还模糊，能从画面中看见景象就不错了。老张都做好了看个大概的准备，可偏巧了，连这最后一丁点希望也破灭了。
　　公园那个监控是个摆设，根本没打开！这下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了，一切都成了未知。
　　有经验的老警察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问老张媳妇，你在那儿等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异常的事或者人？你有印象吗？
　　老张媳妇摇头，没印象。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之后的事儿，所以一门心思只等着自己的儿子，对于其他的事还真没留意。
　　倒是后来从公园里其他人的问话中得知，有过一个驼背的人，还有一个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从厕所附近路过。
　　但真相到底是啥，他们不敢定论。只是老警察说，这大概率是碰上拐子了。
　　那时候拐卖团伙猖獗，大街上明抢的都有，再狡猾一点就是拿糖那吃的骗，再然后就是这种在公共场合去偷去拐。
　　方法也多，拿药水迷晕了直接抗走，抱起来换身衣服之后再光明正大的抱着离开，还有把人藏行李箱里，垃圾箱里推走的，防不胜防。
　　老警察说，这多半就是塞在清洁车里被带走了，要么就关注下那个驼背人，也有可能是背在背上又穿了个外套给捂住了，都有可能……
　　老张是又气又慌，有可能有个屁用，现在孩子都不见了，关键是要找啊！可是一没监控二没目击，全都是推测，大海捞针一样，连找都不知道去哪个方向。
　　后来老张就辞了工，夫妻俩四处找孩子去了。走的那天陈忠文都没敢去送，他看不下去——好好的一个人又高又壮，精气神也足，可这一趟折腾把人给瘦脱了形，老了十岁不说，一张脸也阴沉沉的，丧气的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随时都可能散架。
　　这桩事在汽修厂传了好久，以至于不论是谁提起老张，大家伙都会深吸一口气再摇摇头感慨一声儿。
　　陈忠文想的比他们还多点，他想，假如丢的是陈芳圆他会怎么办？
　　他甚至代入的想了想，假如他带着芳圆去游乐场玩，闺女想上厕所怎么办？芳圆会不会也这样离奇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拐了？
　　不仅是拐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将来芳圆会长大，青春期即将来到，会有很多小秘密，他一个做爸爸的，随着孩子的年纪渐长，关系只会更加疏离，难不成以后一直都请她大妈二妈来照顾？
　　所以，陈忠文迟疑了。再之后，老太太又给介绍了一次，陈忠文也没那么抗拒了，抱着见一见的想法应下了。
　　可没想到，介绍的竟然是胡艾梅。
　　老太太不晓得她俩认识，还在不停的劝陈忠文，“别看梅子带着孩子，但她勤快踏实，吃苦耐劳，是个过日子的人。小陈，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就算是个二婚也讲究门当户对吧，你有个闺女，人家有个儿，都不吃亏，谁也别嫌弃谁，对不对？”
　　但陈忠文却有点难以接受了。胡艾梅认不认识他他不知道，但他是知道胡艾梅的呀。再退一万步说，何勇贵还洋洋得意的谝过，这是他的儿，他的媳妇，这才多久，就离婚了？


第076章 
　　陈忠文甚至想过，这该不会是何勇贵的手段吧！谁要是和胡艾梅在一起了，他就来个捉奸，再趁此讹一笔。
　　不过胡艾梅手里那张离婚证倒是不假。老太太也劝他，“你们都是有过孩子的人了，不来小年轻那套情情爱爱，不就是找个能搭伙过日子的嘛，无非图个人踏实靠谱。那你们先接触接触呗！”
　　“老太太我也是实心实意为你们好，还指望你们成了我能拿一分钱的介绍费不成？反正线我是牵了，桥我也搭了，之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那之后，老太太也没再掺和，全凭他们自己接触。
　　一段时间了解下来，陈忠文觉得对方还不错，确实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心思，吃的起苦，是个过日子的人。
　　再之后的事儿，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少不了何勇贵来闹事，他隔三差五的追过来借着酒劲撒泼，找胡艾梅讹钱。
　　离了胡艾梅的管，何勇贵愈发不像话，成日泡在棋牌室，输的比赢得多，一旦不如意就开始喝酒酗酒，然后拖着酒瓶子来找胡艾梅。
　　起先是说些漂亮话，什么看在往日夫妻的情分上，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能见死不救。
　　被拒绝后就翻了脸，醉醺醺的哭爹骂娘，摔酒瓶撒酒疯。
　　胡艾梅和陈忠文确定关系后，何勇贵更是来找过好几次。
　　本身陈忠文答应相看对象，就是为了组建一个家庭，也有着回老家的打算，再加上现在何勇贵的闹事，便加快了他们的计划。于是便在九九年的夏天，一道回了东阳镇。
　　家和万事兴这句老话没说错，一家人辛辛苦苦矜矜业业，起早摸黑地像唐僧取经似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香菇种植搞上来了，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结果这阴魂不散的无赖又来了……
　　旧事重现，像是放电影一般在脑子里一帧一帧的闪过。
　　陈忠文瘫在那儿感觉身心疲惫，浑身有千金重，压得他只想往地上遛。心中闷着一股子气在身体四肢胡乱的蹿，就是找不到口子发出来。
　　一顿午饭吃的两人是相对无言。
　　下午又是一番忙碌，晚饭是杨玉芬叫了她俩去她家吃的。除了陈忠文两口子，陈忠华夫妻俩也在。
　　陈忠学作为老大，率先开了口，“老三，那个人到底什么来路？这些天你也看见了，跟狗皮膏药一样有事儿没事儿来一趟，大家都当热闹看，而且还总有些闲话传出来，于你于我们都不好。”
　　“咱们都是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了。你要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是啊。”彭兰兰接话，“他三叔，你有啥事儿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咱们这么多人呢，又不是外人。三个臭皮匠都能顶个诸葛亮，你怕什么！”
　　杨玉芬也说，“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好歹是在咱们的地界，哪能让一个外人给欺负成这样，这不是打我们老陈家的脸吗！老三，你直说吧！”
　　老大老二家四个人轮番上阵一通劝，胡艾梅在那儿听得坐立难安，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鼓起勇气开口，“这事儿和忠文没关系，都怪我……”
　　话音未落，便被陈忠文拦住，“怪你什么啊怪你，你好端端地打路上走过去，狗咬了你一口，还怪你不该走这条路？”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怪我，我一开始就不该让着这孙子，合该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一脚给他踹出去，让他嘚瑟那德性！”
　　第二天陈芳圆从学校提前回来，家里没人。她只得去大伯家蹭了一顿饭，问杨玉芬她爸和胡艾梅去哪儿时，杨玉芬神秘一笑，“忙去了，小孩子家的别管。”
　　陈香圆忙里偷闲地把嘴从鸡爪子上挪开，“看戏去了吧，我刚刚听二妈说今天有好戏看。”
　　“吃你的饭！”杨玉芬点点香圆的额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赶紧吃，吃完了写作业去，马上就要中考了，一点儿都不着急啊你，陈香圆，你是打算给我考个什么成绩出来？”
　　“哎呀好烦，妈，吃饭能不能不说这些！”
　　“我不问你就能躲的过去？我看你还能糊弄几天。”杨玉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香圆一眼，转头又问芳圆，“你们考试成绩出来没？芳圆，你这次考得咋样？”
　　陈芳圆一口饭鼓在嘴里，没来得及回答，陈香圆又接了过去，“老师改卷子哪有那么快，人家也要休息的呀，没出来！”
　　成绩早在周一就出来了，只不过陈香圆不敢让芳圆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本来放学的时候她还庆幸着学校没让他们把成绩单拿回家让家长签字，结果她妈还要主动问？那肯定得糊弄！
　　杨玉芬心知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德性，再一对比陈芳圆，心里就格外不得劲儿。
　　她又念叨了两句，结果被陈香圆以食不言寝不语给堵了回来。杨玉芬的巴掌都举起来了，在陈香圆头顶五公分停下来，“陈香圆，也就两个月了，我看你能给我考出个什么花来！你的帐我先给你记着！吃的不少，打的不饶，一顿都跑不了！”
　　另一边儿，陈忠文带着胡艾梅上街采买去了。
　　昨天晚上陈家兄弟开了个小会，另外两兄弟夫妻四人坐那儿听完陈忠文和胡艾梅的话后，直骂他蠢。
　　陈忠学是第一个开的口，“老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那姓何的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三岁小孩儿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你不晓得？他那第一次来就是来探你口风，探你的反应的！”
　　“就是！”彭兰兰附和，“你要那天就拍着桌子把他赶出去，你看他还敢不敢来！你要是打他一顿，估计他以后看见你就绕着走！”
　　“你之后的几次一直置之不理，也就助长了他的气焰。这话又说回来，那姓何的为什么这么嚣张？不就是以为拿捏了你们的把柄吗？”杨玉芬心直口快，直接指出来，“把柄是什么，不就是艾梅是他前妻？这有啥，都离过婚了，你们又是正经拿过证的，你怕什么！”
　　“对呀！他不也就这点小辫子揪着嘛，根本没多大点事儿！是你们自己放不下而已！总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好，退一万步，让别人说去，怎么了！你们是要靠别人的嘴活，还是说了之后你们会少块肉？”
　　“农村里嘛，不就是杂七杂八那点事儿，顶多说个两天，再过过，又被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孩子挨打了这种给顶了下去，再之后谁还记得！”
　　彭兰兰和胡艾梅关系好，如今看着陈忠文夫妻俩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接受批评，又气又无奈，“你们啊！之前种起香菇来还点子多主意正的，怎么到这会儿就糊涂了？在咱们的地界，还让一个外人给欺负了，说出来真是让人笑话！”
　　陈忠学作为老大，待众人说完之后，发表总结，“这事儿不能再拖了，赶明儿就处理了去，省的那个狗皮膏药天天来坏心情！老三，你不用怕，咱们这么多人，还搞不定一个二流子！”
　　“不行不行，老大，你要怎么弄？别瞎搞啊！”陈忠华拦他，“咱们要是把他打一顿，少不了又要讹一笔，这种无赖什么事搞不出来！”
　　“我打他干嘛，我和他讲道理！”
　　可事实上，一个无赖那会听你讲什么道理。你要是搬个椅子过来和他相对而坐，他只会觉得你是在唐僧念经，不听不听。
　　而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和他硬着来，他无赖，你得比他还不要脸。
　　陈忠文在街上买了不少菜，还提了两瓶酒和四条烟，热热闹闹地请大伙吃了顿饭。
　　这是第一步，叫联络感情。
　　陈家三兄弟在一起分析过，那何勇贵这半个月来了那么几次，每次来都有人出来看热闹，甚至还死皮不要脸地专门凑陈忠文家来和何勇贵唠嗑，摆明了不就是想看笑话？
　　那你干脆把事儿摊开了挑明了直接上台面，告诉他们这不叫笑话！再说了，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吃了这顿饭，再去看热闹，他好意思？
　　另一方面还有个意图，陈忠文家的这香菇也种起来了，以后总是要扩大规模的，少不了要乡里乡亲的帮忙，或者其他方方面面。也趁此机会一起吃顿饭，既是把礼行做在了前面，也是向大家表明，咱们老陈家也有钱有力，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第二步，再把何勇贵叫过来“讲道理”。
　　何勇贵也不是陈忠文去叫的，他估计是听见了陈忠文大肆采买的风声，高兴坏了，屁颠屁颠就赶来了。
　　陈忠文家的大门这次为他敞开了，他进了门直奔后院，以为陈忠文终于服软了肯给钱了。
　　谁知一进门，就瞧见后院站了一排的壮汉。何勇贵见风使舵的脾性，一瞧这架势就知道不对劲儿，嬉皮笑脸的说了句“哎呦，今儿不赶巧，老陈，你家来客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转身就想遛。
　　可有人比他还快，早在他进门两只脚都迈进来时，就把院门给关了。他转了个身，碰了个冷门脸，只得又笑嘻嘻的转回来，“老陈，吃饭就不用了吧，估计你也忙，那我少坐会儿就走。”
　　院子里除了陈忠文三兄弟坐在椅子上，其他几个来围观的大汉，或站或倚地围了一圈，只剩下正中央空地上放着的一个小板凳。何勇贵躲不了，只得老实地坐下，仰头看着四周的人。
　　陈忠文对他这幅样子是见怪不怪，但是在场的其他人没想到这人能脸皮厚到这种程度，陈忠学哼了一声，“来都来了，不吃顿饭？”
　　“不麻烦了，我刚吃过。”何勇贵摆着手。
　　“何勇贵，今天既然你来了，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陈忠文懒得理会他的厚脸皮，开门见山说明话。
　　之前由于他的迟疑和顾虑，害的原本简简单单的事情，拖拖拉拉扯了大半个月，还让旁人看尽了笑话。经昨晚那一通分析，陈忠文是彻底明白，他不能再软弱下去。
　　都让人欺负到头顶上了还不反抗，这事儿要是他处理不好，那以后谁不都可以来踩他一脚？
　　想明白的同时，又对自己之前那副样子感到无比的愤怒，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胸腔里的愤怒转化为情绪撑着陈忠文大声地质问他，“你说你来要钱，钱我也不是没有，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何勇贵也和陈忠学之前说的一样，无非是见第一次陈忠文躲避了，这才蹬鼻子上脸，一次次地来闹事，现在被一群人围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庄稼汉，自然也怂了，“什么钱不钱的，老陈，我就开个玩笑，我也就是路过，刚好看你家在这边，过来联络联络感情。”
　　他就这么服软，让陈忠文感觉自己是一棒子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没啥意思。
　　后续自然是围着他一通“讲道理”，何勇贵是不听也得听，不仅老老实实的听着，还得给出实时反馈。
　　最后走的时候，背都没抻直，一路头也不回地就遛了。
　　彭兰兰和杨玉芬等几个妇女站在厨房里看完了整出戏，在何勇贵落跑之后，还意犹未尽，又不甘心的补充道，“这姓何的脸皮我真是头一次见，这得比城墙还厚吧！刚才还是便宜他了！”
　　杨玉芬也说，“老三，我刚才还想起来，你们还得找他要钱呢！艾梅和他是离了婚的，孩子他就是有责任，当初离婚时应该也判了吧，他得每个月出钱，这是抚养费！我来的时候还记着，被他这一通不要脸的话给整忘了！”
　　“就是！他肯定没给过吧！走，咱找他要去！”
　　陈忠文和胡艾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声，“不要！”“我才不稀罕！”
　　“他没钱是不用说的，这钱我也不稀罕找他要，省的以后又借着他出过一毛三分钱的由头来找小满的茬，将来再以这个来让小满给他养老啊什么的……他这么没皮没脸，绝对做的出来。”
　　“对！”胡艾梅咬牙，“这钱我们不稀罕，孩子也跟他没关系！”
　　话是没错，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是太便宜他了！”
　　有一个过来撑场子的弟兄也道，“我对他不了解，但就看刚才那样子啊，我估计他从这儿走了，一拍屁股，还会四处宣扬，说你不敢把他怎么怎么样！他有多能多能！”
　　“呸，德性！”陈忠华啐了一口。
　　另一人说，“不怕得罪好人就怕得罪小人，他今天在这儿吃了瘪，会不会赶明偷偷摸摸来干坏事儿啊，动个什么小手脚之类的。忠文，你们家这香菇正在棚里养着，还是留个心眼儿。”
　　没等陈忠文开口，陈彩霞就叫起来，“他敢！我们老陈家不是吃素的，只要他敢来，我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别的她无所谓，香菇可是她们辛辛苦苦种起来的，合作社还有她的一份，那混球敢来捣乱，她第一个不饶！
　　众人被陈彩霞这激动的样子逗笑了，气氛稍稍缓和。之后，有人感慨，“还是不得劲儿，我袖子都挽起来了，准备干他一架的！”
　　“这个你放心，咱们不费这个劲儿，有人会打！”陈忠文说的胸有成竹，惹得大伙直追问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这个悬念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揭晓。
　　那何勇贵在东阳镇活动这么多天了，早就混了个熟脸，因此事儿也传的快：前脚赌博被警察突袭逮了个正着，混乱之中侥幸跑了。气儿都还没捋顺，结果被另一伙人追上狠狠给揍了一顿。
　　之后的那几天，何勇贵的这些事儿也越来越详细清晰。
　　一个成天只知道喝酒打牌的人怎么会有功夫窝在东阳镇堵陈忠文那点儿钱？那天晚上陈家三兄弟一合计，细细一想觉得这事儿也不对，也辛亏电话普及快，陈忠文联系上之前的一个工友，打听之后才知道，那货是来躲债的。
　　他在外边赌博成瘾，借东家补西家，欠了一屁股债，没办法只好躲起来。
　　估计是在东躲西藏之中看见了上了报纸的陈忠文的香菇合作社的消息，这才想着过来讹一笔。东阳镇地方小，又偏，正好够他躲，再加上还有个不知道反抗的陈忠文，可不乐坏他了？
　　所以这些天，何勇贵就在东阳镇窝着躲债，期间牌瘾上来了，又旧病复发，边赌边讹钱。
　　举报赌博和联系债主这事儿无非就是打两个电话，陈忠文省心省力，花了一块钱的话费，也算是为民除害。
　　等看热闹的人再提起何勇贵这个外来人时，八卦完之后也只会加上一句：“看见没？赌博要不得啊！害人害己！十个赌徒九个输，倾家荡产不如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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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个赌徒九个输，倾家荡产不如猪！——出自百度上的戒赌宣传语


第077章 
　　闹心半个月的事情终于解决，胸口里的闷气也算是泄出来了。陈忠文开开心心地又去买了几斤肉回来，刚好趁着学生娃都放学在家，请自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毕，事情就算翻页了，日子还得恢复正常过。
　　目前棚里的香菇正处在放气长子实体的阶段，说忙也不算太忙，陈家最要紧的事儿成了陈芳圆的考试。
　　陈芳圆的成绩还算可以，陈忠文和胡艾梅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算是吃过了没文化的亏，眼下也就指望陈芳圆能考上一中，别再走他们外出打工的老路子了。
　　他们大队和陈芳圆同年龄段儿的学生有好几个，她的好姐妹徐晓丽，邓仕彤就占了俩。只不过她们成绩也就中等，每天该干嘛干嘛，一点儿也不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而赶到紧张。
　　陈芳圆还采访了她们，徐晓丽一脸无奈，“我成绩也就这样了，偏科偏的还严重，也就两个月了，我能干嘛？”
　　邓仕彤则早有打算，“我肯定是考不上一中的，我妈也不会花钱给我买，到时候要是能上职高就去职高，不行就打工去呗。”
　　陈芳圆听完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细想一下，农村里好像都是这个思想，觉得读书无用，不如早早找个厂上班，而职校技校就是一个混年龄的过渡期。
　　六月份的中考如期而至，东阳镇太小，未设考点，所有的学生都由学校统一安排带去县里考试。三天之后，就正式解放了。
　　每次大考前好像都会有一个采访活动，而采访内容也总是一成不变：考完之后你会干吗？
　　大吃特吃，大睡特睡，旅游，补剧……
　　而现实又总是和想象的不符。没考试前对这些事儿都还有个憧憬，在做题做累的时候，偶尔抽空发个愣还能幻想下，算是给无聊的学习时光添点滋味儿。但真正考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扒了皮剥了骨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再加上夏天天热，无论是站着坐着躺着都感觉不得劲儿，整个人恹恹的，电视都提不起神来。
　　陈昕超去年暑假还去县城打了工的，只是陈芳圆和陈香圆两姐妹没有在县城开店的舅舅，再加上是女孩子，爸妈们也不放心让她们出去，所以一个暑假都闷在屋里。
　　成绩下来的也快，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份送来的。
　　陈芳圆不出意外的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而陈香圆则选择了一所卫校。
　　杨玉芬逢人就夸，“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打工，还是学门手艺重要，一辈子都跟着你，怎么都不怕！”
　　陈芳圆一时之间听不出来她大妈到底是在夸陈香圆还是在拉踩自己。
　　而杨玉芬大概是急于炫耀，人一上头，说话就不过脑子，“我们家香圆选的这个卫校就挺好，等个两三年读完出来就是护士了，到时候再托托关系进了县医院，那可就是铁饭碗，再也不愁了。以后你们要是哪儿有个小痛小病的，直接找我们家香圆！”
　　她说的乐呵呵，丝毫没顾忌他人。陈香圆在一旁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的扯她的袖子，心里埋怨的很：才拿了通知书而已，还没读呢就扯那么远，再说了，她也就读一个卫校，一个护士而已，还能给人看病了？
　　陈香圆脸涨得通红，见拉不住杨玉芬，又气又闷，干脆一甩袖子，自个儿回去了。
　　而其他听众则面面相觑，干巴巴的跟着笑了两声，后又各自借口有事儿四散了。走的时候心中鄙夷的不行：也就一个护士瞧把她能的。再说了，八字都没一撇，看她这昏了头的样儿，说话都没个把门的——这是诅咒谁呢！
　　等回了家，杨玉芬又是另一副样子，对着陈香圆的脑袋就是两指头，“你要是争点气像陈芳圆一样考个高中，我也不至于腆这个脸到处夸！”
　　“你自己刚才还说卫校好呢！”陈香圆又烦躁起来，明明夸也是她妈自己夸的，现在又来骂她，要真觉得丢人，那就别提啊。
　　杨玉芬恨铁不成钢的捂着胸口，“我早晚要被你气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闺女，指望不得！”
　　学生生涯的第二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就这样索然无味的混完了。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迎来了九月开学季。
　　陈芳圆的学校在市里，和陈昕超的学校在同一个区，上学那天不光陈忠文胡艾梅俩让陈昕超多多照顾下芳圆，连二伯二妈也连连叮嘱，“你妹刚到新学校，人生地不熟，你多帮着点儿，周末不回家的话也别到处野，领着你妹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在哪儿坐车，在哪儿下车，坐哪一路，都和她说说。”
　　“知道了知道了，芳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啊！”
　　“你怎么说话呢！皮又痒了是不是！”
　　陈昕超耸耸肩膀，“以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鼻子下面就是路，只要长了嘴就不会丢。我上学时你们都没这么紧张过！”
　　彭兰兰白他一眼，“你能一样吗，你一个男孩子，皮实的很还有什么担心的。丢了也正好，反正不听话，留在家里也让我操心。”
　　陈忠文在暑假这段时期去考了农业车的驾照，于是开了合作社的农用车把芳圆香圆两姐妹送去了学校。香圆学校在县里，陈忠文的车只是帮忙带了行李，陈忠学自己骑了摩托车跟在后面去给香圆办入学手续。
　　两姐妹长这么大头一次分开，离别的忧伤和面对未知新生活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陈香圆的心里头除了这两种情绪，又多了点其他的：她没能和芳圆一样考上高中，虽说杨玉芬谝的劲儿足，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明白，卫校和高中是不一样的。一想到两三年之后，她和芳圆的人生轨迹将大相径庭，就更加提不起劲儿来。
　　把学生娃送去了学校，陈忠文终于收回心思忙大棚的事情了。
　　九月中旬，香菇也陆续要出菇了。陈忠文负责店面和家里两头跑，魏宏民还是在店面守着，合作社大棚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胡艾梅她们三姑嫂。
　　新一季的香菇在第一茬是格外的能出，毕竟蓄了一整个夏天的力全在这个阶段爆发出来。两个大棚就三个人，一边忙着划开出菇的袋，一边还要采摘，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合作社的几个人坐下来一合计，决定出钱请人——与其让菇闷在袋子里长不出来，或者没顾上摘长的变了形卖不价，还不如花点钱请人帮忙。
　　请的人也是她们这个队的熟人，谁有时间有功夫就可以提个篓子来采摘，工钱是按斤称的，采摘了多少就按重量来。
　　都是跟前块头的乡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采摘香菇又不是力气活，无非站那儿动动手，因此每天都有人来。大家伙拿好工具往棚里去，边聊天边干活，时间过得也快。
　　合作社目前总共就两个大棚，彭兰兰和陈彩霞各负责一个，胡艾梅就是打下手，哪儿需要人帮忙她就往哪儿补，期间还得负责煮饭送水这种事儿。
　　胡艾梅将两个大棚里的篓倒空之后，看了看时间便回家做饭去了。陈彩霞那个大棚里的一个婶子见胡艾梅的身影消失在棚口后，咂了一声嘴突然开口，“芳圆是考上市一中了吧我听说。”
　　“考上了！我三哥开车送她去的学校！”陈彩霞还挺高兴的，毕竟目前子村里能去市里上高中的还就她们老陈家这一根苗苗。别人夸芳圆，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也有光！
　　“那这是好事儿啊。芳圆有出息，上了高中以后再念大学，出来就能坐办公室，也不用回家种田了，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得黑黢黢的，好！”
　　陈彩霞高兴归高兴，还是例行的谦虚两句，“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还是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哪家的娃会在家种地？就算没学上，也都出去打工了，进厂，学门手艺，哪个不比种地强！种地也就咱们这一辈儿了！”
　　“是啊！”另一个小嫂子也说，“只要有钱，想吃啥穿啥买不到，也就咱们啥啥不会，只能在家种地了。现在发展这么快，年轻人都往城里奔了。”
　　起先提话头的婶子撇撇嘴，“那不一定哦。大家都去打工了，总得有人种地啊，不然吃什么？没人种地，你拿着钱也没用，吃什么？吃钱啊！”
　　顿了顿又说，“万一以后在外面混的不好，还是要回家当农民的。不过别人我不晓得，但芳圆肯定是不会回来种地。”
　　小嫂子问，“为啥，芳圆上大学了？”
　　婶子高深莫测的摇摇头，看了陈彩霞和小嫂子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棚门口，压低声音，“你们这个合作社干嘛的？以后肯定越干越好啊！”
　　她指了指陈彩霞，“你三哥又占了大头，等同于这合作社一大半都是他们家的——陈小满又不是亲生的，这些将来不都是芳圆的？你想想！”
　　那句‘你想想’再配上婶子那挤眉弄眼的神情，让陈彩霞这个老阴阳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婶子直起腰锤了锤背，喊一旁的小嫂子，“侄媳妇儿，咱们把这两篓子上称称了也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家做饭了，剩下的下午来？”
　　“行啊！”小嫂子脆生应下，提着篓子率先出了棚。
　　那婶子等小嫂子出去后，突然凑到陈彩霞身旁问她，“你们家肖波今年多大了？”
　　陈彩霞还在心里算着：魏肖波是八八年还是八七年来着？他比小超大个年号，那就是……
　　还没算完，那婶子又说话了，“我记得肖波应该是十□□，也不小了吧，你这个做后娘的不得操点心？免得又让人说你不上心。要我说啊，反正肖波和芳圆也没血缘，你们这关系又在这儿……将来芳圆读了高中上了大学，就跟着风筝一样越飘越远，谁还管的着哦……”
　　陈彩霞被她这话给冲击懵了，脑子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婶子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干嘛？
　　“哎哟你别多心，我就随口说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下午再来哈！”那婶子丢完语言炸弹就这么轻飘飘的掩饰过去，然后拍一拍屁股遛了。
　　留下陈彩霞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等理出自己的思绪，将魂儿拽回来时，棚子里就剩了她一个人。


第078章 
　　陈彩霞弄明白婶子这话的意思后，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
　　魏肖波是自己继子，陈芳圆是亲侄女儿，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可片刻之后，脑子里的那杆天平竟然慢慢倾斜了——对啊，反正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孩子们也大了，指不定有看对眼的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婶子的几句话总是反复的回响在她耳边：陈小满不是亲生的，那这么大的一个合作社，将来不都是芳圆的？
　　罪恶感和诱惑在陈彩霞心中来回摆动，一直到第一茬香菇全部摘完，歇菇的时候陈彩霞才空闲下来，她趁着陈忠文去县城里送货时，说想看看魏宏民，便搭了顺风车一道过去。
　　陈忠文去谈生意的功夫，陈彩霞吞吞吐吐十来分钟，才把这事儿和魏宏民讲通顺。
　　魏宏民涨红了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
　　陈彩霞心里还是有些负罪感的，被魏宏民这么一骂，顿时就蔫了，“我还不是……不是……”她连着说了好几个不是，却怎么都找不到借口来说服自己。
　　“咱家要是没有老三他们帮忙，我现在还搁床上躺着，一家子等着喝西北风呢。我就不说小波了，芳圆可是你亲侄女，你自己亲侄女的主意也打？老三一家亏待你了还是怎么你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外人随便嚼吧几句你就信了？”
　　“人心隔肚皮，对方和你说这话的时候想的什么，在算计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魏宏民也是真的气，气陈彩霞脑子不清醒，竟然有这种糊涂想法。他一口气把心中的话吐了个够，就差上前去掰开陈彩霞的脑袋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陈彩霞心里有愧，被魏宏民骂的一句话都不敢讲，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瞅着时间也不早，陈忠文该回来了，魏宏民缓了口气，叮嘱陈彩霞，“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你动动脑子，想想别人和你说这话的意图！”
　　陈彩霞闷闷的哦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羞愧暗骂自己的同时，把嚼碎嘴的婶子也给骂上了——她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意图？
　　回程的路上，陈忠文开的很稳当，陈彩霞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刷刷的往后遛，放空地想了一路，最终也只想出来：说这些话的人确实没安好心。
　　陈芳圆升了市里高中这事儿算是陈家的大喜事，在收到通知书后，陈忠文和胡艾梅小办了一桌酒，自己家亲戚聚了聚。
　　村里也有其他学生考上高中，办了升学宴的。一吃席，自然就会聊起谁家孩子怎么样，难免拎出来比较一番。
　　陈芳圆作为村里考的还算不错的例子，被拎出来是常事了。
　　聊完了成绩与高中，无法避免的就把前阵子那件荒唐事也刨出来说，自然地，也就提起了陈小满的身世。
　　然后就有人反应过来，“那陈老三家不就陈芳圆这根独苗苗了？他们这香菇越做越大，以后谁娶了她，那有福哦！”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被有心之人听进了心里，这才有了之后的事儿。
　　不过更让人无语的是，自打陈芳圆上了高中之后，总有几个人跑过来凑热闹，无论是谈论什么，最后都能扯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以后还不是要嫁人在家带娃，净花些冤枉钱！”
　　是出于内心真实想法也好，又或者单纯瞎起哄凑热闹，嫉妒陈家发了财，心里不平衡来发泄也罢，这种话胡艾梅听了太多太多。
　　甚至还有人和她讲，“供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嘛，你不留点钱将来好供你们家小满读书？将来不得在城里买房啊！你一个做后妈的，要早点为自己儿子打算打算，别白忙活一场哦！”
　　这种话她都没敢和陈忠文说，不过她也不傻，知道说话的人安的是什么心。还是芳圆说的对，有些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臭一阵儿就算了，难不成还要每天去回味这个屁到底有多臭？
　　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这些弯弯绕绕想通了，胡艾梅也懒得和她们计较，一门心思放在香菇和孩子身上。
　　大概是种香菇有几年了，熟悉了香菇生长习性，知道如何管理，再加上这几年的磨练，增加了信心和劲头，香菇合作社的规模一年比一年大。
　　光是场地都变了好几次。由于增产，之前的大棚放不下袋料，不得不重新建大棚，于是又涉及到选地和规划，好在合作社有村里的支持，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陈忠文租了两块连着的田地，扎上了新的大棚。
　　不过随着规模的扩大，不论是人手上的管理，还是香菇的管理上，都显现出了他们这种“小作坊”的弊端——所有的生产都是人为的，陈忠文和胡艾梅能够摸清香菇的生长，管理好香菇，但他们管理不好人员啊。
　　说到底也是前期没做好规范留下来的毛病，来做工的都是附近的乡里乡亲，熟人熟面的，有哪里做的不好的，说两句，轻点儿的，人家说你不顾情面，要重了，就背后嘀咕说你发了财了就看不起人，故意拿捏姿态。
　　还有事情出了差错，找个责任人也难，亏的损的只能算合作社自己头上。合作社只能打落牙齿和血一起往肚子里吞。
　　还是陈芳圆发现了她爸这眉头紧锁的模样，问出来的。
　　陈忠文也很无奈，“咱们这香菇也就秋冬这两季，是忙一茬闲一茬，专门找人吧，淡季给不给人发工资？总不能做一轮做完就赶一轮人走吧！谁出来找事儿做不是真心实意找个长久的活计？”
　　“请些长期工，淡季不好弄，而且还涉及吃住问题，找附近的人吧，管理上又难得统一，总还有这情面那情面的。”
　　陈芳圆这会儿已经高二了，长成了个大姑娘，快和她爸一般高了，腰一挺，说话也硬气，“有什么难办的，咱们就跟做买卖一样，钱货两讫，他们出力咱们付钱，论功行赏，奖罚分明，责任到人。不能每次全都糊弄过去，爸，你得硬气点儿，咱们是给了钱的！”
　　陈忠文瞥她一眼，“你说的倒是痛快，还一套一套的。来，我问你，你舅妈今天要是摘菇时不小心摔了半面的袋料，你怎么罚？你小舅去给袋料放气，结果没把握好，烧了十来袋怎么办？”
　　“你说的倒是容易！走，你跟着我走！”陈忠文领着陈芳圆到了棚子里，现在的大棚已经不再是木材搭建的，全都是用的钢管，不仅美观，还高大通风，采光也好，抗压也强，也不用担心虫蚁跑来咬脚桩。
　　这会儿正赶上摘菇，棚里全是熟悉的面孔，聊着天摘着菇，见他们进来，那些人纷纷开口打招呼，“芳圆放假了？”
　　“芳圆今年是不是又长个了，小孩子吃的葱吧？”
　　还有人打趣，“哟，大老板带着小老板来视察了啊！”
　　陈芳圆的那点“理直气壮”在这种氛围下，渐渐消失殆尽，腰也挺不起来了，快缩成了一个驼背。一路走过去不论看谁都是熟脸，不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涅”的伯伯，就是“你小时候可爱吃我做的菜”的婶子。
　　陈忠文笑她，“咱们给了的钱的，你把背挺直点儿！”
　　到最后，陈芳圆也只能讪讪的将这种难题总结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079章 
　　这就好似是天平两边的秤砣，一边写着“情”，一边写着“理”，叫人掰扯不明白。
　　陈芳圆进退两难，只好寻求外援。
　　这个外援就是胡胥文了。打初中那次来参加作文赛，遇见了胡胥文，慌忙之中被陈芳圆顺走了一只木偶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毕竟陈芳圆回到了东阳镇上初中，也没什么机会到市里来。但陈昕超就不一样了，他那次和胡胥文较上劲儿，一个坐地起价，一个趁火打劫，最后以胡胥文弃车保帅结尾。
　　市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里想找个人是死活看不见，可不想见的人转条街就能碰上，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老话。
　　那天是周末，陈昕超和同学外出逛街，于是便遇上了胡胥文，倒不是双方认出来的，而是陈昕超的同学认出来的。他同学手一伸，介绍上了，“这是我堂哥的同学，现在是我大哥！”
　　陈昕超一直以为胡胥文是那种小混子，靠着坑蒙拐骗来赚钱的，但万万没想到，人还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比他强多了。
　　从同学的口中，陈昕超大概搞清楚了胡胥文的背景：有个不务正业从不着家的爹，一个心灰意冷改嫁的妈，即便考上了高中，也读不了——没钱。家里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和陈昕超差不多大的胡胥文只好离开学校赚钱养家。
　　同学对胡胥文还挺崇拜的，“我文哥可厉害了，他会修摩托车，会做手工，会做饭，还会电工木工，还会打架！我都是他罩的，我文哥说了，谁要是欺负我，就报他名字，镇不住的话他就来干一架，保管服帖！”
　　陈昕超听前面那段时确实佩服，但后面那句把他逗笑了，“打架厉害有什么用，又不是靠打架活？”
　　“我文哥打架也是收钱的，你以为免费？”
　　“你堂哥不是他同学吗，你的也收钱？”
　　“一码归一码。”同学又说，“文哥现在还要存钱呢，我听我哥说他现在休学了，要是存够了钱可能还是会回去读书的，要是没钱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没问，这些你也不许问啊！当着别人面问这些好尴尬的……”
　　陈昕超嗤了一声，“我跟他又不熟，问这些干嘛。”但心里却有点后悔了，别人辛辛苦苦考了高中，却因为没钱而辍学，而自己有爹疼有娘爱，却只能上技校混日子。一对比，差距的羞耻感让陈昕超无地自容，还有点后悔的是那天顺手牵了他一只玩偶。
　　旁边的同学还在嘀咕，“不过要是我，我肯定不会上学的，我最讨厌上学了，一点儿自由都没有，每天起早贪黑跟念经似的……”
　　之后又一起吃了几次饭，一来二去陈昕超和胡胥文也混成了半个兄弟，陈昕超一直想把那五块钱还给胡胥文，但又担心扎了对方的自尊心，毕竟当初还闹了个不快……
　　后来陈芳圆来上高中，陈昕超带着她妹在市里熟悉环境时，也碰上过胡胥文。这会儿的陈芳圆没那么傻了，大大咧咧的把人名字喊出来，她瞎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后，大家重新认识了一下。
　　陈芳圆碰上这次的问题，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胡胥文，就他那在赚钱方面灵光的脑袋，肯定比她主意多。
　　她回学校后，抽时间让她哥陪着去见了一次胡胥文，对方认真地问了不少问题，关于香菇的生长习性，大棚管理，以及销售方式，最后说过两天给回复。
　　陈芳圆不担心胡胥文想不出来，只是担心现在两人没那么熟，对方会不会帮这个忙，又或者会不会“尽心”帮这个忙。
　　毕竟陈昕超和胡胥文关系一般，是朋友的朋友，而现在的陈芳圆是胡胥文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他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也大可随便给个点子敷衍一下。
　　不过半个月后，陈芳圆就为这个念头而感到羞愧了。
　　她们高中管的比较严，都是半个月放一次假，而且学生也没有手机什么的，现在做不到人手一部，学校也不允许，甚至连听歌的mp3也会被收，等放假时再发放。
　　平时有需要想给家里打电话，就用学校的电话亭，办张卡或者投币。至于外出，更是没什么机会了，除非拿到班主任的请假条。
　　班主任的请假条又像第二十二条军规一样，是基本不存在的。因此一旦周日踏进了学校的校门，就等同于踏进了监狱，非得等半个月后才能联系上。
　　陈芳圆那天兴冲冲地往校外跑，准备去找她哥先探探口风，哪知她还没走到保安亭就看见了校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她哥陈昕超和胡胥文。
　　胡胥文站在那儿微有些不耐烦，陈昕超则像只长颈鹿一样，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往里看。
　　“芳圆，这儿！”陈昕超瞧见了芳圆，挥手朝她示意。
　　由陈昕超做东，找了个面馆，三人坐一桌各点了一碗面。面条还在后厨做，胡胥文便趁着这个空儿和陈芳圆说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那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有个建议，你听听看。”
　　陈芳圆嗯了一声，聚精会神的等着。
　　“我个人觉得你们家现在的管理有问题。”胡胥文说话还是比较讲究的，‘个人’那两个字加了重音，算是强调了只是个建议，是他的看法，不是说陈芳圆家不好的意思。
　　“你们家的大棚香菇的规模，假如我给它定个等级，算是三级，可以的吧。属于你们合作社忙不过来，需要请人帮忙的程度，对吧。”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请长工，一是解决不了住宿之类的，二是淡季没工作，属于纯开销。如果在村里请人，管理方面碍于人情面儿上不好规范化，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对，是这个问题。”
　　胡胥文点点头，“首先，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会排除请附近人这个想法，你们现在也发现了，并不好管理，只是占了淡旺季这个优势，方便招工和散工。但事实上，请附近人除开管理上抹不开面子，我觉得还有其他隐患。”
　　“可能你们觉得大家都种过香菇，都熟悉，在流程操作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不论什么都是科学化，高科技化。
　　就拿种地来说，说明书上要求这个除草剂的药水比例是1:10，你请了个老农，他和你讲他都种了三四十年的地了，还会不懂这个？他凭手感就能量出来，你这个科学是个屁，你怎么办？”
　　“明面上对你是是是，背后照样我行我素，这你也管不了。而且你们合作社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将来达到五级，六级，你这人手方面更加的紧张，免不了为了充人数找一些不太熟的。”
　　“我也了解了一下，你们种植上会出现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个——”胡胥文掰起指头数个陈芳圆听，“烧袋，这觉得算一个吧，属于温度控制；
　　还有采摘，看起来也很简单，摘香菇嘛，有手就会。我没种过，但是我去问了下，这种需要把根部完全从袋料上抠出来，不然那儿就不会再生长第二朵了，这个是产量问题。
　　哦，还有个漏了，你们拌料的时候，各种辅料的比例控制，算技术问题吧。”
　　“不论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你们后来的产量，也就是规模扩大化。所以我更倾向于请全职的员工，统一培训，方便管理，实现规范化。”
　　“可以专门建一排小平房，用来做员工宿舍，反正农村嘛，地也不要钱，都是自家的，建个平方也不需要花多少，以后也可以用来存储之类的。这些吃住都是很好解决的。”
　　陈昕超本来是在一旁打下手，擦擦桌子倒倒水，后来被胡胥文这一通分析给吸引了，也端坐好认真的听他讲。
　　胡胥文大概是说的口干了，端起杯子喝水的空，陈昕超终于有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那咱们不就更亏了？不仅包吃住，淡季还没啥事做，亏得更多了！”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胡胥文咽下嘴里的那口水后，不慌不忙道，“我觉得，你们的问题在于找错解决办法了。
　　你们只想着请全职工太亏了，那就不招全职工，却没想到找一个请了全职工但也不会亏的办法。”
　　陈昕超听懵了，好像听明白了，但好像又没明白，他扭头去看陈芳圆，对方皱着眉头看着身前那杯水沉思。
　　胡胥文说，“说白了，要想不亏就是需要把淡季时的人力也充分用起来。香菇生长决定了淡旺季，但是你们可以往销售方面想啊！”
　　陈芳圆当时的脑子还在转，听到这话时条件反射的想，销售？我们是自己销售的呀！但下一秒，她脑子里叮了一下，幡然明白过来。
　　“既然你们已经做了这个香菇的种植，为什么不再继续深入一点，把一条龙服务做到底呢？你们有了原材料，可以往加工奔啊！我也听陈昕超说了，你们的加工仅限于把香菇晒干，然后挂上你们的牌子，封袋。”
　　“和之前那种二道贩子来收相比确实进步了，但这也只是很基础的。你们完全可以再拓宽一下路子。
　　我就举个简单的例子，你们去超市看看，关于香菇的产品有多少？典型的就是香菇酱，一种是香菇拌饭酱，还有种是酱汁。”
　　“只要你们产量跟的上，加工产业链就不会停，自然不会存在什么淡季旺季的，所有的人员都能够充分调配上岗。”
　　话终于说完，在对面那两兄妹惊呆的目光下，胡胥文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加了句，“当然，我也只是个建议，具体地还是要看你们合作社大人们的意思。
　　毕竟加工产业链也是需要投资的，存在风险还有一个技术操作，对于你们来说都是个全新的生产，是需要考虑的。”
　　陈昕超瞪大了眼睛，就差给胡胥文竖个拇指喊声“绝”，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都是人，为什么我就想不到？
　　而陈芳圆比她哥想的多了一点，除了在心里拍手叫个好外，也感受到了胡胥文的认真。对方在听了她的问题之后，并没有随便敷衍她，反而还特意去了解了香菇的生长操作，去留意了超市的售卖……
　　先分析了问题所在，然后结合情况，给他们提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不管陈忠文和合作社同不同意，但总得来说，方案的提出是用了心的。
　　在感激对方的同时，陈芳圆自然地就有些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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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话太多，为了阅读舒服，一个引号内也分段了。
　　胡胥文：我这一章的台词够陈昕超出来摸鱼七十章…


第080章 
　　陈忠文并没有把这个方案当做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反而很认真的想了许多。包括资金、占地、流水线技术、还有手续等等，他是很认真的去考虑的。
　　甚至也听胡胥文的建议，去超市里看了看。考察完后，照旧地开了个会。
　　诚如胡胥文说的，他们之前的思考的方向就是个错的。用工问题就是座大山，挡在他们面前，而他们站在山前抓耳挠腮的想要怎么移。几个吃了三十多年饭的成年人，还要一个小辈来教他们：你们太呆板了，山不过来你们就过去嘛！
　　典型的当代愚公。
　　也许是眼前的用工问题已经困扰社员许久，妨碍了香菇合作社规模的进一步扩大。也有可能是因为香菇合作社的成功让大家对陈忠文更加信服，个人的信心与干劲儿也提升了。最终，在陈忠文提出自己的想法时，大家都同意了。
　　陈忠文是这样说的，“超市里我去看了，确实收获很多，就拿香菇酱来说，我们大家都吃过，但估计也没怎么留意。香菇酱里面，其实并没有多少实在的香菇，都是些边角料，数香菇根最多，里面零星放点菇朵丁。”
　　“而咱们也都知道，现在不论是干菇还是鲜香菇，买家一个个的要求都高，基本上香菇都是平着菇朵剪柄，扔掉了不少菇柄，咱们刚好可以利用起来，算是变废为宝。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划袋而长出来奇形怪状的香菇，左右价格也买不起来，做酱也正合适。”
　　“还有干香菇，咱们就只有一种包装，晒干了封袋，一斤三十就觉得是很不错了。但那超市里边，我看那卖的可贵了，五六十的都有，菇也不比我们种的好，要非要说胜，也就胜在包装，花里胡哨的一个袋子，看起来档次就上去了。”
　　“这样一看，咱们也可以嘛。把香菇按照菇型分出个等级来，圆朵花菇一装，取个名叫花好月圆，长开了的平头菇分一类，叫康庄，省得混在一起卖了个萝卜价。”
　　“还有包装也是，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那东西再好，包装的不像样子，人也没兴趣再看第二眼。就比方送个礼，咱提个蛇皮口袋，收礼的都嫌寒酸。”
　　说到这儿的时候，杨玉芬来了劲儿，“这个我知道，确实是。逢年过节买个礼品，那包装一个比一个花哨，光挑选都看花了眼。”
　　“对！”陈忠文把话接回来，“我们还可以根据不同的节日设计包装，像生日礼包，过年礼包，还有中秋啊，结婚啊这些大日子，只要能送礼的，咱们都设计一下——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营销！”
　　营销这个词当然不是陈忠文想出来的，也是胡胥文这个军师通过陈芳圆传给他的。几个人笑着打趣陈忠文还卖弄上了，闹了一阵后回归正题，这事儿就算定下来。
　　但定下来还不算，和当初进行大棚香菇一样，都是需要了解摸索定了实施方案后再开展的。不一样的是香菇他们熟悉，当加工厂他们是真的不懂，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一切都是新鲜的，像是打游戏换了个战地，需要砍号重来。
　　翻过年后，陈芳圆去问了胡胥文，愿不愿意给他们社的加工厂当军师。陈芳圆问这话时还挺忐忑的，担心胡胥文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又害怕胡胥文有顾虑，妨碍了他打工赚钱。
　　但更吃惊的是胡胥文，他没想到陈芳圆会提这事儿，甚至还问了她，是她个人的意思，还是大人们的意思。毕竟对于大人来说，他就是个还没成年的辍学娃，用大人们挂嘴边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吃过的盐都比自己吃的饭多，会信任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个主意本来是彭兰兰的随口一提，当时陈忠文说出一大串分析和办法时，彭兰兰不信他突然开了窍，便问陈忠文是受了什么启发，陈忠文也就将芳圆朋友这事和盘托出了。
　　彭兰兰顺口回了句，“那这孩子挺聪明的呀，脑子好使转的也快，干脆拐来给咱们当‘执行’好了。”
　　胡艾梅也笑，“现在的孩子不比咱们那时候了，他们现在看的多，见识多，哪像咱们小时候，不是放牛就是喂猪，能知道个什么？就比如电脑，咱们以前哪有这东西，电话都没有……”
　　本来是句打趣的话，但陈忠文听进了心里。陈小满放学回家后还会拿着书本摇头晃脑的念：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怎么还要以年龄来论短长？
　　因此陈忠文让陈芳圆去问问她的那个朋友，能不能来帮忙，毕竟他脑子灵活，而且年轻人嘛，接收理解新鲜事物比他们这锈脑袋快，到时候适当给些钱，算是答谢。
　　但胡胥文比陈忠文想的还长远，“你们这加工厂建起来不仅仅靠走流程办手续吧，到时候员工培训，流水线生产，包装设计，还有销售路子怎么处理？”
　　陈芳圆一听，就慌了。这样看问题确实多，那他这是不愿意？
　　但她还是想试试，只不过劝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抢先了，“那我干脆干个长期的呗，投资入股那种。”
　　“……”陈芳圆噎了一下，不愧是狐狸。她想问的话有好多，最后憋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你哪来那么多钱？”
　　胡胥文翻了个白眼，很无语地用手点了点脑袋，“脑力支出，也算投资吧。”
　　“那你的书呢？你不读书了？”陈芳圆还记得陈昕超和她说过，胡胥文因为钱的原因休学了，那他去合作社工作了，还读不读书？
　　胡胥文反问她，“谁规定只有在学校才能读书？”
　　在外人看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儿似的的事情，在签了字画了押后，就瞬间升级，仪式感爆棚。
　　办加工厂本身就是个爆炸新闻，如今又请了一个小孩子来忙前忙后，不少人还问陈忠文，“老三，你这儿哪拐来的小孩儿？用童工是犯法的嘞！”
　　陈忠文不想多事，开始还解释一下，说都快成年了，十六岁以下才是童工，别开小胡年纪小，点子可多了，脑袋瓜机灵着呢！后来看热闹的多了，他也说疲了，统一应付这是亲戚家的小孩儿，过来帮忙的。
　　加工厂这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另一头陈芳圆还在学校里和作业苦战。高二下学期，基本上所有的课都上的差不多了，余下的时间全是做题讲题，复习巩固。
　　和当时的初三一样，天天写题写的她头昏脑涨，人也晕晕乎乎的。
　　临近期末考，陈芳圆就放假出去超市里买点零食和生活用品，然后就回宿舍，街也懒得逛了。一是没心情，二是天气太热。
　　那天她刚出校门，就在门口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长颈鹿。
　　陈昕超伸着脖子朝里看，不时回头和身后的人说话。那人被他哥挡了大半个身子，只看见是个女生穿了一条裙子，看不清面相。陈芳圆八卦心四起，赶紧小跑出去准备吓一吓她哥。
　　随着距离的移进，等跑到两个人跟前，陈芳圆才看清身后的女生，是她堂姐香圆。
　　陈香圆捧着一杯奶茶，一脸心事重重，陈昕超回头和她讲话估计是在开导她。见芳圆出来，陈香圆勉强自己挤出笑脸，“芳圆。”
　　陈芳圆察觉到她堂姐脸色不对，但站在大门口也不方便说话，便亲昵地上前挽住香圆的肩膀，“我还说等忙完了去你们学校找你玩呢，最近作业太多了，一放假我就只想往床上瘫着，没想到你过来找我玩了，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走，让陈昕超请我们下馆子去，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陈昕超做好了请客的准备，但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抖了一下，嘴硬地回怼，“宰呗，等回家了我去找幺爹，反正这红包那红包的加起来，我也不亏。羊毛终究还是出在羊身上，怕啥！”
　　这话过于熟悉，不免让兄妹三个想起小时候为了红包的事争的脸红脖子粗，，气氛稍稍活跃于是就此开启了忆往昔比今朝模式。
　　一路上都在“陈昕超，你和小时候一样小气吧啦”
　　“芳圆，你胖了！”
　　“香圆，你竟然比我高了半个头！你抽条了！”
　　三兄妹重聚，做哥哥的大方地选了一家小菜馆，点了三菜一汤。陈昕超照旧擦桌子烫筷子倒茶水忙的不亦乐乎。
　　是香圆先打给他的，说联系不上芳圆，想来看看她，问陈昕超有没有时间，他们一起去。
　　陈昕超他们学校有对口的实习厂，进厂后就跟着师傅学实操，每月轮班休，这次也是赶巧，碰上了周末，这才有机会来找芳圆。
　　吃过饭后，陈昕超让她们俩在店子里坐会儿，反正有电扇，他去给买点东西，也算是给两姐妹留点时间说小话。
　　陈香圆兴劲儿不大，陈昕超也看出来了，可能他是个男孩子，即便兄妹俩关系再好，也有不方便说的事儿，于是便很有眼力见儿的撤了。
　　“你怎么了？”陈芳圆问她姐。
　　“什么怎么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啊？”陈香圆还想强忍。
　　陈芳圆不知道香圆是不好说出口还是在纠结什么，但她既然主动跑过来找自己，肯定还是有心事儿，于是又劝了好久，才把人劝张嘴。
　　“也没别的事儿，我们卫校跟你们一样，也是三年的，不过应该跟陈昕超是一个模式，前两年上课，第三年算是实习。今年下半年，我就要去实习了。”
　　“在哪儿实习？对口医院吗？”
　　陈香圆摇摇头，“不是。有名额的，要自己考，成绩好的可以去医院，不好的就去私人诊所。”
　　芳圆想起来中考填志愿时杨玉芬说的“托托关系进了医院，那以后就是铁饭碗”，问香圆，“那你呢，你能……你想去哪儿，这种实习有工资的吧？”
　　她本想问问香圆有没有把握考进去，但又觉得对方既然来找她……这样问好像也不好听，只好换了个说法。
　　“有工资，不高。因为是实习，本身经验也不够，等同于别人带我们实操积累经验，学校给她们出劳动力。”
　　芳圆点点头，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问香圆，“你是不想被分配，还是怎么了？”她心事重重，肯定是有什么选择要做，但又不知道怎么选才来找她的吧。
　　陈香圆咬着嘴皮子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芳圆，“我们学校是这样的，有个三加二的学习制，三年中专课程，两年大专课程，一共五年，到时候就拿大专文凭。我本来报的是正常的三年制，今年第二年。”
　　“学校说，如果有想要转三加二的，高二就得报名转了，不转的下半年就去实习。所以，我在纠结。”
　　陈芳圆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在实习和继续学习两个选项做选择。她虽然没接触过，但此时却挺能理解香圆在犹豫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初中课本里的一篇外国诗：“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站在路口面对的不仅仅是做选择，是两条未知的路通向的地方以及将会发生的事情，对于此时的自己带来的恐慌。
　　对未知的恐慌。
　　就像当年陈芳圆站在大巴车上时的那种惶恐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心砰砰跳个不停。
　　陈芳圆十分理解，却无法替她做决定。“你自己怎么想的？”
　　香圆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爸和你妈怎么说的？你有和他们说吗？”陈芳圆换了一种问法。
　　“我爸让我自己看，我妈的意思是，怎么学都是个护士，不如早点出去。等我读了3+2出来还是要实习找工作，但那时候我读卫校三年制的同学都已经是老手，挣了几年钱了，我还得叫别人前辈。”
　　“其实你还是想读3+2的？”陈芳圆问她，如果香圆愿意去实习，也就不会跑来找她了。
　　香圆不吭声。陈芳圆想了一会儿，劝她，“我不是怎么了解你们这个制度，如果你真的想读的话，你可以找你们老师多了解了解，比如后面几年学的内容，和你们之前有没有变化，还有分配找工作的问题，反正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你了解了再和你爸妈说说，你要真的想去读，他们也不可能拦着你。大不了你就说这学费找他们暂时借的，到时候再还给他们。而我的建议是，你跟着自己的想法走，可以听听被人的意见，但不要被他们左右操控，毕竟这是你自己的路。”
　　陈芳圆见香圆又低了头不说话，和她解释，“我们每次做选择的时候都会慌这是很正常的啊，因为怕选错，害怕以后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后悔。
　　不过我觉得，你走了自己想走的路，就算错了那也认，因为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如果没按自己的意愿，到时候错了，你满脑子只会想‘早知道我就不听他的，我就该听自己的
　　……’这时候，你就只会懊恼，然后再幻想要是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本质上都是选错路，但只在于那一条能让自己好受点，委屈自己的心是特别难受的。”
　　陈香圆听着听着，突然趴在桌子上，头埋进了臂弯之中。她想起来读书时候，芳圆也这么劝过她，那时候是一道选择题。临交卷的时候，她划掉了自己的答案填上了同桌给的答案。
　　结果试卷发下来，原本的答案是对的，抄还抄错了。她坐那儿闷闷不乐，但由于是她自己主动抄的作业，也怨不得同桌。
　　那次芳圆也是这么劝她的。
　　这么一比较，陈香圆觉得自己弱爆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抬起头看着芳圆，“我不是想要选择哪个，我只是不知道选择哪个。”
　　她眼眶红红的，眼睛里蓄着泪，但一直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我不是想读3+2，也不是不想去实习，我只是不想出去而已。”
　　在陈芳圆似懂非懂的眼神下，陈香圆有些无地自容，“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像只吸血鬼，无穷无尽的吸着我爸妈的血，甚至想着要是一辈子都这样读书读下去该多好，不用担心茶米油盐姜醋茶，也不用害怕职场上的尔虞我诈。我只是单纯的想躲在学校这个环境里，不是因为上进想去读3+2，只是因为可以一直读书，读下去。”
　　陈芳圆没料到是这个原因，更没想到陈香圆会这么直白，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店里的门适时打开，陈昕超提着一个塑料袋子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陈香圆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好状态，“哥，我们学校下午还有课，你有没有时间啊，送我去下车站。”
　　陈昕超看了看还坐在那儿的陈芳圆，又看了看眼眶依旧泛红的陈香圆，不去戳穿她周末还有课的理由，哦了一声，“好，我送你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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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老谚语了，DNA动了~（查了下，前半句出自薛仁贵征东，古代民间故事
　　2.“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未选择的路》罗伯特.弗罗斯特（我打不出中间那个点）
　　3.关于卫校3+2，我不是很了解，资料来自百度，做了修改，请勿较真。


第081章 
　　陈香圆在报名的最后一天，选择了去实习。考核的成绩一般般，自然进不了大医院，最后被分配进了一个西医诊所。
　　每天都是在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白长廊上来回奔波，被带教师傅领着在各个诊室穿梭，手忙脚乱，脑子昏昏沉沉的，时不时的会感觉头皮一胀一缩，像是要炸开一样。
　　排班是早晚班，每周值一次夜班。她们这种中专实习生在诊所里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忙起来的时候帮不上忙，闲的时候带着去扎针，病人还嫌年纪小不愿要，到最后成了端尿盆的护工。
　　一天班上下来，浑身像是跟人打过一仗，累的要散架。
　　躺在床上时，陈香圆想起来和陈昕超去找芳圆的那一天，她站在芳圆学校大门外。那个大门超气派，像是一堵厚重又华丽的城墙，把里外隔绝开，顶上的市一中几个大字，就像古代金榜题名的闪金招牌。
　　香圆觉得自己像是个异类，站在那儿看着学生进进出出，浑身的不自在。
　　她在学校时，有几个好姐妹，平时一起玩一起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却在那天，站在一中校门口时，恍然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芳圆忙着做题忙着备战，以后会上一个好大学……而自己因为不想早步入社会而试图通过报名再在学校混几年。
　　两个人的差距在某一时刻拉开，但她在这会儿才真真切切的看明白。
　　零七年底，合作社共同出资建的加工厂落地，厂房和器材准备完毕，申报手续接近尾声。陈芳圆高三上学期也结束了。
　　零八年夏天，陈芳圆结束高考，香圆也拿了毕业证，从熬了十个月的诊所离职。
　　与此同时，加工厂正式上线，生产线上出来的第一批次香菇酱分给了所有的员工。那一顿庆功饭，一桌子菜全是香菇，合作社和加工厂所有的员工加起来三十多人，围了三桌，痛痛快快的吃了一场。
　　香菇酱的名字是投票选出来的。基本上所有员工都参与了提名，名字也各式各样，各具新奇：菇小娘，就要酱，土到家……
　　胡艾梅提的是个小圆满，她说，辛苦了这么几年，完全没想到当初的一棚菇，如今长成了一个厂，回头一看，好像确实也发生了许多事儿，磕磕绊绊也一起过来的，叫圆满挺好。
　　寓意确实不错，不过陈忠文觉得怎么看这个“圆满”都有点私心味，所有给拦了下来。“合作社和加工厂都是一起办的，咱们几个都有份，这名字好是好，但容易惹事儿，省的让人说咱们是在私有化。”
　　最后定的名字是“老襄家”，取了个谐音。
　　这名是胡胥文提的，他说以前上学时，大家买不起食堂的饭菜，就去买两个馒头或者包子，再开瓶辣子鸡，一口馒头一口辣椒，很下饭。等长大了有钱买饭了，但总是忘不掉学士时代的辣子鸡，成了一种独特情感的回忆。
　　既然咱们的香菇酱也是拌饭酱，那就取个老襄家，产地明了了，乡味儿也有了。
　　这个名字以半数之多的票胜出，胡胥文还得了八百块的提名奖金，其他提名的员工则获得了五十块参与奖。
　　七月，高考成绩出来了，陈芳圆过了一本线，顺利考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所大学，而陈香圆则通过层层面试进了县医院。
　　魏肖波毕业之后则留在了市里，说是对摩托车很感兴趣，留在了一家汽修店。至于陈昕超，则在外面混了几个月后，被二伯强行给叫了回去，跟着胡胥文一起在加工厂里忙活。
　　陈芳圆大二那年，陈香圆一声不吭辞了县医院的工作，结果被杨玉芬劈头盖脸一通骂。
　　本来香圆进了县医院，杨玉芬还挺高兴的，逢人就要夸两句，最后还得强调是孩子凭自己的努力考进去的，没托一条关系，末了还讲，“县医院什么单位，又不是小诊所，那地方就算有关系，也得本事硬，不然进去了也没用……”
　　众人对她这幅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懒得去拣她几年前的话嘴去反驳她。如今陈香圆突然辞了工，让杨玉芬感觉极其的没面子。
　　“你好端端的辞什么工？那个事儿好些人想干都干不了呢，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辞了，你是能耐了是不是？”
　　“你赶紧和领导说点儿好话，继续回去上班去！实在不行送点礼，就当是请了个假！”
　　杨玉芬说的气呼呼的，拉着陈香圆就要往外走，陈香圆木在门口不动，“辞都辞了，回去干吗啊！人家已经招了人了！”
　　“啊？招人了？这么快？”杨玉芬又惊又慌，下一瞬，手就拍上了陈香圆的胳膊，“你看看你，别人挤破头等着进，你倒好。你辞了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别人不要你了——你不会真的是犯了错被开除的吧！”
　　“妈！”陈香圆叫，“我不想干了就辞了啊，有什么不能辞的，哪个工作是干一辈子的！”
　　“这个工作哪儿不好了，就是个铁饭碗，就能干一辈子！你吭都不吭一声儿，你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半天你不是因为我没了工作不高兴，只是为了你的脸面不好看？”陈香圆辞工是因为感觉太累，她报了个夜校，学电脑的，另一方面还打算考个财会之类的证。
　　本想着边上班边学习，等学的差不多了再转行，但护士这工作太累，还得上课根本没时间学习，坚持了两个月实在扛不住，于是便一狠心辞了工。算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哪知道回了家杨玉芬根本不关心她辞工的原因，问问她累不累，而是纠结在自己的脸面过不去这种问题上。疲惫与失望一起涌上来，母女俩吵了一大架。
　　吵完之后，第二天陈香圆就把还没来得及拆的行李再一起拎着回了县城。她租了个小单间，专门来学习考证。吃住都在这间房，洗手间还在楼梯那儿，算是公用的。
　　没过两天，陈昕超就找来了，开着厂里新买的一辆小轿车，后车厢全是带给她的东西，衣服，零食，菜，还有一些腊味，满满当当。
　　这个小单间陈昕超实在看不上，又小又挤，担心锁不闹靠，嫌弃卫生间脏乱且不方便，最后将人连同东西一起带到了门店那儿。
　　几年前买的房子，一楼做门面，二三楼是住房，房款早就还清了，之前的那个价格，现在是绝对买不到了。当初陈忠文提议的时候，大家的兴致都不怎么高，还是陈忠文打包票说以后谁不想要了，他按市价买，陈忠华才买了一层。
　　陈彩霞那会儿分摊了门店的费用，还因为三千块闹过好几次，后来陈忠文以五千块的价格把门店买回去，她拿了钱才放心。只不过这两年得知县城房价涨起来后，又嚷嚷着早知道了。
　　最后的受益者是陈忠文和陈忠华两家。
　　自从办了加工厂，胡胥文把销售渠道都谈好了，因此门店便没怎么用了，毕竟干货都有了各自的包装，这儿的干货站也就下岗了。
　　陈昕超开了锁把人领进去，安置好一切后，还是没忍住，像小时候劝她和芳圆别闹别扭一样劝她，“我今天来的时候，大妈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好些东西都是她打包的。你妈也就是担心你辞了工一时半会没工作会心慌，不是为了面子不面子的……”
　　“算了，你现在好好复习吧。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那之后的两个多月里，陈香圆和她爸通过几次电话，但借口复习挺忙，一直没回去。苦了陈昕超这个信“哥”，十天一趟的来送东西。
　　陈香圆拿到了证后，陈昕超终于解放，跟着胡胥文一起继续跑业务。
　　如今的加工厂已经慢慢走上了正轨，不论是管理还是组织架构都越来越规范，除了生产线的员工外，还设立了财务，销售，后勤等几个部门。厂子算是发展初期，销售额还没正式打开，胡胥文和陈昕超两个人顶起了整个部门，经常带着产品各地的跑，前期还是以邻近市县为主打市场。
　　陈忠文看着两个比他还高的小子，越发觉得自己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啥也干不了，只能在大棚里盯盯香菇了。
　　陈芳圆大学毕业时，老襄家品牌已经有了拌酱、干货礼盒、风味特产、土味酸菜等好几个系列，单品达二十多种，成了县市有口皆碑的代表企业。
　　陈忠文自觉跟不上发展，便主动把位置让出来留给了年轻人。他和胡艾梅闲不住，便把之前的干货门面改成了一家小菜馆。刚好门面和住房都是自家的，也不用额外花钱，只是费点功夫经营。
　　陈芳圆回家时，陈忠文解释，“你姨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做菜，做菜是种享受，做的时候心里开心，看别人吃的欢喜时心里更开心。以前的时候一直忙，根本没工夫，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就开家小菜馆，两全其美的事儿。”
　　“反正都是些家常菜，也不难。顺便还可以宣传宣传咱们的香菇和酱料。”
　　“只要你不嫌累，反正我没意见。”陈芳圆回他爸，“手续呢，都办好了？”
　　陈忠文说，“办好了，就是等你起个名儿。我们都是大老粗的，不会起，你来起个名儿。”
　　胡艾梅在一旁嘴喏了喏，但没说出话。陈芳圆应下这差事后，转头去问了陈小满。
　　陈小满如今十来岁了，已经是个成熟的初中小伙儿，老实地把胡艾梅的执念说出来了，“之前加工厂时，妈就想取圆满，爸不让，我估计她还是想这个吧，但爸让你起，她就没说。”
　　陈芳圆搁脑子里想了想，“我知道了。”
　　陈忠文翻了好几遍老黄历，最后挑定了一个好日子开张，陈小满学了书法课，还特意写了一副对联贴门上，言简意赅：壮志雄心出门闯南北，旗开得胜还乡吃东西，横批就在顶上，也是陈芳圆给的菜馆名，圆满人家。
　　几挂红鞭炮一放，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久，烟雾的味道熏得人直想流泪。
　　胡艾梅和陈忠文新衣裳站在店前，看着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红联，笑的开心。陈芳圆站在他俩身旁，看着他爸微有些驼的背，脑子里不自觉忆起了好多画面。
　　从她回来的那天开始，之后的日子就像一本书，被风一吹，就哗啦啦的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个动图，一个印记，最后慢慢的翻到了今天，拼成了四个字，好事多磨。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明明写的时候感觉有好多好多后记要说，但真正写完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奇怪，我感觉我好像过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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