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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白月光手拿必死剧本
作者：南烟十三
【文案：】
　　顾曦意外捡了一本书，发现自己的人生只是书中的故事，她苦守三年等回来的夫君会娶一个平妻，从此她在将军府越来越没存在感，她的娘家与新夫人越来越亲厚，她会在风烛残雪中凄惨死去。

　　待她死去之后，反倒成了大将军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成为他不停纳美的借口。

　　算算时辰，他的夫君该带平妻来向自己请罪了。这一次，她决定和离。

　　然而，这本书还是不肯放过她……

注：1、将军不是男主
2、没有穿书！没有穿书！！没有穿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内容标签： 女配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曦，楚秦 ┃ 配角：沈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两个短命配角HE 

立意：珍爱生命，努力生活！ 


## 神秘的书册

凛冬初逝，寒春娇舞，一场春雪落下，不过半日便化残缺不堪。

顾曦合上手中的书册，丢入面前的火盆。

清丽的丫头掀帘进来，一眼瞧见，惊叹，“夫人，书掉了！”
她顾不得火盆中还吐着火舌，捞出书拍几下，“还好及时，未烧着书页。”
递出书时，瞧见顾曦静如谧湖的神色，心头漏跳了一拍，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夫人？”

顾曦在江南长到十四岁才进京，融合了父母相貌的长处，生得软软甜甜，安静地坐着，就如西子湖边凝成神的仙子，让人多瞧一眼都觉得是福气。美人在骨不在皮，偏这位皮美骨也妙。

琉璃看得呆了，直到顾曦从她手里接过书册，才回过神，匆忙转出，立到檐下吹去面上失态的臊意。
她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大善事，这辈子才能跟在人美性子又好的夫人身边。大将军定是上辈子也是造福百姓的大将军，积得比她更多更厚的福泽，才能娶到夫人这样的仙女！

顾曦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习以为常，坐在窗边有罗汉榻上，翻开书册，和先前几次一样，未见损伤，只是多了一行浓黑的字：“不日，大将军沈弈回京，带回一女子，娶为平妻。”
指尖微颤，眉头微颦便恢复了平静。不再似数月前初捡到这本书时失态了。

她在这本书上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在那女子成为沈羿平妻后，那女子一步步占了将军府的女主人位置，而她，一次次退让，越来越边沿化，她大伯一家与那女子越来越亲厚，她会在一个风烛残雪的寒春夜凄惨死去，一直到死，再没能见到她的母亲与胞弟。

荒谬至极的东西，她本不信，可婆母因沈羿新婚之夜便受召出征看不惯她，她深居浅出的，便让琉璃打听了几件事情，权当解决闷，不想，全中了。
于是，她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细致地验证书上所说。

三个月前，八百里加急传来喜报，楚军大捷，沈羿班师回朝。
二个月前，她收到沈羿寄诉相思的家书，信中内容与书中所写一般无二。
一个半月前，她大伯家的儿子打死了人，被关了半个月后，现在又穿梭在花街柳巷。
半个月前，她的婆母突然前往灵泉寺为沈羿祈福。
……

一直到现在……
每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字迹会由烟灰变为浓黑。

她合上书，将琉璃唤进来，“你方才跑这么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啊！”琉璃懊恼拍额，喜上眉梢，“夫人，大将军回来了。”

顾曦心道一声“果然”，扭头看向窗外已有萌芽迹象的海棠，心跳如鼓。

“夫人，婢子为您更衣梳妆，还来得及去府门前迎接将军。将军见着您，一定欢喜！”

微凉的指尖点到琉璃额头，顾曦轻轻笑，“你去，我不去。带上家丁，咱们府里迎接的是将军，除了将军，谁也不让进，尤其是不明来历的女人。”
吴侬软语自带着一股子软糯，除了她从江南带来的人外，听不懂，再配上她那似羞还俏的笑，任谁都不会往不好的方面想。

琉璃愣了愣，“夫人这是为何？”

“夫妻间的事，你不懂。”顾曦摘下珠花步摇，抹白面颊，催促她，“快去。”
按书上所说，“顾氏盛装相迎，被苏嫣弱柳扶风般的娇柔比了下去。沈羿勃然大怒，抱起苏嫣跨入府中。顾氏为了留住夫君的心，不得不委屈求全。短短两日，两度沦为笑柄。”
她这一次就试试不按书中所写去走会如何。

琉璃被她那句“夫妻间的事”羞红了脸，觉得自家主子苦守了三年，终于要到头了。

她按顾曦所交待的，笑意盈盈地说出那番话的同时，看到沈羿身后的马车上出现的女子，一张小脸顿时白了。

“大将军。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苏嫣素白的小脸裹着愁云，“是不是因为你要娶我做平妻，生气了？”

琉璃原是顾曦带来陪房的丫头，所谓陪房，是在以后顾曦不方便的时候要用来开脸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绝没有要跃过顾曦的意思，在她心里，排第一的是顾曦，第二的是顾曦，第三、第四的还是顾曦。天下间就没有人能和顾曦相提并论的！
听着这女子的意思，还想和她的主子平起平坐？！

“我呸！”她柳眉倒立，“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我家夫人刚刚才得知大将军回来，眼里只有大将军一人，用得着想你？但凡要点脸的，也不会在大门口说这种给自己贴名分的话。怎么着？你是想趁我家夫人病着，故意气死我家夫人，好自己麻雀上位，假戏成真？！”
她心下暗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老天爷千万别当真，要保佑我家夫人健康长寿。

沈羿原本也在想着是不是他带苏嫣回来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听琉璃一说，顿时顾不上了，“夫人得的什么病？可请了大夫。”
琉璃想到自家主子还为夫妻之间的事做准备，就气得眼睛发红，落到沈羿眼里，似乎是顾曦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哑巴了？”

“大将军若真关心夫人，自己进去看便是！若是不关心，不必在这里假惺惺。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大婚之日应诏出征，知道夫人为此在府里受尽委屈，苦等你回来，你倒好，人回来了，还带个女人来催命。满天下的男子，都没有你这么薄情寡义的！”

周围响起阵阵唏嘘声。
高门大宅里的事，他们打听不到细致的，却没少关注，兴趣长久不衰。
她说的，正是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的，也都觉得，顾曦要翻身，得等到沈羿获胜归来。

沈羿不等她说完，推开她，抬腿就往里去。

琉璃叉着腰将话骂完，终于消了少许气，扭头瞧见目瞪口呆的苏嫣，又呸了一声，“大家可都瞧见了我们大将军听到夫人病了有多着急，能把这女人撇下，可见她也没她自己说的那么重要。咱们大将军天人之姿，年轻有为，赶着上门来贴的，不止她一个。姑奶奶平日里就没少处理过这些骚贱蹄子，今日夫人病着，没功夫理会她。咱们府里今日只进大将军一人，谁若是好心怜她的，便给她个落角处，回头家里也能多个媳妇！”
她乖顺懂事，那是在顾曦面前，在人前，那是出了名的泼辣，将军府内外没有不知道她的，围观的人还没开始为苏嫣抱不平，就被她的话给堵了回去，将军府大门一关，苏嫣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琉璃回头瞧见沈羿派来提醒她给苏嫣安排住处的家丁，冷笑一声，“姑奶奶说了今日只许大将军一人入府，你是聋了？你若心疼她，只管出去，把人领回自己家，弄不好明天就给你家添桩喜事。”

家丁被琉璃拧着耳朵骂，连连告罪，只将事情都推到沈羿身上去。琉璃对这桩婚事又多了不满。

沈羿才踏进景和院，就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皱着眉头急步走到床边，握着顾曦的手，关切道：“怎么病成了这样？”

顾曦惨白的脸上没什么精神气，像是被摧打过的海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妾身不知……夫君回府……未能远迎……”

“无妨。”沈羿抬手止住她未说完的话，“你且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顾曦点点头，本就娇软的姑娘，一病起来，连点头都似能用掉她所有的力气，“妾身……还病着，怕……过了病气……给夫君，不如……让……琉璃……”

“不必再说。”沈羿倏地站起身，沉着脸大步走出去。

顾曦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他心里如明镜儿似的，听得明白。
她在赶他，还想把原定的陪房丫头提前开脸。这般为他着想，定然不会为了他带苏嫣回来的事就生气病成这样，应当是真病了。
可他到底是个体面人，不可能在她病成这样的时候接受这种事。
从院里出来，得知苏嫣没能进府，脑中想着她苍白娇弱的模样，一时又想到大婚当夜他第一眼瞧见她时的怦然心动，长叹了一声，“你出去，悄悄给她寻个住处。告诉她，别多心，夫人还不知道她，有什么事，等夫人病好了再说。”

他本想直接带着苏嫣进府，一起向顾曦请罪，这个一颦一笑都如江南美人图走出来的女子看到了他的诚意，一定会接纳苏嫣，并与之好好相处的。倒没想到，千算万算，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当家丁寻着机会出门，外间已经没了苏嫣的身影。

顾曦这一病就病了十天，再过几天，去灵泉寺为他祈福的老夫人就要回府了。

他不想让老夫人为这些事情劳心劳神，琢磨着寻个时机把事情办好，不想，还不等他安排，就得到了顾曦把苏嫣请进府，并请他过去的消息。

苏嫣跪在顾曦面前，轻泣着道：“姐姐，您怎么能这么残忍？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大将军的骨肉……”

沈羿刚踏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耳边有什么“嗡”地一声炸开，看到顾曦看过来的失望表情，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苏嫣体贴懂事，也不该不听他的安排的！
顾曦……顾曦也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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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喵~
悄悄开文~
V前随榜更~


## 尝试的努力

顾曦的指甲嵌进掌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几滴泪从眼里滚出，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肯眨眼，“这个女人找上门来，告诉我她才是你的夫人，还怀了你的孩子，这不是真的。夫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苏嫣僵住，没想到沈羿会来得这么快。
她答应过沈羿，在他们成亲之前，不能让顾曦知道她怀了孩子。不过转瞬，她平复下来，回头拉住沈羿的衣袖，“沈郎，她要赶我走，我没办法才说的。她还让我跪着。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么跪着……这么跪着……”

沈羿顿住脚步，先将苏嫣扶起，再朝顾曦走去，“夫人，你听我说。”

“别过来！”顾曦的眼泪拿帕子擦去泪，弯眉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似是江南春日里的风，却带着冬日的凉意。
她抽出一把匕首，啪地一声摆到桌上。

沈羿惊愕，“夫人！”

苏嫣如受到惊吓的兔子，往沈羿怀里钻，“沈郎，姐姐要杀我！”

顾曦嘲讽地扫她一眼，“不是我叫她来的，是她自己找来的。不是我叫她跪的，是她自己跪的。我没有过要杀害她的打算，她诬陷我。夫君，你信她还是信我？”

沈羿疲惫又无奈地叹一声，“夫人，嫣儿怀有身孕。”

“我懂了。”顾曦平静地道，“我与她，你选一个。”

沈羿动了动唇，受伤地瞧着顾曦，没有出声。

后者已经从他的眼中得了答案，垂眸，“很难想吗？与我和离，应该是很容易做的决定吧。苏姑娘，他这么长时间都没选择你，你确定他就是你要的良人吗？”

苏嫣睁大眼睛，忘了反应。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要面对的阻碍，想了一肚子的办法，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在乎沈羿，只是问了几句话，就轻轻松松地把沈羿让出来了。
比起平妻，她当然更希望做唯一的妻子，成为大将军府的主母。

她抬眼瞧见沈羿一半不敢置信一半失魂落魄的神色，唯恐有变，不确定地问道：“姐姐所言，可是真心？你当真愿意成全我们？”

顾曦站起身，缓缓走到沈羿面前，“你不高兴吗？我们之间，不过是拜了堂，我替你尽了三年孝，被你母亲为难了三年。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和离的体面吗？沈羿，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你母亲的，不欠你们家任何一个人的。既然你有了新欢，情意已断，放我自由，各自安好不好吗？”

“夫人，别闹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最是温柔知礼的，等你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了，到那时，我再与你解释，与嫣儿向你请罪。”沈羿声音低低的，很好听，似是抹了蜜的糖糕，“你一直都是我的夫人，谁也动摇不了你。这三年，我一直都挂念着你。”

沈羿所有的反应都与书里所写一般无二，她绷着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地发泄出来，“你就是这么挂念我的？一面对我说着情意绵绵的话，一面与别的女人珠胎暗结……”
即便怒出怨语，也是软软的腔调，让人心中生怜。

他慌忙抱住她，一遍一遍地道：“不，夫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夫人。我是爱你的。只是嫣儿她救了我的命，又有了身孕，我才要给她一个名分。”

“别说了……别说了……”顾曦挣脱不开他有力的臂膀，抽出桌上的匕首朝他刺去。

这一瞬，空气中都安静了。

顾曦吓了一跳。
她没想过伤人，平日里连看人杀鸡都觉得残忍，眼下从沈羿肩头渗出的鲜红血液，将她的失控的情绪拉回。

“你真恶心。”她抽出刀，趁着沈羿吃痛的瞬间的后退两步，将匕首横到自己颈间，“要么，与我和离。要么你们办红事之日，我给你们加点血。”
她惜命又怕疼，握着匕首的手上止不住颤抖，目光却是坚定的。
她担心沈羿瞧出她的色厉内荏，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答应啊！快答应啊！

“夫人……”沈羿痛苦地阖上眼，“我不……”

“啊……好疼……沈郎，我肚子好疼……”苏嫣痛苦的求救声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将沈羿的话打断，也将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曦看着沈羿抱着她跑出去，听到他急切地命人去找大夫，憋着的一股劲卸去，手里的匕首坠~落，身子无力地滑倒，好似真的刚刚大病了一场。

苏嫣进来时，她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琉璃守在外面不得进，此时进来见她失魂落魄满手是血的样子，吓得脸色煞白，也急着去请大夫。

“不必，不是我的血。”顾曦叫住她，“打水来。”

见她的手洗净后当真没有伤口，琉璃才放下心来，“夫人……”

“别再叫我夫人了。”顾曦打断她的话，“我会与他和离。若是你想留下来……”

“不。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是小姐，和离这么大的事，不和府里说一下吗？”
琉璃说的府里，是顾家。
女子出嫁受了委屈，有娘家人撑腰总是要好些。

顾曦摇摇头，“不必。”
她的情况和旁人不同，她的父亲四年前在任上没了，她与母亲、弟弟回到了京城的顾府，顾府由大房做主。三年前安排她嫁入大将军府时，她是心怀感激的，若不是看了书上的后文，几经验证，怎么也想不到大房打的是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主意。
她要和离，他们必然是不许的，他们还要借着来大将军府看她的名头，讨好苏嫣呢。
“你去瞧瞧苏姑娘。”

琉璃气不打一处来，“姑娘性子就是太软了，不愿意说给府里听就算了，还要去瞧那贱蹄子。要我说，那孩子没了就没了。没了更好！”

“稚子无辜。”顾曦已经能把书里的每一句话都背下来了，按书中所写，她护不住爱招人恨的琉璃，到了临了时孤苦一人，无法起身，连口水都喝不上，幸得一孩童喂了她最后一碗水。

大将军府里的孩童，是苏嫣所生的可能性极大。
即便不是，她也做不到迁怒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不与顾府说，并不是我心软。在和离成前，你莫与任何人说起我的打算。”
若不能成功和离，她和琉璃的下场都会很惨。

琉璃只当顾曦是怕万一闹得沸沸扬扬了却没和离成会沦为笑柄，自然答应，不情不愿地去打听苏嫣的事情。

顾曦没有过孩子，不知道苏嫣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出了变故，心烦意乱地翻开那本书，发现书页上闪过一行字，还未来得及看清，便消失不见。

她吃惊不小，忙往后翻。
原本该写着“顾氏盛装相迎，被苏嫣弱柳扶风般的娇柔比了下去。沈羿勃然大怒，抱起苏嫣跨入府中。顾氏为了留住夫君的心，不得不委屈求全。短短两日，两度沦为笑柄。”的地方，变成了一行红字：“顾氏病重，沈羿暂不提平妻之事。不想两女相见，乱了计划。顾氏以死相逼，刺伤沈羿。沈羿心念顾氏，苦苦相留，不忍责难。”
紧接着，又是一行浓黑的字：“苏氏胎象不稳，沈羿为安其心，深夜入宫，求旨赐婚。”
再往后的字迹又成了烟灰，内容大变。

顾曦用了好一会儿平复下心中震惊，觉得写书的人对沈羿格外偏袒，那样的神情举止，也写得出心念她，苦留她的话？
若是如此，她的下场只怕比先前记录的还要惨。

她往后看去，又见一行字，“帝召顾氏入宫，降下赐婚圣旨。和离之事就此作罢。”

作罢……
作罢！
顾曦捏着书册的手指指甲泛白，难道不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改变命运吗？！

她往后翻一页，空白，再往后，全是空白。
一个一个烟灰色的字，极慢地呈现，一笔一画，像是有人在临时书写一样。

顾曦略松一口气。
未知就代表着希望。

将书藏好，她为自己更衣梳发。待准备得差不多时，皇帝召见口谕也到了。

她走出景和院，一眼瞧见站在不远处洋洋得意的苏嫣，目光微沉。

苏嫣朝她走来，“姐姐，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过头了。沈郎并不喜欢逼迫他的女子，你若是想以后过得好些，便应了这事，省得日后吃苦头。”

顾曦忽而笑了，“谢谢。”
娇娇软软的语气，人畜无害，似是真的要感谢她似的，苏嫣愣了，准备好一肚子的挖苦话，倒是说不出来了。

顾曦这一笑，好似画里绽开的海棠，娇美鲜活，让她一个女人心里都生出自卑来。

“大将军夫人。”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她们，每一个字似是咬出来的，“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妇人，连陛下要见的人也敢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顾曦错愕，好心地介绍道：“这是未来的大将军夫人，公公莫要急着得罪。”

苏嫣皱眉，“顾氏，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顾曦不理她，对内侍柔柔一笑，“陈公公，陛下日里万机……”

陈然心知顾曦是不想让他为难苏嫣，“大夫人好脾性，旺夫之人呐。走吧。”
他扬起下巴，斜眼扫向苏嫣，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哂叹。

苏嫣被气得不轻，总觉得陈然是在骂她、嘲笑她，却又揪不出错来，一时又回想着，顾曦是不是在给她使坏。若是陈然对沈羿说她出现在这里的事，岂不是就暴露她装病的事了？

然而，此时的顾曦正与陈然好言，“烦请公公行个方便，莫将方才之事说予大将军听。”
“为何？”随即，他了然地笑了，“顾夫人豁达，是个有福的。”

有福可比旺夫让顾曦高兴，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直到……

陈然将她带至御书房，在皇帝耳边低低说了什么，皇帝突然看向她，“当真？！”

那双眼睛似有刺目的光，让她觉得甚不自在，连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
知道这是个头上绿油油的短命皇帝，就更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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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陈然：顾夫人要和离！
楚秦：太好了！
顾曦：？？？
楚秦（一本正经）：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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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的结果

按书册上最初的记载，皇帝楚秦会在不久后意外离世。

顾妃在沈羿的帮助下，压住蠢蠢欲动的王爷们，生下遗腹子，成功成为太后，成功掌政二十余年。
这位顾妃，就是顾家大房之女，顾媛。

按书上所说，顾家代表顾太后向沈羿求助成功，沈羿出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与顾太后情意绵绵各取所需。
顾媛是要借沈羿的权势坐稳太后之位，而沈羿则是看中了顾媛与顾曦极为相似的脸。

“大将军沈羿位及相父，回顾过往，最为念念不忘的，是早亡的原配顾氏，待得繁华落幕，方知佳人已逝，追悔不及。多年来收美无数，皆不及顾妃相似，顾妃解衣相求，扫榻相迎，一颦一笑皆似顾氏再世……”

每每想到这一段，顾曦就觉得如咽了脏物一般恶心。
她自幼随着父母学的是礼义廉耻，读的是圣人之言，性子再软，也断做不来这等事。

楚秦将她的神色收入眼中，正了正神色，“顾……顾氏，大将军这次军功不菲，只为求一道圣旨。你可知他求的是什么？”

她也调整过来，“朝堂之事，妾身不懂，不敢过问，更不敢置喙。但妾身也想向陛下求一道旨意。”

楚秦一时间不确定她这是一点不关心还是已经猜到了沈羿所求，亦或是她当真天真地以为男人之间谈论的就是国事。
他盯着她半晌，瞳仁缓缓转深，“你所求，何事？”

顾曦想了想，自己对楚秦知之甚少，唯一的牵扯是她出嫁那日顾媛入宫为后，当夜他下诏让沈羿即刻带兵出征，第二日顾媛由皇后成了顾妃。
当时，她自顾不暇，等空出心神来，已经无人敢论及此事。
这般想来，当是个铁腕之君。
顾媛虽由皇后成了顾妃，却一直独霸后宫，可见也是真得他心的。

顾曦开山见山，“请陛下看在臣妾与顾妃同宗的份儿上，赐臣妾与大将军和离。”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周围都变压抑了。
也不知哪里惹得了皇帝不高兴，吓得她都不敢大声呼吸了。

好在，只一会儿，楚秦就收了骇人的气息，“一定要和离？”

顾曦面颊发烫，心跳如擂：来了，来了，书里写的那段来了。
以她的性子，听到这种似带着恐吓的语气，必是不敢说一定要和离的。但她先看了书，不甘就此又回到原点，仰起头，坚定地道：“是。”

“哪怕他为你请封诰命，你也要和离？”

顾曦错愕一瞬，依旧坚定，“是。”

“哪怕他改了主意，再不提娶平妻之事？”

楚秦的第三个问题紧接而至，顾曦依旧答“是”，“木已成舟，心已远离，日后如何，亦不能改。妾身如今只求一个结果，给自己错付的三年一个交待。”

“那你日后再嫁，丈夫再纳妾，你还要和离？”陈然突然开口，好似好奇一般，“顾夫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难道你要每次都求到陛下面前来不成？”

楚秦横眼向他。

他弯下腰，硬着头皮把话问完，对楚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楚秦冷哼一声，倒也好奇起顾曦的答案，“若你只是一时冲动，他日后悔又当如何？”

“不是一时冲动。”顾曦被哼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觉得十有八.九是不成了，苦笑道：“日后如何，臣妾不得而知，但若不能与沈羿和离，臣妾宁求一死。”

“夫人……”沈羿从柱后转出，痛苦地道，“你为何如此坚决？我虽让她为平妻，却也为你求了诰命。日后你与我母亲平级，纵是她也不好再让你为难的。你这么温柔善良，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往后你在府中独大，难道比不过别家？”

到了这个地步，她若再求和离，也成了她的不是，她不识大体，不温柔不善良，不能体谅夫妻。
她阖了阖眼，将头重重磕在磨得光亮的地面上，额上顿时青紫一片，在白嫩如乳的肌肤衬托下，显得和格外可怖，“臣妾求陛下赐死。”

楚秦上身绷紧前倾，按在龙座上的手背青筋直跳，只有拉着他手肘的陈然能看到他已经半站起身。

他笑着将一只瓷瓶丢到顾曦面前，这样一来，他略有异常的举止就显得合情合理了，“穿肠毒.药，吃下去，没有痛苦。朕也就下旨赐你们和离。”

“陛下！”

“沈大将军。”楚秦呵止沈羿，“顾曦性子刚烈，不让她死，就得许你们和离。你选哪样？”

沈羿噎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总觉得好像不论顾曦是活着还是死，他们都得和离。
反应的这一瞬，顾曦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瓷瓶里的药全倒入嘴中。

她心存死志之强，让殿中之人震惊得忘了呼吸，她却如释重负般笑了，如娇艳寒梅绽放，连额上的伤痕都有了不一样的光芒，周围所有都成了陪衬。
她一字一顿，带着新生的喜悦，“君无戏言。请陛下下旨！”

她拿着圣旨，笑容又明媚了几分，退到殿外便转身快行，轻快得如破茧的蝶儿。

楚秦唇角含着笑，在经过沈羿面前时压下唇角，“真是我大楚的好将军！”

这绝不是夸赞沈羿的一句话，但他已经顾不得去体味话中深意，面色苍白，茫茫然向外行。

顾曦几乎是跑出宫的，停在宫门口，看着面前稀落来往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陈然接进宫的，并没有马车。

“顾姑娘，咱家送您回去。”

顾曦诧异转身，转而惊喜，福身谢道：“让公公费心了。”

“费心的不是咱家，是陛下。”陈然笑得亲切，瞧顾曦的目光仿佛是在瞧自家的孩子，“姑娘要谢，就谢陛下。陛下担心沈将军不肯就此放手，为难姑娘，命咱家走一趟。姑娘打算何时搬离？”

顾曦默了默，转身对着宫门行了一个大礼，“宜早不宜迟，趁天色还早，我这去清点物件搬离。”
随即，眸光微暗，“不知我还有多少时间，算了，都不必了。”

“啊，是咱家的不是，忘了告知姑娘，陛下命咱家把解药送来了。”

顾曦的惊愕再也掩饰不住，“解药。”

陈然颔首，“咱们上车说。早些把事情办好，咱家也好早些回宫讨赏。”

顾曦晕乎乎的，见他拿出一个与先前相似的瓷瓶，伸手去接。

“姑娘莫急，这不是吃的。您呐，坐着，咱家给您上药。”陈然对车夫交待几句，待马车驶得平稳了，才在顾曦的疑惑视线中解释道，“陛下圣明，只是不忍姑娘伤害自己，才故意说那是毒.药，其实只是御医院贡上的滋养药丸。”

顾曦一个激灵，小脸煞的白了。
短命皇帝吃的药丸，怕是要完？

陈然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动了御~用的东西而心中惶恐，对她又慈祥了几分，“姑娘莫怕，陛下既然开了金口让您吃，便不会怪罪。这不，还让咱家姑娘送伤药。姑娘身边也没带个人，咱家冒犯了。”

清凉的药水抹在伤处，与痛感混杂，让顾曦的脑子清明许多。

那书上记的，只是原本该发生的事。像是每一个人的宿命。
现在，她改了自己的命运，旁人的命运会改也不一定。

皇帝心思深不可测，可在她看来，比沈羿要讲道理得多，这一日里，给她照顾颇多，为让她如愿，处处为她安排。
这样的恩德，让她不希望他早逝。
她有那本书册，一定可以想到改变的法子。

她心思安定下来，周身的气息也恢复了平和，“谢陛下成全，谢公公告知。”

陈然点点头，未再多言。
他已经过了四十岁了，陪着楚秦走过落魄的岁月，面对过欺骗和失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唯一的遗憾是天子未得圆满。本以为尘埃落定，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突然间峰回路转。
当下看顾曦的目光越发慈爱。

和离的圣旨出了两份，一份交给顾曦，随身拿着，另一份早有宣旨内侍送到大将军府去了。既是皇帝圣旨赐和离，去官府销婚契的事也不过是皇帝的一道旨意，用不着两人亲自去办。

顾曦进府便瞧见了守在门口等她的琉璃，“怎么哭了？”

琉璃眼睛亮晶晶的，“婢子是高兴的。谁都配不上小姐！”

“那咱们快些收拾东西，马上就走。”顾曦一刻都等不及了，让陈然在府外等着，小跑着回了景和院。

趁着琉璃专门安排人收拾东西，她打开书册，看到新出来一串不短的血色字，“沈羿失魂落魄追至宫外长街，听得陛下命人给顾曦送去解药，又惊又喜，很快便被怨恨占了神思。他为大楚披荆斩棘，顾氏宁死也要弃他，皇帝不帮他。他宁愿顾氏就此死去，也好过他日改嫁旁人。怒急攻心下，牵动伤处，吐出一口血。眼前模糊，一心想见顾氏。”

顾曦大惊失色，书册落到地上，连翻几页，后面还是空白。
她忙将书册捡起，催促琉璃，“安排人点好，我们先走。不，我们马上走！”

这一刻，她比先前更感激楚秦的处处周全，只要她在沈羿到达之前，赶到陈然身边，就安全了。
然而，才跑出屋门，便看到了腥红着眼踏入院门的沈羿。

眼前的沈羿，满身戾气，雪白的锦衣上凝着一团初干的暗色，他的目光锁着顾曦，一步一步地朝顾曦迈步，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如响在耳边的催命钟。

顾曦害怕得发不出声音，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琉璃推开。

琉璃本欲拼死护着顾曦，被这么一推，懵了，与她对视一瞬，转身便跑。

沈羿的目标是顾曦，旁人如何，不在他的关心之内。
他将顾曦逼入房门，逼到桌沿，逼到墙角，直到她退无可退，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抬手捏住顾曦的脖子，“你是我夫人，死也是我的夫人。”

“不是。”顾曦瞧见沈羿眼中瞬间升起的狠色，忙改口安抚，“沈羿，我们好歹夫妻一场，能不能好好说话。”
许是吓到了极至，她反而冷静下来。
出口的声音在颤抖，神思却比以往都要清明。
在陈然过来之前，她得尽力拖延时间。

见沈羿听到她的话之后停下了收紧五指的动作，她扬起苦涩的笑容，“我们成亲三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你还记得我们都说过些什么吗？”

她努力让自己回想过去的事，压下害怕，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当三年前掀开盖头时的初见重入脑海时，那种新嫁娘的娇羞感也跟着回来了，“当时你一句话也没说，只盯着我看。琉璃带着人退了出去。只剩我们两人时，你还是呆呆的。我就问你了。夫君在看什么？”

“在看我的夫人。夫人，你，真美。”沈羿似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扬起唇，无比怀念，身上的气息也柔和了不少。
可随即，他的唇朝顾曦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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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楚秦：吃我一拳！
收藏好少啊，是不喜欢吗？QAQ


## 又逃过一劫

“沈羿！”顾曦陡然扬高声音。

沈羿的唇离她还有一指之遥止住，盯着她的神色晦暗难明。

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顾曦抠着掌心，强忍着别过脸的冲动，小声道：“还记得之后吗？你说我真美之后，我说了什么。”

沈羿皱起眉，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曦莞尔，“瞧，你不记得了。你记住了我的皮相，记不住对我的承诺。”

沈羿：“我答应过你什么，你大可以说出来，我没做到的，重新为你做到。可你要和离。”

顾曦极力自然地缓缓侧过脸，一滴娇泪流出，沈羿的话便卡在喉口，原本要掐死她的心也不知飞去了哪里，“曦儿，我……”
苏嫣一哭，他哄得极为自然。他知道苏嫣要什么，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能让最快速地哄好她，可顾曦哭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爱笑又温柔的女子也会有眼泪，更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在哭。

“将军，我……”顾曦看向地面翻转的书册，脑海中浮现出那一行行自己既定的命运，袖下的手悄悄伸向怀里的匕首。
怎奈两人离得太近，她刚一动，沈羿便察觉到异样，如刀的目光盯向她胸口，扯开她衣襟露出里面匕首。

“便是死，你也得是我沈羿的妻。”沈羿的双眸越发猩红，夺过匕首丢开，不管不顾地扯开她的衣襟，朝她嫩乳似的脖颈咬下。

“不要！”顾曦先前的泪是装的，这会儿是真吓到了，“琉璃……”
每一瞬，都好似有一个时辰那么长，总觉得琉璃已经去了许久了，还未来。
这一刻，她甚至没了对苏嫣的排斥，希望苏嫣能似书册里记录的那样总在沈羿要亲近她时使出手段。
这一刻，她又懊恼自己是孱弱的女儿身，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苏姑娘！”随着顾曦的一声惊呼，沈羿有力的身躯僵了一下。

顾曦趁机推开他，不想反叫他发觉了她的刻意，将她抱得更紧了。

“苏姑娘！”
顾曦又叫了一声，沈羿猛地一僵，朝后倒去。

楚秦黑着脸将沈羿踢开，快速解下外袍裹住顾曦，眼见顾曦惊惶未定地捂着脖子挣扎，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朕只是觉得沈卿不太对劲，跟过来瞧瞧。”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地上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几息后，他又道：“物什让陈然清点，你先离开。”

顾曦快速地在他的外袍下整理衣襟，闻正要向他道谢，一抬头，却不见了他的身影。倒是门外有脚步声传入。

琉璃急步跑进来，看到顾曦时愣了一愣。
顾曦发髻散乱面无血色，眼角红红的，眼睛湿湿的，似是受了不堪的欺辱。她的小姐是仙女一般的人儿，连老爷去世的时候也不曾狼狈成这样……

她瞬间红了眼，“小姐……我废了他！”
前几天她还盼望着顾曦和沈羿圆房，那是为了让顾曦的日子能好过些。如今他们已然和离，她便见不得沈羿碰顾曦半根指头。

“琉璃！”顾曦喊得晚了些，琉璃已经一脚踢向沈羿身下，那力道，光看着就觉得疼。

“琉璃姑娘啊……”陈然拉住琉璃，慢悠悠地出声，“这里交给咱家，你先和顾姑娘离开。”
他小声地交待，“万不能再叫旁人看到顾姑娘这模样。”

琉璃朝沈羿啐了一口，跑到顾曦身边，“小姐，我给你梳洗。”
她家小姐从小就是时时刻刻精致着的，现在头发乱衣裳乱，怎么出门？

“不必了。”顾曦抬手将发髻拆下，“你给我拿件斗篷来。”
斗篷将散开的青丝盖住，也将她破损的衣裳盖住，乍一看，是个精致又羞涩的小丫头。
她捡起书册和匕首塞入怀中，朝陈然急行一礼，“有劳陈公公。”

陈然笑道：“姑娘要谢，便谢该谢之人。咱家不过是个听差的。”

顾曦心间疑惑，坐到马车里稳下心神，才想到那几分怪异在哪儿，抓着斗篷下的外袍正要细细思量，琉璃已经掀帘进来了。

“小姐，幸好我们走得及时。你不知道，咱们前脚出景和院，那苏嫣就闻着腥儿一般摸了过去。”

顾曦眉头微蹙，“又欠他一份恩情。”

琉璃只当她说的是陈然，笑道，“是啊，一个太监都比姓沈的靠谱。一见我跑出来，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赶了进来，让婢子在路上说经过。不过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又不走了，说已经没事了，进去急了反而会惊吓到你。婢子不信，进去后发现他可神了。”
她慢慢地轻声说着，注意着顾曦的神色，似是害怕声音大了惊扰了什么。

顾曦抿唇，微微失神，“可惜了。”
脑中想到的是那个突然出现打晕沈羿又知礼地转身的身影，对他的印象生动起来，只可惜，他与她一样是个短命的……

马车行到顾府门外，琉璃跳下车敲门，顾曦顾及着仪容，坐在马车里。

顾府偏角门很快打开一条缝，小厮一见是琉璃，瞪大眼，“琉璃姐，你怎么回来了？”

琉璃道：“小姐也回来了，快把门打开！”

不想小厮还未听完她的话便将门“哐”地一声关上，门上的圆环摇晃得甚是凶猛。
“琉璃姐，你快走吧，老爷交待了，谁要是给你们开门，就赶出府……”
这个老爷，自然是顾曦的大伯，顾随安。

琉璃插着腰骂道：“霍二！你良心被狗吃了？是我们老爷把你买回来，你才能有份差使，现在我们小姐要回自己的家，你竟然拦着？！”
这个老爷，指的是顾曦的父亲，顾随远。

“你们走吧。”霍二央求着，“老爷说了，二小姐嫁到了沈家，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死也要死在沈家的……”

琉璃还欲再骂，顾曦柔柔软软的声音传了出来，“琉璃，我们走。”

“小姐……”琉璃愤然看向四周，见有人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看过来，骂道，“眼珠子掉地上了不会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小姐是和离，是陛下亲自下旨为小姐做主的！不仁不义的是沈羿！”

“琉璃！”

顾曦加重了语气，琉璃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小姐，你拦着婢子做甚？那些人惯爱看和离女子的笑话，不骂他们，止不定以后怎么编排你呢？”

顾曦戳了戳她鼓成仓鼠一般的腮帮，莞尔一笑，“嘴长在他们身上，由他们去。”

琉璃眨眨眼，“小姐，你不怕吗？不难过吗？”

顾曦摇头笑道：“我有琉璃呢，怕什么？难过什么？”
说着，眸光一黯。
书里最初的记录里，也曾提到过琉璃，“千娇百媚地倚向沈羿，却在你侬我侬时抽了银簪刺伤沈羿……杖毙。”
她自是不会将琉璃送去的，只怕是琉璃自己为了她去做了什么，“以后，万不可再对沈羿动手。”

琉璃才扁下去的两腮又鼓了起来，“小姐，你还心疼他？！”

“他是大楚的将军，若是出了事，必不能善了。”
见琉璃答应地不情不愿，顾曦又道：“我们如今无依无靠，他要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若是你再落人把柄……我知你心思，可若你一人揽下，必难逃一死，以后还有谁来保护我？”
“人命贵如金，亦贱如纸。”顾曦说着话，缓缓垂眸，看向手间袖摆，天子的常服都绣着暗纹，精致到与众不同，但在生死面前，他也不过是个常人。

琉璃这才歇了念头，“婢子知道错了，一定好好地活着保护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我还有几个陪嫁的铺子，安西街的胭脂铺前些日子改成了书肆。前头是个三层的铺子，后面是个两进的宅子，可以住人，又清静，去那里吧。”

顾曦说得平静，好似早有准备一般的从容自然。

琉璃心里头咯噔一下：小姐莫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之事了？

但看到顾曦久蹙未松的眉，她的疑惑又散了：小姐都愁成这样了，一定不是早料到的，是她人美心善，神仙也会眷顾着小仙女儿，早早儿地给她们准备了后路！

铺子原名珍宝阁，改成书肆之后，依旧叫珍宝阁，掌柜的姓佟，是个长袖善舞的女人，得知顾曦到来，亲自到门口将她迎进去，“东家，铺子已经都打点妥当，这是铺子各处的钥匙。”

顾曦看一眼她递过来的钥匙，挽留道：“我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书中也曾提到过佟倪，是沈羿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是沈羿的解语花，不要名分地养在珍宝阁里，地位却仅次于顾媛。
按书中所记，“顾氏于风烛残雪中飘零而去时，将军尚未归家，苏氏欲以一床草席应对。佟倪获悉，怒冲沈府，连掴苏氏十个耳光，夺了顾氏尸身，妥善安葬。”

佟倪妩媚一笑，“东家这是舍不得我？但我有红粉之志。书香之地不适合我，如今得了自由之身，不如另寻个小店再卖胭脂。东家若是心疼我，不如再给我个好去处？”

顾曦莞尔，“街头的铺子小了点，但位置好，给你拿去卖胭脂吧。琉璃，把地契拿来。”

佟倪目光微变，“敢问东家，既是还有卖胭脂的打算，为何非得要改了这个铺子？用那间铺子改书肆不好吗？”

顾曦笑而不语。这间铺子最大，能住人，将母亲和弟弟都接过来也不会挤。
若是弟弟住过来，卖胭脂就不合适了。而她自己，亦喜欢书香墨气，仿佛慈父仍在。


## 隐秘的原委

书肆里有早让佟倪准备好的衣物，顾曦梳洗过后，总算是有了几分真实感。她在书册的几度必死的预言中活下来了。

让琉璃去请的大夫到了，琉璃一脸担忧，她却一脸从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中毒。

大夫号完脉，瞅了瞅天将欲塌的琉璃，哭笑不得，“姑娘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喝碗安神汤就好。”

琉璃惊讶道：“那外伤呢？”
她往顾曦被衣领盖住的脖子上瞟，先前她可是瞧见了那个触目惊心的齿痕的。

顾曦瞧她一眼，按着头道：“一点皮外伤，不打紧。只是大夫，有没有可能中毒迹象尚浅，瞧不出来？”

大夫捋捋胡子，目光深邃地打量顾曦，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姑娘若是有疑心的物件，可拿来让老夫查看一二。”

滋补药丸已经被她吃下去了，眼下也拿不出来第二颗，她笑称只是好奇一问，让琉璃送大夫。

琉璃抿着唇，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送大夫出门时，还是不放心地找大夫要了一瓶外伤药。
回来时，见顾曦又在抱着书看，“小姐，歇歇吧。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别再伤神了。”

“你去外面瞧着，若是陈公公来了，请他进来。”顾曦继续翻着书，头也没抬。

琉璃应了一声，将伤药摆在桌上，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顾曦盯着书上慢悠悠写出来的字，好一会儿，阖上书，长松一口气，按书上所写，“将军一睡达半月，再醒时，木已成舟，圣上赐婚，苏氏成了新的将军夫人……”
后文未写完，不过暂时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担心生死了。

她拉开衣襟，对着镜子看到鲜红的齿印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害怕地别过脸去，别说上药，就是再多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顾曦的嫁妆不少，一车一车地拉到珍宝阁时，街坊们都惊动了，都想打听珍宝阁里出了什么事，当然，谁想打听都被琉璃一阵痛骂。

陈然也黑着脸。直到见到顾曦，脸色才缓和下来，“咱家先将东西送去了顾府，没想到姑娘来了这里。顾随安瞧着人模狗样的，尽不做人事。”

顾曦没多想他话里的“尽”字，也没接这话。
她大伯顾随安是顾媛的父亲，顾媛是楚秦独宠后宫的妃子，未来的太后。她不能沾了顾媛的光，还来说顾媛父亲的坏话。
“有劳公公费心了，这件东西还请公公帮顾曦物归原主。”

陈然打开瞧一眼，又退给她，“这东西，咱家可不能接，回头，姑娘亲自交还才好。”

顾曦眉头微拧。她日后打理着书肆，算是个商人，当是没有机会与皇帝有接触才是，当然，她也不想与他有什么接触，她惜命，想要离这种短命的人远远的。退一万步说，皇帝是她的姐夫，她也不宜与他有什么私下的交往。

“姑娘一人在外住着多有不便，若是遇着什么困难，让琉璃姑娘去寻咱家。”陈然双目微眯，怅然一声，“咱家曾经也有过一个闺女，性子就和江南的水一样，又清又软，生得也好看。唉……”

他这一叹，倒让顾曦不好打听，也不好拒绝了，“我有一个不情之情。”

“姑娘尽管说来。”

顾曦觉得有些唐突，在陈然鼓励的目光下，道：“我可否再向公公讨要一颗滋补的药丸？”

“这个……”陈然面露为难之色，笑道，“容我向陛下禀报。”

“自当如此。”外袍没还回去，药丸也没拿到，但顾曦与他说几句话后便觉得安心不少，她有助他与书中命运抗衡的心，却也不便明说，不能强求。
这一夜，她睡了从得到这本书册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皇宫里的几个人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然笑眯眯地回到御书房，见楚秦认真地批阅奏折，甚是意外，走到他身边，愣住。

楚秦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陈然开口，眼角余光扫过去，“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

陈然笑道：“老奴来时，陛下正反拿着折子，老奴不敢打扰。”

楚秦脸色一沉，将拿倒的折子丢去一边，不自在地站起来围着陈然走了一圈，朝他瞪过去，“还不说？”

陈然拢着袖，神在在地道：“老奴也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陛下，您不是一路跟着吗？”

楚秦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脑中浮现出在将军府看到的她的狼狈。她出尘温婉，静坐时出画中仙子，一颦一笑干净得似最纯净的白玉，记忆里，她从未哭过，这一次，他亲眼见着她欲语还休惊慌得将泣未泣的模样，让人既心疼又难以自控。他知道自己在她的记忆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存在，在确定她安全后，他便仓皇离开，以免自己的狼狈惊扰到她。
窗外日头西斜，天边呈现梦幻般的蓝色，冷风灌入，悸动的心思冷静了不少，“她回到顾家后，可好？你去库房挑些她合用的东西……送到星商殿。”
星商殿，是顾媛住的宫殿。

陈然敛了笑，微微一愣，“陛下，这……不大合适吧？”

楚秦沉默片刻，“顾媛是个聪明人，知道顾家犯了欺君之罪后，一直安分，想来，会知晓朕的意思。”

“顾家并未让顾二姑娘进门，如今她住在自己陪嫁的铺子里。”

楚秦赫然转身，目光发沉，“顾随安！他竟敢？！”

陈然细细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楚秦，楚秦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很好。他们都很好。”

陈然沉默下来。
楚秦登基以来，一直都是表现得很和善，对顾家的抗旨欺君都没有追究，这让很多人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人，可他知道，不是。只是他喜欢表现出一副无害且单纯的模样。越是以这样的语气说好，有人就越会倒霉了。

“去挑吧。”楚秦笑了笑，“朕记得苏州进贡了两匹烟霞云锦，送一匹过去，还有一块上好的青烟白玉。把星商宫所有人的份例减半。”

陈然呼吸一窒。这种做法，真是很楚秦。
云锦是上品，可顾媛喜欢大红大紫的华贵花色，烟霞纹是顾曦所好。青烟白玉在玉中算不得上品，但也是顾曦喜欢的。

顾媛听说有赏赐，眉眼都笑开了，她身边的大宫女青岫连忙向她道喜，“娘娘可算是熬出头了，陛下终于知道娘娘的好了。若是能趁机让陛下留宿，生下太子……”

顾媛得意地昂头，听到“留宿”与“太子”二词，脸色便不太好看了。自大婚那日，楚秦见着她的模样，认出她不是顾曦后，便大发雷霆，至今别说留宿，便是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不知情的人当她是后宫唯一的女主子恭敬，知情的，比如陈然，连好脸色都不曾给她过。
行到殿外，看清楚陈然送进来的东西时，她脸都绿了。
“陈公公，这些，当真是陛下送给本宫的？”

“是赏赐。”陈然脸上的笑意正到好处，叫人看不出什么，“陛下还有一道旨意，今日起，星商殿所有人的份例减半。”

“为何？！”顾媛的脸色发白，“本宫入宫以来，并没有做错什么。”

“娘娘是没做错什么。”陈然意犹未尽地拖长了音，话锋一转，“您也知道，刚刚打完一场三年的仗。娘娘要坐稳这个位置，得知道怎么体谅陛下。”

他说完就走了，顾媛气得掀了桌上的盘子，“缺根的东西，等本宫翻身了，第一个砍了你！”

青岫忙将布匹抱起，看到碎裂开的白玉，脸上褪了血色，“娘娘，这……”
这可是皇帝让人送来的赏赐，顾媛这样，不是打皇帝的脸，更加难以翻身了吗？

顾媛横眼扫过，拧在她的胳膊上，“你得认清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你要是敢去告状！”

“不敢！不敢……”青岫呜呜着告饶。
三年前，陈然找到她，说是瞧着她乖巧，要提点她一个好去处，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个娇贵的主子，却没想到是条刺棘。

顾媛推开她，“去，你不是陛下送来的人吗？去给本宫打听清楚，陛下突然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青岫被推得摔倒在地，掌心被碎玉割破，不敢呼疼，急忙跑出去。
幸好陈然走得不快，跑到宫门口时叫她追上了。

陈然的脸色沉了又沉，“咱家瞧着合适的机会，把你调去别处。”

“谢公公厚爱，可调去哪里又能比得上这里呢？”青岫垂着眸子，“整个后宫，都是娘娘做主。在这里，只被娘娘欺负，去了别处，谁都能欺负婢子。公公总不能一直护着婢子。”
她扬起头，看向陈然，褪下袖间光泽黯淡的银镯，“还请公公指点迷津。娘娘好了，婢子才能好。”

听她这么说，陈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没接她的镯子，“你让她去打听打听，顾家都做了什么。”

顾曦不知星商殿里通夜未眠，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书册去看，但这本书是以沈羿为核心的，现在还停留在沈羿昏迷半月之事。
她将书册收好，琉璃已经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了，“小姐，咱们今日开门吗？”

“开。”既已有了新生，自然要抓紧时间迎接新气象的。

顾曦随即又问了珍宝阁的收拾情况，琉璃一一答了。

佟倪走了，但珍宝阁里原本的伙计都还在，都是姑娘家。
“小姐，若是卖胭脂水粉，我还能上去搭把手，这卖书，我也不懂，可怎么办？”

顾曦点了点琉璃的额头，“机灵鬼，是她们叫你来说的吧？”

琉璃吐吐舌头，“小姐真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自小跟着我，虽不好学，却也不会对着书本眼盲，她们不一样。”顾曦往脸上轻扑一层细粉，肌肤比先前更为细腻，“你去问问佟倪那里还缺不缺人。”

琉璃嘟起嘴，“又给她。又是送铺子又是送人的。我都没有。”

“她值得。”顾曦细细抹开脸上的胭脂，“你也值得。若你想要自己开铺子，我也可以送你，若你要嫁人，我也为你准备嫁装。”

“小姐！”琉璃瞬间变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是不要婢子了？！”

“怎么会？只是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自己人，都值得我支持你们所有的决定。”顾曦笑着拉过她的手，“你若真不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很伤心。”

琉璃这才破涕为笑，“那可说好了，小姐一定不能赶婢子走，婢子一辈子都要跟着小姐，护着小姐。”

顾曦取帕子轻轻擦了她的泪，“小哭包。”

琉璃忽就红了脸，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进来，脸上红色未褪，“小姐，不好了，大夫人来了！”

大夫人，顾随安的夫人刘氏。


## 虚假的担心

顾曦细细回想了书上原本的记载，有刘氏和她相处的并不多，只是寥寥提了几句，“顾氏忧心卧病，陈氏时常上门劝慰支招。顾氏用之，与将军越发离心。”

她不知刘氏会给自己支什么样的招，单按书中所写，刘氏当时顾家大房里对她还不错的一个人了。
她行了几步，忽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氏在铺子里转来转去，一双三角眼也转来转去，往上翻露出全眼白。

顾曦过来时正看到这副表情，那种怪异感更明显了。
“大伯母。”顾曦朝她福身行礼，抬头时，见她已经亮着眼朝自己急行了过来，看起来，似乎很担心自己。

“唉呀，我苦命的侄女啊，你怎么就被人给休了呢？”

顾曦闻言，面上的笑意便淡了。
今日书肆刚开门，才有零星几个客人进门，都是儒雅书生，听到刘氏的话，看向顾曦的神色都由惊艳变了。

顾曦还没说话，琉璃先一步气得要炸了，“你胡说！”

“顾曦，你怎么连个丫头都管不好？难怪会被人给休了。”刘氏转眼看向四周，继续道，“平白叫别人看了笑话。”

顾曦温柔地按下琉璃欲指向她的手，看四周人的反应。
最开始的一句，道明身份，紧接着的那一句，直接当众将名姓都说出来了，名声一坏，她再想做什么都不能，别人都会对她避而远之，只怕她到时只能去顾家向他们求条活路。
“大伯母，琉璃是在救你。你胡言乱语，诬蔑圣上，不怕连累宫中的大姐吗？”她声音轻柔柔的，语气也不咄咄逼人，如春风拂面，但笃定自信的样子让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又变了一变。

刘氏拉下脸来，“我说的是你，和圣上有什么关系？你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是你自己的事，别平白攀扯我家媛儿。”

“大胆！”顾曦娇呵一声，“当朝唯一的妃子的名字，你怎么能叫？”

“你……”

刘氏刚欲说话，顾曦又道：“我知，大伯母书读得不多，爱计较一些蝇头小利，不知女儿入宫即是君，要行君臣礼，用君臣的称呼，也不知圣旨下了不能抗旨，为免顾家因大伯母招惹到祸事，我给伯母挑本书来看。《周礼》甚好。”

顾曦说着话，行到书架前取下《周礼》递向刘氏，“礼者，统万事。在朝，御百官，在民，教礼义廉耻，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看了这本，大抵能明白一些。”

刘氏自小不爱读书，听不懂顾曦说的这些，但她听懂了“礼义廉耻”四个字，“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琉璃笑道：“小姐，大夫人说得真逗，连婢子都能听懂的话和道理，她听不懂，平白招人笑话。您把这本书给她看，她能看得懂吗？”

顾曦佯嗔道：“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大夫人的短呢？虽然你与她不同，所言皆实，但她好歹是我大伯母，叫旁人看了她的笑话，也是看了我的笑话，自己下去领罚。”

待琉璃不情不愿地去了后院，她朝刘氏微一福身，“大伯母，我知爱有差等，不敢说与你情如情母女，但顾家是一体，你说出来的话，诬我名声是小，惹下祸事是大。我是奉旨和离。琉璃是个皮的，我要去盯着她领罚，就不送大伯母了。”

“原来是奉旨和离？那定是那男子犯下了什么大过……”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是宫里的贵人送珍宝阁的东家回来的，千万交待，顾东家虽然和离了，过不在她，不能说什么诬她名声的话，不然……”

来书肆选书的人多肚中有墨的，听两人的对话，心里的天秤自然就朝浑身书香气的顾曦这边偏了偏。再加上邻里的话，刘氏先前说的话都没了作用，反而叫人看她的目光变得一言难尽。

顾曦站在门后看着铺子里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从前，她只在书中瞧见唇如枪舌如剑的说法，却并不认同，今日第一次意识到刘氏用话给她下刀子，更是第一次用自己所读的书攻击对方，手心里都沁出了汗，没想到这般有效。

“小姐真厉害，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到小姐夫人那里，瞧见什么都爱拿，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总说为人好，背里不知扎多少刀子。幸好小姐开的是书肆，如果还是胭脂铺，少不得被她薅走些呢。”

“她以前是这样的？”顾曦从前不觉得，如今细品琉璃的话，再回想曾经与刘氏相处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琉璃说得对。
只怕书中所说的主意，都只是明里为她好的罢？

“何止这样啊？”琉璃痛快地拍手叫好，又心疼起顾曦来，“我原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了，给小姐挑了个好的，没想到是那样的人品。小姐，您说他们会不会是早就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性子，故意把您往火坑里堆呢？”

顾曦沉默片刻，摇头，“瞧着不像。”
她分析书上所写，觉得他们把她嫁去沈家，是想让为顾媛拉拢沈羿的可能性比较大，后来觉得她没了作用，才会转而和苏嫣套近乎。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书上的未来都已经被她改变了。

铺子里，刘氏受不了一群人指指点点，正要冲进后院与顾曦理论，却见自家仆从匆匆赶来，“大夫人，娘娘宣您入宫。”

刘氏满心都在被顾曦下了面子上，没注意到仆从的神色不大好，扬声道：“我再怎么样，也是娘娘的亲娘，孝字大于天，当着她的面叫她的名字，她也说不出怪罪的话来！她还要叫我入宫孝敬一番。”

仆从脸色苦了几分，“大夫人，您快入宫吧，传话的人神色不大好，说是您和老爷惹了什么事……老爷也知道了，叫您快些，别耽搁了……”

“你说什么？！”刘氏脚下一软，顾不得听后面的话，被仆从扶着急往外行，连周围人的好奇与唏嘘都再没心思搭理。

琉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小姐，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不待顾曦说话，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去。

刘氏走得急，仆从后头的话也压低了音量，琉璃自然打听不到细致的，刘氏眼皮跳了一路，到了星商殿，看到女儿惨白着脸让宫人给她揉脚，面色大变，“这是怎么了？宫里你一人独大，谁还敢罚你？”

“你说呢？”顾媛按着眉心，把宫人支使出去，才靠着靠背懒洋洋地看她，“娘，你和爹又做了什么违背圣意的事？”

刘氏转了转眼，“没做什么事啊……”

“还说没有？！”顾媛怒拍桌，想到面前的女人是自己的亲妈，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比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严肃了不少，“以往，陛下只是不见我不理我。不至于罚我，如今……”

她语气一顿，半垂着泪，“母亲，您和父亲把我与顾曦换了进宫，当日便惹怒了陛下，因为顾曦与我们是一家，他顾及着顾曦，才没有对我们降罪，但这三年女儿在宫中形同虚设，如履薄冰，你们做什么还要和陛下作对？！”

“好女儿，乖媛儿……”顾媛一哭，刘氏便急了，便将事情和盘托出，“说到底，都是顾曦的错。人家沈羿不就是带个女人回来吗？她就闹着和离，如今都从大将军府搬出来了。昨日她要进顾府，你爹不在家，我作主，不许她进府，如今就住在铺子里。”

眼见顾媛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赶忙又道：“也不是真不让她进府，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别再闹和离这事，免得给你带来不好的名声。再说，是沈羿派人送信的。沈羿不想和离呢，对她还留着情，我也就是做个和事佬，闹到谁面前，我都是占理的。今日，我一早便赶去那铺子里劝她回去，没想到那小妮子和变了个人似的，当众伙着她的丫头挤怼我。”

“挤怼你什么？”

刘氏一噎，她的出身不低，年幼的时候不爱读书，字都识不得几个，可她不愿把这短板现在女儿面前，“总归是为了你，只要能让她收了旁的心思和沈羿和好，为娘的就是再被她挤怼几回也无妨。有沈羿手里的兵权帮衬，以后你的儿子才能坐稳位子。”

“母亲！”顾媛刚缓和的脸色，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陡然变白，“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刘氏摸摸鼻子，“这不是在你宫里吗？周围也没人……我来之前，你爹让我交待你，别总心高气傲，多学学顾曦。你与她本来就生得像，又在一起待了一年，你熟悉她，穿她喜欢的衣服，戴她喜欢的首饰，学着她的样子，趁着陛下酒醉的时候……”

顾媛没耐心听下去，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赶紧把顾曦请回去供起来才是正经。本宫打听过了，和离的事是陛下圣旨，板上钉钉的事儿，陛下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瞧得明白，这会儿得让她待在咱们管得着的地方才能安心。不然，就算我跪断了腿，陛下也不会见我一面。”
与顾曦相似的眉眼微压，透出几分凶意，“母亲，她留不得了。”


## 书一副对联

春和景明几日，紧接着一声春雷响起。

琉璃抱着一枝梅花，挑了门帘进来，“小姐，惊蛰了，以后天气会越来越暖了。”

顾曦垂眸细致地作画：“是啊，日子越来越暖了，咱们找个日子去趟顾府。”

“嗯嗯，他们这回要是还不许咱们进府，咱们就闯进去。”她将梅枝插入花瓶，叉着腰凶巴巴地道，“把夫人和少爷都抢出来！”

顾曦闻言手下一抖，一幅腊梅临春图平白多了一团不协调的红。
她索性放下笔，笑道：“听着，像是山匪进村？”

琉璃慌张欲解释，她真的只是气不过，不是有意要吓小姐的。还未开开口，又听得顾曦若有所思地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不过，若是抢人，得准备几十个好汉……”
若真能将母亲和弟弟抢出来，她不介意用这样的法子，只怕母亲惦念着父亲，不肯离开父亲长大的院子。

“别别别。小姐……我就说说……”琉璃摇着她的袖摆，“好小姐，别打趣我了。咱们要真带几十个好汉过去，只怕夫人要怪婢子带坏小姐了。再说了，顾府不是他们一家的，咱们老爷也有份儿！”
小姐和离后，和以往大不一样了，连这种坏事都愿意纵着她做了。心跳加速，小脸通红，琉璃觉得又要出去透透气才好。说完最后一句，她连忙扭头往外走。

顾曦从她手里接过剪刀，给梅枝造了个型，倒不曾注意琉璃模样，语气平静地道：“就算不请好汉，也要请个合适的掌柜。你去仔细挑挑。”
一抬头，发现琉璃已经走到了门边，回头朝她俏皮地答应一声。

楚国民风并不算太开放，一个女子开店做掌柜并无不可，可那是寻常百姓家，富贵人家的女子鲜少抛头露面的。雇个掌柜的不过一个月一二两银子的事，没必要摊上自己的名声。

楚秦瞧着她们去了铺子，转身进屋，行到书桌后，看到腊梅图上红墨，像印在心口一般，飞速下了几笔，一个身着嫁衣的绝色女子赫然显现。

他勾了勾唇，微一思量，在旁边落下一首诗后，便将画卷了塞入袖中。
正要离开，听到前面有铺子里声音不大对。

书肆里这几日生意渐好，买书的人言语举止都甚是客气，但有一人进来嫌弃地嗤鼻。

顾曦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听到动静抬眼，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是沈羿母亲杨氏的贴身丫环映西。她朝琉璃使了个眼色，便继续垂头扒拉算盘，假装不曾瞧见，只是扒算盘的动作硬了几分。

映西，是杨氏最信任的贴身丫环，似乎与顾曦是天生的敌人，从顾曦嫁入沈府的那天起，就总是故意与顾曦作对，打着杨氏的幌子，让顾曦在将军府里处处受排挤。

顾曦起先只当是杨氏讨厌自己，后来才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映西的功劳。以至于在书册原本所记中，映西成功如愿成了沈羿的暖床丫头。

映西也瞧见了顾曦，正要开口，面前被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拦住，“客人，是要买书还是买纸笔呢？”
琉璃磨着牙盯着映西，语气倒是控制得和很得体。

映西一愣，甚是意外琉璃对她会态度，随即笑道：“琉璃呀？怎么，不过半个月，就不认得我了？我是映西。”

“啊，原来是映西姑娘？我记心不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自然记不住。不知映西姑娘是要给谁买东西？是买科考的书册还是买嬉皮戏呢？”
她的语气声音可不似顾曦那般温柔、不带多余的情绪，话一出口，铺子里所有的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奚落之意。只怕这映西姑娘来买嬉皮戏的居多。

几个拿着话本子的读书人面色微僵，见四下无人注意，悄悄将书放回去，转到四书五经的位置细细翻找。

映西在大将军府里耀武扬威惯了，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火气噌噌噌上冒，一时间忘了这会儿不是在大将军府，抬起手朝琉璃脸上搧过去，“小贱蹄子，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以为现在还是在大将军府呢？”琉璃叉着腰，拿头顶着她的胸口往外推，“你倒是打呀！大家都瞧着呢，大将军府老夫人身边的婢子比大将军的排场还大，说话比别人放的屁还臭，把整个京城都当成是她家的，闯到别人的地盘上又要闹事又要打人的。”
她扬起头，在映西反应过来前，对着她的额头一撞，将映西撞了个七荤八素，直接退出了珍宝阁。

映西气得脑袋发空，指着琉璃不敢置信地道：“贱人！你竟然敢对我动手？！”

“谁看到琉璃动手了？”

顾曦提着一幅对联出来，对围观的客人温和一笑，立时有人附和，“琉璃姑娘说话客气，不曾动手。”

琉璃眼睛一亮，叉着腰补问映西，“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动手了？！”
她不仅没动手，连脚都没动呢！

“你！”

映西正要回嘴，却见顾曦招呼琉璃，“来，把对联贴上去。”
在对联展开的瞬间，客人们便被上面的字吸引了过去，没心思再理会映西，甚至不自觉地念出声，“谈笑间鸿儒洒墨，往来时国士挥毫。”

“好字！好联！”

顾曦浅浅一笑。她的小字是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大字却延袭了她父亲的潇洒飘逸，两幅行草摆出来，引得好书的客人们称赞不已。

映西并不觉得这字有什么好看的，但见众人都捧着她，冷哼一声，“又不是她写的，有什么好的？！”

“这你就错了，这一手字，我从小看到大，还真就是我家小姐写的！”琉璃得意地使人搬来桌笔，利落地铺上一层红纸，“小姐，你就当场写个横幅给大伙瞧瞧！”

顾曦原是写了横幅的，再写一张也不打紧，但心念一变，不再是“贵客临门”四个字，而是“重德重才”。

琉璃铺纸添墨的动作流畅干脆，一看便是长年做这样的事情的，客人们当即信了大半，再看顾曦动笔，自然全信了，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朝顾曦送来，把映西隔得远远的。

“你等着！”映西被挤出人群，愤愤地跺脚离去。

此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的字体，“敢问顾姑娘，这可是远鹤先生的字？”
此言一出，周围都安静了。

不知道远鹤先生是谁的人看大多数人的反应，不敢发问。

片刻的安静过后，有人回过神来了，“对！这就是远鹤先生的字！顾姑娘，您就是远鹤先生？！”

顾曦眉眼笑着，似有一层雾盖着，看向最初问话的男子，“这位公子，为何一眼便笃定这是远鹤先生的字？”

她对这男子有印象，身上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这几天每天都来，站着看书，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琉璃瞧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几次想要把他赶出去，到得面前，见他看得认真，又忍住了，转回来自言自语说下次再赶。

顾曦都看在眼里，知琉璃起了怜悯心不会真赶他，便没再过问，而此时，她很意外他能认出远鹤先生的字。远鹤先生一字千金，不该是他这样穿扮的人能买到的。

男子脸色涨红，“我……我有一幅……”
原本，他也是想问顾曦是不是就是远鹤先生的，只是瞧着顾曦的容貌，再想到自己对远鹤先生的喜欢，觉得直问太过地唐突，这才转了个弯。
他将背在身后的小包袱取下来，里面细细地包着一幅字，“我是宁乡人，来京城赶考，三年又三年，没脸回去，更不敢与家人联系。银子都花光了，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要科考了，实在没法子，想把这幅字先抵出去换些俗物……”
他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小。
当着远鹤先生的面说要拿他的字换俗物，实在失礼，就算他再怎么强调自己喜欢远鹤先生的字，也没人会信了吧……

顾曦盯着那幅字看的时间略长了一些，男子越发不安，“我……我会赎回来的……”

“你愿意把它卖给我吗？”顾曦睁大眼睛看向男子，等着他的答案。交叠在身前的手不安地收紧。
父亲出事那日，书房被烧，他的字画没留下几幅了，她的字写得与父亲的字再像，那也不是父亲的字。

不待男子回答，有人接话，“卖给我！”

“远鹤先生的字画哪有自己买回去的道理？我买！”

男子一急，紧紧抱住字画，“不卖，我不卖了。远鹤先生，我不是真心要卖画的，只是想解一下眼前之急，等我考上功名，就能把它赎回来了。”

“你都落榜两回了，万一这次要再没考上呢？”
路人说话随意，直刺在男子心上。

顾曦瞧那人一眼，唇红齿白，头戴玉冠，锦缎加身，腰间禁步亦非凡品，目光真诚而殷切，当真对远鹤先生的字喜欢得紧。

她正要解释自己并不是远鹤先生，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人来，扬起巴掌朝她脸上搧去，“我说为什么大将军好端端的要休了你，原来是你不知检点，在外面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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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白月光，他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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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地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忘记点收藏啦？


## 门外的闹剧

刘氏的出现猝不及防，顾曦不曾料到，琉璃也来不及反应。

眼看这巴掌要落到顾曦脸上了，刘氏的手却被人一左一右地拉住。

刘氏左右一看，两个男子都生得甚是不凡，不比沈羿差，顿时咬牙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两个的护着你的都是男人，这一个还是刚刚从里面出来的！”

顾曦也吓了一跳，她一直坐在掌柜的位置，完全不知道楚秦是什么时候进的铺子，但见刘氏全然没认出楚秦的样子，心下微定，沉着脸道：“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有客人从铺子里出来有什么不对？”

楚秦与锦衣男子四目相对，半晌未语，又在刘氏挣扎时不约而同地松手，使得刘氏惯性前倾，摔在台阶上，幸好有琉璃拦住，才不至于磕到脸。

琉璃嘻笑一声，“大夫人，你要磕头，上宫里磕去，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地方，见不得脏东西。”

楚秦嘴角一抽，这意思……他那里就愿意见脏东西了不成？

锦衣男子靠近楚秦，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对琉璃道：“胆子挺大，不怕宫里的人听了拿你问罪？！”

琉璃眸光一闪，对这个给她搭梯的人悄悄竖起大拇指，“顾大夫人仗着有人在宫里，连诬蔑了陛下的圣旨都不怕，我一个小奴婢，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顾大夫人撑着呢！”

“琉璃！”顾曦不认同地瞥她一眼。
纵是刘氏做得再不对，她也有顾媛在宫里护着，而她们，与顾家已然离了心，如今就靠着与顾媛产姐妹的那点子薄如纸的关系得了楚秦的庇护，若是叫楚秦瞧明白她们的不对付了，没啥好处。

琉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乖巧地退到顾曦身后，倒是楚秦，目光深沉地打量了刘氏一番，“你就是顾随安的夫人？！”
语气微扬，却是一种嘲讽的笃定。

刘氏皱着眉，到嘴边要骂出来的话突然如卡在喉咙一般，“你是谁？竟然敢直呼我们老爷的名讳？！”

锦衣男子挑挑眉，“顾随安的名字，有什么叫不得的？”

“他可是国舅！”刘氏瞪大眼，气势汹汹地强调，没想到锦衣男子听到她的话后非但没有告饶的意思，还笑得前俯后仰。

“很好。”楚秦微微颔首，拦住锦衣男子将要说出口的话，眸光冰冷，“是他还是顾妃让你来珍宝阁闹事的？”

刘氏一僵，猛然想到顾媛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语气一变，“曦儿啊，大伯母只是气过了头，才会说那些责骂你的话，其实是心疼你。这不，来接你回家了，可不是闹事。”
她行到顾曦面前，“被休也好，和离也好，我和你大伯商量了，总不能让你在这外面抛头露面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若是要与将军和好，我们去做那和事佬，若是不愿，想要另外嫁人，我们也给你相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都和我们说。你这样，你娘知道了，止不定会多伤心呢。”

顾曦还在思量着刘氏竟然不认得楚秦的疑惑，冷不丁被她抓住双手，又听到她这一番明着与她好说好话，暗里对她捅软刀子的话，恨不得马上就把她的手甩开。

“哪里也不许去！”顾曦还未出手，另一个人抓住刘氏的手臂一折，将刘氏推向一边，“顾曦，你胆子肥了，还要我亲自来请你？！”

顾曦对这声音无比熟悉。
在将军府的这三年，最不喜欢听到的声音就是映西的声音，最害怕听到的声音，就是老夫人杨氏的声音。
但此刻，看到杨氏折刘氏的利落动作，突然觉得杨氏有几分可爱。

“不知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顾曦温和一笑，“店里人来人往，方才见着映西姑娘来了一趟，还想问她来这里所为何事，不想转眼不见了她踪影。猜想，她当是走错了。毕竟，我已不是将军府的人，她没有找我的理由。”

她目光一转，看向四周，楚秦已经藏入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边，与她视线相接之后，转身离去，身边跟着那位衣俗不凡的锦衣男子。

杨氏一噎，“你不是我将军府的人，我就不能找你了？！”

顾曦收回神思看向杨氏，掩唇轻笑，“老夫人说笑了，只要不是找我麻烦，自然是能来找我的。”

杨氏又是一噎。
她还真是来找顾曦麻烦的，只是瞧着这和往日不同的顾曦，心里头有些怪异感，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给她两巴掌。

顾曦心中飞速地在刘氏与杨氏之间做出权衡，展臂做出“请”的动作，“许久未见老夫人，如今你我已不是曾经，为感谢老夫人解围，请您赏脸，雅间一叙。”

杨氏是要拒绝的，但还不待她说话，已经有人争先恐后，“还有雅间啊？我们也能去吗？”

“从来不知道珍宝阁里还有雅间，雅间里是不是挂满了远鹤先生的字画？”

“若是这位夫人不去，我们去！”

杨氏的脸色拉下来，“谁说我不去的？！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

顾曦笑道：“目前雅间还在装饰，只有一间可用，空间甚小，不太方便招待男客，待过些日子都装饰好了，再请大家赏光。”

刘氏一脸怒容，看清对自己出手的是杨氏后，陪着笑，“沈老夫人，你可不能纵着这丫头乱来，都自己跑外面来经营铺子了，还要招男客进雅间，没规没矩的，像什么样子？！”
转脸斥责顾曦，“让你回家不回家，非得在外头抛头露面……”

她的话没说完，被扬氏抬起的手止住。

“是没脸露不得吗？”杨氏看到顾曦明媚真诚的笑意以及围观的人对她止不住的羡慕，面上神色缓和下来，“我说了，我要去，怎么，你想和我抢？！”

刘氏一噎。
她自然是不敢抢的，可杨氏要去，瞧着这样子，不似以往表露的对顾曦不满的样子，她自然要紧跟着才好。

不过，不待她表露出这个意思，顾曦已经引着杨氏进了门，琉璃挡住她，“顾大夫人，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您若是没有别的事，还是请回吧。免得家里倒霉了都不知道。”

因着远鹤先生的名声的，刘氏再想往顾曦身上泼黑水，却几乎没有人理会她了。

能写出那样潇洒飘逸的字的人，再如何也不可能是刘氏所说的不知廉耻之人。才学深厚之人，有些个另类的怪脾气，他们尚能理解，更何况他们亲眼所见的是这么个瞧着就像仙女的姑娘家呢？！
同时，远鹤先生的名气传出去，珍宝阁的名气会也传了出去，生意突然好了好几番，甚至有为了能瞻仰那幅对联而来买书的。

顾曦对此一无所知，将雅间的门一关，挡住了想要跟进来的映西，坐到杨氏面前，垂眸，安静地煮水烹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杨氏先开口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曦笑道：“变的不是顾曦，只是身份。”
这是顾曦嫁进大将军府后，唯一的一次与杨氏心平气和地对坐的场景，只是此时的顾曦，已经不再是以儿媳的身份，起点便与她平等了。

顾曦将第一泡倒去，重新添上翻滚的茶水，见绿色的茶叶展开，盖上盖递到杨氏面前，“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您尝尝，可合口味？”

“你记得……”杨氏微微一愣，“你不是从来不把我们母子放心上的吗？”

“怎么会？”顾曦诧异抬头，随时了然，“原来如此。”

杨氏细问，顾曦却不愿再提了。

曾经，她面对杨氏的迁怒，总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了，够上心了，日子就会好过，却没想到，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自己给她泡她雨前龙井，映西过来说她今日胃不大舒适，不想喝龙井，想要大红袍。当她泡了大红袍，自然是得杨氏一阵痛骂。
她得知杨氏想吃红烧鲤鱼，亲自下厨做了盛上去，却被杨氏劈头盖脸骂一通，说什么她明知她才用了南瓜粥不能吃鲤鱼还给她端这个，是要谋害她……
她百口莫辩，被杨氏打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吉不祥又心地不纯的标签。

当时，她便想不明白，她细查了许多书才知南瓜与鲤鱼不宜同食的原委，成天酷爱舞枪弄棒的杨氏是如何得知的？更何况，她细查之下，明白只论种类不论分量的中毒说法都是夸大其词的，显然是刻意针对她……
慢慢的，她对杨氏，能避则避。

她性子绵软，却也有几分文人傲骨，不会在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舔着脸去伏低作小。

杨氏也不勉强，神色认真起来，“陛下给沈家下了两道旨意，一道和离，一道赐婚。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老夫人为何不问大将军？”顾曦微微拧眉。

以以往的认知，她说什么错什么，倒不如大将军府里随意的一个下人。

她这回想错了。

杨氏不是信任大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下人，而是信任映西。

这一次，映西与杨氏一同去了灵泉寺，同样不知府里发生了什么，这才有了来问顾曦的想法。

“羿儿还未醒，好的歹的，都是那个叫苏嫣的狐狸精说的。我不信她，要听你说。”

顾曦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端起茶盏轻轻拨动，看到里面如水袖柔甩的茶叶，微微失神，恰好，升腾起的水雾遮住了她的双眸，叫人看不真切她的情绪。
她一点都不意外杨氏叫苏嫣小贱人，但没想到杨氏会信她。若不是在书中看过杨氏未来会有的举止再联想到自己所知的性格反应，她都会以为眼前的杨氏被人掉了包。

半晌，顾曦轻抿一口，把茶盏放下，“苏氏都说了些什么？”


## 归来的贤王

杨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顾曦所说的苏氏是狐狸精苏嫣。
她没有隐瞒，将苏氏所说都倒了出来，“她说你是容不下她怀了羿儿的骨肉，自请和离成全他们，还说原本羿儿也是要用军功换一份赏赐，赐婚他们二人，让她成为平妻，可是真的？”

顾曦颔首，“是真。老夫人，我……度量狭小，容不得与旁人共侍一夫。”

杨氏偏只听到了最初的两个字，用力拍桌怒道：“混帐！”

映西在门外听到，微微勾了勾唇。
与府里的苏嫣相比，她本能地觉得顾曦的长相和容貌才是最大的敌人，再加上老夫人从灵泉寺回来后得知真相，明显更不喜欢苏嫣。

顾曦惊了一瞬，随即平复下来，面上温和，眼里却生疏冷漠，“老夫人，我自知不是老夫人心中满意的儿媳，已自请和离。您若是来珍宝阁做客，顾曦欢迎，若是想要斥责我，恐怕不行了。得圣上恩赐，我已不是将军府的人。”

杨氏一愣，“我说的是……”
她的声音顿住，看着顾曦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若我知道羿儿做这么过分的事，必不会允。你为何不等我回来？哪怕往灵泉寺送个信也好。顾曦，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儿媳。”

顾曦看她握住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老夫人。木已成舟。”

杨氏长长一叹，“我一向不喜欢柔弱得处处要人保护的女子，喜欢独立潇洒的。我不反对你出来经营自己的生意，若你早日是这般模样，我又如何会瞧你不顺眼？”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弃了这张老脸不要，也能向陛下请得旨意！”
她是有这样的底气的。
她是将门之后，只是到了她这一代，只她一个女子，杨家的丹书铁卷就到了她的手里。

顾曦无法理解地瞪大眼，“朝令昔改，陛下必不会允。况且，我亦不愿。”
她好不容易才从沈家出来，为何要再走那条死路？
也不知杨氏有没有听清她的话，她只知杨氏卷着风起身，在她说完前利落地出去了。

琉璃不解地走进来，“小姐，你和她说了什么？她出去的时候眼里都笑出了花儿。”

顾曦按了按眉头，不想再提沈家的人，“午饭可好了？”

琉璃撇撇嘴，“饭是好了，可是大夫人还在赖着，不肯走，要不是有康公子帮忙拦着，我还脱不了身。”

“康公子？”

“就是那个拿着老爷字的穷书生。叫康沐平的。”

顾曦颔首，行到楼下见康沐平拦着刘氏，一大串带着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把刘氏的脸逼成了菜色，直到看到杨氏从身边走过，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跟了上去。

“康公子。”顾曦朝他福了一礼，“珍宝阁还缺一个掌柜，二两银子一个月，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康沐平傻愣愣地眨了眨眼，“远鹤先生，这……是不是太多了？”
正常的价格，也就在一两银子到一两半之间。

“若是旁人，自然没有这样的，但公子今日帮了我不少，该得的。”顾曦弯着眉眼，“另外，中午可在珍宝阁用饭，有些简陋，还忘不要嫌弃。”
其实，她心里还担心康沐平不愿，毕竟，银子给得再多，他也只有一个月要考试了。与其拿这二两银子，倒不如把字卖了来得实在。

“不敢……不敢……”康沐平抱紧了手里的卷轴。
他是喜欢极了远鹤先生的字，就算是活当，也不舍得的，若是能有一份收入，不必再卖字……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顾曦又道：“公子若是难以决定，不妨回去考虑考虑。又或者，把这字卖给我。价格你开。”

“不……不卖。”康沐平笑得像个孩子，朝顾曦弯腰深深地行了一礼，“谢谢远鹤先生。”

得了如意的答案，顾曦一笑，“琉璃，带康公子去用饭。”

转过身回行，忽又想到什么，转身纠正道：“你可以叫我东家，也可以叫我顾姑娘，但不能叫我远鹤先生。那是家父。”
她说完就掀帘进了后院，无人知她说完最后一句后，眼眸已湿。

康沐平微一愣，跟着琉璃进了偏房，“敢问琉璃姑娘，远鹤先生在何处？为何叫东家出来打理这铺子？”

琉璃打量他片刻，确定他没有多余的心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了啊……”
要不是老爷没了，她家小姐必然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老爷小姐处处为她谋划，哪里会嫁个那样的人？！
就算嫁了，受了委屈也不会叫她干忍着，和离了也不会不让她进门。

琉璃越想越气，顾曦却已经平复下来了，倒是楚秦一脸黑沉。

锦衣男子随他回了宫，与他同坐一桌，乍一看，两人一个刚硬一个儒雅，若是细看，两人眉眼相似。“我说你，宫里有一个，外头还藏一个，还长得那么像。不怕嫂子知道了和你闹？”

楚秦瞧他一眼，“有吃的还堵不了你的嘴。”

锦衣男子道：“那得怪你。把江南说得那么好。那种地方，吃□□致不逊于宫里，口味刚好也是我最喜欢的，吃得多了，再吃宫里的这些，总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哥……”

楚秦面色一沉，“还知道回来？！”
他起身朝锦衣男子走过去，后者见他风雨欲来的脸色，惊得往后仰倒，连带着椅子一起打了个滚。
楚秦：“回来了也不让朕知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锦衣男子正是楚秦的亲弟弟，贤王楚清。三年前趁着楚秦大婚之日无暇他顾跑了，说是要为楚秦去看看他治理下的江山，其实，是冲着楚秦念念不忘的江南去的。

楚清赔着笑，“哥，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哥了。这不是觉得怕你发脾气，回来后想着先为你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再来见你嘛。哪里想到能在珍宝阁遇到你。”
在楚秦的注视下，楚清投降了，“好好好，我老实交待，我才到江南就听说你在大婚当夜把沈羿给支使去打仗了，才回来，就发现你让沈羿和离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咱们两个，再加上沈羿，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沈羿还救过你的命，如果没有沈羿，咱们两个……”
“哥……”

楚秦坐回位置上，轻轻转着手上的扳指，一语不发，楚秦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这件事，你别管。”楚秦朝进门的陈然看过去，“什么事？”

陈然瞧着气氛，本以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想听到楚秦对自己说话，便道，“沈老夫人来了。”

楚秦转扳指的手一顿，“她来做什么？”

陈然道：“只怕是觉得新的将军夫人配不上沈将军。”

楚清咕噜噜地转着眼。

楚秦轻嗤一声，“告诉她，贤王回来了。再让人端些酒来。”

杨氏在楚秦这里吃了个闭门羹，出宫时的脸色甚是不好，回到家把沈羿骂了一顿，可惜沈羿还昏迷着，她骂了个寂寞。
相反，珍宝阁里甚是热闹，有康沐平看着铺子，顾曦便准备着回顾家一趟。

临行前，她打开书册看了一眼。
三日后，沈羿就会醒来，但那时，沈府里的乌烟瘴气还不够他应付的，还不曾提到她。

她阖上书，略一思量，觉得这本书是以沈羿为核心的，只要自己远离沈羿，这本书提到自己的机会就不多，顿时心情大好，笑容都明朗了不少。

然而，她想要远离沈羿，顾家却是不愿的。

这一次回顾家，顾家打开大门迎她进去，仿佛那天的不许她进门从来没有发生过。

霍二主动来扶顾曦下车，被琉璃一巴掌拍开，“白眼狼！”

霍二尴尬地挠头，有心要解释，但琉璃已经推开他，亲自扶着顾曦下车，“小姐，婢子还以为这次会很难进来，雇了十几个壮汉随行，没想到他们这么识趣。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要早知道，婢子就不雇那么多人了，平白被拦在门口，没什么用处。”

顾曦凝眸看向四周，“但愿如此。”

“如果不是良心发现，那就是怕了。”琉璃回头看一眼门口的大动静，“你看，他们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回来了。”

顾曦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树大招风，人怕闲言。”

话音刚落，便见刘氏带着丫环迎了出来，“你这丫头，要回来了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也就是正好我在，若是和上一次一样，我和你伯父都不在，被不懂事的下人挡了门，你心里岂不是又要怨我们了？！”

顾曦不解地眨眨眼。

琉璃直接懵了：“上次明明……”

然而，刘氏并没有给她把话说下去的机会，亲昵又大力地拉着顾曦往里行，顾府大门应声而关。

“大伯母……”

顾曦称呼刚落完，便见刘氏沉着脸转身瞧向她，不过片刻，又扬起笑脸，“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累了吧？你伯父不在家，我叫下人备几道好菜，咱们娘俩好好吃上一顿，反那些误会都解开。”

“那倒不必。”刘氏人前人后的不同，让顾曦心里警觉起来，心想还是大意了，“我这次回来，是来看母亲和煜儿的。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了，要和母亲商量祭祀之事。”

“有必要的！有必要的！”刘氏不由分说，让几个丫头给顾曦引路，笑容莫测，“不过弟妹近几日因为听说了你的事，大病了一场，才喝了药睡下。你且和我去吃顿饭，等她醒来了，我再带你去瞧她。”

顾曦刚想说自己认得路，直接去便是，却听得刘氏话锋一转，道：“难道我还会害了你不成？”

琉璃呸了一声，“人心隔着肚皮呢，您有没有害人的心思，还会写脸上不成？”

“琉璃。”顾曦冲着琉璃摇了摇头。

刘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琉璃这小丫头，话说得又快又利，我都没听清楚说了啥。”

“小姐……”琉璃凑到顾曦耳边，低声道，“我瞧她样子，少不得打什么坏主意。”

顾曦半垂着眸，轻声道：“由她去。”

刘氏将她们带到偏厅，不过片刻，桌上便摆满了顾曦爱吃的食物，把琉璃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夫人对我们小姐的喜好还真了解。”

“那当然，曦儿是我亲侄女，又和媛儿生得那么像，我一瞧就觉得亲切，自然是一直当亲女儿在疼的。”

琉璃心中生出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得刘氏才不是这样的，出手拦着顾曦用餐。

顾曦笑道：“大伯母还会真害我不成？”

琉璃想提醒顾曦，先前在铺子里的种种，无一不说明了刘氏并不是真心为她好的。

刘氏掩唇笑道：“曦儿，你这丫头，可真是忠心地很。先前我在书肆里的那么做，她都能很好地接下去。现在可好了吧？有我给你帮忙，书肆的生意可红火？”

“啥？！”琉璃瞪圆眼，她怎么就没看出来那是刘氏和她家小姐合作的？

顾曦笑而不语。

刘氏体贴地给她盛一碗汤，“来，尝尝这虫草竹荪汤。这竹荪啊，可甚是难得，只有在它出土盛开的那一刻采下，马上晒干定型，才能保存下来，不然，就会变回一堆腐土。”

顾曦正要伸手，琉璃把汤拦过去，喝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才递给顾曦，“小姐请用。”

顾曦瞧她一眼，轻斥一声，舀了一勺汤喝下，“让大伯母见笑了。”

刘氏嘴角上挂着的僵硬的笑几乎维持不住，见顾曦将汤咽下，才复扯起笑容，道：“这女人啊，就和竹荪一样。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要在这个时候，寻一个良人，好好地磨合定型，才能好好地活下去，不然，就……”
她的话音止在这里，冲洗地瞥一眼顾曦。

顾曦笑着看她一眼，道：“人便是人，菌便是菌。”

刘氏喉间一哽，道：“我只问你一句，回不回沈家？”

顾曦摇头，“你与伯父想要与沈家打好关系，并不非得指望我。沈羿心中对苏嫣姑娘看得甚重……”
话未说完，眼前已经出现叠影，“大伯母，你……这汤……”
再看身边，琉璃也已无力倒下。

刘氏冷哼一声，站起来，“这沈家，你不回也得回！”


## 知虎穴而入

“琉璃，你醒醒！”顾曦被人丢进屋里，听到关门上锁的声音之后，睁开眼看到倒在身边的琉璃，捏着她的脸轻叹一声，“真是个傻丫头。”

好在琉璃喝得不多，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昏昏沉沉地醒来了，“小姐！”
看到顾曦正悠闲地坐在窗前边看书，松一口气，“原来是做梦啊，我还以为我们真的被大夫人害了呢。”

顾曦翻一页书，抿唇笑而不语。不过转瞬，琉璃就反应了过来，“我们这是在……在……”在小姐出嫁前的院子？！

她惊得话都没说全，顾曦已经又翻了一页书，“没错。下次，别傻呼呼的先自己尝一口，若是效用慢的毒，等你发作时，我已经喝下去了。若是快的，你出了事，我一个人也逃不掉。桌上有醒神的茶，喝一盏清醒清醒。”

琉璃瞪大眼，抱着茶急喝了几口问道：“那要是疑心别人动了手脚怎么办？”

“那就不喝。”顾曦放下书，看向琉璃，“你当时只是假抿了一口，便将汤都吐到帕子上了。”

琉璃一面感叹小姐机灵，一面不解，“既然这样，那小姐怎么还晕了？”

“既然来了，不如顺着他们的意，让他们做得过分些。不然，母亲怎么愿意跟我们走？”

瞧顾曦一脸平静的样子，琉璃这才相信顾曦真的早就料到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顾曦看向窗外，“与大伯母说不成事，得大伯。”

“大老爷？！不是出去了吗？”琉璃更不懂了。

顾曦摇头，“大伯母拿竹荪比作女子的那一翻话，不是大伯母能说出来的，我不肯与沈羿重归于好，他们必然还有旁的动作。咱们等着便是。”

“大老爷怎么这样？！”琉璃气呼呼地坐在杌凳上，“大夫人也就罢了，又不是亲的，难免偏心，可大老爷是咱们老爷的亲哥哥啊，小姐是他的亲侄女，他也狠得下心来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顾曦目光微滞，但未回答。

到得夕阳西下，琉璃肚子饿得咕咕叫，苦了脸，“小姐，他们不会是想要把我们饿死在这里，好继承小姐的嫁妆吧？”

“出去瞧瞧。”顾曦揉了揉发胀的眼，起身往门外走去。被放下的书飞速翻页，一直到封面上，现出“三十六计”几个大字。

房门未锁，一推就开，倒是院门上挂着铁链子，一拉门，哗啦啦作响。

琉璃正要说话，被顾曦抬手止住。不轻不重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听说了吗？二小姐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我在顾家做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她这么不孝的。”

“可不是吗？二夫人听说她被休，卧病不起，大夫人去请她几回，她都不肯回来。再晚些时候，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大夫人都往宫里递帖子了，想要娘娘纡尊降贵地回来假装一下二小姐，娘娘都同意了，只是出宫不是件容易事，得要陛下同意。”

“要我说，二小姐回来了也别去见二夫人的好。不然，以二小姐的自私劲，止不住会把二夫人气个好歹来。平白连累了娘娘的名声。”

“住嘴！”琉璃气得两颊发红，直往外冲，却被锁着的院门拦住，“臭妮子！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外面安静了片刻，便有人不服地回道：“你倒是来啊！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怕你不成？！”

另一人道：“别说了，快走快走……”

不过转瞬，除窸窸窣窣的踩草走路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小姐，你听听！”琉璃眼都急红了。

“别担心，都是假的，是为了让我妥协，故意说给我听的。”顾曦虽然这样安慰着琉璃，心里却不是真的平静无波。
万一呢？万一母亲真的病了呢？

直到天黑，院子里的门才被打开，刘氏带着几个仆人走进来，趾高气扬，“顾曦，可想清楚了？”

顾曦沉着脸坐在灯下看书，一动不动。

琉璃冷哼一声，可腹里的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引得刘氏一阵阵笑，“饿了吧？只要你答应了，不仅马上给你送吃的，还送你去见你母亲和弟弟。”

顾曦不语，刘氏的好脸色也未一直绷着，“我好话好话都说尽了，你要是还倔着，就饿着吧。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过你。”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进了顾府。”顾曦突然开口，“若我死在顾府，你们便脱不了干系，谋杀亲侄女的罪名，足够牵累大姐被贬为庶人，再不能翻身。”

刘氏脸色一变，“你胡言乱语，谁要谋杀你？！”
她是听顾媛说过不能留顾曦的话，可她还没有蠢到真的在顾府杀顾曦的地步，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让顾曦服软，哪里想到这小妮子竟然怀疑上他们了。

顾曦笑着举起烛台，扬动的烛火突然吐了吐舌头，“一场大火，可以是你们放的，也可以是我自己放的，只要是我死在顾府，你们便脱不了干系。”

“疯子！！疯子！”刘氏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快把她的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顾曦往后一退，拿烛台挡在身前，“都别动。你们一天没给我们送饭，不就是打着饿死我们的主意吗？我只是帮你们把动静弄大一些。背上这样的罪名，你们不委屈。”
她说这话时，语气声音都还是温温柔柔的，没有什么气势，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刘氏有种被看透的心虚，脸色大白。

“顾曦，你冷静些。冷静些。这都不是我的主意，是……”

“是我大伯？”顾曦扫她一眼，“你总不会说是宫里的娘娘吧？”

一句“宫里娘娘”卡到刘氏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顺着顾曦的话便道，“对对，是你大伯的意思。”

顾曦颔首，“既然是大伯，那就好办了。今日晚了，明日，我与他好好谈谈。琉璃，送客。”

刘氏脚步发虚地走出去，又被顾曦叫住。
她现在对这个以前最好说话的侄女发怵，浑身一颤，回头问道：“怎……怎么？”

顾曦温和一笑，“把晚膳放下。大伯母总不至于和大伯一样蛇蝎心肠，想要饿死我们吧？”

“不……不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敢紧放下走啊！”

看着一行人如见了鬼一般地逃离开，琉璃笑得前俯后仰。

“小姐，太好笑了，大夫人什么时候这么怂过？还有小姐，你怎么突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顾曦点了点她的额头，“让你没事多看点书，这都是书上教的啊。对敌人，可以虚张声势，也可以声东击西，还可以……先吃饭，吃完再说。”
她可是爱吃的小仙女，一天没吃饭，早就饿坏了。

琉璃却还拦着她，“小姐，他们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吃啊？”

顾曦笑道：“就算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
说着她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嘴里，顿时心满意足。
脑中回想起书上写的她的结局，被遗弃在将军府的角落里，无吃无喝……
光想想都觉得难受。
见琉璃苦着脸瞧着自己，她不再逗她了，道：“放心吧，这些菜里都无毒。让她做这些事的，不是大伯。明天见着大伯后，你按我说的做，咱们把母亲和煜儿都接出去。”

“怎么会不是？”琉璃以前对顾曦是盲目的喜欢，现在又多了崇拜，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只可惜自家小姐是女儿身，不然也不会开个书肆都还要遭人闲话，更不会被逼着跳火坑。

顾曦笑而不语。刘氏就是他们一家的突破口，只需要稍微费心诈一诈，就能套出真话来。
夜里躺在床上，她回想记忆里所知的种种，以及书上曾经记载的种种，怎么也没想明白，想要自己性命的为什么会是顾媛。
她与这个姐姐十几岁才相熟悉，在闺中时的关系任谁见了，都会叫人误以为是亲姐妹。顾媛甚至和她商量着要在同一天出嫁，一起嫁得如意郎君。
她还记得两人一起换了喜服出嫁那日，顾媛作为长姐，认真地对她说着婚后若有难处便去宫里告状的话，还记得那日的满心欢喜和期盼。

她带着这样失疑惑入梦，再醒来时，天边阴沉沉的。
用过早饭，顾随安和刘氏也来了。

顾随安的目光在八宝阁上转了一转，“在家中可还住得习惯？”

顾曦颔首，“谢伯父挂念，本就是出嫁前的院子……”

不待她说完，顾随安满意地点头，“甚好。那就搬回来吧。”

顾曦抬头看向顾随安，这是一张与她的父亲顾随远有着九分相似的脸，曾经，她与母亲在悲恸中见到时，差点认错，“伯父，侄女想与您单独谈谈。”

顾随安看向刘氏，“你们都出去吧。”

刘氏正要说什么，看到顾曦伸手摸了摸烛台，冷哼一声，走到门外。

屋里就顾曦与顾随安，就算是叔伯与侄女，为了避嫌，也敞着门，琉璃在门边守着，背对着门，瞪大了眼紧紧盯着刘氏。

“伯父，我曾经把您当父亲一样的爱重。可我没想到，你要杀我……”顾曦一句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

顾随安大惊失色，“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我怎么可能要杀你？！”
要是顾曦出了事，皇帝哪里还会顾及着顾曦不向顾家问罪？！到时候别说顾媛的飞黄腾达之路，就是他自己仕途怕也是要保不住的。
不对，这话都不能传出去，不然，以皇帝对顾曦的深情，不明面上给他来几下，背地里搓磨他也是有可能的。这不，现在派给他的差使，不就是让他大半夜的出去巡逻吗？他这把老骨头舒适惯了，折腾小半个月，都快折腾散了。
若不是不能让顾曦与皇帝接触太多，他都想让顾曦去和皇帝说几句好话，给他重新安排了。
唉……也怪顾媛不争气，成亲的第一晚就露了馅，三年了，也没有把皇帝的心抓住！


## 顾曦要分家

顾曦看到顾随安面上神色变了又变，一时间没品过味儿来。
疑惑间，顾随安又道：“你休要听旁人胡言，你是我嫡亲的侄女，我为你好还来不及，如何会做害你的事？”

“那伯父可还要让我回沈家？”顾曦泪珠不止，本就美得娇柔，这一哭，就如同梨花垂泪，直把人的心能哭软，顾随安也一不例外。

“不是我让，而是沈家想要重修旧好。”心软归心软，顾随安想到自家处处小心的局面，狠下心来，“你也知道，咱们顾家没什么祖上的荫蔽，靠的是我与你父亲两兄弟的打拼，如今，更靠的是宫里的顾妃娘娘。顾妃娘娘在宫里并不得宠，不然，也不至于我连个爵位都没有。”

这是顾曦没想到的，“陛下不是独宠姐姐？”

“宠什么宠？”顾随安脱口而出，随即一顿，换了语气循循善诱，“如今宫里只她一人，说宠也对，可总不会永远只一人的。等你姐姐生下皇子，还要为皇子的未来谋划。我知你爹从小教你读书识理，你当明白，一入宫门，身不由己，若是不谋划，等你姐姐倒了，咱们也就到头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让你嫁入沈家，一是因为沈羿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可靠，二是因为他手握兵权，对咱们家有益。”

最后几句，倒是与顾曦所猜想的吻合。不过，顾曦眼下不会全信顾随安。
“他出征三年，带回来怀有身孕的女子，算不得可靠了。”

“那你也不能与他和离。”顾随安语气加重，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怒意，“天下哪个男人不会三妻四妾？！”

“大伯就不会，我爹也不会。”顾曦扁着嘴，委曲极了。

“大伯还会害你不成？”
顾随安面上露出不耐烦来，压着脾气道：“听你大伯母说，你在外抛头露面，还开铺子，自己迎客，这像是贵女能做的事吗？你回家里来，若是不想回沈家，那就不回。等你什么时候想回了，再回去，又或者，大伯给你另外相看一家不计较你二嫁的。”
若是送她回沈家会得罪皇帝，还不如另作打算。只是眼下没有比沈家更适合的了。

听听这论调！
顾曦原本对顾随安还留着的几发期盼，在听到顾随安与刘氏如出一辙的论调时歇了下去，“大伯母昨夜都承认了，是大伯父想要侄女的性命。”

“胡言乱语！”

顾曦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大伯父想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吗？大伯父真的放心把我再嫁出去吗？不怕我嫁出去后，故意挑拨你和对方的关系，给姐姐帮倒忙吗？”

顾随安脸色一沉，“你不会的。”

“大伯母说，我大伯和姐姐都要我死，也让人告诉我，我的母亲重病很久了也无人治，大伯是觉得自己的脸大得能纳下山川河海吗？还是觉得我傻？”

“混账！”顾随安一巴掌打在顾曦的脸上。

顾曦不闪不躲地接下，“大伯若是脾气发够了，就和侄女平等地谈谈吧，不然，只要你今天不杀我，我必与顾家拼个鱼死网破。”

“呵！”顾随安不信，可一转眼看到侄女眼中的冰凉的恨意时，只觉得有什么从足底涌入，告诉他，她真的做得出来，“你想怎么谈？”

“我要接我母亲和煜儿离开。从此，我家的事，我们自己作主，就不为难大伯了。”

“你要分家？！”顾随安好似听了好大一个笑话，但在琉璃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冲进来替小姐挨打时，又道，“除非，你把二房的所有财富都交出来。”

顾曦失望地盯着顾随安，“大伯，顾家的一切，是您和我的父亲一起挣得的。”

“可是你父亲已经死了！”顾随安吼道，“你母亲带着你们姐弟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如今的顾家，都是我的。你们要分家，可以。但不准带走顾家的一分一毫！”

琉璃大惊，冲进来，挡在顾曦身前，“大老爷，小少爷也是顾家的血脉……”

顾随安冷哼一声，“离了顾家，就算不得什么血脉！”

“琉璃！”顾曦倔强地扬着头，对顾随安道，“请顾家族老来见证吧。”

“小姐！不能答应！”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带走，到时一家人连住的都没有，要怎么过日子？！

见顾随安犹豫，顾曦继续刺激他，“怎么，大伯父不敢见族老？！是怕族老认定家产有我们的一份？”

顾随安甩袖而出，眼里几要喷出火，“请族老！”

在族老到来之前，顾曦主仆被人看着，待在房里不能出去。

琉璃瞧着顾曦红肿的半边脸，心疼不已，朝门外看守的仆从要两个热鸡蛋。

仆从中有识得琉璃的，心软拿了两个过来。
不想还未到门口，被刘氏逮了个正着。

刘氏问明缘由，冷笑一声，把鸡蛋打落在地，一脚踩下，橙黄的蛋黄从她的绣花鞋下会挤出，她得意地甩了仆从一巴掌，“不长眼的臭东西，也不看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主子。等族老来了，她们连你们都不如，还赔不起你们的这两个鸡蛋钱！”

琉璃气得红了眼，正要冲上去和她理论一二，被顾曦拉住，在耳边低语一番。

琉璃转了转眼，突然就发力冲了出去，脑袋撞在刘氏心口，“黑心肝的，咱们夫人小姐少爷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带了十条船的东西，不过四年，被磋磨去了一半，你们自己说，拿了我们的工钱，谁是你们的主子？！”

刘氏一屁股蹲儿坐到地上，正准备耍赖，琉璃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杀人啦！顾家大房媳妇要杀人夺财啦！和个没□□的神兽一样，吃了不拉，也不吐。平日里没少到我们夫人小姐那里打秋风，看着什么喜欢的就顺，把我们当傻子，以为我们都不知道的。”
“夫人小姐心里门儿清，只是她们心善，不愿意计较。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更清楚，被偷走的清单都有……”
以往，那是顾及着顾家的门面，小姐的脸面，她再大的脾气，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动动小手，这会儿，得了顾曦的允许，把被卖到顾家前学的撒泼劲儿全都使出来了。

刘氏好歹是大家出身，论耍起泼来与琉璃就不是一个段位的，更何况琉璃说的都是她真的做过的事儿。谁叫安氏母女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瞧着就精致，她做为当家主母，总不好每次都开口要，她们又不晓得知情识趣地送上来。
以往觉得理所应当的事，被琉璃的嗓子一嚎，下人们瞧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这事若是传出去，顾家的面皮都要没处放了。

“起来！别说了！”刘氏伸手去拉琉璃，琉璃却打起滚往院门口去。

夜里下过一场雨，琉璃这么一滚，全身都是泥齁齁的，偏她嘴里还在大喊，“打死人啦！顾大夫人草菅人命啦！”

族老隔老远就看到了小丫头惨兮兮呼救的样子，从他们的角度看，就是刘氏把人按在地上揍，琉璃想逃怎么也逃不掉。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顾曦都要给琉璃竖个大拇指了。

眼看着顾随安和族老一行人越来越近，顾曦也轻泣起来，“大伯母，别打了！别打了！都怪我……”

“怎么回事？！”顾随安看清院里的景象，额上青筋直跳，总觉得不太对劲，厉着声问刘氏。

这个刘氏，自从顾媛进宫之后，就飘起来，做起事来，不看场合，不看对方的身份，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都能和顾曦的丫头打成一团，发髻散乱，衣上染泥，成何体统？！

刘氏被顾随安生嫌恶的目光盯得心上一颤，正要说话，顾曦已经在门口朝他们优雅地行了一礼，泣道：“请各位族老为我们孤儿寡母作主啊！”
她一开口，顾随安便觉得不好，下意识要阻止她把话说下去，无奈顾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过回来看一眼母亲，想与母亲商量清明节祭祀一事，就被他们关在这里一个日夜，把我和我的丫头都打了，大伯母甚至放出狠话来，要打死我的丫头。”

“顾随安，你媳妇做得是不地道。掌管中篑的主母，竟然和一个婢女打成一团，成什么样？”顾家的族老中，年龄最长的是三叔公。是顾随安爷爷的弟弟，可不管顾随安在朝中是几品大员，只知道他是家中的小辈。
他走到离顾曦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语气照样严厉，“曦丫头，听说你要分家？”
分家这件事，他初听时是更不乐意的，眼下看到这里的情况，理解了顾曦几分，但觉得顾曦性子绵软，好好说几句就能把人给哄好了。
“分家之事非同儿戏，你是为何要分家？！”顾曦正要接话，三叔公又道，“我在路上也问过你大伯了，听说，你是为了你大伯母劝你回沈家之事？”
顾曦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话多的三叔公又说了，“别嫌三叔公啰嗦，一笔啊，写不出两个沈字。咱们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天下姻缘，多少分分合合的，咱们都是劝分不劝合。你纵是再嫁，也是二婚，能有原配那个对你好？”

“您老坐着说。”

“诶！曦丫头是个会疼人的，我这一把老骨头紧赶慢赶的，口也干了，骨头也快散了。”

顾曦给三叔公倒了一杯茶，这才止了他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您是个长寿的，我不求活到您老这个岁数，只求能有个活路。”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三叔公一愣，“顾随安，你们夫妻两个给她什么委屈受了？把一个娇姑娘给伤心成这样？！”

顾随安黑着脸，正要回答，顾曦已经开口将书肆里的两桩事简要地说过去，“我和离也好，开铺子也好，都是陛下亲允的。陛下下了圣旨的。若是我再回沈家，那就是抗旨，要杀头的。若是陛下一个不高兴，想要诛九族……三叔公，我不想连累你……”

顾随安额上青筋直跳，“只要你自愿，陛下定不会怪罪于你！”

可此时的顾曦没心思去品那话中深意，三叔公更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更没心思去想顾曦的九族包不包括他的问题，只觉得血液往头顶上直冲，可能随时就丢了性命，“那就不回沈家！”


## 大房得不到

刘氏眼前一黑，“三叔公！”
顾曦不回沈家，待字闺中，那就是个隐患！这让她女儿怎么在宫里生存？！

三叔公一拍桌，“顾随安，你这媳妇太没规矩了。我一把老骨头，没聋没瞎，也不哑，哪里需要她用这样的语气来和我说话？”

顾随安把刘氏呵下去，对三叔公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大懂事，您莫和她计较。您看，这分家的事，我们大房是不大乐意的。若是将他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去，不知是顾曦自己提出来的，还只当是咱们大房欺负人，连三张嘴都养不活。说出去，顾家人面上都无光。”

“这……”三叔公伸长脖子看向顾曦，“曦丫头，这事儿，是你不对。多大的矛盾？我看就是误会，有什么不能说开的？非得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他们要杀我！”顾曦垂泪。

琉璃捧着一团泥，拉着肿着脸的仆从进来，“三太老爷，您看看，我向人求了两个鸡蛋来给小姐脸上消消肿被大夫人踩成了这样，还将心善的人打成这样。咱们小姐夫人要是继续和他们住一块，还不知能有几年活头。”

“别说了。”顾曦擦擦泪，一脸视死如归，“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最多两天时间，若是今日我不能安全回去，就会有人去官府报案。”

“这……倒也不必……”三叔公不满地皱眉。
好歹是一家人，闹到官府去成什么样？
真到那个时候，被骂的就不是顾随安一家了，连带着顾门一族都要受影响，各位族老首当其冲。

其他的族老也劝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曦丫头，你这是何必呢？”

顾曦道：“若是官官相护，那便再告御状。我信当今陛下仁义，连我与沈羿和离之事都不偏不倚，定会禀公处理！”

顾随安心头一突，心道若是让陛下插手这事，知道顾家与顾曦闹翻了，恐怕整颗心都会偏到顾曦身上去了，再加上先前的欺君之罪，别想有什么禀公处理了。
不待三叔公接话，顾随安已经一拍桌坐下，“分！今日这个家必须分！原本是心疼你们孤儿寡母独自居住招人闲话，煜儿又小，要人教养，我将你们姐弟当成自己的亲儿亲女养，担心你们在外受人欺负。全当赤诚之心喂了狗！”

顾曦泣声变大，“三叔公和各位族老在这里，您都这么吼我，可我从未见您吼过大姐，所以说什么当成亲女，那是不存在的。再说，煜儿在江南时品性甚好，到了这里，却成日与顾憬胡闹，打架斗殴，无所不为。我怎么放心继续将煜儿养在顾家？”
她深吸一口气，泪眼瞪向顾随安，“上次是顾憬打死了人，大伯父里里外外打点了关系，人都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天天待在那种地方，若是染了一身脏病……”

她话还未说完，顾随安另一巴掌已经落下，“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三叔公，您看看，这样的家，我哪敢待！”顾曦又挨了一下，拉着三叔公的衣袖哭得如同枝头差点被打落的梨花。

族老们都看不过去了，“都养出仇了，还是分吧。再闹下去，怕是最后一点面皮子都要撕开了。”

顾随安无所谓地摆手，“那就分。全当我这些年的心力都喂了狗！”

“好，分家，分家。”三叔公瞪顾随安一眼，对顾曦道，“听你大伯说，你愿意把所有财物都留给大房？”

顾曦擦了擦眼角，委屈道：“您也说了，大房与二房，各有财物，但大房欺我们二房孤儿寡母，这些年把我们从江南带回来的十船财物吞了大半，若是再将所有的财物都交由二房，心有不甘。”

“你出尔反尔！”顾随安瞪圆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占了两样！”

牵扯到利益，三叔公的态度也不大亲昵了，毕竟，归大房，那还是在顾家，由他们几个带走，那就不好说了，“那你想怎么办？”
那十船财物进京的场面，他们也见过，但这是顾家二房的东西，顾随远虽死了，还有男丁，他们这些做族老的要脸面，虽然眼红，也知不能打这些的主意。可若要这些东西出了顾家，他也是不乐意的。

顾曦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我想把余下的钱都捐给宗族祠堂，除了给我父亲重修坟墓的费用外，在族中建一个顾氏学堂，所有的钱，都用在这个学堂上。”
她将一本账册递出，“我都算过了。我们余下的财物换成银钱，足够维持学堂的开销至少五十年。我只有一个要求。”

还有要求？！
三叔公刚松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

“学堂门口要立我父亲的雕像，所有在学堂读书的学子，要尊称我父亲为先生，每年清明，要行祭拜礼。”

“就这样？！”三叔公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懵了，“这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情。而且，这么一大笔钱用在学堂上，以后族里能多出几个像你爹那样的人物，都是功德。”

“这是顾家的钱！”顾随安死死地盯着那本账本，“三叔公……”

三叔公却将账本往身后一藏，“怎么？这是为顾家做好事，不行吗？他们三个离了顾家，你们还是顾家人！没看出来曦丫头是觉得你没教好憬儿，在给你想法子吗？”
他骂得口沫横飞，白胡子直颤，“到时候，你把憬儿也送过来，不求他能有随远的能耐，只求他别把你大房的家产败光！别以为我们一个个老眼昏花了，不知道你这些年拿他们二房的钱做什么去了。前些日子给憬儿打点的银钱，是让二房出的吧？！”

顾随安一噎，红了眼。
他可是知道那笔财富有多大的！虽说还在顾家，却是他触碰不得的，与被带走了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有顾随远的雕像摆在顾家学堂前，谁也不敢否认顾曦和顾煜是顾家血脉。
这个丫头，城府深得很呐！

三叔公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冷哼一声，“这也是为你好，你家憬儿惹祸太多，却实让人家害怕，寒了心。你若是把儿子教好了，人家也不至于这样。”

顾随安再次噎住，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堵着，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满心的期待都在他身上，他平时疼一点怎么了？

三叔公敲敲腿骨，“老了，费点神就累得紧。既然事情办妥了，就这么定了。不过，曦丫头，你们分家什么也没得，日后住哪里？还是给你们留个五百两银子，在京城置个宅子吧。不然，旁人以为我们在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顾家门楣上也不好看。随安，你也别像只铁公鸡似的，把人家的脸打成这样，医药费是该出的，五十百把两该给。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听得这话，顾曦心里头蓦地一暖。
京城里寸土寸金，五百两其实只够在偏远一点的地方买个小宅子的。可三叔公能有这个心，没有要将他们一家三口逼上绝路的意思。有顾随安在前，更衬托得三叔公是个大好人了。

顾随安一听还要他出钱，变脸道：“纵是我应了，二房也轮不到顾曦一个外嫁女来作主。若是弟妹与煜儿不愿，这分家便做不得数。”

这会儿，他恨不得再给顾曦两个巴掌。
原以为她当真妥协了，没想到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这样一来，倒不如把他们母子继续留在顾府。

“那请大伯父先让我见到母亲。”顾曦又委屈了，“我来见母亲，却一直被关到现在还不得见。三叔公……”

尾音带着转，与生俱来的娇音软语，带着吴侬软语里的软糯，三叔公扬了扬嘴角，复又压下，“顾随安！你出息了啊！没王法了啊！难怪人家曦丫头要闹着分家！”

顾曦终于如愿见到了安氏。

安氏一脸病容，虽说没到病入膏肓的模样，却看得顾曦鼻间一酸。
若是他们还在江南，若是她的父亲还在世，母亲定然不会有这么憔悴的一面。

她定定地站在门口，倒是安氏绷着脸做着刺绣，重重地咳了几声后，不经意抬头，发现了她，“曦儿，你怎么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绣的这个花色，煜儿会不会喜欢。你的脸怎么了？”

顾曦吸了吸鼻子，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细致的细叶纹，也不知道现在的顾煜是不是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母亲亲手做的，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安氏先是一愣，随后失神地道，“但愿他喜欢……”

顾曦心下疑惑，但不待她问出来，安氏已经先一步问她，“听说沈羿回来了，都说久别胜新婚，你今日怎么回来了？脸还这样，可是他对你不好？动手打你了？”

顾曦心道，倒是不曾打，只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娘，我与她和离了。”

安氏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曦说了什么，“看来是他对不起你了。别怕，和离了，就回到娘身边来。咱们家那么多产业，养你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但不能叫他白打了，去找你大伯出面，向沈家讨个公道！”

因为激动，她苍白的面容上都染了几分绯色。

顾曦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同时丢下一颗炸弹，“娘，我刚才作主，和大伯分家了，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离开？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地生活。”

“离开？！”安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一离开，意味着要离开顾随远从小长大的院子，立时沉了脸，“我不同意！”


## 家产留大半

“夫人！”琉璃跑进来跪在安氏脚边，“夫人，您可不能不管小姐的死活啊！我们费了老大的力气，小姐被打成了这样，才见着您一面。如今咱们二房所有的财物都没了，您再留在这里，是叫人家拿捏着再卖小姐一次啊！”

顾曦先前教她几句如何与刘氏闹，却没教她后面的，不想她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出来，势必会惊吓到她娇滴滴的母亲，可想要拦也拦不住了。

安氏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你……你是……琉璃？！”

琉璃连连点头，“是婢子。”

“娘……”

“琉璃！”安氏握住顾曦的手，止住她要说的话，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琉璃，“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琉璃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安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直扑扑地往下掉，“竟然这样……”
她抬手摸向顾曦的脸，终是没落下去，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顾曦摇头笑道：“心里疼些。”

安氏更难过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大伯一家是这样的。都怪我……怪我……”

顾曦给琉璃使了个脸色，让她下去，回握住安氏的手，“娘，现在都好了。咱们和大房分了家，以后他想用谁去讨好沈家，都轮不到我们。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把煜儿养好。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她不怪安氏没看清大房的嘴脸，若不是她捡到了那本书，也想不到会是自己一直视为家人的人在背后捅刀子，那么，一切势必按书上原本所记的发展。她到死都不能再见母亲与弟弟一面，所有家产都会落入大房囊中，而大房因为有顾媛当太后的缘故，权倾朝野。
书中原本对大房后来的情况着墨不多，但足够将大房暴发富的姿态描述清楚了。但凡他们有一点顾念亲情，她都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安氏摇摇头，慢慢擦了泪才道：“你怎可傻到把财物都捐出去，纵是再得了五百五十两银子，能抵得了什么事？大嫂隔三差五地就来和我要银子，每次都是几百上千两，咱们家在顾府一月的开销都要大几千，若是出去单独立府。”

“这么多？！”顾曦以前不知金额竟这般多！可怜她的母亲从小娇养，不知俗事，就这么一直被他们诓骗着。

“母亲可知，这一千两银子，放在寻常人家，可以买起一座很好的宅子，若只论日常开销，够给一个十人伙计的铺子开十年的薪水！”

“这……”安氏全然没想到。

顾曦也不指望她的母亲马上就什么都明白，“我在安西街开了个书肆，后院住我们一家三口绰绰有余，您到那里多了解些，自然就知道女儿没有骗您了。”

安氏一愣一愣的，琉璃在门外也听得一头雾水，探头进来提醒道：“小姐，您忘了，所有财物都交给三叔公了。”

顾曦弯了弯唇，“那是在二房名下的财物，可是那间书肆我已经转到了你的名下，也将你的奴籍改成了良籍，在此之外。”

琉璃瞪大眼，一时不知是该为人顾曦保住了书肆高兴还是为自己由奴籍变为良籍高兴。

顾曦垂眸，笑得羞涩，“母亲，女儿早一步看清，便早一步有了打算，即便离开，也不能叫母亲随着女儿受苦。可母亲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哪怕每一次过来都要挨打挨骂，冒着性命危险，女儿也无怨言。”

“说的什么胡话？！”安氏本就身体不适，急起来连咳了几声，接了顾曦递来的茶饮下，看着顾曦红肿的双脸，一咬牙，“我若是不能护好你们，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只怕……”
她长叹一声，不舍地环顾四周，“煜儿与大房感情甚好。只怕他知道了要离开的事，吵闹不肯。”

“无妨，我们等煜儿睡着了，再把人带回去。”

顾煜每日都有要睡午觉的习惯，今日睡前让下人给他点了安神香，睡得比平日更要安稳，一直到一家人到了珍宝阁也没醒来。

安氏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到到了这里，感受到里里外外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以前，我们在江南时也有这样的一个书肆，那时候你还小，许是不记得了。”

顾曦弯眉听着。她隐约有些印象，却是记不真切的。听安氏说起，才恍然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书肆装饰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安氏回忆完，心情舒坦了不少，这才有心思来想眼前面临的处境，“琉璃，去煮几个鸡蛋来，好好地滚一滚。现在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人了，肿着一张脸，如何做客？”
说完，又觉得不太妥，问顾曦道：“琉璃转了良籍，还是这铺子的主人，我们这不是也算寄人篱下了？”

琉璃一听，总算明白自己先前心里头不对劲的感觉是为啥了，朝顾曦和安氏跪下，“小姐、夫人，别赶婢子走！婢子只想一辈子伺候小姐。”

顾曦笑着扶她起来，“不会赶你走，你先起来说话。”

“婢子不要良籍，也不要铺子，只想一辈子伺候小姐。”

顾曦拉不起她，便由着她，“本来想等你洗干净了，明日休息好了再和你们说这个事，罢了，我现在说吧。”

“娘，琉璃跟着我十多年了，曾经即便没有姐妹名分，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姐妹来对待。如今既然给她改了良籍，再没有把她当下人来看的意思，我想让她认您做义母，以后，咱们不是一家三口，是一家四口了。”

“不……琉璃要一直跟着小姐……”琉璃声音一顿，带了几许不敢置信，“一家四口？！不会分开？”

“不会。”顾曦瞧着她时而精明时而傻气的样子，笑容更真了几分，“我不止转了这铺子在你名字，我大部分的嫁妆和二房的一半财物，都转到了你名下，待分家的手续办全，我再寻个时间把东西都转到我自己名字。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一家人，要同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好，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若是有朝一日，我发现你背叛了我，我也是不会客气的。”

琉璃瞪大了眼，“小姐，你是仙女下凡吧？怎么什么都料到了？”

幸好她在顾家没怎么胡搅蛮缠，不然，若是把小姐名下的产业罗列出来，得坏了小姐心里的成算。

安氏也听得目瞪口呆，“你不是都捐出来建学堂了吗？”

顾曦笑道：“不出点血，怎么能把事情解决呢？”

这样，他们的父亲不会被遗忘，还会在大房心里狠狠地扎一根刺，以后只要见到了学堂，听人提到学堂，都会心里不是滋味，再以后，一个个从学堂里走出来的人出息了，更让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安氏道：“你比我狠，若是你外祖父知道了……”
她勉强扬起笑意，不说了。
安家本就是江南富户，生意不说是江南第一，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安家老爷子是个厉害的，可惜几个儿子女儿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老爷子身体不太好后，把生意交给几个儿子来打理，生意就大不如从前了，这几年，更是听不到什么音讯了。
若是让安老爷子知道顾曦做的这档子事，只怕要动些念头了。

“娘，别的事都先放一放，琉璃认你做义母的事，你可愿意？”

“愿意……”

“不愿意！”安氏与琉璃的声音同时响起，琉璃膝行几步，抱住顾曦的双腿，“小姐，认夫人为义母，您定然不让婢子伺候了。婢子这辈子只愿伺候您，不放心把您交给旁人照料……您别赶婢子走。”

顾曦惊愕地看看琉璃，又看看安氏。
她原本以为此事最大的阻碍在于安氏，毕竟安氏娇养惯了，难以接受认个婢女做义女的事情，却没想到最终的阻碍会在琉璃身上。
她哭笑不得，“你若有心，可以依旧跟在我身边，与我形影不离。”

“真的？”
琉璃将信将疑。

顾曦颔首，将她扶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正巧，咱们打着家产都送出去了的幌子，不便另买婢子。”

琉璃这才一溜蹦起，又开始地嘭一声跪下，对着安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娘”。

一直到安氏喝下琉璃的茶，琉璃跑出去煮鸡蛋，顾曦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那膝盖，应该很疼吧？”

安氏唏嘘不已：“想必就算疼也是欢喜的。我当初瞧着她越长越好看，担心她在你嫁人后给你惹麻烦，想给你换个长相普通又实靠的，你和她抱成一团，不肯。我一时心软，也就答应留下了她。当年你出嫁，就想着，若是靠得住，给她开了脸让她帮衬你也好。没想到……”
没想到最终靠不住的，不是丫头，是沈羿。

“娘。你当年可曾想过把你身边的婢女开了脸给父亲为妾？”顾曦一个安氏凝重起来的神色，就知道了答案，“既是母亲自己都未曾想过，为何又觉得女儿应该给夫君安排妾室？”

“这……”安氏一时语塞，缓缓回忆，随即脸色发白，“是你大伯母和我说……”

顾曦顿时明白了。刘氏也曾反复叮嘱她不能起妒心，要适时地给琉璃开脸，帮她稳住在将军府的地位。
当初她乍听时又羞又恼，甚至对琉璃起了几分不满，好在自己与琉璃姐妹多年，信琉璃的人品，才没有与她生疏了感情，如今细想，处处惊恐。

两人正细剥这些年大房所为的种种，院子里却闹了起来。

伺候顾煜的小厮阿夏大喊：“快来人啊！少爷跑出去啦！”


## 失踪的弟弟

顾曦与安氏一前一后地跑出去。

安氏急忙安排所有的人去找。

顾曦心里着急，可她这几个月反复琢磨了那本书，揣摩了书中人的人物性格，再来看这些人的举动就不一样了。
她紧盯着阿夏的神色，看到他不经意间的放松和勾唇。
“阿夏！”

她唤了一声，阿夏面上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小姐，快去找少爷……”

“我们去找少爷，你呢？”

安氏听得糊涂，回过头来催促，“还愣着做什么？都去找啊！”

阿夏退着往门边去，“对，我马上去找少爷！”

“站住！”顾曦沉着脸朝他走过去，“少爷去哪里了？琉璃！”

琉璃应声而出，抡起刚煮好鸡蛋的水壶就砸向阿夏的腿窝，“小姐叫你站住，你还敢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安氏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曦、琉璃和阿夏，“怎么回事？”

顾曦道：“娘，煜儿十二岁了。”

“啊。是啊。”安氏依旧不明所以。

顾曦见她还未反应过来，转头盯着阿夏，“少爷醒来时是何时？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虚言，马上押你见官，我敢保证，贩卖主子的罪名，你背后的主子也保不了你！”

安氏还是没想明白，听到最后一句，猛然惊醒，“当年，大嫂说松言对她的丫环不轨，怕松言带坏了煜儿，把人发卖了，却安排了你这么个祸害过来！”
她悔不当初，只怕什么不轨都是假的，十四岁的规矩少年，怎么会突然就动了色心呢？不过为的是要把对她们母子忠心耿耿的人发卖出去。她一直到刚才，都相信刘氏的罪名，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松言过。
若不是顾曦当时已经十四，与琉璃亲如姐妹，只怕连琉璃也早换成了旁人。
而她身边的老人文汐，也换成了阿夏的母亲宋妈妈。现在想来，文汐的落水，十有八九也不是意外……

阿夏装傻，“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顾曦温和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如今你的卖身契在我们手里，到时先让你蹲几年大牢，再把你发卖了，纵是卖不了几个钱，也要把你卖到最苦的地方做工。你的新主子定然也不会再如我们曾经那般信任你。阿夏，你完了。”

她不轻不重地宣告着阿夏的未来，面上还摆着温柔的笑意，却让阿夏一个激灵，“你……你没证据！”

顾曦道：“少爷醒来时第一个知道的是你，若是少爷要跑，你有心阻拦，必在第一时间喊出声来，十二岁的孩子想要逃出去，必走前面的铺子，只要你喊出来了，必有客人出手阻拦，少爷便不会跑得无影无踪。”
她这是出于对珍宝阁客人品格的信任，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没有客人相帮，店里的伙计也能拦住。
“我们在听到你喊声时第一时间跑出来，却没看到少爷的踪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你将煜儿藏起来了，要么，是你先悄悄地让他离开了，确定我们找不到他了，再喊出声来。不论是哪一样，都足够你蹲大牢了！”
“是什么让你在少爷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才从前面退到后院来喊人？！”顾曦将袖下颤抖的手藏于身后，拉下脸，“最后问你一次，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与之同时，顾随安不耐地推开刘氏递过来的银耳桃胶羹，“不喝。”

刘氏翻了个白眼，“我先前就说要派个人提醒一下顾煜，让他闹着不要分家，那样，他们一个都走不了。你当时不答应，这会儿人都走干净了，你又不安起来。”

“什么都不懂的蠢妇人！”顾随安冷哼一声，越发觉得她愚笨，“不让她们走一遭，她们怎么会知道外面的生活艰难？只有知道日子难过了，才会对我们服软。”

刘氏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儿，眼睛一亮，“这好办，咱们打听清楚他们的落脚地儿，再添把火便是。”

这倒点醒了顾随安，“他们说的抗旨是怎么回事？你去闹了什么事？！”

刘氏心虚地转了转眼，“没什么事……”

顾随安一拍桌，“我警告你！娘娘的富贵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有点数，在家里张扬一点也就罢了，在外头别给我惹什么麻烦。尤其是顾曦，要是把她给逼急了，咱们谋划的一切就全完了！”
皇帝这段时间已经对他很不满了，竟然派他去做京城巡查……这可不比地方巡查史有油水，夜里出值带人巡查，彻夜不眠，一早还要上朝，他享受惯了，哪里受得住？
短了睡眠，脑子就不够清醒，被顾曦一激，竟就答应了分家的事，什么都没捞到，还倒赔了五十两银子，现在想来，越想越不对劲。若是皇帝知道他们分了家，有心要问罪，那就不仅仅是银钱的问题了。
“让你派人送给顾曦的药膏，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说实话！”

刘氏一哆嗦，“这可是媛儿从宫里拿出来的上好的消肿药，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凭什么给她？！”

“糊涂！你不知道她那张脸有多重要吗？！”

刘氏不服气地嘀咕，“就是她那张脸惹的事，我巴不得她没了那张勾人的骚贱脸。”

“闭嘴！”顾随安正要再说什么，仆从带着顾煜推开门，“老爷，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顾煜鼻子上还挂着鼻涕泡，眼上挂着泪珠，傻愣愣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顾随安也顾不得刘氏了，对顾煜伸出手，“煜儿回来了，来，到大伯这里来。”

“你姐姐带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又小又旧？受委屈了吧？”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京城的房价。
五百两银子，买不到什么好房子。顾曦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要和他们分开，但到底还是不太懂事的，一家子过得艰难了，才知道待在顾家的好，最好的突破口，还是在能受他们拿捏的顾煜身上。

“很大。人也很多。”顾煜吸了吸鼻子，“但是大伯，我不想离开你们。”

顾随安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很大，是在哪里？”
顾曦竟然瞒着他们眛下了家产？！

顾煜被顾随安的凶样吓到了，往刘氏身后缩了缩。
后者瞪顾随安一眼，对顾煜道：“别怕，你家大伯啊，就是太惊讶了，其实刚刚还惦记着你们，担心你们在外面受苦。就是你姐姐对我们有了误会……”

顾煜的目光转了转，“阿夏说，你们不要我们了？”
话音落下，他又哭了起来。

“哎哟哟，咱们的小霸王，还喜欢哭鼻子啊？”刘氏对顾随安使了个脸色，“就算你们搬出去了，我也还是你的大伯母，咱们呐，是一家人。走，大伯母带你去找你哥哥，让他今天好好地带你去玩玩。”

当顾曦带着人到顾府找人时，顾煜已经跟着顾憬去了花楼。

这样的地方，顾曦才到街口，就被人给拦下来了。

她到底没有话本子里的英雄姑娘豪气，朝那里迈不出步子，又听闻安氏急得要亲自出门来寻，只好买通人在烟柳巷的各处路口蹲守，只要瞧见顾煜的身影，便叫她去逮人。而她，早早儿地回到珍宝阁，稳住安氏。

安氏还病着，她嘱咐大夫在安氏的药里增加了安神的药量，待安氏睡着后，才松了一口气，从安氏屋里走出来。

外头，天已经大黑，街上少有人声。

琉璃不安地在院中转圈圈，“小姐，要不婢子还是扮成男子进去看看？”

顾曦咬了咬牙，“我和你一起去。”
当时心急，没有细想，回来照料安氏的半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她当时是瞧见了几个正经模样的女子走进花柳巷的，为何别人能去，她不能？除非就是专门拦她的。

春日天色阴沉，时不时地下起小雨。

只她与琉璃换衣的短短时间，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雨。
昏黄的灯光没入巷间，平白地增添了几分阴冷之意。

“小姐……”琉璃打了个哆嗦，指着前方，“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顾曦心里颤成筛子，强打着勇气朝琉璃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黑暗里行来的人影，只是一肩高一肩低，说是人又不像人。

“啊！”琉璃尖叫一声，挡在顾曦身前，闭着眼胡乱挥动着灯笼，“别过来！别过来！小姐，你快回去！”

灯笼本就是细绳缠着的，被她这么一甩，甩飞出去，打到对面的人身上，又被踢开，滚落到地上，打了几个转儿，燃烧起来，很快又熄灭下去。

顾曦借着这一会儿的光亮，倒是看清了朝她们行来的人，拉住琉璃，“是陛下。”

说完，就对楚秦福身一礼，“民女见过陛下，不知陛下深夜临门，有何旨意？”

楚秦加快步子行到她们身前，皱着眉头打量顾曦一圈，“进去吧。”

进去？！
顾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让她进哪儿去？
不过，下一瞬，她闻到了楚秦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味儿，看到楚秦绕过她们，走向珍宝阁，而他肩上背着的，赫然是顾煜。


## 楚秦的犹豫

“听说，你这里有雅间？”

顾曦正为如何安置楚秦而发愁，冷不丁地听到楚秦问了这么一句，顿时反应过来，“民女带陛下前去。”

她从楚秦手中接过顾煜，但十二岁的少年身子太沉，压得她的胳膊顿时矮了下去。

楚秦又将人重新扛回肩上，“先送他回房。”
不等顾曦接话，他已经先一步扛着顾煜进了后院，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一般，直接去了顾煜的房门外。

顾曦正疑惑间，又见楚秦回头问道：“可是这间？！”

“是。”顾曦反应过来楚秦只是猜测，其实并不知道，马上上前推门，招呼书礼过来照料顾煜。

阿夏把什么都招了，再三恳求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母亲宋妈妈又伺候了安氏四年，一老实懦弱，并无差错，向安氏求情告饶，头磕在台阶上一下下的，血肉模糊。
安氏心软，又怕顾煜回来后不见阿夏更与她们生分，便应了下来。
安氏都开口了，顾曦自然不会反对，但也不可能再对阿夏放心，赏了阿夏三十大板后，又另调了个叫“书礼”的小书童中跟着。

书礼十二岁，和顾煜一般大，有一副纯良的面孔，是文汐的儿子，自文汐死后就被放在外头的铺子里养着。
更重要的是，他和松言有几分相似。

安顿好了顾煜，顾曦这才带着楚秦前往雅间，递给楚秦一套干净男装，“这是铺里掌柜先生的衣裳，较为粗制，若是陛下不嫌弃，可将湿衣服换下。”

楚秦刚愉悦起来的心情在听到这番话后沉了下去，“掌柜先生的衣裳，为何在顾姑娘这里？”

顾曦感觉到他的不悦，但不知是为何，只如实答道：“珍宝阁每一季都会给店里的伙计做两套新衣。这一季，别的伙计都做了，只有掌柜因为新来，这两日补做的，尚未给他。”

楚秦微愣，心里的郁气又散了开去，盯着顾曦的脸看了半晌，目光越来越沉。
他正要伸手去碰顾曦的脸时，顾曦却因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误以为他是嫌弃这套掌柜的衣裳，收了回去。
想想也是，他一个皇帝，只是衣裳沾了点雨，又不是落魄了，怎么会肯穿别人的衣服呢？
“陛下还有件外袍在这里，民女这就去取了来。”

顾曦来去匆匆，楚秦的唇角缓缓扬起，轻声道：“你竟然还收着？”

顾曦自然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没看到，他盯着她背影的目光一点点地变得火热而偏执。
他微微偏头，对着紧闭着的窗外道：“朕不希望顾随安今晚太轻松，也不希望刘氏睡得太好。”
窗外的雨声里多了点窸窣，他又道：“消肿的药膏。”

窗户一开即合，飞进来一只瓷瓶，楚秦抬手接住，打开瞧了瞧，顾曦上楼的脚步声已经传了来，“你若有半分心意……”

他话音未落，顾曦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眼里，他藏好眼里的偏执，缓缓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听得心尖上的人轻快的又绵软的声音，“原还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衣裳还给你，毕竟我这里并不适合收着男子的衣物，今日正好。”
她说着话，又递了一盘米糕过来，“今日忙着找人，家中没有做什么好的吃食，只蒸了米糕，您若是不嫌弃，就着米糕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可好？”

他缓缓将视线转向她，红唇一张一阖，不需要喝热茶，身子也暖了，至于米糕，本就是他时常会念起的东西，可他并不喜欢听到她要还他东西的话，那种感觉，好似在和她划清界线。
这般想着，手已经开了瓷瓶，挑起药糕往她红肿的面颊上去。

“陛下！”惊颤的声音拉回了楚秦的神思，他注意到顾曦已经往后连退了几步，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惊颤和防备。

楚秦收回手，将瓷瓶放到桌上，垂下眼睑藏住一时间没把控好的情绪，慢慢地道：“这个药膏效果甚好。今日用了，不过两三日便能痊愈。”

顾曦仔细看楚秦，已经没了刚才要动手动脚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不提防，“谢陛下好意。”

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楚秦越发懊恼了，又道：“你若有事，大可使琉璃去寻陈然。你的事情，他还不至于办不了。”
陈然背后就是他。有他授意，哪里有陈然解决不了的麻烦？何必以身涉险？

顾曦很意外他会这么说，信他的好意，却不信他会帮自己的心意单纯。毕竟，那书中提到沈羿每每对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之后，过不了多久，那女人就会对他死心踏地，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员。
“谢陛下好意。但不必了。”顾曦温柔地笑笑，“如果不是挨了这一下，我母亲也不会愿意跟民女走。再说，您是我姐夫，如今已帮了民女良多，您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出手相帮，如何再能您帮我和顾家作对？如今我已经与顾家划清了界线，就更不适合再沾姐姐的光了。”

随着她温和又疏离的拒绝的话，屋里的气氛飞速冷了下来。

顾曦察觉到了他的不快，可她并没有要改主意的意思，“不过，民女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陛下再赏一颗滋补的药丸。”

楚秦取出一瓶，递给她，“你若喜欢，一整瓶都给你便是。我那里还有许多。”

顾曦小心地避开他的手指，接过两只瓷瓶，闻言眉头微蹙，“纵是滋补的药丸，也是药，凡药三分毒，易伤身，陛下若是身体无恙，还是少服用为好。”

楚秦眯了眯眼，“这个药，是顾妃精心准备的。你这么说，是不是在暗指顾妃有谋害之心？”

顾曦大惊失色，跪下急道：“民女断不敢有此猜测，姐姐对陛下一片真心，陛下也甚是疼爱姐姐，断不能因为民女一句无心之言便起了龃龉……还请陛下珍惜，善待眼前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东西会和顾媛扯上关系。
若楚秦所言当真，那书中所提到的他的死岂不是与顾媛有关？
可顾媛做了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一个还不够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不是……楚秦还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哼！”楚秦猛地站起身，盯着吓成了鹌鹑的顾曦，一句“现在的眼前人只有你”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执念，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新婚之夜下出兵诏书，若不是当时被陈然拦住，他甚至能做出悄悄把两人换回来的举动。
其实，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只是到得她房门前，看到她与沈羿情意绵绵相许告别的样子，他心里被挖空了一块。

陈然说得对，他可以把她抢到身边，却不能改变她对沈羿的欢喜，否则，得到的是她对自己的怨和恨，以及她对沈羿更浓烈的爱。
他压抑了三年，告诉自己，若是三年后的顾曦还是选择沈羿，那他就该放下了。结果，沈羿自己不珍惜，又给了他希望。

“好！很好！”此时，满腔的怒意无处发泄，他更怕自己一时的不控将顾曦推得离自己更远，拍开窗子，跃了下去。

顾曦惊抬起头，赶到窗边，看不到黑暗中的人影，只见还挂着摇摆的窗片，无奈地想着，才装饰好的一个雅间，明日又不能用了。

楚秦臭着一张脸回到宫中，陈然一瞧，便猜了个大概，一面使人给他准备热水一面安慰他，“您当年在顾家时，戴着面具，顾姑娘没见过你的真实模样，如今又隔着一个顾妃，往大了说，还隔着一个顾家，隔着国家大事。以顾姑娘的品性，自然会离你远些。若她真是那种见着个对自己好的地位高的就趴上去的人，陛下您也不会对她动心了不是？您瞧瞧，顾妃与顾姑娘长得多像，您火眼金睛，一眼便能认出来。”

陈然的话，总算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你说，她对朕能有半分心意吗？”

“您问的是谁呢？大楚的皇帝，还是当年那个在她身边戴着面具的明川？”

“不都是朕吗？”楚秦略微失神地回答。

“那可不一样。”陈然笑了一笑，给他揉着肩，细声细气地道，“一个隔着面具，贴着心，一个面对面，隔得远。”

楚秦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问下去，“你亲自去，给顾妃二十个巴掌。再让人多搞点事，朕不希望顾随安明早下职时还能好好走路。”

陈然迟疑了几息，答应了一声。
楚秦自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也是听得进劝的。登基四年，所有的偏执只给一人，还顾及到了里里外外，他没有办法再说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这一夜，下了一夜春雨，时而雷声阵阵。

顾媛睡得正香，被人从被子里拖出来连抽二十个耳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待她喘过气来将宫人叫进来伺候，早已不见了动手的人。

星商殿里的一夜不宁，连太医也寻不见，顾府里独睡的刘氏，也不太好过。

她于惊雷中惊醒，看到窗外站着披头散发的白衣人，淌着血问她要公道。她大呼着救命，却无人理会，到直第二日清晨，看到窗檐上未干的血迹，直呼顾随远来找他们算账了。

顾随安不久前突被降为都官郎，要大晚上的满京城查看治安。原本京城中有五人负责，可这一夜，也不知贤王抽了什么风，非得让他带着熟悉整个京城，偏贤王一看到鸡毛蒜皮的事都叫他管，跑到一半，他这条老腿就不舒坦了，硬撑完一整夜，他现在是连上茅房都让人抬着去，没想到才进院，便与疯疯颠颠的刘氏撞上，被撞翻了软轿。
他觉得，刘氏没着鬼，他倒是见着了！

相比之下，顾曦用了药膏后睡得安稳，不过在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奇怪的梦，在梦里的最后，她在雨夜中捡到一本书，与自己的那本书很相似，不同的是，这本书每隔一段距离就写了她的一个名字，名字下是一个血色的“死”字！


## 死神的脚步

一声惊雷，顾曦惊坐起身，看到窗边摇动窗叶，看着划破天空的白色线条，看到如线一般从屋檐上划落的雨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境中。
锦被从肩头滑落，半敞的衣襟里的灌入凉风，她猛地反应过来，从枕下抽出书册翻开，看到上面关于沈羿昏迷半月的字迹已经成了浓黑色，后面的一串灰色字迹正逐渐往黑色变：“大将军醒时四顾，不见顾氏，只苏氏眼清如水，哭得他心烦。闹着要叫顾氏来见。苏氏眼睛一红，真哭了出来……亲见和离和赐婚的圣旨，将军眦目欲裂，被老夫人一巴掌打下……”
顾曦看到这里，刚欲松一口气，又见后面灰色字迹写道：“将军不知不觉间走到珍宝阁，见顾曦与旁的男子言笑晏晏，生出杀意……将军夜不能寐，听得周围人声渐歇，提剑往珍宝阁去。那顾氏，竟弃他辱他如此，当叫她知悔之一字！”
顾曦大惊，书册落下在锦被上哗哗翻动。

“曦儿……”
安氏推门进来，正瞧见顾曦惨白脸的模样，愣在门口。

琉璃随即进来，对目前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端了一盆水，给顾曦拧帕子，“小姐可是睡前又看书梦魇了？一会儿给小姐点炉香压压神。”

安氏认她做义女了，她一时改不了口，顾曦这会儿也没法太在意，吐了一口气，柔声道：“许是昨夜受了些惊，今日，我不去前边了，你叫康掌柜多看着点儿。另外，再请几个江湖护卫来，要壮实些的，能耐些的。”

安氏品出些味儿了，“曦儿，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顾曦笑道，“娘莫要担心，女儿只是想着若是有护卫盯着，煜儿就不会乱跑了。”

“夫人，您就听小姐的，小姐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料事如神的那种，只是凡事看破不能说破。不然小姐要遭反噬的。”

顾曦听着琉璃吹捧自己，内心尴尬，却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她以为自己只要今日避开去前面看铺子就能改了这剧情，却没想到，修缮雅间的工头见到破开的窗口，要亲见她重新商定工价，更没想到，她将人请到后院商定，一抬眼，却见沈羿挑着门帘站在门口处盯着她，如盯着猎物的狼。

顾曦一惊，尖叫出声。

安氏从顾煜的房间跑出来，“怎么了？！”

顾曦指着铺子通往后院的门，只见门帘晃动，不见一人。
她白着脸，几息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刚才……刚才……”

琉璃带着几个壮汉回来，看到一个人影走出珍宝阁，似有些熟悉，“那个人……”

康沐平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道：“那个人没买书，就走到后院门口看了看，走了。”
珍宝阁里每日都有许多人来人往，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买东西，康沐平不太在意，琉璃却是突然变了脸，走到后院，见顾曦无事才放心，神色凝重地把几个壮汉安置妥当。
沈羿的背影，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只一眼，她就明白这几个壮汉的重要性了。

一碗安神茶下肚，顾曦的脸色好了不少，安氏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起来。
她听琉璃简单地说了先前在沈家发生的事情，一手抓着顾煜，一手往他屁股上打，打偏了向，落到他腰上，“你看看，这就是你口里对咱们好的大伯，大伯母！明知那是个虎狼窝，还要把你姐往那里送！”

顾煜一面躲，一面把手里的膏药往顾曦手里塞，“他们就是对我们好，还让我给姐姐带药！一定是不知道才会这样的。你们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欺负他们！结果我们要住这么小了院子！要是我们还在顾家住着，也不用怕了……啊！”
他在顾随安面前说院子大，那是撑他的小面子，其实，对于他平日里随着顾憬活动的空间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和他们在江南的院子比，就更小了。
“你们是坏人！哇呜呜呜！”顾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趁着宋妈妈推门进来的一瞬间，甩开安氏，滑溜地钻了出去。

顾曦和琉璃扶稳安氏，三人的视线都落到宋妈妈身上。

宋妈妈发现自己进来得不是时候，但进都进来了……她尴尬地揪了揪自己的腰带，“夫人，小姐，能不能给阿夏买些伤药？”

琉璃一听就炸了，“他犯了错，受了罚，我们再给他伤药，这是什么意思？你干脆说让夫人小姐向你认错得了！”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宋妈妈脸上愁出了层层褶皱，“奴婢身上没钱……”

“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琉璃叉着腰，走到她面前，点着她的额头道，“这几年，都是我们二房给你发月薪，一个月一两银子，从来不曾迟过，吃用都不消你花钱，如何会没钱？”
就以琉璃她自己来说，若不是这几年为了让顾曦在沈家日子好过一些私下里打点上下，手里头都能攒上百余两银子了。

“我……”宋妈妈纠结着，犹豫着，似有千言万语，却“我”了几声都没说出话来。

“好了。”顾曦指向桌上的药盒，“这是煜儿从顾府带回来的伤药，你拿去吧。”

宋妈妈盯着药盒，却没伸手。

琉璃气呼呼地哼声，“小姐！这可是宫里的药膏，多难得的东西？若不是人家想让你回心转意，哪里会给咱们？你碰都没碰一下就送了人，人却还疑心你要害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脸上能跑马啊还是能养鱼？”

顾曦也道：“只此一次。”

宋妈妈老脸一红，赶紧收了药膏千恩万谢地出去。

顾曦笑而不语，安氏愣了好半天，“琉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门外，被请来的壮汉抓着往回走的顾煜也在大喊：“放开我！娘！姐姐！你们一点都不温柔了！”

顾曦不怒反笑，若是温柔能自保，她才能一直温柔下去。

与她几乎生得一般模样的顾媛这会儿已是凄声厉吼，“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一行太医被青岫请来，又被地顾媛骂出去，请人的青岫被罚在院中顶着缸站着。

锦心从她身边经过，瞧她一眼，匆匆进屋，“娘娘……”

她才开口，一只枕头就飞了过来，“离那么远说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你们都出去！”锦心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捡起枕头朝顾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娘娘……”

“人抓到了吗？”顾媛盯着锦心，语气一厉，“皇宫里这么多人，一个歹徒都抓不到？！废物！”

锦心刚要开口，又听得顾媛道：“药呢！我记得这个药是月氏国进贡来的奇药，两天就能消肿。 ”

锦心恨不得这会儿站在外面顶缸的是自己，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来平息顾媛的怒火了，“没……没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媛一巴掌打断，“没了？！宫里分明还有一瓶，你敢欺瞒本宫？！”

锦心跪下，磕头快速告饶道：“宫里那瓶昨儿个被陛下拿走了。”

顾媛刚想说话，锦心又道：“奴婢去顾府问了，可是老爷摔伤了，夫人神智不清，府里乱成一团，没个主事的人……”

“什么叫没个主事的人？”顾媛突然顿住，语气变缓，“你都打听到了什么？给本宫说清楚了。”

锦心战战兢兢地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一遍，便看到床边的花台倒了下来，幸好她及时往旁边一偏，花台才没砸到自己。

“又是你！”顾媛阴狠地道：“顾曦，只要你活着，本宫就永远是个笑话！”

这一夜，顾曦对着烛光久坐不语。

“小姐，睡吧。”琉璃打了个大而长的哈欠，“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鬼差怕是都不想出门了。这个时候还没事，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顾曦打开书册看了一眼，“将军夜不能寐，听得周围人声渐歇，提剑往珍宝阁去。那顾氏，竟弃他辱他如此，当叫她知悔之一字！”已经黑了一半。
见琉璃打着长长的哈欠，她扬唇道：“琉璃，你现在不是我的丫环，是我的妹妹，唤我姐姐便是。你明日还要打理铺子，先去睡吧，我不困。”

“我不困。”

顾曦将书册放下，眉眼微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那……小姐，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就喊我！”琉璃也就是那会儿困极了，话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嘴儿，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放心，这会儿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把刚才的那些话都咽回去，不情不愿地往门外走。

直到琉璃离开，顾曦面上的神色才收起来，紧紧握着挑灯芯的金拨子。
沈羿要杀的是她，琉璃一个与她一般的弱质女子，留下来除了给她壮胆外，并无益处，倒不如叫她安心地睡下。
她又思量着，不知沈羿从要从哪里来，不知请来的这些人能不能挡住他。若是今日能挡住，那明日呢？后日呢？

这后院不大，根本住不了这么多人，能请人家守一日，请不了长久。再说，这一日的开销已然不少，若是请长久的终日防着……

正思量着，顾曦听到雨中夹起的异响，打开门，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呼吸都是腥的。
她下意识地闭紧眼，再睁开……琉璃带回来的几个壮汉已经悉数倒地，没一个还会动的，倒是沈羿，正提着剑，身不染血地朝她走来。
她绝望地颤了颤眸子，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剑身上干干净净，只有剑锋上流动着一行血水。


## 早亡的明川

“救……”顾曦颤抖着吐出半个音，便咬不出音节，眼见沈羿挥起的剑朝她砍来，扯开嗓子尖叫出声，“啊！”
她闭紧眼，听清脆的撞击声，却没有意料中疼痛感传来。睁眼瞧见沈羿在雨中被另一个身影逼得节节后退。

琉璃听到动静跑出来，也被面前会景象吓白了脸，说不出话来，跑到顾曦身边，正要抱住她，却后者愣愣地朝前行了两步，对着将沈羿打跑后也似要离开的人喊了一声，“明川？！”

两中的身影僵了一僵，缓缓转身。

顾曦高兴地跑到他面前，“明川，是你吗？”
是熟悉的张飞面具，是熟悉的那双眼，哪怕他的身量明显变高了，肩背变宽了，在他对沈羿出手时，她觉得，这就是明川。

黑暗中，明川朝她点点头，随即打出手语，“是我。”
懊恼地想着，夜太黑，雨太大，把她的面庞都蒙上了一层雾。

“你……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和我爹一起……”
当年，她爹出事的那日，她坚持让明川随身保护她爹，她自信地以为，只要有明川保护着，她爹去哪里都没事，哪曾想，连明川也没回来。

她还欲再说，明川温柔的目光了陡然一变，抱住她。
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未回过神来，便见明川抱着她与另一群人打在了一起，只一个眼神，她就明白，明川让她抱紧。

她半点犹豫也没有，闭紧眼将脸埋在他胸口，咬紧唇，尽量不发出一点害怕的声音来让他分心。

琉璃也捂紧嘴，瞪大眼，不敢弄出动静。

直到明川不动了，顾曦缓缓从他怀里的抬起头，“明川，我……”
话未说完，便察觉到明川身形摇晃，这会儿，才注意到按在他后背的手满是黏腻。

雨下得极大，雷声也极响，除了琉璃和倒在地上不能动的壮汉外，竟无一人出来。

琉璃与顾曦费了老大力才把明川抬进屋里。

人命当头，顾曦没有多想，只当还是五年前十三岁的旧模样，直接剪了明川的衣裳为他处理伤口。
突觉有趣，顾曦初嫁沈羿时，便思量着当初为了给明川处理伤口时学的手艺，能用在大将军身上也将是一种让明川都会高兴的荣耀，没想到，成亲三年，一次都不曾用上，倒是本以为没了的明川又回来了。兜兜转转，为明川学的，还是用在明川身上。
思绪不过在一瞬间，泪水却与雨水混合了。

顾曦稍稍偏脸，让琉璃为自己擦了脸，便定下心神来专心地为明川处理伤处，伤处很深，明显是要她性命的，好在他们没觉得对付一个女子有多难，并未用毒。这比起以前为明川处理过的严重伤口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正缠着绷带，忽然一道电光闪过，把院子里照得通亮惨在白。顾曦一惊，抬眼看去，正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院里，惊呵一声，“谁？！”

她声音未落，琉璃便冲到门口，定睛一看，脸色比方才的院子还要白，“小姐，人……人都不见了。”

顾曦没听明白，松一口气，道：“没人就好。”

琉璃深吸一口气，跑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口凉气倒吸入喉，“都不见了。”
这会儿雨声小了些，雷声也不如刚才那般大，她听到大门突然被得啪啪响。
“有人敲门！”琉璃这会儿也不敢迈步了，回头看向顾曦，慌张问道，“小姐，有人敲门，怎么办？”

顾曦将最后一个结打好，用被子把明川盖住，放下床帐，飞速洗干净手上脸上的血迹。动作快速利落。

安氏和住在珍宝阁的女伙计们纷纷被惊醒，推开门窗问发生了什么。

琉璃在顾曦的安抚下，快速冷静下来，把一盆血水倒入院中，由它顺着雨水四流，随她往前面走。

宋妈妈披着衣服出来，急着殷情，抢在她们前面将门打开，“这……大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接你们回府啦！”

顾随安会在这个时候来接他们回府，顾曦是不信的。听到宋妈妈扬高声音这么喊，心下有些不舒服。好在顾随安并没有顺着宋妈妈的话接下去，而是一面往里走一面道：“本官与贤王今日为公办而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闯进来？”
他的声音在看到顾曦与琉璃完好无损地行出时嘎然而止，瞪大的眼如见了鬼一般，比刘氏冲出来发疯还让他惊恐不安。
“顾曦？！”

他拔高的音量把正要开口为他说好话的宋妈妈都吓了一跳。

顾曦眸光微动，温和地道：“顾大人，不知为何看到民女这般吃惊？民女盘账尚未歇息，不曾见到可疑人进来。”

琉璃嗤了一声，“要说可疑，我看顾大人才是最可疑的！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带着这么多人来敲门，不分清红皂白就往里闯。难道是认定我们这里有什么人要翻进来？还是说，人就是你们派来的？！”

顾随安拉长着脸，心里已然明白顾媛的计划失败了，原想趁着雨夜把顾曦办了，再给她安一个不知检点的名声，皇帝再喜欢她也一定接受不了她人尽可夫，没想到……
“本官只是奉公执法。有没有什么嫌疑人，待本官搜查过后再说！”
他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意外地发现这间铺面空间甚大，便是两千两银子也不一定能盘下来，脸色更难看了。
“你做什么？！”

琉璃突然抓住他，扯开他的衣襟，落出一双男子鞋来，“顾大人带着男人的东西进去搜查，大可以说这是搜出来的！到时官字两张口，我家小姐的清誉上哪澄清去？！”

“胡闹！胡闹！”顾随安甩开琉璃，瞪着她，“你竟敢诬蔑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押下去打！”

“慢着！”顾曦盈盈行上一礼，将视线从楚清身上收回，“贤王与顾大人是深夜拿人，定是逃脱了极为紧要的犯人，还请大人以捉拿犯人为紧要，否则，若是因区区口角计较误了公事，这罪责，平民百姓谁也承担不起。”

“搜！”

“小姐……”琉璃担忧地在顾曦耳边想要说什么，顾曦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反而先一步引他们往后院去。

楚清饶有兴趣地走在顾随安身边，扫一眼周围，“顾大人，这些人都打着哈欠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了惊的，走吧。今夜就不必和昨夜一样那么拼命了，本王自会为你向陛下陈情。”

顾随安盯向顾曦，突然眼尖，“你一个姑娘家，身上怎么会有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清闻言也好奇地朝顾曦看过去，见其娇弱的模样，想到这两天进宫听到的关于星商殿主人脾气，突然觉得还是眼前这个让他看得顺眼许多。完全不能明白，他皇兄为什么看上了泼辣的而不是这个和江南一样温柔的。

琉璃挡到顾曦前面，色厉内荏地道：“姑娘家身上有血怎么了？脸色差点怎么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曦心下一惊，随即虚弱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佯嗔道：“琉璃，这种女儿家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琉璃只是胡乱地阻拦，在场的人还没咋听懂，顾曦这一补充，只要是家中娶了妻的，就没有不明白的了。

楚清轻咳一声，脸色不太好看了，“顾大人，本王听说了你家的家事，本不该多说什么，但你借着公事为难人家孤儿寡母的，就不合适了。适可而止吧，本王也会如实禀报的。”

顾随安噎住，若真被楚清说给皇帝听，他们顾家的麻烦就更大了，“王爷误会了，下官只是因她是下官的侄女，才格外关心一些。”

楚清笑笑，没说话，那日刘日闹场的记忆还清晰得很。原本还以为那是刘氏自己的问题，不明白为顾曦为何一定要分家，今日看来，分明与顾随安脱不了关系。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不是他合适过问的。
他落后顾随安一步，对顾曦道：“本王略通岐黄之术……”

“多谢贤王。送王爷和大人。”顾曦福身行礼，并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抬起盈盈美目，却未说明拒绝的缘由，却在温柔含情的眼睛里用疏离写得明明白白的。
男女有别。

“没良心的。”楚清笑了一笑，倒也无心计较。
声音温柔，模样温柔，连拒绝的眼，都……这样的温柔，让他想起了在江南时晚春时节的风，吹得人心里熨帖，好似没法拒绝，没法不高兴似的。

顾曦将安氏送回房，回头瞧见顾煜扒在窗口看着她，正要上前与他说几句，却见他“啪”地一声甩关了窗。
顾曦心身俱疲，暂时不与他理会，转身回屋。

珍宝阁里重新归于宁静，琉璃这才想起请来的人都没命了的难题，那些人的尸体都没落下，这叫她明日拿什么还给人家？

她愁哭了脸，“小姐，一个人，我们要赔多少银子啊？若是赔得不合适，他们闹起来，岂不是谁都知道咱们这里今晚出事了？”
“那批人一定是和黑心大老爷脱不了关系！我们要怎么办？”

顾曦也没头绪，“先睡吧。等一早醒来，再想办法。”
说完，她又为难了。
她把床让给了明川，她今晚睡哪？


## 明川逗贤王

杀手不必理会，但他们请来的壮汉的后事是要好好处理的，琉璃忧心此事，无心回去睡觉。提了提气，见顾曦端坐在软榻上看着明川出神，顿时心里一酸，什么违她意的话都不愿意说出来了。

顾曦的温柔和娇美是融入了骨头里的，只随意坐着，便美得动人心魄，好似稍一惊扰就能碎了一般。

“那……小姐，我给你点上安神香。”
琉璃轻声细语，见顾曦没有反应，不敢再说，悄无声息地点了安神香便退出房门。

关上时，她突然想到，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留顾曦和明川两个人单独在一室，不太妥当。可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便被她拍开了。
那一年明川被小姐救起时，他们三人哪有那么多忌讳？只要她不说，便没人会知道！以后还要靠明川保护小姐呢！
那些什么话本子里不是说各种暗卫不是贴身保护的吗？

顾曦出着神，全然不知琉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不知她想了什么，就这么盯着明川的面具看。
若不是明川回来，今日她恐怕真的要折在这，明川却也因此受伤，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迂腐地顾及着男女大防？

相比起来，倒是沈羿……

顾曦忽地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书来翻看。
长而柔的发丝轻轻垂下，从明川颈间滑过。
她心中着急，不曾注意到明川身侧的手倏然收紧，便坐在床头的杌凳上，更是不知面具下的眼悄然睁开。

少女长白的颈微微倾着，似引颈清高的天鹅，却散发着柔和忧郁的气息。
她还如曾经那般，一看起书来便浑如身外无物。

他喜欢瞧着她读书的样子，喜欢瞧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模仿不来的。

“大将军负伤归家，被映西撞破，本欲杀之，不想映西垂泪担忧，细心照料，隐兮可见几分顾氏的温柔小意，一时情动，成就好事……”
前十六字尚是血色，而后便转成墨黑，到得“一时情动”四字时，半黑半灰，引得顾曦心中犯呕。

到门外压着声音干呕几声，声音被雷电声盖住，经混着血与泥的气息一冲，心里清明了几分。

她不是书里的那个自己，已经成功离开了将军府，不会一次次地压低底线忍让，甚至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

回身还欲细看后面的剧情，却不知为何，头重脚轻起来……

明川接住她，将她放到床上，掖好被角，鬼使神差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滑过，将落时，他伸手一抓，见她蹙了蹙眉，连忙收手。

扫过摔落的书册，见空无一字，明川疑惑地拾起翻阅。
顾曦能将它藏在枕下，当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空无一物？
然而，确实一点墨迹也无。

耳廓微动，神色一厉，明川匆匆将书册放回枕下，摸起长剑闪身而出。

一人飞身入院，靠着墙壁四下打量一瞬，正欲向前，便见一人执剑飞来，杀意凛然。

“好重的血气。”来人明明已经吃力，动了动鼻子，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是这珍宝阁里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明川闻声，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发出更加凌厉的招式。

“你可知我是谁？大楚的贤……”楚清没得到回答，反而在还没来得及把家门报全时差点被揍，不敢再马虎，可还是连连败退，直到被打出珍宝阁，对方也没给过他一个字。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可以确定，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他！

明川将他打出珍宝阁后便不再理会，抱着剑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院墙下。

楚清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蔑视过，气得头顶炸毛，“我武功没差到你一个字都不想和我说吧？我说，你受伤了！不治会死的！这样，你和我说句话，我给你治伤！我在江南可是……”
他话未说完，就见眼前人虚影一动，自己张开嘴却出不了声，连动也动不了了。

明川把他摆成抱剑守卫的姿势，眼里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顾曦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唇边带着笑意，只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美梦散去，昨夜种种悉数涌入眼中。
她猛地坐起，“琉璃！”

琉璃早就在外头候着了，听到声音，立马端着盆走进来，自觉地一进门就把门关上，“小姐，明川……”
还未把话说完，便见着了屋里的情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悄声问，“明川呢？”

顾曦抓着身上带着血气与余香的被子若有所思。
明川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龙涎香气，却又不是她寻常闻到的那种龙涎香，碰过的东西也会带着那股独特的香味，再加上琉璃的话，她可以确定明川的出现不是做梦。

琉璃重重地放下水盆，“他又走了？！”
她显然比顾曦情绪激动得多，“又不辞而别？！”

顾曦垂着眼睑，微微摇头，“别说了。我们都大了。”

一句话便把琉璃的怨气给压了下去。
是了。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明川及时离开才不会影响小姐的名声，可她还是觉得不舒坦，“什么人嘛？咱们是亏待他了还是欺负他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交待。”

顾曦细想着昨夜的事，刚要抓住什么，被琉璃的话打断，不由得笑道：“你舍不得他？”

“当然……”琉璃呼吸一窒，红着脸急辩道，“小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舍不得他？只是觉得他说走就走，对不住小姐的好！”
她心里，顾曦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排在第一位的。为什么明川就不能做到呢？

“谁说他走了？”顾曦笑意更深，起身走向琉璃身后，朝他行了一个小礼，“你还受着伤，本该我照顾你……”

明川赶紧扶住她，摇头，另一手打着手语，“我一直都在。”
待顾曦起身，双手缓慢而郑重地又打了一个手语，“永远。”

顾曦歪头盯着他瞧，不可否认自己因为他的这个承诺而有了一丝触动，但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女孩了，笑着打趣，“永远是有多远？沈羿也说过会永远对我好，可……”
她说着，顿了音，化为一声似叹的轻笑声。

她的语气是温柔而平静的，明川揪疼地别过眼，正犹豫着要“说”点什么，琉璃却将他们隔开，用力推他一把，“你还好意思说你一直都在？在哪呢？还永远？！我呸！小姐在沈家受委屈时，你鬼影子呢？那天差点被沈羿欺负时，你在哪？！小姐以为你和老爷一起死了差点哭成傻子的时候，你在哪？！”

“琉璃！”顾曦沉了沉音，将琉璃爆豆子一般的埋怨堵住，“都过去了。”

被沈羿欺负的过往是她不愿意提及的难堪，光想想都觉得恶心。

明川呆了片刻，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曦，目光里竟有几分喜意，又夹着几分涩意，急切地打起手语，“抱歉，当初出了些意外，我……我回来时，你嫁人了，我以为，你是喜欢他的，我……”
他的手僵住。
他想表达出他的醋意妒意与怒意，又怕吓着顾曦，反而让她离得远了。
半晌，他道：“我毕竟是个男人。”

顾曦垂眸笑了。
这一笑，不似先前那般把握好尺度，而是由心而发的轻快笑意。这从捡到那本书册后，觉得最轻松的一次。

“算你还有点良心！”琉璃差点看迷眼，匆忙转过头，虚点着明川道，“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小姐！我还要去赔人家银子的事！昨天才把人招来，一晚上就全死了，这么多人命，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你说要是你早一点回来，我们用得着花这笔冤枉钱吗？都是人命啊！”

她小嘴叭叭着，提到人命时捂捂心口，提到银子时又拍拍额头，也不知她到底更在乎哪样。直把顾曦逗得眉眼弯弯。
得，瞧着顾曦这样，琉璃更晕乎了，迈出的步子都是飘的！连明川给她打手势都不曾注意到。

“由着她去吧。”顾曦拧布净面，指着桌上送来的朝食，“她也就是说说，其实暗地里把你的饭食都准备好了。那件事情不小，够她忙的了。咱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同用饭了。”

明川点点头，“昨夜贤王巡视，发现一群杀人越货的歹人，幸好得几位壮士搭救，制服的歹人，但那几位壮士受伤不轻，全了大义。此时，已经叫家人去衙门认领尸首。”

顾曦睁大眼，很快将事情串起来，“你……你醒来之后又去做了这个？！”
遇到麻烦时，重逢时，面对他一身伤时，她都稳着情绪，这一刻，似是将她装满情绪的盒子破开一道口，眼泪不受制地就涌了出来。

明川愣了。唇边略显得的笑意僵在嘴角，拼命打手势，可顾曦只顾着垂眸擦泪……

正在他急得手忙脚乱时，宋妈妈的哭喊声高高响起，“不得了了，出人命了！我苦命的儿啊！”

顾曦连忙擦泪走出，这一瞬，所有的软弱都消失不见，出门的那一刻，她又变回了人前三分清冷三分骄傲四分端庄又处处透着极致温柔的珍宝阁当家人。


## 药膏的问题

“宋妈妈。”顾曦声音不大，却刚好压住宋妈妈的气势。
她扬头，扫过探头探脑瞅着这里情况的伙计和下人们，“昨夜的动静，想必你们多少听到了一些，若是觉得在珍宝阁里住着不安全不放心的，回头到琉璃那里登记，或是为你们出去寻房租住，或是给你们月薪里补一钱银子，你们自己去寻处居住。”

她用康沐平做掌柜，只管前面珍宝阁的事，后院的大小事还是由琉璃在管。

两进的宅子，说小不小，可这么多人住在这里还是挤了，琉璃做了二小姐，都还和下人伙计挤在一间房里，如今明川也来了，不能不重新做一番打算。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明。

众人瞧个热闹，没想到能得这么个好处，纳罕地讨论起来，一时间倒把宋妈妈给忘到了一边。

宋妈妈看看左右，悲从心中来，几步朝顾曦扑去，不想还未到她跟前，便见一戴面具的黑衣男子挡到她面前，抽出的剑泛着冷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结果了她一般。
“杀……”她哑了音，害怕地缩了缩。

顾曦也瞧见了，疑惑起来，绕到明川身边，问道：“宋妈妈，你到底是怎么了？”
见宋妈妈被明川吓得不敢说话，她将明川的剑推入鞘中，“他无意伤你，你只管好好说便是。”

“小姐！”宋妈妈本就没几钱胆子，先前喊出的那几句只是一时冲动，这会儿被这么一吓一安抚，除了哭，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宋妈妈刚刚是从少爷房里跑出来的。”一个伙计如是说。

珍宝阁里的伙计都是貌美的女子，她为难地往房间的方向瞅了一眼，“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顾曦颔首，“我来处理，今日珍宝阁就交给各位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们当是清楚的。”

众人经历这近一个月的相处，早知道了顾曦面上温柔，骨子里坚韧，撑得起场面，连学识丰厚的读书人都要尊她一声“远鹤先生”，对她自然言无不从。

宋妈妈慌张地看过去，没人给她撑腰，她更没了主意，呜呜啊啊地要说又说不出个要领。

“书礼！”顾曦也没有要继续问她的意思，直接开口叫人。
家中房间不够，阿夏和书礼便和顾煜住在一间房里，与书礼一同出来的，还有脸色惨白的顾煜。

顾曦看了顾煜一眼，正要开口催促，书礼已经自觉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昨日阿夏叫伤口疼，后来宋妈妈就来给他上药，上了后，当时挺好，晚上却变严重了。宋妈妈又给他上了一次药，今早，人已经昏迷不醒，伤口都脓了……”

安氏一直在门边听着事，闻言脸色一变，“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快去请大夫！”

书礼为难道：“宋妈妈一口咬定这是小姐故意的，说这药，是从小姐那里拿来的，直接找小姐拿解药便是。不肯去找大夫……”

“真是糊涂！”安氏指着宋妈妈气道，“我儿素来和善，谁不说她性子软，菩萨心肠，你跟了我这几年，见她做过一件坏事？就连顾家宗祠里的那些人也要念她一声善，你个没良心的，亏得她好心把煜儿为她讨来的药让给你儿去用，你竟平白地把伤人害命的名声往她身上扣。”

顾曦瞬间就明了了，又恼又气，可面上也就是略深吸一口气的功夫，轻轻给给安氏顺了气，转眼看向顾煜，“你有什么话说？”

顾煜看着顾曦不说话，瞪大的眼里错综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安氏顺着顾曦的目光看过去，回想起昨日种种，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安氏的话是不敢置信的质疑，顾煜喊出来的却是另一番含义。
他梗着脖子，“不！不会的！”

顾曦走过去，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
明川惊讶地瞧过去，安氏、宋妈妈、书礼、甚至是顾煜，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顾曦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温柔，若不是亲眼瞧见，没有人相信她会动手，连她自己，都曾经这么以为，直到看到顾煜在事实当头时还宁愿当一个傻子不分好坏亲疏，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疲累紧绷的神经压垮了。

“药膏是你从大房那拿来的。”她语气平静，微颤的音里透着翻涌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是你拿着，我可曾碰过？你说不会的，是想说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想要害你的亲姐？还是想要害阿夏？还是说，你也想学着大房那边红口白牙一阵白赖，把错都往我头上怪？”
“顾煜。”她想要和平时一样扬起一个笑，终是失败将嘴角压了下来，“你真让我失望！”

安氏抱住顾煜，又心疼儿子又心疼女儿，“这原本是要给你用的，他们到底是有多狠心，你是他们嫡亲侄女啊！他们这是要毁了你的脸，让你再也见不了人啊！”
女子的颜面何其重要？！那些人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

明川握剑的手悄悄收紧。

“不！不会的！”宋妈妈反应过来，也辩道，“大老爷大夫人不会这样的……他们只是……”

恰在这时，康沐平着人去请的大夫到了。

顾曦让书礼把人带进去后，看向宋妈妈，“只是让你时不时地拿些二夫人的银票或是首饰东西换银钱，并没有让你做过害人命的事？还是说叫你做过，你没做？”

宋妈妈讪讪。她不是件件做，却也着实做过的。
原以为二房夫人小姐不知，她做得隐秘，哪里想到，人家只是不说。
本就没几钱胆子，这下，缩得和个鹌鹑似的，只细细哭道：“我的儿……”

顾曦移开目光，这几个月，她将各处账目都查了一遍，但凡发生过的，多多少少能揪出些蛛丝马迹来。
她的母亲不是个能干的，连自家名下铺子有多少都记不清楚，借助了外祖家的人手，她也悄悄地都联络上了。
这一查可好，刘氏让宋妈妈这从这里拿的东西，一转手，又进了她家铺子。
幸而掌柜的是安家的规矩老人，虽无人盘问，也作主做了死契收了回来，直到她去寻问，才把一个账本交出来。
顾曦这一瞧可好，差点背过气去。
随即便托掌柜给安家递了个信，报了个平安，又派人去查了宋妈妈。
不过，眼下，宋妈妈的事于她而言不过小事，顾煜一心念着大房那边，才是大事。

“不可能的！”顾煜喊出这么一句，挣扎着要往外去，“放开我，我要去问清楚！”

顾曦低笑了一声，“娘，一大早的，闹出这样的事，您也累了，女儿也累了。咱们就放他们三个回顾府吧。到底是别人家的人，养不亲。”

安氏差点松开的手，猛地收紧，对着顾煜的臂狠狠地打了两下，将他推开，“你去！你去！他们都对你好，就我们对你不好！你认他们做爹娘，再了不要回来！我没你这种儿子，丢不起这个人！”

顾煜怔愣住，狠狠吸了吸鼻子，“爹说过，若有不知，当问，心有疑惑，当查。切不可偏听偏信，非智者所为。儿子去问，不是信，是解惑。”

听他这么说，顾曦觉得这个弟弟还没彻底长歪，心里提起的大石猛地落下，面色温和了不少，“你直接去问，必是问不出结果的。但我有法子，能叫你识出真伪来。你可愿信我一次？”

顾煜垂着头没说话。

顾曦又转眼看向宋妈妈，“阿夏有错，但罪不至死，罚也罚了，我们家断没有再使暗坏的道理。叫他伤好不了，最后还是我们掏银子来请大夫，他若死了，坏的是珍宝阁的生意，何苦来哉？”

“那……”宋妈妈在她的温声细语下更加没了主意。

这时大夫行了出来，书礼跟在他身后给他背着药箱。
进出这一路，加上在房里听到的，大夫多少猜到了些，但别人家的事，他不愿多提，当下只道：“性命无碍，只是上好的治伤药膏里加了这等东西，暴殄天物啊！”

“这药膏有多好？”顾曦淡笑一声，朝大夫稍稍福身，“劳请大夫明言。因我脸上有伤。这药膏原是小弟得来要用在我脸上的，我寻思着不过寻常药膏，自己也有，与小弟置气，不肯用他拿来的东西，正巧宋妈妈来求药，便赏她了。”

大夫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姑娘可曾得罪过宫里的人？”

顾曦若有所思。

大夫瞧她这神色，便知问不出答案，只是接着道：“这等药，是宫里出来的，毒药也是宫里才有的东西，少用些，毁人皮肉，若一直用下去，蚀人筋骨也是可以的。眼下，好是好得了，疤也是得留。姑娘瞧着是个心善有福之人呐。”

大夫说完便被书礼送着出去。

顾曦看着他缓缓出去的背影，问顾煜，“可还想继续去问？”

小少年吸吸鼻子，硬着头皮道：“自要问个清楚的！”

“好。”顾曦在他耳边细细言语几句，“可明白了？”

顾煜疑惑片刻，用力点头，转身往外去。

“明川。”顾曦才看出明川，便见后者点点头，飞身跟了出去。
她笑了。最喜欢和明川之间这种不用言语便能明白的感觉。


## 鸡飞与狗跳

刘氏一夜未睡，见天都大亮了，顾随安还未归来，叫下人去打探，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顶着眼下两团黑青踏出院门，正与准备进院的顾随安撞了正着，见着对方眼圈发黑，面如菜色，她吓一大跳，“鬼啊！”
随即反应过来，“老爷，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顾随安也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蠢妇！我还活得好好的，你竟敢咒我死！”

刘氏被打懵了，原地转了个圈，还未站稳，脚上忽地一酸，鬼使神差地便摔向了一旁的花圃。
“老爷……”她哭着爬起身，“妾身不过是忧心老爷……”

偏她这一摔，脸上沾了泥又汩血，把顾随安吓得三魂去了一半，没好气地一脚踢开她，“滚！”

顾随安一肚子火气，转身欲走，忽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拍额，回头对她道：“收拾收拾，去看娘娘，和她说不成了，得再做打算。”

刘氏原就是要等这件事的结果，没想到这么不如意，闻言号啕大哭，“我苦命的媛儿啊，既是有了她，为何还要生个顾曦出来要她的命啊？二房就没一个好的，都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啊！他们怎么就不随老二一起去了？”

顾随安一个激灵，忙回来捂她的嘴，“你小点声！”

“我要小声做什么？这是在我自己家里，我自己院子里！”刘氏又抓又挠。

顾随安脸上被抓了几道，最后的耐心也没了，连甩了刘氏几个巴掌，“闭嘴！媛儿都要被你害死了！”

刘氏的声音嘎然而止，“你胡说什么？媛儿怎么了？”

顾随安气道：“你当初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媛儿替了顾曦入宫，现在又不管不顾地把事情抖落出来，生怕陛下不问罪我们？”

刘氏噎了噎，“不会的。我们媛儿和顾曦长得那么像，他能瞧上顾曦，一定也能瞧上媛儿。不然，你说他为何一直假装不知？”

顾随安觉得没那么简单，又找不到辩驳的话，“总之你休要嚷嚷这事，你屋子里的人肯定听到了，自己处置。”
不必他交待，这些年刘氏没少处置人，利落答应下来。
他再没留下的心思，“顾曦那里有些邪门，你让你的人看着点，见机行事。”
一回头，却见顾煜呆站在院外瞅着他们，也不知来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心下微微一惊，眼底划过杀意，“煜儿来了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

顾煜缓缓转了转眼，“大伯，大伯母，你们受伤了，快上药吧！”

刘氏听到顾随安叫顾煜时，也吓了一跳，见这孩子只顾着瞧他们脸上的伤，不似听到了什么的样子，放下心来，又有些感动，“好孩子。还是你贴心，不像有些人，说是最亲近的，只顾着给你伤，不知给你药。”
她嘲讽地扫一眼顾随安，由着顾煜给自己洗了伤口上药。

顾随安略一思量，不放心地跟着他们进了屋，瞧着顾煜手上的药瓶有些眼熟，心里咯噔一下，“你手里拿的伤药，哪里来的？”

顾煜专门上药，眼皮都没抬，听到刘氏喊疼时还贴心地给她吹吹。等给她把脸上的伤口无遗漏地上全了，才满足地咧嘴笑道，“是你们从宫里带出来给我的呀。”
他这话说出来，屋里突地就安静了。
顾煜一脸真挚地继续道：“姐姐说我不该占你们的便宜，把我骂了，让我来还给你们，还说，如果我没还掉，就把我送给你们做儿子。大伯，大伯母，我不想回去了，留下来给你们做儿子好不好？”
他紧走几步到顾随安面前，“大伯，你也受伤了，我给你上药。”

“啊！”这个时候，刘氏才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顾随安一手挥开顾煜，药瓶就这么滚落到地上，里面的药膏摔落出来。

顾煜“哇”地一声哭出来，“煜儿做错了什么？”

刘氏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和顾随安计较时的样子，吞吞口水，赶紧扯出个笑来，一边安抚顾煜，一边给顾随安递了个眼色，“你大伯只是气你姐姐和我们这么生分。好孩子，你快去找憬儿玩吧。”
说着，她假意拍了顾随安一下，“看，大伯母给你出气了。”

顾煜闷闷地应了一声，委屈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逼得刘氏龇牙咧嘴又不得不在他回头时憋出慈爱的笑容。

待顾煜一离开，她就绷不住了，嗷出声来，“快请大夫！快！给娘娘送信！我的脸！天杀的小畜生，这叫我怎么见人啊！”

顾煜并没有去找顾憬，随着明川躲在院墙上看着刘氏前后不一样的嘴脸，听着她对顾曦和他的咒骂，格外安静。

与之相比，珍宝阁里是另一番热闹与安静相交。
铺子里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顾曦在屋里快速地拨拉着算盘。

沈羿有了新欢，一时半会儿被映西绊住脚步，想是不会分神来寻自己的麻烦，但这样事情有一便有二，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琉璃回到珍宝阁，交待了那几个壮汉的后事后，委屈道：“亏得小姐对她们这么好，结果一个个的，为了一钱银子就忙不迭的要出去！小姐也是大方，他们搭伙租个小院，地方偏一点，哪里要得了一钱银子一人？”

顾曦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轻轻一笑，“人之常情，只要她们不多嘴就好。”

“也就是遇上小姐这种心善的，若是别人，止不住就是封口了。”她掐着脖子做出一吐舌头的怪动作，引得顾曦笑意更深。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顾曦拿指尖点点她的额，“去瞧瞧煜儿和明川可回来了？得空物色几个能耐的，不求有明川的本事，只求不会平白送了性命。再调几个本家的丫头婆子过来，若是没有合适的，去买几个，相貌周正，人品夯实便好。”

琉璃应声，正要转身出去，便见顾煜和明川一前一后地行了进来。

她小声地提醒，“小姐，他们回来了。”

顾曦也瞧见了，见顾煜这副模样，猜了个大概，却没出声发问，而是看向明川。

后者飞快地打着手语，将顾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别怕，我已经安排了我的人保护你，不会再发生昨晚的事。”

“你的人？！”琉璃惊呼出声，“行啊你，几年不见，能耐了。难怪不惦记着回来！”

顾曦心里也疑惑了一瞬，但随即而来的是欢喜，“琉璃！失礼了！”

琉璃立时禁了声。

明川打着手势，“那日意外，我回去时你们已经来京。”

“你……”顾曦呼吸微深，“活着就好。”

明川摇摇头，“那之后，我便知一人势微，所以认真培养自己的力量。”

琉璃先前的道歉只是因为乖巧，这会儿，心里边很不是滋味了，积攒的气性都消散开，“那你也该给我们个你还活着的消息。没得让咱们为你伤心的。”

明川沉默了。
他当时想着明川已死，要换一个身份与顾曦相处，没想到，换一个身份接近她并不容易，以至于后来的发展都失去了控制。

“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顾曦眸光湿润，温柔地笑着，“我原是想在珍宝阁里给你安排一间房，既然你有自己的去处……”

“我要你旁边的那间。”明川的手势打得很急，目光也变得急切，“方便保护你。”

顾曦眉眼都弯了，“好。”
明川长舒一口气，面具下的眸子也弯了起来，映着顾曦的笑颜，聚着细碎又珍贵的星光。

琉璃急道：“那我要小姐旁边的另一间，好伺候你。”

顾曦无奈，“你现在是家中二小姐，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话？”
按她的意思，还要给琉璃再安排个伺候的丫鬟才妥当，但她耐不住琉璃的软磨硬泡，还是应下了让琉璃住她旁边的要求。

她安排好房子，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顾煜，“过来。”

顾煜往前走了两步，复又停住，垂头垂眸。

顾曦微扬眉角，“怎么，没问明白？”
她转眼看向明川，后者不待她问便开始打手势，将顾家两口子用药的前后反应说了出来。
她越看笑意越盛，琉璃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顾煜捂着耳，拼命摇头，“别笑了！别笑了！”

顾曦朝琉璃和明川示意，后者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两姐弟。

“好了，现在就我们两个。我不笑你，只问你两句，你可知错？你想如何？”

顾煜往前走几步，到顾曦面前，扁了扁嘴，“姐……呜呜呜……”

他深吸两口气，“他们对我还是好的，是不是？”

他被顾曦收了笑意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虚，忙道，“姐，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让他们借我的手害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赶我走。”

“今日起，每日寅时起，强身起读，午时休，未时读，酉时用饭，亥时休，诸子百家到鸿儒大学，日日勤学，可答应？”

“答应！”顾煜睁大眼睛，似是被注入了力量。

“我要你从今日起，不再与顾憬往来，你可答应？”

顾煜犹豫了一下，明显是抗拒的，终是点了点头，“答应。”

顾曦长叹一声，心知能有这样的收获已是不易。
这四年自己和母亲对他的疏忽造就了他现在的样子，幸好还没歪到根子里去，还能徐徐图之。


## 自作与自受

“眼下刚到巳时，刚好还有一个时辰。”

顾曦话音刚落，便听顾煜一声哀嚎，“姐姐，这么快就……不，不快，一点都不快，我就是还没想好要读些什么书。”

“你荒废已久，先将过往的书温习一遍，再读新书。可好？”

见她笑颜如花，语气温和，还温柔地问他的意见，顾煜红了脸，也一本正经起来，“‘子曰：温故而知新。’温习也是学习。”

顾曦微微颔首，“那便从《论语》开始，今日好好温习，明日我来考校。”

顾煜对顾曦拱手，“遵夫子之命。”

“小皮猴。”顾曦笑着嘀咕一声，顾煜已经对着她吐了吐舌头蹿去了屋外。

琉璃不知去了哪里，明川站在檐下看着他。

顾煜收了笑，稚嫩的脸庞上升起不合适的深沉，“你会保护我姐姐的，是不是？”

明川点头。

顾煜藏在身后背着的手不安地拧成了麻花，“我没把那件事告诉姐姐，你也不许说。”

明川看着他，没有答应。

顾煜道：“你不会想看到我姐姐伤心的是不是？”

明川点头。

顾煜松一口气，“不想她伤心，就不要说。我要温书去了！”

琉璃走进院中，正好听到这句，挑眉笑道：“少爷可算长大了，懂事了。”
她挑帘走进屋里，“还是小姐有办法，不吵不闹的，就让少爷半日不到全明白了，由着大房大边鸡飞狗跳去。大夫人使人往宫里递帖子，被拦了回来，大老爷急得使人去请御医。不过御医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他一脸花不好意思出门，人家可不知道呀，见他使下人去请，没点诚意，自然请不着的，不知怎么的，竟然把街上闲逛的贤王请去了。难不成贤王还会医？”

琉璃听了满耳朵的八卦来和顾曦分享，不想顾曦看着账本上的字，一动未动，呆了一般。

她有些不安，“小姐？”

顾曦回过神来，浅浅一笑，“贤王还真是个会医的。”
书中原文对楚清着墨不多，但细细揣摩剧情，他能发现御医所不能发现的问题，对楚秦的死因起疑，怀疑到顾妃的头上，说明他的医术不会一般。

琉璃愣了愣，“那可怎么是好？！”

顾曦没注意琉璃的异样，笑意微深，“这可是好事。”
她原本还苦恼没有放心的人检查补药的事，现在有了。

琉璃急得咬唇，扭身哒哒哒地往外跑，“明川，你快点去顾府，别让人把他们的脸给治好咯！”

明川没动，看向顾曦所在的方向。

琉璃急道：“小姐仙女儿一样的人，肯定不会拦着他们治脸的。可是咱们不能让他们好过。他们把贤王找去治脸，若是叫他们和贤王打好了关系，添油加醋地编排小姐，那可怎么是好？小姐顶着这么一家子，已经够不容易了。要是再加上贤王，宫里那个还和大房是姻亲，让小姐怎么活？！”

明川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不等她说完，转身就走。

刘氏和顾随安的消息到底是传到了宫里，顾媛惊得脚下不稳。

锦心忙扶住她，“娘娘保重，老爷和夫人都出了事，现在就指着您呐。”

顾媛缓过神来，“陛下可知道了？”

“老爷和夫人脸上有伤，不方便出来，使了下人来递消息，都被拦住了，这还是咱们自己的法子，才将消息递进来。”

“那就是还不知了。”顾媛点点头，“使个人去打听打听陛下今日的心情，准备一份陛下爱吃的点心。”

“这……”锦心犹豫了一下，在顾媛发作之前赶紧应声出去。
自入宫到现在，陛下都不曾与娘娘好好地用过膳，也不许人打听他。真要去了，就是送死。
正巧看到青岫端着一盆水从廊前走过，她走过去打翻水盆，“娘娘叫你半天，你竟然在这里躲懒。还不快去……”

再说楚清面色不佳地从顾府出来，便被楚秦的人叫进了宫里，踏进门时脾气正大，不曾注意到殿里被压得低低的气氛，也不曾注意到陈然对自己的挤眉弄眼，“皇兄，你得补偿我！”

楚秦沉着脸，还未发作便被他气笑了，“补偿你？！”

“对啊！”楚清理直气壮，“你的岳丈家欺负人，我怕得罪嫂子继而得罪你，自然受了委屈来找你要补偿。”

楚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犹自未觉，继续道：“我看他们下人急着找大夫，主动去给他们治，结果我只问他们是谁下的毒，就被他们说是庸医，给赶出来了。”

陈然眼睛一转，提醒他，“贤王殿下这是还未来得及给他们治呢。”

“治啦！”楚清拍拍胸，“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给他们留了个方子，至于他们用不用，我就不知了。”

“哎哟唉……”陈然急得皱鼻，“必是不用的。那种阳奉阴违的小人，喜欢从门缝里瞧人，哪里值得王爷拿矜贵的热脸去贴他们烂脸？！”

“陈公公，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说他们也是……”楚清这会儿瞧见陈然的暗示了，意识到不对劲，可他一时间还是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目光在楚秦和陈然身上转了转。

“也是什么？”楚秦笑了一声。

楚清搓一下手臂，一定是马上要到清明了，所以格外阴冷……
“不管怎么说，我是因为皇兄才忍的，皇兄要补偿……不不不，赏我点什么就好。”
他放荡自在惯了，独独怵这个哥哥。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全靠哥哥，他也亲眼瞧过哥哥发起脾气来杀伐的模样，砍那几个要他们命的兄弟都和切菜一样。

陈然没眼看，见他要开窍不开窍的，叹一口气对楚秦道：“陛下，若是王爷知道顾家大房做的腌臜事，必然……”

楚秦抬手止住他的话。

陈然给楚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端着拂尘不再多言。

这会儿，楚清品出味儿来了，“他们做什么了？”

楚秦提了口气，却发现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也说不出口，便把陈然推出去，“你和他说。”

陈然“诶”了一声，正要开口，听到顾媛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

陈然暗道一声不好，因怕楚秦气过头，他进来当和事佬，没想到叫顾媛钻了空子。抬头看时，顾媛已经端着食盘走了进来，她走得有多婀娜多姿，他便有多提心吊胆。

“老奴这就把她带出去。”

“不必。”楚秦眼底闪过幽光，冷冷地勾唇，一只茶盏碎在陈然脚边，止了他的脚步，其中一块碎片飞向顾媛，在她面上划开一道口子。

“啊……”顾媛惊呼一声，见楚秦正含笑瞧着自己，立时顾不得其它，继续前行，“臣妾做了陛下爱吃的桂花糕和糖芋苗。”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桂花？”

顾媛眨眨眼，有些恍惚。
听闻楚清进宫了，她寻思着这个时候必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看来她是来对了的。
随即，她微垂着眸，伸长的脖子露出天鹅颈一般的弧度，学着顾曦的仪态靠近他，“是去年桂花开的时候在御花园里采的。”

“真是有心了。陈然。”

顾媛闻言心下一喜，陈然却是叫苦不迭。陛下不喜顾妃打探他的喜好，顾妃明知故犯，再加上楚清，一个二个的都不叫他省心。
“陛下，贤王还在跪着呢……”

刚才那一只茶盏可算把楚清给砸过弯来了，眼下楚秦心情不好，不管怎么着，都先跪下服软是正经。瞧着楚秦与顾媛的相处，怎么瞧怎么奇怪。

楚秦闻言朝他瞧过来，“还想要赏？”

“不！不要了！”楚清连连摇头。

“可惜了。”楚秦道，“朕看你讨赏之心坚决，倒是想赏你顿板子的。”

楚清僵笑道，“皇兄惯会和我开玩笑，我这身子板，哪里受得起一顿板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我看我还是不打扰皇兄了，昨夜和顾随安抓了一夜的贼人，到现在还未睡呢，得回去补眠……”

他瞧着楚秦的神色，聪明地不再提去顾家给人治病一事，见楚秦神色略有缓和，暗自给顾家那几个害人精记了一笔。

“朕叫你起来了？”楚秦一句话，他又跪了回去，“去门外跪着。”

楚清麻溜地滚去门外，没说跪多久，他也不问，巴巴地朝随后出来的陈然使眼色。

顾媛惊惶不安，抬起的脚不知该往前放还是往后放。

楚秦在她的眼里，一直都是沉稳仁和的，她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当然，楚秦不待见她，平时都不许她出现在他面前。

“过来。”楚秦朝她招手。

她受宠若惊，眼里都带了湿意，快步走到楚秦面前，撒娇道：“陛下，您吓着臣妾了。臣妾还以为又哪里惹您不快了。”
她自觉自己也算是摸清了楚秦的脾气，只要不提顾随安夫妇，假装自己也是个受害者，再模仿顾曦的举止形态，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发脾气的。若是再做出几分可怜的样子……
这般想着，她伸长手臂，露出本被袖子遮盖着的发红手背，“为了做桂花糕和糖芋苗，臣妾的手都烫红了，顾不得上药便给陛下送来。陛下再不喜臣妾，也赏脸吃上几口吧。”

“不急。”楚秦拉过她的手，取出药瓶来给她细细抹上，“女人的皮肤甚是娇贵，一点疏忽就会留疤。”

“陛下……”顾媛泪水涌动，不知是感动的还是因为手背上传来的刺痛感，“能得陛下垂怜，纵是留下满手的疤，臣妾也毫无怨言。”

楚秦笑道：“有心了。脸上的伤更要小心打理，朕亲自为你上药。”

顾媛的看到药瓶的一角，觉得有些眼熟，正要细看时，听到这话，顿时忘了原本要做的事情，强扯出一抹娇羞，“臣妾谢陛下！”

楚秦错开眼，掩底藏不住的鄙夷，“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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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地问：还有人在看这本吗？


## 糕点与药膏

顾媛这会儿满心想的都是自己总算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再疼也得忍着，咬着牙笑道：“不疼。”

楚秦凝眸看着她脸上皮肉外翻的伤口，她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滚，“果然是月氏上贡的好药，再多用些罢。”

顾媛一听，顿觉自己当真要熬到头了。月氏国进贡的药膏，拢共两瓶，一瓶被她送出宫，另一瓶在她想要时被楚秦拿走了。只是脸上实在太疼，连着手也一起疼了，“上贡的药甚是珍贵，臣妾……”

“你要抗旨？！”

陡然变冷的语气惊得顾媛怔住，仿佛一场美梦惊醒，“陛下……”

楚秦继续往她脸上的伤口上上药，语气越发冷了，“或者，你也要和顾家那两个狗东西一样阳奉阴违？”

“臣妾不敢！啊！”顾媛连忙跪下，这会儿才看到自己手背上本只是微微发红的肌肤上起了一个个狰狞的水泡，“陛下，臣妾的手……”
她抬头看向了楚秦，“这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看到楚秦嘴角讥诮的那一瞬，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翻出白眼往地上倒。

“你敢晕，朕便让人继续往你脸上用药。”楚秦把药瓶丢开，取了帕子细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继续在你身上划开伤口用药。”

顾媛不敢了，哭得梨花带雨，“臣妾不晕……臣妾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陛下这般动怒。”

“哼。”楚秦冷笑一声，“这药，是你给那两个狗东西的，让他们给曦儿用。朕曾真以为你是无辜……”

“为什么？”顾媛见装傻卖惨都失了作用，眼里涌动起悲哀，“错都错了，换不回来了！我与她生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

“朕看到有人和她长得一样就恶心。”楚秦踢开扑过来的想要抱他腿求饶的人，“若不是朕知道她不会愿意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若不是朕要借着你的名义与她有些牵扯，你以为你能在宫里待这么久？”

“什么意思？”

“朕爱的是她，旁人生了她的模样，再仿也是低贱的赝品。而你，是世间恶心的存在。”

顾媛呆住，一直到被人拖出去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进宫三年，楚秦对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却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他们自以为自己当初换了新娘后，楚秦就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他们以为时间一久，任何一个和顾曦长得像的人都能替代她在楚秦心中的地位，没想到……楚秦也不过是在利用她。

如今顾曦与沈羿和离了，她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生死难料。

她被拖破布一般由御书房拖到星商殿，许多宫人都瞧见了她的模样。

陈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让人瞧着，还一个劲地提点，“人们都瞧好了。整个皇宫都是陛下的，但有不安分的，违了陛下的意的，便是妃子也能分分钟遭殃成了被禁足的美人。”

还是……毁了容的……美人？！

昔日“独宠”后宫的顾妃成了这副模样，原本投靠着她的宫人个个自危。

不过陈然记挂着楚秦怒意未消，担心着两兄弟之间话没说好平白起冲突，没心思理会他们这些人的小心思，敲打完便急匆匆地回了御书房。

楚清还跪在御书房外。

陈然走进去瞧一眼，不见楚秦的身影，复又出来，“王爷，您回去吧。”

楚清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我还等着向皇兄赔罪呢。”

陈然一噎，不好告诉他楚秦这会儿出去了，便拿了个软垫过来，“春日地气还寒着，垫个垫子，免得把腿跪出毛病了引得龙颜不悦。”

楚清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总觉得这次认错不诚心的话，皇兄会不认我了。陈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兄当初为了顾家女费了多大的心思，是我们一起瞧见的，怎么才三年说翻脸就翻脸了？我刚才瞧见那女人的脸和手……”

顾媛在御书房的那一幕被他们瞧见，皆是心惊，不过陈然比楚清略好一些，因为他知道原委，知道楚秦心里早就想将顾家那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给惩治了。

“这件事啊，还要从三年前的赐婚说起。”陈然这会儿也没旁的事，瞧了瞧天边的暖阳，又瞧见它旁边的一团淡灰的云，轻轻移动着，笼下一片阴暗。

他在楚清对面席地而坐，“当年陛下初定天下，算来顾曦小姐及笄，一纸封后诏书送往江南，封顾家女为后。不曾想，这诏书兜兜转转的，到了京城顾家……”

四年前皇权的争斗，官事停滞，到了这时，楚秦才知他离开后不久顾随远便遭遇了变故，死在任上，而顾曦随着母亲与弟弟回到了京城顾家。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
楚秦特意召了顾随安询问孝期之事，顾随安表示为不误小辈婚事，守满一年便罢。

“不想顾随安胆大包天，拿自己女儿替了顾曦小姐，又在同一天将顾曦小姐嫁给沈将军。”

楚清听呆了眼，“这么大的事，皇兄怎么就忍下来了？莫不是碰了人家，不能退货？”
说完又觉得不对，能不能退货是其次，杀他一门都是可以的。莫不是皇兄一心要当仁君，强忍下来了？

“皇家大事小事，天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陛下当时本就根基不稳，这么大丑闻，一旦传扬出去，君威何在？！”

楚清沉默下来，想想也是，做皇帝的总比不过他这个做逍遥王爷的自在。

陈然叹一声，“不过，咱们陛下当年受了那么多苦，远走江南时的狼狈都受过，老奴当时用这样的理由都没劝住他，他提了剑就要砍了顾家大房三人，宁愿与沈将军反目也要把顾曦小姐抢回来。”

“这我就不懂了。”

“不懂了吧？”陈然笑道，“老奴灵机一动，劝陛下行事前先去探探顾曦小姐的心意。毕竟一年的时间很长，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那一夜，是他那几年看到的楚秦最狼狈的一夜。
楚秦去了将军府，看到顾曦和沈羿相望含情，分明没有别人能插足的余地。
回到宫中，依旧难掩妒嫉与愤恨，寻了个理由将顾媛由后贬为妃，又将沈羿调出去打仗。
可整整三年，他都不曾看到顾曦有过怨言，也不曾在顾曦的眼中看到自己。
他终于死心了，偏在这个时候沈羿带了个女人回来，而顾曦坚定地要和离。

楚清懂了，“顾曦和离的决心让我哥觉得又有了希望，在等机会把人接进宫里来。可她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怎么容得下皇兄后宫有女人？还是她姐姐？”

陈然掸掸衣上的灰，“陛下啊，自有他的打算。老奴与你说这些，只是不想看到你惹陛下难过。陛下啊，什么事都喜欢装心里，说不出口。”

陈然靠一旁廊柱上不再说话，楚清也安静下来，一直到御书房里传出楚秦的声音，陈然才推了门进去，“陛下，贤王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楚秦唇角噙着笑，正摊开一本折子，闻言微恍，“叫他进来。”

陈然：“……”你果然把人给忘了。
他笑着应了一声，退到门外，“陛下这会儿心情不错，你切莫再往枪口上的撞了。 ”

“知道。”楚清站起身又歪了下去，“腿麻了。陈公公，快扶我一把。”

他被陈然扶进去，正打算开口向楚秦认错，却听到后者先一步开口，“你当真懂医？”

楚清立时站起了身子，“那自然！我去江南本打算转一转就回来，正是因为有了奇遇，必须跟着师父学……”

“好了。”楚秦打断他的话，“你瞧瞧这两样。”

陈然给了搬了椅子过来，又把顾媛送来的桂花糕和糖芋苗端到楚清面前，后者又闻又尝，“呸”地一声吐出来，“不要脸的女人！”

楚秦冷哼一声，并不吃惊，“陈然，找两个侍卫给顾氏喂下去。不许请御医。”
这个顾氏，自然是顾媛。

陈然垂头应声，对顾媛并无怜悯。

“你当真能治刘氏的脸？”楚秦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楚清。

“他们想治，那肯定是不能啊。”楚清一哂，“以后哥叫我治谁，我就治谁。不过哥，这毒可不一般，尔已。”

他这一说，楚秦便明白自己所猜没错。
先帝的孙妃嫉妒成性，把这个毒带进宫中，让先帝的妃子和孩子接二连三惨死，尸骨无存。先帝大怒，彻查此事，将孙家灭门。

尔已案牵连甚广，当初楚秦和楚清两兄弟也受到牵连，先皇后借机大杀先帝子嗣，楚秦藏好楚清，自己吸引黑白两道火力，远走江南。

楚清想到了那些年的种种，正色道：“我到顾府一看，便起了疑心，给他们开的方子能缓解，却不能根治。原本进宫便想与你说这事儿，结果……”
他笑了一笑，心照不宣，“哥，你说，顾氏这三年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上哪里得到尔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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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还有没有人在看。
这个数据无法直视，因此周更了一段时间。
接下来会尽量日更哒~


## 离家的杨氏

楚秦刚打算悄无声息地除掉顾媛，又得到这样的消息，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丢出一只瓷瓶，“你再看看这个。”

楚清倒出药丸闻了闻，刮下一点尝了尝，随即丢一粒到嘴时在，嚼巴嚼巴咽了下去，“补药，没毛病。”

楚秦古怪地瞅他一眼，“顾氏弄来的东西。”

楚清顿时脸青得如吞了苍蝇一般，“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说是补药没毛病？”

“那也是毒妇给的补药！”楚清想吐吐不出来，索性坐在地上，一脸哀伤，“毒妇给的东西，能放心吃吗？你是我亲哥诶！”

楚秦若有所思。
顾曦不是无中生有的人，对顾媛并无敌意，怎么会觉得这补药有问题？
他走到楚清面前，伸出手，“来，给我号脉。”

楚清恼他，还是把手搭到了楚秦脉上，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消失，一点点地变得凝重，“哥！你可会时常觉得右上腹痛？”

楚秦颔首，“偶尔。”

“抽痛？”

“是。”

楚清对着他肋下按去，“可是这里？”

楚秦眉头狠狠一皱，“是病是毒？”

楚清跳起来，“谁干的？！”

楚秦：“……”所以顾曦只是察觉到了他中毒，并不知道原因？她分明不懂医……

顾曦这会儿可算腾出时间来翻看那本书了，映西与沈羿成就好事一段已成墨黑，显然已成定局。
再看这里，她的心情已经不似那夜作呕。

沈羿在原书中就是个来者不拒的，今日有苏嫣儿，有映西，明日还能有映东、映南、映北。她犯不着为了这种男人为难自己。

想明白后，她继续往下看去，“老夫人获悉，暴跳如雷。大将军怜惜映西，许下通房之位。苏氏正巧动了胎气，将大将军霸去。老夫人气不顺，孤身踏出府门……”

字还在一个个地呈现，门外却传来琉璃的声音，“小姐，杨老夫人又来了。”

顾曦一愣，马上叫琉璃将她请去雅间，匆匆往下看，最末，几行灰色的字已然写就，“二女争夫，大将军初时得意，继而厌烦，欲请老夫人出面管教，方知老夫人已离家多日，一查，竟在珍宝阁……”
她深吸一口气，将书册收好，走出房门时已将面上的情绪管控好。

“老夫人。”刚入雅间便闻到了一股茶香，便知琉璃又就着她喜好上了雨前龙井。她朝杨氏行了礼，偏头对琉璃道，“去瞧瞧厨房里的做的艾草团子可好了？若是好了，拿些过来。撤了雨前龙井，换成老曼峨。熟的。”

琉璃乖巧应声退出。

她一抬头，便见杨氏正侧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有不妥当？”

“有。”杨氏嘴角动了动，似要扯出一个笑，最后还是把嘴角压了下去，“你的气色比以前更好了。”

“我女儿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了，气色自然好了。”不待顾曦接话，安氏已经到了门口，防备的模样，明显将杨氏当成了来找茬的。

她瞪了杨氏一眼，拉住顾曦的手，“我不放心你，过来瞧瞧。为娘的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若是没见过书里的原委，顾曦或许会和安氏一样的想法。
此时她知正是杨氏心中难受的时候，不像是来踢馆的，“母亲，听说今日厨房买了椿菜回来，女儿许久不曾吃到你做的香椿蛋饼了，怪想的。”

杨氏闻言也道：“多做一份，我也留下用饭。”

安氏：“？？？”
杨氏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却不是那种说得出拒绝话的性子，茫茫然地看向顾曦，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顾曦噎了一噎，也做不出在这个时候把人赶走的事，轻轻捏了捏安氏的手，“让厨房准备点粟米粥，餔食清淡些。”

安氏此时已经后悔过来露这一脸了，听了这话不再留恋，马上离开。
左右都在一个楼里，真有事，她女儿叫一声就能听到，她把耳朵放尖些便是，再不济，楼下铺子里还有伙计客人呢。
呸！她今日才知道大将军府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不要脸的。大房那两个没良心的，竟给她女儿找这样的人家！

顾曦端坐在杨氏对面，想了想，还是道：“我观老夫人面色不太好，适合用些调养脾胃的食物，便自己作主了。”

杨氏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好孩子，你有心了。”

顾曦默了。
她倒没有要关心杨氏的意思，只是以杨氏性子，一发脾气便不爱吃东西，这会儿日头都往西偏了，必是一整日没吃，这个时候再给她空着肚子喝雨前龙井，让本就虚弱了脾胃再受一番刺激……
她是开店做生意的，出了事坏财路。
不过，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一时间，雅间两人无语，安静得有些尴尬。

杨氏轻咳一声，主动找话题，“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老曼峨熟茶的。”

顾曦浅浅一笑，“老曼峨的生茶就很好，很少有人要熟茶，加上成本高，做得就少，我也是先前刻意寻了人，才得了这么一点。”
说到这，她顿住了。

她会叫人去订老曼峨的熟茶，最初也是为了讨杨氏的欢喜的，不过，后来捡着了书，就把茶自己留着了。
好在这会儿琉璃端了茶和艾草团子进来，不会让她的停顿显得奇怪，“小姐又是要换茶，又是要粟米粥，还要吃得清淡，可是身子不是？脾胃不适是大事，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瞧瞧可好？”

“不必。”顾曦笑着抬头，“马上要入夜，喝雨前龙井不好入眠。马上要去给父亲扫墓，大鱼大肉，并不合适。”
她点了点琉璃的眉心，“去忙你的吧。我无事。”
回头瞧见杨氏若有所思的样子，笑意微收，“让老夫人见笑了。”

杨氏摇摇头，“原来，你也是个孝顺的。”

听到这个“也”字，顾曦便没有要应承的意思了，“老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事？”

杨氏面色一僵，垂眸饮茶，眉头狠狠一拧，“好苦啊。”

“入口苦凉，回甘绵长。”

“我最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话。”杨氏一拍桌，“但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怪好听的。”

顾曦被惊得眸子一睁，随即恢复如常。若不是亲眼瞧见，真想不到杨氏有这么一惊一乍的一面。

杨氏来了兴致，“我决定了，就到你这里住几天，天天听听读书人肚子里晃荡的墨水。”

“这不太合适。”顾曦在来的路上就准备好地说辞，“珍宝阁是做生意的地方。”

“那有什么要紧？你们一家人住得，我就住不得？”

“我们好文。”

“怎么着？还不许武夫识字？”

“不是这个意思……”顾曦被杨氏缠得哭笑不得，“人多地方小……”

“我不嫌挤，行军打仗的将士，睡通铺都是好的，有时走哪睡哪儿，哪儿那么多讲究？！我和你母亲住一屋便好。”

一来一往的，顾曦第一次觉得词穷。

而杨氏似乎也不拿她自己当外人，大喝一口茶，抓块艾草团子便往外走，“我不同你说，找你母亲去。”

顾曦还怔愣在她喝茶如饮酒的豪爽动作中，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她人已到了院中往厨房去。
等顾曦到了院中，杨氏则已经笑容满面的从厨房出来了。

也不知她同安氏说了些什么，一见到顾曦便道：“你母亲已经应下了。人老了，费了神就疲累得慌，我先回房睡会儿，饭好了叫你的丫鬟，那个叫琉璃的来叫我。”

她这么蹬鼻子上脸，顾曦也不与她客气了，“琉璃是我义妹，我母亲的义女。还请老夫人客气些。”

杨氏愣了一瞬，笑容却更盛，“我就喜欢你这有脾气的样子。”

顾曦：“……”哄也无用，骂也无用，真是……绝了……

安氏还僵在厨房，手里提着的筷子顿在空中，筷子上的蛋液顺着筷子缓缓下滑。
等顾曦到了跟前握住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欲哭无泪，“我……”

“没事的母亲。”顾曦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母亲性子软，被人一说就没个主意，哪里是杨氏的对手？

明川是踩着饭点过来的，看到杨氏坐在顾曦身边有说有笑的，唇边刚扬起的笑意飞速消失。

琉璃眼尖，往顾曦身边加了一张凳子，“明川回来，快快快，坐过来！”

杨氏笑意一顿，不善地打量起横插在她和顾曦中间的男子。

顾曦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开饭了。明儿个可得早些。”

明川点点头，扫一眼杨氏，笑意重新扬起，有意无意地，抬手挡住杨氏看向了顾曦的视线。

一顿饭把杨氏气了个消化不良，顾曦等人重新有了好胃口。

待各自回房，琉璃跟着顾曦进屋，笑了个前俯后仰。

“明川，你今晚可是大功臣，小姐和夫人今日脸上没一点笑，亏得你回来了。”她凑到顾曦身边，“还是明川有办法，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小姐，你得好好奖励明川。”

明川听得一头雾水，打着手势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这老婆子以前就没少刁难小姐，赖在这里一定不安好心。”

顾曦与琉璃想得不太一样，但想到书上所写，“来便来了，且看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寻个机会请她离开的好。明川，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她朝琉璃看了一眼，后者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 天威不可触

顾曦取出一只小瓷瓶交给明川，“我先前已经请几位大夫瞧过这颗药丸，都说只是寻常的补药，可我总觉得有些问题，难以放心。你去的地方多，识得的人也多，帮我多寻几个人打听打听，可好？”

明川点头。
只要她想要的，哪有不好的？
实在要说不好，那便是她说的话总是太少，说话的时间总是太短，听不够。

他握了握药瓶，面具后的眼眸里闪过晦莫如深的神色。
他打起手势，“这是谁的药？他很重要吗？”

顾曦笑了笑，“他对楚人来说很重要。有他在，国□□泰，时和岁稔。他若出了事，家国难稳，秽气当世。”
见明川都听愣了，她收了神色，“也不一定是药本身有问题，我曾翻看本草集，得知药有生克，有些话本子里也提到食物的搭配可养生也可败生。你可有人精于此道？”

明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为他这么上心，他可知道？”

顾曦收了笑，静静地瞧着他。

他目光微闪，伸手去摸发烫的脸，摸到面具冰凉的触感，安下心来，再次打起手势，“我只是好奇，你对我，对琉璃，甚至对……对沈羿，都没有这么上心过。他是谁？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或许好查一些。我不明白。如果你不上心，怎么会那么笃定他会出事？”
他越打越急，手速越来越快，直到屋子里静得能听到他几要跳出胸膛的声音，他才停下来，凝着眸子看着顾曦，渴求一个答案。

“你在不高兴。为什么？”顾曦不解，“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我相信在你心里重要的男子只有顾大人和我。现在，我不确定了。”这段手势，越打越慢。
他注意着顾曦的神色，看到她微张的唇，睁大的眼，艰难地继续问，“是不是现在，沈羿和他，都比我重要了？你以前，什么都会和我说，比和琉璃说得还多。我是哑巴，守得住秘密的。”

“你都这样说了，我再不告诉你，也说不过去了。”顾曦面上恢复平静，声音与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平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咱们的君积年饮毒，英年早逝。他死后，顾妃成了太后，沈羿摄政，成了小皇帝的相父。”

她顿了顿。

明川快速打起手势，“那你呢？”

顾曦笑了，语态轻松，“当然是死了呀。”
最恶心的，还是沈羿在她死了之后表现出来的痴情和癫魔，收集的一院子的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说给明川听，免得多一个人恶心。

“那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和陛下说吧？”明川的手势打到一半，顾曦便猜到了他的问题，“一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怪力乱神，他若是不信，我便有灭顶之灾。二是因为他是我姐夫……”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起初，她只是为了要避嫌，现在她还担心自己先前与楚秦的几次尴尬相处已经被顾媛知晓。

那日大夫说过，那药、那毒，都是宫里才有的。
一开始，她还觉得那大夫的话有些问题，不足信。毕竟，一个民间的大夫知道宫里的药也太奇怪了些。
后来，那大夫私下里约见了她一次，再次提醒她是不是在宫里得罪了什么人，她才意识到问题，就着大夫的话问下去，才知大夫家中原是御医出身，其父和兄长都牵扯进了几年前宫中尔已大案，只他因为不愿走官路，离了府独自自在，才逃了一劫，但他当时见过这毒一次，造成的伤口永生难忘。

顾曦留意着明川的神色，注意到他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更加不高兴了，不过，不待她再说什么，他转身出去，与正在院子里打拳的杨氏看了个对眼。

第二天早朝上，满朝的官员都能感觉到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低压。

楚秦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未来上朝者，日后都不必再来。户部尚书，再任用这等惫懒之徒，你也不必再来。”

户部尚书一惊，不明白一向好说话的皇帝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悄悄看向楚秦身后，陈然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立时了然，“臣，遵旨。”

下朝后，他私下里寻了陈然，递上一个荷包，“陛下今日这是……”

陈然一个眼风扫过。

他忙改了口，“今日没来的人里，有国舅爷，还有他的妻侄。这……”

“哪门子的国舅爷？”陈然尖细的嗓刺破天际，走不远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默默地放慢了脚步，想听大消息。
陈然也没让他们失望，“顾氏□□宫闱，已被陛下打入冷宫。”
他眼角带了几分别人看不懂的欣慰笑意。

也不知陛下昨夜受了什么刺激，原本顾及着尔已之事，想要留着顾氏为饵，不想夜里回来后突然道：“冷宫亦可为饵。□□宫闱，她也不冤。”

他见户部尚书一脸震惊，好心地提醒，“陛下本就不喜顾妃，念及顾随远曾有恩于陛下，才善待她一分，不想她既要攀高枝，又耐不住寂寞……行啦。咱家就提点你到这，这样的事情，陛下不爱叫人知道，切莫说给第三个人听。”

户部尚书额上冷汗直冒，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第三十个人都知道了，还用得着他去说吗？

不过半日的时间，这些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贵族的圈子，顾媛便由人人羡慕的后宫唯一主子变成了人尽可夫的□□，顾家由皇亲国戚变成了避之不及的瘟疫。

户部尚书，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这几年哪些人是顾随安走关系送来了。能马上除名的就马上除名，除不了的，就列了名单递上去给楚秦处理。

不知为什么，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成了顾随远为救陛下丢了性命，顾随安却冒名领功。不问罪于他不过是陛下仁德，念着顾随远的恩情，却没想到顾随安恩将仇报，将顾随远的妻女逼得要分家。

顾曦将账本阖上，捶一下肩，琉璃马上过来给她捏肩。

她哑然失笑，“今日这么闲？”

“不闲不闲。就是吃了太多的瓜，一时间没消化。”

顾曦疑惑地微微偏头，琉璃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探听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果然恶人自有天收！难怪他们要把咱们用惯的老人都除掉，一定是怕冒领老爷功劳的事情被揭穿。”

顾曦的注意力却放在另一处，“你说，姐姐□□宫闱？”

琉璃连连点头，“我先前就想和小姐说了，那大夫问小姐是不是宫里得罪了什么人，咱们在宫里也没有别的认得的人，就是陛下和顾妃娘娘。哦，她现在是冷宫里的美人了，还能叫娘娘吗？”

顾曦看着挂在笔架上的笔山良久未语。笔山晃动，仿佛正在书写着一个个未知的字，控制着每一个人的生死。

琉璃没听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自己探听到的所有消息。见她突然站起，她愣了，“小姐？”

顾曦看向床头，话却是对琉璃说的，“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她翻开书册，看着上面新出来的一行灰字，“时值清明，大将军探知顾氏祭祀父亲，与之相遇于郊外，却见其身边有男子同行，一怒之下，杀之，帝殁，大将军将顾氏迎出冷宫，尊其为太后，九个月后，顾氏产下一子，为新帝……”

顾曦瞪大眼看着最后的三个字，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今的一切和原文都不一样了，有改变的，不仅仅是她，还有皇帝。
如果她没有猜错，皇帝或许和她一样，也知道了什么。
他们都在努力改变，却又被什么力量阻止着。

匆忙到了宫门口，才报上名字，便被拦住。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能随时进宫的资格，若皇帝真如她所想，这个时候必然不想见任何一个顾家人。
略一迟疑，她改口道：“我先前得了陈然公公的帮助，特地过来谢她，劳烦侍卫大哥通传一声。”
同时，从袖子里递出去的，还有一只小荷包。

和陈然说，不是去触皇帝的霉头。侍卫瞧见顾曦温柔貌美，略一犹豫正准备应下，见着楚清朝这边走来，忙站直了身子，“见过贤王。”

顾曦忙转过身行礼。

她低着头，楚清没见着她的模样，却觉得她将一个简单的行礼做得行云流水，从骨子里透出温柔来。

他走遍江南，不就是想寻一个这样的女子吗？
他停在她面前，“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在此？”

顾曦如实答道：“民女前扬州知州顾随远之女顾曦。请求面圣。”

“顾……顾曦？”楚清吃惊不小，“你抬起头来。”

顾曦依言抬头，见他目光直接，又将头垂下，“民女有要事禀明陛下，请贤王成全。”

楚清这会儿心情复杂难言，深吸两口气，“你跟我来。”
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他在顾曦面前没端王爷的谱。
又对侍卫嘱咐道：“顾曦小姐与旁的顾家人不同，日后她再来，直接叫陈然来接。”

侍卫顿时觉得刚才接的荷包格外烫手，脖子上凉飕飕的。


## 朕也有本书

楚清才带着顾曦进去不久，陈然就寻了出来，转了一会儿，没见着人儿，随便点了一个侍卫，正是先前收了顾曦荷包的那个，“可曾见到一位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姑娘？”

侍卫皮子一紧，“公公问的，可是顾曦？”

“混帐！顾姑娘的名字也是你们能叫的？”陈然骂完才反应过来，“她人呢？”

“被贤王带进去了。”见陈然转身要走，他忙叫住，将顾曦给的荷包递出去，硬着头皮问道，“这顾姑娘是个什么来头？还请陈公公指点一二……”

陈然一眼瞧出琉璃的手艺，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顾姑娘的东西也敢收？记着了，她是你祖宗，日后都给咱家仔细供着！”

回到御书房未见贤王的影子，眼见楚秦的好心情迅速消失，心里把不着调的楚清数落了一番，马上派人去找。

这会儿，楚清带着顾曦已经到了冷宫门口。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现在的样子，怪吓人的。你当真要进去？”
他是想拒绝的，可是顾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希望他的皇帝哥哥不会知道他把人带来了这里。

顾曦看一眼宫墙上的爬着的枯藤，“我想向她求证一件事。一会儿就好。”
她朝楚清福身一礼，“麻烦会贤王殿下了。”

“不麻烦不麻烦。”楚清脱口而出，什么拒绝的话都想不到了，等到人走进冷宫，才紧步跟上，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也罢。左右是在宫里，他留意些，应当无事。

他在屋门外止步，顾曦一人走进屋中，屋里的腐臭扑鼻而来，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哀家正要去找你，你倒先来了。”

顾曦循声望去，顾媛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如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她眉头微蹙，“我听说了你的事，来看看你。”

“来看这一回你是不是真的赢了吗？”顾媛走出来，将她一张血肉翻腾的脸呈现在顾曦面前，“你果然也回来了！”

顾曦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敏锐地抓住了那个“也”字，灵机一动，“当真是你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只想要活下去。你为何要这么做？”

“既然要让哀家回来，为何不让哀家回来得早一些？”顾媛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只要早一天！顾曦，你就不是哀家的对手。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呵呵呵呵……”
只要早一天，她必然不会期待着楚秦能回心转意，早早儿地让人在他的御膳里加上东西，送他上路，她便又是那个大楚最尊贵的太后。
不过，晚这一天也无妨。她上辈子当了太后之后，这点男人还不够她当点心的。
等着吧，只要她联系上她的人，她必让顾曦死得比上辈子更难看！

顾曦惊得又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撞到门上，发出闷响，“原来真的是你……”
她在宫中认识的屈指可数，顾媛、楚秦、陈然。
楚秦和陈然要杀她的话，当初就不必拿补药骗她。
她得知那药的来历后，便有所怀疑，却不敢相信，直到眼下，亲耳听到。

“顾姑娘？”楚清在门口唤一声，顾媛的笑声便止住。

“我无事。”顾曦失望的目光落在顾媛的面上，“我们姐妹一场，曾经一起吃住，做什么都一起，这些情义，都是假的吗？”

楚清正要进去查看，见到顾曦走出来，松一口气，又见她不过进去片刻，红润的面庞上已经没了血色，心下一紧，“怎么了？”

顾曦抬头看向他，目光转向西斜的太阳，一语未发，只加快了出去的步子，到了冷宫门外，才对着太阳长舒一口气，扬唇浅笑，“有阳光真好。”

春日里的阳光力量尚薄，不足以驱散从冷宫里带出来的寒意，顾媛阴狠如毒舌一般的话语盘在耳边，狰狞不退：“顾曦，咱们只能活一个，上辈子我能毁了你。这辈子，我还能！你等着吧。不得好死，是你的命！”

楚秦找过来时就看到顾曦与楚清浅笑相谈的模样，顿时立住不动，脸色黑沉。

陈然瞧着着急，故意扬声，“陛下，您瞧，那不是贤王和顾姑娘吗？”

顾曦与楚清闻声各自收了视线，行到楚秦面前。正要行礼，又听得陈然道：“陛下等贤王许久不见，亲自出来寻。贤王怎么来了这里？”

楚清一时语塞。

顾曦朝楚秦行了一礼，温声道：“是民女请求贤王殿下来见顾美人一面。她与民女，曾有旧情。若是陛下要罚，民女甘愿受罚。”

楚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闻言目光微动，“你进宫就是为了要见她？”

顾曦这才想起，自己进宫的初始目的是见楚秦，“民女可否斗胆请陛下屏退左右？”

楚秦扫了楚清一眼，后者头皮发紧，觉得自己以后还是离顾曦远些好，“皇兄，臣弟先去御书房等着？”

楚秦道：“陈然，带他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楚清一听就觉得手疼腿疼心肝疼脑子疼哪哪儿都疼……
他当初要逃出京城，不就是为了个自在吗？
现在可好，还没让皇兄先前的气消下去，又给攒了一波气，也不知要让他操劳到什么时候去。

很快，两人身周没了旁人，顾曦微不可见地打了个颤。有心想离冷宫远一些，但自己已经提了那么多要求了，再要什么有些不妥。

楚秦一直注意着她，见状，手臂弯了弯，又收了回去，转身道：“跟上。”

顾曦心下一喜，对这个和自己一样短命的皇帝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跟着楚秦到了御花园龙凤湖中的亭子里，如今还在三月里，荷叶初初铺陈，周围只有一条入亭的道，无处可藏人，倒是个说秘密的好地方。

“你是来为顾氏求情的？”
起初，他听到顾曦要进宫面圣的消息，有些欢喜也有些忐忑，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琢磨了半天要怎么面对她，却没想到她一进宫就去了冷宫。

顾曦诧异地抬眼，在快要触及他的目光时又将眉眼垂下去，“民女有些疑问，想求证一二。”

“说。”

顾曦这会儿已经觉得自己进宫的举动冲动了些，但到了眼下，骑虎难下，“民女想知道民女的父亲的死因。那一场火，真的不是意外吗？”

楚秦目光微缩，“他的仇已报。远叔不希望你看到那些脏东西，你只管开心幸福便好。”

“为什么？”顾曦猛地抬眼，“陛下以为，什么是开心幸福？”
“为人子女，不知父亲为何而死，认贼作亲，是开心？为人妻子，不知丈夫心意几分，委曲求全，是幸福？为人一生，不知自己为何而死，时时挣扎，处处担忧，只为寻一条活路，如何称得上是开心幸福？”
她抬眼，与楚秦的惊讶的目光相撞，“陛下，你可知日日提心吊胆，不知身边还有谁要自己性命，但求多活一日的感觉？”
她后退一步，垂下眼眸，盈盈行了一礼，“是民女失礼了。”

楚秦卷起袖子，失神道：“再清楚不过。”
当年逃往江南，他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直到遇到顾曦，藏身于顾府。那些时日的温馨与安心，刻进了骨子里。

顾曦只当他说的是他也有那样的奇遇，所以也同她一样有这样的感觉中，“果然如此……”

楚秦重新将目光落到她面上，“你，都知道了？”

“是。”顾曦坦然承认，“不过，民女方才见顾媛，她自称哀家，似乎也知道了。她似乎还有些手段，要把咱们的命运拉回原样。”

楚秦微怔，反应过来顾曦所说的知道与他所问的不同，皱眉冷哼，“她还做着太后梦？！朕已经将阖宫都清理了一遍，但凡有一点可疑的都没有放过。”

顾曦疑惑，“陛下，您当真都清干净了吗？那为什么书上还会那样写呢？”

书？！

“你都知道些什么？”楚秦微一怔，想到先前在珍宝阁的发现，故意道，“朕也有一本书，朕从中瞧见了自己的命数，被人下毒多年早逝，顾氏为太后，九月后产下一子，为帝。”
他盯着顾曦的神色，见她微不可见地放松下来，便知自己的猜想没错，继续道，“可朕从未碰过她，哪里来的孩子？”

顾曦没想到还听了个惊天大秘密，惊讶了一瞬，不过，面上不显，“那陛下清明那日的事有何打算？今日出来的这一句，民女实在没看明白，斗胆入宫向陛下讨个主意。”

“朕忙于国事，今日尚无暇翻书。”楚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既然你来了，直接说是一样的。”

顾曦依言将句子背出来，又道：“书中说及民女被刺杀，对陛下却只是‘帝殁’二字。民女不明白，为何只有这两个字，连防范的法子也没有。”

顾曦想不明白，楚秦却是清楚的。
若他好好的，顾曦自然不会出事。
但眼下不是说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微一思量，就有了决断，“朕知道了，自会有安排。”
微一顿，他又道：“可曾用过晚膳？”

顾曦惊觉这一趟似乎打扰到楚秦用晚膳了，忙行礼，“民女已在家中用过，误了陛下和贤王殿下的用膳时辰，还请陛下恕罪。”

楚秦藏在背后的手指捏了捏，心知若是他以一道皇命将她留下，她也无法拒绝。
犹豫片刻，终是放她出宫。至于贤王……他要出宫与顾曦一家用饭，贤王继续在御书房里反省吧。


## 帝王的考量

顾曦每天翻几遍书册，直到清明前一夜，终于见书册上的字变了，不过，不是出现新字，而是整本书都空了，甚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笔画。

她一时想不明白原委，也不纠结了。
左右暂时性命无虞，这就够了。

清明这天天刚亮，他们一家便套马准备前往灵泉寺。

杨氏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分明是要在那边久住的意思，也叫人收拾了自己的行囊，“我好歹是你们的客人，你们做主人的不能自己走了，把客人一个人留下吧？”

“哪儿能呢？”琉璃一叉腰，挡在杨氏面前，“沈老夫人莫不是记心出了差子？咱们家可是开书肆的，您住这里是为了感受文人的氛围。咱们正是做主人家的为客人考虑，才将您留下，你就不要不识好歹了！”
她语气生硬，当初在将军府时，小姐受了杨氏多少气，她恨不得一回把气都出回来。

顾曦等她说完了，才福身道：“琉璃心直口快，老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过，我们去灵泉寺不是为了游玩，而是祭祀家父。您是客人，不必为此受累。”

杨氏觉得奇怪，以前顾曦说什么她都觉得不好听，不自在，现在却觉得她说什么都中听。当下有些不情愿，到底是没再坚持要跟过去，“可是你们家几个，老的老，小的小，年轻的还是个天仙儿般的大姑娘，若是遇上了歹人怎么办？”
她猛一拍掌，笑道：“不如我叫人去将军府调些人马来，护送你们早去早回。”
现在她怎么看顾曦怎么高兴，最好是能直接让她那个蠢儿子过来与她亲近亲近，和正主儿把心结解了，可不比找那些个替身来气她强？

顾曦：“……”不，还是要在灵泉寺住上几日的。等你回去了，我们再回来。

琉璃呸了一声，“叫他们的来，不是护送，是催命吧？！沈大将军在你们眼里是英雄，在我们眼里，那可是要命的魔鬼！”

“琉璃！”顾曦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对杨氏道，“老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前些日子家中也不□□生，老夫人若是不放心，可自行回府。”

她拐着弯儿地劝杨氏回去呢。不过杨氏还在想琉璃的话，没反应过来，“羿儿，他……怎么会……”
她怎么也不信自家儿子会要顾曦的命。

“沈夫人可在此处？”陈然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杨氏的话和思路齐齐打断。
不待人回答，他便瞧见了杨氏，快步走了过来，“传圣上口谕，召大将军府老夫人杨氏前往灵泉寺陪伴太后圣驾。即刻起程。”

杨氏苦了脸，“又去啊？臣妾才回来几日……”
在灵泉寺里陪太后，不能打架不能胡闹，天天就是和太后一起念经打坐……打坐念经……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不，她不觉得太后需要自己陪！反倒是皇帝动不动地把她支使过去，像是在折磨她！

陈然笑道：“陛下也是瞧您在家中待得心烦，既然要寻个清静，还不如去灵泉寺里待着。”
他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侍卫，“陛下知道您这回孤身一人出来的，刻意让咱家带了一队禁卫军，让他们护送您过去。”
他朝顾曦快速眨眨眼，“顾姑娘也要出去？”

顾曦福至心灵，由衷地感谢楚秦想得周到，“是，民女正要前往灵泉寺为祭祀家父。”

“孝心感人呐。”陈然点点头，“正好，让沈老夫人和你们同行，路上也能有个伴，回来时，还能让这些人顺道送你们回来人。”

顾曦连忙道谢，安氏与顾煜也下了马车，向陈然行礼道谢。

陈然哪能抢了楚秦的功劳？
“你们要谢就谢陛下吧。这都是天恩呐。”说着，也没忘了问杨氏的意见，“沈老夫人，这样安排可好？”

杨氏撇撇嘴。
天恩这样的话都出来了，哪里还有她回绝的余地。唯一能安慰她的，也就是和顾曦一家一起上路了。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那个半个月做不出三个表情的太后，她就高兴不起来。
不过，她让皇帝知道她不高兴就够了，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真和皇帝起不痛快。

顾曦落后几步，等他们都上了马车，低声问道：“陛下可还有交待？”

陈然笑道：“陛下说，沈老夫人是将门之后，姑娘若是与她同行，他也能放心一二。”

顾曦微微皱眉。
这可不像楚秦会说的关切话。
不过，出于礼数，她还是向陈然道了声谢。

陈然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若是姑娘真想谢陛下，便多往宫里去。您上次入宫，陛下晚膳都多用了一碗。”

顾曦瞅他一眼，觉得他越说越离谱了。
到了马车上，还在想陈然的话，直到琉璃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她看一眼打起呼噜的杨氏，以目光询问琉璃。

琉璃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小姐，有没有觉得，陛下这次就是刻意安排人来送咱们的呀？”

顾曦没想到琉璃竟然能猜到真相，但没接话。

琉璃朝她挤眉弄眼，又道：“陛下为啥对咱们这么好呀？”

顾曦觉得自己被难住了。
以前，她总觉得皇帝对她的好，是看在顾媛的面子上。
现在看来，皇帝从来就没对顾媛上过心。
那对她好有可能就是怜悯她和他一想短命？不过这理由想想便好了，说不得。

“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能猜明白的？”她点着琉璃的眉心，让后者坐好，“咱们只管过好咱们的日子便是了。”

琉璃嘟囔着，“您和陛下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可以嘛？您瞧，先前咱们被欺负成什么样？要是您是宫里的娘娘，谁还敢欺负咱们？”

顾曦心念微微一动，马上又否决了，“我看，我要尽快给你找个能保护你的嫁出去才好。明川怎么样？能不能护得你不受欺负？”

“小姐……”琉璃急了，正待说什么，看到扬起的窗外冷光闪过，急急将人扑倒护住，“小姐！保护小姐！有刺客！”

不待她扑稳，又被杨氏推开，箭矢刚好从琉璃的耳边擦过。

杨氏黑着脸坐起来，“好久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了。你们待着，我出去看看。”

与之同时，外面的人也发现了刺客，铿锵的短兵相交声响了起来。
又有几根箭刺穿马车。

“老夫人！”琉璃伸手去拉，却没拦住，“小姐，这可怎么办？”

“没事的。”顾曦冷静道，“老夫人心里有数。咱们不去添乱就好。”

杨氏跳下马车就听了这么两句对话，对这一对主仆又高看了一点。
若是早知她们是这样的性子，临危不慌，她当初对她们好些，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她心里不自在，对那些刺客就更不客气了。

琉璃见她是真有两把刷子，放下心，又担心起前面的马车来，“也不知夫人和少爷怎么样了。”

“有明川在。”

琉璃听她这么说，如同吃下定心丸，“对。有明川在。一定没事的。”

顾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双手交叠着用力放在膝上，仔细感觉着掌心里冒出的汗珠。直到听到明川掀起车帘，对她们打了个“没事了”的手势，她才劫后余生地笑出来。

“琉璃，快去看看娘和煜儿。”
她把人赶走，马上从包袱里翻出书来。
还是没有字。

正疑惑着，听到外边又有马蹄声，掀起窗帘正好看到最前方的人朝自己看来。
她放下窗帘，隔着车壁，依旧能感觉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空中有些安静，她甚至能听到那人下马朝自己这里的走来的声音，只恨自己身娇体弱，无处可跑。

“曦儿。”

她听到沈羿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朝沈羿行了一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大将军。不过，让大将军失望了，我依旧活着。”

刚扬起笑准备来为儿子说几句好话的杨氏僵了笑容，脚步也顿住，困惑不解地看向沈羿。
怎么连顾曦都这么说？先前知道她在珍宝阁待着的时候，这宝贝儿子快高兴成了傻子。

沈羿叹一声，“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曦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将军请自重。您这双手，不止一次试图要我的命。”

几是在顾曦避开的同时，明川到了顾曦身边，将她藏到身后。

顾曦松了一口气，安心地笑了。

这笑声落在沈羿耳中，无限放大，他只觉绿云绕顶，“曦儿，你过来，你跟我回去，所有事情，我都不再与你计较。”

顾曦：“？？？”
“计较？”她的声音稳稳从明川身后传出，依旧是温柔的，可与她高兴时截然不同，“大将军还是计较吧。只是劳烦大将军告知，错在大将军，你有什么脸来计较？”

杨氏瞧着这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给儿子递消息可是让他们想法子解开心结的，不是来结仇的。

沈羿依言道，“是有些误会。”

顾曦嘲弄地笑出声，“大将军若是忘了，明川能帮你回想，当初是怎么恨不得杀我而后快的。看看，到底是不是误会。”

随着她的话，明川抽出剑来，直指沈羿。

顾曦道：“贤王殿下一直在查那夜京城刺客的事，来珍宝阁问过几次。我本想着只要大将军不再与我一个弱女子为难，便各自留一分颜面。若你再咄咄逼人，我便将事情告知贤王殿下，一切由陛下定夺！”

“要告诉本王什么？”贤王正好带了一队人马过来，挑眉问道。


## 喜事一桩桩

他跳下马，走到顾曦面前，“你招谁惹谁了？时不时就有人要你的命。幸好这回有皇兄派的人保护，不然，光你那个哑巴侍卫，顶什么用？”

这几日，他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但他始终记得明川把他当人偶摆弄，自不会放过这种挤怼人的机会。见明川朝自己看过来，便回了一个鬼脸，顿时觉得头皮发麻，颇有种惹脑了自己皇兄的感觉。

沈羿缓缓将手收紧，用力甩在身侧，“这次的事，我会查明。”

“啊，别。”楚清勾住沈羿的肩，在他后肩的伤口上捶了两下，“这可是皇兄交给本王查的事，怎么能被你抢走？！再说了，这拨刺客也不知是针对顾曦的还是针对沈老夫人的，总归你都得避嫌。”

沈羿脸色蓦地变白，等他平稳呼吸，想说出反对的话，楚清已经朝话顾曦换了话头：“都到这里了，本王不去看看母后也说不过去，正好，母后想见见你。”

沈羿目光一缩，死死盯着楚清。

楚清浑不在意，放开沈羿，邀着顾曦前行，继续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当年皇兄往江南避难时就是藏在你家，皇兄国事繁忙，便让我来一趟，不想遇了些阻力，还是晚了些。不过，我已经给母后送了信。”

他没有说什么阻力，顾曦也识趣地没过问。

他与顾曦说话时放下了架子，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仿佛身边的人是云雾铺就的山水，吹一口气就能散了似的，“马车要叫人来修整，左右这里离灵泉寺不远了，不如走过去，另叫人准备了新马车再回京，如何？”

他安排得这么妥当，顾曦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因为这一番惊吓，安氏不敢在外留宿，一家人祭祀完顾随远，顾曦拜见完太后，便回了珍宝阁，当真早去早回了。

所有人都走了，太后那里又清静了下来。杨氏难得地半日没说话，这会儿坐在太后对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太后瞧她一眼，“几年前便听说了这丫头，早想见见。但陛下说她在孝期，大婚之后再见也成。不想，被你儿子抢了去。”
“既是抢了去，又为何不珍惜呢？”太后的脸上有一道狰狞外翻的伤口，正是当年的尔已案留下的，一张芙蓉面，换她两个儿子的性命，她一点不觉得遗憾，反倒看透了，原先与杨氏相似的性子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主动搬来了灵泉寺，一住便是四年，连楚秦登基时也未回去，“你啊，儿子心大了，若是管不了，不如多来陪陪哀家。”

杨氏张了张嘴，脸色难看，终是什么也没说。

京城里因着杨氏被人刺杀的事大肆搜捕犯人，整个京城都戒严了起来。

琉璃探听着外头的消息，一脸不解，“我还以为查案都是悄悄查的，贤王闹这么大动静，就差要掘地三尺了，倒更像是在找人。”

顾曦眉头一动。
可不就是在找人吗？

那日楚清说走上灵泉寺，到了周身无人太近的时候，才悄悄说他早就该来了，突然发生顾媛失踪的事，才晚了几步。

他对她说这话，本意是想让顾曦帮他去楚秦面前说几句好话，别罚他太狠。哪里想到顾曦有了一次失败的婚事后，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终身大事，只把楚秦当成是一起挣扎着活命的小伙伴，进宫问了问顾媛失踪的事，全然没有要给他说情的意思。
一个又一个的重任落到了楚清头上，让他连坐下来喝口汤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楚清幽怨的惨样，她弯起唇笑了，“准备些甜汤，一会儿若是贤王他们从附近经过，就让他们都喝上一碗。”
于公于私，她都应该与这位贤王搞好关系的。

“那可要煮上一大锅，让厨房里的人不停歇才是。”琉璃笑着应了一声，见顾曦不接话，便换了话头，“小姐，有桩喜事。”

顾曦瞧她一眼，“可是各个铺子的利润都不错？”

琉璃咧嘴笑道：“还有呢！康掌柜，他前些日子参加会试了。”

顾曦记得这事儿，算了算日子，“今日放榜。可是中了？”
尾音微扬，却是笃定且欢喜的，“可曾去瞧了名次？”

“小姐猜猜？”琉璃声音里掩饰不住激动，“甲榜第二十八名呢！”

顾曦也诧异了，“这成绩还不错。”

“可不是吗？我先前还想他这回就算中了，左不过就是个地同榜进士，没想到去了甲榜。以后可就真的是官老爷了呀。也不知会给他个什么官职。”

顾曦知琉璃说得没错。
科举需要一些运气，却还是实力占大头。若是没有能让考官眼前一亮的东西，纵是文采飞扬也难有成绩，所以，一旦考不上，再考也想要进甲榜也不是一般的难，除非能得高人点拨，打通关窍。

“给他二十两喜钱，再给他去定一身衣裳殿试时穿。”顾曦想了想，“看来咱们得重新招个掌柜了。”

琉璃笑得更欢了，“康掌柜高中了之后，逢人就说，多亏了在咱们珍宝阁里当掌柜，才能得来买书的高人指点，才能高中。这不，那些落榜之后又不打算回家的书生，都伸长了脖子来咱们这里打听呢。说是不当掌柜，当个伙计也行。”

顾曦笑弯了眼，“也不是不行……”

两人正说笑着，宋妈妈掀了帘进来，“小姐，有客人来了，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顾曦有些诧异，琉璃先一步问出来，“是谁？”

宋妈妈经阿夏一事，头上添了不少白发，但如今阿夏转好，精神头便起来了，眼睛也亮堂，“是安家的舅老爷。”

真是好事成了堆，顾曦也喜形于色，“舅舅来了呀！”

宋妈妈被她的笑意晃了眼，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夫人已经迎着他去雅间了。”
眼前的主子和仙女儿一样，她当初到底是有多想不通才会觉得这样人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啊？

顾曦到时，安氏已经跟安二爷说上话了。她在门口略停，“二舅要来怎不给我们递个信，叫我们派人去接？”

见到顾曦，安二爷眼睛一亮，“曦儿越发好看了。”

他将她将要行的礼打断，“一家人，不必这般客套。”
安家是商户，除了必要的时候，随性得多。
他收了笑意，仔细打量着她，半晌，才叹一声，“好孩子，你受苦了。”

顾曦浅浅一笑，风轻云淡，“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安二爷点点头，看和安氏，“往后，你们有何打算？”

安氏看向顾曦，半是愧疚半是荣耀，“我幼时靠着父母兄长，出嫁靠着夫君，一朝踏错，带着儿女进了这虎狼之地，浑浑噩噩这几年，害苦了两个孩子。如今家中由曦儿主事，我好好地做一个慈母便可。”

安二爷看向顾曦，后者却看向门的方向，笑道，“二舅，这是煜儿。”

安二爷迅速转了视线过去，目光一颤，“煜儿都这么大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四年，说长不长，对于安氏来说，不过是眼尾添几条鱼尾纹的变化，对于顾煜来说，却是由个半大的孩子变成小少年。

他站起身，与顾煜比了个高，“当年我送你们来京城的时候，煜儿才到我腰上，现在，快有我肩高了。稳重了，是个小男子汉了！”

顾煜对这个热情的舅舅甚是陌生，不安地看向顾曦，收到后者鼓励的眼神，忽就安定下来，退后一步，朝安二爷礼貌地拱手，“待我身怀功名，能为母亲和姐姐遮风挡雨时，才当得起这样的称谓。”

还有半句，他咽在肚里，留在眼中。如今的他，什么都要靠着姐姐，便是在路上遇到了坏人，也只能躲在母亲的怀里，直到事情平息。

他眼看着姐姐不情不愿地与人虚与委蛇，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

安二爷默了默，缓缓点头，“好啊！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我出来前，老爷子就说了，你们会留在京城的。果然，还是老爷子厉害。兄弟姊妹里头没一个能比得过他的。”

安氏温柔地笑着，仿佛看到了那个眉目温柔却在生意场上所向披靡的老者，他们的父亲。

安二爷笑了，笑容比来时安心许多，“我往后就留在京城，与你们有个照应。给你们带了些东西，都在马车里。这是给我新外甥女的。”

他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琉璃，与几人道：“见过你们，也就放心了。我先回去安顿，过些日子再好好地聚一聚。”

安家在京城买有宅子，原是为了过来盘点生意时方便，安二爷过来，倒饬倒饬也就能住了，比住珍宝阁强得多。

送走安二爷，安氏的笑眼里有了湿意，将顾曦拉入自己房中，“曦儿，方才煜儿说要功名，我这心里头……”

她没将话说全，顾曦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人各有志。他若是想要从商，咱们家也算有些基底，不是白手起家。可咱们在官兵面前只能赔小心。”

清明节那日的事，给了她不小的冲击，给顾煜和安氏的亦是不小。

安氏当初决意来京城，是因为对丈夫的思念，如今为了两个孩子，生了退意。

顾曦见她纠结，知她在担心家人在京城的安危和顾煜入官场后的安危，“京城是天子脚下若是不能自保，出了城，便更难了。”

安氏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女儿比她看得通透长远，她既高兴又辛酸，正要说什么，琉璃站在门边唤她，“小姐，贤王来了。说有好消息！”

顾曦眉头微挑，愉悦起身，举止间的温柔抚平了所有的躁意。


## 她不相信你

楚清在外头喝小碗甜汤不过瘾，大摇大摆地进了后厨，连喝几大碗，简直把这里的当成了自家后院……

明川冷眼瞧着他，未被面具盖住的下颌线条发冷。

见顾曦过来，他得意地瞪明川一眼，看向顾曦，“查出来了，你猜是谁找的刺客？”

“必不是我猜的那几个。”顾曦神色微动，朝他福身，“还请殿下告知。”

楚清下意识地就想叫她免礼，随后一想，等她成了他嫂子，就再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得受着，受着！就是脖子有点凉。
他摸了摸脖子，认真地吐出两个字，“苏嫣。”

“是她？”顾曦讶然，“我与她无冤无仇，她这是为何？”

哈？！
楚清一言难尽地看着顾曦，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恶作剧的话，但她的目光真挚而茫然，显然是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是那个人。

顾曦很认真地解释，“她一来，我便自动让位，与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她有什么理由要害我？”

楚清张了张嘴，艰难地道：“她自己也是这样为她开脱的。可我拿到了证据。是她贴身丫鬟的证词、她收买杀手的回执还有杀手的口供。”

顾曦有些疑惑，“她一个深闺妇人，到京城不到一月，怀着身孕养在后宅，怎么知道如何收买杀手呢？”

她只是将心中疑惑如实说出来，不想楚清立时变脸，“你不信我？为什么证据当前连你都要为她说话？！”
顾曦静静地看着他，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人证，物证，都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沈羿非得推一个丫鬟出来顶罪，说一切都是那个丫鬟假装成苏嫣做的，当我是傻子吗？”

她似乎懂了，又有些不明白，“殿下既然已经能给她定罪，但沈羿不同意让她担下那个罪名，那，我能做什么？我信了又能改变什么？”

楚清眼睛亮了，“沈羿说只要你去将军府见他一面，他就让我带走苏嫣。顾姑娘……”

“我不去。”顾曦面上还带着一惯的笑容，眼里却没有了温度，让楚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想到了不悦时的楚秦。
她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了证据，还可以枉顾律法，难道大楚的律法是沈羿制定的家法不成？”
她记得书中原本所记，自己在将军府中处处落不是，即使她找了证据，满怀希望地捧出来，最终都是由沈羿定是非。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沈家妇了！

她心潮涌动着，难以言述的怒与乱。
就在刚才，她还在对她的母亲说，留下来比离开安全，转眼，她便得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答案。

楚清愣住，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破这个案子，结果呢，案子破了，关键时刻苦主不配合了，还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么一想，脾气上头，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如了沈羿的意了！”

说完，看到顾曦眼中的失望，他便后悔了，想要解释，却见她又笑了，“我去了，才如了他的意。”

“不识好歹！你当你是谁？连本王都要忌惮他手里兵权，你……”他没有说完，恼视顾曦的样子，像是在斥责一个不识好歹的蠢物。

瓷碗摔在地上，声音清脆，不过转眼，厨房里便只有顾曦与明川两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语气渐渐低了下来，“明川，我想扬州了。那里干净，安心。”

明川眸子一震，拉住她，快速地打着手势，“那我呢？”

顾曦笑道：“你可以与我们一起呀。我们在扬州的日子，那么开心，一点委屈也没有。”
她仔细回想着在扬州的十几年，满满的记忆都是欢喜。她的父亲是扬州知州，外祖家是最大的商户，可父亲慈善，外祖家知分寸，相互之间谁也不会让谁为难，也没有人会为难她这个两家的明珠。
唯一的伤心，便是父亲的去世。
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父亲是把扬州当成的他真正的家的，是当初父亲去世时大伯夫妻到扬州对安氏说的话说服了安氏。当时她听安氏所说，是要带他们回家，如今细想，怕是瞧中了他们孤儿寡母，坐拥万贯，无人可依。

明川唇角微动，眸光复杂，“如果，我离不开呢？”

顾曦微怔。
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在京城有了根基，不再是那时落魄无援的一人，有太多不能舍弃也正常。

她眼前那双摆动的手微颤，“能留下吗？为我留下，我能保护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他后悔问了，可手势已经打出，唯有等待一条途径，犹如面对审判。

“你……”
顾曦哑了声，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沉默，对此时的明川来说，就是一种变相拒绝。
收起的手紧紧握住，他飞身离去。
他怕再待下去，会做出更加无法自制的举动。

顾曦茫然出声，“我只是想扬州……”她没想明白，不过随口一语，怎么会变成这样，如同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苏嫣还和书中所写的那样容不得她。

楚清装着满肚子的郁气进了御书房，却见御书房里漆黑压抑，只能看到楚秦坐在桌边，手中捏着什么来回翻动，顿时满肚子的气都变回了汤。

“查出来了？”

听着明显比平日冷的话语，楚清喉结滚了滚，“是……沈羿夫人的丫鬟。”

“呵。”楚秦冷笑，“连你也欺君？！”

楚清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楚秦已经到了他的身边，“让沈羿来做你兄长，来做这大楚的君，可好？！”

楚清清晰地看到楚秦眼里翻腾的怒火，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皇兄……哥……”

“我不是你哥！”楚秦一脚踢开他。

楚清慌忙抱住他的腿，毫无形象地滚在地上，“哥，我是你拿命保住的弟弟，你不能不要我……我错了哥……你踢我，你打我，你像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闹时揍我罚我……”

然而，楚秦只是一瞬不瞬地俯眸盯着他，目光里缓缓归于平静，唇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楚清心中越发慌乱，“哥！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啊！我和沈羿那算什么？再好也是外姓人是不是？”

楚秦轻笑一声，平静又无害，似是一个大男孩在说着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你当你是谁？连本王都要忌惮他手里的兵权。”

楚清听得毛骨悚然，“哥，你监视我！”

楚秦用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看着他，“你也配？”

亏他还算不是蠢得那么彻底，第一反应说出来的是他监视他，而不是顾曦来告状，不然，他还要多费点心思教他怎么好好启蒙。

楚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去江南三年他哥都没管过他，要监视也不会到他头上，而是顾曦……

想到自己对顾曦说的那番话，原本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只觉得自己是脑门抽了，才会叫顾曦去找沈羿，这不是明晃晃地给自家哥哥找不痛快吗？

不行，既然狗了，他就要狗到底，“哥，我真是为了你。咱们也没想到沈羿会有问题，他手里的兵权太重，若是公然撕破脸，才稳定下来的江山又要乱了。”

楚秦瞧着他未语，冷静地让人瞧不出他是否因他的话受了触动。

楚清暗道了一声可怕，转而又道：“其二，我是为了让沈羿对我们放下警惕。我们虽然发现了带走的顾媛的人是他，可没证据，也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对了，我还是为你试探顾姑娘。看他是不是对在沈羿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念想。要真没有了，哥，你的机会就来了。”
他搜肠刮肚，确定再也没有什么能用的理由了，陪笑道：“哥……你看，我这不是一石二鸟，还是一石三鸟！要怪就怪顾曦她不相信我！”

她为什么要相信你？
楚秦笑了，楚清瞧他满意的样子，长松一口气，还未将憋着的浊气吐干净，就听他不容忤逆的哥哥轻飘飘地给了他惩罚，“陈然，取个大缸来，让咱们的贤王殿下练练下盘。脚下无力，见谁的腿都想抱。”

楚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听到楚秦又道：“一直以为皇弟的心愿只是想做个富贵闲散王爷，为兄宵衣旰食。原来，一切都是为兄误会了。皇弟有心为为兄分忧，甚好。”

“皇兄言重了，臣弟惭愧……”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楚秦今日说的话太多，多到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楚秦微微一笑，“但皇弟肚子里的汤汤水太多，为兄担心你晃荡得厉害。扎着马步，也不能顶个空缸，你说是也不是？”

“皇兄！”楚清急了，“好皇兄，我知道错了……”

然而，现在的告饶并没有作用，楚秦亲自将他头顶上的大缸灌满水，水面在缸口曲成有趣的弧线，只要他微一颤，就会洒出来。

“洒一滴，加一柱香。”

楚清朝陈然使眼色，后者却连眼神都未往他这边来一下，跟着楚秦回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陈然出来，往楚清面上扣上一个面具，“王爷，陛下还是顾及着您的颜面的，瞧，让咱家给您戴上这个，不叫人认出您来。对了，御书房人来人往的，您可别自己出声，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他压低了声音，“王爷啊，顾姑娘连陛下都不信，怎么可能信你？”
他说着，将楚清身上能代表他身份的饰物一一摘了，白色的地锦袍染了墨，任谁经过也没认出这个从头黑到脚的呆若木鸡的可怜崽是皇帝唯一的弟弟、炙手可热的贤王殿下。

当然，若是顾曦在此，定能认出他面上戴着的面具，与明川平素戴着的如出一辙。


## 书册的变化

御书房外人来人往，众大臣目不斜视，但总是在“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在这个奇怪的人身上。

楚清的体力渐渐支撑不住，水一晃一晃的，脑子也变得迷糊起来。

他想到自己和兄长幼年种种。他与楚秦相差五岁，那时候的后宫里充斥着争斗，他们的母妃没有空余的心思放在他们身上，他是由楚秦一手带大的。

他教会了他说话，教会了他走路。他说的第一个词，是“哥哥”，为此，兄长受了罚。

后来，兄长离开，将他托付给沈羿。

沈羿只比兄长小一岁，有沈家和杨家两大将门护佑，沈老夫人更是手握金令，无人敢惹。这样，才能将他保住。

他不知兄长难逃遇到了什么，不过从陈然每每欲提未提的哀声长叹中，他感受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苦难。但他也曾听兄长说，江南是最美的地方，最是温柔，能治愈所有的伤痛。

兄长变得不一样了，不爱说话，无害微笑的面皮下运筹帷幄，杀伐果绝，将一份份权力收拢，又放出去，其中受益最多的，就是沈羿。比他这个王爷得到的特权还要多。

难怪……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顾家大房敢冒这个大险，犯下欺君之罪。

兄长对沈羿的感激和信任，让沈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养大了沈羿的心，也养壮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人的胆。

顾家大房断定了兄长要靠着沈羿稳定江山，所以才有胆子把兄长最珍视的换给了沈羿。他们就是要让兄长投鼠忌器，实现他们一家的成凤之心。
他们猜得有失偏颇，但他们的确让顾媛在宫里待了三年。若不是顾曦坚定地要和离，若是他能有些用处，不叫皇兄一人承担……

他曾以为兄长顾及与沈羿的兄弟情，后来以为兄长只是顾及顾曦，现在，他突然觉得，兄长也是在给他自己惩罚。

想到这里的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头顶的会水微动，顺着褐色的陶缸流到他额头，又没入他的眼，又夹杂着眼里的热意涌动出来。

“陛下。”陈然送走最后一个臣子，看一眼楚清，回到楚秦身边，“贤王殿下那里下雨啦。”

楚秦目光微顿，随即笑道：“把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也好。”

陈然知他气消了大半了，也笑了笑，附和着道：“陛下英名。”

楚秦不置可否，看着映在门上的长影，“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陈然转了转眼，一时没想明白他说的是“他”还是“她”，若是“他”，指的是楚清还是沈羿。

“陛下是君，一道君令，无人敢不从。但若是顾曦姑娘……陛下不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秦的神色，微一顿，继续道，“奴才学识浅薄，不如顾曦姑娘能得圣心，也不如她有主意。若是陛下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不如与她说道说道？”

楚秦扫他一眼，“老狐狸。现在连你学了那些油腔滑调的东西，不对朕说真心话了。”

这可不能认！
陈然笑着，“奴才心里只有陛下，句句发自肺腑。实在是看了不少话本子，觉得谈情说爱，得是两个人朝夕相处地说道说道才能成。陛下现在这样……隔着山隔着海，顾曦姑娘也不能对陛下生出别的情绪来啊！”
眼见楚秦变了神色，他赶紧跪下，将头埋入两臂。

“可她与明川朝夕相处，也不曾对明川生出别的情绪来。”此时此刻，他没了先前的难堪和怒意。语气像是个极富求知欲的孩子。

他以为，成了明川，又会回到曾经在扬州的日子，可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他们不再是同吃同住同行，她的计划里，他依旧是可有可无的。
他甚至不敢用明川的身份向她吐露心事。他透过她的眼，看到的是他蜷缩着身子的狼狈姿态。

谁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对心爱的人自卑得如同路边乞怜的小狗。
不，或许比小狗更可怜。他这样觉得。
至少，小狗还能光明正大地摇尾乞怜。

陈然埋着头，不敢抬眼，苦哈哈地道：“奴才……奴才没经验，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
他没听到回音，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屋里已经没了楚秦的身影。

顾曦夜里睡得并不安稳，与从书里看到文字的感觉不同，这一次，那梦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场景，干扁的文字化成实质，让她的尊严和骄傲一点点一点地被磨平，饱满光洁的肌肤在心与身的磋磨中变得黯淡无光。

一声春雷响动，她猛地坐起身，看到护在窗边的身影，心中翻起五味。

那个身影听到动静，闪身进来，转瞬，点亮了屋里的灯。

顾曦想要阻止，动了动唇，又将话咽了回去。明川不能言，若是不许他点灯，不是又要让他多想以为她不想与他说话了。

明川看她一眼，忙移开视线。

如蜜桃肉一般的面颊上贴着汗湿的青丝，微张的红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动着。
她许是连自己都不知，这样的光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怎样的诱惑。

“明川。”见他马上就要出去，她叫住他。

明川只停了脚步，并未回头。

她不在意，“我不会离开京城的。除非陛下不再是陛下。”

明川回转身来，安静地看着她。

一如顾曦看人的模样。

有人说一个人会受自己喜欢的人的影响，将对方的习惯与举止刻进自己的骨子里，他们之间，无疑是他在学她。可他不论怎么学，也学不来她那入了骨血的温柔，只消她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便步步退让。

他打出手势，“即便陛下不再是他，我也能护你周全。”

顾曦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不信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能压制住沈羿。”
她不是盲目的不信，而是有那本书为依据，只是她不能说。

“可他没有还给你一个公道。让丫鬟给苏嫣顶罪了。”

顾曦瞧见这一串带着怒意的手势，笑了，“一定有缘由的。你可知‘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我想，咱们的陛下当是庄公那样失的明君，不为一桩小事与重臣起龃龉，等他公然失了做臣子的本分，数罪并治，他便再无翻身之力人。”

明川诧异，“你是这么想的？你就这么信他？”

顾曦笑而不语。与其说她信他，不如说她信一个人求生的本能。

明川想了想，不知喜忧，又慢慢地问出一句，“你想入宫？”

这一个问题，伴着一声惊雷响在窗边。

顾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把楚秦定义为自己的姐夫时，她便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这场春雨唤醒了迟迟不肯萌芽的种子，也唤醒了顾曦几乎要忘却的楚秦在雅间里的执拗和眼神。

明川回到檐下安静地立着。

这次相见，顾曦并没有再把他当成贴身侍卫使唤，可他好似自觉地就做了这些事，有时立在檐下，有时隔着一墙，但只要她这里有动静，他必马上出现，仿佛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变过一般。

她缓缓呼出气，立枕靠着，摸到那本书，指尖微顿，拿出来翻开，书上重新有了字，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琼林宴上，顾曦受众人捧赞，风头无两，却不慎落水，春衫轻薄遇水则透，仿若玉体横陈。”
她仔细读了几遍，确定这次的字里与沈羿没有半点关系，也确定这次书写的是她的未来。

殿试定名，她今日才收了琼林宴的帖子，应下了三日后的琼林宴，那是两榜进士都的庆功宴，她想带着顾煜去走一遭。

转眼，便到了琼林宴那日。连着几夜的雨，在卯时突然放晴，一弯大而闪的七彩虹桥挂在高空。

新来的掌柜叫黄堇年，模样周正，是今年落第的学子。

“今日我不在，若是有自己拿不准的，便着人去请我母亲。若是不方便我母亲处理的，便等我回来再说。”顾曦想了想，又道，“再过三年，你也还年轻。”

黄堇年神色不动，“谢东家。”

顾曦见他不似情绪低落的样子，点点头，没再多言。

到得门外，见顾煜早已立在那里，压在心中的情绪又散了几分，瞥见他身边的人，眉心一跳，“抬起头来。”

顾煜慌忙挡在那人身前，“姐姐，阿夏还没好全，我让松言地留下来照顾他，另叫了个店里的伙计陪着我。”

“让开，让他抬起头来。”顾曦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你学会说谎了。”

顾煜抿着嘴，倔强地不肯让开。

片刻之后，顾曦笑道，“不如不去。”

她转身看向黄堇年，“去琼林宴送个信，就说我今日不太舒服，不去了。”

心里不直肠子，也是不舒服，不算说谎。

“顾曦。”垂着头的少年突然出声，跛着脚走到她面前，“什么琼林宴，我才不要去。既然你刚好也不去，我就把煜儿带走了。”
他扬着头看着顾曦，张扬的眸子的里写着桀骜与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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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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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的顾憬

“姐姐！”顾煜急道，“是我刻意叫他过来的，不是他来找我的。”
他拉住顾曦的衣袖，在后者的注视下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不妥，又松开手，“憬哥哥不是坏人。”

“别求她。”顾憬怒道，“男子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受妇道人家管着没了骨气，成什么样子？”

顾曦神色平静，等他们都说完了，才道：“都跟我进来。”

周围已经有了客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三人都生了一副好样貌，只有顾憬腿脚上有些瑕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少年身侧的手紧了紧，满身戾气，似随时都要出手揍人似的。

顾煜拉着他的衣袖，小声地道：“哥哥，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没有恶意。姐姐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顾憬不高兴的驳道：“不怕人坏，就怕坏人会读书，能得势。”

顾曦将这一切收在眼中，没有出声，甚至在上楼时还想着，书里的提到的落水是不是顾憬干的。
毕竟，顾憬是大房独子，还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流连烟花之地不说，连打死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以前以为顾家大房这么对她只是因为想到得到他们家的财物，可后来明明都分了家，她将明面上的财物都捐了出去，顾家还是要与她为难的样子，让她心里起了疑。
再到后来，她去宫里看顾媛，后者流露出来的恨意，让她不自觉地多想了些。

顾憬看顾曦一副万事淡定、清清冷冷的模样，更不高兴了，“我才不靠她。”

顾煜急忙忙捂住他的嘴，“别再惹姐姐生气啦。现在我也得靠她。”
他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顾曦不会听到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顾曦佯作不知，进了雅间端坐在主位上，接过琉璃递过来的茶，慢悠悠地品着。
她最爱的雨前，散发着独特的清香，仿佛回到了扬州水汽氤氲的时候，将她清亮的眸子晕染得朦胧。

她一言未发，顾煜急了，“姐姐，我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憬哥哥。他不是坏人。”

“别求她！”顾憬额角青筋爆着，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边，“男子汉，做什么都靠自己，不能求人。”

顾曦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过去，顿住，神色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种保护的姿势，曾经明川也对她用过，是一个人发自内心地想保护另一个人又不得不暂时隐忍的表现。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容貌和修养……甚至是才学财富，在顾憬眼里都抵不过顾煜轻轻拽着他的衣袖有用。

“顾煜，你来说。”顾曦温和地道，“只要你能在一盏茶之内说服我。”

顾憬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煜看到了希望，喜笑颜开，被顾曦平静的视线扫过来，立刻规矩地站直了身子，“憬哥哥不是大伯母生的，她不是好人。”
顾曦听懂了这里面的“她”指的是刘氏。心里认同，面上不置一词。

顾憬是顾随安的妾室所生，可刘氏厉害，这些年一直把顾憬养在膝下，逢人便说这是她亲儿子。

顾煜继续道：“她表面上对憬哥哥好，其实就是不想憬哥哥待在家里见大伯。还把憬哥哥做的事扭曲了说给人听。这次最过分！大伯发现家里没钱了，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憬哥哥身上，还说都是他花掉的。现在憬哥哥腿坏了，还被他们打了一顿赶出来，姐姐，我们不能不管他……”

“为什么不能？”顾曦一句话堵得顾煜脸色涨红。

“少爷，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坏事吗？”琉璃恨不得拧着顾煜的耳朵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他带着你往那种地方去，不学无术，差点把你毁了！先前还打死了人！顾家大房对咱们是不好，对他却是极好的！大房从咱们家抠去的钱，一大半都花在了他身上，他一点都不冤！”

顾曦很认同琉璃的话。
顾憬在外头没少惹事，刘氏跟在屁股后头打点，给他平息祸端，要花的都不是小钱。

“琉璃姐姐！”

顾煜想要辩驳，顾憬却将话头抢过去，“不必说了。我先走了。”
少年仓皇转身，用力掰开顾煜的手指。

顾煜急了，“不是那样的。他带我去那些地方，没叫我做什么。他打死人，那是因为他看到那个人差点要把他媳妇打死了！”
说话间，少年已经挣脱他往外跑。

“站住！”顾曦提高音量，“把他带回来。”

琉璃也被突然的状况弄懵了，“小姐……这……”

顾曦摇摇头，“你也去。若他不肯回来，就说我有事情交给他去办。”

“诶！”琉璃连忙追出去。

顾曦也放下手中的茶盏，感觉到身边多出来的气息，轻轻问道：“明川，我是不是错了？”
她转脸去看明川所在的方向，却没有见到人影。先前感觉到多出来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是迷糊了？
她疑惑着扫一眼周围，推开窗看向出去。

这个雅间正对大街，可以看到顾煜追着顾憬去了角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桀骜的少年一脚踹向高墙，用力地捶了两下。
顾曦不由得想，自己平时看到的真相，真的是真相吗？从书册里所看到的，真的是就是答案吗？

她记起自己幼时看书，犹爱古代名士的传记，可在不同的书中对同一个人的记载和描述不尽相同。
她曾因喜欢一个作古百年的人而厌恶看到的批判他的文字，为此，对着顾随远发了好一阵脾气。
后来，顾随远给她看了一个卷宗，让她分析里面的证词。

一个男子，当堂大哭，说自己的妻子跟着奸夫逃跑，没了踪迹，恳求官府可怜他家中几个还未成人的孩子，将他的妻子找回。
找到了他妻子的骸骨，他又一口咬定是奸夫所害。一通刑罚下来，奸夫认了罪，只待秋后问斩。

本是一桩再清晰不过的案子，可顾曦知道，自己父亲能让自己细看的案卷，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后来顾随远重查此案，发现奸夫是不是奸夫，是为了寻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而来的兄长，妇人其实是被自家男人酒后失手打死埋尸嫁祸的。

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命，不如不知命。
若不能存疑，若不能独立思考，便是读尽天下书也与书本无异。

思量间，顾煜和琉璃已经把顾憬劝回来了。

十九岁的少年脊背弯了，深垂着头，眼角微微发红。

“可用了朝食？”顾曦看他们的反应便知了答案，对琉璃道，“去取些吃食过来。”
又对顾煜道：“去拿伤药。”
阿夏受伤，顾煜那里有的是药。

顾煜应了一声，犹豫地看向顾憬，“姐姐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你千万别再惹她生气了。”

顾曦扫他一眼，“快去。”

屋里只剩两人。

顾曦这才正眼打量这个堂哥，“你说不靠我们，可你过往也没少靠。刘氏在你身上花的钱，有不少是从我们这里变着法子弄过去的。”
她笑容浅淡，温柔的声音透着清冷，“你想要有骨气，可你，似乎没有有骨气地资本。现在的你，离了顾家，什么也不是。”

她打量着他，少年半垂着头，额前的刘海盖住了他的视线，面部线条紧紧绷着，手握成拳，青筋一突一突的。

她等了片刻，见少年平复下来，拳头微微松开，慢吞吞地道：“过往的事，我不问你。你若想留下来，从此之后要服管。可能做到？”

顾憬怔怔地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曦眉头微蹙，“即便有顾煜为你开脱，他一张嘴也难以敌众，若你日后再做那等混帐事不能自证清白，我便不会留你。再者，一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有很多种，煜儿日后要为官，名声很重要，不能因你坏了他的路。你觉得坏人做官可怕，若是煜儿做官呢？”

顾憬抿起唇，缓缓点头。

顾曦这才缓和了语气，“分家之后，大部分的家产都捐给了族学，我们家也养不起闲人。日后，你要在铺子里帮忙干活，可能会叫你去码头搬物。”

顾憬按了按自己的断腿，犹豫一息。又点了头。

顾曦自然不会真的把他弄码头干活，不过是要他一个态度。见状，觉得自己似乎是捡了第二个明川，语气又软和了几分，“为何想去琼林宴？”

“我……”顾憬发现自己声音微哑，顿了顿，才又开口，“煜儿太小了。当官的肚子里弯弯肠子，弄不好就被他们带坏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闭上嘴，不说了。

顾曦又好笑又好气，“他们再坏，能有你坏？你都带他去做了些什么？因为你，他荒废了三年学业是真！”

顾憬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为了顾煜好，免得顾煜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坏，怎么顾曦就和个老夫子一样不理解呢？

不过，顾曦也没有真要和他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今天你跟着我，若我今日未出事，你才能留下来。”

顾憬一呆，连连点头。
看来顾曦也知道那些要当官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人嘛。
又觉得顾曦比那些不是好人的人还要可怕。
和他说了这么多，却又在他以为事情都定下来了的时候，告诉他所有的一切还有别的条件。

因着这一段插曲，顾曦出现在琼林宴时已经晚了时间。

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出现，突然又瞧见她，是另一番欣喜，一个个的都围了上来。

康沐平连忙拦住他们，“都别离得太近，免得你们回去被媳妇罚跪书房。”
他半开玩笑似地说着，众人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往后让了让。

远鹤先生到底是女儿身，又和离在家，少不得有些什么闲言碎语。
康沐平孤身一人倒没什么，他们这些人有的有了家事，有的将有家事，准媳妇后台不差，不能后院起火。

但也有不答应的。

“都出来抛头露面了，还装什么清高？”青衣男子语气轻佻，伸手就朝顾曦脸上摸去。

顾曦还没动，顾煜突然挡到她身前，用力将男子推开，却又被一股大力推到顾曦怀里。

顾憬一直低垂着头跟在他们身后，低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乍然跳出来抓紧男子再次伸过来的手。

男子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啊！”


## 琼林宴争端

顾憬才不管男子是谁。
他只知道这是顾曦对他的考验。
若是顾曦在他的保护下还出事了，那他也没脸说要跟在顾煜身边保护他了。
心思一动，便不客气地对着他拳打脚踢。

顾煜看着两眼放光，低声对顾曦道：“姐姐，你看，憬哥哥多好！”

顾曦见过明川的身手，再看顾憬的三拳两脚，觉得没眼看。
不过，顾憬确实发了狠。

“住手！”

“别打了！”

“远鹤先生，那可是少詹事霍家的公子霍英，又中了进士，可打不得！”

顾曦闻言，瞧他一眼，“你是谁？”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男子脸色变了变，瞪着顾曦没有说话，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傻子。

顾曦真不认得他，又去问康沐平。

都是这一批考中的，可相互之间不一定认识。

康沐平仔细瞧了瞧，自己还真不认识，不过也劝顾曦，“我听说霍英是少詹事独子，被霍家当成眼珠子疼。东家不易，还是不要与人得罪的好。”

顾曦知他是为她着想，微微点头，收下他的好意，“话是这么说，只是不知道少詹事是个什么官职。”

众人一听就愣了。
原本打算拉扯开两人的人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停了，神色各异。

顾曦会被邀请，自然是因为先前不知怎么被宣扬开来的才名，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她的才名只在字画上，连少詹事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顾曦紧接着的一句话，让他们一个个后背生冷。

“当今陛下年轻气壮，尚未封后立嗣，哪里来的少詹事？！”

所谓少詹事，其实就是太子近臣，给太子管事的，连太子都没有，自然这个职位就是空职了。

顾曦慢悠悠地走到霍英和顾憬面前，神态平和温柔，“莫不是，你父亲还在想着上一任主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立时离霍英远了些。
上一任太子，可不是当今圣上。

“臭□□，以为自己会写几个字就了不起了？没有你自己住在珍宝阁里，会有那么好的生意？”霍英脸被揍得肿成了猪头，依旧在得以喘气时坚韧地口吐芬芳，“等我有了官职，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顾憬抡起拳头又砸了过去，这一下比刚才更狠，让他吐出一两颗带血的牙。

顾曦知道一个女人经营铺子会招来非议，却没想到会被人说成这般。
“那就等你有了官职再来找我麻烦。”顾曦平静地道，“如今在陛下的治理下，四海清平，相信各位御史大夫很有空闲。”

“谁要找御史大夫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紫衣锦袍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铠甲的人，他身边的人倒是叫众人眼熟。

沈羿沈大将军，他回城的那天，大家围观过，那样相貌，叫人一眼难忘。

顾曦有些意外，正要向楚清行礼，却见沈羿走到霍英面前，一脚将他踢实了，踩在他胸口问道：“你要不放过谁？”

霍英瞪大眼，忙道：“这都是误会，误会。”

“本将军与贤王都听到了，你还想狡辩？！”沈羿看向顾曦，“你想怎么罚他？”
明晃晃的偏袒让众人惊呆了眼。

顾曦半垂着眸，没理会他的视线，“按楚律，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楚清磨了磨牙，心道在路上遇到沈羿就没什么好事，连在顾曦面前弥补过失的机会都被沈羿抢了去，“连这种败类都能混进两榜，本王不会轻饶，一定会禀明陛下严查。顾姑娘，这回，一定给你个公道。”

顾曦掀了掀眼，朝两人福身，“民女谢过贤王殿下、大将军。”

楚清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现在看到顾曦，他就膝盖发疼，恨不得倒回去重来一次。早一点把人供起来。
现在，他可不想在这里坏了人家玩耍的兴致，行到沈羿面前，示意他把人给自己。

沈羿不动，扭头看着顾曦。

楚清拍他一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你才包庇了买凶杀她的恶徒，省省心吧。”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楚清还想做最后的挽救。

好在沈羿闻言收了视线，将人踢晕了交了出来。

他松一口气，提溜着人，有些嫌弃地扫顾憬一眼，“下次再出来，别带这种不顶事的，你那个哑巴护卫就不错，可以带着。”

顾曦不满地道：“他不是哑巴护卫，是明川。”

楚清噎了噎，嘀咕：“不管他叫什么也是哑巴。”

“好了。”他打断话头，“本王就是从这里路过，瞧瞧。接下来你们该干嘛干嘛。沈羿，咱们走！”

他来得突然，去也匆匆。
大家反应过来他是贤王殿下，想要上前与人说话时，人又走了。

一段小小的插曲，众人看顾曦的眼神又不一样了，言谈之间客气了许多。

“我的事情，想必大家多有耳闻。”顾曦一开口，大家都歇了音看向她。

“你们不服，我一个和离在家经商的女子能来琼林宴。不服，可以向我挑战。下作的手段，让人以为这是小村子里的席面。”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明明并不狠戾的神色，却让众人有种被搧了巴掌的感觉。
她不轻视出身贫寒之人，可这些有了功名加身的人自恃甚高，被人夸了几日便容易飘。

她先前不觉得，所以收到请她来琼林宴的帖子时，并不想来，可随着帖子来的还有一封信，是楚秦给她的。
让她来杀一杀这些眼高手低的人人锐气，免得飘了心，一个个的都成了顾家大房那样的货色。

到了这里，她发现楚秦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走向琼林宴的高坐，站在座位旁，“有谁要挑战我的？诗词歌赋，君子六艺，亦或是经学工治。”

康沐平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双眼放光，“先生才学过人，那一手字就无人能及。在下早就心服口服，不必比试。”
有他带头站到顾曦身边去，便有些人想到远鹤先生的名头，做出了决定。

顾曦朝他们弯了弯眉眼，看向没动的人，“可有人要比？”

“既是比试，总得有彩头。”一模样周正地男子从人群中行出，“在下古宏岩，也曾喜欢远鹤先生的字。”

顾曦注意到他说的是“曾”。

“在下喜欢的是远鹤先生字中的潇洒飘逸，不拘泥于一式，今日见着先生，却没想到是个游走于官宦的女子，张扬自大。若是真有才学，在下依旧拜服，若是徒有虚名，便止损于今日。”

顾曦正眼瞧他片刻，“你要什么彩头。”

康沐平认得这个人，“他是甲榜第十一名，比我名次高得多。”

古宏岩道：“若是我输了，我便将远鹤先生的字画全部买下。”

顾曦笑了，“不卖。”
她父亲的字画，卖一幅少一幅，是她自家的念想，如何能给旁人？

康沐平气不打一处来，“远鹤先生一字千金，你想全买，买得起吗？既然要彩头，那就给你能付得起的！”

古宏岩被人下了面子，有些难堪，“那你们说，要如何？”

顾曦道：“若输了，便自动放弃功名，从此不得入仕。”
见众人变了脸色，她笑意微深，“才学比不过女子，如何当得起□□定国的大任？”

顾憬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衣上的脏污，闻言抵了抵顾煜，“你姐玩这么大的吗？”

顾煜也觉得这不像是他姐的作风，“活该，谁叫他们瞧不起姐姐。”
小拳头一握一握的，“我姐是我爹手把手教出来的，我爹常说，委屈姐姐生在女儿家不能为官的世道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

众人听到议论纷纷，又有几人站到了顾曦那边。

古宏岩却觉得不可能，“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顾曦道：“若是我输了，回收远鹤先生所有字画，再不现于人前。”

顾煜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
论聪明，还是姐姐聪明。自家的东西自家收回，这样一来，他们家输了也不算输。

顾曦又道：“除此之外，我还奉上千两银子，助大人官运亨通。”

顾煜张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看不懂自己姐姐的做法了。
一个四品官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四十多两银子，一千两，二百五十个月，十几年的俸禄。

古宏岩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你是女子，比什么由你定。免得叫人说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

顾曦也不客气，“今年南边雨水较多，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汛期要如何是好？你若能答得我满意，便算过。然后你出题，我答。若是答得不好，便算你输。”

众人满以为顾曦就算是出题，出的也是些风花雪月之事，再不然，也就是些管宅经商之事，没想到人家一说，便扯到了时政。

康沐平道：“东家若是一般女子，也做不到在顾家大房盛宠当头时坚定分家，捐出大部分家产做族学。若不是银钱拮据，他们又何必住在铺子里？”

众人恍然。


## 楚秦的主意

顾家大房先前可是出了个娘娘。
能在那种情况下与顾家大房撇清关系，不要半点好处，就不是一般人的行为。

起初听到时，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傻，后来顾家倒了霉，连宫里的娘娘都不成了，她这里却一日比一日红火，还与陛下唯一的弟弟攀上了交情，又觉得当初的分家是妙招。
族学更是一族根本，办好了族学，顾家宗族里能得功名的人都欠她一份恩。

当下，大家看她的目光便有了变化，有几个摇摆不定的，站到了她身后。

“远鹤先生如何得知江南今年会汛？”有人发问。

康沐平又道：“不过是一道考题，咱们科考时，你瞧了题还要去问考官这道题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吗？”

顾曦默默地把原本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
题是楚秦出的，她不过就是复述一遍。

古宏岩沉默片刻，“自古防汛多用修堤法，可以提前将堤坝修好。此是其一。其二，水可堵亦可疏，堵不如疏，拓宽河道……”
他侃侃而谈，神色认真，过两刻钟，才将自己的法子说完，精细到具体在哪里如何堵，如何疏。

顾曦缓缓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古宏岩道：“既然顾姑娘觉得在下说得不错，就轮到在下出题了。还是这个题，顾姑娘若是能提出更好的见解，在下便认输。”

“？？？”顾曦诧异。
不知该说这人是自信还是自负。

顾煜提着袖子捂唇偷笑。

顾憬不明所以。

他悄悄告诉顾憬，“当初扬州水患，就是姐姐想的法子，后来，扬州可没再生过水患。”

顾憬不可思议地看向鹤立鸡群的女子，觉得这样的故事，甚是陌生。

顾曦认真地想了想，“我是个商人，想到的皆是利益相关。”

人群中响起早知如此的嘻笑声。

古宏岩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但说无妨。”

顾曦笑道：“治水要钱，修堤要钱，开凿河道也要钱，国库中银子不会凭空自己生出来，主要靠赋税填充，富年攒钱，灾年花钱，要是攒得少，花得多，那肯定不成。北方旱南方涝，都是灾，要是把男方的水往北方引，两头没灾，河道还能开展河运……”

周围慢慢地安静下来，古宏岩的目光一点点变了，“你说得不错，可南水北引，本身就是一道大工程，需要不少银子。银子从何而来？”

空气中猛地连呼吸声都没了，随即有人附和，“对啊，银子从何而来？”

顾曦神色不动，很温柔很温柔地问道，“看来你们都认可了我的答案，现在开始反问我了。”

众人一愣。

她展颜笑开，如枝头绽放的牡丹，“既是我赢了，何必再回答你们的问题？”

古宏岩：“……”

众人：“……”

顾曦又道：“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远鹤先生。”

她这话一说，便有人觉得不妙，不待他们开口，她便将鬃间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庄肃地道：“那是我父亲。”

除顾煜和康沐平之外的众人：“！！！”
所以，他们连远鹤先生的女儿都比不过？！
顿时，一众人对远鹤先生的才华多了不少猜测。

也不知是谁，突然出声，“顾随远，不是熙宁十年的□□吗？”
开国至今，□□不过寥寥几人，每一个的文章都让人印象深刻，是他们在学府时学习的样板！
输给□□的学生，不丢脸。
这么一想，自我安慰妥了，甚是服气。

琼林宴开设在皇家的一处园子里，在他们“斗法”的时候，宫人们来来去去的，将他们的吃食都摆到了桌上。

园子偏角处有一小塔，塔顶层坐着的人刚好能看到园子里发生的一切。

楚秦一眼从人群中认出顾曦，听着宫人复述顾曦说的话，唇角得意地扬起。

陈然适时夸赞，“顾姑娘了不得。人家只想着怎么治水，她从治水想到充盈国库，航运若能弄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若她是个男子，管国库最合适了。”

楚秦：“女子也能管国库。”

陈然一愣，用力拍自己一嘴巴，“是啊是啊，瞧老奴说的傻话，顾曦姑娘自然是要管国库的。”
到时就算有人反对，楚秦也会想法子摆平。

楚秦甚是满意，提起朱笔，在手上的名册上画了几笔，站在顾曦身后的人都打上了勾，霍英被打了个个圈，里头还有把叉。

楚清来时正瞧见这一幕，却没去瞧名册上内容，问道：“霍枢怎么处置？”

楚秦道：“这两年，用不上少詹事。霍枢领着空职，让儿子亲戚在京中横走，敛财无数。”

陈然配合道：“顾姑娘方才说的南水北引，一条运河建下来不知要多少银钱。”

楚清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真狠。”

楚秦瞥他一眼，“你心疼？”

“不！不心疼。他们敛的本就是要进国库的钱，不过是让他们物归原主。”楚清很快反应过来，顺着楚秦的话去说。

楚秦很满意他的回答，朱笔又划去一人，递给识时务的弟弟，“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若有人问起为何取消他们科考名次，你要如何回答？”

“德不配位！咱们要的是德才兼备的人才，似霍英之流，根子里坏了，留不得。”

楚秦眉头微动，摆摆手让他离开。

楚清想了想，“对了，皇兄，你既然瞧上了她，为何不叫人保护她？你看她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没甚用，还比不上那个哑巴。”

“哑巴？！”

楚清听他语气不对，但没多想，进一步肯定，“对啊，那个哑巴倒是厉害，不过，也可恶至极，等我寻到机会，一定要叫他好看！”

陈然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可怎么也挡不住他要作死，捂脸向天：贤王殿下，欠自求多福吧！

楚秦的目光从顾曦身上移开，转向楚清，“你要怎么叫他好看？”

“他让我在珍宝阁外站了一夜，我自然要让他站十夜，他……”

陈然：“……”
行，不作死不服气。

楚清的话还没说完，便发现自己张嘴无音。刚想要跑，发现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就和那天在珍宝阁外一样的！

楚秦往好弟弟的面上扣上面具，“你说得对，哑巴侍卫应该随时在他身边，陈然，给他穿上明川的衣裳。”

楚清睁大眼，欲哭无泪。

他巴巴地瞅向陈然，指着陈然再救他一救。

后者叹息着给他更衣，“贤王殿下，你让老奴说你什么好？陛下对你那么好，你不帮他就算了，竟然连他都认不出来？！”

楚清在心中哀泣，楚秦亦心中一动。

顾曦挫了一众新科进士的锐气后，便让顾煜跟着康沐平与他们说话，自己则带着顾憬在园子里闲逛。

她行到半路，得知有家佟倪那边有些急事，便使了琉璃过去，这会儿只有她和顾憬两个人，沉默得有些尴尬。

“今日，谢谢你。”顾曦先一步开口，“若不是你，我今日多少要吃些亏。”

她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明川不知去向，若只她和顾煜两人前来，少不得要被霍英轻辱。

顾憬嘴角微翘，身上的伤好像也不怎么疼，“怎么可能？！有沈大将军和贤王在，怎么也不会出事。”

顾曦目光深深地瞧他一眼。
有沈羿在，她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开了话头，顾憬便自在许多，“今日才知道你是这样的。”

顾曦听着有趣，“我们虽是兄妹，过往其实没见过几次。”

当初还未到京城，她便听说了顾憬的威名，到了之后，眼见顾家大房对顾憬的纵容，就知道他已经被养歪了。
那个时候，她只顾着管好自己的弟弟，没想过去探究顾憬本身是怎样的性子。
她出嫁后，自顾不暇，顾煜和顾憬玩到了一起，荒废了学业，她也只能白白担心。

若不是今日，她也不知顾憬原来是这样的。

“其实，官员也不是都是坏的。 ”她想了想，劝解道，“你看到的坏官，只是坏人当了官。”

顾憬皱皱眉，本能地想要驳斥，突然想到刚才的情况，又觉得有些道理，嘴硬道：“他们才入官场。等两年再看。”
他冷哼一声，“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谁进去都能由里到外的都给染黑咯！”

顾曦哑口无言，这样的说法不是没有，只是她自小接触的，都是好官。

“我知道，你又要举例说谁是好官了，你爹就是好官，我听煜儿说了不知多少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可天底下有几个他？”

顾曦回头瞧她，不曾注意到侧面撞过来一个侍女，她手上的酒水洒悉数洒到顾曦的身上。

顾曦顿时警觉，书里提到的危险，来了！


## 搬石头砸脚（捉虫）

侍女慌忙跪下，“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

“抬起头来。”顾曦打量她，发现她眼生得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莲西。”莲西上前去抱顾曦双腿，见顾曦后退两步避开，半匐在地上哀求，“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长眼睛的狗东西！”顾憬一脚踢在莲西心口，狠狠踩下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你是不是和霍英一起的？”

顾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憬真相了，这么直剌剌地把话说出来，她还怎么配合着演下去？
不过，莲西不是霍府的丫鬟，而是大将军府的。
按原文所记，苏嫣进府后，就成了苏嫣的丫鬟。

顾憬问完，自己就发现了不对，“不对，你刚才叫夫人？！”
顾曦梳着未婚姑娘的发式！

“不是……不是……”莲西哭成了泪人，“夫人饶命，奴婢是大将军府的丫鬟，莲西啊……当初夫人被老夫人罚的时候，奴婢还曾去看过夫人呢，夫人可是忘了？”

顾曦笑了。

是啊，当初，是有一个丫鬟去看过她，是第一年的端午节那日，她包了粽子，给老夫人送了些过去，想求个恩准回家看望母亲和弟弟。

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老夫人，被罚跪。
正午的阳光又毒又烈，她自小娇养，午时未过便倒了，是听到有人过来说了什么。
当时她没听清，后来琉璃绝口不提，她便没有细问了。
原来，那个让琉璃不高兴的来“看”过她的人，是她啊。

“原来是你。”她说得缥缈。

莲西一时间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记得自己当初看她的细节，悄悄抬眼观察的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还是很温柔很温柔的样子，鼓起胆子道：“夫人……”

“我早已不是将军府的夫人。”

莲西噎了噎，改口道：“顾姑娘，奴婢弄脏了你的衣裳，奴婢带您去换一套，可好？”

“不去！”顾憬没好气地驳道，“你的衣裳也能给主子穿？”

莲西道：“不是奴婢的衣裳，奴婢过来时顺便去给主子取了套新衣裳。”

顾曦笑了，“你家主子知道了，岂不是会罚你？”

莲西不平地哼哼，“若不是姑娘走了，这身衣裳本就该是姑娘的。”
她仰起头，坚定地道：“奴婢眼里，只认您是夫人。”

顾曦动了动眉，没有戳破她，“带路吧，先换了衣裳，你告诉我在哪家铺子买的，我回头叫人去那里给你家主子定两套送去。不过，不知你主子是哪一位？”

莲西啐了一声，“是不要脸的映西。她现在成了将军的姨娘，就不把我们这些昔日的姐妹放在眼里！姑娘不必给她！”

“给还是要给的。总不能叫你日子更加难过。”

莲西一噎，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她时不时地回头想要和顾曦说着什么，但她只要一回头，顾曦就一动不动，或是嫌冷，催着她快行。
她只好加快步子。

顾曦却悄悄放慢了脚步，见顾憬抓耳挠腮，很不高兴的样子，紧张感去了一半，“你还有话说？”

顾憬道：“总觉得她没安好心。谁家会把派了差使的丫鬟派出来做事？这个园子，我以前来过，是皇家的，里面有的是下人，怎么还要从别处调人？”

顾曦瞧她一眼，“皇家的园子，你怎么进来的？”

顾憬噎了一噎，不高兴地往前走几步，因着腿脚不便，身子左右摇摆得特别厉害，扭扭捏捏，“就……园子里的桃子没人摘，坏在树上，还不如让小爷高兴高兴。”

顾曦见他这般，心下了然，“这墙可高，也不怕从墙上摔下来。”

“小爷可没摔过，再说，东边个墙缺了个口，别说是我，这种身手敏捷的，就算是个女子，也能爬进来！”
他说完就察觉不对，恼羞成怒，“顾曦，你诈我！我心里想着怎么帮你，你想着怎么揭我的短！”

顾曦笑眯眯正要说话，却见他脸色大变，扑过来拉住自己。

她看到身边的湖水，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顺着顾憬的力道与他换了个位置。

顾憬一脚把还保持着推她姿势的人踹下去，紧跟着也跳下去，把刚打算从水里站起来的人按下去猛揍，嘴里叽叽歪歪，“太岁头上动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差一点，顾煜给他争取来的机会就要没了！

池水不深，不足以要人命，但若是她掉下去，一身湿透，周围那么多男子，可就再无仪态可言。

顾曦刚松一口气，便见自己身前的影子多了一道，慢悠悠靠近的动作，让她头皮发麻。

“来人啊！救命啊！”她扬声大喊，瞧准时机，往旁边走一步，“把人带上来，叫莲西去叫人送官。”

“小心！”顾憬抬眼的瞬间，正好看到一双魔爪在顾曦身后，正好顾曦走开，那人未来得及收力道，反倒自己摔了下去。

他大松一口气，怒上心头，一手拖一个往水里按，“快叫莲西叫人过来，先把他们送官再说！”

“莲西。”顾曦收了笑，轻飘飘地道，“她不是在你手里吗？”

顾憬一愣，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将人提上来，丢在地上址开他们挡脸的手，发现右手那个确实是莲西，目瞪口呆，“她……她不是对你好的人吗？不是还在你被欺负时去看你吗？”

顾曦不答反问，“你觉得你母亲对你如何？”

她见他的反应，便知他心中已然有数，便继续道：“若我落水，势必如刚才一般呼救，届时一身狼狈。我再不畏人言，也是知廉耻的。”

“她不是将军府的下人吗？”顾憬想到什么，脸黑如底，“我拖他们去官府！”说完，又觉得不妥。

他再走了，顾曦身边就没人了，再有谁要算计她，一算一个准，“沈羿就在这里，我去找他算账！”

“不必。”顾曦提起的心彻底放下，“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几个男子听到她的声音走到这边，“顾姑娘，方才可是你在呼救？”

输了比赛，他们觉得苦学十余载的男儿还不如一个女子，尴尬不已，便自觉地与顾曦离得远了些，听到叫喊声第一时间过来，其实也花了些时间，看到顾曦好好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是放松还是高兴还是被戏弄的恼怒。

顾曦指着地上的两个人道：“他们想要推我下水，反倒自己掉进了水里。”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几个进士意外之余又有恼怒和难堪，“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

“我们纵是输给姑娘，心有不忿，也不会做出这种下贱事！”

“顾曦姑娘，我们第一次来酥怡园，不可能与园子里的下人相熟。”

“你们不熟，不代表旁人不熟。”顾憬啐了一声，更不敢离开了。

三个进士沉默下来的时候，更多的人闻着声过来了。

顾曦从众人面上看过去，正要说什么，听到沈羿的声音传来，“听说有人要推你入水，本将军必不轻饶。”

众人纷纷点头，“沈将军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处理妥当。”

“这件事不宜交给沈将军。”顾曦微微一笑，见众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解释道，“这是沈府的人。”

沈羿猛地扫向地上两人，拉长脸，“他们不是沈府的人。”

顾曦蹙眉，“你又要包庇？”

又？！

她说得平静，沈羿却听出了几分不满，“即便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敢伤你，本将军必不轻饶！”

他转身看向众新贵，“本将军这就将人带走审问，以免扰了各位的兴致。”

顾曦眉头拧紧，有些想念琉璃。

若是琉璃在此，必然不会叫沈羿在口头上站了上风。

“将军急着要将人带走，可是想要杀人灭口，护住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的凶手？”她正色道，“这一次，我绝不同意！”

她张开双臂，倔强地挡在沈羿面前。

沈羿心口一疼。

她这模样，与当日说起和离时，同样坚决。

“请各位新贵们，移步！”沈羿面色发黑，一声令下，随行的禁卫军们便抽出佩刀。

众人脸色各异。

古宏岩板着脸道：“敢问沈将军，顾姑娘可有虚言？”

沈羿斜眼扫过去，“你尚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涉案人员，有何资格质问本将军？”

古宏岩道：“今日不是，明日是。若顾姑娘所言是真，大将军便是以权压人，败坏纲纪！”

康沐平将顾煜按到身后，道：“沈将军，恕我等不能让你带走这二人。”

沈羿气笑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过问沈某的家事？”

“你我早就和离。你的女人们多次要我性命，你说这是家事？”顾曦睁大眼睛，不知自己成亲那日怎么会觉得他是英雄，是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 ……

仔细想想书上关于他的点点记载，见一个爱一个，却又抱着她的墓碑寄予深情，连与顾媛天雷地火都能说是怀念她……
现实中，一面恨不得杀她而后快，一面又不断地对她说着深情。

顾曦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意识到，自己曾经眼瞎了三年。


## 一谎接一谎

顾曦展颜笑了，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如飘舞的雪绒，“连杀手都派过，不，连沈将军自己都不止一次动过手。你真当这下下，由你沈羿一人说了算？”
她深吸一口气，显然气极了，但出口的声线依旧温柔，“我会亲自带他们去衙门报案！”

“顾曦！”

“沈将军。”尖细的黄门嗓刺破了沈羿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然甩着拂尘穿过人群走进来，“见过沈将军。顾姑娘，可信得过咱家，可信得过陛下？”

沈羿脸色更黑了，“陛下又要过问臣下的家事？”
语气里的不满都要飘出酥怡园了。

“哟！瞧大将军说的。您与顾姑娘，可不是家人。”他说完，又看向顾曦，“顾姑娘，您的意思呢？”

顾曦漫不经心地笑道：“若是陛下都信不过，这天下，还有可信之人吗？”

新贵们肃然起敬，原来他们的陛下是这样的陛下！

“难道大将军信不过陛下？”

顾曦软绵绵地反问一声，沈羿眸子一缩，“休要胡言乱语！”

顾曦早料到了他的答案一般，得逞地颔首，朝陈然福了一礼，“谢陛下恩典，有劳公公。”

陈然笑了笑，“要谢陛下，姑娘亲自入宫去。马车已经在园子外边候着了。陛下说了，那件事情叫您受了委屈，这回，他亲自盯着。”

顾曦一怔，心头暖意融融，对楚秦又生出几分感念。

陈然瞧她的模样，觉得自己说得了差不多了，便直起腰办起正事来，“陛下有命，新科进士古宏岩为监察御史，新科进士康沐平为大理寺狱丞，即刻上任！此案移交大理寺。康大人，犯人就交给你带回回大理寺。”
他语重心长地交待，“莫叫陛下失望。”
沈羿正要说话，他似早料到一般，转过身对其讨好地笑着，“大将军若有不满，也别为难咱家一个做奴才的，去宫里见陛下去。哦，对了，陛下说了，大将军本不负责今日琼林宴的治安，误了要事都要来，两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难以叫人放心，他甚是失望。想必，您是因为家宅不宁不便办理公务，不如回家歇歇。”

沈羿眯了眯眼，“这是何意？”

陈然道：“今日起，任于莫为禁卫军统领。”
见他似要说什么，陈然提醒他，“这还是陛下的旨意。”
并不是与他商量。若是有不满，找陛下去啊！

“很好。”沈羿瞧着他们，笑了。

顾曦顿时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见他要走，突然开口，“等等。”

沈羿抬眸瞧她，眼里闪过期盼与欢喜。

顾曦定睛细看，又什么都没瞧见，心下暗嘲，自己竟然会眼花成这样……

陈然疑惑了，“顾姑娘？”

顾曦道：“我信陛下，也信陛下任命的几位大人，可我希望这个案子可以当堂审讯，就在这里，水落石出，还望陈公公替小女子向陛下讨个恩准。”

沈羿似乎心情转好了，“你还是信不过陛下。”

“不，我是信不过沈大将军。”顾曦抿了抿唇，“沈大将军只手遮天，纵是查出了真相，也有的是办法遮掩。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求的，只是一个公道。”

沈羿眸子一缩。

陈然深深地瞧她一眼，既赞同又不认同。
她也说她是一个弱女子，就这么公然地与沈羿扛上，难道不怕再受报复吗？

沈羿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天下，在场的不乏他的崇拜者，“顾曦，别以为你是远鹤先生的女儿，就可以为所欲为！”

“沈大将军为大楚披肝沥胆，是大家眼里的英雄。”

“……”

顾曦听他们一个个说完，看着陈然，“陈公公可否允我向陛下请旨？”

陈然笑了笑，“不必了。”

“顾曦。”沈羿也笑了，“女子就该在后宅好好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太自地以为是，不知轻重。陛下岂是一个妇道人家想见就能见的？”

顾曦敛眉。

沈羿说得好似很了解他似的，可他们分明只在成亲那日见过一面。

陈然眉头一挑，“沈将军此言差矣！顾姑娘又岂是旁人能比？”
他朝顾曦微微躬身，解释道：“方才咱家已经命人传了话回去，姑娘稍等片刻……”

一次又一次地被陈然驳了面子，沈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既是如此，本将军还有事，先行一步。”

“沈将军。”顾曦抬眼，对上沈羿投过来的视线，低声道，“但愿此事当真与沈将军无关。”

沈羿站的地方，与她只一臂之隔。
她这一句话说得又快又轻，仅沈羿一人能听到。
在沈羿目光发沉时，她又盈盈一笑，朝他行一礼，“将军慢走。”

“呵……”沈羿深深看她一眼，冷漠地离开，转过月亮门，他身边的人问道，“大将军，咱们真就这么走了？您若是想追回夫人……”

“追？你开什么玩笑？”沈羿似笑非笑地道，“她一个孤女，要在京城立足，没了本将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当陛下给她一回面子，她就能当顾媛了？再不济，也就是个替身罢了。她心高气傲，脾气臭，必然不愿意做一个替身的。”

他身边的人是禁卫军里的老人了，班山想了想，道：“属下听说陛下对她很不一般。”

“再不一般又能如何？”沈羿冷哼一声，“一个皇帝，能做到只她一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笑了着拍了拍了班山的肩，“你进去吧。用不了多久，她闹够了，就自己会回来了。”

班山：“……”陛下后宫本来就是空的。
不过，他意识到沈羿不愿再听，也就没有再要提醒的意思了。

湖边。

陈然就那么杵着，让大家各自了位置歇息，不遗余力地给沈羿上眼药，“大将军深得陛下信任，任务繁重，还不忘为陛下分忧，原本今日有别的差使，却突然瞒着陛下来了这里，惹得陛下不悦。咱家原还不懂，看到姑娘啊，就什么都懂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很有穿透感。
不过，他的声音很小，有意只让顾曦听到。

落在顾曦耳中，如同要命的警铃，一遍遍地拉响。
果然她的所有危险都与沈羿有关！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生出要除掉沈羿的心思。
一直到楚秦过来，她才重新有了安心的感觉。

陈然立马搬来两个椅子，“陛下竟然亲自来了，老奴不知，不然，当去门口相迎才是。”

楚秦没理他故意做作的油嘴滑舌，就势坐下，让各位进士们起身，对顾曦道：“坐过来。”

陈然补充道：“陛下的意思呢，是姑娘到一旁坐着，瞧着几位大人审便是了。”

楚秦斜他一眼。

顾曦应下，看着康沐平、古宏岩等人审问莲西和那名黑衣侍卫，又看着他们问一个又一个的证人，揪着帕子的手紧紧的。

“吃点东西，压压惊。”楚秦突然出声，仿佛将四周的紧张气氛抽去了大半。

顾曦偏头瞧他。
他一直都是端方温雅的，从来都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不会生气。

两人坐的位置，离众人较远，连顾煜都被带着去瞧审案，只有陈然承侍在两人身边。

顾曦的目光转到白嫩的豆花上，有些诧异。

楚秦道：“和记的豆花，你尝尝。”

“是。”顾曦早间来时，只吃了一个青团，与人斗智斗勇，这会儿确实饿了。

一口豆花入嘴，她愣了愣，困惑地看向楚秦。

后者的注意力就放在她身上，适时偏头瞧她，“怎么？不合适？”

“入口即化，鲜嫩可口，甜度适中。”顾曦中肯的评价，可就是太合适了……
合适到他似乎对她的细微的喜好都了如指掌，就像明川给她准备的一样。

楚秦以拳抵鼻，满足地笑了。

顾曦瞥见他的唇角，愣了一愣。

先前不曾注意，现在离得近，细看，他笑时唇角勾起的弧度，和明川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顾曦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住，匆忙压下。

“在想什么？”她的小动作，没能瞒过楚秦。

顾曦弯唇，“民女在想，陛下捡到的书里，是如何提到民女的。”

楚秦的两根手指捏了捏：“……”
很好，他又要开始圆谎了。
“朕的书里，朕当初娶的人就是你，与你一生一世……”

“陛下慎言！”顾曦呆愣一瞬，便反应过来。

楚秦一脸认真，“朕本要娶的人是你。只是不知为何，大礼当日才发现被换了人。顾曦，你能给朕一个答案吗？”

顾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了很多种顾媛恨自己的原因，唯独没想到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认真的神色映入她的瞳仁，不似在说谎。

好在康沐平那边审出了结果，让她将话题就此岔开。

康沐平道：“启奏陛下，犯人招了，他们是沈大人通房丫鬟映西的下人，受映西的指使，谋害顾曦姑娘。”

顾曦拧眉，“我与映西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康沐平道：“犯人交待，是因为她的主子瞧不过眼沈将军总念叨您。”

其实，莲西的原话是：“哪怕和离了，将军夜夜唤的还是她的名字，我家主子气不过……”
不过，这样的话太过污秽，他说不出口。

顾曦困惑不解，“她的主子，真的是映西么？”


## 楚秦被质疑（捉虫）

康沐平察觉到不对，“顾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曦默了默。
她离开将军府时，苏嫣刚刚进府，如果因为她的离开而让事情发生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只是觉得奇怪，映西和莲西之间从来不对付，莲西怎么会听映西的话。”

楚秦道：“再审！”

康沐平神色一凛。
自己为官的第一个案子竟然就被假证给骗了。
他杀气腾腾地转回去，叫了几个人把两个犯人提溜走了，再回来时身上沾了血气，“审出来了，是大将军夫人，苏嫣。她想将顾姑娘推入水中，毁了名声，再嫁祸给映西。”

“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顾曦还是想不明白，“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害我？”

楚秦心里有答案，但是他不会说。

他看得懂沈羿看顾曦的目光，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强烈的占有欲。
即便他们已经和离，沈羿还是把顾曦当成他的所有物来看待。这一点，让楚秦很不高兴。

“这一次是如何审出来的？可还有遗漏？”陈然提醒康沐平。

“不敢隐瞒陛下，这是顾公子想出来的审讯法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哪个顾公子？”

“顾煜少爷身边的小厮，顾憬。”

“他是我们的堂哥。”顾曦纠正道。

“啊？！”康沐平一头雾水。
他在珍宝阁这么长时间，没听说东家有常来往的堂哥啊。

楚秦瞧顾曦一眼，笑着起身，“走，随朕一同去大将军府抓人。”

琼林宴到这会，谁也没有兴致再继续下去了，除了几个被委以重任的新贵跟着皇帝前往大将军府之外，各自归家。

顾曦让顾憬带顾煜回家，独自上了楚秦安排的马车。

一行人才离开酥怡园，琉璃便到了。

她瞧见顾煜，长喘出一口气，“煜儿，小姐呢？”
她对顾煜和安氏的称呼都已经改了过来，只是对顾曦的称呼还迟迟不愿改。

“去将军府抓坏人了。怎么了？”顾煜察觉到了琉璃的不对劲，“你现在追过去，也见不到大姐，有事不如咱们商量着来。”

琉璃想想也是，“佟倪姑娘的胭脂铺被人砸了，二舅从马车上摔下来，昏迷不醒，我还没敢与娘说这件事。”

“报官吧！”顾煜瞬间作出决定，“我想，如果是大姐在，她也一定会选择报官。”

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看到自家姐姐是怎么在遇到危险后冷静处理的。
明明她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温和，每一个举动都让他感觉到她是被沈羿欺负了的弱者，可最后，事情是按她的意愿在发展。

而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顾曦，正在不安。

她端坐在马车里，垂眸看着自己叠在膝上的手，细白的肌肤，色如牛乳，纤细的手指曲成美妙的弧度。她知道身边的人在看她，两道目光落在她微微前倾的颈上，她觉得她的脸连同脖子都开始发烫了。

脑中不住地回放着楚秦的话。
他说……他原本想娶的，就是她？

理智上，她觉得学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本能地想要相信，“陛下……”

她轻轻地出声，落入楚秦的耳中，如有魔力一般引得他全身轻颤，将他扶在桌上的茶盏带倒。

“陛下恕罪！”顾曦微惊，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打断了楚秦正在冥思苦想的要事。

她正要跪下请罪，被楚秦拉住。

他本只打算虚扶，但车身一荡，正巧叫他碰到了那双完美无暇的手，心神也随之一荡，便再也不想松开。
他纵着自己的本心，抬眼看向顾曦，眉眼里涌着名为愉悦的情绪，“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便做。永远无罪。”

顾曦心头一颤。
无可否认，她的如死水一般的心境在身与声的攻势下起了波澜。
似是要印证楚秦的话的真假一般，不待她站稳，车身又是一荡，比先前更加猛烈，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扑，“陛下！”

她急急唤他，想让他及时避开，以免被她冲撞到。
但楚秦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垂眸见她一脸呆愣，“你讨厌我吗？”

顾曦跌得懵懵的，有这么几息，大脑停止了思考，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还有他的怀里，惊恼大于羞涩，正要起身告罪，听得这么一句，又是一惊，“陛下言重了。陛下是天子，是楚国的君，民女……”

“朕不要听场面上的话，要听你的真心话。”他淡笑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樱红的唇上。
他知道这张唇最爱用什么颜色的口脂，最爱吃什么样的食物，最爱说出什么样的话，也知道这张唇在她不同的心情时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一直有品尝一番的念想，一直怕惊扰了她，一度克制着。但在他握住她的手，以帝王的身份抱住她的时候，他突然就不想再克制了。
“做我的妻子。”没有任何铺陈地，他说了这么一句，这很不像他的风格！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突然，有些吓人。
胸腔里跳动的心似乎马上就要涌出喉口，他慌张地道：“你会愿意吗？”

顾曦彻底懵了，不仅是他的问题，还有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如擂鼓，响在她的耳侧。
他们的姿势，亲近且暧昧，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胸膛里共响，仿佛字字由肺腑吐出。
许是做梦……她这般想着。

她多沉默一瞬，楚秦便多一瞬的煎熬。

手臂的力道略微收紧，没有感觉到她的抵触，他才勉强稳住将要溃堤的情绪。
她曾对明川说过他的好的，她明明是在意他的！
“做我的妻子，皇后是你，后宫所有的主子都是你一人。不会再有别人。我原想娶的就是你，一直是你，没有变过。是顾家……没想到他们在发现了我对你的心意后，竟然动了那样的心思，将人和顾媛的婚事掉包，顾媛进宫的当晚，我发现不对，就把她贬了。”

这些话压在心口三年，他不曾对任何人提起，如同要夺走他呼吸的巨石。
今日在这样的情境下一口气说出来，如同将巨石一掌击碎，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表露。
“我想把你们换过来，可我怕……怕……”

一个帝王会说怕？
顾曦面露疑惑，抬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上满是慌乱。

“我怕你不愿意与顾媛交换身份，最怕的还是……”

顾曦的心也失了速，周围都烫了。
明明知道不合适，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是什么？”

“我怕你心里爱的是他。”他看到顾曦眼里倒映的全是他，终于安定下来，“我怕你不高兴。”

“可……”顾曦说了一个音，便将唇抿紧。

突然有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觉得沈羿会在大婚当夜离开，是楚秦故意的。
随即，她又将这个念头甩开。

楚秦是明君，怎么可能拿家国大事开这种玩笑？
倒是她，阴差阳错地因此没有与沈羿圆房，不然，如今想起止不定有多恶心呢。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若楚秦所说是真，那他从来就没有死心过，他留在顾媛在宫中，由着她独大，恐怕是打算着随时将她们换过来的。直到顾媛想毁了她的脸，才让楚秦动了怒。

“陛下，民女可以起身了吗？”

顾曦平静地问出这么一句，将楚秦诉说衷肠的热情打断，马车里几欲将人灼伤的温度倏然降低。

楚秦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看着她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平静而矜贵地整理着微乱的发与衣襟，“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心愿。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你想要的运河，我为你开凿，我能为你挡住沈羿。”
他努力为他心上的姑娘分析利弊，试图将它当成一桩朝堂上的政事来议，哪怕每多说一句都心里酸楚，“他这个人，有极强的占有欲。他认定了你是他的妻子，就不会放过你，除非你死。我能保护你。”

“陛下，民女觉得，苏嫣不是一个能想出一箭双雕计谋的人。”顾曦垂着眸，不看楚秦。

楚秦哑然。
他的热情换来她冷静地探讨着别的事。
“她上次买凶杀你，就该死了！整个大楚，能压制住他的男人，就只有我。能满足你一切愿望的人，也只有我！”

“那么陛下。”顾曦从来不知楚秦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颠覆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更不知他会这么执拗倔强，“你能让我的父亲活着吗？”

耳边终于安静了。
车厢里的气氛转向压抑。

她笑了一下，有些缥缈，“如果我没弄错，我父亲是因为陛下而没有的，我们一家会遭遇这些，都是因为陛下。
我若要嫁人，希望是一份干干净净的感情，而不是夹杂着愧疚的同情。利益与争夺相交，你不过是想让你自己好受些。
你若想要护着我，不必我嫁给你，你也能护着我。
你手里有那样的书，那么，你心里必然也在想着怎么除掉沈羿。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想用我，想让我来做一个祸水么？”

她抬眸，平静地瞧着他，目光里的控诉如有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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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顾曦：坚决不做为男人背锅的祸水。
楚秦：你误会了……给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顾曦：呵呵……


## 顾曦成女主

顾曦太理智，理智到楚秦无处下手。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你说得对，即便你不嫁给我，我也会为你做一切。只要你不在谁的后宅，我就能保护好你。朕的手，也没办法伸到别人的后宅中去。”
他涩然地扯动嘴角，“你在沈家的一切，我都知晓，除了时不时地把沈老夫人送去陪太后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顾曦愕然，“你……”
她实在没想到，在沈家难得的轻松日子是楚秦的功劳……

楚秦道：“不论你信或不信，除非我死，不然，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顾曦呆呆地眨巴眨巴眼，对他的话生不出怀疑。

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原书中写的剧情。
她确实死在他临终时刻……只是原书中所记所写都是以沈羿为核心，对她和楚秦都只用了极少的文字描述，若不是刻意往这方面去想，根本就不可能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块。

她想得太入神，突然间听到机关响动，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她这么问着，已然从外面传进来的打斗声中有了答案。

“别怕。”楚秦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内敛却又温和的帝王，只有发红的眼提醒着顾曦他刚才有过多大的情绪波动。
“若是害怕，坐到我身边来。”

顾曦看着他没动，他却突然坐到了顾曦的身边，见她没有要赶走他的意思，把手指按在车壁上，道：“好吧，是我害怕。当初，我从京城逃到扬州，再从扬州逃回京城，都是靠它。可若没人掩护，没人驾车，我也只是藏在壳里的蜗牛。”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顾曦瞧着他不戴任何盔甲的神态，笑了，“不知，他们是针对你的还是针对我的。”

“自然是我。”他半点犹豫也没有，“针对你也是针对我。”

顾曦：“……”
这样的温和又浸润无声的情义，比沈羿的情话好听，比沈羿炙热到几近毁灭的占有欲安全。

外头的打斗声渐小，机扩声再次响起，陈然沾着血的脸出现在车门处，“杀手已经全部断气，不过……两个犯人也断气了。”

“呵……”楚秦屈着食指在桌上一敲，“把人保护得真好！”
满满的嘲讽，只是不知是嘲讽自己的人，还是嘲讽的沈羿。

前往大将军府抓人之事，无疾而终。楚秦没有再与她说儿女情长的话，安排了人送她回去。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他吩咐陈然，加强对珍宝阁的保护。

她怔了怔。加强……所以，他一直都安排了人保护她吗？

顾曦回到珍宝阁才知道佟倪和安二爷的事，立时转身外行，见明川也在，便将他带上。

佟倪的胭脂铺和珍宝阁在同一条街上，顾曦先去了她那里，官差刚走，琉璃还在。

“来了啊？”佟倪扯动着嘴角，身姿妖娆地回转身往后院地走去。

顾曦默契地跟上，看她进了房间对镜扑粉补妆，才道：“你也会得罪人？”

“谁知道呢？”佟倪浑不在意，“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我自认为自己玲珑八面，谁也不曾得罪过，刚才官爷还问我，能想到谁和我过不去，雇人砸我的店，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顾曦哑然。

不论是她对在佟倪的了解，还是书中对佟倪的记录，都是一个长袖善舞，不会得罪任何人的人，唯一一次得罪人……

等等！
顾曦瞪大眼，想起来佟倪唯一一次得罪人，是为了她，成了沈羿的解语花，地位仅次于顾媛，为了抢得她的尸身，掌掴苏嫣……
如果将书里所记载的当成是上辈子的事来看，佟倪这辈子与沈羿没有任何瓜葛，苏嫣不至于对她动手，但有着上辈子当了太后记忆的顾媛不同。

带着这样的念头，她又去了安宅。

安二爷已经醒了，听她问及得罪了什么人，他也答不上来，“咱们安家，与人做生意，一向以和为贵，哪里会得罪什么人？或许有些心眼小，面上说着好听，背里记恨？”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顾曦寻思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既是二舅舅心里有数，便将名单列出来，咱们一个个地试探。总要将这些人剔除，宁愿不做那些生意，也不能危及了性命。”

安二爷也是这么想的，当下听了没有不应。
不过，他摔伤了腿，现在出门不便，只能在家中静养，但他才到京城不久，查账、谈生意，都是急着要完成的事，无法交给下人去办。

安氏虽是商贾出身，却从小娇养，半点不能经营。
安二爷思量再三，将这份重任安到了顾曦身上。

顾曦心事重重，全程没有注意到明川有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

回到家中，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仔细回想原书的剧情，发现有些记忆变得模糊起来，比如原书中佟倪的结局……安家的结局……

她随手翻了翻书册以缓解心中的压抑，意外发现书册上又多了东西，不过，与以前的截然不同。

现在书里的记录的全是与她有关的，从她的角度，她的心理，细细描绘，只琼林宴后记录了安二爷和佟倪受伤之事，半点没提幕后。
她仔细翻了翻，确定连沈羿也没着重提到。

这本书，仿佛只记录了她一个人的故事。

“曦儿，可是觉得为难？”安氏一进来就看到了女儿出神的模样。

在她看来，女儿处处稳重，脾气好，是个乐观随和的性子，能露出这样的神色，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不是与安二爷受伤有关，就是与安二爷交给她的重担有关。
只略一思量，她就断定是后者。
突然叫一个女儿家承担男人身上所有的重担，不愁才怪。

“别急，娘回头就给你外祖父写信，叫他另外安排得力的人来。咱们女儿家就该在家中被娇养着，外头的事，交给你舅舅们去。”

“没关系的。母亲，咱们自家也要做生意，女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学学，把家业做大了，好给地煜儿铺路，给您养老。免得旁人说女儿和离了之后活不下去，成日琢磨着耍手段回将军府，平白地叫人看了笑话。”

“呸！”安氏倏然变了脸色，娇软软地啐了一声，毫无气势，倒像是与人说笑撒娇的腔调，“都怪我，若不是我非得来京城，你就是安家的明珠，绝不会受这样的委屈。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安家根大业大，至少不必让女儿家为生计发愁。”

“对啊！”顾曦猛然想到个中牵扯，小脸煞白。

安家家大业大，是大楚的首富。

谁有不臣之心，都离不开丰厚的资产为根底。

原文中，安家很快落败，苏嫣成了整个大楚最富有的女人。

她原没有太在意那一段，现在想起来，恐怕是“作者”留下的细节。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顾媛！只有带着“前世”成功记忆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外祖父过来需要时间，来不及了。母亲，你要帮我，尽快把安家在京城的所有账目都收拢送来，总不能叫歹人钻了空子，毁了外祖父和舅舅们的心血。”

她没有阻止安氏送信，而她说的话也成功让安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

安氏视女儿为主心骨，自然是女儿说什么就应什么，很快，就将安家的账目都搬了过来。

她闷头整理了好些日子的账目，总算将安家在京城的生意大致了解了一遍。

一抬头，发现天又亮了。

她吹灭蜡烛，没有看到常在屋檐下的人影。

最后一场春雨之后，天气便热了起来，琉璃端着托盘进来，“明川也不知怎么回事，对我爱理不理的，和他说话也不理我，哪里得罪他了不成？

这是夫人给小姐熬的参汤，小姐趁热喝了。”

顾曦喝了几口汤，驱散了脑中的疲惫感，才顺着她的话笑了，“你越发地喜欢找明川的错处了。他本就不爱理人，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一样的。”琉璃皱了皱眉，“当初明川刚到咱们府上，不会说话，小姐陪着他一起学了哑语。为了让他和我们好好相处，小姐让我们都学了，还缠着老爷夫人也学了。可是我现在觉得明川又回到了刚来咱们府上那会儿，只有点头摇头，要么就是闷不吭声，手语都懒得打了。我们得罪他了吗？”

顾曦默了。

他们没有得罪他，恐怕她先前说的一些话得罪他了。

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明川好好聊聊，却没想到佟倪那里又出事了。

顾曦赶过去的路上，听来送信的胭脂铺伙计道：“也不知哪来的妇人，非说咱们胭脂铺里的胭脂有问题，用了之后坏脸。天地良心，佟掌柜做了快二十年的胭脂了，怎么就在这个时候翻船了呢？”

顾曦问道：“这种找茬的事，她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回怎么就难住她了？”

伙计用力抓头，“我是在后头搬货的，知道得不太多，不过听说，这次来的人，脸烂得吓人，佟掌柜怕是真要栽了！
店里的人都被困死了，没人能出来报信，只有我，瞧着不对，从后墙翻了出来。我也没路子，不知道找谁，只有来向老东家求救了。”


## 毁容的妇人（捉虫）

顾曦认得这个伙计，叫路小宝。以前是珍宝阁的，后来跟着佟倪去了新开的胭脂铺。
当时佟倪没点他，想把他留在珍宝阁搬书，后来他非要跟去，顾曦没拦，佟倪也没拒绝，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来，庆幸当初的选择促成了现在的结果。

短暂地思量后，她再三向路小宝确认，“你们店里的东西，都是你们掌柜的亲自经手的？有没有可能是铺子里的伙计动了手脚？”

路小宝连连摇头，“上次的事情之后，掌柜的就让我处处盯着了，没有人能动手脚的。东家，掌柜的一定是被冤枉的！”

顾曦诧异地瞧他一眼，没想到佟倪会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伙计这么信任，这么一细看，倒叫她瞧出这个伙计很耐看，平平无奇的脸，五官却精致到几乎完美。

顾曦到时，胭脂铺门外已经聚满了人，几个官差开道，正要将佟倪带走。

路小宝小声地提醒，“上次咱们请了官差来解决的，这次，人家一闹，就有人去请官差了。”

胭脂铺里的人被围着不让出去，请官差的自然是别人，说明来的人真的是有备而来的。

“官爷，小女子原是佟掌柜的主子，才放她归良籍，不想出了这等事，甚是失望，可否容小女子斥责她几句？”

官差瞧面前的女子，穿着竹青色的长裙，挺直了脊梁立着，明明不过两步之遥的距离，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登仙之感。
“姑娘当真会训斥人？”他极度怀疑，也好奇，长得和没脾气的仙女儿一样的人训斥起人来会是怎样的，“行吧。就几句话的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顾曦正想着怎么说服官差，听到后一句，立时道谢，转身便搧了佟倪一巴掌，“琉璃，替我好好教训这个不走正道的！”

官差倒抽一口凉气，仙女发起脾气来，骂得不狠，巴掌抽得狠啊！

佟倪本就狼狈，被她一巴掌抽得发髻散开，面颊多出一道血痕。
不待她转过头，琉璃顶上前，又给了她一巴掌，“为了给你这一巴掌，小姐手都抽疼了，你知不知错？”

官差：“……”
围观众人：“……”
还有这样的罪名吗？

佟倪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顿时就滚出豆大的泪珠来，“知错……”
她扶着腰跪在顾曦面前，“佟倪任罚。”

琉璃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做胭脂二十余年，从来不从出过差迟，在京中贵人圈中，谁不知道妆娘子佟倪？！小姐看你可靠，才放了你的奴籍，让你有自己的一番家业，你倒好，才出来多久？就做这种败坏自己名声的勾当！
辜负了小姐对你的信任，也将二十余年攒下来的好名声都喂狗去了！咱们一家，上到夫人小姐，下到丫鬟，还有安记的上上下下，都是用你做的胭脂，你竟然敢在胭脂上动手脚，良心被狗吃了？！
小姐心善，下不了狠手打你，骂也骂不出嘴，我替小姐教训你！不把你打个半残，你不知道琉璃两个字怎么写！”

众人都只道顾曦等人过来是佟倪开脱的，没想到是来打人的，准备好要骂顾曦的话都开不了口，怎么看怎么怪，有些反应快的，反倒思量起琉璃的话来。

拿帕子掩着面的妇人呆了呆，“官爷，这……”

官差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景象，呆愣了好一会儿，听到妇人的提醒，才回过神，拦住琉璃，“行了，别打了。”

佟倪趴在地上成了泪人，不知是疼的还是伤心的，“我没做过，不认！”
她一字一句，说得有力。

官差给气笑了，“才给你两分好脸色，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

“官爷。”顾曦出声，明川先一步抓住官差的手，“能否再听民女说两句？”

官差见是顾曦，乐意给她个方便，“行行行，就两句，我就要把人带走了。”

顾曦温声应下，“我知道你和胭脂铺都是被冤枉的，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你是什么意思？”官差倒竖起眉。
他让顾曦说话，可不是让她阻他办差的！

有人道：“原来是老东家来包庇人了！怕是有后台！”

琉璃对着那人“呸”了一声，“你是哪里来的托儿？！怕是那人不敢的京城，去了什么旮旯地方拖来的要饭的吧？！
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家小姐孤女一个，人美心善，前不久才将家产都捐成了族学？守着不赚银子的珍宝阁卖书，真要贪钱干这等害人的勾当，还不如拽着钱不捐来得简单！”

那人不服，“我就这么说一句。你倒是骂起来了。”

“不止骂你，我还要打你呢！”琉璃捋了捋袖子，左右一看，发现今日的明川没有配合的眼力劲儿，回身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挡住，“明川，打他，然后我们再去告他个诬陷，让他把牢底坐穿！”

冰冷的面具下冷冰的眼，明川一语未发，将周围的声音逐渐压下。

眼看琉璃在气势上压住了人，顾曦拦住要发作的官差，“第二句话，小女子是要对官爷说的。”

官差打量着顾曦，“你就是珍宝阁的东家？”
见她点头，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前发生过的几桩案子，都和珍宝阁有关，不过，上头将事情压了下来，都不叫人提及珍宝阁。
他不由得慎重起来，“你想和我说什么？”

顾曦放轻了声音，“我来之前，也觉得她是自由了之后变了，可我刚才打她一巴掌，还无理地怪她让我疼了手，她都认了错，任我罚，只不肯害人之事。可见她还是以前的心性。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我听琉璃骂她那些话，更加觉得不对。
我们一家都爱用她制的胭脂，她五岁入行，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有过不少找茬的，就没有真的出过事。别说我家和我外祖家，单说京城里，哪个高门女子不信她的？她何苦自砸招牌？”

官差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功夫在意她说的话早就不止两句了。
听到后面，他是听明白了，珍宝阁的东家不仅是在为佟倪开脱，还是在佟倪这个小小的掌柜，在京城里有的是人脉呢！

“人家告她，那是有证据的。咱们办差，可不能随便抓人。”他对顾曦的语气客气了几分，“你们若能拿出她是被冤的证据，咱们抓的就不是她了。”

顾曦诧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官差不介敌人就好说。
“可否容我看看那人脸的情况？”

两人说话时，周围的人慢慢注意到了他们。

妇人也听到了她的话，不待官差发话，便将遮脸的帕子取下，“你瞧，你瞧便是！大家都瞧瞧，我的脸烂成了这样，以后都见不了人了！”

顾曦瞬间就冷了脸，“你说得对，你的脸，永远都治不好了。”

她声音温柔得似云团儿，妇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就道：“对对对，连你都这么说了，那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随即，她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脸怎么可能好不了了？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咒我？”

“你的主子没告诉你这种毒无解吗？”

顾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妇人差点跳起来，“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过些日子你就明白了。”

“我主子明明说了，有解药的！”

顾曦笑了，“瞧，你招了。”

“还有什么话，去说给大人们听吧。”她不管别人是什么神色，看向官差，严肃地道，“官爷，抓住她，是大功劳。”

“官爷，别信她！她就是嫉妒我……”

官差信了，朝她呸了一声，“你有什么好让人嫉妒的？当我是傻子不成？行了行了。两个人我都抓走，送到衙门去……”

“不，送大理寺。”

官差一愣，“姑娘，大理寺管的可是大案。”
言外之意，这等民间小案进不了大理寺。

顾曦道：“官爷信我。去这一趟，回头，我或许得改口唤您一声‘大人’。”

“你还真敢说？！”惊归惊，官差动了心，看向顾曦的目光变了。这个人平静又温和，全场就她一个人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瞧见妇人欲跑，立时叫人将她拿下，“还没说要抓你呢，你跑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这位官差现在已经确定了妇人有问题，扬声对围观的人道：“你们瞧见了，她自己都承认了是受人指使，做贼心虚要跑的。不是故意害人，她跑什么？谁要帮她说话就和跟她一起走一趟！”

众人纷纷后退。
都明摆着告诉他们，他们被她当傻子耍了，他们为什么要更傻地继续为她说话？

顾曦走到妇人面前，“看来，你的主子没有告诉你真相。这种毒，就算解了，也会留疤。你一辈子就要顶着这张脸，和你的主子一样。”
她顿了一顿，“不巧，你的主子是和我是死敌。遗憾的是，我早就不做胭脂生意了，所以才会叫你对佟倪下手。”

“你撒谎！”妇人色厉内荏。

顾曦没再理会她，扶起佟倪，“是我连累了你。让明川陪你走一趟。”

佟倪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说出来，也不怕打草惊蛇。”
染着血色的面庞有了光彩，在笑容下似是白色芙蓉中一点红。

“总不能叫你受了委屈。”顾曦也笑了，满足而温和，似一湖静谧的岁月流光。
同样是被人带走，现在再去，当无人再为难她了罢。还差最后一步，她稍后就去做。

“行了。我走了。”

顾曦还想说什么，佟倪已然走开了。
她注意到，佟倪今日走得极正经，一只手撑着的腰直直的，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妙曼。
和琉璃交待一声，她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琉璃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她也不放心，途经珍宝阁叫上顾憬，正欲出门，见到停在门口盯着对联出神的人，愣了一愣，让顾憬回去，自己上前几步，“真巧，正想去见您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似是遇到了什么欢喜的事。

楚秦回想了一番，觉得大抵是他恰好出现让她高兴。
不是巧，而是……
只要她想见他，他便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所有的距离，都由他来缩短就好。


## 她的心上人

珍宝阁门口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顾曦将他带进雅间，“陛下突然来，可是有要事？”
她寻思着，自那日在雅间里装傻充愣，楚秦便再未来过这里，之后的几次见面也只是说些和怎么活下去的话题，这次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比她要说的事情更重要？
心下有些不安，安静看着楚秦的眸子里也晃起几缕不平静的水纹。

食指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楚秦：“嗯。”
她想见他，自然是要事。
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的要事。

上次在酥怡园时，他就悟了。

若是傻傻地等着顾曦对他动心，他怕是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因为顾曦永远不会主动朝人迈出那一步，她对谁都温柔，也对谁都疏离，只对她认定的亲人有一点不同，比如琉璃，比如明川。可这样的的不同，无法满足他日益扩张的野心。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再直言，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想知道你的书现在写了什么。”

顾曦愣了一下，这就是他说的要事？
好吧……确实很重要。
“你也发现书里的内容变了吗？是不是变成与你有关的事了？”她将书册取来，在楚秦面前翻开，“我这里……”

她愣住，看着上面的新写的成了黑色的字迹，“楚帝惶惶不敢言，惟恐佳人恶又恼。随意寻了个理由，遮掩得知她想见他便急急赶来的真相……”

楚秦见她脸色不太好，认真起来，“上面写了什么？”

顾曦慢吞吞地抬头，避开他的视线，“写的是今日之事，去佟记胭脂铺里捣乱的人，与顾媛有关。陛下，顾媛有书中原文的记忆，她觉得自己就是过了那样的一辈子，要当太后。”
说及正事，那种不自在感便消失了，她认真地迎向楚秦的视线，“陛下，你不担心吗？”

楚秦一看她的样子便知她在说谎，眉头微扬，并不挑破，“顾曦，你在担心我。”
他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追着问了一句，“还是在担心这个江山落入了别人的手中，对你不利？”

初夏的空气潮潮的，天阴阴的，有些闷。

顾曦抓着手里的书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中全是楚秦离开时说的那几句话。

“你将自己是商人挂在嘴边，说自己重利。那你告诉我，我除掉顾媛，掣肘沈羿，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护着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他说，“顾曦，你不能这么残忍，对沈羿掏出一片心肺，等他三年。对我，连尝试机会都没有……”

他又说，“既然你不愿意付出真心，我们就来做一笔交易。我让你成为未来的太后。你，陪我一起熬过人间炼狱。”

他没有等到她的答案，他似乎也不急着要她的答案，只是又交待，“日后想见我，派人传一声。你莫要进宫。”

她看着书里的写的话被楚秦说出来，她又知道，这书上的字，除了她，谁也看不见。所以，书里的写的东西，比她听到看到的更清楚透彻。
若没有这本书上的内容，只是她自己琢磨，怕是要觉得这是楚秦不让她进宫，要与她划清界限，她不会生气，只会觉得这是应该的，从而更加清心。
可书上告诉她，楚秦是担心她在去皇宫的路上出事。至少，她在珍宝阁里是安全的。

书上更细致地描写了她的心境，“顾曦面上不显，心下如惊涛，如骇浪。她故作镇定地送走楚秦，连自己都不知是信任更多还是依赖更多，亦或是心动……”
书似乎比她自己更懂她，更懂楚秦。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她回神看向门外。

明川停在门口，窗口照进来的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

“回来了？”顾曦弯了弯眉眼，“事情可顺利？”

明川点点头。

顾曦没等到更多的答案，有些诧异，这不像她了解的明川，却与书上所写一般无二，“当时是怎样的，你和我说说？”

明川沉默。

顾曦疑惑地打量他，见他薄唇紧抿，似是不悦，微一思量，又问他，“你不高兴了？为什么？”

明川闪了闪眸，抱臂立着，还是没有要打手语的意思。

“是因为看到陛下来了，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了吗？”顾曦注意着他的目光，见他眼中突然亮起光，并将头甩得和波浪鼓一样。

顾曦：“……”
“好吧，你若真不在意，我就应下了。如何？”

明川微一怔，轻轻点头，转身就走。

顾曦发现自己看不懂明川的意思了。而书上并没有分析明川的心思，显然是她在原文里的待遇。
让她觉得庆幸的事，明川似乎不反对她与楚秦之间有纠葛。

琉璃回来后，叽叽喳喳地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拉着顾曦说佟倪回去之后的情景，“小姐，你是不知道，佟倪回去之后就抓着路小宝亲了一口，回头，估计要有喜事了。”

顾曦有些惊讶，再想到路小宝对佟倪的信任和紧张，又觉得并不意外。

傍晚的时候，佟倪上门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路小宝。

两个铺子在一条街，串门的次数却少之又少。既是因为忙碌，也是佟倪有意回避的缘故。几乎每一次过来，佟倪都是给她们送胭脂水粉。

“估摸着你们要用完了，我把店里的东西清点了一下，拣些好的给你送了来。”佟倪不客气地坐到顾曦对面，“这些，估计够你们用半年了。”

顾曦打开胭脂闻了闻，闻言笑道：“你这是要清场了？”

佟倪故作娇羞地朝顾曦眨眨眼。

顾曦假装不知，“眼睛不舒服？请大夫看伤的时候，可有叫人家也给你看看眼？”
说着说着，她带了几分认真，“若是看不清楚，可是误一生的事。”

佟倪听出她话外之意，收了玩笑，“早就看清了，只是原本心高气傲，享受着人家暗暗里捧着的优越感，心里还想着就我这种有能耐又能持家的，定能遇着更好的。这一回，可算是长了教训了，也知道你为何非得从那虎狼窝里出来了。”
顾曦那一巴掌，是为她解围，可脸上的刺痛，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了。

顾曦惊讶，佟倪便细说了几句，“今日你说那些事是因你而起，其实不然。我看，倒是我的相貌招惹了祸事。前些日子，将军府的苏氏叫我过去送货……”
佟倪做着这行的生意，自然不会把买卖往外赶。没想到去了之后，一屋子的几个妇人对她冷嘲热讽，说她故意穿得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勾引这些贵妇人家的丈夫。
她自是不服，当场与人急辩了几句，将苏氏抢白到直呼肚疼，差点就要赏她巴掌。

“在场的，除了苏嫣，还有谁？”顾曦语气微重。

佟倪诧异地扬眉，“我还没气呢，你倒先气上了。”

顾曦摊开纸笔，“你说，我记。他日一个个地为你讨回来了。”

“做什么做什么？”佟倪抽了她手中的纸笔，“你要做这样的事，我便不与你说了。旁人都不过是看在大将军夫人的面子上附和几句，私下里还是要我这里的胭脂，我又没少点什么。这些年做生意，这点事情算什么？更何况，她也没占到便宜，没打到我。”

顾曦见她真不在意，“后来呢？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运气好呗。”佟倪给她一个让她自己悟的小眼神，小声地道：“后来，沈羿来了，直接给我解围，亲自送我出府。我当时看苏氏恨不得食我血肉的模样，心里可痛快了。结果，你猜什么着？”

这个时候还吊人胃口，顾曦送她死亡凝视。

佟倪道：“他向我打听你的事，还叫我没事多往将军府走走，让将军府上下全用我的胭脂。亏我还以为是我的美貌得了人家的青眼。所以，最近的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招惹的，你别往自己身上背。”

顾曦：“……”如梗在喉！
“他都问了些什么？”

“好了。”佟倪笑了，“瞧你这样，就知道你心里没他了，你放心，他问的，我都没说实话，尤其是在他问你有没有心上人的时候，我诓他，有了。你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啊……”
她双手向上，做了个夸张的爆炸式的动作，“仿佛要毁灭一切！”

顾曦小脸煞白，“他还问了什么？”

“自然是追问了你的心上人是谁。我啊。”佟倪有些得意，“我寻思着他没安好心，必须要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才能给你镇场子。”

她说来说去，却一直避开顾曦想要的答案，饶是顾曦，心里也生出些躁意来，“你可别胡说八道害了人。沈羿就是个疯子，得不到就毁灭。”

顾曦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又害怕这个答案。

见她真急了。佟倪才放过她，“要不是听琉璃说了，我还不知道他是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所以，我对他说，你的心上人，是陛下。陛下那是谁啊，论相貌，不比沈羿差，论地位，人家是人皇，论权力，硬生生把沈羿往地上摩擦……”

佟倪还在说着，顾曦目光呆滞，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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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早～大佬们退出时有没有看到是否收藏的对话框？
点是，以后更新早知道<(｀^?)>


## 佟倪的新生

沈羿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顾曦不知道，原文里也没有细致地描述。

试想，若是那本书是从沈羿的角度写的，必不会写出他的不好，只会努力扩大他的美名。
所以，即便他女人无数，也说的是他怀念亡妻，说的是众女前扑后继地对他死心塌地。他自己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顾曦寻思着，若是他没有非分之想，在书中就不会在楚秦死后，占了他的“妻儿”，无视皇权，做了路人皆知却不敢言的“太上皇”。

佟倪瞧着她的神色不对，“我说错了？你这样子，看得我心里发慌……”

顾曦眼里缓缓有了焦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佟倪没再调侃，“当时他脸色很难看，像是野兽要撕了人那样。我吓到了，又随口开解了他几句。寻思着他不像是心里没有你的样子，他问起你的喜好，我便说了些……东家，我是不是真的惹了大祸了？”

顾曦平静地瞧着她不语，等着她说后面的话。

佟倪道：“我说，你这种女子，没人不爱，女人只恨自己不是男人，男人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能拥有你，就算是陛下，也还得看我家东家乐不乐意。
我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抽了，把他骂了一通。你现在是商户没错，可也是官家出身的小姐，是因为遇着了个不长眼男人，才被逼得走了这一步。”

他就是那个不长眼的男人。

“也就他，得了个天大的宝贝不知道珍惜，他不想要，多的是人上赶着求。别看你性子软，脾气最是烈性，吃软不吃硬……”

顾曦越听头越大。总觉得是被佟倪把自己的弱点卖给了沈羿。
不过，比之这个，更要紧的还是得赶紧让楚秦知道这件事。

“你们是打算回家乡成亲？”等佟倪话音落下，顾曦转而问起了她的打算。

她愣了一下，见顾曦不想再提及之前的话题，便顺着她的话，颔首道：“是啊，我没爹没娘的，他还有家人，离得实在太远。他的意思，反正铺子被人砸了，不如请人装潢一番，我们先去他的家乡成亲，以后若是还想回京城来，就继续经营铺子，若是不想，便留在他家乡做个小生意。”

“听着是不错。”顾曦还有些担忧，“你对他的家世了解吗？离京城远吗？”

“是苏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佟倪懒洋洋地笑着，“我都问过了。他家在苏州做点小生意，他爹娘对他娶怎样的媳妇没意见，只要他喜欢。对他以后的打算，要求也不高，只要他好好地做点小生意就成。我寻思着，苏州离扬州近，若他真敢欺负我，我便去扬州寻安家老爷作主。”

顾曦听着惊讶，笑了笑，“你认得门，自己去。”
心下暗想：苏州，姓路，若是那个路，只怕不只是小生意了，要寻人作主，至少得要安家说话有分量的出面。不过，若真是那个路，佟倪去了苏州，只会比现在更好，也定能避开原书中的给沈羿做红颜知己的命运。
“路途远，我这就把给你准备的嫁妆点给你。”

“你还给我准备了嫁妆？！”佟倪怎么也想不到。

自然是给她留了的。跟着她长大的那几个，她都给准备了嫁妆，只是在得了书册后，默默地把给她和琉璃准备的又添了些，到了商户嫁人的最高规制了。
顾曦笑了笑，“苏州是个留人的地方，你呀，就好好地待在那里，别回来了才好。”

佟倪眉心一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能有什么大事？你若是过得好，必然是待苏州的。”
她笑着给出理由，说服了佟倪，可送走佟倪之后，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

天黑了，她不方便进宫，便写了封信，将事情简要地向陈述了一遍，让明川送进宫去。

楚秦看到那封信，唇角越扬越高，对陈然道：“给佟掌柜送一套玉如意去做添妆。”

御书房里只有他们几个，明川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楚清气哼哼的脸，指着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
他不就说了几句哑巴吗？皇兄竟然就让他成了真的哑巴，还让他顶着明川的身份，在顾曦身边当侍卫。
起初对人家生出的那一点遐想，被压到心底还不行，还要在天天担心自己被揭穿的相处中磨得一干二净。

楚秦心情好时就很好说话，比如现在。
他解了楚清的哑穴，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自己则依旧伏案。

楚清吃得心满意足，才想起自己一直没休息的兄长来，“皇兄，那个哑……明川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要替代他到什么时候？”
他回了京城后三天两头地不上朝，也不办正事，在旁人眼里，他这个贤王都要成逍遥王了！

“可。”楚秦吹干信上的墨渍，惜字如金地给了他千金份量。

楚清晕乎乎的，“可什么？你真让臣弟变逍遥王啊？”

楚秦轻飘飘地扫他一眼。

他立时感觉到危机重重，改口道：“不不不，臣弟一点都不想变逍遥王，只想为皇兄分忧。”

“今日便满足你。”楚秦起身外行，“你留在这里，顶替为兄，看折子也好，想法子让为兄长命百岁也好，只要不出这扇门。”

他瞪大眼，“我还要给顾曦送信！”
比起假扮明川，他更不愿意待在御书房里闷着，至少，当明川他只是不能说话，哪里都能去，待这里，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当然，他的抗议无效。

宵禁已然开始，珍宝阁里也入了夜，只有顾曦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将自己想到的事情一条条列在纸上。

苏嫣对佟倪的针对，几次派人加害自己，安二爷的出事，顾媛的失踪，沈羿时而流露的深情或是癫狂……

感觉到有靠近，她倏地绷紧了身，回头看到熟悉的人，才又放松下来，“你回来了，陛下怎么说？”

她已经做好了明川不会回答自己的准备，直接伸手要回信，不想，明川认真而缓慢地打出了手势，“别怕。他已经对沈羿有所防备，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过，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先把妇人关押了，顺着苏嫣追查顾媛的下落。”

他打得很慢，有点像口吃的人慢慢地将每一个字吐露清楚。

顾曦诧异了一下，弯眉笑了，“那你告诉我，前几天在生什么气？”

明川困惑地看着顾曦，眨巴眨巴眼，似是迷茫，也是委屈。
他能一眼分辨出谁是顾曦，她却不能认出他。偏偏他还不能把委屈说出来，只能往肚里咽。
又开始不理人了……

顾曦这么想了一下，不再追问，反倒说，“陛下不是话多的人，怎么连这种话都对你说？”

明川：“……”大意了！

正待解释，顾曦又道：“看来你与他处得不错。他还有别的话么？”
她一直觉得明川就算不能说话，不能以真面目见人，也是人中龙凤，不能小觑，所以，她不觉得他能与楚秦好好相处有什么奇怪，只觉得自己果然看人很准。

这一回，明川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将信递了出来。

信上的内容与明川所说的没有什么出入，只是多了一条过几日要来接她去散心的事，真正吸引顾曦的，倒是信上的字迹，“明川，陛下的字怎么和你的这么像？”

明川身形一僵。
又大意了！

顾曦又自己找到了理由，“一定是陛下繁忙，他口述让你代笔的吧。辛苦你了。”

明川摇摇头，打起手势，“不觉得辛苦。”

顾曦不信，如果不辛苦，怎么连打手势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呢？怎么会这些天夜里没在她屋檐下守着而是乖乖睡觉呢？
结果，当晚，顾曦睡得迷糊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屋檐下背对着窗立着的身影。

连着好几夜，楚清都被扣在御书房里。

代楚秦处理政务？那是不能的。
给楚秦调制解毒药还差不多。

可夜里调制解毒药，白天又要出去装明川，全程都说不了几句话，简直要把他闷坏了，还不如晚上也装会明川，至少能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呢。

眼瞅着陈然端着他用完宵夜的碗退出去，他悄悄地换了上明川的衣裳，潜了出去。

只要说回去装明川去了，他的皇兄就不可能对他发大脾气。
可他才翻进院子里，就察觉到了两道如刀的视线落到身上，一偏头，与站在顾曦窗外明川看了个对眼。
完了完了……没想到正主在此！

他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他皇兄不让他夜晚来继续了，翻墙欲走，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

他走什么啊？！
明川再强，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他可是奉旨乔装，比正主还理直气壮的！

明川的拇指在剑柄上拨拉两下，出鞘三寸，收回。

清亮刺耳的声音刺激到了楚清，让后者想到了被人点成人偶杵在珍宝阁墙下的日子。

他突然回身，在空中打一个花招，抽剑刺向了明川。
若不是明川是个哑巴，他这会儿还想来一出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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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楚秦：美强惨男主，我只剩惨了，卖点出来，能换大佬们的收藏么？


## 下次擀薄些（捉虫）

顾曦似听到什么响动，睁开眼瞧了瞧，没看到这几日守在窗外的身影，也没听到更多的动静，她躺下又睡了。

明川能回去睡觉于她而言是件喜闻乐见的事。

她决定以后睡觉，把窗户缝再留小一点，只要不会觉得气闷就好。

珍宝阁的内墙下，两个明川相互掣肘着，听到顾曦重新睡下的声音，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正按着另一人的手腕靠大拇指处，唇哆嗦起来，“你……你怎么……”

楚清又被点了哑穴，立在墙下一动不能动。
对，说话人是戴着面具的楚清。

看着明川一点没有留恋地翻身出去，他后悔来了。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顾曦早起推开窗，与正准备回屋的湿嗒嗒·明川看了个对眼。

顾曦：“？？？
你落水了？”

“明川”：“……”不，落汤了。
他别过脸，避开顾曦的视线，悄悄按着还在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进屋。
第一百六十八次发誓，以后再也不在他皇兄眼皮子底下皮了。

琉璃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啐了一声，“小姐，你瞧，他又是这副不理人的鬼样子，高冷给谁看呢？”

顾曦也觉得古怪，不过，没多想，叫琉璃将窗户纸换成透气性最好的那种，打算夜里关着窗。

她突然做出这么奢侈的决定，琉璃有些诧异。
现在产业不多，家中花销如流水，顾曦已经一个月没有置办过时新的首饰了，倒是来捣鼓什么窗户纸……
寻常的人家的窗户纸就是用普通的纸张糊上去的，五个铜板可以买一大张。透气性越好的越贵，最好的那种，要好几百两银子一张，不过，因为不适合书画，珍宝阁里也没有。

不过，她听顾曦的。
见顾曦坐在妆台前仔细描妆，更是吃惊了，“小姐，你今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顾曦看着铜镜里琉璃惊讶的脸，“快来帮我梳个合适的发髻，要结实点的，不那么容易散的。”

是人都有短板。
顾曦的短板就在动手上。

头发，没人帮忙的话，能把包包头梳成冲天炮，更别说长大之后的复杂发髻了。
刺绣，苦学了几年，绣出来的鸭子总算有点鸳鸯样了……
至于下厨，那是要毁天灭地的事儿，不过，她可以进厨房做做样子，倒是她母亲有一手好厨艺。

琉璃刚好填补了她所有的短处，不过片刻就给她梳好了一个合适的发髻，一半青丝垂在脑后，顺滑黑亮。

见琉璃拿起一根白玉簪，她道：“换成银簪。”

“太素了吧？”琉璃嘴里这么说着，乖乖地给她换了。

“是我不够好看吗？”顾曦难得地认真端详自己的容貌来。

琉璃两颊飞红，“要是小姐还不好看，天底下怕没有好看的女子了。”
顾曦的脸很好看，白玉簪更能突显她的空灵仙逸，银簪就显得质朴一些，有她那张好看的脸压着，所有的饰物都只是锦上添花。

她弯了弯眉眼，“厨房里做的糕点，装些到食盒里。我一会儿带走。”

“小姐要出去？”琉璃眨巴眨巴眼，“又不带我？”
她后来听说琼林宴上的事，后悔得不得了，“我得跟着小姐去保护你。”

顾曦红唇微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这件事，除了你，我不放心。”

成功地安抚好琉璃，顾曦同安氏说了一声。

本以为安氏那里不好说，没想到她一听顾曦要出去，忙又给她准备了些吃的用的，“早该出去散散心了。出去多玩两天。”

“哪能多玩？咱们的家业，和舅舅的铺子，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呢。我去去就回。”

安氏呆了呆，想想自己也没能力帮她分担，就不再劝了，“那你好好玩。带着明川，我给你做了身新衣裳，差不多了，等你回来能试试。”

“好。”

等顾曦走了，安氏才想起自己忘了问顾曦是和谁出去。

正想去问琉璃，见“明川”从屋里出来，去厨房提了两桶热水进屋。

安氏：“？？？”

这会儿，顾曦已经上了楚秦安排的马车。

看着马车转过街角，没有带她，琉璃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她把摘门板的伙计赶到店里去收拾，自己把气往门板上撒。
眼见一个人影要进店，她门板一横，把人挡住了，“要买书还要等一会儿。”

“我不买书。”来人转过脸，看向琉璃，“是我。 ”

琉璃看到沈羿温和无害的笑容，下意识往后退。
门板太长，抵住了柱子，只好按了按手臂上升起的鸡皮疙瘩，“我管你是谁？不买书就不能进。”

沈羿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了，想到佟倪的话，复又散开，尽量展露出温柔端方的一面，“那我买书。”

“那就等着，等我把门板都撤完了，才能进去。”

琉璃不对门板撒气了，见沈羿配合，慢悠悠地把门板撤了，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开门，排队进门的买书的人都起了疑问，“珍宝阁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琉璃本着自己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笑了笑，“是的是的，是喜事，不过也没那么快。”

她说完就进屋，没有再要多说的意思，留着客人们相互之间猜测一番。

沈羿握了握拳，松开。

琉璃的态度就代表了顾曦的态度，说明顾曦是真的不待见他了。

琉璃用了早饭出来，发现沈羿还杵在店里。

黄堇年小声地道：“二小姐，想个法子吧。他在那里杵着，别人都不敢进来了。一本书来来回回的，也不看，都要被他翻烂了。”

琉璃走向沈羿，“大将军，咱们这里做小本生意，你这样捣乱，是要逼死我们不成？”

沈羿错愕，“我说了我要买书。”

琉璃冷哼，“你周身散发着冷气，站在这个位置当门神，谁敢进来？进来了谁敢挑书？因为你，我们这小半日的功夫，得喝西北风了！”

沈羿眼里翻涌着怒火，“顾曦呢？她就是这么教你对客人的？”

他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后来更是连皇帝也要让他三分，直到现在，唯一脱离他掌控的就是顾曦。
原以为顾曦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哭着求他，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眼看着她身边的人遇到麻烦，又解决麻烦，她都没有动过去找他的心思，而她身边也有人层层保护，让他想要暗地里进珍宝阁都不行。
她是他的妻（不是），就算保护，也该是他来保护！

一想到保护她的人可能是男人安排的，他就觉得肺都要炸了。再听佟倪的一番话，顿时有了新的征讨法子。

没想到他放低姿态到这里半日，连顾曦的人影都没见着，还被一个丫鬟冷嘲热讽的。

“我家小姐怎么对客人的，轮不到你来管。”
她转身欲走。

沈羿抓着她的手臂推到柜台上，“我就不信，把你抓走了，她会不出来见我。”

黄堇年吓了一跳，忙将琉璃护住，道：“客官不知，东家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羿眉心跳了一跳，“去哪儿了？”

琉璃吓得脸色发白，“自然是和人看风景去了。他们培养感情，又不带我，怎么会告诉我他们地去哪里了？”

沈羿脸色猛然一变，凶狠地盯着她，“是谁？”

琉璃觉得自己的胆已经破了，满心苦水，“我怎么知道是谁？小姐都不把我当丫鬟使了。”
得，她不当丫鬟还委屈得要哭了。

沈羿一刻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他昨日还听手下人禀报顾曦一天的行踪，可以确定一定是今晨才出的门。就在他听完新的禀报到珍宝阁的这段时间！
可恨，他竟然被一个丫鬟生生拦在这里浪费这么长时间。

而此时，顾曦和楚秦的马车已经驶出了京城。

“陛下……”安静了一路，顾曦率先开口。

“不在宫中，还是换个称呼好。”楚秦将话接过去，“直接叫我名字。”

“好的，陛下。”

楚秦：“……叫一声我的名字。”

他这么坚持，顾曦从善如流，唤了一声，“楚秦。”

楚秦立时笑了。
与他平日挂在脸上温和假笑不同，由心底生出的欢喜让他笑得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就这么叫。以后，都这么叫。”
顾曦的声音入耳，像是缠在心间的青丝。温柔得让他生痴。

顾曦没应声，他是帝王，不是寻常人家，该这的规矩还是得守，“用过早膳了吗？”

楚秦回神，从马车的屉子里取出一叠晶莹剔透的饺子，放到顾曦面前，“水晶虾饺，还热。”

他不说，她也能从虾饺上扬起了阵阵白烟上看出还是热的。

她朝屉子看了一眼，楚秦又拿了两盘子东西出来，“汤包，梅花糕。还有南瓜粥。”

最后取出的两碗南瓜粥，熬得细腻，不见米粒，也不见南瓜块，入口缠绵。

都是她爱吃的！
将南瓜粥含在嘴里品味，她惬意地弯了弯眼，“你的口味，倒是和我的差不多。”

楚秦轻轻抿着唇，耳尖悄悄转红。
不是像，而是他就是按她的喜好的做的。

“好吃吗？”他快速地眨着眼。

“很地道！”顾曦抬眼看到他闪着光的眼，像是一只做了好事等着主人奖赏的小奶狗，突然觉得用这三个字夸奖太敷衍，“这位御厨想必是江南人。除了汤包的皮擀得略厚之外，无可挑剔。”

“嗯，记下了。”楚秦半垂着眸，紧邻着耳朵的皮肤，也红了，“下次擀薄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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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楚秦：以脸皮为标准。
【发现有被囗囗的，APP抽风，改不了，等了一天，可算把电脑解锁了登上来改~~~


## 曾经的少年

这些年，他对她的感情未减反增，会想她在做什么，在吃什么。
想着想着，便把自己她爱吃的那些东西做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吃着，假装她也陪在身边。

他也曾自欺欺人地叫顾媛来装成她的样子坐在那里陪她吃，好似曾经在扬州的那段时光。
然而，顾媛到底不是她。

顾媛往那里一坐，他便觉得不高兴，她还夹他为顾曦做吃食，他就更不高兴了。没等人吃上，又把人赶走。

今日可算满足了。
美中不足的是，只是几样小东西……

顾曦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咬在嘴里的鲜馅劲皮，都仿佛多了些份量，往她的心口压，落入心湖，激起阵阵水花。
扬州的吃食，贵在精致，瞧着巧的一只饺子一只包子，工序有十几道。
要在今日一早做出这么些东西，起码丑时就要起身，他还要上朝，要处理政务……
她寄期望于楚秦只是将饺子包子放进蒸笼，然而，她故意说汤包的皮不好，诈出来的结果……连皮都是他擀的……

“你喜欢下厨？”她试探着问。

楚秦没有否认，“这几年不高兴的时候，做些吃食，心情能好一点。”

顾曦又问，“那你会做桂花糖醋松鼠鱼吗？”

“不会。”楚秦坦诚道，随即疑惑，“你喜欢吃这道菜了？以前不是嫌弃刺多，不爱吃？”

顾曦明白了，不是他和她的喜好一样，而是他只会做她喜欢的。

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可她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对不起。”心口一抽一抽的，她怀疑自己或许和话本子里的写的那样，忘记了什么，竟然把一个满心装着自己的人弄丢了。

她的声音小得近乎呢喃。
楚秦没听清，把耳朵贴近了些，“你不高兴吗？”

他有些慌。
他想让她感受到他的真心，不是想让她为他承担着什么，可似乎，他又做错了。
太急了……

“没有不高兴。”顾曦扬起笑，夹起一个汤包递过去，“你忙了一宿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我一个人吃呢？来，你也吃。”

说完，她就尴尬地石化了。
对面的是帝王，怎么能容她这么没规矩？
不过转瞬，她的觉得尴尬的原因，成了：她竟然夹的是汤包。

楚秦扬着嘴角，很给面子地就势咬破一点汤□□，吸着里面的汤汁，慢慢的，一点点地，将整个汤包吃下。
然而，这双筷子是她用过的……

她尴尬地收回筷子，顾左右而言他，“正好，我也带了些可以放凉再用的吃食，午膳时用。”

楚秦缓缓垂眸，指尖慢悠悠地擦过唇角，羞赧地应一声，“嗯。”

顾曦：“……”怎么有种她调戏坏了人家姑娘的错觉？她明明是很正经很正经人家的姑娘……

如坐针毡地熬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一个庄子外。
顾曦急切了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才觉得呼吸重新顺畅了。

她抬头看向空白的匾。

楚秦停在她身边，“想给这个庄子起什么名字？”

顾曦摇摇头，“只是好奇，怎么没起名字。”

“等它的主人来决定。”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楚秦的意思就是他还没来得起，现在，她总觉得他话里有深意，浓烈却又深藏得仿佛浸润一般的情感透在他一举一动中，每一句话中。

这是一座建好有些时日的庄子，扬州风格的园林，长廊上有时久而略显风裂的痕迹。廊前种着一株枇杷树，枇杷果挂满枝头，是个丰收年。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觉得这个庄子，或许是三年前建成的。

她或许该自信些，把“或许”二字去掉。
枇杷树移过来，没个三五年，怎么会结果？

楚秦的目光也落到枇杷树上，“今年的果子不蹩脚了。”

心湖再次荡了荡，顾曦想起去年曾被顾媛叫进宫中，两姐妹鸡同鸭讲地说了一会儿话，完全没有在闺阁中时的感觉，临走时，顾媛赏了她一篓子丑得看不下眼的枇杷。
回去之后，她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那些枇杷除了酸和丑还有什么特别的，不明白顾媛为什么要赏她这样的东西。还因为对方和自己没那么亲近了有些失落。
而后，琉璃把枇杷都做成了果酱，她则自觉地避开宫里，即便顾媛传她，她也称病不去。她不丑，也不能叫人家以为她酸吧。

眼下瞧来，她是误会了什么。没再问，慢慢地向前走，越走，越觉得熟悉。

“后面有一片湖，沿着湖做了一圈跑马场。”她突然开口，笃定般地道，“我想骑马又不便外出，在家中有个跑马场，悄悄地骑就好了。”
果然，她跑过长廊，在园子的最后边瞧见了湖和沿湖的跑马场。

她迷惑地看向楚秦。
当初，这样的话她只在和琉璃、明川说笑时提过。
他怎么会知道？

扬州吃食和枇杷树让她心中酸涩，跑马场却足以让她觉得震撼。

她瞧着他轻抿唇笑的模样，突然想到自己曾觉得他笑起来时下巴的弧线和明川很像。

“喜欢吗？”楚秦偏脸打量着她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她的心情。
可以确定，她现在没有欢喜的情绪。

顾曦突然抬手，一只手挡住他的额，一只的挡住他的鼻。

软滑无骨的手覆在他的面上，他眼里翻腾起浓墨的情绪。

“顾曦。”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哑意。

“别说话！”顾曦的手轻轻颤着，“这哪时很像，分明是一样！”
她难得地失态，在楚秦差点要碰到她的手时，突然躲开，后退一步，“我想静静。”

楚秦笑意淡下去，抿紧唇，半晌无声，而后才道：“好。”

陈然跟在顾曦身后，陪着她继续逛下去。

他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态落在顾曦眼中。

顾曦道：“陈公公，陛下在扬州的事，您知道多少？”

“几乎都知道。”陈然瞧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当时老奴也在扬州，也藏在顾知州府中。不过，老奴只跟在外院，姑娘见得少，没什么印象罢了。”

仿佛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陈然在外院，楚秦在内院，所以对她熟悉。而内院里的人，没有她不熟悉的。

顾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她还想听人家仔细说说，进一步确定。仿佛不经此一遭，便不够真实。

陈然笑道：“姑娘既是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问陛下？只要是姑娘想知道的，陛下必会解答。”

“这……”顾曦犹豫了。

陈然又道：“老奴知姑娘经将军府那一段，伤了心。可伤姑娘的，不是陛下。陛下同姑娘一样，也是被伤了的人。若不是老奴拼死拦着，陛下是要将姑娘抢回来的。若是姑娘要怪，就怪老奴……”

顾曦冷静下来，也觉得背后打听人有些尴尬，“怪你做什么？”

“若不是老奴，陛下当日血洗顾府，和沈家决裂，强走姑娘，从此天下动荡，成就一段霸王美人的千古佳话。”

“你这是在埋汰我呢。”顾曦斜他一眼，“陛下可是明君。”

陈然一本正经地摇头，“陛下不能做，明川能啊。陛下和明川唯一的共同点，在姑娘。他们都不愿让姑娘受半点委屈。”

才说完，他便恍觉犯错一般给自己一个嘴巴，苦着脸道：“姑娘太聪慧了，再问下去，老奴可藏不住话了。要让陛下知道了，定饶不了老奴。”

顾曦：“……”嘴里说藏不住了，其实比谁都能藏。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她也不问了。
她心里知道，明川和楚秦之间的差别太大了。

楚秦做事会在意后果，明川不会。
楚秦会对谁都挂着三分笑，喜怒不形于色，明川只是性子沉闷了些，喜就是喜，怒就是怒，一眼能看出心情。
楚秦高高在上，没人能对他甩脸色，明川能完全忍受琉璃的爆脾气。
楚秦很会说话，而明川……是个哑巴……

“骗子！”顾曦咬着牙吐字。
然而，她的声音温柔，哪怕说出带着忿意的话，也没有什么气势。

陈然趁热打铁，免不了再为自己主子说点话，“姑娘那日说的话，老奴零零散散听到了些。若是陛下真要姑娘背上祸水之名，当年就不会被老奴拦住了。他能不顾及任何人，一定不会不顾及姑娘。”

这种话，顾曦觉得听听就好了，就是写书人拿来让话本子里的男主骗骗小姑娘的。那样的人，只有话本子里才会存在。
真到了美人与江山二选一的时候，谁会为了可有可无的美人，放弃能带来无上权与财的江山？

当她瞧见卷着衣袖利落杀鱼斩骨的身影，立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可笑至极。

他们现在不都是在书里吗？

楚秦瞧见她，意外地扬起眉，凝在眉间的几缕忧思被欢喜替代，“陈然失职了。”

他嫌弃地扫了陈然一眼，可不论是顾曦还是陈然，都感觉到了他的欢喜。

以前不觉得，现在顾曦越看越觉得，这的确就是明川。

她晕乎乎地摸了摸前颈。敢让皇帝给自己当侍卫，也不知她有几个脑袋供人砍的。

迷瞪瞪地被请出厨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秦手里的鱼被横竖刮了无数花刀，“他……是在做松鼠鱼？”


## 我为何要怕

顾曦猜对了。

陈然见楚秦给了他一个夸赞的手势，便知他是满意的了，瞧着火势添柴加枝，“陛下本来是想亲自带着姑娘逛完整个庄子的，姑娘不愿，陛下孤寡一人，和在宫中有甚区别？便传了会做鱼的厨子来，这不，正学着呢。”

听听！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帮他的主子卖地惨，话是听不得的！

细一想……似乎又没错。

她回转身，看到那个曾经受她仰视的人正专注地的倒提地起切出了松鼠花的鱼，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放。

她见楚秦飞速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地听得“嘭”一声，站在角落时的厨子尖叫了一声，“陛下！”

顾曦快步走进去时，楚秦的视线正从他手上移开。

他不满地横厨子一眼，将手背向身后，“你怎么又进来了？”

“你的手……”

“无事。”楚秦拿起大漏勺轻轻地翻转着鱼，但这一份已经沉了锅底，有一部分，成了焦色。
他懊恼地将鱼捞出，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对厨子道：“再来。”
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失败。

可是她记忆里，当年的明川和她一样，什么也不会做。两个人为了吃上烤红薯，把厨房烧了一半，最后把红薯扒拉出来时，一半焦黑一半生脆。气得琉璃数落了他好些日子。

“别做了。”顾曦铸在心里的墙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她承认书里的描述没错，只是她自己固守着自己的防线，有意拉开着距离，“我不喜欢吃。”

楚秦微愕，凝视她片刻，腼腆地笑了，“你不喜欢吃新鲜摘下来的莲子，若是剥了那层外壳，去了莲心，你喜欢吃。你不喜欢吃烤红薯，若是你给烤好剥了，即便是生的，你也吃得有滋有味。”

顾曦愣了。

他继续道：“你不爱吃花生，若是剥好了，你也爱吃。昨日晚膳有花生排骨汤，你只吃了三块排骨，却多盛了半碗花生。
把葡萄摆你面前，你可能一整日不碰，若是剥好了，你片刻就能吃掉一盘。”

这些隐秘的小心事被人单独拎出来说，顾曦发窘，强词夺理，“我不能一会儿爱吃一会儿不爱吃吗……”
连她手里的书都不敢这么写！

“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爱吃鱼片粥，却不爱吃桂花糖醋松鼠鱼，是因为粥里的鱼片已经去了骨，而松鼠鱼里刺多。不过今日的鱼与以前的不同，我挑了没有细骨的鱼……”

“别说了……”顾曦抓住他的衣袖，强行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你不和我一起吗？一定要一个人待着吗？专门揭我的短，还有别人在呢……”

她声音越来越低，面上胭脂色越来越浓。

其实，他早已将伺候的人赶了出去，这里的除了他们，只有陈然和战战兢兢的厨子。

楚秦看看她，又看看发焦的鱼，寻思着直接吃这条鱼的可取性有多少。

顾曦见他犹豫，再也绷不住了，脸上似被火烧着，笑意却收了起来，“行吧。陛下是陛下，想如何便如何，即便受伤了也不是民女能过问的事。民女告退。”

“顾曦……”袖上沉沉的感觉突然消失，楚秦慌忙追了出去。

厨子担忧着自己的小命，“陈公公，这……”

陈然挂上了老母亲般慈爱的笑，“好好做一顿淮扬菜，做得好，前途无量啊！咱家都羡慕你。”
他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寻思着这会儿是跟上去还是不跟上去。

庄子是顾曦喜欢的模样，可她到底是第一次来这里，一听到楚秦的声音就往相反的方向钻，不一会儿就迷了路。

她看了看四周，有两片林子，一口井。

她淡定地行到井边，取水打湿帖子，拭去额上的细汗，对着井水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彻底冷静下来，取出书册翻开细看。

她会觉得楚秦在江山和她之间会选江山，是因为几天没有书写的书在昨夜突然写了一句：“顾曦与楚帝同游，被沈羿所掳，楚帝借机发作……”

她先前就把楚秦邀她出游理解为引蛇出洞，昨夜见了这段文字后，更加肯定了这一点，为此，坚持要戴银簪，以便不时之需。也因此觉得楚秦再喜欢她，在江山和她之间也不会犹豫。
可这一路，哪里有沈羿的踪影？倒是让她毫无防备地看到了楚秦不为人知的一面，防线全面崩溃，靠所余不多的理智撑着脸面。

书里到这一句之后，再无动静。

轻轻抿起唇，她有些不安。将书册收起，她决定先回到楚秦身边，与他商量地一二。

这个庄子很大，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桃林和一片竹林。

她记得自己是从南边的门进的庄子，湖水在北，屋舍在正中，不知这里是东还是西……

见有人从桃林里出来，她快步走过去，“这位小哥，请问……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陡然发颤。

戴着斗笠的人抬起头，眼里迸出瞄准猎物的惊喜，“顾曦。这回，你跑不掉了。”

顾曦瞪大眼，转身就跑，然而，沈羿如石头一样坚硬的臂膀缚住了她，他的手紧紧捂住了她嘴。

她眼看着楚秦的身影远远出现，无法呼救。
挣扎之下，她一口咬住他的虎口，腥味涌入嘴中，并没有被放开，倒是颈后一疼，眼前一切都黑了……

“终于乖了……”沈羿松一口气，抬眼间，与楚秦看了个对眼。

后者竭力朝他的方向奔来，他冷笑一声，没入了竹林。

楚秦赶到他先前所站的位置时，已经寻不到他的踪迹，只有地上随风乱翻的无字书页……

“沈羿！”

沈羿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穿梭在竹林中，从风中捕捉到的破碎声音里似乎有他的名字……那又怎么样？

成亲三年，他们夫妻三年，他却是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真正抱住她。

以前，他觉得她是他的妻，能抱的机会多的是，今日才知，自己错过了多少。
怀里的人软若无骨，手中的触感让他着魔。

他就不该放她和离的。
此时的他，已然忘了当初他本就没同意。

“沈郎，你抱着妹妹很久了。”顾媛才开口就收到了沈羿冰冷的视线，如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多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颤动的目光在沈羿和顾曦之间来回转动。

她不明白。
上辈子他与她在床第之间由生涩到无比契合，他永远也觉得不够，这辈子，她将上辈子的经验都用了过来，他却留下“□□”二字，提了裤子就走，连她想要的那一步都没完成。
他能做到将她救出宫，能收留她，纵容她，为什么就不能和上辈子一样给她一个足以傍身的儿子？
不过就是几个侍卫，她上辈子养过更多的面首，也不曾见他嫌弃过。

慢慢的，她如毒蛇的目光落到顾曦完美无暇的脸上。
这辈子，唯一的变数，是顾曦！

沈羿的目光痴缠在顾曦身上，却突然开口，“好好照顾她，若她被人发现，我不会再救你。若她死了，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顾媛心口一突，“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说好的，我当太后，你为摄政王，我们的儿子为皇帝！”

沈羿嘲讽地瞥她一眼，“你知道你肚子里野种爹是谁吗？”

“什么？！”顾媛脸红一阵，白一阵，恍然反应过来，她这两个月没来月信……
上辈子她产子时伤了身子，后来难有生孕，所以随便与面首们怎么玩都没事，这辈子，没想到就这么一次，还……
她真不知道是谁的。

又觉得可惜，要是一个月前，她与沈羿的好事成了，现在就可以一口咬定是沈羿的了。
可恨上辈子来者不拒的沈羿，这辈子偏偏不动她。

“给我准备一副落胎药。”到底是当过半辈子太后的人，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有你，才配让本宫生儿育女。”

“可你不配。”沈羿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将顾曦放到屋里唯一的床上。

顾媛气得抖了抖唇，“那是我的床！”

“是有些脏，委屈曦儿将就片刻。”沈羿嫌弃地道，“你说的故事，都是在基于你已经是太后的基础上，才能实现。你现在一无所有，想靠我来给你一切。”
他打量着她，慢慢地走过去，薄唇吐出的字字字扎心，“你配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蠢？”

他掐着她的下巴，左右转动着她的脸，“对着这张脸，真恶心。”
他眉头一挑，鄙夷地甩开她，理了理袖口，“我把顾曦留在这，若是你没照顾好她，你就真的没有半点价值了。”

顾媛轻轻颤动着，慢慢地，颤动变得猛烈，“沈羿！你怎么敢……你怎么……”

“他怎么不敢？他就是个疯子。”

顾曦平静又温柔的声音响起，将她此时的嗓音衬托得仿佛是地狱里嘶厉的噪声。

她猛地抬起头，“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活着！”

顾曦端坐在床沿，标准得仿佛被尺量过一般，闻言诧异地睁大眼，“你都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

顾媛讥诮地道：“是还活着，但也不久了。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你就认命吧。”

沈羿让她照顾顾曦，她自然要好好照顾她，在后宫里待久了，她熟知各种让人闻之丧胆的恩赐。
她等着看顾曦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

然而没有。

顾曦只是安静地瞧着她，眼时不显情绪，唇角却微微勾着，和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的浅笑一般无二。仿佛，早就看透了她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顾媛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慌了。

她站起身逼近顾曦，扯高音量，“你竟然不怕？！为什么不怕？！”

顾曦平静地道：“弱者：惧，惊慌，嘶呖，失仪。你全占了。我为何要怕？”


## 仗着他的爱

顾媛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曦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和她说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说她是弱者！

伤害性并不强，侮辱性却极强！

她冷静下来，盯着顾曦的脸，缓缓笑了。
她坐回椅子里，用她自认为最尊贵的坐姿，“现在呢？”

她张扬地扬着眉。

若是她的脸完好的话，应该是极动人的。
顾曦如是想着，听到她的问话，微微一默，道：“我在进门的那一刻，就醒了。”

顾媛的脸僵住。

顾曦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她如个小丑一样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安静。

“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既然已经叫人知道了，就没有什么可藏的，她恶狠狠地道，“我们两个，有一个人活着，就够了！”

顾曦同情地看着她，不再言语，支起耳朵听外界的声音。

她醒来后便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在沈羿放开自己之后，悄悄地打量了这处地方。
瞧起来，像是灵泉寺的厢房。
直到听到不轻不重的灵泉寺的暮鼓声，她算了一下离钟鼓的距离，才确定这里真的是灵泉寺。

难怪楚秦把京城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顾媛，原来，她根本就不在京城了。

“你又在耍什么心机？！”顾曦越不动，顾媛越不安。

顾曦略显疑惑，“你我之间，我从未主动招惹过你。一番赤诚，无数夜晚的同被抵足相谈，何时对你有过保留？”

提到那些事，顾媛有些得意，“那是你蠢。巴巴地讨好着我，而我对你，没有过一刻真心，一直都恨不得你去死！”

“我不信。”顾曦回想着当初的种种，“你带着我出席各种宴会，处处护着我，介绍我结交人。怎么会没有真心？”

“那是因为我要学你啊。”她磨着牙，仿佛要啃咬顾曦的血肉，“你们一家到我家来，夺走了我的光芒。咱们两个站到一起，别人总会说，你如处子，我如狡兔。凭什么你是人，我是兔子？！”

顾曦哑然，“这不过是一个比喻……”

“那为什么不用美好的词来比喻我拿兔子比喻你？！”顾媛激动地质问。

顾曦看她一眼，沉默下来。

宁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恐怕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顾媛以为自己说得让顾曦落了下风，有些得意，“没发现后来我不带你去了吗？”
她不在意顾曦接不接话，自以为是地用不为人知的隐秘攻击着顾曦，“陛下要娶顾家女。我便模仿你。我观察你与别人相处时的一举一动，等我学得差不多了，便不让你出去，而我，冒充你出去，直至无人认出，便成了。”

纵是顾曦早有准备，听到这么慢长而缜密的计划，心里阵阵发凉。
原来，所谓的真心，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既如此，你为何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轻飘飘的一句话，刚好踩在了顾媛的尾巴上，伪装的端和顿时龟裂。
“还不是因为你？！”顾媛咬牙切齿。

顾曦直戳要害，“画虎画皮难画骨，学颦学笑难学神。还是因为你学得不像。”

顾媛怒瞪着她，半晌，才道：“那又如何？陛下还是宠了我三年。”

在沉默和戳穿间，顾曦选择了后者，“如何宠的？让你学着梳我喜欢的发饰，穿我喜欢的衣裳，吃我爱吃的吃食？借你的手，赏赐我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原以为去年那篓枇杷是你在暗讽我没有夫君伴在身边，还往你身边凑，又丑又酸。现在才想明白，酸的是你，小丑，也是你。”

“陛下知道你会这么伶牙俐齿吗？”顾媛正要跳脚，想起顾曦到京城后内敛少语的样子，想起自己在楚秦面前瑟瑟不敢言的样子，又高兴起来。
仿佛现在已经看到了楚秦对顾曦翻脸的场景。

顾曦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恬恬地笑了，“陛下曾与我朝夕相处三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三年？！”顾媛嘶嗌着，“那我呢？我当了三年皇后！对了，你不是也爱了沈羿三年？陛下受得了吗？”

她的气势，在顾曦不起波澜的目光下弱了下来。

是了。
他们一家人设了局，这局中的每一个人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若楚秦受不了这样的顾曦，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心有不甘，“你爱陛下吗？”
见顾曦怔愣茫然，她得意地笑了，“你不爱他。你爱沈羿。”

顾曦下意识否认，“沈羿是个疯子。”

“陛下比沈羿更疯！你看看我这张脸！”顾媛顾不得和顾曦比气质和仪态的高低，几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将自己一张血肉外翻的脸怼上去，“你看看！他一个不高兴，就让我变成了这样！你不爱他，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顾曦微微后仰，避开她嘴里喷洒出来的怒气。怜悯地瞧着她。

难怪父亲告诉她：要学会平和心境，不然，会口臭。
诚不欺她！

“你竟然走神！”顾媛恨不得掐死顾曦，可她到底怕沈羿的。
上辈子的记忆里，沈羿独揽一切，要是她违了他的意，他真能让她悔不当初。

“抱歉。我爱不爱他，并不重要。你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他不爱你。”顾曦假笑着避开她，毫无诚意地道歉，在她似又要炸毛时，道，“他爱我，这就够了。或许我现在不爱他，但我会给他该给的关心。姐姐，爱上一个帝王，很傻的。谁爱谁输。”

她心虚地眨眨眼。
劝顾媛的话，也是在劝自己。

她清楚自己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对沈羿也说不上爱，只是当初对英雄的敬仰，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顺从。是后宅女子将余生所有都寄托在丈夫身上的悲哀。
在她决定与沈羿划清界限的时刻，她便知道，沈羿在她心里，没有她曾以为的那么重要。
三年的等待，只是她为人妻的德与情。
而沈羿也不爱她，与楚秦对她的感情相比，沈羿只是个因失了玩具而暴躁发怒的孩子。

她无比理智地知道，若是她继续待在庄子里，若是庄子里的情景再继续下去，她也会成为一个感性的女子。

顾媛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毫无顾忌地承认与享受。
“你就是仗着陛下爱你！”

“是啊。”顾曦弯眉，笑容柔而暖，“我就是仗着他的爱。”

总算堵住了顾媛的嘴。

顾曦对她那副恨不得咬死她又有所顾忌的模样置之不理，将这间厢房仔细打量了一遍，走到门后细听，可听到门外有人，也不知是不是将她们方才的争吵听了去。

她推开窗子。

顾媛惊叫一声，“你做什么？想从窗子逃跑？！你想都别想！”

顾曦听到门外的人动了，“你觉得我这种弱质女流，能翻得过这么高的围墙？”

门外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顾曦确定，她们的一切都在沈羿的监视下。

不过想想她们刚才的话题，也是不惧听的。

她已经将窗外的情况打量清楚了，一人多高的围墙，不是她能过去的，墙与窗之间，草木茂盛，若她侧行，也有可能被卡住……

她在窗边坐下，无视顾媛的眼神，“不开门不开窗，不会闷得难受吗？对伤口可不好。”

“你会这么好心？”

顾曦笑笑。她当然不会再对顾媛好心，“为什么沈羿会嫌你脏？他自己的女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更何况，你本就嫁过人。”

这话简直戳进了顾媛的肺管子里。

她噎了好一会儿，差点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才有气无力地低声道：“我哪知道？为了让他舒服，我把上辈子和他磨合了十几年才得来的经验都用上了，有些可是花了大价钱学的。”

顾曦恍然，一言难尽，“你用对十几年后的沈羿的招数，来对现在的沈羿？”

“有什么问题吗？”

顾曦终于吃憋了。

她虽有过一段婚姻，被迫在婚前看了一本避火图，可她到底没亲身体会过，也不知具体细节，只好从侧面道：“若他一开始就嫌你脏，又如何会冒着大危险把你偷偷从皇宫弄来这里？还差点把他怀了孕的发妻给赔了进去。”

见顾媛神色间隐隐有些得意，她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沈羿就是在清明那日趁乱把顾媛运出来的，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运到了灵泉寺。

顾媛仔细想了想，得意不起来了，“我一直觉得我最大的敌人是你！其实是苏嫣那个贱人！我现在从宫里出来了，不会是太后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扶苏嫣的儿子！”
她突然像是个炸毛的公鸡，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顾曦：“……”
她本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提及了，她也就顺着人家的话压代了声音问下去，“你给苏嫣出主意的事，是瞒着沈羿的吧？你是怎么和她传递消息的？”

“你想用这个法子逃跑？！”顾媛恶意满满地笑了，“拜你所赐，沈羿发现了之后，为保住苏嫣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我换到了这里。别说和苏嫣见面传消息。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顾曦看向窗。

顾媛又道：“别说你爬不过去，就算能爬过去，那边也有人守着。死了这条心吧。”

顾曦：“……”那还真是……用不上你了。


## 包围灵泉寺

顾媛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底都透完了。见顾曦坐在窗边沉默下来，还以为自己成功打击到了人，沾沾自喜，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刺一刺顾曦。
然而……顾曦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有没有半点变化。
她越说越起劲，突然，顾曦站起来，把她吓了一跳，“你……你要做什么？”

顾曦可算听清她的声音了，困惑地瞅了她一眼，向门口走去。

顾媛又道：“你别想着沈羿会帮你！再怎么说，我和他才是一条船上的。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曦倏地一下拉开门，看向门外傻眼的两个侍卫，“告诉沈羿，我要见他。”

“顾曦！”顾媛大叫一声，随即哑了声。

因为顾曦迈出门，平静地对侍卫道：“我就站在这里等他。半刻钟，见不到他，我就让他再也见不到我。”

侍卫不以为意，“大将军事务繁忙……”

顾曦道：“那你就提醒他，我当初是怎么成功和离的。我也提醒你们，或是把话带慢了带漏了，我不会保你们。”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急步离去。不到半刻钟，沈羿便来了。

“换个地方。”顾曦张口就道，“这里蝇虫嗡嗡嗡，还不如当初和老夫人相处得舒服呢。”

“你说谁是蝇虫？！”顾媛大怒。

顾曦依旧平静，“谁丑谁是。”
对顾媛，她已经没有忍耐度了，句句话往人肺管子里戳只是因为她想不到更有杀伤力的法子。

不等顾媛再说话，沈羿道：“你愿意和我母亲同处？”

顾曦惊讶地解释，“太打扰老夫人了。我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要么，和我母亲一处，要么，就继续和臭虫一起。”

顾媛失了声。

臭虫？！
沈羿更过分！

顾曦默了默，“老夫人与太后在一处，你不怕陛下找来？”

沈羿黑黝黝的眼里冒出亮光，“我怕他？”

顾曦看着指尖不语，心下已惊。
听他这话的意思，看来太后都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沈羿目光变深，“我知你在我母亲那里受过些委屈，那是因为她对你不了解。你们好好相处几日，一定会不一样的。”

顾曦本就是要去杨氏那里的意思，沈羿作为丈夫甚是失职，作为情人，似乎也不合格，但他是个孝子，对杨氏甚好，她要在楚秦寻来之前保住自己，找杨氏庇护是最好的。
她表现得不情不愿，“万一她再为难我……”

“有我在。”沈羿道，“她要是再对你不满，我让她和我的几个妻妾相处，就能对比出来了。”

顾曦：“……”好不要脸！说得好似你找女人都是为了我……
“那我和我堂姐再说一句话。”

只要她应下了，这么点小事，他还是会满足她的。

顾曦回转屋，凑近顾媛。
后者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你……”
她话未出，听到顾曦在耳边说的那一句话，顿时面无血色。

顾曦道：“苏嫣怀的，是个儿子。”

这一次，顾媛悟了。

沈羿自己会有儿子，那么，她生不生，生谁的，都不重要。哪怕让她做太后……

顾曦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沈羿也紧步跟上，“我安排人带你过去。”

顾曦的余光扫到朝他打手势的侍卫，假装不觉，漠然道：“这么点小事，都让别人代劳吗？沈羿，你不如放我回家。”

沈羿顿时脸上乌云密布。

几个月前的顾曦，见着他这副神色，只是强自镇定。现在则是真的镇定了。
多亏了那本神秘的书册，她与沈羿相处不多，却理清了他的性情。
只要还让他以为自己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就可以适当地挑战一下他的脾气。

顾曦勾起唇角，无所谓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我只身涉险，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多少是对我有些感情的，原来不过如此。”

沈羿神色转晴，揽住顾曦的腰肢，“我亲自送你过去。”

顾曦避开，“沈将军，请自重。如今，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众多爱慕你的女人之一。若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还请赐我一死。”

“顾曦！”沈羿呵一声。

顾曦平静地道：“我在。”

沈羿：“……”
他压下心里的怒火，“若你再敢跑，我不介意真的杀了你。”

“我知道。”她温和地笑了，“大将军不止一次动手。”

“……”沈羿带着怒意转身，猛走几步，回过头时，复又笑了，“他日，若让你待在身边，必让我不思正事。”
顾曦正要呛声，他又道：“激我的话就别说了。我不会放过你的。走吧，我先把你送到我母亲那里，再去会会陛下。”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想从顾曦的面上看出点什么，然而后者目光清亮，神色举止没有半分不妥，仿佛温柔至极，又仿佛遥不可及。

这个时候，楚秦已经带着人马到了灵泉寺外。

带着顾曦出游，他为了防止意外，加派了人手保护，可是没想到还有一疏。
竹林和桃林紧连着灵泉寺，叫沈羿钻了空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寺里行出的住持，眉眼一沉，“朕待你们不薄。”

灵泉寺虽有几百年历史，但香火落败，残破不已，因收留了当时走投无路的太后，后才得了楚秦的关照，重修寺院，定为皇家寺院。

住持一本正经，“陛下于灵泉寺有大恩。今日来此，可是要见太后？沈大将军早一步过来，现在兴许也在太后院中。”

楚秦盯着他，见他目光清正，毫无避让心虚之态，抿紧唇，大步往内行，“最好当真与你们寺里的人无关。”

等楚秦离开，他露出疲态，看向身边的小僧，“妙嗔呢？”

“寻不见妙嗔师叔。”

住持默了默，“随贫僧去请恒云师叔。”

住持这些日子心有感悟，闭关前将俗事都交予妙嗔打理，不曾想才出关就遇到这样的事，一看就不同寻常。

楚秦直奔太后住的院子，顾曦此时，则已经进入院中。

杨氏穿着一身青布麻衫，手持树枝过了一把干瘾，听到动静回头一瞧，竟是沈羿和顾曦同来。

她收了招，几步向前，半是欢喜半是疑惑，“你们怎么一同来了？”

顾曦道：“我来与太后娘娘参经修佛。”

沈羿偏脸看向她。

顾曦不为所动，“我心甘情愿长伴青灯古佛。难道大将军把我掳来不是这个目的？”

杨氏眉心跳了跳，“出息了！”

沈羿才压下去的怒火又跳了起来，只是不待他发作，杨氏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赶了出去。

院门阖上，沈羿的声音传进来，“母亲，你不是觉得还是曦儿好吗？儿子让她还给您当儿媳妇。”

“滚！杨家沈家将门之后，不是土匪！”

顾曦大松一口气，庆幸自己走了一步对棋。

杨氏恼沈羿所为，但她确实希望顾曦回头，缓和了声音对顾曦道：“你莫怕，他做错了事，我替你打他骂他。不过，他确实对你用了心，你何必再做出长伴青灯古佛的事？只要你愿意回来……”

她没有说完，期待地瞧着顾曦。

她相信，顾曦是个聪明人，能听懂她的意思。

若是换成别家，以后难免还会有婆媳磨合，到他们家就不一样。

“老夫人喜欢好马吗？”不必等答案，顾曦就知道是喜欢的，“好马不吃回头草。”

杨氏现在是对她和以前不同了，那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好马的烈性。
若她回去了，烈性不再，这份喜欢又如何还会继续？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要为自己好好活着，不会为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她朝杨氏行了一礼，“感谢老夫人对我的改观。眼下我还寻太后娘娘有事，不知娘娘是否得空？”

太后听到声音，打开屋门，屋里浓郁的檀香涌向小院。
三千五青丝盘成居士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身上是一件与杨氏制式一样的一青布麻衫。
她静静地看着顾曦，眼神无波，面庞端庄，脸上皮肉外翻的伤痕无法遮掩她由内而发的睿智气质。

顾曦朝她行一礼，“请太后与老夫人救命！”

太后淡淡的目光移开，看向杨氏，“我早已不过问世事，你看着办。”

“那你可别后悔。要是这顾曦感激我，再回来给我当儿媳妇，我就不客气了啊。”

太后表情麻木，“我的儿媳，不是会因为感激就出卖自己的人。国母，当会权衡轻重。”

顾曦：“……”她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嘿？！”杨氏深吸一口气，憋着，看向顾曦，“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除了造反，没有我不敢干的事！”
事实上，造反，她也不是不敢，只是她不会做这种事罢了。

顾曦一言难尽地道：“这件事。你一人怕是不行。”

杨氏不高兴地皱眉，想要反驳。

顾曦已经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沈羿从陛下眼皮子底下将我掳走，陛下十有八九已经寻来，可他将灵泉寺围得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定然早有准备！
君臣冲突或是决裂，沈羿造反之名就要定下了。不论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于大楚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杨氏一听跳起三丈高，“这混帐小子！这事儿我管定了！”
她清楚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定盯看向太后，“你到底管不管？！”

太后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们都大了，有他们的主意，世人有世人的缘法。我已是方外之人，不问红尘之事。”


## 顾媛的八字

杨氏急火火地朝太后使眼色。

她知道太后不可能不管，可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就不能放过乖巧温柔的小仙女吗？

顾曦也有这样的自信，所以，听到太后的话时，懵了，站直了身子，“即便娘娘是方外之士，也是大楚子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若是沈羿败，大楚失去战神，外敌来侵。若是陛下败，江山易主，他第一个要清掉的，便是您这位处诩为方外之士的太后。”

她一贯是温柔的，哪怕是说这么严肃的话，也如春风拂耳，让人觉得舒坦。

“听你这意思，沈羿乱臣贼子，不该杀？”

原本暴躁得要按捺不住的杨氏听到这句问话，冷静下来。
她是脑子不如太后多弯道，也是容易冲动，但她和太后相处几十年了，耳濡目染也有了些长进。
太后嘴里说着不管，其实是在为她的儿子谋活路。

她的傻儿子哦，她清楚，打打仗就行了，比脑子和狠劲，比不过太后的一根手指头。

顾曦自然也听出了太后的意思，越发平静，“于私，沈羿纠缠不休，几次欲杀我还要将祸国殃民的罪名强加我头上，我恨不得他立刻就死。但正如我刚才所言，国安才民安。我请求老夫人收我为义女，断了他的念想，也请娘娘出面阻止陛下，不可因一个女人损了他的贤君之名。”
是的，她就是不想当祸水，不想被后世人口诛笔伐。

“你不想进宫？”太后轻轻笑了，不顾曦回答，看向杨氏，“你不答应，我就作主，让她做你义妹。”

杨氏心头一跳，心里积起的感动荡然无存。
认什么义妹？岂不是还要占他们母子的辈分上的便宜？！
她摸了摸身上，只摸出一把贴身的匕首，塞给顾曦，“现在就这么一个好东西，下回再补给你。”

太后和顾曦齐齐噎住，她们都对匕首欣赏无能。

到底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曦从善如流地向她行了一礼，唤了一声“义母”，这身份就算定下了。

太后率先往外走，将手里的小木盒塞给顾曦，“拿好了，不可转交给任何人。本宫出面，一切便由本宫来办。你二人若是坏了事……”

“不会不会！”杨氏飞快答应，“我听娘娘吩咐！”

顾曦也道一切听从吩咐。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头。

拉开院门，太后的贴身侍女婉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妙嗔师傅还未醒。”

杨氏闻言一震，“我家那浑小子对妙嗔掌院都动手了？”
她遗憾地看向顾曦。
若是重来一回，她那三年待顾曦好些，不知是不是会不一样。

婉秋点头称是，“陛下与大将军在寒水亭遇上，动了手。住持赶到不能阻止，已经叫人去请了恒云大师。”

杨氏瞪眼，“你这是早有准备？”

太后向前迈步，未答。

婉秋跟在她身后，回头对杨氏道：“娘娘清明时就发现了异常，不过是不想过问，想给沈大将军一个机会，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杨氏摸了摸鼻子，越发坚定了不能造反的心。
她没太后那样的智慧和城府，不可能超过太后，也不想费这么多心思。天天打打拳喝喝茶，陪太后念念经，才是她该有的生活。

婉秋又道：“不过，娘娘也说了，或是今日无人来求，便假装不知，不必理会。”

顾曦困惑不解，询问缘由。

太后依旧谁也不理，只专门看路。

依旧是婉秋回答的，“娘娘说，陛下三年前就存了死志，人间于他，如炼狱一般。若是有人来求，陛下往后的日子才有滋味。”
她说的，比陈然平静，当真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却比陈然说的那些话更冲击顾曦的心防。

莫名的，她知道太后的话在暗指她。

她想到原书中的内容。
楚秦到底是被人害死的，还是他自己生无可恋的呢？是什么摧毁了他的求生意志？

她觉得，这个答案只有问书里的楚秦才会知道。

寒水亭四周已血气冲天。

零散地倒着尸体，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难解难分。

顾曦记得明川能打败沈羿，眼前却见楚秦被沈羿压制着打。

“住手！”

太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杨氏也吼了一声。

两边的人分开，楚秦和沈羿却依旧难舍难分。

太后瞧顾曦一眼，“你去。”

顾曦抿抿唇，扬声道，“回来！”

原本还被压制着楚秦突然如受到刺激一般，偏脸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转瞬便寻了个机会脱身，到了顾曦身后。一如当年的明川。

他紧盯着沈羿的方向，眼里怒火依旧在翻涌，脑中不停地回想着刚才沈羿对他说的话：“曦儿已经答应与我重修旧好。”
“她是爱我的。”
“她的腰肢比别的女人的都软，你还没碰过吧？”
“……”

每一句，都精准地刺激着的他，卸去他的斗志。
他不怕对手强大，只怕顾曦的选择，不是他。

顾曦松一口气，打量楚秦，小声问道：“吃亏了？”

楚秦闻声回神，看到她脸上少见的担忧，神色缓和下来，“他可有伤你？”

顾曦摇摇头，小声地道：“沈老夫人认我做义女了。”
她的声音不大，这里开阔，离得近的几人都听到了，包括走上前的沈羿。

沈羿不敢置信，“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做？”

楚秦脸色也不好看，“朕不许！”
他都已经决定要拔除沈羿了，这样一来，顾曦势必受他牵连，他又要受掣。

太后神在在地打量他们，手里缓缓转动着佛珠，仿佛事外之人。

杨氏足尖挑起一把刀，刀背朝沈羿身上砍去，“我是你老娘，怎么不能这么做？”

沈羿闷声不吭，生生挨着，等杨氏打完，才道：“马上，我就可以把顾曦娶回去了。你说的，家里那几个，没一个有她得你心。”

顾曦已经听麻木了。

杨氏心头一跳，抡起刀继续砍。
哪怕是刀背，以杨氏的力道，也将沈羿背上抽出了血痕。
“你说说你这几个月，哪一件是让我宽心的？家里正妻还怀着身孕，还想把顾曦娶回去？你怎么娶？！”

“平妻……”

“呸！”杨氏脸都气青了，“老娘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可心的，当闺女来对待不香？为什么要给你你拿平妻这种东西来糟蹋她？！老娘就要她当闺女！你给老娘当女婿，还不够格！”
骂完了这件事，又骂另一件，“还敢打陛下？我看你是要造反！反了天了你！”

明明他是真的要造反，听杨氏这么骂，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不是……”

“哦。不是啊。”杨氏放心了，收了刀，对太后和楚秦道，“我就知道这小兔崽子不会造反的。他要敢造反，老娘第一个大义灭亲！”

顾曦强忍住笑意，目光微闪。

她是揣摩了书中原文的细节，才发现沈羿走上一人独大是在杨氏去世之后。
为了不让自己背上祸水之名，她铤而走险了。幸好，这个险走对了。

“母后。”楚秦不满地年向太后，“你怎么也……”

太后淡淡地扫他一眼，他的声音便止住了。

太后道：“哀家是拒绝的。”

楚秦敛眉，不确定太后拒绝的是顾曦认杨氏为义女之事还是过问此事。

她看一眼顾曦和沈羿，“既然哀家出面了，这件事情，今日就要有个定局。老和尚，来了就别走，你的地盘，你倒是会躲懒。”

“阿弥陀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灵泉寺也是陛下与太后娘娘的地方，贫僧不敢托大。”嘴里这么说着，恒云大师还是带着住持师侄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施主，缘分在天，在地，在人。你与顾施主本有一世姻缘，但都已经过去了。不可执念成狂。”

杨氏品出不对，“啥意思？”

太后道：“当初，沈羿曾向老和尚问姻缘，老和尚说他和顾曦要做一世夫妻，所以沈羿才会如此执着吧？”

她半是猜测。
瞧沈羿和恒云大师的神色，便知自己猜准了。

杨氏差点又暴躁，“杀场之人信鬼神，你怎么不放下屠刀立定成佛啊你？！”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之地，施主慎言。”恒云大师有些尴尬，“沈大将军是国之栋梁，红尘缘满。”

杨氏点头附和，“瞧，人家嫌弃，不收你。”

恒云大师微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还是我自己。

沈羿：“……”我真的是亲生的？
“大师断言从未出过错。不然为何会收留太后，借机重兴灵泉寺。”

当初恒云大师曾预测过几件事，一件，是宫闱将乱，一件是楚秦将是天子。于是冒险收留了当时落难的太后。
所以，他坚信，顾曦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妻子。

恒云大师笑意微僵：“……”尴尬的还是我自己……
“当时断出来确实如此。可万事有个变数，如今，姻缘线已断也是实情。”

“不可能！”

“当初与他合八字的生辰，可是辛丑年甲午月丙午日己丑时？”顾曦突然出声，看向杨氏和恒云大师。

恒云大师：“……”问得真好，他合了这么多八字，哪里记得清？他们今日确定不是来找老和尚开涮的？

杨氏记得啊！
她一拍脑门，“没错！就是这个。”

顾曦庆幸地松一口气，“那是顾媛的八字。”

恒云大师白胡子一颤，长念一声佛号压住激动，“原来如此。”

杨氏怒了，“好一个顾刘氏！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娘娘，陛下，我忍不下这口气……”

“再忍忍。”

“哦。好吧……”杨氏撇撇嘴。太后叫她忍，总不至于害了她。

沈羿摇晃一瞬，“怎么可能？！”


## 婚前的契约

楚秦也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七双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他将唇抿成一条线，“当年，朕让钦天鉴核算八字确定婚期，顾随安送来的八字就是这八个，朕知不对，责怪他们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而后，顾随安才送来了曦儿的八字。若不是八字无误……”
他紧抿着唇，看向顾曦，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微一顿，缓缓松开。
若不是八字无误，他也就不会以为真的尘埃落定了，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沈羿凶猛地盯过来，“你果然早就对我的妻子心怀不轨。”

“说什么胡话！”杨氏一巴掌打在沈羿背上，鲜色的血染上她的掌与指，她既心疼又无奈，“这是误会。既然弄错了，就拨乱反正。”

“凭什么？！”沈羿怒吼，“是你自己不够重视，仅凭一个八字，便不事事关心！活该你娶错了人！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娶的是她！我了解她，一直爱的是她！”

杨氏怔住。
想到当年儿子定亲之后时而露出的魂不守舍的欢喜态，有些心疼。

楚秦道：“既是爱，为何要伤她？她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是家中明珠，才学不逊于男儿，最是温柔也最是倔强、骄傲，最是冷静无情。”

沈羿有一瞬的茫然，仿佛在问，“什么意思。”

楚秦道：“你若是真的了解她，就不会带苏嫣来羞辱她，也不会在和离之后一再地威胁她。她的温柔大度，只是生来如此，其实她心思敏感要强。她不将喜怒说出来，并不代表她就能容忍被人欺负。”
他点到即止，不再说下去。

沈羿完全失了顾曦的心意，他才高兴，没必要告诉别人怎么去追他的心上人。

顾曦终于寻到机会开口，“你怎么知道你了解我？你我在婚前从未见过。”

沈羿震惊了，“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

顾曦动了动眉头，压制住涌出的恶心感，“从订婚到成婚，半年时间。我从未踏出过顾府，若你真的见过，有过海誓山盟，那个人不是我，是……”

“别说了！”沈羿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她说出那个名字。

固执的顾曦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她道：“是顾媛。那段时间，她装成我的模样外出，想看看自己装得像是不像。”

楚秦笑笑，“难怪她有那样的自信，以为朕辨别不出真伪，原来是沈羿给她的。”

顾曦赞同地点头。
突然明白了为何书中原剧情会有她无法理解的矛盾点了。
如果沈羿原本喜欢的就是顾媛，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任何一个替身，都经不过本尊的份量。
同时，细想之下，寒毛耸立。

“不！不可能！”沈羿脸上血色褪尽，显出几分苍白和脆弱，“一定是你为了摆脱我而故意说出来气我的！她那样的脑子，他们一家三口那样的货色，怎么可能想到这种步步为营的招数？！”

顾曦平静地道：“这些，都是我今日才得知。你看守我们的人，应当全都听到了。只要你去查……”

“我不信！”他嘶吼一声，“你已经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杨氏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背上，将他猛提的气息打断，疼地他倒吸一口凉气，紧绷的气氛顿时变得滑稽。

“沈羿。”一直观望着的太后平静出声，“顾曦是哀家早就看中的儿媳，她手里有凤印。按你的逻辑，她岂不是皇后，一辈子都是皇后？”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曦，“哀家让你带着的东西，可还带着？”

在场众人，无一不吃惊。

楚秦黑亮的眼里几要涌出霞光。

杨氏是震惊。

顾曦则是困惑并惊讶，她看向太后，在后者的眼底看发现了淡淡的鼓励。
她不知道什么凤印，从未见过，试着拿出袖笼里的木盒子递出去，见太后满意地颔首，心下长舒一口气，又油然生畏。
细品太后刚才那几句话，没有一句话是错的，可让人听了便以为太后在很早以前就把凤印交给她了，仿佛沈羿才是那个后来者。
其实，是不久前才让她拿着的东西。

“不可能！”沈羿的声音突然停下，杨氏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呈手刀样，还悬在空中。

她扶着他倒下，自己跪坐在他身边，“陛下，太后，顾曦。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对他又当爹又当娘。养不教，父之过。罚我吧。”

“当然要罚你。”太后没好气地扫她一眼，“你亲自接管这件事，查清楚背后的人。”

杨氏震惊抬首，看到太后眼睛闪动的睿智的光，“娘娘的意思是……”

“顾家那三人，没有这样的城府。”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不愿多说，转身看向恒云大师，“今日之事，你是个见证人，日后沈羿便交给你了。”

“娘娘慈悲，还请娘娘明示，是否落发。”

太后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杨氏和沈羿，“过往种种，皆是虚幻，红尘纠葛，三千情丝，该断则断。”

这是要落发的意思了。

在恒云大师长长的佛号中，她缓缓转身，与婉秋离开。

顾曦看着她身上飘动的青衫，许久不能回神，许多天以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太后当时的一言一行。

顾媛被抓进大牢，沈羿留在灵泉寺中……

一切都发生地悄无声息。

量身的宫人离开，顾曦翻开书册，瞧见里面书写到了她与楚秦的大婚，又阖上。

“明川。”她出声，外面的人走进来，站在三丈之外，抱臂看着她。

“你不是明川，让他过来。”她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只是按在书册上的手指，甲色微微发白。

“明川”诧异一瞬，转身往外走，一出门，健步如飞。

明川很快就到了，但他也站在三丈之外，安静地看着她。

他一句话未说，顾曦却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期待和不安。

“我以后该叫你明川还是陛下？”她平静地看着他，走到他面前，抬手去碰面具，见他躲避，手一顿，“不可以吗？”
有些失落，但她尊重他的决定。

正要收回手，却被眼前的人握住。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摘下银色的面具，露出楚秦的脸。掌中的手，细滑无骨，微凉的温度，与面具相近。

“你终于肯见我了。”见顾曦没有排斥的意思，他松快了许多。

自那日之后，她一路不言语，哪怕他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嗯”“哦”“啊”一声。
知她不想见他，他便不打扰。

她早就猜到了，真正瞧见的时候还是一阵阵悸动。
“另一个是谁？贤王吗？你对我无所不知，我却在今日才知你是你。”

“他那么闲，自然要让他办些正事。”楚秦撇撇嘴角，将“贤”字解释出了别的含义，“钦天鉴定下了几个日子，你来挑一个？”

顾曦：“我挑？”

“凤印的事，没有先问你的意思，是我对不住你。以后……”

“就这个吧。”

楚秦准备了许久的认错在看清顾曦选定的日子时卡壳了，“六月初六！确定是这个？”
他激动地又问一遍，“真的要六月初六？如果你不愿意……”

“你不愿意？”
顾曦不答反问。

“求之不得！”楚秦欢快地像个孩子，“我还以为你不想嫁，会……会……”

“会选最后一个？”

楚秦笑着注视她，“还有一个多月，也是太慢了些。”

她笑笑，“我本不打算再嫁人。与其住进别人的后宅之中，每日愁苦丈夫今日对谁温和些，明日又瞧中了谁，要宿在谁的房中，倒不如我自己做自己的主，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她掀起眼，认真地道：“我不会争宠。”

“你不需要争宠。我说过，不会再有别人。”楚秦严肃起来，“你相信我。”

但这世间，最难的就是相信二字。

顾曦没说相信还是不信，“我想。如果是你，我愿意进宫试试。只是，我们定下契约，若你他日有了别的心怡女子，便放我自由，可好？”

“你想签就签，不过，肯定不会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既有恼怒，也有心疼。
他知道，当初她与沈羿之间不曾签过这东西。

顾曦道：“我是不信自己。”

楚秦不明白。

顾曦：“我曾自负地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什么都能把握好。那日见到太后的镇定和才智胆量，我才知自己有太多不足。连太后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若进了宫……”
她笑笑，“陛下，我想活着。好好活着。”
也想楚秦好好活着。

楚秦一怔，转而道：“若叫人知道我签下这么个东西，岂不是毫无颜面？曦儿，你要如何补偿我？”

顾曦抿唇想想，“你不说，我不说，旁人如何会知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楚秦理直气壮，“不如，你给我绣个荷包，挂在身上，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的会是这个。”

顾曦转身，他转着跟过去，“我随身带着，也随时记得不叫你失望。”

冷不丁的，他面颊上一软，呼吸顿住，慢吞吞地转眼看向还未离得太远的红唇，哑了音，“占了便宜就跑。谁教你的？”


## 这个不一样

顾曦茫然眨巴眨巴眼，“我绣的荷包没法见人的，这样补偿你可好？”
眼里浮现几分委屈。

他知道她的。她连片竹叶子都绣不好，怎么能给一个皇帝用？
“要不，让琉璃绣……”

她话未说完，突觉脖子后一紧。还未反应过来，连呼吸也没了。
本想制止，转念一想，他们的婚事已经不可能改变，便由着他去了。

两人都成过婚，却又都未经事，起初磕磕碰碰的，并不美妙，但很快，各自摸索出了窍门，香甜的气息交织着，许久才分开。

她被楚秦按在怀里，入鼻的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入耳的，是他毫无章法乱蹦的心音。
她失神地揪住他的腰带，“为什么你和陛下身上的香气不一样？”

“你何时与陛下这么亲近过？”他心满意足地笑一声，俯首在她耳边低语，“腰带要被你扯掉了。”

“啊……”顾曦顿时忘记了正在困惑的问题，推开他，见他满眼含笑，上衣有些乱，腰带却还是稳当当的，便知自己被戏弄了，“事情说完了，你回去吧。换贤王殿下过来。”

楚秦的笑淡了。

顾曦又道：“不必换了，你们都回去。让人知道楚国最尊贵的两个人轮着给我做侍卫，成何体统？”

“顾曦……听说婚前一个月不能见。”

瞧这委屈的？
又不是一辈子不能见了。
想当初四年没见不也是好好的么？

顾曦想了想，道：“我只听说过民间婚前三日不见。许是因为你是陛下，需要祈祷的福泽比寻常人更深厚？”

“是这样吗？”楚秦目光灼灼，“那陛下不见你，明川见你。”

顾曦：“……”
“还未成亲，我的话便不管用了。陛下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天下，有谁能违了您的意？您自便。”

见她生气了，楚秦慌了神，亲不着了，拉不着了，连人也不叫他见着了。
他被顾曦推出门外，见她把门窗都关了个严实，劝道：“你不喜气闷，开点窗透气。”

“窗纸换过了，不开窗也能透气。”顾曦说了这一句便吹了灯。

珍宝阁的后院，凉风那个吹，细雨那个飘。

楚秦站了一会儿，见顾曦真没有再要开门的意思，倒是听到一侧门响，连忙戴上面具，闪身离开。

听到外头的动静，顾曦轻笑一声，按了按唇，重新点灯翻开账薄。
迟迟没有听到安家新的主事入京的消息，安家的生意还是她在打理。

“母亲。”她推开安氏的房门，见其在抹泪，顿了音。

安氏扯出笑来，将面前的红绸放下，“你怎么来了？我……我就是想做。你看，明知道你是要去当皇后的，衣裳都有专人缝制，用不上这个盖头。还是想亲手给你绣。”

顾曦走过去，展开盖头，称赞道：“很好看。母亲，我想用呢。”

“想用就给你。也不一定用得上，别误了事，就是个念想。”安氏放松下来。
用是肯定用不上的。等她把东西做好，顾曦的婚礼早就结束了！

顾曦端坐在安氏膝边，“可不止是念想。还能当传家宝呢。”
她浅浅笑着，她的婚仪一切有内务府和礼部打点，都已经开始走章程了，楚秦三年前准备的婚服被他付之一炬，但这三年，他又叫人重新准备了一套，但是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可以用她母亲准备的。
“女儿听说，民间有这样的习俗，能穿传家宝出嫁的，是最有福气的。”

安氏听她说起子子孙孙的事，眼尾的纹路里也多了满足和慈爱，“你比上次开心。”

顾曦诧异。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母亲是怎么察觉出来的呢？

似是瞧出了她的不以为意，安氏道：“上次，你只是规规矩矩的准备出嫁，不曾想过以后，子子孙孙。那回我就想说，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问了宋妈妈，说是个英雄，我也就不好再多问了，想着，若真是个人物，你回头必也喜欢。”
似乎是觉得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她顿了一顿，转而道：“这个不一样。提到他时，你嘴角翘得比平时还要高一点。这就够了。
你和你爹一个性子，不是特别喜欢，不会这样。自己还不知道。若是有人问了，只会说是不讨厌。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顾曦笑笑，没有否认。
她确实是姐弟两个里脾气更像父亲的那个，顾煜虽是男孩，长像随了顾随远，其实骨子里和安氏一样柔软，倒是她，温柔表象下的清冷矜贵，与顾随远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本，她还有些不确定，听安氏这么说，放松了不少，对这场婚事也有了期待。毕竟，最了解她父亲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想，只要她保持着理智，不将心完全交出去，未来种种变故，总是难不倒她的。
若他真做了伤她的事，她凭着契约远走，最不济，也能同太后一般，长伴青灯，总不至于苦了自己的心。

安氏又同她说起了过往那些年的事。

她静静听着，不时有地补充两句。

“我时常觉得，父亲还在我们身边，从来不曾离去。”

安氏微一愣，缓缓笑了，“谁说不是呢？咱们的习惯，喜好，哪一样和他没关系？他就是个坏的，让我做什么都能想起他，忘不了他。”

屋里开着窗，母女两个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乍一看，神色一致，更像是姐妹。

“母亲，我时常会羡慕你。”顾曦瞧着似覆着一层暖光的安氏，不自觉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安氏稀罕了，“我什么也不会，脑子不好使，四肢不勤，哪有什么可羡慕的？”

顾曦笑道：“您在家中有父母兄长疼，出嫁后，有丈夫疼，现在又有儿女们疼。哪里需要操心那些？只管貌美如花便是了。”

“这话倒也没错。”安氏笑了，谁不爱听这样的好话呢？

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抱住她的女儿，止不住的心疼，“倒是苦了你。在家是长姐，父亲去得早，上上下下又叫你操心。出嫁后遇上不淑，还要二嫁……”

顾曦轻轻抚着她，“我幼时也是有父母亲疼的，没有亲兄长，表兄表姐们哪个不疼我？”
她俏皮地眨眨眼，“操心的事倒是真免不了。咱们的家业，我交给琉璃了，转手又要去操心陛下的家业。二舅这边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个得力的人，我估摸着，二舅的腿伤都要好了。”

“啊……”安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曦这是在催安家那边出人了，不自在地左看看，右看看，手里的红绸都要拧成麻花了。

“母亲，您何时得空，咱们去看看二舅，把东西交还给他，如何？”

“这……”安氏为难地道，“这事儿，怪我，他们早就与我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的意思，一拖二拖的，后来就没了机会说。”

顾曦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事儿书里没提，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才是。

她安静地等着，等安氏平复好心情，听她道：“你外祖父年龄大了，这些年一直要挑个能担大事的，可我什么也不懂，你几个舅舅也担不起一家的大事，听说你把咱们家撑起来了，又轻松地接手了你二舅那边的事，就想让你接管安家的家业。”

“母亲……”顾曦哭笑不得，“这怎么使得？”

安氏茫然眨眼，“这有什么使不的？你外祖父和舅舅们都疼你，咱们总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你那些日子，忙得连搭理我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得亏康大人时常来考校煜儿功课，才能让你多睡一会儿。
女儿家，就是要娇养的，不当这么累。”

顾曦哭笑不得，“那母亲是如何帮女儿回绝的。”

安氏一噎，“我……说不过他们……”

顾曦：“……”那就是没回绝了。

她沉默下来。

安氏慌了，“曦儿，我真的做错吗？”

“母亲可想过，本是舅舅们的家业，女儿来打理，舅母们会怎么想，表哥表姐表弟们会不会与咱们起龃龉？”顾曦的声音轻轻的，如轻风拂面般的语调，“若是母亲打理娘家的产业，必然无事，若是外祖父家当真无人可担，女儿也要担，可……”
她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女儿要真应下了，以后就没脸面见各位表哥表姐了。”

安氏本没觉得这事儿有多严重，听女儿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惹了大祸了，“现在可怎么是好？”

“无妨。”顾曦浅浅勾唇，“母亲有空去看看二舅，将东西送过去。和他说说我要成婚了的事，顺便提醒他们要给我添妆……”

这样一来，白家各位有头有脸的人，就会知道不能再打她的主意了。

哪有让皇后打理商户家业的呢？

可她没想到，安氏这样做了，把一箱账本带过去，带回来两箱账本地契房契，再加两箱奇珍异宝。

安氏不安地绞着手指，“女儿啊……你舅舅说，这个是他给你添妆的，回头你外祖父还会送更多来。他说……”

她有些不忍心重复那番话了，在顾曦反复的催促下，才道：“他说要是你不是要当皇后了，他还不放心，怕你生得太好，保不住这么多家业。现在你都是要当皇后的人了，都由你管便是，谁还能和皇后作对？只要按日给他们分红，他好带着妻儿出去游历……”

她都觉得自家哥哥太过分了，不疼她也不疼她闺女，可哥哥嫂嫂们仿佛听不明白似的，把东西强送给了她，仿佛卸下什么了不得的重担一般。

顾曦：“……”突然，家业比分家前还多了几番……突然，明白了外祖父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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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发现快写完啦


## 小姐和明川

明川消失了几天之后，又出现了。

顾曦盯着他上下打量一圈，便知道这位是明川本帝，将他叫进屋，让他瞧安家二舅给的添妆。

明川见她这么快就认出了自己，高兴得不装了。

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当是媳妇儿故意要和他说悄悄话的借口，“都是你的，多培养几个得力的人给你分担便是。
安家那边有合用的人，用起来让他们分管下去。安家老爷子我见过，早就有这方面的意思了，只是那时候你还小，顾大人不同意。
与其在老爷子千古之后被旁人吞了家业子孙不被容于世间，倒不如都交给你，不至于亏了他们。只是这样一来，你便是楚国首富了。”

顾曦猛然一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最后那一句，全身都颤了起来。

“曦儿。”明川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顾曦缓了缓，笑道：“我无事。”

明川不赞同地看着她，“别逞强。”
面上挂着笑，目光却是空洞的，分明有大事！
他握住顾曦的手，“可是和那本书册有关？”

顾曦身子猛地一颤。

明川知道，肯定有关了，“你不是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和我分担。”

顾曦想到楚秦也捡到过书的，缓缓点头，“你还记得书册里的原文吗？”

明川：“……”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太好了，他从没看过原文，怎么会记得？
“没几句提到我的。”

顾曦接受了这个答案，道：“原文中所写，苏嫣后来成了楚国首富，便是宫里的那位顾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

明川不喜欢顾太后这个词，嫌恶道：“她这辈子也成不了顾太后。”
又道：“这个苏氏，留不得。”

顾曦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不待她细说，琉璃哒哒哒地跑进来，“小姐小姐，苏氏来了！”

刚说完，看到两人匆忙分开的手，呆愣愣地眨巴眨巴眼。

顾曦交叠着双手起身，不急不缓地朝门外行去，“正要寻她呢。来得正好。”

明川看着她被踢起的裙摆，勾了勾唇。她连害羞的样子都要藏着……正好，只叫他一人知道。

琉璃见两人都走了，拍了拍脸，“我一定是看错了，小姐和明川怎么可能呢？”
为此，她仔细观察了几天，确定没看到“明川”与顾曦有什么眉目传情，这是后话。

此时，顾曦带了一腔的惊与怒，到了店外，看到苏嫣挺着的大肚，目光柔和起来，“你身子重，不适合久站，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派人送你回去，要么，你进来雅间坐坐。”

苏嫣是要借助路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的，两条都不能答应。
她直接跪下，泪雨梨花，“顾姑娘，求求你，放了我夫君吧。他只是对不起你一个人而已，他对得起大楚上上下下，是楚国的战神，是英雄啊……”

顾曦的神色冷下来，直着脊梁，半垂眸子慵懒地瞅着她，“去，把沈老夫人请来。”

“顾姑娘！”苏嫣急道，“妾身知道母亲喜欢你，可夫君是她的儿子，她不可能为了儿子偏袒你的。”

“那你在怕什么？”顾曦淡淡地道。

苏嫣喉头一哽，“若是姐姐愿意，妾身愿意自降为妾，请夫君和姐姐回来。妾身知道，姐姐一直爱慕着夫君……”

“闭嘴！”杨氏正在附近，听明川一说便过来瞧瞧，没想到见着这一幕，大步过来，“你不在府里好好养胎，上这外头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不待苏嫣回答，她又顾曦道：“闺女，你回去吧。要做新嫁娘的人，不适合费神抛头露面的，这件事，我必给你个交待。”

顾曦听这声闺女称呼听得有些奇怪，弯眉笑笑，“辛苦您了。沈夫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出来走动，若是伤了孩子，那可不得了。我观周围不见马车，已经叫人备了马车，正打算将她送个清静的地方去待产。”

杨氏一听，脖子微微后仰，“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让人拉起苏嫣，没好气地道：“带上马车。”

苏嫣不服气，白着脸颤微微地道：“娘，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孙儿，想要见我自己的丈夫，有错吗？顾曦，我求你，把夫君还给我！我只要夫君好好的……”

杨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老娘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念在你怀了孩子的份儿，对你一忍再忍，没想到你这么得寸进尺！”

“我只是担心我夫君……”苏嫣泪水直淌，也不知是痛的还是伤心的。

见杨氏还要动手，顾曦拦住她，“家事莫要在大街上解决，叫人看了笑话。日后沈将军回来，还要娶妻见人的。”

苏嫣几次三番地让人对顾曦下手，顾曦自不会对她宽容，楚秦定了她的死罪，顾曦没有反对，只是提出让她生下孩子后再伏法。
倒是杨氏，又给她求了个体面的死法，毕竟，沈家要是出个这样的罪人，对沈家子孙有百害而无一益。

苏嫣离得近，正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更加确定了沈羿以后还要娶顾曦，眦目欲裂，紧瞪着她，如同瞪一个杀父仇人。

杨氏冷静下来，幽幽地叹一口气，甚是无奈，“若是我的孙儿和你一样蠢，可怎么办哦？！”

被杨氏当众这么数落，苏嫣呆了。

可不待她说话，杨氏深深地瞧了顾曦一眼，砸了更大的一个雷，“他们的崽肯定不聪明，得靠养，生下来以后送到你身边养着吧。”

苏嫣迟钝地转着眼珠，仿佛一个字都没听懂，耳边反复地响起沙哑的女声，“你能生又如何？哪怕你生下的是个儿子，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谁是正妻谁是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

顾曦：“……”
“娘，苏氏肚里的孩子要紧。可不能再这么刺激人了。”她低声催促着。
那是曾给过她一碗水的孩子，她是期盼着他来到世间的。

“不容易啊！”杨氏惊叹一声，满足道，“得你这一声太不容易了。行了，回头再与你说，你同意，别人可不一定同意。”
仿佛一切愁云都散了去。

她将人押上马车，自己也跟着上车，冷漠地看着苏嫣，“说吧，这回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苏嫣半晌没应，抱着肚子抖着肩，“母亲，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送给别人抚养？为什么夫君还要娶妻？”

杨氏没想到她听着了。
不过，既然叫她听着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对苏嫣道：“老娘早就告诉你了，羿儿无事，只是被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整烦了，出去清静清静，你个蠢货，就喜欢被人当枪使。
你自己这么蠢了，羿儿也眼瞎得分不清好赖，能生出什么聪明人来？只能靠后天仔细教。有你这么个蠢货娘，他怕是自己长不大就要被别人害死了。”

杨氏自觉自己说的这些话比当年对顾曦说的话要客气两分的，没想到苏嫣听了小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吓了一跳，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些。
转念一想，这妮子一直就是这种可怜兮兮的死人脸，没少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又不心疼了，再下一剂猛药，“老实和你说吧。顾曦是马上要当皇后的，你不要命地几次三番害她，咱们沈家保不住你。只能保住你的儿。
你去了之后，羿儿那么多女人，肯定还是要娶个主母管家的人。我个做娘的，总不能一直给他管着后院，成什么样？
若是继室再生了儿，你生的这个，是儿是女，日子都不好过。老婆子不要这张老脸，求曦儿收养你的崽，日后，他和太子一起长大，不论是男是女，都能有倚仗。”

她絮絮叨叨地劝了一番，心累地吐出一口长气。
她教儿子都没说过这么长的废话，简直是把东西撕开了磨碎了熬成粥喂给她，总该明白了吧？

没想到，苏嫣好半晌，才愣愣地问了一句，“一个下堂妇，怎么能当皇后？”
她突然眼睛一亮，放锐利的光，“是不是夫君要当皇帝了？夫君……”

杨氏忍无可忍，用巴掌把她的话打断，原本还想把她送上灵泉寺开解开解，现在索性直接叫人打道回府，将她锁在自己的院子里，“沈家世代忠烈，就是娶了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人，才一再地逼得羿儿和陛下反目。老娘告诉你，除非老娘死！不然，谁也不能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房门与院门，隔绝了苏氏的哭喊声。

杨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寻思着沈羿这几个月给后院添的十几个女人，若是一哭起来，怕不是能把她天灵盖给冲翻。

也不知这些女人里，哪个是祸害……不对，个个是祸害！她一个都看不惯。
左右没几个有名分的，趁着这个机会，把人都送回去另嫁。

她思量得这么好，却没想到，许多人不肯走，说出什么甘愿为奴为婢的话。一听就是不安分的。
行啊，那就让她们都为奴为婢吧。入了奴籍的，直接发卖了便是。

把一切都处理完，杨氏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却听到楠西传信，映西想要在临走前求见一面。

“映西是谁？”杨氏睨了楠西一眼，“老娘很闲么？什么狗东西都往老娘跟前凑，说见就见，说走就走。谁是主子？”

楠西不知杨氏是真不记得映西了还是假不记得了，只知杨氏是动了真怒，这个时候再不能为映西说话了。

映西听到这话，也不恼，将手里食盒递给楠西，“这是老夫人最爱的芙蓉糕，劳烦姐姐呈给老夫人。另外，请姐姐通融，让我同夫人告个别。”


## 楚秦很大度

杨氏早在映西做那不干净的事时，连她惯做的芙蓉糕也厌恶上了。

楠西自然是不会把这东西送到杨氏跟前去挨骂的，送进自己肚子里就好了。可……
“老夫人交待过，谁也不能见夫人。映西，你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脾气。”

“我不为难姐姐。”映西躬眉垂眼，“只是寻思着夫人一直以来待我不薄，想着能在墙外与她说几句便好。”

这还是能做到的。她将映西带去苏氏的院外，还体贴地给了她们谈话的空间。

她送走映西后，提着芙蓉糕回去，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块芙蓉糕。
不过片刻，双眼外凸，唇色发紫……

映西没走远，寻了个不错的客栈住着，等着沈家的哀讯。

苏嫣那个蠢妇，一直都把顾曦当成是最大的敌人，可她怂恿着杨氏去珍宝阁挑事那日就知道，顾曦心里是真没大将军的。她的敌人，是苏嫣这个正室，而沈羿所有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老夫人杨氏。
因为沈羿太孝顺，不论他多喜欢一个女人，只要杨氏不满意，他就不会再给她一个好脸色。
所以，她已经几个月不见沈羿进她的房了。

不过，没关系。
她对沈羿的喜好了如指掌。
只要杨氏死了，她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只是，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接她回府的苏氏，而是抓她归案的杨氏。

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哪里出了变故，她就被丢进了大牢。

她拍打牢门，让人放她出去，让她见沈大将军，却听到隔壁牢房里传来一声冷笑，“沈羿？那个背信弃义有色心没色胆的狗男人。”

“你胡说什么？！不许你这么说我夫君！”映西怒瞪过去，见是一个面上有着皮肉外翻的可怕伤口的妇人，瞳仁一缩。

顾媛瞧见了，冷笑一声，毒蛇一般的视线打量她，“你不是苏氏。让我猜猜。你是映西。可怜啊，可怜，一个妾室都算不上的狗东西，也敢说有夫君？”

“我打死你！”映西冲过去，穿过栅栏去抓她。

顾媛心惊一瞬，见对方极尽全力也够不着自己，放松下来，“让我再猜猜，有胆子杀旧主不择手段的映西，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映西收了手，冷笑一声，“真当我不知你是谁？一个忽悠着苏氏做白日梦的疯子。也是勾得大将军牵肠挂肚的贱货。可惜我不说，大将军就永远不会知道是你。

你的心和你的脸一样丑。活该没人要！活该落到现在的地步。”

顾媛现在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被人说丑，当下炸起，冲过去与映西隔着栅栏撕扯。

顾曦得到消息时，吃惊不小，尤其是听到滑出来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时，沉默了。

和她说这事儿的，是一身明川装扮的贤王殿下。
他双手搭在窗椽上，观察着顾曦的神色，“你不必心疼她，落到这个下场，全是她自作自受。若是她没有一开始就算计你和我哥。你们早就琴瑟合鸣，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故？”

顾曦有些心疼那个孩子，对顾媛倒是无感，“顾媛可有说要见谁？”

贤王道：“说要见她爹娘。”

见顾曦微微敛眉，他道：“你若是不想让她见，给皇兄写封信，我给送过去。”
他就是鸿雁传书里的那只鸿。

“让她见。”她语气淡淡的，“注意盯着他们，顾家夫妇一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有什么细节都要盯得一清二楚。”

贤王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还是他哥了解顾曦。

人家听了之后，一点没有害怕心软，还和他哥一样冷静地安排需要注意的事项，“嫂嫂，我有时觉得，我不是我母后亲生的。”

正在思量顾媛这一举动含意的顾曦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抬眼看向银色面具。

贤王道：“你和我哥才是。”

“出门，右拐，去灵泉寺，将这话亲口说给太后听。或许，为了查清是不是当初错抱了孩子，能将婚期延一延。”

闻言，贤王脊背一僵，“不，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到。苍天可鉴，我只是个哑巴侍卫……”
他只是想逗一逗未来的嫂嫂，哪里想到没逗着人差点把自己坑进去？

这番对话，还是传到了楚秦耳里。入暮时分，珍宝阁里的“明川”换成了明川。

“我想吃你做的饭。”

没头没脑的一句，顾曦打量他片刻，笑了，“我敢做，你敢吃吗？”

“不敢。”明川如实道，“我想要你绣的荷包。”

又是荷包？！
顾曦眉头跳了一跳，“你知道我学不会这个，非得要？”

“是了。这两样都是母后的绝活，你没这天赋，怎么可能是她生的？再有人说，你就拿这个挤怼回去，想怎么罚都行。”

原来是这样……
顾曦笑了，“我就逗他一句，倒把你急成这样？”

“我知道你是真想延婚期，别忘了，那是你自己选的！”明川咬牙切齿，“顾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故作凶狠的模样崩裂，“非得要延吗？”

随着婚期的临近，顾曦是真的起了惧意。
可瞧他这样，便知只要她说一个想字，他就能真的应下，又生出不忍来。

“顾家族学落成，还等着我去挂牌！一国皇后挂牌岂不比珍宝阁的掌柜更有排面？”她浅浅笑着，像是在说一句玩笑，“你把贤王怎么样了？”

明川松了一口气，“让他吃点苦头，你别心疼他。当年若不是他推卸，母后也不至于非得要将我召回。如今我受累，他当逍遥王爷，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是该罚。”

明川开心起来，与顾曦时而说笑着，终于到了大婚这日。

三日前，杨氏便住进了珍宝阁，说是要防着什么意外，寸步不离地守着。

其实，映西和顾媛都进了大牢，顾家夫妻被盯着，沈羿在灵泉寺里，苏嫣被看在自己院里，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不过，她也没拂了杨氏的好意。

头一次有女儿，头一次嫁女，杨氏稀罕得紧，连着几个晚上都要与顾曦挤一张床，直到婚前一晚，也不舍不愿地把顾曦让给了安氏。

安氏哭笑不得，看着自己出落得一日比一日温柔美丽的女儿，“沈老夫人待你竟像亲女儿一般，若是当初便是如此，你与沈将军或许也就将错就错下去了。是也不是？”

听到这问题，杨氏出去的脚步放慢了。

“母亲怎么会有此一问？”顾曦诧异地抬眼看向安氏，温婉笑道，“与我共度余生的，是我的夫君，不是婆母。婆母好相处，那是锦上添花，不好相处，那也不过是考验夫君的一道门。
夫君与心同，天下安；离了心，再好的婆母又有何要紧的？”

得了这句话，安氏放心了，杨氏也彻底死心了，大步走出。
真该叫她的傻儿子来听听，别瞧着人家好欺负就真的欺负。

然而，这句话已经被心机的楚秦送到了沈羿面前，“你听到了。曦儿会离开你，怨不得别人，只是你自己不曾珍惜。”

沈羿讥诮地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当初，是她亲口告诉我，她会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贤良淑德，不妒嫉。说被许多女人喜欢的男人才是真英雄，她才有争夺成功的荣耀感。”

楚秦笑道：“对你说这话的女人，还活着，不如，朕为你安排一场盛大的婚事？”

沈羿梗住，将唇紧抿成一条线。
说那话的，是顾媛，他喜欢的一直都是顾媛假装出来的模样，被许多女人喜欢的男人……这世上，谁能有帝王被女人喜欢得多？

沈羿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在楚秦将要离开时，突然道：“孙妃畏罪自尽那日，顾刘氏曾携女入宫。”

楚秦本来都要走了，闻言紧步，困惑不解地回头，“这么重要的事，为何当时不见你提？”

孙妃是当年后宫尔已案的主谋，她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得太子之位，对宫中得宠的妃子及皇子大肆加害，偏偏先帝病重，权势被她握在手中，宫里宫外，她一家独大。
后来，他回来，在沈羿的帮助下夺得大权，将孙氏九族问界，“斩草除根”，是他当时的态度。

沈羿默了默，似是在回想，“那日，她们进宫时孙妃已是强弩之末，我在她们出宫时拦了她们问话，询问她们为何进宫。
得知她们只是为了给顾媛说一桩好婚事才入宫，又并未见着孙妃，言语之间还对孙妃颇多不满……还……我便觉得大抵是对贪心不足却一无所得的母女。不足挂齿。”

楚秦道：“既是不足挂齿，你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沈羿：“……”
他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道：“她们太热情了。”

明明生得那么好看的女儿，却要上赶着甩牛皮糖一样地甩给他。
把他吓得连连拒绝，顾不得多问。不过，他注意到被自己拒绝后，那个女子对他流露出怨恨的目光。
那件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他也是纯情过的，甚至在得知对方是顾家的姑娘时，满心的不愿，私下里见了“顾曦”，“了解”了品性，才欢天喜地起来。
当时，他还心疼过楚秦要娶那个心量狭小的女人。
哪里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那辆马车里一定有问题。”楚秦抚额，“好在，咱们虽然闹了些不愉快，还不曾反目。这件事，朕一定给你个交待。”

还不曾反目吗？
沈羿茫然地看向楚秦。
缓缓点下头，朝他大行一礼，“谢陛下不计前嫌。”

夜风里带着热意，吹动山间清泉。

楚秦踏步而归。
杨氏想让他媳妇给沈羿养儿子，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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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好下一本开哪本……


## 不囿于命数【正文完】

这一夜，并不宁静。

楚秦许了顾媛见父母的请求，却是暗许，明面上，他是拒绝的。

顾媛缩在牢房的角落里，骂不动映西了，时不时地瞧一瞧大牢入口的方向，一有动静，就抻起脖子瞧一瞧。

她当太后的野心随着这个孩子的离开，也流掉了。
慢慢的，她连抻脖子看的力气也没有了。

映西倒是被她那日的一身血吓着了，这一个月倒不曾与她主动起过冲突，瞧见有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好奇地瞅了眼，提醒道：“这个怕不是来看你的？”

顾媛冷哼一声，“笑不死你。”

她的声音不高，映西没听清，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话，也懒得再理她。

这会儿，进来的三个人已经走到顾曦的牢门边，狱卒解了锁，交待一声，出去了，留下两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地男女。

女子脸上有着和顾媛脸上相似的伤，颤微微地唤了一声，“媛儿。”

顾媛猛地一颤，睁开眼，惊喜道：“娘，爹，陛下准你们来看我了？”
她勉力想要坐起来，却还是只抻了抻脖子，“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们帮我和陛下说说，说我知错了，让他放我出去。”
当太后的念想又动了起来。

“媛儿。”顾随安的声音又沉又重，“别想了，陛下不会见你的。我们被软禁在府里，出不了府，也见不着陛下。”

“怎么可能？！”顾媛拔高了音量，这才注意到，两个人都白了头，身形佝偻得没精神，瘦得撑不起洗得发白的衣裳，“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刘氏抱住她呜呜哭着，“我的媛儿，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能对你这么狠心？瞧你现在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是失掉了他的孩子啊，他竟然不叫人给你养养身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顾媛嘲讽地勾起嘴角，“哪有过什么一日夫妻？”

刘氏的声音嘎然而止，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顾媛道：“你们见不了陛下，能见到陛下传话的人，传句话也好。就和他说……”
她顿了顿。

顾随安开口道：“见不到的。”

“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顾媛确实没想好要和楚秦说什么。
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对楚秦的喜好其实一无所知。
不过，她想着等见了面，她观察了他的心情，再适时作出恰当的表现，到那时，或许能回冷宫。
只要回到宫中，总比待在牢里好。
她是托大了，想着到宫外跟着沈羿一起打下江山，却没想到，离了皇宫的她一点价值都没得。

这些日子她想得很多，但想得再多，都抵不过顾随安说的几句如天雷滚滚的话，“我们一路打点，趁着明日陛下大婚，才寻到机会进来见你一面。长话短说，如今咱们家几个都陷进去了，有什么法子，咱们快些对上。”

“什么？！大婚？！”顾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词上。
如果楚秦又娶了别人，那她回宫了，除掉楚秦，岂不是又在给别人做嫁衣裳？！
“是纳妃吗？”

“封后。”顾随安不悦地催促，“顾曦手里早就有凤印了。若是早知道，我定不允你们用那样的法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要不然，我们找个机会，好好求一求安氏。
顾曦那丫头，铁石心肠，安心是个没主意的，好说话。我也不求什么了，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再把憬儿找回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罢。”

“凭什么？！”顾媛靠着墙仔细听了听，断定映西睡着了，才压低声音道：“咱们一家做了这么多，却落到这个下场，凭什么要给顾曦好日子过？娘，你去找她。毁了顾曦，我就不信，狗皇帝还能让她做皇后！”

“你疯了？！”顾随安不认同地道，“非得要我们一家死绝了才肯罢休吗？！”

“顾曦容不下我们的。按我说的做，我们还有一线活路。不然，我会告诉陛下，是你出的主意。我和我娘两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都是你贪恋权势！
你以为封后会有大赦天下吗？只要有顾曦在，大赦天下也到不了我们头上！”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们的对话很快原原本本地传到了楚秦耳中。

楚秦不耐的手指头敲敲桌上的折子，偏头问陈然，“真就不能见？”

跪在下首的侍卫茫然抬头，不懂陛下这是下的什么指示。

陈然笑得无懈可击，“陛下，明日起，天天能见。再忍一夜，讨个吉利。”

最后四个字说服了楚秦。但他今夜睡不着，“那朕去见他们。”
他说的见，只是和其他的暗卫一样，暗中跟着，瞧着顾随安夫妇出了大牢后，悄悄地到了宫墙西南处的一个偏角门。

他跟着他们走到冷宫，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出来。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随行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将两人押下，他推开冷宫的门，走入还有昏色灯光的房间。

苍老的妇人瞧见他，眼眸一颤，跪地道：“老奴见过陛下。”

楚秦什么也没说，叫人抓了她，又迈步出去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已是后半夜。
不知不觉中，他还是走到了顾曦门外，听到里面有两道呼吸声，他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可身体比思想快。

手里的石子，打在窗棱上。
他听到有人起身的声音。

“谁？”

是顾曦的声音！

楚秦欣喜，“是我。”

“咱们不能见面的。”

“不见，就这么说说话。”他身上还沾着审讯室里的腥气，也不想让她闻到。

顾曦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母亲，压低了声音，“好，那我们小声点。别吵醒我母亲。到这边来。”
她今日也是有些不安的，一直睡不着，这会儿听到楚秦的声音，心思才安定下来。
她将他引到外间的窗下，低低地道：“你怎么来了？”

楚秦没有回答，反而问她，“明日大婚，你怕吗？”

“规矩我都背下了，出不了差子。只是……”顾曦抿抿唇，“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书册里……”

楚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书册里写了什么？”

“只写到我们大婚，便没有下文了。我想，大概是不会有危险了。是我多心了。”

“是。不会有危险的。”楚秦仿佛也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不会让你有危险。开开窗。”

顾曦心头一颤，想提醒他，她们不能见，又想到他是知道的，没必要反复说这样的话。
她推开窗，没有看到人，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见一根枝丫挑着一只小锦囊从窗口进来，“贤王做的解毒丸，能解常见的毒，便是不能解的，服下也有缓解的作用。”

他的已经服下，这颗是给顾曦的，原本想等着大婚之后再给她，但他改了主意。

顾曦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没有。”楚秦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字没有什么说服力，“是有些隐患，不过，已经在处理了，你无需担心。”

“那为何要给我这个？”顾曦没那么好糊弄，既然以后要坐皇后的位置，就得处处小心提防，“楚秦，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事情说来话长。你不困吗？”

再困，听到性命相关地话题，她也困不起来了，“不困。”

楚秦靠着墙，慢慢地说起了七年前的事。

宫里孙妃作乱，害了皇后妃嫔和众皇子，他也因此才远逃江南，回来后，他手刃孙妃，将她灭了九族，他以为他处置得很干净了，却没想到，近日才查出当年少了一个叫王盈的嬷嬷。
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感极低，平日也与孙妃并不亲近，办差的人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没在意，这么漏了。

可事实上，孙妃临死都不忘了要送出宫的人，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人呢？
王盈一直想要为孙妃报仇，因无意间瞧了一眼楚秦藏着的画像，便决定用顾媛实施她的复仇大计。不过，那个时候，她没想到，还有一个顾曦存在。

顾曦听明白了，“后来，她瞧见了我，就开始让顾曦模仿我。”
她仔细想了想，确定没有在顾府见过什么奇怪的嬷嬷。

“你在明，她在暗，没见过也是正常的。”与顾曦说了一通，楚秦心里积压的闷气散了不少，“她后来借着顾媛进宫，又重新混进宫中。有顾媛照应，藏得好，衣食无忧，还能每日往朕的膳食里下毒。”
她有的是耐心，利用食物的生克，不会立时有反应，日久积累，却能伤人脏腑。他若是在意生死，倒也不会毫无察觉，王盈的可怕之处，便是把他的求死之意都算进去了。
“皇宫是危险重重的地方，让你同我一起淌进来，我……太自私了。”

顾曦闻言，轻轻笑了，“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

楚秦哑然一笑，“即便你怪我自私，我也是要自私一回的。你不知道，一个人在宫里，多难熬。”

“总是听你说难熬。我又没熬过，如何知真假？我只知道，我要好好活着，你也要活着。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一起分担。”

没听到外头的人接话，顾曦愣了一下，“人呢？走了么？”
她捂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悄悄倒回床上。

听到里面熟悉的安眠呼吸音，楚秦顿住的呼吸才恢复如常，声音里有了几分甜意，“好，一起活着。”

顾曦一早被安氏拉起，想偷懒再眯一会儿。

安氏揶揄地瞅着她，“才说要与人一起分担，这才第一日就开始偷懒了？！”

顾曦一个激灵，难得地尴尬了，“母亲，您都听到了啊？”

“那么大的声音，说那么久，整个院子怕是都听到了。”安氏拿湿帕子给她醒醒脸，提醒她，“我听你们父亲说过，陛下日日早朝，都是这个时辰起的，你日后，怕是也没几个懒觉睡。”
说着说着，又心疼起来，“也不知这婚事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顾曦的不自在在听到后面那两句时荡然无存。
她抱住安氏，“必然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安排！不然，老天爷为何要帮我，让我归位呢？”

安氏只当是她在说安慰她的话，拉着她起身梳妆。

她默默地将书册拢在袖子里。
以前她不觉得，现在想到自己因这本书册避开了生死，回归了原位，似乎是让她在走一条拨乱反正之路。

帝王，起在最黑暗的时刻，于太阳初升时定下利国利民之策，用最盛的时光处理大小诸事，歇在太阳沉寂之时……
真是这样的一个帝王，她便愿意好好地陪着他，为他分担。
即便没有感情，她也愿意做这样的一个帝王的臣子。更何况……
她抿着唇线勾着唇角，在听到隐隐约约的喜乐时，两颊如同染上胭脂色一般。

用来上妆的胭脂水粉被楚秦派来的人拿去检查了一番，结果发现所有的胭脂都被人动了手脚，不过，她原本就没打算用内务府用来的胭脂上色。

她叫人取来佟倪准备的胭脂，上了淡淡的一层，又娇媚了几分，她自己都看迷了。

琉璃红了眼眶，“小姐，你真的不带我进宫吗？”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天都要问一次，到现在，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顾曦认真地颔首，“你是我的妹妹，断没有带进的道理。在宫外照顾好我们的母亲，弟弟，可好？”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将她的婚事掂了掂。
自她要成亲的事情传出去后，就有不少冰人上门，也有不少人借着买书的名来瞧琉璃，也不知这里头是否有真心待她的。

两人正说着，顾煜笑着走进来，“姐姐，姐夫来了。”

顾曦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帝王成婚，是不必亲自上门的，一切按规仪走。他能在宫门口迎接就已经是极为重视的表现了，三年前，他娶顾媛时，便是如此。

琉璃打趣道：“怕是担心新娘跑了。”

“瞧你说的。你们都在这里，我能跑哪里去？”嘴里这般说着，心下知道大概是那次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要亲自来接她，才放心。

“不管他什么原因，我只知道，姐姐，我该背你出去了。”

顾曦看向顾煜。
他和顾憬一样穿着一身暗红袍子，十二岁的少年这半年抽长了个子，也瘦了许多，可依旧给人不放心的感觉。
“倒也不必……”

“还是我来吧。”顾憬将事情接过去，“只要你们不嫌我是个瘸子。”

原本，就是商议了让顾憬来的，顾煜想要抢这件事，顾憬纵着他，自不会拦，眼下他吃了憋，自然就到此为止了。

顾憬的肩膀也不宽阔，同样给不了人安全感。

想到上一次出嫁时，也是顾憬背她出夜，她眉眼弯起，“那就，一事不烦二主。”

顾憬显然也想到了，稳稳背起她外行，“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顾曦轻笑，“但愿。”

顾憬也笑了，脸色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浓几分。

他是傻了，她都当皇后了。自然是最后一次。
就没听说过皇后还能和离了再嫁的。

行到一半，见着不顾人拦着冲进来的楚秦，顾憬懵了，“新郎官比我还不讲规矩啊……”

顾曦满心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摇曳的珠帘那侧，看到了笑得一脸紧绷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顾曦？”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走吧。”

是顾曦的声音，是顾曦的神态。
这次没错了。

“好。”他答应一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夺过顾曦抱起，“接下来，都交给我。”

顾曦吃惊不小，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陛下，天下人都看着你呢。”哪能搞得和民间纨绔抢媳妇似的？

“那就让他们看着。要朕说，这样才好，免得叫人耍了手段还不知。”
一个帝王的婚事尚且闹出了这样的事故，天下间不知多少礼成之后才能相见的夫妻，不知有多少换嫁替嫁之事。

不过这一夜边境再来战报，沈羿连夜带兵出征。从灵泉寺去的，连京城也未回。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原点，只是顾家大房不复存在，神秘的书册不再书写。

这三年余的记忆，仿佛只是一个荒诞无稽的梦境。

一月后，顾家族学落成启用，三年后，一考成名，九年后，俨然成了与国子监比肩的存在，成了开凿河动的主力。
这一切，又无实无刻不在提醒着这段“梦境”的真实性……

带着这份疑惑，顾曦与沈羿踏入灵泉寺，坐在恒云大师对面，说明来意。

恒云大师老僧入定一般垂着眸，手中捻动佛珠的模样又表示他并未入定。
茶水腾起的雾气让他的眉目变得朦胧而神秘。
半晌，他道：“红尘也，梦幻也，陛下与娘娘何必太过认真？”

顾曦问道：“本宫听说人命天定，这书册，可是能代表天意？”

恒云默然。

顾曦又问，“若是代表天意，为何我能更改？”

恒云：“……世间诸事，定无定数，法无定法……”

“真是巧妙。”楚秦抬手一挥，拂倒茶盏，“不让人改时，说是命中注定，变得不可控制了，倒说无定数，无定法。那朕问你，当初为何非得让朕还当这个皇帝？”

恒云大师看着拂袖而去的楚秦默然长叹。

顾曦没拦住他，歉意一笑，“当年不得不从扬州离开，回到京城一事，是陛下心里过不去的坎。他总觉得，是他的离开，暴露了行踪，害了本宫父亲性命。也不至于有后面那许多坎坷。”

恒云眉头跳了跳，不戳破她，“当年之事，娘娘去问太后更清楚。”

她也不是真的要问这些，她父亲的死因早已查清。

当年孙妃祸国，她的父亲却将扬州把控，不屈从于她，才遭了杀生之祸。也是因此，暴露了楚秦的藏身之地，逼得陈然不得不按太后的意思，说他是天命的皇帝，逼他回京干大事。
原本，孙妃也是要处掉他们母子三人的，只是被回京的楚秦拖住了，自顾不暇，阴差阳错地让他们悄悄进了京。

看着在茶渍下缓缓消失的书册，她慢慢地笑了，“梦幻也好，真实也罢，本宫只知，再来一次，我也会想办法离开沈家。她父亲教过她，尽信书不如无书。”

楚秦在门外等着她，见她出来，弯眉浅笑，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都问出来了？”

顾曦歪着头瞧了瞧，慢吞吞地将柔弱无骨的小手放过去，不待放稳，便被他紧握住，“到底是现在是梦，还是书上曾经所记是梦？还是说，那东西就是他们弥补过失的伎俩？”

顾曦抬眼瞧见黑亮的眼里藏着的焦急，她笑道：“是不是。咱们总能走到这一步的。”

刚才那一刻，她在想，或许书中的她的死只是她离开的手段，这更能符合她的性子，或许，书中的楚秦也是用手段假死离开。

毕竟，这才是他们：不囿于命数，事在人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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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本不长，却拖了快四个月才写完，基友们都说不像我了。
谢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各位，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不嫌弃。我要反省。
写出开篇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后来的数据却不理想。巨大的落差感，我一度觉得自己不行了，写不出能让你们喜欢的东西……所以用存入周更。
出去透了个气，回来之后忙起来，才又重新写这本。
基友们都劝我，重新写一本吧，不然，你得被这本拖废了。
重新写一本，如果又是这样的数据，骑虎难下，那我就真的废了。
所以，我调整好状态后，又继续了这本。
后来写得有些拉胯，于是，这本也就到此为止了，好好打磨下一本，希望下本能好，希望下本还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下一本写哪本，什么时候开，我还没想好。
预收的文都是会写的。有喜欢的尽管收藏。
爱你们，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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