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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皇帝那些年
作者: 舒良言

第1章 楔子
　　“良国第六任皇帝，名南翎，字效云，皇后嫡出，母系势力强大。南翎此人，性格坚韧，能明是非，断善恶，深得民心，顺利登基，在位六十三年，开创盛世，政通人和。”
　　“说完了，就这些？”居长宁半个身子趴在办公桌上，神色不满，“诶，好歹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你能搞清楚点吗？”
　　楚韧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眉头微皱，“消息就这么点，爱咋咋地。”
　　“我说，你今天吃错药了，注意点态度啊……”她不想搭理可能来了大姨夫的楚韧，对着眼前的一个小金属机器人说道，“来来来，Carry，再仔细说说，还有别的吗？”
　　机械的声音又在这个空间响起，“由于时空入侵者的出现，良国历史改写，七皇子南遇登上皇位，南翎英年早逝。”
　　“时空入侵者来自23世纪，由于实验失败，永远留在了良国。”
　　“由于良国的改变，整个历史进程被打乱，造成了200年后各国的混战，因为伤亡太大，地表勘察局发出求救信号，希望我们能派人维护历史发展，阻止这次危机。”
　　居长宁听着这些零散的消息，很是疑惑，“没有具体一些的？比如时空入侵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
　　小机器人进入搜索模式，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大约一分钟过后，它回答，“没有相关信息。”
　　呵呵！她只想冷笑，“楚韧，你怎么设置的程序，什么信息都没有，要你有何用？”
　　“没用你找我干嘛？好走不送！”
　　居长宁睁大了眼睛，诶哟，楚韧不对劲啊……今天……
　　她直起身子，脚一蹬，椅子转了个边，“楚韧小可爱今天是怎么了？失恋了？”
　　楚韧没回答她，神情冷漠，像是在和她置气。
　　“说话呀，我要走了，你就没什么想对你未来顶头上司说的？”说着走到楚韧身边，踮起脚搂过他的肩，“别矜持，目前我还是接受贿赂的哟……”
　　楚韧没推开她，只是转过头盯着她，接收到他的眼神，居长宁一愣，然后讪讪地想将手收回。
　　楚韧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深邃，“居长宁，为什么拒绝？”
　　居长宁心虚，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为什么要问她啊？搞得这么尴尬。
　　居长宁声音闷闷的，“你应该知道原因啊。”
　　“我能想到你会拒绝跟我结婚，却没想到你还拒绝跟我一起离开。”
　　“我不喜欢你，所以不想和你结婚，况且人各有志，你要离开时空历史维护局，不代表我也要走。”
　　楚韧“从第一个任务开始，我们就是搭档，我以为我不说，你也会懂。”
　　居长宁挣开他的手，“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是吗？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居长宁，你一向是装糊涂的好手。”
　　楚韧说得没错，她是装糊涂，不是真糊涂，该怎么做，她明白的很。
　　“历史维护局势必会解散，现在离开还有一丝价值，等真的解散了，一切都会变化。”解散前走和解散后离开，这个意义可不一样。
　　楚韧劝她，“长宁，别做错误的选择。”
　　居长宁不想听见这些，语气有些冲，“我的事情，别人管不着。”
　　“居长宁，你别不知好歹！”
　　“楚韧，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们俩相提并论，你要走，就收拾东西滚蛋，别影响我心情！”
　　“你到底舍不得什么？你是看自己熬到了最后一个任务，想完成这个任务，然后成为manager？”
　　“是又如何？我不可以想吗？”
　　楚韧沉吟，“你想要成为manager，跟我走，到了历史管理局，不用做这个任务，你直接就是。”
　　时空历史维护局和时空历史管理局是一个部门的两个分支，一直是竞争关系，现在，维护局式微，管理局或许将要彻底合并维护局。
　　可是楚韧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居长宁眼眶一红。
　　“楚韧，其实你是管理局的人吧？”
　　现在完全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他承认，“我是管理局创始人，你可以叫我Bainily。”
　　居长宁瞬间火冒三丈，瞪着他，“艹，我他妈叫你大爷！”
　　楚韧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好着脾气说话，“你生气我可以理解，但是冷静之后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我想什么？冷静之后我只想怎么搞死你这个奸细！”居长宁心里全是被欺骗的愤怒，四年了，这个人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她竟没发现，就算稍有些端倪，她也选择了相信他。
　　楚韧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笑道，“别说气话，跟我走，这个任务你不用做。”
　　“楚韧，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维护局吗？”居长宁抬头看他，“你知道吗？”
　　楚韧一愣，他真的不知道，他来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后来，他们成了搭档，但他没问过她以前的事情。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师傅，他将我从那空虚的生活里拉出来，她给了我生存的目标。”
　　居长宁在来这里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困难，什么是目标，她应该做什么。对于她来说，每天根本没有睁开眼睛的必要。
　　从小她跟着祖父生活，因为她的父母各有家庭，而且生活美满。而她的祖父在医学界首屈一指，那时的居长宁金钱，地位，权势一样不缺，可她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很难有人理解居长宁，不明白她过着这样人人艳羡的生活，却还是终日没有一个笑脸。
　　“楚韧，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楚韧手指微僵，叹了一口气，“无论今后你我如何，无论同行或对立，我在你这里，永远是楚韧。”
　　“那好，楚韧……维护局是我新生的地方，我不会弃它于不顾，永远不会背叛它。”这是她很早就发过的誓，并一生施行。
　　“长宁，其实维护局或是管理局对我而言，都没有多大区别，也没有多大意义，但是我和你一样，既然活着，总要有些目标，所以……维护局必须要并入管理局，这也是我的初衷。”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们就此别过。”
　　楚韧看着她的脸，一向淡漠的眼里出现几分深情，“长宁……跟我走吧。”
　　“快点滚，别在这里恶心我”，居长宁面上平静无波，“别让我看不起你，接下来，我们各凭本事。”
　　楚韧神色变换，又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长宁宝贝，深情是你，绝情是你，连我也比不上你呀……”
　　居长宁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以后我会让你知道，你比不上我的，多着呢。”
　　楚韧低头，藏住眼里锋芒，“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等维护局彻底并入管理局，居长宁也会被编入管理局队伍，长宁，我真是很期待这一天呢。
　　******
　　居长宁到顶层去找涂凉，也就是维护局的现任管理者之一，更是居长宁的师傅，却被告知他三天前就离开了，至今未归。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机器人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涂凉没有说。”
　　“那桑情呢？在吗？”桑情是另一个华国管理者。
　　“请稍等。”
　　居长宁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一向直觉很准，现在不由得有些心慌。
　　“抱歉，桑情不在。”
　　“她离开多久了？”
　　“三天。”
　　居长宁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私人通讯器联系涂凉和桑情，却始终联系不上。
　　查看系统，发现拥有三千成员的维护局，现在竟只有七个人在，其余不是出任务就是休假，涂凉和桑情也联系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维护局已经岌岌可危，经不起任何风浪，而且楚韧为什么选择今天跟她摊牌？她休假的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她必须找楚韧问清楚！
　　刚走到门口，就和好久没露面的松原迎面相撞。
　　松原吓一跳，快速后退一步，“长宁大大，这么急去做什么啊？”
　　“我有事！”居长宁刚想绕开他，就被拦住了。
　　“你的事肯定没我急，我先说啊……”
　　居长宁推开她的手，“我真的很急，你的事回头说。”
　　“是关于涂凉的。”
　　居长宁停下脚步，看向了松原。
　　“我们进去说。”松原拉着居长宁进了屋，并且将房间设置成了防窥模式。
　　居长宁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更加不安，“到底怎么回事？”
　　松原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一份任命书，被任命人一栏赫然写着“居长宁”三字。
　　“任命我为维护局第六个管理者？”居长宁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可我还没有达到任命要求！”
　　“所以上面还没有写上时间，涂凉就等着你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呢……”
　　“我师傅人呢？”
　　“和桑情一起被软禁在总部”，松原压低声音，“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属于高级机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能怪居长宁怀疑，她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松原回答，“我和桑情是情人关系。”
　　“你们……”居长宁听到过一点风声，没想到却是真的。如果他和桑情是情人关系，那他知道这些都不奇怪了。
　　“我一说，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松原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不肯公布我们的关系，她有着远大的抱负，而我们的关系只会成为她的阻碍……”
　　“这么多年了，我也累了，本想就此离开，却又舍不得，我做不到她那样”，松原看向居长宁，“这一次，就当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
　　“去年，桑情被困在飞船里，是你救的她吧？”
　　松原点头，苦笑，“是啊，我救了她，丢了半条命。”
　　“所以你就离开维护局了？”
　　“留下来也没用，伤了大脑神经，做不了任务，留下来干嘛，废人一个。”
　　居长宁确认了这件事情，也就相信松原了，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们要我怎么做？”
　　“完成最后一件任务，当上第六个管理者，拥有了管理权限，为维护局注入新鲜血液，也许还能挽救维护局。”
　　居长宁扯了扯嘴角，“他们对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吧？长宁大大，大家都这么叫你，你从第一件任务到最后一件任务，只花了四年，开创了新纪录，不至于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吧？”
　　居长宁换了个话题，“除了涂凉和桑情，其余三个都放弃了吧？甚至站到了管理局那边。”
　　“那三个就不用说了，早就想跑路了。”
　　居长宁心情复杂，也倒在了沙发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一个任务了，肯定和以前的任务不一样，你要多注意，多少人就是折在最后一个任务的。”
　　居长宁想起疗养院里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将精神留在了别的时空，再也不会醒过来，慢慢地，他们的身体衰竭，最后心脏停止跳动，他们的生命也就彻底结束了。
　　“怎么会有人放弃无尽的生命？”居长宁是真的不明白，“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无尽的生命和绝对的自由吗？为什么在最后一步却放弃了？”
　　“无尽的生命其实是一种寂寞，而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松原拍了拍居长宁的脑袋，“小姑娘，真羡慕你呀……”
　　“呵呵”，居长宁脑袋一撇，脑袋离开松原的手，“谁还没有点烦恼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天无绝人之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她挑了挑眉，还真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呢。
　　“那你就安心去做任务吧，桑情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危险，维护局暂时也没人动的了。”
　　居长宁看了眼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的松原，嘱咐道，“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松原笑着摆摆手，“去吧，等你回来。”
　　居长宁点头，抬腿往控制室而去，她现在必须要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了。

第2章 承恩阁
　　又是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每一次她的精神体进入另一个时空都会被磁场影响，搞得她很难受。居长宁想睁开眼，看看自己到了哪里，就听见了周围有人在说话，于是她只好继续安静地闭着眼。
　　“你们这些废物，看个人都能把人看死了！”周妈妈气得直喘，恨不得踢死着眼前的两个人，“我留着你们干嘛？！浪费粮食！”
　　头磕在地上地声音响起，接下来是男人的哭腔，“妈妈，这姑娘安安静静的，我们真没想到她会自杀呀！求妈妈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诶哟，我这承恩阁开了多少年了，感情你们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呢！你们第一天来啊？”
　　“妈妈，我们下次真的不敢了，保证不会再有这种疏忽。”
　　“我跟你们说，这姑娘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可是花了大价钱，你们看着办吧！”
　　一听十两银子，那两个小厮面面相觑，脸色都白了，“妈妈……妈妈……你可得留我们一条生路啊，我们在这里也干了好些年了……”
　　“少跟我扯些有的没的，我这是赚钱的场子，不是慈善堂，将钱赔了，你们就滚，要是还不上……“周妈妈冷笑一声，“你们知道我的手段的。”
　　听到这，居长宁算是明白了，她来到了穿越的常用着陆地——妓院，话说，她不会是死了的这个姑娘吧？虽然不想，但好像就是的。
　　身体实在是不适，居长宁默默咽了下口水。
　　顿时，一道惊恐的女声响起，“妈妈！妈妈，妈妈……”
　　周妈妈被吓了一跳，“小蹄子，你喊魂呐？”
　　喊魂？小丫头脸色一白，“妈妈，她……她……她好像动了……”
　　“什么动了？”周妈妈以后看着自己的丫鬟，却见她涕泗横流的样子，她刚想开口斥责，就听见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那个……劳驾，能给我倒杯水吗？”
　　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间。
　　居长宁发誓，她绝对没有恶意，更不想吓人。
　　周妈妈毕竟是老江湖了，最快反应过来，拉着小丫鬟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问她，“你是人是鬼？”
　　居长宁嗓子要冒烟，更不想回答这白痴问题，趴在地上一动没动，但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努力睁大了眼睛。
　　周妈妈看着她那双目圆睁的可怕样子，声音颤了颤，“青天白日，你……你不要装神弄鬼的！”
　　小丫鬟低低抽泣，还不忘问问题，“妈妈……她是死是活呀？”
　　周妈妈缓了会儿神，这会是彻底清醒了，“哪有什么鬼，没死成罢了！”
　　“没死？可她刚刚……刚刚……”明明断了气的啊……
　　没人敢说出后面的话，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周妈妈眯起眼睛，扯了一把身后的小丫鬟，“去！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小丫鬟被扯得一个踉跄，但不敢不听老鸨的话，心中又隐隐知道，这姑娘应该是活着的，便大着胆子走到了居长宁身前。
　　“姑……姑娘，你还好吗？”
　　居长宁微微摇头，她非常不好，很难看出来吗？！
　　小丫鬟见她回话，彻底放心下来，“妈妈，这姑娘还活着哩！”
　　“我没瞎！”周妈妈也离居长宁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她，过后便大笑，“老天爷真是待我好呀，还命阎王爷将人给我送了回来！”
　　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周妈妈踢了两脚跪着的人，“你们，还不快去找人来给她看看，别又给我死了。”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出了门，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跑得飞快。
　　娘欸！这种事情也太可怕了吧！
　　周妈妈确没想这茬，只顾着埋怨，“这倒好，还要给你请大夫……我莫不是搞了个赔钱货回来！”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想寻死，你大可试试，就怕你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居长宁想起那些青楼里的腌臜手段，怎么？还想往她身上用？
　　那个小丫鬟伸手来扶居长宁，声音轻轻柔柔的，“姑娘，我将你扶到床上去吧？”
　　居长宁心中疯狂点头，地上硌死她了，又想着，现在热心肠的小姑娘可不多了，得继续保持这优良品质啊，再接再厉……
　　“你管她这么多呢？她都想死了，这点苦还吃不了？要你多管闲事！”
　　看看，看看，就是存在这样泼凉水的人，哼……真是教坏孩子。
　　“这小贱蹄子害我差点亏了十两银子，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我现在就收拾了她……”
　　“多少人想来我这承恩阁，求着我，我都不答应！你倒好，给脸不要脸，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我是你，都被自己蠢死了，上个吊，还没把自己真正弄死，你能干点什么？”
　　默默听着，居长宁心中骂了声娘，这个女人能不能安静一会，叽叽喳喳的，还没完没了了？！
　　“妈妈，人既然还活着，就说明和我们承恩阁是有缘分的，您消消气，想想今后，您怕是要赚的盆钵满盈呢。”
　　小丫鬟这句话说得漂亮，总算是将那喋喋不休的女人的嘴堵住了。
　　没等来大夫，居长宁实在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
　　居长宁再一次醒过来，脑海里总算是清明了，瞬间感觉视线明亮了，视野开阔了，于是心情也变好了些。
　　她感受到了头上的磁浮力，手伸到头上摸了摸，只有一只簪子，她将簪子握到手里，微微一笑，看来，她的协助系统在这根簪子上面。
　　“Hope，看来我们又要相互扶持咯……”细长的手指摸了摸玉簪，“多多关照呀。”
　　她话音刚落下，门就被踹开了，夕阳进了屋里。
　　“把她给我从床上拖下来！”
　　居长宁立马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拉住了手臂，然后就被轻飘飘地丢到了地上。居长宁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却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这什么情况？
　　周妈妈坐在她身前的凳子上，神色冷漠，“还想死吗？”
　　居长宁能回答“想”吗？显然不能！
　　所以她真诚地说，“妈妈莫要笑话我了，我是不敢寻死了的。”
　　“昨天给你找大夫，又花了二两银子，你现在可花了老娘整整十二两银子……”
　　居长宁抽抽噎噎，“多谢妈妈救命之恩。”
　　周妈妈眼里充满怀疑，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居长宁眼泪直流，一副可怜样，“妈妈，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呀……我真的……”
　　周妈妈眼珠转了转，说道，“那好，你今天就开始接客吧！”
　　居长宁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哽在了喉咙中，接客？今天就开始？看着眼前的老鸨，她这是早就打定主意了吧？
　　居长宁猜得没错，居长宁所在的地方叫做承恩阁，是临都最大的妓院，也是逼格最高的妓院，里面的姑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赛天仙。所以这里一年只招两次人，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姑娘都抢破了头要进来，原因无他，只因为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一朝得宠，飞黄腾达。
　　无论哪个公子哥来这里，都能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女子，唯独有一人，最近竟是瞧不上了这承恩阁里的人，非说那琴楼里的姑娘更有滋味。
　　周妈妈哪里能看着事情继续这样发酵，所以到处搜罗美人，希望能入了那人的眼，挽回承恩阁的名声。
　　见到居长宁沉默，周妈妈厉声道，“怎么？不愿意啊？”
　　“妈妈……我……”居长宁欲言又止，将一位美人的欲说还休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们承恩阁从不干偷鸡摸狗，强抢民女的事情，你既然来这里了，说明你是自愿的，我们承恩阁也是付了你卖身钱的，现在假惺惺给谁看呢？”周妈妈见不得这样假清高，真懦弱的女人，皱着眉说道，“今天你必须给我去接客！”
　　自愿？居长宁低着头，眼里一片冷清，她的协助系统告诉她，她是被人偷偷卖了的呢……至于卖了她的人……这次任务，倒有点意思。
　　“别说妈妈没照顾新人，你知道你这次要见的人是谁吗？”周妈妈神秘兮兮的地说道，“那可是个贵人，他若看上你，你便是攀上高枝了，到时候，还要感谢妈妈我哩。”
　　居长宁还是坐在地上，红着眼睛，默默流泪，有的时候吧，她真佩服自己，这演技，奥斯卡小金人不在话下呀！
　　“祖宗，我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到时候可别冲撞了贵人。”周妈妈也不跟她废话了，“你哭吧，就是哭瞎了也要接客，要是惹了贵人不高兴，一剑下去，你可没命了。”
　　周妈妈站起身，抬了抬手，“来呀，给她梳妆打扮，她要是得了贵人青睐，你们通通有赏啊！”
　　屋子里除了居长宁外，都是一副高兴的模样，好像她已经得了贵人青睐似的。
　　她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碰伤了她，居长宁低着头余光一扫，欸嘿，又是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说话了，“姑娘，我一定帮你好好装扮，保准你今晚能压过其他几位姑娘，独得恩宠。”
　　居长宁挑眉，还有其他的人？想想也对，这筹码怎么可能压在她一人身上。
　　“姑娘，你可生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呢。”
　　居长宁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却看不大清楚，待她仔细辨认，心里一惊，这姑娘怎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趁着她们给她打扮的这段时间，居长宁的手不经意的按在那根簪子上，接受着协助系统传给她的消息。
　　那些信息源源不断，居长宁诧异，Carry不是说没有详细信息吗？等她将关于这个身体的所有信息接收完，在最后看见了那些熟悉的符号，眼神暗了暗，楚韧……这又是何必呢？
　　“好啦！”小丫鬟替她簪上最后一只步摇，兴奋出声，“姑娘看看，你可还满意？”
　　居长宁收回思绪，抬眸看镜中人，眉目含情，嫣红嘴唇，肌肤胜雪，真真是国色天香……
　　好吧……请原谅她，只能说出这些形容词，毕竟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夸她就是夸自己，太羞耻了。
　　居长宁看着镜子中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好像是两个人在对视。居长宁叹息一声，心中说道，再见吧，居长宁……你既已亡，就算是看在你和我同名同姓，又长得完全相同的份上，我也会替你报仇……愿你来世平安。
　　“姑娘，我们过去吧”，小丫鬟征求她的意见，“我们是抢着第一个去，还是最后一个到呢？”
　　“这不是应该妈妈安排的吗？”居长宁说，“我怎么做得了主。”
　　“姑娘是当中最好看的呢，你若要求，妈妈定会答应你。”小丫鬟眼神亮晶晶的，倒真像在为她考虑。
　　居长宁环顾四周，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就这小丫鬟一个人处在妙龄。
　　微微一笑，居长宁看着那小丫鬟道，“长宁多谢姑娘照顾，实在感激不尽。”
　　“不不不……担不起姑娘一声谢”，那小丫鬟脸皮薄，两颊有些红，“姑娘唤我思怀就好了。”
　　居长宁收回打量她的眼神，别人的事，她管不了。

第3章 温哲
　　居长宁走起路来，脑袋后面那根长长的金步摇就晃晃荡荡的，要不是她控制住，只怕整个头都要跟着一起晃。她内心叫苦不迭，金子堆砌一头，大家真的不觉得重吗？
　　“妈妈，我将姑娘带来了”，思怀对站在房外的周妈妈福身说道。
　　听这一声，周妈妈和站在她身边的几个姑娘纷纷回头，又纷纷愣住，来人身材修长，一袭红裙及踝，不盈一握的细腰，纤细玉手交叠在身前，往上便是胸前撑起的美妙弧度，她肌肤白得通透，额头描梅，行走之间衣裙微扬，步摇微晃，她们心中只剩感叹，好一位美人啊！
　　周妈妈对此很是满意，连连点头，眼睛笑成一条缝，“我果然没看错人，十二两银子值了！”
　　居长宁看着周妈妈身边的那几个女孩子，各个姿色不俗，且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明显是和她同一批进来的，而且和她是同一个作用。
　　从她们见到她起，本来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得失落，想是认为自己没有居长宁美，所以低落了。看来，这些美人都是自愿来的，而且，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贵人的青睐。
　　居长宁轻叹，都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姑娘啊……
　　周妈妈豪迈一挥手，“好了，贵人已经到了，我们这就进去吧。”
　　“妈妈。”居长宁却突然出声。
　　周妈妈诧异，皱着眉回头，这姑娘竟然说话了，不会还没有想通吧？这可由不得她胡闹了。
　　“妈妈，可否让我佩戴一个面纱？”居长宁真诚提问。
　　“为何？”周妈妈反问。
　　居长宁故作娇羞，“这样有些神秘感，想来更能让贵人感兴趣……也能尽力谋个好前程。”
　　周妈妈就想到了那近来名声大噪的琴楼，听说里面很多姑娘都是佩戴面纱接客的，难道这面纱真的更能勾起人的兴趣？周妈妈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思怀，去找块合适的面纱给姑娘。”
　　周妈妈身边几位美人交换眼神，心中不乐意了，“妈妈，您不能偏心啊，我们也要。”又想着，蒙上脸，让贵人看不清，只要她们将才艺表演好，被看上的几率也要大些呀，于是纷纷埋怨了，“妈妈……我们也是不差的呀……”
　　周妈妈不耐烦了，“吵什么吵，每人一块，少不了你们的！”
　　于是，周妈妈领着一群蒙面美人浩浩荡荡进了屋子。
　　居长宁一踏进这屋子，就感受到了许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安安分分，没有抬头，只跟着周妈妈往前走。
　　这屋子的木地板雕了花，应该是被人日日擦拭，竟显得栩栩如生，她啧啧称奇，真不愧是临都第一妓院。在行走间，她还闻到了屋子里浓重的香味，不知是一种什么花香。
　　在堂前停下，周妈妈谄媚的声音响起，“各位爷，今天我可是给各位带来了几位人间极品，保准各位见之不俗。”
　　“周妈妈，你上次可也是这么说的，却带了些庸脂俗粉的东西过来，这次不会又是这样的吧？”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充满了男子不怀好意的笑声。
　　“周妈妈，不是好货色，就不要搞到爷面前来。”
　　周妈妈讪讪的，“哪能啊……这次保准让各位爷满意了。”
　　周妈妈拉了一把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孩子，热情地开始做介绍，“各位爷看看，这是云儿，那小脸生的叫一个绝呀，那身段，婀娜多姿，更重要的是，弹得一手好琴”，接着周妈妈换了一种暧昧地语气，“那闺房情趣更是……”接下来的话，皆在不言之中，懂自懂。
　　有个纨绔子弟发声了，有些不满，“周妈妈，她们一个个都蒙着脸算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杯子被重重砸到桌子，将身边几个女孩子吓得瑟缩了一下。
　　“周妈妈，你存心吊爷胃口呢！这妓院还开不开了？”
　　“诶哟，罗公子，你怎么就尽吓我呢？要是我这承恩阁不开了，那罗公子岂不失去很多乐趣？为了罗公子开心，我也要将这……开下去呀。”
　　居长宁真想默默向周妈妈竖个大拇指。
　　“我说罗兄啊，你吓周妈妈做什么？想来周妈妈也是煞费苦心为我们安排呢！”另一个声音响起，含着笑意问，“你说是不是啊？周妈妈？”
　　周妈妈急忙回答，“谢公子说的对啊，我可不就是为了给各位爷添个乐趣嘛，哪想罗公子没领会到我的一片苦心……”
　　“这个我知道”，这道声音显得很是稚嫩，“周妈妈不就是模仿琴楼做派嘛！”
　　那个罗公子问，“是吗？”
　　周妈妈点头，声音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各位爷满意啊……”
　　罗将行笑了一声，扬声道，“安乐王爷，你看看，咱们周妈妈对你就是不一样啊，为了迎合你的心意，竟做到这份上了……”
　　接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接话，“周妈妈的心意本王看见了，可这看不见脸，要本王怎么选啊？”
　　周妈妈小心翼翼答道，“王爷，当然是凭感觉了，这六位美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单看相貌，相差无几，也可能入不了王爷的眼，那不如让她们各自表演才艺，王爷对哪个有感觉就选哪个，就当押宝了，您看如何？”
　　才这么一会儿，周妈妈就已经把说辞都想好了。
　　温哲挑眉，“哦？你这说法倒是新鲜，有些意思。”
　　罗将行接话，“那是相当有意思啊！周妈妈可真是用心了。”
　　温哲看向站着的六位美人，身形并无大不同，但气质，却各有千秋。
　　“那就下去领赏吧，她们不用你介绍了，既然要押宝，全无了解更有意思……”
　　“多谢王爷，奴才这就走了，”周妈妈笑得开怀，又对她们说，“好好伺候着，有你们的好处呢！”
　　周妈妈走后，那王爷慵懒的嗓音又响起，“你们一个个上前介绍下自己吧。”
　　虽如此说，但并未指明从哪个开始，美人们都不敢率先动弹。
　　枪打出头鸟，居长宁头也没抬。
　　“怎么，你们不都想上我们安乐王爷的床吗？现在矜持什么？还不好好表现”，罗将行端着酒杯，眉眼间皆是轻佻，“小美人，你们要不把衣服脱了，我们直接来。”
　　“诶……你也太猴急了吧？”谢宇撇了撇嘴，“懂不懂什么叫调情啊？”
　　“我不正在调吗？”罗将行看向坐在上位的人，笑道，“阿哲，怎么玩？”
　　温哲将腿搭在身前装满酒水的桌子，“该怎么玩怎么玩，以前怎么玩现在就怎么玩。”
　　罗将行哈哈大笑，回头朝她们说，“怎么，不想表现，想直接和我们坦诚相见？”
　　居长宁心中一片马跑过，这他娘的是古代吗？还是说，无论哪个时代，不要脸的人都是一样一样的？
　　这时，她们队伍里站出一个人，杨柳腰，跪在地上，声音细细软软，“奴家名梦儿，今年十六岁，读得一些书，会做些诗。”
　　罗将行鼓了鼓掌，“好！勇气可嘉，你叫梦儿是吧？”
　　梦儿耳尖都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本公子就喜欢这样勇敢的，来来来，来本公子这里，今晚就你了！”罗将行像叫只小猫小狗似的，散漫轻松。
　　梦儿却整个人都在颤抖，居长宁也分不清她是害怕还是兴奋，但兴奋应该是居多的吧？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便会有第二个，但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的意义却全然不同，所以其他人做完介绍后，只能跪在原地，待人挑选。
　　终于居长宁身边的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只剩下居长宁一人站在屋子里，她心中叹息，终于还是到了她。
　　在跪还是不跪的选择里，她只犹豫了两秒，毅然选择了前者。开玩笑，这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而她来到了这里，便应该入乡随俗，保命要紧。
　　她往前一步，咬咬牙，施施然跪下，“奴家名宁儿，年十五，琴棋书画皆是中等之资，并无其他所长。”
　　她声音清冷，不含杂一丝多余感情。
　　有些人，哪怕埋没在人海，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同，而居长宁就属于这种，何况她特地让这种气质更加凸显。
　　温哲本来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闪现几分玩味。
　　“宁儿？”听着这道声音，居长宁低着头眨了眨眼，答道，“正是奴家。”
　　温哲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将面纱摘下来。”
　　居长宁拒绝，“王爷，既然已经选了玩法，就要坚守到底才好。”
　　谢宇拍了拍桌子，“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蠢啊？阿哲叫你摘下面纱，不就是选你了吗？”
　　居长宁低着头，不肯将面纱摘下。
　　温哲今天心情好，愿意陪着她玩一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便道，“不摘便不摘吧”，稍有停顿，又听他说，“到本王身边来。”
　　正如她意，居长宁拎着裙摆站起身，走路间皆是风情，简直叫人看呆了。
　　罗将行啧啧两声，“我说，阿哲，我看你是押对宝了。”
　　“我也觉得，这位姐姐应该是最好看的。”
　　居长宁余光扫了一眼出声之人，这一看，心中直骂娘，这小孩有十岁了吗？就来逛妓院？
　　捡起破碎的三观，居长宁跪坐在温哲身边，依旧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
　　居长宁将情绪设置好，然后抬头，眼里一片冷清。
　　她也终于看清了这位贵客，头上玉冠，腰间玉佩，肤色极白，看着她的眼神很随意，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红衣，居长宁目光所触，皆是红色，这情形，怎么这么像古代大婚的场景呢？
　　她正想着，就有人将话说了出来，“诶哟，你们两人这装束，怎么这么像新婚夫妻呢？”
　　居长宁真想扶额，但她不能，只能心中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罗将行虽然乐不可支，却还是想尽一个兄长的责任，“小皇子，你可别打趣你兄长，要不然就得回去抄书了哦……”
　　南疚暂时还是个实话实说的好孩子，于是坚持道，“我又没说错。”
　　温哲看着眼前蒙着脸的女人，眼神莫测，勾了勾嘴角，“你的确没说错。”
　　顶着那道目光，居长宁心中呵呵，那你别这么看着我呀。
　　不得不说，这个皇子还真是戒心重呀，她还没做什么呢，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给本王斟酒。”
　　他的嗓音低沉下来，听在别人耳朵里，是无限暧昧，在居长宁这里，她只想说无语。
　　她伸手拿起酒壶，刚想给她倒酒，就被温哲一把拉进了怀里，听着周围传来的起哄声，居长宁只感受到了抱她之人身上的炙热气息。
　　他凑近她，将嘴唇停留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居长宁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发誓，真的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没有别的颜色信息。
　　温哲的手放到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嘴上却道，“你身上好香啊……”
　　居长宁咬紧牙关，怕自己口吐芬芳，问候他全家。
　　温哲像个狗一样，在她脑袋旁轻嗅，居长宁的眼睛眨了又眨，尽力表现出自己的不适。
　　可这个男人没有半分收敛，居然将嘴唇停留在她嘴唇上方，然后慢慢靠近。
　　居长宁只想说，你为什么要搞个慢动作？！像个男人一样，痛快一点不好吗？
　　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居长宁抬眸看着上方的男人，却在他眼里清晰看到了对她的厌恶以及不屑。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是在现代，她已经一巴掌呼上去了。不喜欢，聊什么骚啊？受虐狂是咋地？
　　“可惜啊……本王不喜欢这些香粉的味道，”温哲摸了摸她的脸，“你猜，本王喜欢什么味道？”
　　居长宁微微摇头，怕她看出她的心绪，便垂下眸子没再看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身前一凉，特别是胸前，她诧异抬眼，就见那个男人将酒倒在他的身上，并且还在继续倒，而她身上衣裙瞬间湿了一大片。
　　居长宁死死压抑心中怒气，虽然尽力克制，但身上情绪还是发生了些变化。
　　温哲勾唇一笑，右手掐上她的脸，将她一把按在桌上，“本王还是喜欢酒的味道。”
　　说罢，将酒壶丢到地上，然后欺身而上，身体却没有碰触到她的身子，只是凑近她耳边说了句，“本王更不喜欢耍手段的女人。”

第4章 试探
　　居长宁的确想试探试探试探他，而他的反应处在情理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她才刚准备开始，他就已经揭穿了她，王爷啊，你这么没耐心的吗？
　　现在是秋季，酒水在她身前变得很凉，并且黏在身上，居长宁努力忽略那些不适感，主动搂上了身前之人的脖子。
　　感受到她的动作，温哲脸色一黑，没想到这女人胆子这么大，他厌恶她的触碰，刚想直起身子，就感觉到了这女人居然用上了力气，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
　　“给我放手！”
　　居长宁不怕他的怒火，反而看着他娇笑道，“看来王爷才是不懂调情的人啊……”她眼里是□□裸的笑意，“王爷……奴家本来还想和王爷玩点不一样的呢。”
　　温哲伸手搂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坐着，眼神不再冰冷，恢复了轻佻，“哦？想玩点什么？”
　　居长宁抚上他的脸，说实话，这男人还真长得不错，年纪应该不超过20岁，要是在现代，她还比他大两岁呢……
　　温哲握住她乱摸的手，“勾引人的本领，你还差了点。”
　　“这人啊……各有各的所长，像我就不擅长勾引人……”
　　温哲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擅长干什么？”
　　“我擅长演戏啊……”居长宁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淡淡开口，“比如演纨绔子弟，扮猪吃老虎什么的……”
　　温哲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力道，声音低哑，在旁人眼中，他们这就是在调情，但居长宁听见他说，“找死啊……自作聪明的人，一般不得好死。”
　　居长宁靠他这么近，自然分辨得出他是真想弄死她，对于他来说，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碾死。
　　“王爷，我们应当是志趣相投才是啊……王爷就没有感觉到与我惺惺相惜？”居长宁双手抱上他的腰，语气无奈，“王爷，我对您没有恶意。”
　　温哲知道最近盯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了，那这个女人是哪方派来的呢？
　　“有恶意也没关系，本王就喜欢有挑战的，难猜的……”
　　居长宁听着他的话，感受到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间。她神色莫测，她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大背景的，也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她清楚地知道，安国未来皇帝，曾经到良国当过质子，被良皇认作义子，封号安乐。
　　她勾唇一笑，可不就是这位安乐王爷吗？
　　抬起头，她看着他的耳朵，语气很勾人，“王爷，我是来帮您的。”
　　温哲没说话，手上也没动作，显然等着她的后话。
　　“王爷，独在异乡为异客……您该回家了”，感受到了他一瞬间的迟疑，居长宁趁热打铁，“王爷，吾皇很想你呢。”
　　许久，腰间匕首被移开，居长宁知道赌对了，哪怕他并不相信她，她起码不会立刻有生命危险。
　　“王爷，吾皇说要送您一把利刃呢，您要是不要？”
　　温哲身体放松下来，将居长宁的脑袋从她肩上移开，“哪能不要啊？就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居长宁知道，这是要她拿出可以表明自己身份的证据呢，可她当然是没有的。于是她笑道，“王爷，您的诚意呢？我可不随便伺候人的呢。”
　　她暗示他，安国皇帝并没有完全收服她，要不要帮助他，还得看他怎么表示。
　　温哲看着眼前的女人，从见她第一眼，他就知道她不简单，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简单，还是表现出来的不简单。
　　两方相持，一时无人出声。
　　“怎么？你们这深情对视的，看对眼了？”罗将行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搂着美人上下其手的同时，还不忘观察温哲他们这边。
　　“哈哈哈……”谢宇也看出了些不同寻常，“我看八成是的，好不容易我们王爷找到了个看得上眼的……”
　　温哲握住居长宁的手，一副浪荡的样子，“蒙上脸的美人果然不一样啊……本王很是感兴趣。”
　　居长宁配合他做戏，笑得一脸娇羞，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爷……”
　　温哲嘴角抽了抽，她还真是了解她自己，演戏果然是拿手，照这样子看，要不是她主动露出破绽，他或许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来。
　　居长宁坐在他怀里，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上来了，想她居长宁，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向来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份，没人能在她的头上动土。
　　但是为了任务，她忍了。她必须要离开这妓院，才能去找目标任务，十三皇子应该是在皇宫里，她还要想办法进宫才行，这么一想，事情可真复杂。
　　温哲就这么抱着她，和罗将行他们聊天，酒过三巡，居长宁已经数不清给温哲倒了多少次酒。
　　屋子里的酒气开始熏人，两位美人翩翩起舞，她们的外袍已经被褪下，露出了细长的手臂，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要是没有身边传出的□□声，要不是温哲下巴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要不是这么淫靡的氛围，居长宁一定会好好欣赏歌舞的。
　　“要不要去跳一段？嗯？”温哲吻了吻居长宁的脖子，低哑着嗓子问她。
　　居长宁看了眼那两位已经跳得花枝乱颤的美人，默默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温哲今晚是真的微微有了些醉意，嗅着空气里的酒味，心间竟有了一丝想找个女人的想法。他的手开始在居长宁腰间轻轻磨蹭，却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他眼里染上了几分笑意，问她，“没跟过男人啊？干净的？”
　　居长宁真想一脚踹死他，多少人想追姐姐我，我就没一个瞧上眼的，何况是你个小弟弟，占便宜还占上瘾了是吧？
　　“怎么不说话？”这语气怎么听着有些兴奋呢？
　　居长宁可不想在这妓院里失身，敛起笑容，收起浑身的娇媚气息，只在一瞬间，她身上满是上位之人的清冷感觉。
　　温哲顿时感受到了，眼里的一丝迷乱散去，心中诧异，他竟然有一瞬间被她的气势震慑了一下。
　　居长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送入嘴里，缓解了一些口干舌燥的感觉，脑子里思路也清晰些。
　　“王爷，碰了我可是要负责任的，您如此做，是想娶我？”
　　温哲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我倒无所谓，关键是……姑娘好像不愿嫁我呀。”
　　“王妃之位，或许是什么别的更尊贵的位置……我可担不起。”她倒一杯酒递给他，眼神灼灼，“王爷，懂我的意思吧？”
　　你将来会是安国皇帝，你懂我的意思吧？
　　温哲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她的言外之意，挑了挑眉，“小美人，慎言呐……”
　　“我说什么了吗？”居长宁笑得狡黠，“我什么也没说啊……”
　　温哲手指轻轻挑拨她头上的步摇，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如缕，他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反正王爷已经信了三分不是吗？”
　　“那剩下七分呢？”
　　“那我就跟王爷再说一句话，如何？”
　　温哲没了耐心，眉间骤然狠厉，“要是说得让我不满意，小心你的小命！”
　　居长宁毫不畏惧，含笑的眸子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一个笑话。
　　“美人容颜易老，只愿君……不厌呐。”
　　温哲手指微僵，终于收起眼里的玩味，满是郑重地看着她。
　　居长宁却不再和他对视，转过头，看那美人跳舞，“佳人容颜易老，但愿君心不厌”，这句话是良国已故皇贵妃对良皇说的，后来，皇帝将自己的贴身佩剑取名“不厌”。
　　这把不厌剑，正是温哲登上帝位的第一步。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携不厌剑回归安国，挑起安良两国之间的腥风血雨，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在记载里，不厌剑只是一笔带过，居长宁虽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也不知不厌剑到底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只要将“不厌”二字说出，就足够了。
　　此地已经不是说话的地方，温哲牵着居长宁的手站起身，在罗将行“这么快就走啦？这么迫不及待啊？”的话语声中出了门。
　　等在门外的周妈妈眼神一亮，急忙凑上前，“安乐王爷，您这是？”
　　温哲脚步未停，只说，“找陆城取银子，这女人归我了。”
　　“啊？”周妈妈愣住了，这是要赎身的意思？不能吧？平时来的贵人最多是包下一个女人，但没几月就烦了，很少有人会替她们赎身。而且，这些贵人虽然来这妓院找乐子，大家也都是看破不说破，走出妓院，绝对不会跟这里的女人沾上任何关系。
　　周妈妈心里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笑得像花儿一样美丽，她就说，她眼光准没错，这不？这么快就被王爷看上了！那琴楼跟她承恩阁自是没法比较了！
　　居长宁不知道周妈妈的玲珑心思，只是低着头，被温哲一路从承恩阁里拉了出来，一路上，不下百人诧异地看着他们，最后纷纷起哄。
　　她嘴角微勾，笑容隐藏在面纱之中，她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啊……如果不掩面示人，她就算走出了妓院，恐怕也难以用清白的身份在这个时代里活下去。
　　终于走出了妓院，夜风铺面而来，终于不再是酒气和香料味道。承恩阁前是一条河，天色虽已晚，但依旧有人水上泛舟，红色灯笼挂在船上，烛光摇曳，河里映照着整个天空的繁星，没有任何霓虹灯的照射，居长宁心神乱了乱，这就是独属古代的韵味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居长宁也想陶醉在这样的宁静当中。
　　“现在，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居长宁回神，抬头看着哪个嘴角带着笑意，神色意味深长的男人。

第5章 逃脱
　　安乐王爷温哲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用来帮助她从妓院全身而退的一个助力，现在她看着他，仿佛看见了自由，于是眼里笑意真实了几分。
　　护城河边，夜色深沉，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承恩阁前，两人貌似深情对望。
　　居长宁失笑，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久远的古代世界，她一时还真没适应。
　　“你在想什么？”温哲皱了皱眉头，这女人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副傻乐的样子？
　　“王爷，想到以后我们就要开创一番事业了，宁儿心里高兴呢……”居长宁收回看他的眼神，手指捏住裙子的一点布料在指尖缠绕……不过是他们两各搞各的。
　　“是吗？”温哲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
　　此时，从旁边走出一个温润的年轻人，唇红齿白，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他福身问温哲，“王爷，现在回府吗？”
　　温哲看了一眼居长宁，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回府。”
　　“那我去叫车夫将车驾过来，”陆城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身边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承恩阁，这是……从里面带出来的？想到此，他真想擦擦额头即将冒出的冷汗。
　　“去啊！愣着干嘛？”温哲看着眼前磨磨蹭蹭的人，颇不耐烦地出声提醒。
　　陆城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红了红了脸，急急忙忙走了。
　　看来，这安乐王爷没从这妓院带出过女人啊？居长宁心想，这不太好啊，她做为他第一个带走的女人，岂不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皱眉，看来脱身之后，她必须要非常低调才行。
　　“走不走，站在那里干嘛？”
　　听到温哲的话，居长宁才发现有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身前。
　　她微微欠身，跟在温哲身后，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身子剧烈踉跄了下，就要往下栽去。温哲听见声响转身，一把扶住她的腰，居长宁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然后下意识抓住温哲的衣领，心神未定，在他怀中抬眸，“多谢王爷……”
　　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眼睛，温哲没什么表情，放开她的腰，转身离开。
　　看着温哲的背影，居长宁笑得无声肆意，分毫没有隐藏。
　　她也抬起脚步向马车走去，等她走到马车面前，温哲已经上了车。看着眼前还跪在地上，等她踩着他上车的车夫，居长宁心中是拒绝的。但是她绝对不能表现得与众不同，要不然就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她心一狠，咬咬牙，踩着车夫的背上了车。
　　一进入到马车里，里面映入眼帘的构造，让居长宁眼前一亮，真是像一个豪华包厢啊！
　　马车底部铺着地毯，里面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茶具，马车走起来了，晃晃荡荡，可那茶具却纹丝不动，看来茶具底部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固定住了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架，放着几本书。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乏会享受的人啊……
　　温哲坐在她身前，背挺得笔直，眼神眉眼间皆是淡漠，与在承恩阁里相比，现在的他，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王爷有什么想要问的吗？”居长宁主动挑起了话题。
　　“黑林骑的暗号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我不知。”
　　“黑林骑总卫长是谁？”
　　“我不知。”
　　温哲眯起眼，“你耍我？”
　　“我的确不知”，居长宁说得理所应当，“王爷，知道越少的人，越安全吧？”
　　这一次温哲却没有被说服，他问她，“你的身份？”
　　“涂宁儿，江湖无名人士一位。”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温哲已经彻底起了疑心，她要真是他父皇派来的，他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而且，为什么她拿不出一件信物，也答不上他的问题？可是如果她不是父皇派来的，她又是怎么知道“不厌”的？
　　看着温哲身旁越来越凝重的气氛，居长宁却放松了身体，她将手肘抵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对他说道，“王爷这是不相信我啊？”
　　温哲分不清她的真实意图，心中出现一丝不安，“你让本王如何相信你。”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居长宁眨了眨眼说，“你靠近一点，别让别人听见。”
　　温哲当着她的面，从身旁拿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才在居长宁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慢慢靠近她，居长宁嘴唇离温哲耳朵很近，幽幽开口，“你不相信我啊……是对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哲杀意突显，握住匕首的手顿时用力，却被居长宁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轻松地就将他整个人推倒在座位上。
　　匕首掉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的声音。
　　温哲脸色大变，身上的力气却仿佛被全部剥离，他甚至发不出了任何声音。
　　居长宁坐回座位上，抬起手臂，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声音很低，“王爷，你是不是在想，你明明已经将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否则他不会像个宠物狗一样，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的确没有藏任何的药品，为何自己还是中招了？”
　　忽略温哲那吃人的眼神，居长宁继续说，“下药嘛，讲究下得神不知鬼不觉，要是轻易就让人瞧见了，可不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待了吗？”
　　所以她把镇魂散抹在了衣裙之上，刚好手掌落在身侧的地方，只要无意间手指摸上一把，然后状似无意地晃过他鼻子前，一刻钟，药效就会发作。
　　“王爷，给您个忠告，以后啊……对女人可不要太怜香惜玉。”
　　温哲想起自己扶她的那一把，心中震怒，手指用力动了动，但是抵不过药效，终是闭上了眼睛。
　　居长宁轻叹一声，骗人不是她的本意，她已尽量将事情控制在最小发酵范围之内，如果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他造成了伤害，那……她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温哲，从袖中拿出一个戒指，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戒指是她从现代带来的，这么多年了，她做任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带上这个戒指，因为她怕自己入戏太深。
　　后来的很多次，她只要手指触碰到这个戒指，就一遍一遍警告自己，她从哪里来，她要做什么，她又要回到哪里去。
　　这个戒指可能是她成功的重要因素吧……她现在把这个戒指留给他，承诺他，就算不在她的任务范围之内，将来他有难，必定帮他一次。
　　“停车！”
　　外面的陆城听见声音，立马叫车夫停车。
　　居长宁对着昏迷的温哲说，“王爷，那我就先离开了，有缘再见。”
　　陆城看着居长宁下车，心中有些疑惑，但看着关上的车门，里面并没有传出王爷阻拦的声音。
　　居长宁下了车，站在车边，神色温柔，“王爷，既然小女无福伺候您，但就算离开了，也会日夜诚心为王爷祈福的”，说着就朝马车盈盈一拜，又对陆城说道，“夜已深，还是早些护送王爷回府吧，他看起来很疲惫。”
　　陆城很尴尬，这又是一个对王爷芳心暗许，却遭受拒绝的女人吗？这大晚上的，将她一个人丢在街上，合适吗？但这还真像是他家王爷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他朝那女人点了点头，没再看她，吩咐车夫快点赶车。
　　“王爷，您也太狠心了吧？”陆城忍不住谴责了一下自家王爷，却没有听到回复，“真睡着啦？”依旧没有回答，于是他便不再说话。
　　不能怪陆城没有及时察觉，主要是平时温哲心情不好或者劳累时，也不怎么说话，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家英明神武的王爷会遭到一个女人的暗算。
　　居长宁目送马车离去，心情放松了下来，随即将头上的簪子步摇全部摘下，又将镯子项链也全部取下来，通通用面纱包住，抱在怀里，跟着协助系统的指引，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居长宁在靠近城门的一颗树下挖了些泥巴，拌上些露水糊在脸上。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她出不了城，只能等到三个时辰后开城门，然后立即出城。
　　“Hope啊……你别说，这个任务还真有些难啊……”她坐在树下，轻轻叹着气，“平时做任务，最多两个月就完成了，这次，恐怕要耗上许久了，但愿师傅能等到我回去……不过，师傅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恐怕还真出不了什么事。”
　　Hope虽然是新型研制的协助系统，也是地球上目前最先进的智能仿真技术，但是他依旧无法明白自己主人的心思，“任务难度为A+，按照目前进度，任务完成率为零。”
　　“为什么关于十三皇子南翎的信息这么少啊？”居长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以往她的任务目标都是消息最多最清晰的，为什么这次，她只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
　　“因为这次主人的任务目标在上一次轮回中被抹杀的很早，在时空中留下的痕迹很少，我们难以收集信息。”
　　“那我们现在到了哪一年，南翎多少岁了？”
　　“暂时不知是哪一年，暂时对目标任务没有了解。”
　　居长宁又被惊到了，“为什么？怎么可能呢！你收集不到我们所处时代的信息？！”
　　“我也很疑惑，这里的磁场是乱的，很有可能是时空入侵者的到来，使这里开始混乱，等到磁场重新稳定，也就意味着历史朝另一个方向开始发展。”
　　居长宁大概搞懂了Hope的意思，“如果这样，那我们的任务失败？”
　　“是的，主人。”
　　“也就是说，现在良国处在历史塑造期，就算那个人是我，做出了不符合原来历史发展的行为，历史也会被改写？”
　　“是的，但是你只要维持历史大势不变就好。”
　　“比如呢？”
　　“让南翎当上良国皇帝，之后三国之间不开战，保持这个大陆两百年稳定，两百年之后的事情，那就是历史惯性了，我们维护局干预不了，也不敢干预。”
　　居长宁苦笑，抬头看天上繁星点点，“Hope，你看这里多美呀……我几乎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呢……”
　　Hope的声音很机械，不含感情，“维护局就处在一片星空之中，你不可能没看见过。”
　　“是吗？那就是没有这里的好看。”
　　“廖望星空是公认的宇宙最美之地，你审美有问题。”
　　居长宁嘴角抽了抽，“你闭嘴，我不想和你说话。”
　　Hope表示很委屈，女人心海底针，机器人不懂，只知道以后实话说不得。

第6章 出城
　　寅时五刻，大约是四点过十五分钟的样子，城门开了，此时距离居长宁离开温哲已经过去了快六个小时，若不出意外的话，温哲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她必须立马走。
　　此时城门口已经陆陆续续围过来许多人，排队等着出城。居长宁蹲在树下，头埋在□□，她穿着一袭红裙，风尘打扮，要是就这样走出去，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
　　幸好此时还很早，天色未大亮，若是站得远些，应该也看不清人脸。居长宁暗暗咬牙，现在不能拖延，要不就豁出去了，先出城再说？她刚想站起身时，感觉到了有人站在自己身前，她没了动作。
　　“姑娘，你可是遇见了什么困难？”霍圻刚刚进城，便看见了这位蹲在树下，似是很无助的姑娘。有道是“雪中送炭三九暖,，视若无睹腊月寒”，他作为一个秀才，断不能视而不见。
　　听见他的话，居长宁微微勾唇，抬起头时眼中泪意盈盈，“这位公子，可否帮帮我？”
　　霍圻看不太清楚她的脸，却听见了她的哭腔，“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要抓我，我逃了出来，我想要出城去投奔亲戚……”
　　霍圻皱了皱眉头，“何人要抓你，你又怎么逃了出来？”
　　“是那承恩阁的人……”居长宁语气带着惊恐，“我真的不愿意……就假意顺从，趁人不备跑了出来。”
　　霍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且他不能这么轻易相信她，但看着眼前哭泣的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犹豫。
　　居长宁哪能放过这次绝佳的好机会，她神色慌张，一把抓住了他的长袍下摆，“公子，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她手上用了十分力道，透露了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他们肯定已经寻来了，我真的不想回去，求求您了……”
　　“可是……”
　　“公子，若我被抓回去，肯定活不下去了……”她泪流满面，身子抖成一个筛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公子……”
　　霍圻微微弯腰，稍微凑近了她一点，看清了她身上的着装，又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衣服的细长手指，没有半点做过粗活的样子。
　　“那我应该怎么帮你？”
　　终于松口了，居长宁放开拉着他衣袍的手指，感激涕零，“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将一个惊慌失措的出逃□□表演得淋漓尽致，她自己都被自己搞得要心软了。
　　“姑娘客气了，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帮助你？”
　　居长宁沉吟，看见他身上带的包袱，眼神一亮，“公子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
　　霍圻一愣，男子衣物怎可轻易给一个女子？
　　“公子，是我唐突了，但是你能帮帮我吗？”居长宁眼神希冀，“我与公子一别后，就再无瓜葛，断不会继续纠缠公子。”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急切，太恐慌，霍圻心软了，点了点头。
　　“我可以送给姑娘一套，但是你如何换上？”
　　“我们到后面巷子里去，公子替我遮掩些，可否？”居长宁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些惊世骇俗，但是她别无二法。
　　霍圻惊得说不出话来，面色通红，说出的话结结巴巴，“这……这……不成体统……”
　　居长宁放轻声音，在暗色中有些引诱心神的意思“公子，您就好人做到底吧，我会一生感激您的。”
　　没等到回答，居长宁站起身，红色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来不及了！”她转身往身后的小巷子里走，脚步略有停顿，“公子，帮帮我吧。”
　　霍圻看着她的背影，犹豫许久，终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城门口有些人看见了，有些人没看见；有些人好奇，有些人不在意，但是天色实在太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让一些想看热闹的人实在觉得遗憾。
　　霍圻站在一条巷子口，耳朵有些红，他只要想到有一位姑娘在他身后换衣服，他就很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姓甚名谁，为什么会有这样悲惨的经历？等会儿一定要问问她。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霍圻透过薄薄的雾气，可以看见路上隐约的人影，他心中着急，两刻钟过去了，她还没有换好衣服吗？人越来越多了……
　　“姑娘，你好了吗？”霍圻压低声音问，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疑惑，又问，”姑娘？姑娘……”
　　始终无人回答，霍圻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他转身，走到那条短短的巷子里，一眼可以望见尽头，哪还有那位姑娘的身影。
　　太阳慢慢上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晃了下眼睛，他回过神来，要不是包袱里少了一套衣服，轻了一些，否则，他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这具身子才十四岁，根本没有发育开，她穿着男装，胸前平坦，又将头发都束了起来，一时分辨不出男女。
　　居长宁踩着箱子翻墙离开，趁乱出了城，她很感激那位帮助她的公子，她能为他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和他的牵扯，毕竟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温哲没看过她的脸，更加认不出现在穿着男装的她，就算是他找到周妈妈打听她的长相，她还真不信在没有相机的时代，有人能将她画出来，现在她算是彻底在温哲的追查范围之内消失了。
　　居长宁出城后，按照系统提示一直往西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居长宁遇见了一个行商的车队。
　　车队的首领是个粗犷的汉子，见她一人走路，便说要载她一程。
　　居长宁腿都要走断了，没有拒绝。
　　坐上了马车，居长宁和那首领攀谈起来，“不知大哥贵姓啊？”
　　“免贵姓秦”，那首领笑起来憨憨的，“小公子为何孤身一人在路上行走啊？这一路山匪很多，劫了很多人。”
　　居长宁没办法，只能继续扯谎，“我家本住临都城，但我爹得罪了权贵，我应父母要求独自一人匆匆出城，前往贺州叔父家报信。”
　　秦首领表情唏嘘，搓了搓手，“这真是……”
　　“秦大哥不用担心，没有人追查我，只是我急得乱了分寸，竟自己一人就出门了。”
　　听见居长宁说的话，秦首领也放心了，“我们车队是往连云去的，到不了贺州，只能载小公子一程了。”
　　“多谢秦大哥，在前面一个驿站将我放下就行，我雇辆马车前行。”
　　秦首领点点头，“再过一个时辰，就到驿站了。”
　　居长宁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问，“秦大哥见多识广，可知道贺州近况？”
　　“贺州啊……”秦首领沉吟，竟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我从小在临都长大，这还是第一次到贺州去”，居长宁略有些焦虑，“真是……难啊……”
　　“贺州最近发生了大事件嘞……”秦大哥看她一眼，稍微压低了声音道，“当今皇上派了钦差前往贺州，封城十日，听说……”
　　没了下文，居长宁问，“听说什么？”
　　秦首领凑近她，声音更低了，“听说死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开城门后，成了一座空城……”
　　居长宁心神一震，抬眼看秦首领，在对方眼里也看见了一丝惊惧，良久她才说，“谣言吧……”
　　“无论如何，小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居长宁点了点头，袖中手指摩挲，良国历史上对贺州事件都是一笔带过的，只说皇帝派钦差前往贺州查案，查的什么案，处置了什么人，却是没有着任何笔墨。
　　这次出使贺州的钦差……是居长恒，也就是居长宁同父异母的哥哥，今天就是居长恒回临都的日子，所以她特地出城来等他。
　　居长恒会屠城吗？在居长宁的了解里，她这个哥哥沉默寡言，与她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太傅居知良政见不同，两个人感情并不深厚，就算生活在一个大宅院里，居长恒和居知良两人说不上几次话。
　　说到了居长恒，就不得不说一说他那尊贵的母亲了，当今皇帝胞妹，永和长公主，对居知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顾他已有家室，仗势下嫁，后来生下一子一女，居长恒和居长依。
　　居长宁她娘叫齐馥瑶，就是那可怜的居知良原配，性子温和懦弱，小白花一朵，公主下嫁后，几度寻死，却次次被居知良发现，两人就这样在绝望与说服，爱情与现实里缠绵了好几年。之后齐馥瑶终于有孕，居知良与齐馥瑶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却没想到，齐馥瑶生居长宁的时候难产，一命换一命，最终居长宁活了下来。
　　齐馥瑶死后，居知良的心或许也跟着死了，在家里沉默寡言，在官场上言辞激烈，多次冲撞皇帝，后来竟也有了个刚正不阿的名声。
　　居长宁就这样被丢在后院，锦衣玉食，丫鬟成群，在居长依的戏弄和长公主的冷眼里长大，竟也养成了一副和居知良一样的沉默寡言的性子。
　　或许是永和长公主实在容忍不了了居长宁的存在，在最近一次去上香的路上，雇人将她掳了去，卖到了承恩阁。
　　说到底，居长宁不过是一个在尊贵嫡母手下讨生活的可怜小庶女，如花少女终是葬送在了这位嫡母的手上。
　　“驿站到了……”秦大哥下了车。
　　居长宁回神，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流下，她感受那滴泪在她脸上滑动的轨迹。
　　小小一滴泪，流出来就消失了。
　　“你这一生很孤单，可我的生活也很冷清……你不甘心，却又没有遗憾……”居长宁捂住胸口，感受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走吧，你这一生不如意，盼来生吧……”
　　风吹过，撩起了居长宁额前的碎发，轻轻柔柔，仿若有人在耳边低语。
　　风过后，心脏跳动逐渐恢复平静。
　　居长宁抬头，眼神清明，最后笑了笑，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居长宁了，那些悲伤、悲愤、无助，她通通接收。
　　秦大哥催她，“小公子，可以下车了。”
　　“来了。”她的任务即将开始，她的新生也即将开始。

第7章 居长恒
　　“大人，已经到驿站了，可否下车整顿？”
　　林阳文是居长恒的贴身侍卫，此时下了马，正站在马车旁请示里边的人。
　　秋风凉爽，车里无人作答。
　　林阳文心中担忧，从贺州回来的这一路，居大人下马车休息的次数寥寥无几，面上更不像平时那般温润，倒显得有几分阴郁。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对大人是一次沉重打击。但能怎么办？终究圣意难违。
　　“大人？”
　　居长恒睁开眼睛，眼眶里红血丝密布，眼睛下方乌黑一片，不难看出已经很久未入眠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同时感受到了嗓子正发酸发痛，声音很是沙哑难听。
　　“先行整顿，明日入城。”
　　林阳文朝马车福身，然后向众人通报，队伍开始忙碌起来。
　　居长恒下了马车，一身红色官服，勾勒出的是他消瘦的身材，但他身姿挺拔，也别有一番羸弱文雅之美感。
　　居长宁站在驿站旁边的客栈二楼窗户旁，看着楼下的自家便宜哥哥直摇头，如此一番仙人之资，倒让人有些怀疑，他会否做出屠城之举？
　　答案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永远不要想去彻底看透某一个人，因为那是妄想。
　　在居长宁的记忆里，她和这位哥哥没说过几句话，她是太尉府后院里的羸弱菟丝花，而他是朝堂之上的天之骄子，她没拿他当哥哥看待，而他也未必肯分一丝心神给她这位庶妹。
　　楼下的士兵已经将东西都安置好了，而居长恒竟也一直站在原地等着那些士兵搬东西，颇有一副同甘共苦的样子，居长宁心中称赞，居长恒真是不错，驭下的手腕是有的。
　　居长宁站在窗前太久了，腿开始发酸，心中叹息，早知道跟着楚韧好好健身了，也让那骗子做点好事。她边想边往屋里走，所以当居长恒看向她那个位置的时候，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居长恒拿着手中的信，眉头紧皱，身上那股为官威严的气势展现了出来。
　　店小二站在居长恒身前低着头，冷汗直流，隐隐有些后悔，真不该为了那几两银子，就答应为那位客人送信，小命要紧啊！
　　居长恒没有看到什么人，收回了目光，“这位送信的客人就住在你们客栈里？”
　　“对……对……”店小二结结巴巴。
　　“她长什么样子？”
　　“这位小公子眉目清秀，通身贵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的……”
　　居长恒看着手中信，寥寥几语，“吾兄安康，见字如面，今长宁遇难，望兄搭救。妹长宁。”
　　工整的小篆，一撇一捺皆有风韵，他对这个妹妹真是了解不多。
　　青天白日，皇家驿站旁，实在是很难阴谋论。
　　他将信折叠起来，放入袖中，对店小二说道，“带我去见她。”
　　居长恒来的时候，居长宁正趴在桌子上揉腿，又想事情想得入神，门被敲了一会儿才听到。
　　一道男声响起，“开门。”
　　居长宁直起身子，心道便宜老哥来了。她快速走到门边，将脸藏在门后，将门打开，瞟到人进来了，便快速将门又给关上了。
　　门外的店小二和林阳文面面相觑，林阳文刚想上前踹门，就听见了自家大人的声音，“外面等着。”
　　居长宁站在居长恒面前，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处，她抬头看他，而他就算在这城外客栈里见到本该在家的妹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哥……”居长宁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脚往桌边走去，居长宁紧跟在他身后。
　　“哥，路上辛苦了，舟车劳顿的……”不管什么，先套近乎再说。
　　居长恒坐下，颇为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搭理居长宁狗腿的话。
　　“哥，贺州好玩吗？听说贺州山清水秀，景色优美呢……”居长宁一边观察便宜老哥的反应，一边在心里嘀咕，真是……难搞哦……
　　“哥……这路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为什么在这？”居长恒抬头看站在他面前的人，神色严肃，“居长宁，你最好说清楚。”
　　还不是因为你的娘！居长宁心中咆哮，就是你娘，害的姐姐我自来到这里就开始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
　　心中mmp，脸上笑嘻嘻，“哥……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到这里来了……”
　　“撒谎！”居长恒端起兄长架子，“居长宁，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私自出府，在外不归家，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你还要你的名声吗？太尉府还要不要名声？”
　　相比居长恒的愤怒，居长宁反而心中踏实了下来，她没管居长恒怎么反应，自顾自地坐在了他对面，学着他的动作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居长宁！你先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居长宁放下杯子，和居长恒对视，眼中是一种玩味，“哥……我会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吗？我会想毁了自己吗？”
　　“那你说，我听你的说法。”
　　“哥，不过是有些人想毁掉我所珍视的东西罢了，我双拳难敌四手，势弱不比强权，我能怎么办？”
　　居长恒放在桌上的手微僵，低头沉默。
　　“哥，幸好长宁早就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再加上一些小聪明，才来到了这里等着哥哥归来。”
　　“我并不想告诉哥哥，我受了什么苦，只希望哥哥将长宁带回家，长宁自然会丢掉这段记忆。”
　　听她这一席话，居长恒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向来不管后院之事，也不想掺和进去。却没想到，有些人已经这么过分了吗？
　　居长恒嗓音低沉，“到底怎么回事？”
　　“我若说了，哥哥能为长宁做主？”
　　她看着他，他避开，态度已经很明显。
　　“那哥哥就不要揭开长宁伤疤，归家后……”居长宁垂下的眼眸里冰凉一片，“就这样吧……”
　　居长恒没有继续追问，“明早进城。”
　　“好。”
　　“长宁……”居长恒看着眼前穿着男装瘦弱的女孩子，眼神郑重，“不会有下一次。”
　　居长宁眼睛一眨不眨，眼泪呈像珠子一样直线掉落，似是被居长恒感动，她愣了一会，然后抬手胡乱在脸上擦眼泪。
　　居长恒心中愧疚，眼神闪躲。
　　“长宁……明日你跟我一同入城，对外就说你和我一道去了贺州，去探望你外祖家。”
　　居长宁的外祖家就在贺州，她外祖父是贺州知府，按照居长恒的意思，在这次屠城事件里，她外祖父一家并没有被牵连。
　　“好，我听哥哥的。”
　　或许是看居长宁这一番作态实在可怜，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居长宁掩去心中喜悦，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长宁，你告诉哥哥，你……你有没有遇见不好的事情？”
　　居长宁脸上全是懵懂，“哥哥什么意思？”
　　“就是……”
　　“哥哥不是说好不问的吗？”居长宁神色戚戚，“哥哥说话不算话？”
　　居长恒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
　　现在才想起来她的安危？居长宁心中哂笑，果然是便宜老哥。
　　“哥哥放心，长宁只是有些被吓到了，但幸好还能自保。”她抬手去擦拭眼泪，由于男装太大，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臂上一个小红点。
　　居长恒自然是眼尖得看见了，然后彻底放下心，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安排了。
　　“那你先休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一切我来安排。”
　　居长宁柔柔点头，连睫毛上都是欲掉的眼泪，看得居长恒心慌，离去的脚步有些急。
　　“长宁同志啊……有些……不要脸啊……”居长宁忍不住笑自己，“我都不知道你演戏这么有天赋的啊……”
　　她以前做的任务都和这一次有些不同，以前她只要解决时空入侵者就好了，可这一次这位时空入侵者已经死亡。在这种历史已经有些被改变的情况下，她要让历史恢复原来的轨迹，真是有些难啊……现在她还没接触到自己的任务目标，就已经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可想而知，今后的事情会变得多么复杂。
　　再一次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今晚是她在这里度过的第二个晚上。
　　明天她就要回临都，与太尉府的一干人等见面了。她在嫡母的计划里全身而退，恐怕回府了也是不断的麻烦，居长宁心中冷笑，啧啧，树欲静而风不止呐。
　　看来，现在只有装得可怜些，抱紧便宜老哥的大腿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居长恒派人小心翼翼地将居长宁带到了驿站房间里。
　　居长宁坐在镜前，任由居长恒连夜找来的丫鬟给她上妆绾发，她从镜子里看到居长恒，小心翼翼问，“哥……真的没事吗？”
　　在这个时代里，名声对一个官家小姐来说是多么重要，他们心照不宣。
　　屋里的蜡烛光昏暗，居长恒看着她的背影，她如此瘦弱，他不敢想象这两天里她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想说，而他不能问。
　　对着这个小姑娘，他的心软了下来，安慰道，“放心，没事的，一切有我在。”
　　居长宁在镜中看着居长恒乖巧点头，“好。”
　　哥哥，回府了也要遵守诺言啊，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别让你的亲娘亲妹妹来找麻烦，否则……居长宁眼光闪了闪，她可不会客气。

第8章 回府
　　入城的过程很顺利，居长宁疲惫不已，本想靠在车窗上睡一路，没想到居长恒居然丢开手中的书，对她说，“坐过来，靠在我肩膀上睡吧。”
　　居长宁心中诧异，这次也随心表现在了脸上，“这……”
　　“没事的”，居长恒居然朝她笑了笑，“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兄长，照顾你，应该的。”
　　居长恒是谁？永和长公主与当朝太尉之唯一亲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靠着他睡觉？当然是马上靠过去啊！虽然同父异母，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亲哥哥。
　　居长宁坐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想了想，又抬头说，“谢谢哥哥。”
　　居长恒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声音放柔，“睡吧，到家了叫你。”
　　居长宁带笑入睡，这大腿有点好抱啊……看来男人真的都有保护欲啊……
　　居长恒感受到了胳膊上的脑袋变重，看着她的小脸失笑，心怎么这么大，竟然这么快就睡过去了？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女孩子啊，只希望这次的事情没有对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好……心里的伤害也没有。
　　马车走得并不快，晃晃悠悠的，居长宁很累，但心里又无法放松下来，只觉得浑浑噩噩，头痛欲裂。
　　浅眠许久，她觉得实在受不了了，便睁开眼睛，满耳朵都是街市上的叫卖声，好不热闹。
　　“醒了？”
　　居长宁的脖子有些酸，她动了动脖子，将下巴抵在居长恒的手臂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特别喜欢吃桂花糯米糕……”
　　居长恒一愣，一醒来就说这个？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回府就命人给你做。”
　　“他们做的没有王婆婆卖的好吃，想吃王婆婆做的。”居长宁一副小女孩撒娇的样子。
　　居长恒微笑，却没有心软，“现在不行，以后找人给你买。”
　　“好吧……”居长宁直起身子，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试探试探他，看来她这便宜老哥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
　　“哥，我给你捏捏，辛苦了。”居长宁十分狗腿的给他捏手臂，状似随口一问，“哥，我外祖父还好吗？”
　　可居长恒听到她问的话有一瞬间僵住了身体，语气也有些生硬，“你外祖家都很好，外祖父身体也很好，你小舅舅两月前新添贵子，叫做嘉致。”
　　“是吗？”居长宁放开他的手，有些神伤，“我还未去过外祖父家呢……”
　　居长恒又想到了她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心中叹息，这个妹妹着实可怜，“今后定有机会前去拜访的。”
　　“对啊”，居长宁附和，“总有机会的。”
　　“大人，到家了。”
　　听到这一声，居长宁猛地看向居长恒，眼里都是恐惧。现在到了虎穴，总要有人庇护才行。
　　居长恒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的，跟着我。”
　　太尉府前已经站满了人，中间被簇拥的两个女人，稍有年纪的应该就是永和长公主，另一个自然就是居长依了。
　　居长依一直跟在居长恒的身后，没有抬头，但是却感受到了落在她身上的一道道视线。
　　“母亲，儿子回来了。”
　　居长宁跟着居长恒行了礼。
　　一道有些威严的女声回答，“我儿平安回来就好。”
　　居长恒回话，“对啊，我与妹妹都很平安，未发生什么大事。”
　　话里尤其强调了“我和妹妹”四个字。
　　居长恒说的这句话并未得到长公主的回应，居长宁手指微缩，这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想着要怎么毁她的清誉呢？
　　居长恒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里都是失望，“母亲，妹妹身子虚弱，加之舟车劳顿，先让她回院里休息吧。”
　　居长宁的出现，居长依无疑是最惊讶的，她实在想不通，筹谋了这么久，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居长宁不应该在那承恩阁里吗？为什么会和哥哥在一起？
　　“她有什么舟车劳顿的？哥哥你怎么……”
　　“长依！”长公主高声打断了她的话，“让长宁回去休息。”
　　“母亲！”居长依看向长公主，眼神焦急，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了吗？
　　居长恒出声责备，“长依，你是姐姐，应该多照顾妹妹，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哥！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居长依没受过今天这样的打击，眼睛红了，说话带了些哭腔，“她一个庶女，也配让我照顾？”
　　居长恒瞬间心软，哄她，“依依，哥哥没有骂你的意思……”
　　“我不用你解释，我也不想听！”
　　言罢，甩袖离去。
　　“既然回家了，就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吧。”长公主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甘与慌乱，“长宁，你先回院里休息，今天不用过来请安了。”
　　居长宁福身，答道，“多谢长公主。”
　　一行人进了门，长公主与居长恒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走，居长宁带着一个小丫鬟往西边走。这太尉府亭台楼阁，假山湖泊，高矮树木，各种花卉，数不胜数，路上丫鬟小厮步履匆匆，各司其职，这就是古时候的大宅院啊……居长宁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古建筑真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越往里走，越觉得墙院深深。
　　居长宁不太喜欢这种深宅大院的感觉，可是她的院子偏就在最西边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这座小小的院子，没有名字，是居长宁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门前有一株桂花树，那是居长宁最喜欢的一棵树，她在孤独的时候，和这颗大树讲过好多知心话。院门前站着一位妇人，那是居长宁的奶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眼泪漫上了居长宁的眼眶，她和那位妇人相顾无言，各自默默流泪。
　　“奶娘……”居长宁声音哽咽，跑过去扑进了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得味道，很神奇，她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宁儿啊……你到底去哪里了啊？”奶娘双手死死地搂住她，眼泪拼命往下掉，“为什么不回家啊？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啊……？”
　　“奶娘，宁儿让你担心了……”居长宁伸手为她擦眼泪，“别哭了……我回来了，别哭了……”
　　奶娘很快镇定下来，放开居长宁，沉下脸，拉着她的手腕往院里走，她走的又急又快，居长宁有几分踉跄。
　　“奶娘……”
　　奶娘没理会她的呼唤，将她带进了一个小房间里，一进门，奶娘就说，“给我跪下！”
　　居长宁回头，看见了摆在台上的一个灵牌，是她娘齐馥瑶的。她明白了奶娘的意思，跪在了正中间的蒲团上朝灵位磕了四个头。
　　“你当着你娘的面说，你有没有……”奶娘眼泪从眼眶里溢出，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有……没有……被别人……”
　　“奶娘！”居长宁看不得她如此哭泣，“没有！绝对没有！”
　　看着居长宁坚定的眼神，林如意蹲下身嚎啕大哭，苍天庇佑，夫人在天有灵……没让人将宁儿欺负了去……
　　居长宁走过去抱住她，“奶娘，没事了，我回来了啊……”
　　“宁儿啊……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去追随你娘了，我对不起你呀……”奶娘声哭得嘶力竭，“你若真出了事，到了阴曹地府，我又有何颜面见你娘啊……
　　等居长宁反应过来，她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哭得脱力的奶娘，想给她一点力量，“奶娘……”
　　“宁儿……你如何回来的？你发生什么事了？”奶娘死死攥住居长宁的手，指甲几乎都要陷进她的肉里，“你别瞒着我！”
　　居长宁怎么可能说实话，那些经历只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有人抓了我，我侥幸逃脱了，为了躲避追捕，我往城外跑，就遇见了哥哥，我同哥哥一道回来的。”她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交代了，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真的？你没有骗我？”事情哪里会有这么简单？
　　“真的，我怎么会骗您呢，哥哥也可以为我作证呢……您就当是我娘在保佑我吧。”
　　奶娘将她揽入怀里，右手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嘴里喃喃道，“苍天不公啊……不公啊……”
　　居长宁趴在奶娘肩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苍天对居长宁这个女孩子真是不公平，残忍夺走她的庇护，将她丢在命运的泥淖里挣扎，最后甚至还夺走她年轻的生命。
　　“奶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伸手轻拍奶娘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您一定要相信我。”
　　居长宁一共消失了三天，这三天里，奶娘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等着她归来。
　　在奶娘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温暖。
　　站在床边看着奶娘的睡颜，居长宁真心露出了笑容。
　　“姑娘？”房外有人叫她。
　　居长宁替奶娘提了提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那个刚进府的小丫鬟站在屋前，正睁大眼睛看着她，“姑娘，少爷命人送午膳来了，您快去吃吧。”
　　居长宁打量了下这个小丫鬟，身高不高，面黄肌瘦，但浅笑起来时左边有个小梨涡，很是可爱。
　　居长宁边走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红花。”
　　“姓什么？”
　　“奴婢没有姓。”
　　“没有姓？”居长宁疑惑。
　　“我是在人牙子手中长大的，没有姓，大家都叫我红花。”
　　居长宁没有再说话。
　　居长恒倒还记得命人给他送饭，甚至还有桂花糯米糕，其余就是些鱼和肉，还有一盅汤。
　　居长宁的却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糕，放入嘴里咬一口，口感层次分明，最后软糯留香，居长宁点头称赞，真是好手艺啊！她又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每一道菜都很惊艳。
　　难道这短短时间之内，居长恒竟将长公主说服了？其实不难理解，长公主是一个好母亲，她热衷于为自己的儿子树立榜样，她不会告诉自己的儿子，她的母亲想毁了他的妹妹，相反，长公主希望教给居长恒的是兄友弟恭，爱护姊妹。她是一位满心嫉妒的妻子，也是一位心怀仁慈的母亲，长公主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若不是她的这种矛盾，居长宁也不会现在才死。

第9章 居知良
　　居长宁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屋里只有两个人，姑娘是在和她说话吗？红花弓着背低着头，不敢搭话。
　　“嗯？不想吃饭啊？”
　　红花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神明亮，“姑娘是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
　　红花大喜过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她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和姑娘一起吃饭。”
　　居长宁确认红花一定不会和自己吃饭后，就再没开口说话。
　　她吃饭的时候非常慢，总是想着一些事情，嘴里就忘了咀嚼。现在她就撑着脑袋，含着一口饭在和Hope对话，“你到底找到信息了没有啊？”
　　Hope机械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南翎，良国十三皇子，今年十二岁，生母是……”
　　“等等！”居长宁打断Hope的话，“你再说一遍，今年多少岁？”
　　“今年十二岁，生母是……”
　　“Hope，你玩我呢！十二岁的小屁孩？！”居长宁要被这种操作惊呆了！
　　“十二岁不小了……”
　　“姐姐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居长宁无语凝噎。
　　Hope纠正，“你现在十四岁。”
　　居长宁不想搭理傻逼Hope，自顾自说道，“才十二岁啊……我要怎么让他当上皇帝啊？！他现在是十二岁能干些什么啊？Hope！你不想升级了啊？信不信我回去就宣布你报废啊？！”
　　主人很焦虑，Hope应该怎么办？有了，Hope说，”十二岁是还挺小的，你可以先将他养大，让他什么都听你的，等他长大了，要当皇帝不是很简单？”
　　居长宁真想翻白眼，“请问你是傻白甜辅助系统吗？”
　　Hope很委屈，“我不是。”
　　“南翎在哪里啊？”居长宁认命了，“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坐标皇宫。”
　　居长宁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见他一次？”
　　“主人不要灰心，总有机会的，你要相信自己哦！你是最棒的！你是全宇宙最美腻的！”
　　居长宁无力吐槽，“请问Hope小可爱，这些从哪里学来的？”
　　“怎么样，被我感动了吧？这是我特地为主人去植入的‘煲一碗心灵鸡汤’磁条，用来鼓励你的哦！”
　　“啊……”居长宁有气无力，“我好感动哦，我的小Hope一如既往的蠢。”
　　居长宁没理会Hope的碎碎念，单方面宣布暂时和它感情破裂，然后迅速下线。
　　居长宁嚼着嘴里的饭，心中实在愤愤不平，她这前途……无望哦……
　　“我不吃了。”居长宁将筷子放下。
　　红花立马过来收拾碗筷，居长宁看着这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将这些剩饭剩菜都给我吃掉。”
　　“啊？”红花很诧异，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我不喜欢浪费食物，跟着我就要吃这些剩饭剩菜，懂吗？”
　　“姑娘是要我吃桌上的饭菜？”
　　居长宁一掌拍在桌子上，“怎么？不想吃啊？”
　　红花急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愿意吃！”
　　“那就快点吃，别啰里啰唆的。”
　　红花眉眼弯弯的，心情很好，站在原地吃着居长宁没吃完的饭菜。
　　居长宁这院子里还有四位侍女，但是从居长宁踏进这个院子里开始，就没见到人。这四位心气高傲，敢踩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侍女，自然是长公主派来的。
　　不过她现在可真没有什么精力去管这些侍女，甚至长公主，她只想快一点去任务目标身边，没错，也就是那个十二岁小皇子身边。
　　“姑娘，我吃完了。”红花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站在桌边怯懦地看着居长宁。
　　“你……”居长宁本来想仔细了解下这个小姑娘，却被匆匆走进来的男人阻断了话语，看着他越走越近，她也大概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男人在门口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复杂。
　　居长宁站起身，没有走近他，只遥遥向他福身，“父亲安好。”
　　这个穿着一身官服，儒雅严肃融合一身的男人就是她的太尉亲爹，也是十四年对她不闻不问的亲爹。
　　她轻声细语，话带疏离，“爹，您回来了？”
　　男人动作有些僵硬，点了点头，“嗯”，嘴巴上下轻轻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女儿没事，让父亲担心了。”
　　这个神色淡漠的女孩子就是他的女儿吗？仿佛是一转眼，她就已经长大了。真是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或他人的伤悲而停滞不前。
　　“长宁……”居知良终是迈开脚步走向她，他目带愧疚，“爹爹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些委屈。”
　　居长宁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交代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低头，“长宁一切都听爹爹的。”
　　“我已经问过你哥哥了，这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幸好你没事。”
　　居长宁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你不用担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居知良看着她，她不肯相信他的话，“长宁……爹爹有愧于你。”
　　“爹爹真是严重了……爹爹既已生了我，那我便不会对爹爹心生怨怼。”
　　当知道居长宁失踪之后，居知良吓得魂不附体，匆忙找人封锁消息，又派人去暗中寻她，却一直没等到消息，只好告了假，亲自去寻人。
　　居长宁消失的第二个晚上，居知良难得的踏上了去长公主院子的路，长公主听闻消息，盛装打扮，哪怕她知道他的来意。
　　天色暗了下来，介于白天与黑夜的最后分界线，长公主站在院门口，亮色罗裙，精致妆容，等着他的到来。
　　“你为什么这么恶毒？”这是他这一年第一次同她说的话，问她的第一个问题。
　　她微笑，走向他，“妾身不知大人是何意思。”
　　他后退，目光吃人的狠厉，“要是长宁出了什么事，我没什么本事替她报仇，只能去地下找她娘赎罪，总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
　　天已经彻底黑了，她看不清他离去的背影，但还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许久，她说，“早知道不站在这里等他了，应该在屋里……”
　　“长公主，我们进去吧？”侍女问她。
　　“走吧走吧……”她仰起头，发现今晚星星很美，想她永和长公主应当尊贵一生，荣宠一生，她的生活不应该有眼泪。
　　这些事情是居长宁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她心里仅有对居知良的心寒。
　　一直没有等到居知良开口说话，居长宁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父亲……我真的不怪您。”居长宁不想和他相互倾诉，只想让他快些走，她还要想办法进宫呢。
　　“长宁，爹爹给你说一门亲事吧？”
　　居长宁震惊，“说亲？！”
　　“我看殿阁大学士的小儿子就不错，为人谦虚有利，有上进心……”
　　话题转换这么快的吗？居长宁今年十四岁，在古代的确到了议婚的年龄，可是她不能嫁呀！而且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十四岁就嫁人。
　　“爹，女儿暂时不想嫁人，姐姐都还没定下来呢。”
　　“长依有她长公主操心，应当快了，倒是你，我亲自给你挑人。”居长恒只想快点给她找个好归宿，离开太尉府。
　　“爹！”居长宁真是有些焦急，现在还要嫁人？事情能不能不要越搞越复杂？
　　“长宁，你听话，相信爹爹，你一定会满意的。”居知良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这么多年都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这次女儿的终身大事一定要亲自把关，今后，他会护住她。
　　居长宁理解他的意思，理解归理解，实行是不能实行的。
　　她沉下脸，“爹，这么急着将我嫁出去吗？”
　　居知良一看她的神色，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些。”
　　“什么是过得好一些？在太尉府我过得不好吗？锦衣玉食，丫鬟簇拥，为什么爹爹觉得我过得不好？”
　　“我嫁到别人家，依旧是锦衣玉食，丫鬟成群，爹爹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过得好？”
　　居知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只是满怀愧疚看着她。
　　“这一次，爹爹终于想起来世界上还有一个我了吗？”
　　“爹爹为了安慰自己，就要将你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了吗？”
　　话落，她已经泪流满面。
　　“长宁，你原谅爹爹……”
　　“根本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爹爹只要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像以前一样？”居知良周身彻底颓废下来，她想要他像以前一样对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吗？她连他的愧疚歉意都不肯接受吗？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正值壮年，离去的背影却似有些佝偻，真是讽刺啊……子欲养而亲不待，反之亦然。
　　“爹……”
　　一生“爹”，居知良心中震惊，脚步停下，却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着女儿落泪。
　　居长宁走向他，停在他身后一步，轻声说道，“爹，我要进宫……”
　　居知良迅速转身，眼睛睁大，“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进宫。”
　　“住嘴！”居知良胸前加剧起伏，“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可知后宫表面荣华，背后艰辛？”
　　居长宁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找到开口解释的机会。
　　“你现在只是一个庶女身份，你可知会受到多少欺压？那里皆是捧高踩低的人，而且伴君如伴虎，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答应！”
　　居知良说着这些话，完全不似刚刚的慈父模样，倒像是朝廷上的那位太尉大人，他起码是真心关心居长宁的。
　　“爹，你听我说啊……”居长宁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不是想入宫为妃，我要入后宫为官。”
　　居知良愣住了，入宫为官？
　　“我自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的”，而且她怎么可能嫁给任务目标他爹？开玩笑呢，“我想要不受掣肘，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想要为官，先要为奴为婢……你……也愿意？”居知良神色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女儿。
　　“爹，无论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我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我愿意付出这些代价。”
　　居知良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居长宁说的是对的，理智上赞同，情感上却有些难以接受，他转身离开，“你先让我想想。”
　　居长宁放松了肩膀，她也没办法呀，她必须要入宫呀。

第10章 居长依
　　居长宁入宫的那一天，奶娘哭得很凶，她指责她，问她为什么非要进宫，为什么非要自降身份去供人驱使，居长宁只跟她说，“待宁儿出宫，我定为您养老送终。”
　　她将奶娘和红花的卖身契都要了过来，并将自己的首饰都交给了奶娘，让她带着红花出府别住。
　　“姑娘啊……你又该怎么办啊？”奶娘流着泪，抱着居长宁不肯撒手，只是不断重复这句话，“你怎么办啊……你要怎么办啊？”
　　“奶娘，我自己选的路，我有信心走下去。”
　　居长宁拉开奶娘的手，朝她笑，“奶娘带着红花走，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等着我回来，待我们团聚，没有人能拿捏的了我们，嗯？好吗？”
　　奶娘不断哽咽，还是回答，“好……好啊……”
　　“我们宁儿是个有想法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奶娘等你，我等你，你快点回来……”
　　“我替你收拾东西，要准备齐全些才好……”
　　居长宁站在屋子里，看着奶娘匆匆出门，去替她收拾东西，心中暖流涌动，对她好的人，她会尽力报答。
　　“红花。”
　　红花走到她身前，神色很激动。
　　“你跟着奶娘出府，一定要照顾好她，奶娘是个善良的人，绝不会对你不好。”她就是希望红花能陪着奶娘，让奶娘不要孤单，不要胡思乱想。
　　“红花知道”，她问，“姑娘，你为什么选我？”
　　这院子里这么多的丫鬟，姑娘为什么选她？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善良很聪明，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只希望你未来能和奶娘相互扶持，以后是新生活。”
　　红花刚开始是低低地哭，后来哭出了声，在这个只跟了两天的主子面前放肆哭泣，她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过往，那些事情太肮脏太悲伤，可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也有卸下伪装的时候。
　　她跪下，磕了一个头，“红花谢过姑娘。”
　　姑娘所说的新生活，她希望自己能抓住。
　　“你想要个新名字吗？”“红花”这个名字听起来太随便了。
　　红花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重重点头，“想！”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那你就叫‘青桥’如何？还和你以前的名字有些呼应。”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红花低念这句诗，抬头问，“是何意思？”
　　居长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道，“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美好的词语都有振奋人心的力量，红花笑道，“好！那我就叫青桥。”
　　在这时，“嘭”的一声，院门被重重推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子，带着几个丫鬟气冲冲走进来。
　　开口就是讥讽，“怎么？这是在交代后事了吗？”
　　居长宁并不想搭理居长依这个便宜姐姐，松开青桥的手，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失踪一趟，人话都不会说了？”居长依不依不饶，“居长宁，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要入宫为奴为婢，你就收拾东西滚出太尉府啊……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副委屈的样子来？你恶不恶心？”
　　更可恶的是，爹爹居然为了这样一个贱丫头，三番五次为难娘亲！这次居然说出要和离这种话！
　　居长宁袖中双手攥紧，她暂时没有时间替死去的居长宁报仇，可并不代表她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居长依，你最好快点离开我的院子，否则，到时候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恶心。”
　　居长依没想到这次居长宁居然有胆子反驳她，她一气之下桌子上的茶杯通通扫到了地上，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居长宁，你以为你要离开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她冷笑，“像你这样的，无论走到哪，我想收拾你，一句话的事情。”
　　“一句话的事情，那你气什么？你现在在干什么？”居长宁站起身看着她，“居长依，你做的事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我奉劝你还是善良一点。”
　　居长依镇定下来，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是嫡女，你是个庶女，你我身份千差万别，有些时候，权力即正义，你等着看我的报应啊……下辈子好好投胎吧……”
　　“你的嫡女身份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这是太尉府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而这也是居长依不可触碰的逆鳞，居长宁紧紧握住居长依想要打她的手，一字一句，“抢来的嫡女，有什么好炫耀的？”
　　居长依甩开她的手，手指着她，“居——长——宁！你好大的胆子！”
　　“相比姐姐做的事情，我胆子还是太小了。”
　　以前无论居长依说什么，居长宁都不会还嘴，因为她谨遵嫡庶有别的规矩，把那些委屈硬生生压在了心底。
　　居长依目光锐利，“姐姐，你相信天道轮回吗？”
　　“你吓唬我呢？”居长依笑得肆意，“我只要这一辈子压得住你，谁管他下辈子的事情！”
　　居长宁相信，并且深信，因为她自己就处在这个轮回之中。
　　“居长宁，你逃得了一次，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居长依靠近居长宁，眼里全是恶劣的取笑，“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总有一次，你逃不掉的……”
　　居长宁后退一步，嘴角是一抹嘲笑，“姐姐啊……不要太天真了，有了第一次，我还会等着你的第二次吗？”
　　“那你那个奶娘和这个小婢女呢？你是要进宫了，那她们呢？“居长依知道哪里是她的痛处，放低声音，“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明知道，我绝不会放过她们，你怎么还是要走啊？”
　　居长宁听此，周身气势一变，她直直看向居长依，眸色加深。
　　居长依接触她的目光，心中不安，居长宁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居长宁动了，向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居长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些害怕，越来越近，居长依转身想跑开。
　　就在这一瞬间，胳膊被用力抓住，右腿后膝盖窝被用力踹了一脚，她重心不稳，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的头发被抓住，用力将她的头往地上压去。
　　被居长宁居长依摁在了地上，膝盖顶在她的腰上，死死制住她。
　　居长依快要疯掉了，拼命挣扎，“居长宁！居长宁！！！你放开我！”
　　“你不放过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放过你，留着你去害死她们吗？”居长宁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居长依脖子上，“还不如我先杀了你，然后大家同归于尽吧！”
　　“你疯了吗？你真的疯了，来人啊……来人！你们都是死了吗？！拉开她呀！！！”居长依感受到脖子上的簪子好像要刺穿她的皮肤，更加害怕，“居长宁，我娘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可不要过来啊……”居长宁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丫鬟，眉眼间皆是说不出的邪气，“你们进一步，我这簪子就要往里深一分，那你们可就害死她了！”
　　丫鬟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
　　“有谁可以救你啊？”居长宁凑到居长依耳边，语气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不是有勇气杀人，有勇气威胁我的吗？”
　　手上用力拉住居长依的头发，逼迫她抬起脑袋，“居长依，你就这点胆子和本事啊？啊？！”
　　居长依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眼泪拼命往外流，“居长宁……居长宁，你好大胆子……”
　　“呵……”居长宁冷笑，“是比你要大一点，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居长宁眸色更深，仿佛失去了灵魂，手上用上了力气，簪子往居长依皮肉里而去。
　　脖子上有了痛意，居长依才知道，居长宁居然真的想杀了她！顿时每个毛孔里都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我不做！我真的不做！我放过她们，我……真的放了她们！”居长依崩溃大哭，连挣扎都放弃了，“我就是说说而已……我没真的想杀了她们……”
　　“真的？”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居长宁慢慢丢开簪子，拍了拍居长依的脸，“以后这种玩笑就不要和妹妹开了，妹妹容易当真呢。”
　　居长依疯狂点头，“好……好的……”
　　居长宁一放开居长依，居长依立马踉跄着站起身，头也没回，跑出了院子。
　　居长宁站在原地，轻轻转动手腕，神色还没从狠厉转变过来，看起来有些吓人。
　　“姑娘……”青桥走上前问，“您没事吧？”
　　“我没事。”居长宁做几次深呼吸，抛开心中那些戾气，语气放柔，“你和奶娘出府后，找人多的地方居住，和邻里处好关系，有什么事情就到官府报案，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青桥忍不住颤抖，“大小姐不会放过我们吗？”
　　居长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居长依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的意思，不会轻易对你们下手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还是要多注意，尽量别和她碰面。”
　　青桥点头，微微放心，想了想又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奶娘，绝不会抛弃她。”
　　“也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居长宁叮嘱，“万事小心！”
　　“宁儿，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奶娘走进来问，又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怎么茶杯都掉到地上了，怎么了？”
　　“没什么事，东西都收好啦？”
　　居长宁不想说的，奶娘从不多问，于是接着她的话，“收拾得差不多了”，转而语气低沉下来，“刚刚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是寅时带你入宫。”
　　“知道了。”居长宁坐在凳子上，面向院门，目光悠远，“入宫就入宫吧。”
　　早日完成任务，她也早点回家。

第11章 南翎
　　九尺白玉阶，九龙金漆座。
　　这里是皇宫最威严的地方，帝王至高无上的地位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皇帝坐于高台，俯视众人，不怒自威。
　　在这种寂静的时候，没有人上前为那孩子说一句话，纷纷低头，只愿帝王之怒，不要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这座偌大的宫殿里，徒留台下跪着的那孩子挺直了腰杆，与帝王相视。
　　素白衣衫，腰带未束，黑发披于肩，木簪一支，有些歪斜。一张未长开的面容，两颊有些往里凹，他的唇已经不见一丝血色，苍白，却紧紧地抿着。高挺的鼻子，倒长得很好，再往上，就是那双眼睛，复杂凄清。
　　这是十二岁的南翎，也是走投无路的南翎。
　　他双手交叠，举至额前，重重一拜，伏于地上，高声说道，“请父皇为我母后做主！”
　　此言一出，殿上众臣纷纷肩膀一缩，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皇帝眯了眯眼，“你可有证据？”
　　轻轻一句话，让南翎迅速抬起了脑袋，眼眸明亮，他急切说着，“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沉吟，刚想抬手叫人宣召，就见台下一人站出，身着四爪蟒袍，身姿修长，乃是当今太子南遇。
　　他朗声说道，“父皇，儿臣有些话想问问十三弟。”
　　未等皇帝回答，南遇已经来到了跪着的人面前，笑得温和，“十三弟，你既然要为先皇后伸冤，那为兄就先问问你，可否？”
　　南翎点头，“皇兄请问。”
　　“十三弟你要为之伸冤的人是先皇后，你要状告的人是已故永佳皇贵妃，对还是不对？”
　　南翎毫不犹豫，说得郑重，“对！”
　　“那你可知污蔑皇贵妃的后果？”
　　“自然知道，但是冤不能不申，真相不可以不明！”，南翎目光灼灼，“望太子能明朝秋毫，还我母后清白。”
　　南遇后退两步，眼神变冷，“那我再问你，你一直被困深宫，如何找到的人证物证？既然你一直深信先皇后被冤枉，为何今日才说出来？如今西南战事起，不少人从边疆流入临都，你所谓的冤枉，又如何得知，不是他人奸计？”
　　这些问题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台上本就犹豫的帝王皱起了眉头。
　　南翎无法解释，只说，“人证物证皆在宫外，公道自在人心。”
　　南遇没再说话，只低头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他已经久居高位，见惯了皇亲贵戚对永佳皇贵妃的称赞，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状告她，这个人还是先皇后之子。
　　可永佳皇贵妃是谁？是他南遇的母妃，是当今太子之母，是当今圣上最爱的人。
　　“遇儿”，皇帝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南遇收敛心绪，转身作揖，“儿臣已无话可问，正如十三弟所言，公道自在人心。”
　　这次皇帝却沉默了。
　　在这样的气氛里，南翎想起了昨天晚上，十一叔离开时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下来，他回头对站在黑夜里的他说，“你确定皇帝什么也不知道吗？”
　　只说这一句，十一叔就走了。
　　当时南翎在想什么呢？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能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坚定了决心，南翎出声提醒高处之人，“父皇，请您传召证人，真相自见分晓。”
　　皇帝将目光放到南翎身上，神色迷惑，时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她走了多少年了？他一直不敢去数，怕太久了，黄泉路上，她不会等他。
　　皇帝难得失神，下方众人皆惶惶不安。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问自己儿子，“想好了？”
　　这种时候，南翎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儿臣早就想好了，望父皇成全。”
　　破釜沉舟，不胜即无活路。
　　皇帝坐回了自己的金漆座上，扬手让人传召，“既然如此，去把人带来。”
　　听此，太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自己的十三弟，眉眼间清冷一片。
　　金殿上的早朝在继续，众大臣纷纷上奏，或是捷报，或是称赞这世道，又或是夸赞那上位之人。
　　皇帝一扫之前阴霾，笑得开怀，皇帝开心了，众人更开心了。
　　一派其乐融融，倒真显几分盛世之状。
　　只有那几个站在南翎身后的大臣，笑得有几分尴尬，频频擦去头上冷汗，恨不得就这样从金殿上消失。
　　南翎眼神没有焦距，对周围时不时传来的打量的目光似乎毫不知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个出去传旨的小太监匆匆跑了回来，附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挺久。皇帝全程面无表情，听完之后，便扬手叫小太监下去。
　　许多人感受不出来，但南翎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他父皇身上骤然消失的压迫感。
　　他心里彻底一凉，一直攥紧的手松开，任由钻心的痛往心脏蔓延。
　　“十三啊……我竟忘了问你，你说的证据都是什么啊？”皇帝散了身上的威严，慈祥地问他。
　　南翎抬起头，眼里支离破碎，“物证是威武大将军的临终遗书，写明了当年谋反的是永佳皇贵妃，而不是先皇后，更是写明了那次宫变的整个过程。持有此封遗书的乃是当年威武大将军的贴身丫鬟，她亦参与宫变，更是可以当作人证。”
　　南翎一说完，南遇便出声，“十三弟，慎言！现在尚且无法证明我的母妃是谋反之人，你怎可毁她名声？况且，威武大将军盛威是叶氏一脉的人，也就是先皇后一脉的人，还是你外祖父的关门弟子，他替先皇后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盛威明面上是叶氏一脉，其实早就归于永佳皇贵妃麾下。那次宫变，本就是永佳皇贵妃发起，后来败露，便依仗着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栽赃到了我的母后身上。”
　　“真是可笑！盛威活着的时候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反倒死后出现一封什么遗书，十三弟，要是今天你我所处境地互换，这些话……你信吗？”
　　南翎垂眸，“事实再荒谬，它也是事实，事实胜于雄辩。”
　　南遇面上全是隐忍，似乎压住了愤怒，重重说了一声，“好！你既然如此，我再无话可说！”
　　言罢，挥袖转身。
　　如此心胸，如此风度，南遇是一个好太子。不止众大臣如此想，皇帝也是这样想的，他一向对自己的这位太子感到很满意。
　　目光一转，看向另一位儿子，话语竟有些凌厉，“不为人知的关系？南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眼里浮上几分厌烦，皇帝又问，“刚刚我已经命人前去了解情况，却只见人证，不见物证，这是为何？”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南翎脸上挂上了一抹冷笑，嗓音稚嫩，“为何没有物证，父皇不是应该清楚吗？”
　　皇帝目光一凝，“你那人证说，物证被抢走了。”
　　“那就请父皇派人去寻找，还我母后清白。”
　　“南翎！！！”皇帝蓦然起身，动作太大，头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过终究挡不住那绝情的声音，“南翎，朕已经容忍你胡作非为很久了！你在这金殿之上胡言乱语，胡乱攀污，真是好大的胆子！！！”
　　悉悉索索，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跪地声一声接一声，众臣跪了一地，齐声高呼，“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
　　皇帝怒气未平，“逆子！是谁指使你来煽动人心，闹得朝廷不稳的？”
　　南翎彻底死心，平静如一滩死水，“无人指使。”
　　皇帝眯了眯眼，“无人？你当朕老糊涂了？”
　　像其他人一样伏于地，南翎轻声说，“儿臣不敢。”
　　“你若执迷不悟，我……就容不得你了。”皇帝轻飘飘一句话，让许多人的心抖了抖，连太子都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但南翎却觉得没什么，现在的局面他早就料到了，而且愿赌服输，是每个人应当具备的品质。
　　“任凭父皇发落。”
　　他将命还给他，愿来生不相见。
　　皇帝再也下不来台，头上青筋凸起，就想下令杀了这逆子，但余光却看见了拄着拐杖走进金殿的老人。
　　他只好稳了稳心神，收了几分怒气，温声问，“镇国公今日怎么来了？”
　　来人头发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正是镇国公李瑾良，三朝元老，声望极高，平日连皇帝也不得不对他尊敬有加。
　　镇国公弯腰行了个虚礼，洪亮的声音响起，“老臣来此有事上奏。”
　　皇帝似是极有兴趣，眼眸一亮，“哦？不知是何事能劳烦镇国公亲自前来上奏？”
　　“今日有人抓住了先皇后余党，交给了老臣，故老臣特来禀报。”
　　皇帝一听这件事，脸色又一次沉了下来。
　　镇国公自顾自说，“此人乃是先皇后身边暗卫，排行十一，亦是暗卫之首。”
　　南翎藏在袖中的手蓦地攥紧，他已经感受不到了掌中的粘腻，只剩下麻木。
　　“给我把人带上来！”皇帝大怒，“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非要搅得朕不得安宁！
　　金殿上，十一被带上来，却不愿意跪下，被侍卫一脚一脚踹膝盖窝，最终跪在了台阶之下，匍匐在皇帝脚下。
　　皇帝显然已经被严重气到了，指着十一就问，“你给朕说说，何人指使你，居心何在？！”
　　十一嘴角还残留着血，似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面容白皙，笑起来却也是个好看的人。
　　他大笑，眼里的嘲讽要溢出眼眶，“何人指使？不是人，是我的良心，是小姐的冤情，是叶氏一脉的冤情。什么居心？不过求个真相，不过求个公道”，他敛起笑容，竖起锋芒，才像一个暗卫，他一字一句说，“昏君！你又怎会懂？！”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旁边小太监急地团团转，刚要上前扶住皇帝，就被他一脚踹飞了。
　　“砰”的一声，小太监硬是一声未出。
　　皇帝目光阴冷，嗓音无比低沉，金殿之上全然是黑云压城的气势，“昏君？你说朕是昏君？！”
　　十一迎上了这道要杀人的目光，轻笑一声，“为君，你颠倒黑白；为夫，你宠妾灭妻；为父，你心狠手辣。你若不是昏君……谁是？”
　　皇帝周身气压低沉，沉默着从金漆座旁边拔出了一把剑，手指慢慢划过剑身，眼里杀意一分一分显现。
　　他一步一步走下白玉阶，越过南翎，站在了十一跟前，将剑架在十一的脖子上。
　　皇帝问，“你指使的南翎？你让他与朕作对？”
　　十一神色未变，“她是皇后的儿子，难道不应该帮自己母亲平反吗？在皇上眼里，追求真相便是与你作对吗？”
　　“真相……？真相早就很清楚了，只剩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蛊惑人心。”
　　皇帝抬手，刚要砍下去，就听见十一说，“南翎，你也该去陪你母后了吧？别让你母后孤单一人，她啊……最怕一个人了……”
　　南翎屏住呼吸，纹丝未动，像是已成木头人一般。
　　皇帝看了看南翎，又看了看这个暗卫，轻蔑一笑，“不要急，你们都可以去陪她！”
　　话落剑落，血液四溅，甚至连南翎眼前都有了斑驳血迹。
　　皇帝丢下剑，哐当一声，不知有意无意，那把剑就丢在南翎面前，丢进了南翎视线里。
　　皇帝又回到了他的宝座上，眉间的阴郁散去，嘴角甚至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若不是那手上还沾着点点鲜血，这一幕当是和煦。
　　镇国公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论，躬身告辞，“既然已经皇上已经处理好了，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皇帝摆手，“镇国公辛苦，朕命人送你回去。”
　　镇国公点头，没有推辞，却没有立即走开，似是欲言又止。
　　皇帝心情变好，便问，“镇国公还有何事？”
　　镇国公又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无比恭敬，“皇上，您的家事，老臣本不该插手。但今时又不同于往日，老臣不得不说一句，十三皇子年龄小，受人蛊惑，才忤逆您，但虎毒不食子，您是皇帝，更要爱护子嗣，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
　　皇帝目光微沉，看向跪在尸体旁的南翎，淡淡地说，“镇国公多虑了，朕刚才所言，不过气话，怎会真的想要翎儿的命。”
　　镇国公轻叹一口气，点头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宫殿，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皇帝放松了身体，靠在椅子上，轻轻把玩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良久才开口，“十三皇子受奸人蛊惑，心志不坚，以下犯上，但朕念及他年幼，不多追究”，站起身，他轻轻擦拭手上的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一百，伤好之后……去西南从军吧，也为国家做点事……”
　　杖责一百，生死不明，就让老天来决定他的命运。
　　皇帝走了。
　　大殿上的人纷纷站起了身，彻底松了一口气，今日的早朝，可谓惊心动魄。
　　南翎站起身，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想走，却抬不起腿，只好站在原地，等血液流通。
　　南遇离开之前对南翎说，“你不应该听信谣言。”
　　南翎回之一笑，“是啊，我咎由自取。”
　　南遇一时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意图，但也没打算深究，便道，“你此去，好好改过自新，父皇会原谅你的。”
　　未等南翎回答，便越过他离开了金殿。
　　太子一离开，众臣便纷纷跟着离去。
　　金殿彻底安静了下来，南翎在那里站了许久，膝盖上的痛意麻辣辣的。
　　后来有人跟他说话，是那个被踢的小太监，他低眉顺眼，“请十三皇子随我前去领罚。”
　　南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眼那把丢在地上的剑和那个人，转身离开。

第12章 初见
　　南翎被人送回了那个小破院子里。为什么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也会有这样破的房子？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在这皇宫里，没有人会对他手下留情，板子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身上。趴在床上，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闭着眼，他静静地想，不知道他会不会死？人在世上，无论长或短，都是一辈子，可是他思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件值得他去回忆的事情。
　　这么多年，他时常觉得自己活得不值得，对不起他父皇母后给他的生命，所以他不放弃，从那个知道真相的夜晚开始，努力跟十一叔学习武艺，读书识字，找当年的证据。
　　无论多少人对他冷眼旁观，对他冷嘲热讽，无论炎夏，无论寒冬，于他而言，都没有分别。
　　可是这一次，是他的父皇要他的命，他能不给吗？
　　在这种窒息的时候，“吱呀”一声，那张老旧的破门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是深秋的一丝凉风，南翎睁开眼睛，目光只触及放在来人身旁的两只手，修长白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是宫里的人。
　　居长宁背着包袱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心中点头，这里的环境比她想的要好上一点，虽然偏僻，但并不破败，起码还有一些旧的生活用具。
　　她放下包袱，缓缓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人，他已经奄奄一息，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没碰到，手腕就被用力遏制住了，她沿着那条瘦弱的手臂看去，就见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她看着他，他也就这样看着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痛意越来越明显，两人僵持，渐渐地，他像是扛不住了，力道不断减弱，最后任由手臂落下。
　　在他的手臂快落到床沿之际，居长宁一把遏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拉到了自己胸前。
　　南翎快要闭上的眼睛蓦地打开，看向居长宁，她正在为他把脉，带着笑意的眼睛却直直看着他。
　　南翎一愣，就这样被她的眼神吸引，任由她手上的温度传到自己身上。
　　过后，居长宁将南翎的手轻轻放回床上，自己也随即坐到了床边。
　　南翎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却听见她突然的一声轻笑，打破了这间房里仿佛永恒了的寂静。
　　居长宁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是来自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里。
　　“十三皇子？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或者有什么吩咐？”
　　十二岁的年纪，在她眼里，真就是一个小孩子，可他的眼神却比她更加沧桑。
　　他没有回答她，于是她继续说道，“你猜一猜，我是来干嘛的？”
　　他还是紧闭着双眼，没有出声。
　　居长宁弯腰，慢慢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其实我是来……杀你的……”感受到身下之人一下子全身僵住，居长宁缓缓伸手，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捏住了他脖子上的动脉。
　　她压低声音问他，“可有什么遗言？”
　　“你若不说，可就亏大发了，我这个人心善，一向有求必应……”
　　居长宁手指慢慢收紧，力道也越来越大，南翎却一直默默承受。
　　她顿感无趣，正在她要放手的时候，模糊间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于是她凑近问，“你说什么？”
　　南翎声音及其沙哑，但这一次她听清了他说的话，他说的是，“若我要活着……你能应吗？”
　　居长宁听见这话时微微愣了一下，明明知道他若说，定是这句话，可亲耳听见一个孩子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竟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长宁明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语气里那深藏的怨气和不甘。
　　她心中轻叹一声，手上放轻了些力道，只是没有马上离开他的脖子。
　　南翎感受到了她的变化，用力往后扭过脖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活着！你……能应吗？！”
　　他眼里的嘲弄，仿佛在笑她的大言不惭，又仿佛在笑他的生命如蝼蚁。
　　居长宁压下心绪，左手覆上了南翎的脸，继而用拇指与食指捏住他的两颊。
　　在他惊讶的眼神里笑，她对他说，“我当然是应你了！谁让我……有求必应呢！”
　　南翎的手指倏地收紧又放开，神色很快再一次恢复平静。
　　他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哑着嗓子直接问她，“你是谁派来的？意欲何为？”
　　居长宁放开他的脸，站起身，毫不犹豫嘲讽，“你值得吗？”，拍了拍身上的宫装，第一次穿她还有些不适应，“在他们眼里，你已经与死人无异，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我知道。”南翎眼神暗了暗，杖责一百，不就是要他的命吗？不习惯用这样的姿势与人说话，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居长宁皱眉，赶紧走过去制止了他，“你不要乱动，半条命都没了，还折腾些什么？！”
　　南翎没有再继续动，只是用力想摆脱她扶住他的手。
　　居长宁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意图，眉一挑，手一松，南翎就这样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如此狼狈，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意，倒是居长宁没了戏弄他的心思，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些药，丢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单看瓶子，就知道价值不菲，南翎皱起了眉头。
　　“你可不要再多想了，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什么大的背景，更是无人指使”，她似是有些无奈，“要是我有些什么背景，也不至于来到你这里伺候你了，你说是不是？”
　　南翎被她看穿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回她的话，更是没去拿那瓶药。
　　居长宁在床边蹲下，与他的视线相遇，语气很是温和，“你怕有毒？你不相信我啊？”
　　“我为何要相信你？”南翎没有躲开她的眼神，说出的话亦是磊落。
　　“你为何不相信我？你已经开始发烧了……”，她用手指拨开挡住他眼睛的头发，“要是不用药，你根本熬不过明日辰时，辰时一过，你将会成为这皇宫中无数孤魂野鬼中的其中一员。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毕竟我在你生前还是来照顾过你的，你做了鬼，可要照拂姐姐一二……”
　　南翎听着她的话，瞳孔变得漆黑，面如死灰。
　　居长宁拍了拍他的脸，又沿着他的胳膊，将手掌放到了他紧握的拳头上，眼睛盯着他，手上却用力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南翎比不过居长宁的力气，手指被彻底掰开，他也随之放开了牙关，松了一口气，神情一下子软了下来。
　　“所以啊……不管相不相信我，你都得用这些药，如若不然，你就从现在开始掰着指头……度过你这短暂的一生吧。”
　　她把药拿过来，重新递给他，“接着啊！”她笑得狡黠，“不想死的话。”
　　南翎垂眸，看着她手中的药，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药。
　　居长宁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背对他伸了个懒腰，“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倔，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父母既然给了你生命，那就是归你所有了，再没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
　　南翎看着她往门外走的身影，看着她越走越远，手中的瓶子被他越握越紧。
　　许久过后，他看向手中的小瓶子，他已别无他法，只能暂且相信她，但是……他就算活下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居长宁走到了外面的小院子里，将屋子留给南翎上药。她暗喜，幸好孩子还小，心理很好猜，暂时应该遇不见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
　　她打量着这院子，院子里一派萧瑟的样子，小径两侧的杂草都快要长过她的膝盖了，看得出来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亦或许是一直没人打理。
　　坐在石凳上，居长宁看见院子角落里有一颗大桃树，不过看起来要命不久矣的样子。
　　宫装很薄，这里又是深秋，风一吹，她就感受到了一阵一阵的凉意。
　　想起自己进宫的曲折过程，居长宁无奈摇头，她还要感谢永和长公主呢……若不是她托人将她弄到皇宫最惨、最没有前途的地方，她也来不了南翎这儿。
　　但是无论如何，她总算接触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只是这个小皇子看起来着实有些……弱……啊！
　　这么小，这么惨……这让人无从下手啊……
　　居长宁拼命压制住自己抓耳挠腮的动作，既然做了小宫女，就要坚决维护宫女的名声，断不能丢了宫女的脸！
　　“Hope！！！你个不靠谱的垃圾系统，回去我就要换了你！”
　　“主人，我们可是一路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的……”Hope声音哽咽，“你竟然这么狠心……呜呜呜……”
　　“你有病啊？！”居长宁翻了个白眼，“你又没有感情，你就是个系统，你这么多戏真的好吗？”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我本来是没有感情的，但是和主人经历过这么的风风雨雨，我便有了一种感情，那就是——”
　　Hope声音里透着一股自豪感，“那就是——爱主人！”
　　居长宁嘴角上扬，拨开脸上碎发，声音低低的，“你可能还有别的主人呢……”
　　主人难得心软的时候怎么能不抓住呢！
　　“绝对没有，Hope只爱你哦！”
　　居长宁终于扬起了一个大的笑脸，笑骂，“机灵鬼！”
　　这么多年了，她真心相信的也只有Hope。
　　“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啊……又是这个难题，居长宁垮下脸，“凉拌！”

第13章 伤
　　居长宁满心期待打开那小宫女送来的饭盒，当仔细看见那里面的东西，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趴在床上的十三皇子。
　　南翎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把那一碗饭和一碟子白菜端到桌上。
　　“你饿不饿啊？”
　　南翎听见她问的话，没有出声，但是她倒是锲而不舍，又问，“你不吃饭？”南翎真是不太想搭理她，实在是怕她纠缠不休，于是说，“不饿，不吃。”
　　居长宁点点头，又撇了撇嘴，看来这小皇子心里还是没缓过来。
　　“那行，你不吃我吃，我倒是饿得很了。”说着，她就坐在了桌边，端起那碗隔了夜的冷饭，就着白菜吃起了饭。
　　一入口，居长宁心里赞了一声，不愧是宫廷御厨，就算是白菜，也做得要比别的地方好吃些。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微热的白菜配上冷硬的米饭，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没再听见她说话，屋子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碟发出来的声音，南翎睁开眼睛，小小角度撇过头，就看见那宫女端着些残羹冷炙吃得津津有味。
　　她两颊鼓鼓的，嚼得很仔细，吃两口就喝一口水，还不忘用帕子擦嘴。不一会儿，那些饭菜就被她吃完了，她放下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南翎眼里浮现几分嘲讽，又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她吃完了饭，快速把头转了回去。
　　居长宁吃得甚是开心，细心将碗收回食盒里，回头看南翎，笑嘻嘻地说，“你不吃可惜了，还挺好吃的。”
　　听此，南翎眸光微闪，在这皇宫里，就算是像她这样的小宫女，吃的饭食也有两素一荤外加一碗汤，她倒是好，吃这些狗吃的东西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居长宁不知道南翎在想些什么，要是知道，少不了一顿理论，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皇宫御厨做的饭菜啊，何况，她也没吃过小宫女应该吃的饭啊，真的是。
　　“对了，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她带来的那些药都是她爷爷最新研制的新品，效果绝对好，对于愈合伤口那更是奇效。
　　南翎听见她问自己的伤势，毕竟用了她的药也没死，伤口还没那么痛了，他回答，“好些了。”
　　“那就好，你继续用那些药，一月左右你应该就可以大好了。”对于现代药品的疗效，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南翎听见她的回话，微微诧异，但也没怀疑她说的话是假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他没有继续和她搭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
　　在南翎身上，还真是没有一个十二岁孩子应该有的任何特征，不过她应该能想到的，在天子脚下，谁人不是战战兢兢呢，何况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自从昨天见面起，这十三皇子就没怎么开口说话，既不问她从何而来，也不问她留下来干什么，就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沉得住气，还是心如死灰。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居长宁都不可以坐以待毙。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良国，已经建国三百余年，当今皇帝名为南勤，字送安，目前膝下八子七女。现在的太子是皇帝第二子，排行第七，名为南遇，字为正。
　　南遇的生母永佳皇贵妃，名为林永佳，没有人知道这位皇贵妃来自何方，自从她被皇帝从战场上带回皇宫，就是二十年盛宠不衰。
　　林永佳在皇后之前怀上孩子，并成功诞下七皇子，这个孩子一出生，皇帝就下令立他为太子。此举自然遭受了众臣反对，其中皇后母族一脉反应尤其激烈，皇帝却力排众议，立了七皇子为太子。
　　三年后，皇后终于有孕，在万众期待中诞下皇帝第七子，排行十三。可是这个孩子并不受皇帝宠爱，皇帝也一直没有另立太子的意思。
　　所有人都不知道皇贵妃的底细，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愿为这样的美人折腰，但是居长宁却知道，这位皇贵妃来自20世纪，她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在居长宁眼中，她就是一位时空入侵者，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打乱了良国的历史发展轨迹。
　　若是没有林永佳的到来，十三皇子南翎将是下一任帝王，可是如今的太子却是南遇，而且当今圣上一心要将这位太子扶上帝位。
　　居长宁安静地坐在桌前，左手撑着下巴，不似心中烦闷异常，眼中一片平静无波。
　　她的任务自然是恢复历史发展轨迹，具体点就是帮助十三皇子登上皇位。若是居长宁不来到这里，南翎就会在今日辰时死去，良国历史会被彻底改写。
　　她将目光又放回南翎身上，目前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帮南翎将伤养好，并取得他的信任。
　　出了宫，到了西南，局面或许才能得到改善。
　　想通这些，居长宁起身走到床边，想查看一番南翎的伤势，却发现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她皱了皱眉头，掀开盖在他身上的那床破被子。
　　南翎睁开眼睛看着她，眼里全是疑惑。
　　居长宁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笑着为他解惑，“我看看你的伤。”
　　南翎听见她的话，愣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说，“不用！”
　　“我当然要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才能继续用药啊，你听话一些……”居长宁语气轻柔，耐心哄着他。
　　没想到南翎却犯了倔，拼命用手捂着自己的衣服不放开。
　　居长宁以为他还端着架子不肯相信她，没搭理他，只是手上用上了几分力气，但扯了一会儿，还是扯不出他的衣服。
　　见他这么不配合，居长宁也有几分恼，“你怎么回事？！”
　　南翎皱着眉头不回答，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居长宁心里有气，凑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他的脸有了几分血色，正疑惑，目光一移，就见到他的耳朵竟也红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孩是害羞了！眼里的恼意逐渐散去，她的手捏上了南翎的脸，调笑道，“这是害羞了呀？”
　　南翎脸更红了，却抿着唇不出声。
　　居长宁放开他的脸，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不用害羞，这屋里就你和我，也只有我能照顾你，你要想活命，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南翎神色一顿，脸上那几分血色散去，也许是听进去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放开了捂着衣服的手。
　　居长宁轻轻勾起了唇角，只要想活着就好，一旦有了想活下去的欲望，就什么都不难了。
　　这一次，她顺利的脱下了南翎的衣服，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块，她的手还是不争气地轻轻颤抖了几下。
　　“你冷吗？”居长宁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南翎不知她的用意，却还是答道，“不冷。”
　　居长宁将那些带血的衣服遮在他的身上，径直走出了房门。
　　南翎住的是主屋，旁边还有两间小房子，一间用做了柴房，另一间居长宁住了进去。
　　柴房里还有些柴火，居长宁用唯一的一个铜壶装了些水，用火折子生起火，打算给南翎烧些热水清理伤口。
　　等到居长宁端着热水走进房间的时候，南翎已经睡着了，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的。
　　她放柔了动作，掀开他的衣服，拧干帕子，轻轻为他擦拭伤处。
　　南翎的头上快速地冒出了许多虚汗，身子也轻轻颤抖着，但他咬着下嘴唇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居长宁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睫毛颤抖得厉害，本来不想说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痛就要说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虽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那也是建立在真正有人在乎的条件上，她自己不也亲身体会过了吗？
　　回过神，就见南翎睁开了眼睛正直直看着窗外，居长宁错开话题，“正好，你醒过来了，我烧了些热水，给你擦擦身子吧。”
　　南翎依旧沉默，双眼无神，但是看得出来，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居长宁帮他清理好伤处，又帮他把身后全部擦了一遍。不得不感叹，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好似只剩下了些骨头。
　　事实证明，只吃些白菜，是不会长肉的，减肥的原理是没错的。
　　她拧了帕子递给南翎，“你这么不好意思，前面你就自己擦吧！”
　　看见南翎露出窘迫的神色，居长宁才开心地转过身去。
　　南翎侧过身子，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已经疼得痉挛，他擦拭着自己的身体，但也只能擦拭到自己的上身和大腿，膝盖之下的地方他是够不到的。
　　他一向很爱干净，可以没有饭吃，却不能没有水。但是这几天，或许是真的太累了，他以为这些污垢自己可以忍，但是现在一碰到水，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体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过后，他又趴了回去，一抬眸就看见了她的背影，她真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还很爱笑，很爱吃，很乐观，就算来到了这冷宫般的地方，她也依旧乐在其中。
　　他不是不想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而留下……只不过，他不知道问了这些有什么意义，既然没有意义，就没有问的必要，因为再过几天，她就会想尽办法离开这里。
　　既然注定要分离，也就没有相识的必要，所以他也不问她的名字。
　　她问，“好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身上清爽了，南翎的声音竟轻柔了许多，“好了。”
　　居长宁立马回头，又笑他，“真的是！你这么小，姐姐还会占你的便宜吗？”
　　南翎红着脸回答，声音很小，“男女授受不亲。”
　　听他的解释，居长宁故作夸张，“真是不得了了，我们小十三这是在解释啊？！”
　　看她笑意盈盈，南翎似乎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些沉重和防备。
　　居长宁给他重新上药，又给他找来了另一身衣服换上，找衣服的时候，居然看见箱子里还有另一床被子，又拿到床边给他换上。
　　将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把窗户打开通风透气之后，居长宁叉着腰喘着气，对南翎说，“你要好好养伤，有个强健的身体才是战斗的本钱。”
　　南翎看她忙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是朝她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小孩子笑起来总有些稚嫩，会显得无比真诚可爱，起码与心机这个词沾不上关系。
　　看着他那个难得的笑容，居长宁微微挑眉，但南翎可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子……
　　她眉眼弯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殿下客气什么，伺候你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她抱着要洗的东西出了屋子，只留下南翎一人，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她在阳光里忙碌的身影，眸色微闪，微微勾了勾嘴角。

第14章 宋琳
　　居长宁没有想到，那些送膳的宫人竟只给南翎送一顿饭。
　　昨晚她在院里等人送饭来，可左等右等，始终未见有人来。
　　直到夜深了，她拿出蜡烛点上，问南翎，“你饿吗？”说完又暗暗吐槽自己，这不是废话嘛，怎么可能不饿，他可是快两日未进食了。
　　南翎果然没回答她的话，连头都未抬下，显得居长宁像是在自说自话。
　　可是居长宁一向不怕尴尬，她奉行的真理就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她心中轻笑了几声，又在凳子上坐下了，继续等着晚饭的到来。
　　这是她来到宫里的第二个晚上，目前看来，依旧要在沉默和昏暗当中度过。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本应该对这样枯燥的生活感到厌倦，可是她坐在这桌子旁，透过打开的门，感受着外边的风吹草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浮上了她的心间。
　　不知道五柳先生写下“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反正她此时觉得这句诗可以用来形容她的心境。
　　“在这里，一向没有人来送晚膳和早膳，能不能吃上午膳，还要看宫人有没有时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南翎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有着一种奇怪的陈旧感。
　　居长宁思索他的话，略感诧异，于是她回头看向他，声音透出些无奈，“所以今晚是没饭吃了？”
　　南翎又一次默认，虽然很早之前，他总是一整天都觉得很饿，但无论怎么想，他都吃不上饭，所以渐渐地，他也就淡了吃饭的心思，就觉得一天一顿饭的日子也并不是多难熬。
　　可居长宁没过过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最少也要两顿吧？她等了这么久的饭，就这个结果？
　　她气闷，站起身，开始在桌前踱步，来来回回，试图静下心来。但越想越气，一个小孩子，皇帝的亲儿子，这过得是什么日子，最最重要的是，连带着她也没吃上饭。
　　屋子里只有居长宁走来走去的声音，南翎本来想睡，但他实在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悄悄看那宫女抓狂，他想，她明天也该离开了吧？
　　居长宁越来越饿，但这可不是在现代，没有外卖，于是她只烦躁了一小会儿，就想着明天该怎么去弄吃的了。
　　心思稍有收敛，就发现了南翎在打量她，居长宁装作没发现，人家小皇子没吃上饭都不喊饿，她一个小宫女凭什么？倒显得她很是奇怪。
　　“殿下，那您好好休息……”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居长宁其实只能看清南翎的轮廓，她朝他遥遥点头，“那我就先告退了。”
　　南翎抿了抿嘴唇，他不懂自己心间为何有些莫名的紧张，他想闭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和他说了许多话的人。等她离开了，他也就会恢复原来的心态和生活了。
　　******
　　第二天居长宁起得很早，天还未亮就出了门，她不能让情况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南翎受着伤，不能不吃饭。
　　幸好来这里之前，她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时，她照着记忆里的路线向膳房走去，穿过了御花园，又经过了好几座宫殿，一路上，她无心留意身旁的美景，偶尔遇上些宫人，也都是低垂着头，在匆匆赶路。
　　天大亮了，居长宁也终于走到了御膳房的门前，她停下脚步，揉了揉酸痛的腿，抬头看了两秒那两人高的朱色大门，低下头，跟着后来的人进了院子里。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多是些穿着宫装的小宫女，规规矩矩排队站着。
　　她走上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身旁的小宫女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丝毫改变，仿佛全然已经没有了好奇心。
　　这皇宫里的嫔妃主子们大多会派自己身边的奴婢来膳房取膳，而众位皇子则会有专门的宫人送膳，至于那些得宠的或是有背景的主子，则一般都是吃自己宫里内膳房做的膳食。
　　居长宁挽着宫髻，没有带什么配饰，穿着宫里统一分发的浅粉色宫装，她的肤色偏白，身材匀称，神色平静，站在一群低眉顺眼的宫女当中十分显眼。
　　起码宋琳立马就看见了她，心里一急，她立马就走到了居长宁身边，还没等居长宁反应过来，就拉着她的手离开队伍，两人到了膳房的墙边，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长宁，你怎么来这里了？”宋琳劈头盖脸就发问。
　　听见她的问题，居长宁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眉目清秀，现在还染上了几分急躁。
　　居长宁垂下眼眸，挡住情绪，拉起宋琳的手，潸然泪下，“我来这里找吃的，十三皇子没有饭吃，我也很饿……”
　　宋琳听着更加着急，“这世上的人都是这样的，惯会捧高踩低，着实可恶！”她伸手替居长宁擦眼泪，问她，“你多久没吃饭了？”
　　居长宁没好意思说，她昨天中午把南翎的饭菜吃了，只低低哭泣，没有作答。
　　宋琳以为居长宁遭受了大委屈，眼眶也红了，“没关系，等会儿我去膳房里给你找些饭菜，你也不要着急，更不要想不开，既然进了宫，就要尽快适应皇宫里的生活。”
　　居长宁一直低着头，眼里却再没有眼泪，她感受到了宋琳话里的无奈，更加用力握住宋琳的手，以此作为对她的话的回应。
　　宋琳回握住她的手，神色恹恹，“你嫡母将你送进宫，本来就是不怀好意，偏你又这么命苦，还被差遣到了十三皇子那处，你今后可怎么办呀……”
　　“我是自愿进宫的……”
　　“你别蒙我，你自己要进宫做什么？还不是有人逼你？！”
　　居长宁默，从进宫两人第一次见面，宋琳就不相信她是自愿进宫的，坚定认为是永和长公主将她丢到宫里自生自灭。
　　居长宁压低嗓子，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没关系的呀，我还有姐姐呀！”
　　宋琳看她一眼，苦笑，“白担你一声姐姐，我实在是帮不到你什么。”
　　“怎么会，我昨晚饿极了，但是想到天一亮我就能来找姐姐，无论如何姐姐都不会让我饿肚子的，是吧？”居长宁把话说的动听，毕竟现在吃到饭才是最重要的……
　　“你啊！”宋琳替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眸子里带上了一点坚定，“幸好当时没有畏惧膳房的辛苦，大家都想尽办法不肯来，只有我主动揽了这份苦差事，来了膳房当差。如今想来，这膳房的差事，算是宫里顶好的差事，虽然整天忙不过来，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实在太累了，晚上一挨着床就睡着了”，她拍了拍居长宁的手背，朝她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起码现在我还能照顾上你这只小馋猫……”
　　居长宁红着眼睛笑，眉眼弯弯，和宋琳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重合了起来。
　　“膳房里的辛苦是人尽皆知的，这么多年，姐姐受苦了。”
　　宋琳摇头，将头低下，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不辛苦，我不过替我父亲赎罪，苦一点才好……”
　　在宋琳的语气神态和说出的话中，居长宁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但此时并不是询问具体事情的时候，她也就没有问。
　　宋琳挽上居长宁的胳膊，话题一转，“虽然你来宫里会受苦，但对于我来说，确是件不敢想的好事，我终于有了个能信得过的伴。”
　　居长宁和宋琳真的是好朋友，她们幼时就相识，但是宋琳并不是什么小庶女，她父亲是金阳大将军，母亲是尚书之女，身份高贵。
　　在居长宁那惨淡的童年里，宋琳不知道给了她多少庇护。
　　四年前，金阳大将军犯了通敌之罪，宋琳入宫为婢。说起来，她们也有四年未见了，但是期间书信不断，没想到再见面，宋琳依旧湿了眼眶，对居长宁极好。
　　在宋琳看不见的地方，居长宁眼神淡漠，如果有一天宋琳知道她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居长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时代的居长宁过得很惨，宋琳是她短暂的一生里少有的温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句话被用来形容爱情，可用来形容宋琳对居长宁的友情也很是贴切，从幼时便开始的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利益掺杂在其中。
　　想完这些，居长宁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无论她是谁，对待宋琳表现出的善意，都欣然接受，并满怀感激。
　　居长宁自然接过宋琳的话，“虽然常常觉得自己不幸，但是能见到宋姐姐，长宁觉得很开心。”
　　宋琳神色有些激动，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意味，“诶呀，不说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些吃的，别饿坏了……”宋琳拉着居长宁绕到了膳房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小门，走进去就是一个小院子。
　　“我就住在这里。”宋琳说着，带着居长宁到了最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房里很暗，因为这里没有窗户。
　　居长宁倚在门口，看着宋琳一进门便开始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些小盒子。
　　“这是些糕点，虽是被挑出来的，但是很好吃，我记得，你是最喜欢这些糕点的，你拿回去吃。”说着就将几个小盒子放入居长宁的怀中。
　　居长宁没有推辞，现在再矫情，她可真做不到，相信宋琳也不希望看到她表现出感激涕淋的样子。
　　宋琳将她按着坐到一个凳子上，“你先坐着，我去膳房看看，给你找些吃食。”
　　居长宁眼睛睁得大大的，乖巧点头，“姐姐且去，我在这等着姐姐。”
　　宋琳见她一如往昔般乖巧，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只想着快些去给她找吃的，摸了摸居长宁的头发，就快步出了门。
　　居长宁目送宋琳离去，等宋琳走远了，她才放松身体，慵懒地收回目光，细细打量着这昏暗的小房间。
　　刚刚站在院子里，她就发现了，那些采光好，面积大些的房间应该是六人一间，只有宋琳这间小房子，阴暗潮湿，却只住了她一人。
　　再仔细看，地面上撒了些小粉末，应该是用来驱虫的，轻嗅，空气里还有些微微的香味。
　　居长宁心里轻叹，不愧是将军之女，有些人，一日为贵女，终生为贵女，有很多东西是时间和境遇带不走的。
　　显然，那些昔日作为大将军之女学到的东西，宋琳在这皇宫里也运用得很好。

第15章 南礼的为难
　　居长宁拿着宋琳给她的饭菜回到那个小破院子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她推开那扇依旧紧关着的门，一踏进去，就对上了南翎的眼睛，虽然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是居长宁还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戒备。
　　“今天好些了吗？”居长宁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边和他说话。
　　“嗯。”他只一字回答，并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居长宁也并不在意，她将鸡汤里的鸡肉挑出来，放到装有米饭的碗里，端到床边。
　　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我先喂你吃饭，吃完饭再一起洗漱。”
　　南翎皱了皱眉，抿着唇没有回答，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居长宁搅拌着碗里的饭，跟他说，“现在没有热水，你又很久没有吃饭了，所以你要先吃饭，知道吗？”
　　南翎表情没有变化，他可以在殿前狼狈，但在有些方面他不会改变，如果某些坚持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他究竟还是不是自己。
　　“事有轻重缓急，要有条理，一件一件做，时刻把命放在第一位。”面对小孩子，居长宁试图循循善诱。
　　但她看着南翎变得坚定的眼神以及越来越冷硬的面容，还是冷下了语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先吃饭还是先洗漱的问题上，你确定你要如此浪费时间吗？”
　　南翎眼神微动，看了她一眼，又将眼神移开。
　　“做事情磨磨唧唧的，总是想一些不符合实际的事情，然后发现自己做不到，便开始自暴自弃，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无病呻吟！”
　　居长宁坐在凳子上，将背挺得很直，“殿下，难道你的一生就只是洗漱、吃饭这样的事情吗？”
　　南翎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心里也隐隐知道自己做错了，摇了摇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既然你觉得不是，那就说明你认为你的生活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但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为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坚持，还做错误选择……”
　　“坚持什么才有意义？衡量一个人的成功到底该用什么标准？”
　　南翎将枕头从头下抽开，将脸贴到了床板上，看着她，眼神很平静，“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居长宁勾了勾嘴角，盯着南翎的眼睛，本来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得有几分邪气，“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既然已经是英雄了，何必问他是什么出身？”
　　“是吗？”南翎双手紧握成拳，眼角几分红，“‘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
　　“有的时候，身份反而是一种束缚，因为你认定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会要求自己做一些你心中符合身份的事情，哪怕是无谓的、错误的。”
　　原来自己所坚持的事情，在旁人眼里就是无谓的、错误的吗？其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在这宫里，他已经活得连狗都不如了，却还是自欺欺人般维护自己的所谓尊严。
　　想来……认为他还有些自尊的，就剩下他自己了，所以他哪怕穿旧衣服，也一定要洗的纤尘不染，一定要每天沐浴，不容许自己身上有任何污垢，甚至宁愿饿昏过去，也不愿意去求人。
　　可他坚持的，早就已经失去，掩耳盗铃，闭塞耳目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活下来了，生活还要像以前那般吗？
　　看着南翎眼神再三变化，最后向她服软，居长宁没再多说什么，只用勺子舀好饭菜递到他的嘴边，轻声说，“张嘴。”
　　南翎眼眶还是红的，嘴里嚼着那些热的米饭还有鸡肉，心中诧异，这样的菜式，只有高品阶后妃才能有吧……虽如此想，但面上分毫不显。
　　居长宁喂他吃完饭，刚将碗碟收拾好，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在这一向寂静的院子里，此番看起来着实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她皱眉，转头看向趴着的南翎，他对这些吵闹的声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里出现几分似嘲讽似无奈的神情，居长宁移开目光，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经过再三地思考，居长宁还是提着食盒出了门，她刚踏进入偏房，就瞥见一个穿金带银，大约十岁左右的孩子推开老旧的院门，带着十几个宫人进了这小破院子。
　　南礼，也就是十四皇子，是德妃的亲生儿子，而南翎现在名寄养在德妃膝下，照这么说，两人名义上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可是这亲兄弟此时却来势汹汹，幼稚的面容已经露出了几分凶狠。
　　“南翎，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南礼的声音尚且稚嫩，虽然口气不好，但威慑作用却微乎其微。
　　他一把推开刚刚被居长宁轻掩上的门，径直而入。
　　南翎见惯这样的场面，此时内心已经平静无波，只是将脸转向床的内侧。
　　南礼远远瞧见南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中愤怒更盛，疾步走到南翎床前，食指指着他说，“你怎么还有脸躺在这里？！还不滚去向太子哥哥请罪！”
　　南翎对南礼说的话恍若未闻，身形一动未动，只是将眼睛也给闭上了。
　　南礼似乎对此司空见惯，没指望南翎能回答自己，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双手叉腰，冷笑一声，“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没点数啊？还妄想栽赃太子哥哥母妃，你说说，怎么皇宫里会有你这样的跳梁小丑！”
　　此时的屋子里，只有南翎和南礼两兄弟，宫人都站在院子里没进门，所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南礼对南翎说的话，如此字字诛心。
　　南礼在床前踱步几个来回，看了看这屋里的环境，才发现这里有了些不同，窗前竟摆上了些淡黄色的花，摆设虽然无甚大不同，可给人的感觉却不似从前惨淡。
　　他无心关心南翎的日子过得如何，今天来就是要给南翎一些教训，断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上前一把将南翎身上的被子掀开，声音冷漠，“南翎，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先皇后之子，你还是叛党余孽，不要将父皇给你的仁慈当作你可以为所欲为的依仗！”
　　身上一凉，听着南礼说的话，南翎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那墙壁不眨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子哥哥仁慈，不曾罚你，可我旭阳宫不能包庇你，今天我就代表母妃给你次教训，好对太子哥哥有个交代”，南礼弯腰，凑到南翎耳边放轻声音，“今天只是给你一次小小的教训，你若再惹事，牵扯到旭阳宫，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床边，走到门前高声说道，“德妃有令，幼子无知，不孝不忠，以下犯上，今让十三皇子跪足四个时辰，以抚圣心。”
　　那十几个宫人跪了一地，纷纷答道，“诺。”
　　南礼带着几个宫人匆匆离开了这个院子，剩下的宫人进了屋。
　　南翎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任由两个太监将自己带下了床，拖着自己到院子里去。
　　出门时，他眯了眯眼，想着，才几天而已，就好像许多年没见过太阳一般。
　　“十三皇子，奴才得罪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心中漠然，顺势跪在了地上。
　　见他跪下，那几个宫人翻翻散开站立，却未曾离开，竟是要守着南翎跪完这四个时辰。
　　居长宁收回看向院子里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这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着实不好过，那孩子倒是真的可怜。
　　她走向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箱子，席地而坐，将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些药粉，还有些药丸，这些都是她从局里带来的，在这样的时代里，药物最为重要。她拿出些消炎的药丸，又拿出些治疗外伤的药粉，重新将箱子藏到了床底下。
　　站起身，她又走到窗边，透过一丝缝隙，看见南翎挺直背脊跪在院子里，素色的衣衫将他纤弱的身体勾勒得更加单薄，乌黑的头发未束，散落在胸前，一白一黑，瞬间色彩分明。
　　不知道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不是只有黑与白。
　　居长宁头靠在窗上，轻笑一声，还真是，无论哪个时空，哪个时代，哪个人，都有自己的悲痛，避无可避。
　　她离开窗边，抬手将头上的簪子取下，乌黑的头发飘泄而下，脱下外衫，她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既然今天不能出门，那她就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精力。
　　仔细算算，四个时辰，那可要到晚上八点钟左右了，天都黑了呢。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外面的太阳并不是很大。
　　南翎跪在那里，一滴滴的汗水划过他的脸庞，从下巴处低落，没过多久，他背后单薄的衣衫就被浸湿了。
　　每次风吹过，凉意就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他也就随即清醒过来几分，就会将过去的，今天的无奈和悲痛深记几分。
　　他跪在那里，身子止不住颤抖，眼神明明灭灭，握紧拳头，他努力定住自己的身子。
　　脑海里不断出现南礼的话，他从一出生就是先皇后余孽，就是乱党后人，他在所有人的心里已经被判了死罪，而现在他还能苟活于世，不过上位之人的仁慈。
　　他能争什么，又怎么去争？在他身上，向来只有无奈和忍让的情绪，一旦有了悲愤，他就会像如今一般给人递刀，任人宰割。
　　中午已过，太阳藏到了云里面，而南翎倒在了地上，他整个脸被头发掩藏，所以没人见他猩红的双眼，没人能尝他嘴里咸涩的味道。
　　周围站着的宫人快速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跪好，接着又回到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将头更低下几分，依旧守着该守住的人，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
　　居长宁每次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无比混乱，即使她每次做完任务，都会选择将这段记忆删除，可是毕竟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对她的影响总是在潜移默化之间，总是在午夜梦回，或是某个失神的瞬间，就想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片段。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捂着头下了床，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疾步走到窗前，往院子里看，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她心里一紧，急忙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拿起药，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不太看得见，径直往南翎屋子里去，在即将踏上门前的台阶时，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她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倒在台阶上，手用力往前伸着，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居长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孱弱的孩子，他在没人的时候，自己爬向屋子，也不知道爬了多久？
　　思绪几个来回，此情此景，她应该怎么做？
　　许久之后，她抬起脚步缓缓向那人走去，放柔声音叫了一声，“殿下。”
　　南翎睁开眼，在如此黑的夜里，他却清晰地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或许触及了是她眼里的平静，又或许是感受到了握上他手的那一丝暖意，反正，那一刹那，他放松了身体，将心里那翻涌澎湃的恨意压了下去。
　　“殿下，我扶您进去。”居长宁半蹲着，将南翎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将他扶起，他很瘦弱，并不用费很大的力气。
　　进屋后，居长宁将他放置到床上，又将蜡烛点亮。
　　再回头，就见到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他的伤本来就没有好，经过这么一折腾，看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上了几分。
　　居长宁拿起剪刀，没有丝毫犹豫，将他的衣服剪开，一扒开，里面血肉模糊一片，伤重一点的地方还在往外汨汨流着血。
　　看着这样的惨状，居长宁语气略带嘲讽，“你倒是老实，别人叫你跪，你就跪得尽心尽力。”
　　南翎如何会分辨不出她的语气，又怎么不懂自己的无能，但他无话可说，只将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不知道是在逃避居长宁的问话，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是不是很痛啊？”居长宁说，“殿下可真可怜，伤口又严重了几分呢……”
　　南翎以为她在安抚自己，本想出声说自己没事，但听见居长宁接着说的话，“但是殿下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南翎僵住了身体，他拼命压制住右手的颤抖，可挡不住心里崩溃。
　　他的要求真的不过分，从没想过父皇的宠爱，也未想过至高无上的权利，蜷缩在这宫里，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殿下啊……弱肉强食，你弱敌强，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居长宁一下一下抚摸南翎的长发，说出的话充满诱惑，“在这样的情况下，属于你的在别人手里，怎么样才能让他人拱手相让？”
　　南翎浑身颤抖，他猜得出她的答案，他死死咬住牙关，心中是一片诡异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要么抢，要么偷，要么……让人心甘情愿……双手奉上……”居长宁刻意压低的声线在此时显得格外诱惑人心，“殿下……懂我的意思吧？”
　　南翎睫毛轻颤，在这个夜里，他的眼睛一望无际的黑，那些微弱的烛光没有一丝进入他的眼睛里。

第16章 太子
　　居长宁将自己刚刚拿来的止痛药递给南翎，“将这个吃下去。”
　　南翎抬起头看她时，眼神已经很平静，只是声音很虚弱，“这是什么？”
　　“当然是给你治病的。”居长宁还有些心疼她的药呢，这几粒止痛药是她私带的，用一粒就少一粒，而且这是她带给自己用的啊……她默默叹息，还不知道这任务什么时候完成呢，她就已经损兵折将了。
　　她忍着心痛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出声提醒，“用水送服。”
　　南翎这次很听话，没有一点犹豫，拿过药就放入了嘴里，一股很淡的药味，微苦，真没想到，他的味觉还能这么灵敏，再喝一口水，嘴里的味道就彻底散去。
　　居长宁将空杯子接过来，“吃了药，你要是累了，想睡觉了，就睡吧。”
　　听见居长宁说的这句话，南翎抬眸看她，她逆光站着，头发掉落胸前，裙子很长，淡粉色的，在宫里很常见，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此时的善意。
　　明明居长宁眉眼间很是冷淡，但南翎却觉得心安，他将脸彻底贴在枕头上，还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居长宁帮南翎褪去身上的衣服，在昏暗的环境里为他细细清洗伤口，她并没有学过专业的护理知识，但是拿到这些药的时候，却对接下来的操作很熟悉，想来她那些从前完成的任务到底还是没有白经历。
　　她特意放轻了动作，但南翎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几分刻骨的痛意，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颤抖，或许是痛麻木了，到后来那痛意减轻了许多，他放开了咬着的嘴唇。
　　居长宁知道是止痛药发挥了作用，手上力度加重，他的伤已经有些轻微溃烂了，再不做好清理，恐怕重则残废，轻则留下病根，这两种结果可都不是居长宁想要的。
　　居长宁做起事来一向专心致志，屋里没人说话便陷入了寂静，南翎看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又转而盯着她的裙摆，仿若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等居长宁上好药，他已经睡着了。
　　她凑到南翎眼前，细细打量着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样貌不俗，更有看头的是他死死皱着的眉头，就算再能忍耐，可毕竟年纪小，心里怕也是充满了委屈和不安吧……
　　她伸手替他盖好被子，又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睡吧，小十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晚，居长宁没有吹灭蜡烛，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整晚在这里守着南翎。
　　期间，他高烧不退，全身冒冷汗，她必须时不时给他用热毛巾擦拭身体，喂他喝水。
　　这一晚下来，她疲惫不堪，幸好她白天睡足了觉，否则，她还真的熬不过来。
　　又一次给南翎擦拭身体的时候，终于发现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体温，她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居长宁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南翎的额头，恶狠狠道，“姑奶奶欠你的，你赶紧给我好过来，可别折磨姐姐我了！”想她居长宁，从小锦衣玉食，身份高贵，在25世纪的时候，可从没干过什么伺候人的事情。
　　她一向不拘小节，累极了就席地而坐，趴在南翎的床边睡了过去。
　　******
　　小破院这边倒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可是东宫那边却比往日还要热闹上几分。
　　“太子哥哥，你不要总是这么仁慈好不好？”这时的南礼有几分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他一向站在太子这边，此时是真的为他着急。
　　“你这么轻易放过南翎，他可不会感念你的恩德！说不定以后还会执迷不悟！”
　　南遇一身绛紫色衣袍，头发用玉簪固定一束，其余任其披散于背后，他肤色白皙，面容俊秀，气质沉稳，光是站在那里都仿佛自成一幅画。
　　“十四，慎言，那是你的哥哥。”南遇出口责备，语气却不严厉。
　　“他算哪门子哥哥，谁还认他的身份，叛贼余孽罢了！”
　　“那他也是父皇的血脉，你的哥哥，我的弟弟。”
　　南礼心有不甘，但又不能再出口反驳，只能闷着一口气站得远了些。
　　南遇没管他的小脾气，对站在旁边的管家说，“你送些东西到十三弟那里去，让他好好养伤。”
　　南礼听此，气得要命，“你还要给他送东西？！”
　　南遇没搭理他的话，只看着站在眼前的管家，管家只好上前领命，然后急匆匆出了门。
　　南礼受了闷气，甩开衣袖，话也没说就气冲冲离开了书房。
　　见此，徐让感叹，“十四殿下终究是年纪小了些……”
　　南遇微微一笑，语气虽然无奈，但并未因为南礼的离去而生气，“真是让先生见笑了。”
　　徐让摆摆手，“见笑就严重了，谁年幼的时候不是一腔热血，一触即发……十四殿下也是真性情。”
　　“先生明鉴，十四聪慧，却缺少磨练，才养成如今性子。”说着就走到徐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书房外是一个布置精致的小花园，此时他们两个并排站在门前，可以看见那一片秋季独有的萧瑟景象。
　　南遇一向早起，偏爱清晨的景象，他作过很多诗，大多描写清晨，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他是很相信的，并且坚持施行。
　　徐让和太子亦师亦友，说话向来随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十四殿下固然冲动，但是有些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南遇勾唇，容色瞬间有几分艳丽，他闭上眼睛微微仰面，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凉风，许久才答，“我知道。”
　　徐让没再多说，太子要做什么，他能猜到八分。
　　心中微叹，一眨眼，就是十年，徐让尤记得第一次见到南遇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众星拱月的太子殿下，小小一个孩子，粉雕玉琢，却称得上是良国最尊贵的人。
　　在那金殿上，南遇没让自己的教养嬷嬷抱着，而是自己一人站在中央，右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毫不怯场，太子当是如何作态，他已经被教得很好。
　　徐让跪着，太子站着。
　　那是徐让在经历重重测试之后，第一次来到金殿之上，第一次见到这些拥有生杀予夺之权的人。
　　他心中紧张，却突兀想起离开梅庄之时，祭先生对他说的话，“仕途非所长，不如走天涯。不如意事常□□，可与语人无二三。”
　　师傅让他不入仕，可他怎能甘心？大丈夫心怀天下，满腔才情，怎能不用来报效国家？男儿志在四方，于是他头也没回，离开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皇帝从高台上走下，蹲到了小太子身边，将他轻轻揽入怀中，“遇儿，你仔细看看，你喜欢哪位先生？”
　　南遇抱住皇帝的脖子，奶声奶气，“必须选一个吗？”
　　“是啊……必须选一个，我的遇儿要满腹经纶，能文能武，父皇才能放心。”
　　“那我随便选吗？”
　　“随便选，都依你。”
　　“那我选他。”
　　徐让低着头，余光看着自己眼前出现的一个小人，又听见他稚嫩的声音，“父皇，我选他！”
　　那天太子选了徐让，从此徐让成为了太子太傅，官拜正二品，受尽众人推崇。
　　所以……算尽了天下事的祭先生，是否也有算不准的时候？天下之事，谁又能说得准？看得清？放得下？
　　收回飘远的思绪，徐让笑看身边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显然，他和太子所选的路，不谋而合。
　　南遇问，“先生笑什么？”
　　“笑什么？不笑什么……”没什么好笑的。
　　“许多年了，先生一如往昔”，南遇已经没有多少幼时记忆了，但是留下的记忆，关于徐让的占了一半，“先生在我身边，尽心尽力，我应当向您道谢。”
　　“殿下怎么说起这些了？何况你我之间，何必见外。”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了，稍纵即逝，连我也有些捉摸不透……母妃走了竟也十四年了……
　　徐让眼皮一跳，“殿下……”
　　“她刚走的那两年，我每天想她，时刻想她，到如今，竟也没了多少思念的情绪”，南遇看着花园里那棵大树，“当年我种的那棵树，竟已经如此大了。”
　　徐让喉结滚动，但没开口说话。
　　“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南遇转头看徐让，目光疑惑，“嗯？先生怎么不说话？”
　　“臣不知。”
　　“哦……你不知，那你说，父皇知道吗？”
　　徐让低下头，“臣不知。”
　　南遇不想让徐让为难，深吸一口气，轻轻合上了眼。
　　他最羡慕母妃和父皇之间的感情，在他记忆中，父皇可以为母后守孝三年，可以为母后保留凌云宫原样至今，会在梦中喊母妃的名字，会为母妃流泪。
　　这就是爱情吧？一定是。
　　谁说帝王家最无情，痴情亦是帝王。
　　可是母妃……您什么时候能入儿臣梦中，告诉儿臣，您有多么思念父皇和儿臣……告诉儿臣，您和父皇情比金坚，告诉儿臣他们是冤枉你的……
　　别让这一切都没有答案。
　　南遇睁开眼睛，语气突然冷凝，“那个人证何在？”
　　“现在收押在廷狱。”
　　“杀了她！”
　　徐让神色未变，回道，“遵命”，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封遗书？”
　　南遇面色彻底沉下来，“等会儿拿去烧了！”
　　“殿下，切莫乱了心神，当年之事到底如何，早已无关重要。把握住眼前事，才是正道。”
　　“我知道，是我一时糊涂……”，南遇伸出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面色稍缓，“把事情处理干净，杀她之前问清有没有同党，以绝后患。”
　　徐让点头，“那我先去了，殿下要多注意身体。”
　　南遇目送他远行，直至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迈步进了屋里，伸手取下头上发簪，置于掌中把玩，过后，玉簪被掷于地，瞬间四分五裂。
　　不过掌中之物，还能翻出些什么浪？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乌云蔽日，看来今天要下雨了。
　　管家站在梁下，指使着下人忙作一团，好不热闹。

第17章 坦诚
　　南翎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很茫然，最后，他才想，他竟又活过了一天。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终是天不亡他，死里逃生的感觉还真……挺不错。
　　居长宁就算在睡梦里，也时刻保持着警惕，现在她就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着她，心思稍动，她睁开眼，一抬头便对上了南翎探究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好奇，居长宁瞬间就来了精神。
　　“早上好，殿下……”
　　南翎看着她眼睛睁不开的样子，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明朗，眼带笑意问道，“‘早上好’是问候早安的意思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没错啦”，居长宁从地上爬起来，她的一边身子已经麻木了，手撑着床边，一边等着血液流通，一边与南翎说话，“是不是没昨日那般痛了？”
　　南翎仔细感受了下身上的伤处，的确痛意减半，“的确没那么痛了。”
　　“那就好。”居长宁迈开步子离开了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又倒了杯水拿去给南翎，“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喝一杯水。”
　　尽管与自己的认知不符，习惯不同，但是南翎没有拒绝，将杯子接过来，仰起身子将水喝了下去。
　　居长宁对于他的配合表示很满意，脸上丝毫不吝啬笑容。
　　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居长宁烧热水，给南翎擦拭身体，又给他上药，还要打扫屋子，洗被子衣服。
　　南翎全身舒爽，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居长宁猛然想起一件事，走到窗前，满脸心虚问房间里的南翎，“殿下，您饿吗？”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来不吃早餐，今天居然完全忘了早膳这回事，陋习害人呀！
　　亏你还记得起这件事，南翎想着，但他还是说，“我不饿。”
　　不饿有鬼，昨天就没吃饭，居长宁懊恼了一瞬间，快步回了自己的小屋子，将宋琳给她的糕点全部翻了出来。
　　南翎看着居长宁抱着些什么冲进屋子，又看着她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放在了桌上，回头对他说，“我跟你说啊，跟着姐姐，绝对不会让你再挨饿的！”
　　她说得随意，但南翎记得认真，所以很多年之后，南翎想她的时候，就不吃饭，他想，明明她承诺过的，她总要回来劝他吃饭了吧……
　　她总是没回来，他却用惯了这种方式来思念她。
　　居长宁搬了一个小圆凳子放在他床前，将糕点摆放在上面，那些糕点做的很精致，各种颜色都有几块，唯一缺点就是有些残缺。
　　“我跟你说，这些糕点可好吃了”，居长宁坐在他的床边，伸着脖子和他说话，“你多吃几块就不饿了。”
　　说着就拿起一块糕点放到他手里，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你快尝尝。”
　　南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将糕点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这是一块淡粉色的茉莉花糕，上面还雕着花，咽下一口，唇齿留香。
　　“怎么样？”居长宁问。
　　南翎垂下眼帘，回答，“很甜。”
　　居长宁笑得开怀，还自己击了下掌，“甜就好，甜食糖分多，又好吃又饱腹！”说着就催他吃，“你快吃，这还有呢！等会儿就有人来送膳了，到时候你再吃饭。”
　　居长宁自己也很饿，但是她不爱吃甜食，对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甜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但又实在是太饿了，只好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绿豆糕。
　　放进嘴里吃，顿时眼眸一亮，不愧是宫廷里的糕点啊，做的是真好吃！
　　“真好吃！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啊……”
　　南翎隐去眼里笑意，轻轻回答，“嗯”。
　　两人就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早晨，相视一笑，随即埋头吃着手里的糕点。
　　有言道，苦中作乐苦亦甜，诚不欺我。
　　但是她可不能多吃，要长胖的嘞……
　　收拾好东西，屋外天空更加低沉，她撇撇嘴，“要下雨了。”
　　“秋季多雨”，南翎发现她好像不怎么喜欢雨天，便又说，“雨过天晴，晴天也多。”
　　“雨天多，晴天也多，哪有这样的表述。”
　　“若喜欢雨天，晴的那些天，印象就会尤为深刻，自然会觉得晴天多；相反，若喜欢雨天，晴天也就多了。”
　　听他一席话，居长宁不由得侧目，见他还是淡漠如斯，她点点头，“说得有几分道理。”
　　人们总是把痛苦深记，而把欢乐忽视。
　　“那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居长宁对他的喜好很是好奇，于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简单的一个问题，南翎却仿佛陷入了沉思，居长宁没有催他回答，而是将头转到另一边。
　　看见那些没有将没晾完的衣服，她走了出去，打算将衣服晾完，并将衣服都挪到梁下来，省得被雨水打湿。
　　不一会儿，果然下起了大雨，乌云沉沉，天空暗了下来。
　　居长宁走进屋里躲雨，没等她开口，南翎就出声，“我刚刚想了很久，实在分辨不出自己喜欢雨天还是晴天……”
　　居长宁知道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若是非要选一个出来，那我大概喜欢雨天，因为雨天大家呆在屋里，很少有人出门，我就不用见到那么多的人，不用见到他们，我便会很轻松”，南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些话脱口而出，好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而且漫天的大雨，我能将自己投入其中，听着雨声，我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喜好，皆为生存，不为取悦自己。
　　居长宁手指轻敲桌面，倾听这个孩子说的话。
　　“我今年大概十二岁，从我记事以来，和我说过话的人寥寥无几，我甚至和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明明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大家却好像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自娱自乐，独自舔舐伤口，就这样活了很多年。
　　“有什么意思呢？又有什么意义？”
　　他其实是不太想活了，所以大殿之上，他是真的想要将自己的命还给那个人。
　　居长宁听他说完这些话，背对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回过头问他，“说完了？”
　　南翎神色灰败，轻轻点头，“嗯。”
　　“那么你活着，究竟是为谁而活？又为什么而活？”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南翎愣住了，回答不出来她的问题。
　　“你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但你开不了口，说一句‘为自己而活’，就那么难吗？”居长宁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冷漠，“你无法回答我，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不屑回答这看似简单的问题，二便是你羞于启齿。”
　　南翎的脸色好像白了几分，居长宁没有心软，“可依我看来，你便是第二种，可对？”
　　她不期待南翎回答这个问题，便继续说道，“你很矛盾，一方面，你骄傲，你为你的皇室血脉而感到骄傲，你相信你与那些奴才终究有几分不同。另一方面，你又很自卑，因为在他人眼里，你与那些奴才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比不上他们。你的矛盾两面，前者是天生而来，后者是生活所给。”
　　看着南翎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自己说对了，自卑和自傲在一个人身上可以完美共存，可以随时转换。
　　任何一个人的心思被□□裸说出来，都会不高兴，但是她必须让他知道，不低头，不丢掉包袱，不打碎骨头，是不会有出头之日的。
　　“你待在这皇宫的角落里，伤痕累累，你苟延残喘，一次失败就将你击得溃不成军。”
　　剧长宁一针见血，“没人在意你，不过是你还没有这个价值罢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进入南翎耳朵里，他抿紧双唇，努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失态。
　　皇宫里的孩子早熟，居长宁相信她说的话，南翎能够明白，而且会明白得很透彻。
　　“现在和我说说吧……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她可不相信他真是有感而发。
　　南翎突然抬眸看她，眼神很亮，“因为我发现，我又想活着了，又想为自己活一次。”
　　居长宁神色淡漠，“你的想法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一个小宫女罢了。”
　　“你若是个小宫女，就不会留下了。”
　　“哦？为什么？”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你若不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何留在这冷宫一般的地方？”
　　居长宁轻轻点头，“想得清楚明白，抓住了核心，分析到位，不错！”
　　“那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为何留下？”南翎盯着她，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她的目的。
　　居长宁没有直说，挑了挑眉，“我自有我的目的。”
　　“那就是，我对你而言，的确有价值了？”
　　居长宁点头承认，“有！”
　　南翎气质沉稳，全然没有小孩子的作态，单刀直入，“你想要什么？”
　　居长宁却低头不语，她抚了抚裙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殿下，可要沉得住气才行呀……”
　　“等你的筹码够了，我再告诉你我们交易的是什么。”居长宁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转身看外面，果然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送膳的宫人看来要晚上些时候了。”
　　南翎知道不能心急，收起了先前的情绪，也看了一眼屋外大雨，说道，“无妨，我不饿。”
　　居长宁准备离开屋子，回自己的狗窝去休息会儿，就听见南翎在背后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居长宁脸上浮现笑意，转身回答，“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
　　之前不是很沉得住气？
　　她又恢复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南翎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总归要知道你的名字。”
　　她存心逗他，“那你就叫我‘小花’、‘小红’之类的就好了……名字不都是主子给取的吗？”
　　南翎头一次觉得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他觉得她说的有理，可又觉得不妥，还在想着措辞，就听居长宁调侃，“你这样嘴笨，将来娶媳妇可难喽……”
　　听此言，南翎脸一红，“你……你胡说些什么！”
　　“对，我胡说，殿下才十二岁，还要个几年才能成婚呢！”居长宁又想到些什么，笑说，“媳妇还不止一个，三妻四妾娶满了，也得有七个呢！”
　　从来没有人跟南翎说过类似的话，因为在这个时代里，说这些话都是忌讳，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懂，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轻易就将这些话说出了口呢？
　　居长宁乐不可支，这纯情小男生她可没多见，她甚至想，要是能等到南翎娶妻那一天就好了，那她可是养成系的鼻祖了。
　　莺莺燕燕，妻妾成群，可真有意思。
　　南翎红着脸看她笑得弯起了腰，他心里仿佛也像有根羽毛在挠一样，无法言说的轻松和激动。
　　居长宁笑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我叫居长宁。”
　　那一刻，她的眼神很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不堪，起码能包容他的不堪，南翎听她说，“记住了，姐姐我的名字叫居长宁，可不准问我第二次！”
　　南翎呆愣愣地点了点头，想着，这个名字真好听。
　　居长宁收回迈出去的一条腿，站在门口扬声道，”殿下，您还是将头换一边吧！您的脖子不酸吗？”
　　在居长宁越来越远的笑声中，南翎的脸越来越红，他现在才发现，他的头始终朝着外面，视线总是跟随着她。
　　他与她的开始，势不均力不敌，在她面前，他无所遁形。

第18章 为难（1）
　　大约午时过了半个时辰，和送膳小宫女一起来的还有东宫的宫人。
　　东宫的人送了很多的补品和伤药，那个领头太监趾高气昂，语调阴阳怪气，“十三殿下，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您可要领情啊！别做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南翎一向在收敛情绪上做得很好，面对难堪的话无动于衷，他躺在床上淡淡答道，“多谢太子殿下。”
　　谢恩之后，那个太监本应该带着他的人离开，但是此时他却没有走，只是掀起眼皮子颇为不屑看了眼南翎，说道，“十三殿下，不是老奴为难您，但您还是站起来谢恩为好。”
　　南翎对这样的刁难见怪不怪，甚至问他，“那依公公之见，我应当如何站起来呢？”
　　太监避而不答，只道，“看殿下气色，着实不像站不起来的样子，莫非存了心要与太子殿下置气？”
　　南翎心下了然，这顶帽子他戴不起，便伸手将身上的被子掀开，趴着的身体往床边磨蹭，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实在入不了眼，更是为那些宫人们茶余饭后添加了谈资。
　　一个皇子，却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做出这种丑陋的样子。
　　南翎咬紧牙关，垂下眼眸，用上了身上的所有力气，终于蹭到了床边，他额头上全是虚汗，脸色较之刚才明显白了几分，更显病态。
　　那太监终是不耐烦了，“殿下还是快些的好，您有时间磨蹭，奴才可没有。”
　　南翎心一狠，眼一闭，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床上径直掉到了地下。
　　他的头微微扬起，才避免了脸碰到地面，没有整理的头发四散，场面一度凌乱无比。
　　那太监见状，甚是傲慢，“既然殿下身体实在不好，奴才也不想为难您，这谢恩就算了吧”，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怪您，因为您和太子殿下毕竟是亲兄弟，就算您不顾念兄弟之情，太子殿下也会对殿下容忍几分。”
　　说完，他抬腿往外走，刚要走出门，又问了一句，“殿下宫里的宫婢呢？为何不见人？”
　　这位可不像是没有人照顾的，否则，他今天就是来给这十三殿下收尸的。
　　人没死，还真是出乎意料，太监心中冷笑一声，但也无妨，来日方长。
　　南翎的情绪仿佛比刚才又淡上了几分，回答，“说是去御膳房领膳了。”
　　那太监没多问，终是离开了这个小破院子。
　　居长宁站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透过窗户目送那一群人的离去。
　　那些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还真是与这个院子格格不入，她摇摇头，轻笑，真是……何必呢？
　　大约过了一刻钟，确定那些人走了之后，居长宁才来到南翎屋子门口，他还是趴在地上，一动没动。
　　她倚门站着，盯着南翎看了会儿，终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满目苍凉”，南翎的悲伤她好像看得见。
　　过后她又转身朝外面站着，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天里的风更凉了些，院里那棵大桃树好像真的彻底枯萎了，没了半点生机。
　　许久之后，身后才传来低低的声音，“麻烦扶我到床上去吧。”
　　居长宁转身，地上的南翎已经彻底放松了身体。
　　她走过去，将他搀扶到床上，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又用头绳将他所有的头发绑在了脑后。
　　她多想和他说，将头发剪了吧，可是……她不能。
　　将头发弄好，她坐在床边，低眸看着南翎，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肯和她对视。
　　居长宁猝不及防地又掐上了南翎的脸，将他的脸抬起来，他双眸猩红，看来是哭得狠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风轻云淡，“小十三，你不错呀，知道保护自己了，嗯？有进步……”
　　南翎这次看着她，看着她容颜生动，这一次心中到底不像以往那般郁结，他身边还有一个她。
　　他回道，“伤口好不容易没那么痛了，不能再受伤了。”所以他才一直趴着，就算掉到地上也没有牵扯到身后的伤口。
　　“这样就对了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保全自己是最理智的。”她松开他的脸，又给他揉了揉，笑嘻嘻的，“殿下，太子殿下送来了很多好东西，还有过冬的用品，我们终于能好过些了。”
　　南翎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好像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居长宁收回打量他的目光，看来南翎对太子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抵触。
　　她站起身，离开床边，“那我去把东西都收起来，慢慢看看都用来干什么。”
　　南翎在他身后，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直至最后没有一丝光亮。
　　看着那堆送来的布料，居长宁说，“殿下，问您一个问题啊？”
　　南翎全身放轻松，轻轻“嗯”了一声。
　　“您会做衣服吗？”
　　南翎睁开了眼睛，微微诧异，所以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好了，不用说了，您肯定不会了……”她叹了一口气，又将身体转回了桌子边，将上半身趴在了上面。
　　听着她无奈的语气，南翎勾了勾嘴角，又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你说你不会做衣服，那你冬天穿什么啊？”她是真的很疑惑，秋天已经初显冷意了，那冬天还得了？没有棉衣可怎么熬？
　　“多烧些热水，多穿些，不出门，躺床上……”他的冬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并无特别，“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熬。”
　　毕竟一个人的忍耐力和求生意志往往会出乎自己的意料。
　　作为25世纪的人，居长宁摇了摇头，在这之前，她想都没有想过，她会过上缺衣短食的日子，她撇了撇嘴，难道这就是A+级任务的魄力……
　　她将那些料子收起来，看来得抽时间去找宋琳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协助系统是如此的有人性，第一次给她找了个身份，还有好朋友，她回去之后得好好夸夸它才行。
　　刚将东西放进箱子里锁好，床上的南翎突然睁眼，沉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居长宁动作一顿，一会儿之后，果然听见了脚步声。
　　叹了一口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可能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果不其然，有几个小太监旁若无人走了进来，居长宁挑眉，看着他们开始翻箱倒柜，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那里，居然被彻底无视了！
　　那几个小太监打不开被居长宁锁上的那个箱子，便对视一眼，几人合力，居然准备将箱子抬走。
　　居长宁惊讶，娘欸！还有这种操作？现在入室抢劫这么猖狂的？
　　是可忍熟不可忍，居长宁走上前就抬起脚，踹了其中一个小太监一脚，那个小太监弱不经风的，她一脚下去竟松了手，连连后退，箱子顿时掉到了地上。
　　居长宁双手叉腰，做出几分泼辣的样子，指着那几个小太监就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朗朗乾坤，皇宫之内，你们竟然公开打劫！还打劫到了十三皇子的头上！”
　　那几个小太监此时站成了一团，面面相觑，但始终没人开口说话。
　　看见这种状况，居长宁也算是明白了，这带头的还没来呢，就这几个人，也妄想从她的手里抢东西？
　　“想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公然来这里抢东西了，以前不搭理你们，是十三皇子仁慈，觉得你们可怜，你们拿了也就拿了，对他影响不大，可是现在十三皇子自身难保，你们居然没眼力见的还来抢东西！”
　　居长宁冷笑一声，“告诉你们，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圣上的皇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些话说完，那几个小太监面露怯意，居长宁心中不屑，真是没有胆色，要做抢劫的事还差点火候呢。
　　她心里放松下来，挑了挑眉，“你们还不走？要逼得我头破血流告御状？”
　　那几个小太监脑袋瑟缩了一下，居长宁顿觉好笑，拍了拍自己裙子，“怎么？你们想跟我比划比划？别说我没告诉你们，我可是练过的”，她作势伸出手掌，做了个要出拳的动作，“小心到时候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那几个小太监纷纷摇头，居长宁刚要继续嘲笑他们几句，就听见有人说话了，“你们磨磨唧唧的，在干什么呢？”
　　居长宁循声看过去，走进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太监，高高仰起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居然还翘起了兰花指……反正他浑身都显示着对这个小破院子的不屑。
　　那几个瑟缩的小太监见靠山来了，一个个狗腿地迎过去，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温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个温公公声音很尖锐，而且他还刻意拔高了声调，“你爷爷我想着今天事情少，来看看你们几个兔崽子……没成想，你们这么不管用，连这破院子里的废物都搞不定！”
　　“温公公……我们不是……”
　　“行了行了！少废话，将东西拿了走人！”
　　听到这，居长宁走上前，笑意盈盈问，“敢问公公们是来十三皇子屋里拿什么呢？十三皇子屋里有什么是你们的吗？”
　　那几个小太监怔住，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宫女连温公公都敢质问？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个温公公十分不屑地分了一个眼神给居长宁，又冷笑一声，“你是新来的吧？”
　　居长宁点头，“正是。”
　　“难怪，你还不懂这里的规矩，今天我也不怪你，你快点闪一边去……别当倒霉催的拦路狗！”
　　“温公公啊……我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只知道上面让我来照顾十三皇子，我就要尽心照顾他。”
　　南翎躺在床上，本来闭上的眼睛打开，眼神复杂。
　　温公公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一下子恼羞成怒，“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儿我就是要将东西拿走，你敢拦我？！”
　　“温公公！”居长宁提高声音，仿佛有一抹冷笑挂在嘴角，可细看却无。
　　“今天无论如何，这些东西都不会离开这个院子，既然已经属于十三皇子，那就绝对不会落入别人的手里！”

第19章 为难（2）
　　“混账东西！”温公公可能是从没在南翎这里踢到过铁板，没想到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块，他眼睛睁大，神色有些狰狞，抬起手就向居长宁脸上招呼。
　　居长宁轻巧往后退一步，躲过了那一巴掌。
　　温公公用了大力气，却没打到人，身子不可控制的往前踉跄了下，“小贱人！你还敢躲？！”
　　居长宁没露出一点怯意，依旧神色平静，道，“公公，我不傻。”
　　“好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温公公指挥着那些小太监上前，“你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教教她规矩！”
　　居长宁站在原地，心中叹息，看来今天这皮肉之苦避无可避了，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
　　她还在想着，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嘭”的一声，她手肘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在这皇宫里，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权力没人家大，武力值也没有人家高，在反抗无效之后，只能收敛心绪，任人欺凌，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对于她来说，在不牵连无辜之人的前提下，手段不限，总之……来日方长嘛……
　　她闭上了眼睛，可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因为这个空间里响起了南翎说的话。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屋子里动手。”
　　居长宁睁开眼睛，往南翎所在的方向望去，他床上的帐子被放下，挡住了他的身体，风吹过，帐飞扬，隐隐可见他乌黑长发。
　　“十三皇子，我只是代你教训下不懂事的宫女，请见谅啊。”温公公嘴里说着“见谅”，神色却满是轻蔑，手上指挥着小太监动手。
　　“你代替我？你凭什么代替我？难道你也是父皇的儿子？”
　　温公公一听这话，肩膀瞬间耷拉下来，神色慌张，四处观望，见到的确没有其他人在场，才放下心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殿下，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南翎趴在床上，认真地盯着手上的小瓷瓶，嘴里说道，“你刚刚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温公公急忙辩解，“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哪里敢啊！”
　　温公公知道南翎是个软柿子，所以平日里总是挑着他拿捏，一方面是给自己在人前立威，一方面是因为欺凌皇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凌驾在皇权之上，会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但是皇子毕竟是皇子，他们不敢真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无非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最过分的无非就是抢他东西了。
　　本来抢东西也是不敢的，但是南翎在他们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胆子才会越来越大。
　　“抢我的东西？打我的婢女？”南翎语调平淡，在这样的气氛里，却平白显现了几分阴狠感，“你们把我放在眼里吗？”
　　温公公冷汗直冒，再怎么说，这也是皇帝的儿子，他哪里敢担上这样的罪名，“殿下，奴才哪里敢不把您放在眼里，我真的只是想替你教训下不懂事的奴婢……”
　　“我的婢女我会教训，用不着你。”
　　居长宁倒在地上，背对众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南翎他就算是一个落难皇子，也总沾个“皇”字。如果他不自视清高，只要将身份摆出来，就足够挡住一批欺辱他的人。
　　可是有些人会为皇权低头，却压不住心中恶意，温公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居长宁，满眼都是不甘心。
　　“殿下，这个婢女尊卑不分，牙尖嘴利，怎么能照顾好您呢？我看，还是让老奴带走，给安乐王爷替您调/教调/教为好。”
　　安乐王爷？温哲？居长宁心中一紧？这个太监什么意思？温哲现在在宫中吗？
　　南翎眉头紧皱，语气显示出几分不耐烦，“不用！带着你的人快点离开这里！”
　　“殿下，不要辜负奴才的好意，这个婢女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大胆！你敢动用私刑？”南翎听说过这个安乐王爷，隐约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心中竟有些焦虑，“你只是一个奴才，注意分寸！”
　　“奴才虽只是个奴才，却是个忠心为主的奴才，忠言逆耳啊……望十三皇子体谅奴才的心情。这件事就算是皇上知道了，要罚奴才，但为了殿下您，我也认了。”
　　居长宁心中冷笑，南翎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子，而这个温公公却是宫里的老狐狸，注定了她躲不过今天的灾祸。
　　居长宁站起身，挺直背脊，仿佛是这件事的局外人，“公公莫说了，我跟你走。”
　　南翎手上攥紧被子，听着居长宁跟着那些人远去的脚步声，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奈，心中好似有一把火在烧，却找不到发泄口。
　　他反手掀开被子，想去追回她，但只要一有动作，疼痛感就由伤口处往全身蔓延，他僵住了身体，脑海里是她说的话，“无论什么情况下，保全自己才是最理智的。”
　　脸重重磕在床板上，他放开攥紧的手，任由那种无奈感浸透全身，原来他真的有了奢望，再不似从前无欲无求，所以现在他才体会到什么是害怕，害怕她再不会回来，害怕这个院子里只剩他一人。
　　眼泪划落进嘴里，很咸涩。
　　他就算明白保全自己是最理智的，可他的情感还想护住一个她。
　　居长宁被两个小太监抓住，往……她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头上乌云沉沉，还真是配合她现在的心情。
　　“贱丫头！”温公公走在前头，恶狠狠道，“你敢顶撞爷爷我，不给你几分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我的厉害！”
　　居长宁嗤之以鼻，真是不知道这个公公怎么会姓“温”，简直侮辱了这个姓氏，不过话说回来，倒是和温哲一个姓。
　　“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居长宁被带着走得飞快，由于行动被人阻碍，一路上都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
　　突然后膝盖窝一痛，她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要不是有两个人抓住她，恐怕就已经栽到了地上。
　　见她咬住下嘴唇，眉头紧皱，温公公哈哈大笑，拍了拍踹她的那条腿，“会不会走路，要我亲自来教你走路啊？”
　　居长宁忍住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抬起头对温公公微微一笑，“不劳烦公公，我会走。”
　　“会走就好”，他的手在居长宁脸上抚摸，刚开始不满的神色带上了恶心的邪念，“细细一看，你长得还真是不错啊……”
　　居长宁袖里双手握紧，死死压住即将外露的情绪，“公公，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要下雨了……”
　　“急什么？”他的手放到了居长宁脖子上，大拇指重重摩挲，“公公我是个好人，你求求我……”
　　“你求我，我就不惩罚你了，怎么样？”
　　居长宁气极了，反而显得更加冷静，她不再掩饰自己眼里的不屑，冷笑一声，“温公公，手放的位置可要注意点呐……”
　　“我就喜欢放在这里，还是说，你想要我再往下放一点？”
　　他娘的！一个太监是怎么做到这么让人恶心的！他就算满脑子颜色废料，也要有那个能力啊……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居长宁盯着他的眼睛，又眨了眨眼，“要不……你去问我爹吧？”
　　“问你爹？关你爹……”温公公止住话语，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将手从她身上拿开，问她，“你爹是谁？”
　　“公公还是不够小心呐！做事之前都不想后果的吗？”居长宁眼里是恶劣的笑意，“如此莽撞，真是不符合你的人设。”
　　温公公皱起眉头，“什么是人设？”
　　“你的人设就是‘男不男，女不女，人前走狗，人后禽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起，居长宁没能躲过这个巴掌，脸被重重打向一边。
　　“贱人！”温公公气疯了，很多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上前扯住居长宁头发，手上用力摇晃，“贱人！你敢说我男不男，女不女？！”
　　居长宁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扯掉了，头皮刺痛，但还是嘴硬，“我说了又怎么样？你敢拿我怎么样？”
　　“你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我告诉你……”
　　居长宁打断他的话，“我爹是当朝太尉！你是想死吗？！”
　　温公公停掉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像是愣住了。
　　居长宁眼角带泪，笑得开怀，“你敢拿我怎么样？你现在能杀了我吗？杀人啊……你敢吗？”
　　温公公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松开她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对待欺软怕硬的人，只有表现得比他更狠，才能让他有所顾忌。现在搬出她的便宜老爹，也够唬住这个老太监一阵。
　　居长宁用力从两个小太监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慢悠悠整理自己散落的头发，“没那个狗胆，就不要招惹到姑奶□□上来！”
　　温公公看着眼前的宫女，一副目眦尽裂的样子，可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平静，眼里也彻底没了邪念。
　　“到了这宫里，你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宫女！”温公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做错了事情，那就要受罚！”
　　“你凭什么罚我，你管得到我头上吗？”
　　“我的确罚不了你，但……”温公公目光闪烁，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安乐王爷可以。”

第20章 雨中的舞蹈
　　居长宁知道这个温老太监不会放过自己，但是比起灵魂上的侮辱，她更愿意接受□□上的疼痛。
　　而且见招拆招，她没什么怕的。
　　后面一路上温公公总算没说话，也没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他可能一心想着给她一点教训，脚下急匆匆的。
　　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宫殿前，高处匾上隐约写着“安乐宫”三字。想来，这就是温哲在宫里的住处了，居长宁现在才想通，温哲是安国质子，虽然宫外有住所，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住在宫里的。
　　居长宁站在台阶下，目送温老太监猫着腰小跑进宫殿里，撇了撇嘴，她还真见不惯这番做派！
　　居长宁手臂被掐得生疼，想微微动一下都不行，她语气无奈，“我说……两位公公能不能力气小一点？”
　　抓住她手臂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但手上力道分毫没减轻。温公公可是安乐王爷面前的红人，得罪了温公公的人，他们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这个宫女现在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来真是不知道温公公的手段。
　　居长宁见没人搭理她，微微摇了摇头，真是…这里的人都被荼毒得不轻啊……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一句。
　　正在她出神之际，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传来，“姑娘，我劝你还是服个软吧，否则……”
　　他话未说完，就被人厉声打断，“小槐，住嘴！”
　　居长宁本想看看那位“小槐”，此时宫门却打开了，她没能回头。
　　从大殿里走出来一大群人，越靠近，嬉笑声音越大。
　　“王爷真讨厌……”
　　“我跳舞定是最好看的，王爷就等着看吧……”
　　“淼儿妹妹真是会说笑，什么时候你跳舞最好看了？”
　　“呵……幻羽姐姐莫不是嫉妒妹妹？”
　　女人的声音各有不同，却都混在一起，加上行走间身上挂饰相撞的叮铃声，安乐宫门前瞬间热闹了起来。
　　居长宁微微低下了头，却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谁跳舞好看，等会儿本王自有分晓，你们急什么？”
　　安乐王爷温哲同志看来是将纨绔做派装到底了，没想到在宫里竟也没有半分收敛，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做派不就是给皇宫里的人看的吗……
　　一道娇笑声响起，接着就是淼儿阴阳怪气的话语，“就是，也不知道幻羽姐姐争什么，如此心急……”
　　幻羽真是见不得林淼小人得志的样子，仗着最近王爷对她宠爱有加，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如此想着，更咽不下心中恶气，呛声道，“你真是有脸了，凉色姐姐还在这里，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跳舞最好……”
　　凉色？景凉色？居长宁轻轻抬起了头，想看一看这位姑娘，毕竟在与温哲有关的故事里，被提及最多的人就是这位一舞动天下的景凉色姑娘。
　　景凉色小碎步上前，越走越近，仿佛一幅美丽画卷被缓缓打开，她的容颜一入人眼中，便是过目不忘，居长宁想起历史上史官对她的描写，“未施粉黛，却胜人间诸多颜色”，这便是景凉色，一位冠绝天下的美人。
　　就算是冷心自控如居长宁，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美人。可又一想关于这位美人的描写，心里眼里都冷静了下来。
　　“乡野出身，辗转妓院，后伴少年安皇身侧，倾心相待，然不得宠爱，年二十有五，转赠图利首领，被虐致死。”
　　爱而不得，天妒红颜。真是……居长宁哪怕看多了故事，可真见到了故事中的人，还是会感叹命运。
　　景凉色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温婉笑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人提及，她今天穿的是一袭白裙，裙摆处暗线绣了一簇花，距离太远，居长宁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花。
　　幻羽见她依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凉色姐姐，你说句话呀！”
　　凉色却道，“各位妹妹都跳得好，我们应该相互学习，才能有所进益。”
　　“你！”，幻羽有点羞恼，急急走到她身边，“凉色姐姐，我这是在替你说话呢！”
　　而凉色只是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幻羽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很喜欢这位姐姐，大概就是因为她总是这般温柔，无论对谁，无论对什么事……
　　“下雨了……”
　　幻羽没反应过来，随口反问，“啊？”却见景凉色已经将目光移到了前方，于是她也将目光移到了远处，原来终于下起雨来了……
　　积蓄已久，倾盆大雨席卷而来，居长宁只觉眼前突然变暗，而后便是雨水打在脸上的微微痛感。在这样的雨势之下，她睁不开眼睛，耳边全是雨落在身上、地上、树上的声音，连抓住她手腕的两个小太监都放松了力道。
　　温哲坐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双腿向外伸直，右手搭在扶手上撑住下巴，他目光沉沉，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子当中，自成一派。
　　一个太监猫腰上前询问，“王爷，下雨了，节目是否开始？”
　　温哲眼里浮起笑意，嗓音慵懒，“既然天公作美……那就开始吧。”
　　太监听令，往宫殿旁疾步走去，只一会儿便带着一群身着白衣，手拿乐器的乐人往台阶之下，居长宁这个方向而来。这一群乐人在太监的带领下走进雨中，瞬间便浑身湿透，但他们目光平视，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优美姿态。
　　难道他们是要在雨中奏乐？居长宁仰起头，微微睁开眼睛，便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本来空无一物的殿前搭起了高台，本来站在宫殿檐下，温哲身后的那些女子都撑着油纸伞依次往台阶之下而来，燕瘦环肥，聘聘婷婷，真是一副抓人眼球的人间美景。
　　那些乐人率先到达阶下，万分熟练的在没有任何标志的偌大场地里找到了自己的落脚点，然后摆好自己的乐器，席地而坐，任由风雨侵袭，岿然不动，仿若眼里只有乐器，心中只有音律。
　　那些美人在台前站好，准备依次上台，可是台子只是一个露天台子，要跳舞势必就会淋雨。
　　一切都在准备当中，如此多的人竟然在此时同时沉默，天地间只有那些绵延不绝的雨声，此情此景，在居长宁眼中仿佛正上演着一场默剧。
　　可该来的终是躲不掉，温老太监冒着雨走到她身前，扯着嗓子跟她说话，“王爷说了，要你去击缶，若击不好，便人头落地！”
　　居长宁抬头，睁眼便是温老太监洋洋得意的嘴脸，话语脱口而出，“我伤害过你吗？你为何不依不饶？”
　　温老太监以为她在求饶，笑得更加猖狂，“小贱蹄子！求饶晚了！”
　　他的笑透过雨幕落在她眼中，更加狰狞，那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奏乐起……”
　　话落，各种乐器在各个人的手里开始发出声音，居长宁也随之踮起脚尖在雨中旋转，开始敲打手下的缶。
　　她不会击缶，只是模仿着以前看过的视频里的动作，并且她深知，在这么大的雨声中，击缶发出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
　　那为什么还要她击缶？因为这是特意为她加的。
　　雨声与乐声混在一起，人工与自然的声音结合，真是天籁之音，让人悄无声息便沉迷其中。
　　李群玉曾作《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写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如此磅礴气势，如此娇柔舞姿，相辅相成，让人心神为之一震，毕生难忘。
　　居长宁背对高台击缶，未见美人起舞，可她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番美景。
　　每位美人只用跳一曲来博安乐王爷一笑，其他乐人也只用坐在原地专心弹奏，只有居长宁在台后的大空间里，翩然如蝴蝶，不曾停歇。
　　很久之后，雨还在下，舞还在跳，可居长宁步调却慢了下来，她脚尖生疼，小腿紧绷着，每旋转一次，就仿佛在刀尖上踏过一步。身体早已经跟着惯性在动，所以哪怕疼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温哲无心看厌了的歌舞，放空思维，看向渺茫的远方，随意一扫，就见那个击缶的女子，粉色宫装，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子，踏步雨中，一种……羸弱的美感，还有欺凌的快感……
　　他见她动作愈加缓慢，手臂抬起的幅度变小，她在消耗着能量，透支着身体，她倔强着不放弃。温哲眼神逐渐聚焦，慢慢眼里只有这击缶女子一人，他仿佛拨开了其余一切声音，听见了那微弱的击缶声。
　　他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赏心悦目的景象，太久没有听到过这样悦耳的声音，他想走过去看看她，他听从自己的内心，刚想抬起脚步，便看见了她翩然倒地，声音消散，心中旖旎瞬间被打破，他回过神，眸中变冷，止住了要起身的动作。
　　居长宁躺在地上，她太累了，跳不动了……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雨滴，凉彻心扉。

第21章 第 21 章
　　“贱丫头！你不要命了？”温老太监撑着伞，慢悠悠走到居长宁身边，“你不击缶了？做不好就要死……”
　　居长宁就当是狗在吠，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却在此时传来剧烈的疼痛感，俗话说五指连心，她瞬间蜷缩了身体。
　　温公公脚踩在居长宁手指上，甚至阴狠着脸，踮起脚尖在她手指上碾压。
　　“贱丫头……得罪了爷爷我，别想有好果子吃！”
　　居长宁痛得咬住了嘴唇，没一会儿嘴里全是铁锈一样的腥味，她侧着身子蜷缩起来，全身都在痛，心里却是漠然。
　　“……老太监”，居长宁嘤咛出声，却被漫天雨声乐声掩盖。
　　渐渐地，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后来那老太监又说了几句什么话，她没听清。老太监的两个狗腿子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半拖半拽将她往场地中心走去，最后将她扔在台阶下。
　　身体太过虚弱，又由于身体倒下时惯性往前倾，居长宁头磕在了一级台阶之上，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缓缓流下。
　　“王爷，这个贱婢偷着懒呢……”温老太监添油加醋，恨不得温哲现在就处死她，“进了宫做宫女，那就是奴婢，却心比天高，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腌臜心思……”
　　温公公原名叫王尽，被温哲赐名为温林，是温哲刻意养坏的一条好狗，通常温哲并不管他，由着他在宫里作威作福，有时甚至帮着他一起败坏自己安乐王爷的名声。
　　温哲听着温林的话，眼神却落在阶下趴着的宫女身上，她全身都在发抖……可是为什么越看她，越觉得她像那个人？那个该死的欺骗她的女子！
　　那天他从马车上醒来，想起自己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瞬间气急攻心，几乎咬碎一口牙！他命人全城搜捕，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王爷……这个贱婢仗势……”
　　“将她拉起来……”
　　温林的话被打断，他疑惑，“王爷，您说什么？”
　　温哲猛地挺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深沉可怕，“我说！把她给我拉起来！”
　　“……诺！”温林没见安乐王爷露出过这种表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指挥两个小太监，“听见没！快……快点将人拉起来！”
　　两个小太监又抓上居长宁的手臂，或许是被吓到了，手上力气无比大，疼得居长宁不自觉地龇牙咧嘴。
　　距离太远，温哲见不到清的脸，可越是这样看不清脸，就越觉得她的身形像那个女子，他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王爷……”陆城站在温哲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这可是大不妙的事情，便出声提醒，“她只是深宫中的一个宫女而已。”
　　温哲呼吸都停顿了一下，是啊……她是一个宫女，而那个狡诈的女子又怎会是深宫中的产物？又怎会甘愿被困深宫？
　　他放松了身体，继续瘫倒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宫女被人一级一级台阶往上拖，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她并不是那个女子，可暴戾因子还是在他的眼里增生。
　　“停下……”
　　居长宁又一次被扔在地上，她已经难受到麻木了，可她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温哲的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乐声雨声都让本王开心，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居长宁手指蜷缩，心中略有不安，她的第三感一向很准确。
　　果然，温哲说，“还少了一种声音……磕头声……”
　　“磕头要磕出节奏感，要跟得上乐师的调子……你能做到吗？”
　　居长宁的脸藏在散落的头发后，她听见了温哲的话，没有多么愤怒，只是想着，她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吗？最后一个任务真的要失败了吗？维护局要怎么办？
　　而温哲的话还在继续，“我用这样一种充满美感的方式惩罚你，你会做好的吧？”
　　她会……个头！但居长宁知道自己拧不过大腿，不想做无用功，她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跪正身体，开始往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这个数字没有尽头，尽管她磕得不是很用力，但雨水实在太大了，打在背后生疼，她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温哲觉得自己应该移开目光，难道场上的舞蹈不好看吗？可他就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宫女，移不开眼睛。
　　时间没有停止，一切都在继续，居长宁放空思维，闭着眼睛磕头，在感到脸上粘腻一片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长宁……”
　　居长宁倒下的身体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接着便再没有雨水打到她的身上，尽管对来人很好奇，但她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宁……长宁……”居长恒看见地上流淌的血水，心中焦急，不停用手拍打她的脸，“长宁，你醒醒啊……”
　　原来是她的便宜老哥呀……居长宁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而后她就被居长恒打横抱起。
　　“小居大人……这可是犯了事的宫婢……”温老太监看来是恨毒了她，一心想要她死，“小居大人，宫里的事，还是不归您管吧……”
　　居长恒没搭理太监的话，怀里紧紧抱着居长宁，看向温哲，“王爷，这的确是宫里的宫女，但也是臣的家妹，若她心思愚钝，有什么得罪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海涵。”
　　温哲现在也消气了，心神恢复了平静，也知道自己对这个宫女有迁怒的成分，便摆了摆手，笑道，“既然是小居大人的妹妹……我怎么都要手下留情的。”
　　“多谢王爷。”
　　居长宁被居长恒抱着走下台阶，他应该是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她在居长恒怀中静静睁开双眼，耷拉着的脑袋靠在居长恒臂膀上，她看向雨中的那个高台，现在终于到了景凉色表演的时间，本就动人的舞姿，在雨水的加持下，更显惊心动魄。
　　她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情，在看着景凉色随音乐律动的过程里逐渐变得暴躁，她眼睛开始发红，但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满腔愤怒不得发泄。
　　她微微抬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高台的那个人，温哲……温哲……她心里一遍一遍默念，温哲……温哲……今天我所遭遇的，待来日，定要你亲自体验一遍！！！
　　居长宁一直死死睁着眼，她要记住今天的一切，一切的一切……直到居长恒抱着她从宫殿旁拐了弯，她再见不到那些景物，那些人……
　　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没人看见，我们就当它从未出现，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居长宁。

第22章 做衣服
　　“长宁……妈妈要走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会祝福妈妈的，对吗？”
　　她妈妈离开家的那一天，幸福满面，可她对面站着的是泪流满面的居长宁。她抱着一个恐龙玩偶，瑟缩着靠在沙发旁，无声哭泣。
　　妈妈向她张开怀抱，可她倔强着不肯上前。
　　“妈妈真的……要……走了，长宁……”
　　居长宁将自己怀里的小恐龙抱紧，毫不留念转身离开客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妈妈走后，这座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居长宁和一个保姆，爸爸没有回来的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抱着自己的小恐龙，面向玄关坐着，她真希望能看见自己的爸爸走进来。
　　可一个月后，直到爷爷带着人来接她，她都没有见到自己的爸爸。
　　原来爸爸被调到国外工作去了，未来几年根本不会回家，所以无论她怎么等，玄关处都不会有爸爸进门的身影。
　　她的等待无望。
　　爷爷抱着她走出家门时，全身僵硬，他根本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他是全国人民心中的英雄，他没有时间关注与工作无关的人员，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孙女……
　　就这样，居长宁来到了爷爷的家，可这里依旧只有她和她的保姆。
　　她不说话，安静得像一个洋娃娃，居长宁像是命运手里的一个洋娃娃。
　　居长宁闭着眼睛，感觉眼角有眼泪流下，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同样的梦，她做了无数年。
　　她睁开眼睛，阳光立马钻进她的眼里，居长宁只好微微眯上了眼睛，今天真是雨过天晴了啊……
　　“长宁！”
　　居长宁睁开眼睛，就见到宋琳冲到她的床前，拉着她的手就问，“好些了吗？有哪里特别痛吗？”
　　居长宁摇摇头，咧开嘴朝她笑了笑，“我没事，还好。”
　　“长宁……都怪我……”宋琳低下头，眼泪直往下掉，“我应该找人看着你的，你也不会……”
　　“姐姐不要自责，没有人能未卜先知，怪不到姐姐身上。”
　　宋琳没有放松神色，皱着眉头和她说话，“日后我定为你打点好，没人会为难你的，你放心！”
　　居长宁掩住眼里的疑惑，笑得天真，“姐姐最好了，长宁最爱你了！”
　　“你个油嘴滑舌的小鬼头！”宋琳终于笑了，掐了掐居长宁的脸，“姐姐也只有你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看着宋琳眼里的神伤，居长宁回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定会将你当作我的亲姐姐。”
　　看着宋琳在这屋里忙前忙后，居长宁根本没有怀疑宋琳接近她的目的，这样细腻的情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昨天是居长恒来救她的，可是他是男性官员，根本不会随意进后宫，又恰好看见了居长宁的惨状，肯定是有人告诉了居长恒关于她的事情，所以居长恒才会来搭救自己的庶妹一把，让她不至于这么快就惨死深宫。
　　那么是谁报信的呢？居长宁看向宋琳，答案好像只有唯一选项。
　　“姐姐，为什么昨天我大哥会来救我呢？”
　　宋琳转身道，“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偶然知道的吧，我们长宁这么善良单纯……自然会得到上苍庇佑的。”
　　宋琳坦然自若，居长宁点了点头，“也是，也只能是偶然碰到的，又有谁会特地为我去向他报信呢……”
　　“别想这件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宋琳拧好帕子，走到床边弯腰给她擦脸，“我们长宁真好看……”
　　居长宁收回探究的心思，既然宋琳不想她知道，那她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我一直是大美人啊……”
　　宋琳哈哈大笑，“真不害臊！”
　　“本来就是的啊！”
　　宋琳走后，居长宁躺在床上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昨天那种被强权压迫的无奈感还梗在她的心间，她总要做点什么，避免今后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她依旧无能为力。
　　可要怎么做呢？当然首选抱大腿！后宫之中，可不止温哲这一尊大佛……居长宁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眼神变暗，温哲神经病……可别栽到姐的手上！
　　居长宁在床上躺到了下午，觉得自己身上没有那么不适了，决定去看看更加可怜的小十三。
　　走进屋里，那个被锁住的大箱子还放在屋子的中央，她伸手拉这个箱子，想要将它拉回原位，可是手上根本使不上力气，尝试了一会儿，箱子没有挪动半分。
　　她叹了一口气，走进里间，说是里间，其实只有一个屏风隔开，并没有门。她走进去，身子靠在南翎床柱子上，头也靠在了上面，却没有开口说话。
　　南翎这一次头朝向里侧，知道她来了，也没有将头转过来。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今天阳光很充足，透过照射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看见飞舞的灰尘。居长宁将手伸进光线里，手心手背不停转换，手指展开又收缩，她的手纤细修长，落在地上的影子竟也充满美感。
　　此时的南翎还不是后来的南翎，他没有沉住气，将头转了过来，眼里是隐藏却外露的歉意，还有一些易碎的害怕。
　　感受到他看着她的目光，居长宁没有立即看向他，依旧看着自己的手，对他说，“殿下，你说，什么是弱肉强食？”
　　南翎抿紧了唇，不欲作答。
　　于是居长宁便自己回答，“什么是弱肉强食？无非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完这些，她收回自己的手，没有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
　　南翎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被子里的手攥紧，胸中憋着一口闷气，久久不散。
　　居长宁径直走出了南翎的屋子，其实那种类似屈辱的感觉，已经在她心中消散。她很聪明，该在什么时候低头，那她不会为难自己，低头就是了。但是南翎该与他自己做些斗争，到底应该选择什么，是尊严还是命，她等着他的答案。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准备过冬的东西，她和南翎还要在这冰冷的宫里度过一个冬天。所以居长宁拿着太子命人送来的棉花布料去找宋琳，她走在路上，避免显得太过与众不同，她便将头低下，盯着看着自己的脚看。
　　居长宁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御膳房后门，她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非常瘦的宫女，说话时颇有些畏缩，“你……你找谁？”
　　居长宁笑得尽量柔和亲切，“姐姐，我找宋琳。”
　　“你和宋琳什么关系？”
　　“我和她是朋友。”
　　“朋友？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
　　居长宁没想到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姑娘，做事竟很周到，“我是最近才入的宫，所以姐姐可能没见过我。”
　　那个姑娘没有为她打开门的打算，并且有继续问下去的趋势，幸好宋琳及时出现解救了她，“小韵，那是我的朋友，快让她进来！”
　　居长宁将头歪着，透过门的缝隙看见宋琳站在她的房门前，正对这个开门的姑娘说，“小韵，愣着干嘛？将人放进来呀！”
　　这个叫小韵的姑娘微微红了脸，很是不好意思，将门彻底打开，对居长宁道歉，“这位妹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宋琳的朋友……”
　　居长宁随着她一起进了门，“姐姐严重了，你做得对，对没见过的人还是要多小心。”
　　两人一起走到院里，小韵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向她微微弯腰，行了个礼，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将房门关上了，听声音，好像还落了锁。
　　宋琳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干嘛呢？呆愣愣的。”
　　居长宁收回视线，挽上了宋琳的手，“那个小韵姐姐很是害羞啊……”
　　宋琳自然地接过话，“她一直都是这样，平时不怎么和人说话，不做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那她岂不遭人排挤？”不是居长宁非要这样问，而是她太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
　　两人进了宋琳的小房间，宋琳给居长宁倒了一杯水，回答她的话，“是啊，自然是遭人排挤的。我们这个院子，住了十五个人，十三个都或多或少的欺负过她。”
　　“那她如何自处？”
　　“她好像也不怎么在意那些人的欺负……再说了，那些小宫女也不敢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上面还有大嬷嬷在呢！无非就是冷落她，指使她做些事……”
　　居长宁喝了口水，想着她与小韵短短几句的对话，以及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总有些不是很对的地方，可要往详细里说，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呢……
　　“长宁！”
　　居长宁肩膀一抖，被轻微吓着了，无奈收回思绪，“姐……您能不吓人吗？”
　　宋琳伸出手指轻轻戳她的头，“你还说呢！总是心不在焉的，而且你头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脚也不方便，脸色一片苍白，你跑出来干嘛？！”
　　居长宁撒娇，“这还不是想姐姐了吗？”
　　“少来，刚刚才见过，快些说，遇见什么事了？”
　　“还不是一个大难题，将我难到了……”居长宁将放在桌上的布料棉花推到宋琳眼前，挑了挑眉，“看看！”
　　宋琳神色疑惑，将那个包裹拆开，眼眸一亮，“哇！真是好料子！”她拿着布料走到了靠门一些，亮一些的地方细细打量，连连夸赞，简直爱不释手。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长宁，这些是哪里来的？”
　　居长宁挑眉，反问，“你说呢？”
　　宋琳一个箭步冲到居长宁身前，“居长宁！这些不会是你私带进宫的吧？”说完她又自己否定了，“不，不会，你带不进来，那是……”她皱起了眉头，用充满质疑的眼光看着居长宁，“长宁，这些不会是你嫡母叫人带给你的吧？”
　　“你想什么呢？”居长宁失笑，真是佩服宋琳的发散式思维，给她一个线索，能编出整个故事。
　　见居长宁否定了，宋琳放下心，使劲揉了一把居长宁的头发，“那你还不说哪里来的。”
　　“这些都是太子殿下找人送给十三殿下的。”
　　宋琳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暗暗懊恼，笑自己草木皆兵。居长宁看着宋琳的反应，神色稍有变化，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几下。
　　宋琳没有再纠结，接着问她，“那你把这些东西拿来，是想……？”
　　“姐姐猜猜？”居长宁卖关子。
　　“噗……”，宋琳笑出声，“我还不知道你……就你那女红，你还做得出来一件像样的衣服……”
　　居长宁心中说了句“bingo！”Hope说这个时代里的居长宁和她不仅长得像，喜好更是像了九分，看来真是没有错的。
　　“那好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居长宁整个脸都凑到了宋琳眼前，使劲撒娇，“好姐姐……你最好了……”
　　宋琳眼中笑意加深，双手捧起居长宁的脸，“这些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个性子。”
　　居长宁压下心中诧异，神色不变，仍旧笑嘻嘻的，“哦？我变了吗？我怎么不觉得？”
　　宋琳放开居长宁的脸，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前你纵然随性，却不够洒脱”，她好像陷入了某一段回忆，语气低了些，“我就是喜欢你的性格，可又心疼你总是受人欺负，你总说不在意……可我看了就是有几分心疼。”
　　居长宁并不是原来的居长宁，她没有和宋琳共同经历以往的事情，看着宋琳缅怀伤神，她只能微笑示之。
　　“不过这样也好，长宁……”宋琳拍了拍居长宁的手，“这样也好……”
　　“那姐姐是同意帮我做衣裳了？”居长宁有心转移话题，脸上笑意盈盈，“太好咯！我终于不用发愁了。”
　　“你愁什么？不用愁，姐姐自然会帮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对居长宁好，幸好，长宁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姐姐真好！”好到让她觉得有些梦幻，让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

第23章 选绣样（前）
　　“嘶……”手指上又一次传来刺痛感，居长宁又深吸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琳，她果然一副无奈了然的模样。
　　“我说，你真的算了，放着让我来吧……”
　　居长宁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唉！”
　　宋琳抢走居长宁手里的布料，道，“叹什么气，不会就算了，等会儿都把自己的手刺得千疮百孔了。”
　　“哪有那么夸张？”
　　“夸不夸张你自己清楚”，宋琳也放下手里的布料，给两人倒了杯水，“以前让你学，你不学，现在已经这样了，就算了。”
　　“宋琳，秦嬷嬷来传话了。”
　　居长宁听见这话，转头看向来人，是那个叫“小韵”的宫女。
　　宋琳站起身，“秦嬷嬷走了吗？”
　　小韵往屋里走近了两步，轻声道，“院门都没进，说完话就走了。”
　　“这么急？秦嬷嬷说什么了？”
　　“说是德妃娘娘下令，要找绣样，做出绣品后送给太后娘娘做寿礼，好像还很急，秦嬷嬷正给各个宫里的人传消息呢。”
　　“各个宫里？”
　　“是啊，说是只要画出让德妃娘娘满意的绣样，无论是谁，都能得到奖赏。”
　　小韵走后，宋琳坐下，对居长宁道，“这次太后寿宴，各宫娘娘都卯足了劲头呢……”
　　“为何？”
　　“今年刚刚选完秀，新得皇上宠爱的主子不少，这些新主子自然要一鼓作气，在太后寿宴上风光一把。送好了寿礼，太后娘娘高兴了，自然在皇上面前也要得脸些。”
　　“至于那些在宫里久了的娘娘……”宋琳凑近居长宁，微微压低了声音，“比如德妃娘娘，出了名的不争宠，但是膝下也有个十四皇子，自然要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
　　居长宁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不……德妃娘娘就开始在宫里公然找绣样了，这么努力，不仅是笼络人才，也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
　　做给其他人看？居长宁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在这宫里，要是做好事，就得高调宣传，上头的人才能知道，否则每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总有些事会被埋没了去。
　　居长宁问，“笼络人才？怎么说？”
　　“你是新进宫的，不知道也正常”，宋琳接着做手上的活，“德妃娘娘打着这样的旗号，也是为旭阳宫招人，一年一新嘛……”
　　“其他娘娘宫里的人又怎么会替德妃娘娘做绣样呢，也只有新进宫的宫女，或是像我这样在御膳房做着劳累工作的婢女，才想借着这次机会，攀上高枝呢……”
　　“姐姐女红这么厉害，那你想吗？”
　　宋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若想，早就不在膳房里当差了。”
　　居长宁佯装嫌弃，“咦……这么有自信？”
　　宋琳扬了扬嘴角，没搭理居长宁说的话，只是专心于手上的活，穿针引线，手指动得飞快。
　　居长宁趴到了桌子上，盯着宋琳看，眼睛一眨不眨，眼里越来越亮，德妃想笼络人才，她居长宁想要抱一条大腿，这不就是一拍即合吗？
　　“干嘛这么看着我？”
　　“姐姐，你说要是我想要攀一下高枝呢？”
　　宋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赞同，“不可以！”
　　“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十三皇子那里，虽然看起来前途无望，但只要有我在，起码生活安稳，你要去了德妃娘娘那里，若是出事，我鞭长莫及，你懂吗？”
　　居长宁垂眸不语。
　　宋琳急了，“难道昨天的事情，还不够你后怕吗？你非要往虎穴里走？”
　　“姐姐……我进宫来，可不是为了生活安稳的……”居长宁站起身，目光坚定，“我在宫外的时候，生活在那个家里，我的命运没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今我进了宫，我的命依旧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进宫之日，我便发誓，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更加要改变别人的命运，要让一切回到发展的原来轨道。
　　“长宁……”宋琳满眼心疼。
　　“姐姐，不为自己争上一争，永远安居一隅，那不是我要的生活，你能明白吗？”
　　宋琳艰难地点了点头，“姐姐明白。”
　　“那……？”
　　“姐姐帮你。”宋琳此时也明白，如同昨日，她总有一天会护不住居长宁。
　　“可是我也不能确定，画出的绣样一定会让德妃娘娘满意……”宋琳犯了难，“我等会儿找人去打探打探。”
　　“不！”居长宁挑眉一笑，“这个绣样我自己画。”
　　“你画？”宋琳惊讶，但又仔细想了想，“你丹青倒是向来不错，但你对女红又不精通，能行吗？”
　　“不精通，又不是完全不会，再说，只是描个绣样罢了，又不用我亲自绣。”
　　“你真的决定了吗？”
　　“当然！”
　　宋琳拿居长宁没办法，只得妥协，“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你快点画出来，我让人帮着看看。”
　　到了晚上，居长宁给南翎喂饭的时候，还在想着绣样这件事，也不知道应该具体画些什么，才能让人眼前一亮。
　　想着想着，手上的勺子开始上下左右摇摆，南翎看着这只就是不送入他嘴里的勺子，嘴角带上了些笑意，她这样迷糊的状态，可真不多见。
　　居长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叹了一口气，抬眸就看见南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吃你的饭，看着我干什么？”
　　“我倒是想吃啊，奈何姐姐不太像想要我吃的样子……”
　　居长宁反应过来，将勺子塞到南翎嘴里，“吃你的吧，小孩子家家的，话这么多！”
　　南翎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为什么姐姐老觉得我很小，我也不过比姐姐你小两岁而已。”
　　居长宁一愣，你也知道自己才十二岁啊，姐姐我在现代已经年满二十二了，比你大了整整十岁！要不是Hope这个小垃圾系统，她才不会接这个坑她居长宁的任务。
　　“大两岁那也是大两岁，你知道两年的阅历有多么重要吗？”
　　南翎知道自己应该顺着台阶下了，可今天他竟然觉得在年纪这个话题上，他不能让步，“两岁也并不能让姐姐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啊，而且……姐姐怎么知道，我的阅历就一定比姐姐少呢？”
　　“你一口一个姐姐的，不就是承认了我是姐姐吗？”居长宁仔细想了想，好笑道，“我的年龄比你大，难道不是事实吗？存在什么争议吗？”
　　南翎眼里亮晶晶的，“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总把我当作小孩子……”
　　这就是男人，啊不……男孩子该死的胜负欲吗？居长宁真想扶额，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成年人只想把自己的年龄往小里说，都希望自己年轻，好吗？
　　“我不把你当小孩看，我只把你当作十四皇子看，我将来还要仰仗殿下你呢……”
　　居长宁继续给南翎喂饭，叹了一口气，“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好起来才能好好地搞事业，她也好快点回去呀。
　　“我身上已经没有明显的痛感了，想来也应该快好了，姐姐给的药很有效。”
　　“当然有效啦，那可是……”那可是她爷爷最新研制的药品，她爷爷是谁？不想多说，只有两个字，牛逼！
　　南翎问，“可是什么？”
　　“你只要知道很有效就行啦，继续用药就好，别的不要问”，凑到南翎眼前，居长宁看着他的眼睛道，“知道吗？”
　　南翎乖巧点头，他能感受到居长宁刚刚那一瞬间的不耐烦，察言观色是他的长项。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居长宁依旧坐到了自己的专属椅子上，开始日常发呆，顺带着想一想绣样。
　　蜡烛的烛芯一跳一跳的，光线也忽明忽暗，居长宁突然想起，Hope告诉她的，太后的一生，也是跌宕起伏，到如今，也是油尽灯枯之时。
　　对于太后这种已经到达权力巅峰的女人，还有什么会比青春更具有吸引力呢？打马扬鞭，翩然起舞的青春，也是太后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居长宁明白自己已经想到了绝佳的点子，也知道怎么将这个想法落实到极致，就看德妃娘娘是不是那个具有慧眼的人了。
　　“姐姐……长宁姐姐……”
　　居长宁回神，转过身子问，“何事？”
　　南翎声音低低的，“我想如厕。”
　　额……居长宁想起过去几天帮南翎上厕所的经历，本来她并不尴尬，可是……南翎却很是尴尬，结果就是，每次两人都非常尴尬。
　　“等着，马上就来了。”居长宁暗暗做好决定，这次一定要无比坦然，总是被一个小孩子牵着心绪走，算什么样子！
　　居长宁将净桶拿到南翎床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南翎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居长宁笑道，“殿下长胖了些呀。”
　　南翎一听，想起居长宁身上还有伤，急忙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居长宁身上的重量瞬间就轻了许多。
　　“长胖了好啊，身体好，生活才有希望嘛。”
　　居长宁转过身，和南翎面朝相反两个反向站立，手还是稳稳扶住他。
　　南翎脸色红得像要滴血一般，但是已经憋了很久了，必须要马上解决生理问题，他困难地用一只手扒下裤子，然后开始上厕所。
　　站得这么近，居长宁能清晰听到声音，声音一停止，她就问，”好了吗？“
　　南翎轻轻“嗯”了一声。
　　“要我帮你提裤子吗？”这种裤子好脱不好穿。
　　“不用。”
　　居长宁看着地上两人的轮廓，轻轻一笑，命运真是难以捉摸，但如今这种养孩子的感觉……也还不赖。
　　南翎终于提好裤子，居长宁弯腰帮他将裤带系上。
　　南翎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他并不懂这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到底是源于什么，他却清晰知道，未来不管如何发展，他都会强大起来，保护她。
　　不会让她像如今这般，脸色苍白，身体僵硬，手指颤抖。
　　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强大的。

第24章 选绣样（中）
　　在宫里的日子过得飞快，温老太监再也没有带着他的狗腿子来过这个小破院子里，也没有其他的人过来找麻烦。
　　而且这个小破院子里除了南翎和居长宁，几乎见不到别的身影，对于居长宁而言，她偶尔还可以趁宋琳闲下来的时候去找她，更多时候就画绣样，再就是和南翎聊天。
　　今天就是交作品的时候了，居长宁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闭目假寐。
　　画一幅画并不难，可要画出一幅让人满意的绣样却有太多要顾及的东西。所以这些天来，居长宁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现在她也总算能体会一个丹青大师为什么对自己的画作都保持着极致的热爱与尊敬了。
　　一刻钟之后，画已风干，她将画好的绣样小心卷起来，用一个细丝带捆好。
　　打开房门，门外的天空才蒙蒙亮，凉风扑面而来，居长宁打了个寒噤，可是现在她想添一件衣服都不能实现，因为冬衣并没有做好。
　　她搓了搓手，感受到手掌有了些轻微的热意，才瑟缩着肩膀，顶着风出了门。
　　“长宁姐姐……”
　　听见声音，居长宁在院里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南翎穿着单衣，倚靠在门边，脸上是看不清楚的神色，“姐姐……”
　　“能下地了？”居长宁倏尔挺直背脊，微微仰头看他，“太好了……”
　　她的话里有溢出来的喜意，南翎本来忐忑的心情有了些坚定，他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什么？”居长宁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南翎会这么问，呆愣愣说道，“午时就回来了啊。”
　　“那就好。”南翎转身进屋，他没有任何怀疑，无理由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这一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居长宁顶着一头雾水，继续迎着寒风往旭阳宫而去。
　　等她到达旭阳宫的时候，宫门前已经站了许多宫女，手里都拿着绣样，脸色有些焦虑，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小太监。
　　“长宁”，宋琳走过来拉过居长宁的手，神色也带着一些焦虑，“有把握吗？”
　　居长宁失笑，“姐姐这么问我，我自然要说有把握了。”
　　“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了，糊弄我干什么？”
　　“有把握。”
　　听她这么斩钉截铁，宋琳反倒愣住了，“真的？”
　　居长宁看着东边升上来的太阳，身上总算有了一丝暖意，金色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是充满希望的景象啊……
　　“真的。”希望是真的。
　　宋琳又问，“长宁，你真的要进旭阳宫啊？”
　　“什么？”进旭阳宫？这可不是她的本意。
　　“你替德妃娘娘做绣样，不就是想得她欢心，然后离开十三皇子那处，到旭阳宫来当差吗？”
　　“想得她欢心是真，但我不会离开十三皇子那里。”
　　宋琳止住了话语，她第一次有些不懂这个妹妹了。
　　“我这么做，是为我和十三皇子谋前程。”
　　“你和十三皇子？”宋琳震惊，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是何意，你还认定十三皇子了不成？”
　　“一仆不事二主，既然十三皇子是我的第一个主子，那便只能是我的最后一个主子。”
　　“住嘴！”宋琳甩开居长宁的手，有些气恼，“你胡说什么？！”
　　居长宁看着她，神色认真，“我没胡说。”
　　“你不知道，十三皇子简直是皇宫里的禁忌，他是没有未来的，他迟早会……”
　　“姐姐！”居长宁头一次这么郑重同宋琳说话，“没有谁的一生可以被预测，谁都不可以！”
　　宋琳不能理解居长宁的想法，脸色有些不好看。
　　“姐姐……”
　　宋琳黑着脸，转身就走，清晰明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居长宁想要追上去，身后的宫门却在此时打开，传来掌事嬷嬷的声音，“所有人都排好队，依次跟我进宫！”
　　居长宁只好转身去宫门前排队，她知道南翎在这个皇宫里的地位，也知道许多人对他的避讳，可是丢开任务不说，南翎这个人又何其无辜呢？
　　进旭阳宫的队伍在慢慢向前推进，居长宁站在队伍当中，亦步亦趋。她们进了宫里之后，便在一个大院子里停了下来，先由几个掌事嬷嬷搜了身，再进行登记，之后便是在原地等待德妃娘娘的传召。
　　居长宁排得很后面，她看着前面的小宫女一个个进去，随即又低垂着头走出来，心下唏嘘，这场类似于职场应聘的活动，竞争力也非常大啊。
　　终于，有一个小宫女进去之后，并没有出来，掌事嬷嬷直接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她身边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低低的议论声在队伍里传开。
　　“刚刚那个是被选中了吗？”
　　“不是吧？运气也太好了吧……”
　　“刚刚进去的是春华吧？”
　　“好像是啊……”
　　“希望我也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
　　居长宁倒是放下心来，既然德妃留了人，看来还是要真心选绣样的，不光是为了走个排场。
　　太阳彻底爬了上来，站在这完全没有遮挡院子里，居长宁真想伸手挡一下太阳，但是又怕自己的行为太过怪异，惹人注目。
　　“王清……”
　　“我在！”
　　居长宁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兴冲冲进了大殿内，暗暗吐了一口气，天耶……终于要到她了……

第25章 选绣样（后）
　　“居长宁！”
　　“在！”
　　掌事嬷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
　　居长宁福了福身，答道，“诺”，便跟在掌事嬷嬷身后，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进了正殿之中。
　　一只脚迈进大殿里，便听到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说话，“德妃姐姐，我看您眼光毒得很呀，这么些好的绣样竟都瞧不上……”
　　有人接话，“瑞嫔妹妹，你进宫不久，怪不得不知道，我们德妃姐姐是出了名的严苛，一般的东西她是瞧不上的。”
　　“德妃姐姐在这宫里十年如一日，日日皆讲究，我们要向德妃姐姐学习才是呀……”
　　这明里暗里嘲讽德妃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就响起了清脆一声茶杯盖子落到茶杯上的声音，这突然的一声，仿佛敲下了一记重锤，大殿之中安静了一瞬间。
　　“本宫是瞧不上这些俗物，想要些清丽的……”德妃的话语不急不徐，声调不高不低，所有的一切仿佛恰到好处。
　　她问，“不知两位妹妹有何指教啊？”
　　瑞嫔刚刚只是因为在这殿里坐了许久，而德妃却又挑了又挑，始终不肯留人，才口不择言。现在德妃这样问，她哪里肯将德妃得罪了去，急忙起身问罪。
　　“臣妾哪有什么指教，臣妾也不敢呀！”
　　和嫔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瑞嫔刚进宫，也是个不中用的，以后她就会知道，这个德妃，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瑞嫔妹妹，德妃姐姐跟你开玩笑呢，你慌什么？”和嫔一句话说的婉转悠长，“谁不知我们德妃是最和善容人的……今后你就知道了，用不着怕德妃姐姐。”
　　后妃话语来去之间，杀人于无形，瑞嫔哪怕刚进宫，此时也暗暗觉得不妥，她弯着腰，头皮紧绷，只想快点离去。
　　许久，德妃才回一句，“和嫔妹妹说的是。”
　　和嫔这才喝了一口茶，面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娘娘，人带进来了！”掌事嬷嬷低眉顺眼，对刚刚的话恍若未闻，上前一步问，“是否叫她展示绣样？”
　　德妃理了理衣裙，轻柔笑道，“叫这孩子上前来吧。”
　　居长宁听令，上前福身，做足了礼数才道，“见过德妃娘娘，见过各位娘娘！”
　　“好孩子，不必拘礼，快抬起头来，将你做的绣样给本宫瞧瞧。”
　　居长宁这才抬起头，入目便是德妃慈善的面容，三十五岁左右，身量不高。
　　掌事嬷嬷走过来，帮助居长宁将手中的绣样缓缓展开。
　　因为这绣品是给太后的寿礼，所以居长宁将长定为3m，高定为1m，内容画的是太后年轻时最著名的三件事，闺中诗会扬名，选秀风姿卓越，封后大典母仪天下。细细想来，太后的一生虽是在家人的安排下步步高升，但也不失个人韵味。
　　居长宁着墨细腻，将能表明太后身份的细节精心勾勒，整幅画采用的都是明艳大胆的色彩，瞬间抓人眼球。三个场景各成一幅画，但连起来看又是一整个故事，讲述了一个女人从少女时代，走向自己的人生高锋，然后画笔戛然而止，故事也停留在最高潮的部分。
　　居长宁心中叹了一口气，今天怕是没有希望了。
　　“这绣样……”德妃压住胸腔之中的些微震撼，这幅画实在太过传神，画中女子虽模糊了五官，但姿态风骨无一不是上乘。
　　闺中着黄衣，院中人头数百，唯她立于帷幔之后，素手轻抬，侃侃而谈。小女初长成，已露锋芒，扬名于世；皇宫之中，宫墙之内，选秀进行之时，如火如荼。荷花池边，少女青色衣裙，姿容清丽，仿若天边神女。遇帝王，福身问安，不卑不亢，不谈风月，只问民安；封后大典，凤冠霞帔，仪仗隆重，母仪天下，世人皆喜。
　　可是……这样的色彩，这样的勾勒，这样的无声讲述，太过张扬，太过精彩。
　　“孩子，你师从何人？”
　　居长宁能想到德妃有此一问，便道，“我自小向家父讨教一二。”
　　“家父何人？”
　　“太傅居知良。”
　　德妃心中了然，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太傅也是这样一副无畏的性子，有这样的女儿并不为过。
　　“你的绣样很好，只是与我心中想要的不太相符，你可懂我意思？”
　　居长宁低下头，“奴婢明白，多谢娘娘指点”。若是这幅绣样送到太后眼前，太后定会欢喜，可是现在决定这幅绣样命运的人是德妃娘娘，一个性子中庸的人，绝不会选择这样一副绣样。
　　“这幅绣样不好吗？”勤妃与德妃交好，心中觉得这副绣样实在有特点，即使知道好友的性子，也忍不住劝上一句，“这副绣样与别的都大不相同，直到现在，让我眼前一亮的，便只有这副，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德妃丢掉眼中唯一的一丝犹豫，回答道，“还是不了，给太后的寿礼应当朴素大气，符合太后的身份才好。”
　　“德妃姐姐，我也觉得这副绣样实在是好啊……”和嫔有心和德妃作对，接着道，“这样的一副绣样你也忍心埋没，果然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德妃好脾气到底，“千里马如此之好，总会遇上自己的伯乐，而本宫没有这个福分。”
　　“姐姐这是说什么呢？”和嫔倏尔站起身，神色讥讽，“姐姐你不是伯乐，谁还敢当这个称号，如今后宫之中，就算不得皇上恩宠，娘娘你依旧一家独大，何必说这样伏小做低的话来折煞妹妹我！”
　　“宛和！”坐在和嫔身边的安嫔拉住她的袖子，轻声道，“你胡说什么呢？快向德妃娘娘请罪！”
　　“请罪？”和嫔目光直直看向德妃，“我何罪之有啊？”
　　居长宁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无辜牵连成为炮灰，但她心中实在佩服德妃，身居高位，面对这样的诘难，依旧还能面不改色。
　　“自家姐妹，你何罪之有？”德妃目光温柔，朝着和嫔笑道，“你快坐下吧，我们再看看……”
　　“娘娘你自己看吧！”和嫔打断德妃的话，“妹妹我就不奉陪了！”
　　言罢，带着自己的宫婢转身离去。
　　“唤下一个人吧……”
　　掌事嬷嬷答道，“诺”，帮着居长宁将绣样收好，便带着她往外走。转身之际，居长宁悄悄抬头，德妃依旧是慈祥的面容，嘴角带笑，可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这位德妃娘娘与这一切雍容华贵仿佛融合在了一起，她是皇权的傀儡，也是被深宫锁住的女人。
　　精明如居长宁，竟也分辨不出她的目光是善是恶，后宫中的女人，真是各个都成了精呐……而她要完成这个任务，势必要与这些女人打交道，将来只怕……
　　居长宁收回心绪，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出了旭阳宫。出了宫门，她身上的那种被压迫感才消散开，她抬起头，揉了揉脖子，在这宫里呆久了，她迟早得得颈椎炎。
　　她正要唉声叹气呢，目光就落在了站在远处的宋琳身上，她飞快跑过去，趁宋琳还没反应过来就抱上了她的脖子，“宋姐姐……”
　　宋琳失笑，手搭上居长宁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让别人你看见了成何体统！”
　　居长宁哪能轻易松手啊，狡黠一笑，使劲撒娇，“姐姐……姐姐姐姐……你不要生气呀……”
　　“我没生气”，宋琳对居长宁真是特别容忍，此时无奈道，“是我没理解你……”
　　听此，居长宁一愣，宋琳真的不是居长宁亲姐姐吗？
　　“你也别怪我，我真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姐姐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有自己不能动的原则，若是轻易改变了，我也就不是我自己了。”
　　宋琳看着居长宁，目光复杂，“长宁……你真是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居长宁面色未变，“人怎么可能不长大，姐姐不也是吗？”
　　“是啊……会改变的……”宋琳沉默下来。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你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不用事事为我操心”，居长宁松开胳膊，拉起宋琳的手往外走，“如花似玉的姑娘，像个老太婆一样了……”
　　“你呀！惯会为自己开脱，不知什么时候得了这样一副伶俐的口齿……”刚刚被居长宁打乱了思绪，宋琳现在才想起来问她，“还不说说，怎么样了，选上了没呀？”
　　居长宁叹气，“姐姐不是猜到了？”
　　“没事没事……这也正常”，宋琳看居长宁刚刚出宫门时的表情，的却已经猜到了结果，可总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踏实。
　　“唉……”居长宁真有点沮丧了，抱大腿计划宣告失败，又要另找机会了。
　　“你也别灰心，总还有别的法子，再不济，你就呆在十三皇子那处，等到他出宫之日，我再托关系将你调去别处当差”，宋琳面色沉下来，“你少想什么和他同甘共苦这样的事了，他明年开春可是要被发配去西南的，难道你也跟着去？”
　　居长宁还真得跟着他去，但现在她不能当着宋琳的面说出来，于是保持沉默。虽说明年开春就要前往西南，可怎么能就这样一穷二白的走呢？就算大腿抱不了，小腿也要抱一只啊……毕竟今后南翎是要回来当皇帝的。
　　“居长宁！”宋琳觉得她还没有想通，厉色道，“你不要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这话就说得严重了，但也不无道理，居长宁也觉得前路艰难，任重道远，低叹一声，“姐姐，你不懂呀……”

第26章 丽妃娘娘
　　居长宁知道一时之间无法说服宋琳，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便拉着她的手转身往前走，“姐姐，你莫要担心啦，我自有分寸。”
　　宋琳被拉着往前走，依旧愁眉不展，“你怎么不听劝呐……”
　　“姐姐……”居长宁本要打趣宋琳，却被身后追来的一个小宫女打断了话语。
　　“两位妹妹请留步！”
　　居长宁松开宋琳的手，转身看去，是一位身量颇高的宫女，年龄约莫二十岁，眼生得很，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居长宁心中有了计较，向那宫女点头示意，温声问，“不知姐姐有何事？”
　　那宫女说道，“我是丽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我家娘娘想请姑娘一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居长宁暗暗捏紧手中的绣样，心中暗道，难不成峰回路转了？丽妃和德妃是这宫里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也分别是宫中妃子两个阵营的领头人。丽妃一派人得皇帝宠爱，但入宫年龄短，身后背景不强，一般位份也都不高，而德妃这边的人恰恰相反，各个位高权重，但都不得圣心。
　　总而言之，德妃是整个后宫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女人，而丽妃则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心思几转，居长宁已做出决断，对那宫女道，“烦请姐姐带路。”
　　那宫女可能是没想到居长宁答应得这么爽快，面上有些诧异，沉默了一瞬才道，“那请跟我来吧。”
　　居长宁点头，抬脚准备跟她走，却被宋琳抓住了手腕。
　　宋琳手上很用力，像是要掐断居长宁的手腕一样，她眼睛瞪得很大，“长宁！你不先跟我回去一趟吗？”
　　居长宁知道宋琳的担忧，但眼下又不便解释，便朝她安抚一笑，“姐姐，你先回去，我去丽妃娘娘那里一趟。”
　　直到现在，宋琳才彻底明白，居长宁这个妹妹也是有野心的，她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日子，她想要往上爬！
　　已经五年了，她自己都已经变了，又怎么能期待曾经的小姑娘保持初心呢？一种无力感沿着她的背脊缓缓往上爬。
　　宋琳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她缓缓松开了手，没再看居长宁一眼，转身离开。
　　居长宁扬着的嘴角放下，眼神暗了暗，但随即又换上笑容，回头道，“姐姐，请带路吧……”
　　丽妃的宫殿“怀嘉宫”是整个皇宫里占地面积最大，装修最豪华的一座，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居长宁还是被这里的繁华精致惊到了。
　　一步步走在通往丽妃寝宫的小径上，仿佛走在那繁花似锦世外仙境中一般，瓣瓣花瓣在眼前起舞，居长宁细细辨认，却没有认出这粉色花瓣是来自什么花？竟是她从未见过的花种。
　　居长宁最想知道的还是另一个问题，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还能保持这繁花不败，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呢？
　　此时，清香瞬间铺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松身体，原来在居长宁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她们两人已经踏进了丽妃的寝殿。
　　“娘娘，人带来了。”
　　一道清脆又略显慵懒从里面传来，“那就带进来吧。”
　　居长宁走进丽妃的寝殿，依旧弯着腰，低着头，时刻谨记自己小宫女的身份。
　　耳边响起金银首饰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居长宁眼前多出了一双镶金线的绣鞋，这鞋的主人，自是不必多想。
　　丽妃站在居长宁身前许久才开口，一开口便是单刀直入，“你为何想要画这样一副绣样？”
　　居长宁没有立即作出回答，话语几次在嘴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出口。
　　丽妃等不到回答，疑惑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居长宁只能苦笑，现在的情况是她未曾想到的，没有得到德妃的认可，之前的计划便要作废，而丽妃是她不了解的人，她不能随意开口，只能站在原地继续接收Hope传递的消息。
　　“你不用顾忌本宫，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居长宁屈膝行礼，轻声回答，“奴婢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随心所作。”
　　“哦？”似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丽妃轻笑一声，又道，“好一句随心所作。”
　　丽妃终于从居长宁身前离开，听着声音，是坐到了椅子上去了。
　　“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我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有这样的玲珑心思。”
　　居长宁微微扬起了嘴角，看来这丽妃娘娘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虽然要处处提防，但却又能省去不少事情，比如她现在就不用多费口舌。
　　居长宁敛起心神，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
　　在丽妃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这位圣宠不衰的丽妃娘娘，身材高挑，面若桃花，更是有一双含情目，里面水光盈盈，居长宁不敢多看，只一瞬，就垂下了眼眸，心中感叹，古代的美人真是各有千秋，美得各不相同。
　　丽妃也收回打量的目光，似是很满意，点点头说道，“是个好看的姑娘，看着也聪明。”
　　“多谢娘娘夸赞。”
　　“将你的绣样拿来给本宫看看吧，让本宫也瞧瞧令阿云赞不绝口的绣样是什么样的。”
　　“诺”，居长宁走上前，将绣样双手奉上，“请娘娘过目。”
　　丽妃接过，拿在手中刚打开几寸，便扬起笑容，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年的太后寿礼，本宫依旧要夺彩了。”
　　“恭喜娘娘！”说话的是那个带居长宁来怀嘉宫的人。
　　居长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抱到大腿了！不容易啊！
　　丽妃没有继续看手里的绣样，而是将它收起来放到了桌上，笑问居长宁，“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居长宁低垂下头，“能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福分，不敢要什么奖赏。”
　　“不要奖赏？画出这样一幅图，可要费不少心思吧？你要是不为点什么，我会信吗？”丽妃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水，淡淡道，“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也让本宫放心些。”
　　居长宁抬起头，嘴角噙了一抹笑，“娘娘，我在十三皇子那里当差。”
　　“十三皇子？”丽妃看向居长宁，神色有些疑惑，“南翎那里？”
　　“是的，”居长宁点头，“看来娘娘还是知道十三皇子的。”
　　“处在这皇宫里，本宫要不耳聪目明一些，哪能有今天呐？”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居长宁，“这么说，你是想换个地方当差了？想来本宫这里？”
　　居长宁在她诧异的目光里轻轻摇头，“奴婢并不想离开十三皇子那里。”
　　丽妃的目光带上了一些审视，“那你到底是何意啊？”
　　“娘娘也知道，十三皇子明年开春就要被发配去西南了，但是这个冬天，奴婢和十三皇子不一定能熬过去，所以……”
　　丽妃接过她的话，“所以你想要本宫庇护你和南翎？”
　　居长宁点头，又道，“只有这个冬天。”
　　丽妃神色变冷，不复之前随和，“本宫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我要是答应了你，那就是给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啊……”
　　“娘娘，我能带给你的，可不止这一幅绣样……”
　　“哦？那你还能给本宫带来些什么呢？”丽妃笑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比如……”居长宁深吸了一口气，但愿自己能赌对，成败在此一举了。
　　“比如奴婢能有办法让这“怀嘉宫”变个名字。”
　　丽妃瞬间直起身子，目光闪过一丝的阴狠，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颇为随意，“本宫这怀嘉宫难道不好吗？还是本宫亲自取的名字呢……”
　　“娘娘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居长宁袖中的双手握紧，“但是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娘娘最初取这个名字的目的已经达到，奴婢想着，娘娘现在应该换一个名字了。”
　　丽妃重新将目光投向居长宁的身上，这次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居长宁却岿然不动。
　　“你一个小宫婢，又知道本宫的目的是什么？”丽妃收回目光，一副若有所思样子“况且，怀嘉宫这个名字我已经听习惯了，换不换的已经无所谓了。”
　　“皮肤里扎进了一根刺，若是不拔出，自然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长进肉里，也会从痛向不痛转变，可是娘娘……那根刺别人看不见了，可你自己会感受得到皮肤里那根刺的存在，也始终会记得那根刺曾经给你带来的痛苦。”
　　居长宁抬起头，目光真挚，“娘娘，刺还是要趁早拔出为好，要不然就彻底和您融为一体了，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您，这
　　……也不是娘娘想要的吧？”
　　丽妃看着居长宁的眼睛，眼里思绪翻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所谓‘艺高人胆大’，奴婢如此大胆，是否能让娘娘相信我是能帮助娘娘的人呢？”
　　说完这句，居长宁再次低下头，等着丽妃的最后决断。
　　寝殿里突然寂静了下来，丽妃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艺高人胆大”的小宫女，许多年了，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她的心头肉里还插着一根刺呢……
　　怀嘉宫啊……这个名字，本来应该是“怀佳宫”，怀念永佳皇贵妃啊……当年她刚刚入宫，还未封妃，无权无势，她只有一个优势，便是五分像已故永佳皇贵妃，她便主动将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最大，让自己得到了最多的利益，连自己的宫殿，这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都被命名为“怀嘉”，她的生活里无时无刻都有着另一个皇帝深爱的女人的身影。
　　她在皇帝心里或许就是永佳皇贵妃的替代品，她这个替代品开始是无怨无悔的，但日子过得越久，身份地位越高，替代品也想要活成自己的模样，不甘心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凭你的三言两语，本宫就能相信你吗？”
　　居长宁放下心来，抬头笑道，“娘娘，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丽妃往另一个被子里倒上一杯茶，抬手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朝居长宁道，“请！”
　　事已至此，居长宁并未推脱，直起身子往前走，坐到了丽妃的对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本宫许久未见到像你这般的聪明人了……”
　　这宫里，一个个都揣着聪明装糊涂呢……
　　“奴婢也是”，居长宁为丽妃添茶，“娘娘，你我之间合作愉快。”
　　“你不怕将德妃得罪了去？”丽妃放松神情，接过居长宁递过来的茶，“寿宴上，德妃要看见我用了你画的绣样，你猜，你会怎么样？”
　　居长宁也笑，“德妃最是‘和善’了，奴婢不用怕她，您说呢？”
　　丽妃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啊……”

第27章 试探
　　南翎翻来覆去睡了两觉醒来，说好午时会回来的人却至今未归，他心中忧虑，实在是在床上趴不下去了，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
　　这间小屋子和居长宁没来之前并无什么大的变化，可是很神奇，南翎就是能在这空荡的地方感受到些飘渺的人气。看着这屋里的摆设，从地上看往梁上，他想着，居长宁没来之前，他的心本是平静的，她来之后，如她所愿，他有了为自己争得活命的机会，成为人上人的强烈愿望，毕竟，他的人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
　　可是居长宁……南翎往院子外望去，依旧没有她的身影，他低低轻笑一声，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她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将自己置于险境，而且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未展开，她说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
　　倒是他自己，面对她，该如何自处呢？她如此直白，直言接近他抱有自己的目的，而他现在这样的状况，是否又能招架得住？
　　他虽身为皇帝之子，空有名头，实际一无所有，身边反而危机重重，到底又是什么样的目的驱使她接近他呢？她的来历尚且不知，她的目的又无法猜透，他实在无法放下心中戒备。
　　“你站在那里干嘛呢？”
　　南翎听到声音立马抬头，居长宁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虽然能起身了，但还是躺着休养为好。”
　　她的事应该成了，眼角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圆圆的，仿佛透着光，笑起来天真娇嗔，不笑的时候……清冷凉薄。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只需看一眼，就让南翎躁动了许久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知道，这是一种无法掩藏的依赖，他对她的依赖。
　　“你发什么呆呢？”居长宁凑到南翎眼前，摆了摆手，“回神啦……殿下……”
　　目光一聚焦，南翎就在居长宁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嗅到了她身上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他只觉得血液一下涌上了他的脑袋，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居长宁却没搭理他的失神，转身往屋里走，毕竟南翎这个小皇子不总是这样吗？心思像海底一般深，猜也猜不透。
　　“你还没用膳啊？”居长宁打开桌上的食盒，里面依旧是一碟白菜和一碗米饭，她撇了撇嘴，“就算白菜也挺好吃的，但这么久了也该换一种白菜了啊，这个菜还没有过季啊……”
　　南翎这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应该快了，很快就没了。”
　　“那你说，下一种白菜是什么？”居长宁夹起一片菜，回头笑道，“我不太认识这个菜，只知道叫它小白菜，你可知道它的名字啊？”
　　南翎往桌边走，“我也不认识，但往年吃到如今，这个菜该换了。”
　　“管它叫什么呢，你来吃饭吧”，居长宁把筷子递给南翎，又抱怨道，“你干嘛不吃饭呢？本来就不是热的，现在好了，透心凉了……”
　　南翎看着居长宁哀怨的神色，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来，轻轻浅浅的。
　　居长宁余光见此，只装作未看见，但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本想再接再厉，继续搜刮些让南翎开心的话来说，也哄哄孩子，但南翎接下来说出的话，真是让她惊讶到了。
　　“你说什么？”居长宁转头看南翎，眼睛比平日瞪大了两分不止。
　　南翎笑意未敛，认真道，“我说，我是因为担心姐姐，所以没吃饭，现在看见姐姐安然回来了，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居长宁呆愣愣地点点头，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孩子突然情感这么外露，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呵呵一笑，“你担心我做什么？经过上次的教训，我还能出什么事？”
　　“这深宫之中，危机四伏，在我的认知里，除了这个小破院子，后宫里便没有安全的地方。”
　　居长宁认真打量正在说话的南翎，心中想着，她十二岁要是这么聪明有条理，她那爸妈还能这么轻易将她抛弃了去？她不得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而且姐姐看着，好像也是新进宫的，宫中规矩繁琐，我怕有人为难姐姐。”
　　居长宁：“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你也不要小瞧了我，你只要记住，你能想到的我都能想到，便不会如此记挂我，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不要拖我后腿就好。”
　　南翎心神一震，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说的这番话会得到居长宁如此般的回复。他掩去眼里的讥讽，抬头看她，就见她眼里流转的光彩，在这双眼睛面前，他好像无所遁形。
　　他又一次猜错了，他以为她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除了达到她的那个目的，也抱有几分人性的同情与善意。她为了取得他的信任，都能放下身段，亲自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为什么他不能呢？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利用她人性存在的弱点，他同样可以做到一些事情。现在他才明白，就算她存在人性的弱点，可她的弱点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收放自如，可以无意间流露出来，也可以下意识地收回。
　　如此厉害的一个人，南翎以为自己会感到害怕和挫败，但他此时若抬起眼眸，看向居长宁，他知道自己的眼里一定是难掩的神采，他崇拜她，更希望有一天能战胜她，打破她眼里那一层薄薄的屏障，对他的屏障。
　　“殿下，奴婢要是不比旁人聪明上几分，将来也就不配站在殿下身边了”，居长宁稍作停顿，等南翎看向自己时才勾唇继续说道，“所以……在殿下羽翼未丰之前，不要轻易来猜测我，更不要想着来左右我，现在的你，还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
　　南翎：“姐姐，我不会……”
　　居长宁打断他的话，没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殿下先吃饭吧。”
　　南翎看着居长宁走出房门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许久之后才无声微笑，终究，他身边的这个宫女，现在还不是他能达到的高度。
　　可是将来呢？南翎将筷子放下，又重新拿起，慢条斯理吃起饭来。
　　回到房里，居长宁站在床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将心里那些不适感压到心底。今天发生的许多事，都让她深感不适，德妃的虚伪，宋琳的反常，丽妃的再三试探，以及……南翎的心机深沉，她头一次感受到了在人心算计中打转的惊心胆颤。
　　抛去别的不说，单说最重要的南翎，年纪只有十二岁，但他度过的十二个年头，每一日都面临着她今日的局面，或者更甚，可他活了下来，没少胳膊少腿，也没有精神失常。
　　南翎敢在金殿之上状告永佳皇贵妃，明显有人在帮他，死了的暗卫头子算一个，那还有其他人吗？或者说，南翎的背后真的只有这一个人吗？一个暗卫头子，如何做到出入宫廷自由呢？或者是在任何人都不发现的情况下，藏匿于宫中？
　　居长宁躺到了床上，就单单南翎这一条线，就已经乱成一团麻了，这个小屁孩，自己的秘密藏得如此之深，却想探究她背后的目的和势力，还真是不可小觑。
　　关于南翎的这些未解之谜，她能想到，皇帝和太子未必想不到，朝廷之上的老狐狸们也未必想不到，如今南翎在重棍之下活了过来，有些人就该按捺不住了。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只愿丽妃那里有点用，否则，她和南翎又要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了……说到丽妃，她现在根本不会彻底相信她，更别谈帮助她和南翎了，接下来，就要想着怎么取信于她了，可是这后宫争宠之事……她也有些不会啊……
　　居长宁抱着枕头翻滚，真想仰天长啸一声，想她居长宁，芳龄二十有二，但从未谈过恋爱，唯一有点男女感情的男性朋友，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居长宁啊居长宁……早知今日，何必将人拒绝得如此彻底啊？谈个恋爱，积累些经验也好啊！”居长宁闭上眼，要是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任务还没完成呢，她就得心力交瘁而亡。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有计策，下有对策，总能将事情解决掉。就是这个小皇子……居长宁想着南翎如此难搞，又要开始心烦意乱了……打住打住！小孩子嘛，多点耐心，也能搞定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她整天和南翎呆在一块，还就不信了，她真搞不定南翎这个臭小子，哪怕是铁嘴，也总有办法撬开。
　　将来他要是真当了皇帝，她好歹也能当个御前红人吧？居长宁暗暗吐槽自己幼稚的想法，南翎要当了皇帝，或许以她的表现，就得成为皇帝的少年耻辱，也会成为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啊……千八百种死法，任她挑选，想到这种场面，居长宁摇了摇头，幸好完成任务后，她是要走的，否则一山不容二虎，她迟早要与皇帝对立。
　　睡意袭来，居长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还在想，以南翎目前的表现看来，若是两人对立，他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第28章 探听
　　第二天一大早居长宁就顶着寒意往膳房而去，却被小韵告知宋琳去上值了。居长宁无奈一笑，这段时间宋琳是晚上当值，今天却……这是生她的气呢。
　　“外头冷，要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居长宁回过神来，抬头看站在台阶上的小韵，笑道，“外头着实冷，不知姐姐可否让我进去暖暖身子再走？”
　　天色才蒙蒙亮，居长宁看不清小韵的神色，只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不行吗？”居长宁有些尴尬，“看来是我唐突了，真是被冻傻了……”
　　“不是不行，只是现在屋里只有我一人在，并没有起火，所以……”
　　“没关系的！”居长宁立马抢先回答道，“我只要进屋子里呆一会儿，身上自然就暖和了！”
　　小韵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总算同意了居长宁的请求，“那好吧，你随我进来吧。”
　　居长宁看着小韵走在前头的身影，眸子里有些异色。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许久前，她的第六感就告诉她，这个小韵有些不同寻常啊……
　　这里是生存简单却又困难的膳房，在这里生活的人，不是唯唯诺诺，就是两面三刀，再或者就是像宋琳这般玲珑心思的人，那这个小韵呢？她显得太过平静，但这种平静在她的身上却又并不违和，因为平静之下，存在一种尊贵的底气。
　　有底气的人，举手投足间到底是不一样的。
　　“小韵姐姐，您贵姓啊？”
　　这样简单客套的一句话，却引来了前头人的长久沉默。
　　居长宁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是压不住的好奇以及一点破土的兴奋，她现在在宫里处处受制，总要找到些蛛丝马迹来作为突破口，不管这个小韵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她都必须利用起来，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姐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居长宁并不理会小韵的冷淡，依旧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我叫居长宁，刚刚进宫不久，宋琳姐姐和我是旧识……”
　　“到了”，小韵推开房门，打断了居长宁即将滔滔不绝的话。
　　居长宁笑意不收，一踏进房里，便在不经意间将房里的景象快速看了一遍，很简单很标准的皇宫宫女套房，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不同。
　　“喝杯茶吧。”宋琳已经坐到桌边，替她倒好了一杯茶，茶杯之上飘着袅袅的水雾。
　　居长宁走过去坐下，将装着热水的茶杯捧在手里，在这样冷的早晨，她暂时歇下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仔细感受从手掌心往全身蔓延的暖意。
　　许久之后，小韵才开口，“我姓李，叫李韵。”
　　居长宁将冷了些的茶水一饮而尽，满足地谓叹了声，才将眼神看向小韵，点头道，“李韵，名字真好听。”
　　“不及你”，小韵看向透过门照射进来的光线，眼神里浮上了一抹抓不住的忧伤，“天又亮了……”
　　“天总会亮的，这是自然规律”，居长宁开始同小韵攀谈，“小韵姐姐，你和宋姐姐是同一批入宫的吗？”
　　小韵点头，仿佛想起了些往事，开口有些怅然，“一晃就过去好多年了。”
　　“五年了”，居长宁将手撑住撑住脑袋，看向小韵，“宋姐姐进宫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已经十七，及笄之年都已经过去了。”
　　“及笄之年……”小韵低头一笑，辨不清神色，“说到底，及笄那一天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的确没有什么不同，这一天，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月亮到了时候还是会穿过云层出现，黎明会取代黑暗，第二天终究会到来。可终究是有些不同的，这是古代女子从懂事起便期待的一天，这是古代女子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为自己而活，为自己高兴的一天。
　　养在深闺十四载，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及笄之日方可现于人前。对于及笄之礼，古代女子怀着崇高的敬意，不仅是对过去生活的交代，更是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期待。
　　居长宁装作没察觉小韵的失落，“那姐姐和宋姐姐年龄相仿吗？”
　　“是啊，我今年也已十七岁。”
　　“那未进宫之前，姐姐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亲人？”
　　小韵听此，捏紧手里的帕子，看了一眼居长宁，但居长宁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丝毫没有神色破绽。
　　“进宫之前，我父亲开了一个私塾教书，日子虽不奢华，但也过得安乐幸福，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小韵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只是后来，家乡兵乱，父母皆亡于这场兵乱，哥哥和我北上，来到临都，我进了宫，哥哥从了军。”
　　居长宁神色惋惜，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妹妹进宫，哥哥从军，但是……居长宁低下头，掩去眼里的笑意，这样的故事，一般都是大反转，经历痛苦之后，妹妹进宫勾心斗角，恩宠不断，哥哥从军冲锋陷阵，位高权重……
　　至于李韵身上的剧情是不是这样走的，她现在还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她已经确认，李韵这个人并非是简单的宫女。
　　“姐姐在临都有亲戚吗？”
　　李韵又抬头看了居长宁一眼，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一些警惕在其中，“没有，我能进宫，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居长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话题一转，“姐姐觉得宋姐姐怎么样？”
　　“宋琳？”李韵明显有些没跟上居长宁跳跃的思维。
　　“对啊！”居长宁神采奕奕，一副求夸赞的表情，“宋姐姐这个人怎么样？”
　　李韵放松了肩膀，答道，“宋琳待人很好，她和膳房所有的人都相处得很好。”
　　“我就知道，宋姐姐一定是讨人欢喜的”，居长宁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姐姐你和宋姐姐关系也很好吧？”
　　“宋琳是膳房里待我最好的人，我很感激她。”
　　避而不答，看来她和宋琳的关系也不怎么样，那宋琳为什么对李韵如此维护？虽然宋琳极力掩饰，但通过这些天和她的相处，居长宁却察觉出了宋琳提及李韵的时候，总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但面对李韵的事情，又总是格外关心。
　　居长宁又为自己倒一杯茶，拼命压制住心里对宋琳怀疑的种子。
　　门外院子里传来吵闹的人声，应该是膳房换值，宫女回来休息了，居长宁知道自己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便起身告辞，“叨扰姐姐许久，我该走了，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李韵也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往后仰，“我就不送了，一路小心。”
　　居长宁转身离去，正好和推门而入的几位宫女迎面相逢，互相点头示意后，擦肩而过。转角之时，居长宁回头看，屋里的宫女都有些驼背，脖子往前倾，这是在宫里做宫女学习规矩付出的代价，而目光所至之处，唯李韵身姿不同。
　　一个人是没办法将自己的一切都改变的，有心之人总能找到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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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膳房出来后，居长宁径直往怀嘉宫而去，昨日才向丽妃投诚，今天总要趁热打铁，过去好好巩固一下来之不易的脆弱联盟。
　　居长宁到怀嘉宫的时候，丽妃还没有起床，她便站在宫殿下和丽妃的贴身大宫女攀谈了起来，这个宫女也就是那天带居长宁来怀嘉宫的人。
　　“还不知道姐姐姓名，真是失礼了……”居长宁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那宫女急忙来扶，“你这是做什么，太客气了！”
　　居长宁：“我刚进宫来，总得处处小心着，幸好姐姐不见怪。”
　　“我叫贺知心，你叫我贺姐姐好了”，贺之心拉住居长宁的手，脸上满带善意，“你也是不容易，但小心谨慎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贺姐姐……”居长宁苦笑道，“这么些天，我总算体会到了如履薄冰的感觉。”
　　“慢慢就会好的，打起精神来，总会熬出头的。”
　　“希望如此吧……”居长宁偷偷看了贺知心好几眼，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贺知心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愧是丽妃身边的大宫女，说话做事滴水不露，她到现在都没有探听到有关丽妃的任何消息，居长宁垂下眼帘，没有再继续说话，凡事都要点到为止。
　　“听说了吗？这次太后寿宴连空了大师都要来呢……”
　　“真的吗？真的是空了大师啊？”
　　“我看八成是假的，空了大师怎么可能来皇宫！这种谣言快别传了，上头怪罪下来，看你们有几条命！”
　　身边几个小宫女走过，低低说着话，居长宁模糊听到的只有“空了大师”这几个字眼。空了大师？她仔细回想，却没有想起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应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否则Hope怎么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但是……看这些小宫女的反应，应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才是。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贺姐姐！”
　　居长宁被打乱了思维，抬起头看去，也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正拉着贺知心的手说话。
　　居长宁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正看着她，问道，“这是谁呀？”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叫居长宁，”贺知心将居长宁拉到那个小宫女的身前，笑道，“快和你郑姐姐问个好！”
　　居长宁乖巧问好，“郑姐姐安好。”
　　趁着居长宁弯腰行礼的时候，郑雨已经和贺知心交换了几个眼神，笑着上前将居长宁拉起来，“原来是新来的妹妹啊，以后又多了一个伴啦！”
　　“以后就要承蒙姐姐照顾啦！”居长宁笑得腼腆，“长宁感激不尽……”
　　郑雨豪爽一挥手，“好说好说，以后有谁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去，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你呀！整天没个女孩子样……”贺知心将两人往路边拉了拉，走到了更为隐蔽的地方，又道，“将来你就别想着嫁人这回事了！”
　　“我才不嫁呢！”郑雨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谁爱嫁谁嫁去，反正谁要我嫁人，就是和我郑雨过不去！”
　　贺知心推了郑雨一把，“我懒得和你说话，走远些去！”
　　“别呀！”郑雨一把抱住贺知心的手臂，讨好道，“今天我可是知道了一个大消息哟……”
　　“大消息？”
　　郑雨疯狂点头，“就是……”
　　“就是空了大师来要进宫贺寿。”
　　“你怎么知道？！”郑雨要说的话抢先从贺知心嘴里说了出来，她显得很震惊。
　　“你已经失去先知了”，贺知心敲了下郑雨的头，嘲笑道，“现在这个消息恐怕已经没人不知道了！”
　　“啊！”郑雨叫了一声，随后又懊恼道，“早知道早点跑回来了，都怪……”
　　“别怪来怪去的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去叫娘娘起床吧”，贺知心回头，看向关着的寝殿门，“今天怎么还未起身……”
　　“昨天皇上留宿了，今天娘娘自然起的要晚一些”，郑雨拉起贺知心的袖子，“你就别瞎操心了，反正皇上宠着我们娘娘呢！”
　　见贺知心还是忧心忡忡地看向寝殿，郑雨撇了撇嘴，余光看见居长宁站在一旁，飞快扬起一个笑容，走到居长宁身边，拉起她的手，故作神秘道，“长宁妹妹，想不想知道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居长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呆愣，“什……什么？”
　　“这是一个秘密哦……”郑雨凑到居长宁的耳边，轻声道，“空了大师这次破戒进宫，是上天的指示，他要来收徒呢……”

第29章 失控的丽妃娘娘
　　居长宁站在丽妃身后，看着她修长艳丽手指轻轻播摆那盆里的花朵。此时，宫殿里就只有她和丽妃两人，居长宁低垂下头，脑海里想着那位“空了大师”，她总觉得，这个人她不能忽视。
　　“你看本宫这花开得好吗？”
　　居长宁听见询问，这才收回思绪，看了一眼那盆花，“开得极好。”
　　“本宫在一大片花丛里，挑选了好久，才挑出了这几朵……”丽妃挽起衣袖，将手放进了旁边装满水的盆里，单手扬，带起水珠，将水珠撒到那几朵娇艳欲滴的花上，那几朵花仿佛像是有灵性般，一触水，更显潋滟。
　　“本宫这么用心对待她们，你说她们能感受到吗？”
　　居长宁在心里轻笑一声，这就是为情所困，与自己内心作斗争的女人呐，虽这样想，但嘴上还是恭敬答道，“娘娘盛宠，万物皆有灵，她们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丽妃突然回头，居长宁来不及躲避她的眼神，两人便双目相对。居长宁率先移开目光，将头低下，掩藏好自己的心绪。
　　“你猜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丽妃的语调变得很轻快，从居长宁身边擦肩而过，“我看见了你没来得及掩藏的了然和嘲讽。”
　　居长宁转身面向丽妃，没有抬起头，“奴婢万万不敢。”
　　“你不敢？”丽妃走近，语气有些疑惑，“你若不敢，本宫还会让你站在这里吗？”
　　居长宁还在思索对策，下巴便被人轻轻抬起，她抬眸，再一次与丽妃四目相对。
　　“你是觉得本宫好糊弄呢？还是将自己看得太聪明？”丽妃的手指离开居长宁下巴，却又抚上她的脸颊，“本宫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这后宫里最受宠的女人，察言观色……是本宫的强项，你好像还是差了一点啊……”
　　居长宁掩盖不住眼里的慌乱，而这些慌乱被丽妃通通看在眼里，她放下手，后退两步，离居长宁远了一些，笑道，“不过，你已经很聪明了，在经过本宫的调/教后，定是个极聪明的人。”
　　丽妃看着居长宁，眼里满是冷凝，她需要一把刀，能防身，能杀人，不用时可以放置一旁，但有需要的时候，必须要做到一刀封喉，而居长宁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毕竟这个皇宫里，聪明人并不多见。而眼前的人……丽妃又看了一眼没有抬头的居长宁，现在还羽翼未丰，尚且青涩，是最好锻造的时候。
　　“你这么聪明，一定了解本宫的意思吧？”
　　居长宁低垂着头，嘴角一抹笑意若有若无，轻声回答道，“还请娘娘指教。”
　　“本宫的花，一定要栽在本宫的花盆里”，丽妃重新走到那盆花面前，为那些花施肥，“开花时，要供本宫欣赏，要博本宫一笑，这样……才不辜负本宫的精心照料，你说呢？”
　　居长宁声音保持一贯地冷清，“御花园里的花，自然每一朵都想到娘娘的花盆里来，若被娘娘看上，定是她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丽妃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居长宁身上，“要说什么就一次性说完吧……”
　　“但是除去御花园里的花，这天下还有许多其他的花，更愿意开在野外，享受风吹雨淋的刺激。”
　　“野外？风吹雨淋？”丽妃笑出了声，“哈哈哈……”
　　居长宁悄悄抬起头，看着丽妃笑得眼角带泪，眸中异色一闪而过，但她很快便再度低下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小小年纪，一个卑微的小奴婢，竟跟本宫说什么野外的风吹雨淋，真是可笑啊！”丽妃看向高堂上挂着的一副字画，上面写着“万事顺遂”，她的眼神变得迷离，竟是又想起了那些年，那些她没进宫的日子，那些她想忘却忘不掉的年份。
　　丽妃痴痴开口，“就算你是太尉的女儿，但也只是一个小小庶女罢了，况且你知道什么叫‘风吹雨淋’吗？”
　　居长宁知道丽妃的过往，也知道她为何而悲，但她除了感叹一声造化弄人，便再做不了什么，所以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别人无法感同身受，丽妃的撕心裂肺，时至今日，也就剩下她一人辗转反侧罢了。
　　“娘娘，人各有志。”
　　丽妃看着那副字画，始终没有一开眼睛，喃喃道，“人各有志？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本宫见到你，就像见到了她……”像见到了当年的她，像见到了十八岁时候的她，像见到了还活着的她，像她的南希姐姐啊……
　　看着手指都在颤抖的丽妃，居长宁轻叹一口气，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丽妃相依为命的亲生姐姐宋南希，这个时代的思想萌芽者，企图冲破封建的束缚，却落了个万箭穿心而亡的下场。
　　“我让她跟我走，但她死活不愿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宋南希就是这么个蠢笨的女人”，丽妃像是想起了什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言语激烈，“她死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她又知不知道，她的真心喂了狗！！！”话落，手边的那盆花被狠狠掷到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带水的泥土四散，场面凌乱不堪。
　　“娘娘！”居长宁快速跑过去扶住丽妃倒下的身子，语气有些焦急，“娘娘，您没事吧？”
　　“你为何总是一意孤行？为什么你出尔反尔？”丽妃看着居长宁，嘴里不断说出问题，“你想起我了吗？”
　　居长宁看她状态不对，出声打断她的话，“娘娘，您怎么了？我是居长宁啊……”
　　“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痛意，居长宁倒吸了一口气，低头一看，丽妃的手指甲已经嵌入她的皮肤里了，但她不敢做出太大的反抗动作，只轻轻掰扯丽妃的手指。
　　但丽妃却像疯了一样，整个人激动起来，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许多，声嘶力竭道，“你说呀！你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想起远方还有一个等你去接的人？！”
　　“娘娘……”居长宁眼神变冷，刚想用力甩开丽妃，寝宫的门被推开，贺知心带着一群宫女进了门。
　　“娘娘！”贺知心上前拉开丽妃，但丽妃却死死不肯放开居长宁的手，居长宁忍住痛意，自己一用力，将手腕从丽妃的手里抽回，但是也因此留下了几道血红的痕迹。
　　居长宁站在原地轻轻晃动手腕，等着那麻辣辣的痛意隐去，她看着寝殿里丝毫不乱的宫人，终于还是轻轻冷笑了一声，原来这丽妃真是有病啊！照这些宫人有序的架势，看来是经常发病了。
　　藏得真深啊……这后宫里应该除了怀嘉宫的人，没有人知道丽妃还有这种“癔症”，否则史册上又怎么会没有记载呢，要不然居长宁早就知道丽妃有病了！她才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勾起丽妃病发。
　　郑雨向她走来，完全没有了早晨时候的活泼和煦，看向她的眼神很冷，里面是深深的质疑。
　　居长宁福身，“郑姐姐。”
　　郑雨握上她受伤的手腕，轻抚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长宁知道”，居长宁心累，今天可算是栽了。
　　“那就先委屈你去柴房呆一呆了，等娘娘睡醒了，再叫你过来服侍。”
　　居长宁乖巧点头，跟着一个小婢女出了寝殿。身后郑雨看着居长宁的背影远去，眼神逐渐变冷，杀意渐显，她刚想叫人上前，就被人扯住了手臂。
　　贺知心拉住郑雨，轻轻摇头，“等娘娘醒过来再说，她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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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长宁撩开裙摆，席地而坐，然后重重将头发抓了两把，真是烦躁！出师不利啊，她现在就算是聪明反被聪明了吧？真是蠢死了！
　　“死Hope！滚出来！”
　　脑海里立即响起了一道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主……主人……”
　　居长宁一愣，“你怎么了？没电了？”
　　“不是的呀！”
　　“那你说的话怎么断断续续？”
　　“我这是被主人的愤怒吓到了，才说话结巴的！”
　　居长宁怒极反笑，语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Hope同志，你他妈的是个机器人，你怕什么？你秀逗了哇？！”
　　接下来响起的就是Hope大人尴尬的笑声，“嘿嘿……”
　　居长宁做任务的第一次滑铁卢就在今天产生，Hope同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解释，“丽妃的病情不被史料记载，所以我也找不到相关信息……而且，这个世界偏离太严重，已经有许多的事情不在我们能探查的范围之内。”
　　“我就知道……”居长宁耷拉下脑袋，有些有气无力，“我今天本来是想来向丽妃示弱的，让她对我的心思淡一些，但没想到……这个丽妃对亲姐姐竟如此在意，而且……宋南希的真心给了谁呢？”
　　Hope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主人露出这种沉思的状态了，也隐隐感受到了这次任务的棘手，它拼命搜索着信息，却再没有找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在记载里，宋南希是被族人围剿，万箭穿心而亡，并没有提到其余跟她相关的人，那丽妃口中“真心喂了狗”，又是指什么呢？在史册上被一笔带过的人，慢慢鲜活了起来，况且……谁又能保证，史册上记载的东西是完全真实的呢？
　　思虑太多，居长宁头痛欲裂，手上的伤口也开始密密麻麻痛起来，整个人变得疲软至极。
　　“死Hope……我痛死了……”

第30章 丽妃的故事
　　年幼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世界无欲无求，后来，她遇见了涂凉，一个眼神疏离，偶尔温柔的中年大叔。她从来都懂事听话，唯独在他面前，惯会耍小脾气，一次一次为难他，刁难他，可他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永远是温柔包容。或许就是在某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她从梦中醒来，满心失落，抬眸却看见了他，他闭眼假寐，却比阳光更温暖她的心。
　　居长宁仰卧在沙发上，用手挡在眼前，轻轻微笑，就这样吧，不管涂凉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既然她也别无所求，就去为他卖命算了，谁让他是第一个愿意为她花心思的人呢……
　　居长宁蜷缩着身体，就算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就算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痛意，可是这个梦，还是让她开心，还是让她忽略了那些痛意。
　　等居长宁头痛欲裂醒过来的时候，柴房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她爬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流年不利呀，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让她给碰上了。
　　“Hope……”居长宁刚开口，柴房外面就想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她立马倒在地上噤声。
　　她感受到了光线照射在脸上，应该是蜡烛光，她依旧一动没动。
　　“我们真的不将她杀了吗？”郑雨看着地上的人，心里满是危机感，有些变故是不应该存在的。
　　贺知心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向郑雨，纵使昏暗，她却见她的凶狠，“郑雨，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杀人来解决的。”
　　“哦？是吗？”郑雨抬眸，眼里全是讽刺，“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杀人也是你筹谋划策的呢。”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也要改变做事的风格……”
　　郑雨打断贺知心的话，冷笑一声，“真不愧是要成家的人，还没成亲呢，就已经开始心慈手软了吗？”
　　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居长宁清晰听见匕首出鞘的声音，那个脚步声向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慢慢的，那个人的影子覆盖在她的脸上，她应该已经扬起刀了吧？居长宁在等着最后那个时刻的到来。
　　“郑雨！”贺知心忍无可忍，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的匕首夺下，“你不要太过分，你难道想违抗娘娘的命令吗？她说了不杀居长宁！”
　　郑雨将手放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居长宁，才将眼神放到贺知心身上，双目相对，她说，“贺姐姐，今后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要悔不当初。”
　　郑雨率先带人离去，只留贺知心一人站在原地，她双手握拳，拼命告诉自己，她做的是对的，她也必须这么做，不能再乱杀人了，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了。贺知心压制住心里的忐忑，一回头，就对上了居长宁平静的双眸。
　　“你……你醒过来了？”贺知心率先说话。
　　居长宁微微一笑，“是啊……醒过来了。”
　　“那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贺知心眼神幽幽，盯着居长宁的脸。
　　“我要没听见什么才奇怪吧……”居长宁眼中满是狡黠，“何况我若说我没听见什么，姐姐您信吗？”
　　贺知心眼神松懈，浑身放松下来，嗓音有些疲惫感，“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也能做些聪明事。”
　　“那是自然，既然姐姐救我于刀下，让我没死在睡梦当中，我定是感谢姐姐大恩，今后也必定不会加害姐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贺知心也撩开裙摆坐到了居长宁身旁，“你不加害我有什么用，我救你也不是自己的决定，而是听命丽妃娘娘罢了，你要感谢的话，也应当感谢娘娘。”
　　居长宁低头，没有答话。
　　“怎么？你不想听命于娘娘？”
　　居长宁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还能说‘不’吗？经过今天这一遭，我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吧？”
　　“你当然可以说不，只要你付得起代价”，贺知心笑道，“但你应该不是这种傻蛋吧？”
　　“姐姐眼光准啊……我自然不傻。”
　　贺知心抬起居长宁的头，轻轻道，“那么？”
　　“那么，我就只好衷心听命于娘娘了。”
　　贺知心走后，柴房里又只剩下居长宁一人，幸好贺知心还留了一只蜡烛下来，不至于让她整夜生活在黑暗里。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居长宁微微摇头，苦笑，现在算什么？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但总归往她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黑夜撕裂了一道口子，光线照射进来，居长宁紧紧抱住自己，维护着胸前微弱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
　　终于柴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娘娘传唤你，你快些跟我走吧！”
　　站起身时，居长宁腿都麻了，但是那个小宫女一刻都等不了，急急忙忙就出了门，所以居长宁只好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跟在她身后走着，一出门，那种独属于秋季清晨的凉意往她的身体四肢开始蔓延，浑身凉飕飕的，她顾不得礼仪姿态，猫着腰，往手上哈着热气，企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
　　柴房位于怀嘉宫的后殿旁边，所以只要穿过几道门就能到丽妃的寝殿，居长宁擦了擦脸，见周围没人，便蹦蹦跳跳往前行。前面走着的小宫女听见身后的声响，回头看，居长宁撇开眼，浑不在意，她都要冻死在这里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小宫女四处打量，见周围确实没人，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居长宁还真被感动了一下，真是个小可爱呀，不像某些人，扮猪吃老虎，前脚刚姐姐妹妹亲亲热热，后脚就扬起匕首要人性命。啧，人不可貌相，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居长宁进寝殿的时候，丽妃还没有梳妆打扮，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没有上妆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是也因此削弱了身上的凌厉感，有些娇弱美人的样子。
　　她依旧在侍弄着一盆花，显然，不是昨天摔掉的那盆，因为昨天那盆是黄色的，今天这盆是淡紫色的。
　　丽妃轻柔问道，“你看本宫这花开得好吗？”
　　居长宁满头黑线，这场面怎么如此熟悉？好像昨天的对话也是如此开场的，最后的结果却是……额……今天要怎么回答呢？
　　这次未等居长宁回话，丽妃便接着道，“你觉得昨天那些好看，还是今天的好看？”
　　这花草的不解之缘呐，居长宁避无可避，低头答道，“今天的花依旧开得极好，昨天的花艳丽，今天的花淡雅，各有特色，但一样好看。”
　　“本宫也这般觉得”，丽妃离开窗前，走到了寝殿中央，抬头看着那副字画，上面还是那四个字“万事顺遂”，她继续道，“本宫只亲自养两种花，一种是黄色的，一种是淡紫色的，一种是我喜欢的，一种是她喜欢的。”
　　“能得到娘娘如此惦念，娘娘的姐姐九泉之下是幸福的。”
　　“本宫没提到本宫的姐姐吧？”丽妃转身看着居长宁，目光炙热，“况且，你怎么知道本宫的姐姐死了？”
　　在这样带有情感的目光中，居长宁缓缓抬起头，眼里是怡然的光芒，“偶然得知，娘娘闺名为‘宋北希’，又偶然得知，娘娘有个亲生姐姐，那应当就是娘娘所说的‘南希’，奴婢应该猜得不错吧？”
　　“没错”，丽妃似是很满意，笑道，“恐怕不是偶然吧？”
　　居长宁看着丽妃，和她相视一笑，“娘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呀。”
　　“你真的和她很像”，丽妃坐到椅子上，这一次，她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居长宁，还点评道，“你的眼睛没有她生得好。”
　　“我和娘娘的姐姐长得像？”居长宁是真的很疑惑，因为丽妃见到她时的态度的确很奇怪。
　　“长得不像，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居长宁挑了挑眉，真是奇怪的姐妹关系。
　　“长相很不一样，宋南希长得并不如你般惊艳，她最多是娇憨可爱”，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丽妃笑了一声，“她是那种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孩子，连我这个当妹妹的，都忍不住想呵护她。”
　　居长宁听着丽妃愉悦的声音，仿若被传染般，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可是宋南希并不需要人的保护，她文武双全……比文，能让那些自诩清高的老秀才哑口无言，比武，她一个人能将五个成年男人打趴下，还是不用武器的那种。”
　　“她就是一个反差如此大的人，所以每每看见被宋南希外貌欺骗的人，我就总是笑她，忍不住的笑……”
　　丽妃现在也在笑，眼眶湿润，她看了眼居长宁，“坐下吧，那里有暖炉，你烤烤火。”
　　居长宁都要被冻僵了，听到这里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向暖炉靠近，继续听丽妃怀念过去。
　　“我跟她从小江湖流浪，卖艺为生，我长得比她高，比她好看，比她受客人欢迎，所以很多年里，我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优越感，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既然比宋南希强，就应该照顾弱小一方的她，现在想想，我真是可笑啊……”
　　“在我心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以为她也和我一样，不舍分离，但最后才发现，只有我一人离不开她罢了……她走得潇洒，去远方寻找自己的价值，去寻找自己的爱情。”
　　“万里奔赴，只为一人”，丽妃的嗓音低沉下来，“而我是被她抛在身后的人，我履行约定，在康定等她两年，她未归，我便跟皇上入了宫，成为了丽妃。”
　　丽妃喝了一口热茶，再往后的故事，她已经不能轻易说出口，甚至连想起来都会心绞痛，上天给她的快乐与磨难，好像都与宋南希有关。
　　许久未有人说话，居长宁站起身道，“奴婢帮娘娘梳妆吧？”
　　丽妃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居长宁，痴痴道，“你和她的确很像，举手投足之间，眼波流转之际，都让我仿佛看见了她。”
　　居长宁福身，“那是奴婢的荣幸。”
　　“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居长宁道谢，出门时看了一眼丽妃，她神色疲惫，正闭眼按压着太阳穴，在这个清晨，她好像与昨日那个丽妃不太相同，真是奇了怪了，这难道就是素颜与化妆的不同吗？

第31章 心思
　　居长宁深一脚浅一脚终于走到小破院子门前，她靠在门边，咬住苍白的下嘴唇，费力抬手推门，不用多大的力气，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居长宁一眼看去，院里景致一样，并无任何变化，她做几次深呼吸，将那种疲软感尽量忽略，才抬脚往院里走，明明平时几步路的距离，今日显得无比漫长，怎么走也走不完。
　　南翎披着一件素白的披风站在门前，压在门上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青，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低着头，没有平日的轻快，他没有出声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言语。她走在荒凉的小径上，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在他眼里慢放，在这样冷的清晨，他有了一种天荒地老的恍惚感。
　　居长宁本该在台阶前左拐，却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起头，与南翎的目光对上。她微微一愣，这是错觉吗？在这个十二岁小孩子的眼里，她竟看到了怜惜，也看到了怜惜之下的深深无奈。
　　南翎这一次站在台阶之上，低头俯视她，而她却又恰好如此狼狈……居长宁低头，在南翎的眼神中微微有些不适感，便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刚想好措辞准备开口，就感到肩膀上一沉，眼前多了一道阴影。居长宁诧异，立马抬头，便看见南翎不知何时走下了台阶，取下身上披风，正往她身上披。
　　这是居长宁第一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和南翎近距离接触，她比他要高一些，垂眸看他，便见他浓密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里所有的思绪，应该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他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左侧太阳穴有一条青筋肉眼可见，鼻子很高挺，再往下就看不见什么了，居长宁收回打量他外貌的眼神，垂眸想着，不知这南翎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竟生得如此精致。
　　“长宁姐姐。”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居长宁立马抬头，就见南翎已经离开她身前，此时正双手背在身后，双眸含笑看着她。
　　“长宁姐姐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两声竟都未回神。”
　　身上多了一件披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居长宁只觉得身体开始变暖和，于是心情也变好了些，笑道，“我在想今天小十三怎么这么会体恤人了，难道我一夜未归，你就中邪了？”
　　“说我中邪是假的，但是……”南翎停下话语，看着居长宁不语。
　　居长宁随口一问，“但是什么？”
　　“但是姐姐一夜未归是真的。”
　　居长宁本来散漫的心思被他郑重其事的一句话瞬间聚拢，她看着南翎的眼睛，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东西，可他的眼神不喜不悲，没有任何神色波动，一片平静。
　　居长宁神色淡淡，“殿下这是要治奴婢的罪？”
　　“长宁姐姐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呢？”南翎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再一次靠近她，伸手轻轻拉起她的双手，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团起来，她的手小巧纤细，竟也真的被他完全拢在了手掌心里。
　　他的手十分暖和，这是独属于男孩子的阳刚血气，在这样温暖的迷惑下，居长宁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南翎往两双交叠的手上呼着热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做着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怎么会责怪姐姐呢？我只是担心姐姐，姐姐昨日一夜未归，我就一夜未眠。”
　　居长宁听他说出这种话，身体僵了僵，然后笑道，“殿下不责怪奴婢就好”，别的却没有多说。此时她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妥，将手用力收回，嘴上说着道谢的话，“多谢殿□□恤奴婢。”
　　“长宁姐姐何必跟我如此客气，你我二人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我本来就是要感谢姐姐的。”
　　居长宁刚想开口，就被南翎打断，“我知道姐姐待我好，但是我没用，只能尽心照顾姐姐，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居长宁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却说着如此老成的话，心中实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她心中那一丝丝轻松喜悦瞬间消散，“若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先回去了，我昨夜也一夜未眠，想回去休息休息。”
　　南翎很敏锐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
　　“还有……”居长宁看着南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要尽快长高些才好，这样为奴婢披披风的时候，能省些力气。”
　　居长宁在南翎惊愕羞恼的神情中镇定转身，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逗弄小孩子还真挺有趣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居长宁就将刚刚的那个插曲抛到了脑后，立马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南翎刚刚靠近居长宁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以及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感，虽然不知道她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一定是患上了风寒。他并没有说谎，他真的一夜未眠，虽然不全是为她担心，但是的确与她相关，站在门前等她太久了，他的腿现在还有些发麻。
　　南翎坐在桌前，撩起袖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彻夜凉透的茶将他最后一丝的犹豫消散。放下茶杯，他拎起桌上的食盒向柴房走去。
　　南翎将搬来的柴火丢在地上，熟练地给灶上烧上火。在没有遇见居长宁的时候，膳房送来的饭食，他要分为三餐来吃，这样就不至于顿顿饿肚子，所以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生火为自己热菜。虽然居长宁来了之后他也不是顿顿能吃上饭，但总归比之前要好上许多，想到这里，南翎微微一笑，居长宁总是很忙的样子，别说是对他了，就算是她自己，也总是吃一顿不吃一顿。
　　平日里，她好像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般，一个温柔，一个凛冽。温柔起来，眼光里都是笑意，会开玩笑，会像哄小孩子一般同他将话，但凛冽的时候，眸子里总是有一种看透了所有事情之后浮现出来的讽刺感，目光沉沉，让人避无可避。
　　她开心的时候，会叫他“小十三”；假正经的时候，会叫他“殿下”；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锅渐渐热了起来，水汽也缓缓在南翎面前弥漫开来，他回过神，将饭菜热上，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居长宁。准确来说，这一段时间他都在想着居长宁，想着她的来意，想着她的目的，想着她为他所做的事情，想着她自己做的事情，想着如何在她哪里增加自己的价值，他一直在试探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试探，也没有拆穿过他。
　　他又打了一壶水烧上，在烧水期间，他站到了柴房门前，看着隔壁的那间房的房门，一直没有转头。居长宁就睡在里面，南翎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好像总是受伤，前一次还伤得特别严重，被人抱回来的时候满脸鲜血，但那时候他看见这一幕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一次……她就是患上了风寒，他却有些……南翎垂下眼帘，心里激烈地和自己做着斗争。
　　将锅里的饭菜重新装到饭盒里，南翎在居长宁门前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推门而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居长宁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极少的几件摆设，她总喜欢摘些花放置在他的房中，可她自己的房间里却没有花的踪影。他一步步走向她的床边，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规矩，但是敲门时她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居长宁没有脱下外衫就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睡着了，没过多久就觉得特别热，又将被子给掀开了，她觉得自己处在冰火两重天里面，备受煎熬，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却有着清晰的思考能力，她还在想着，为什么不吃了药再睡呢？这样一觉醒来就好了。虽这样想，她的眼睛却睁不开，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般，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长宁姐姐……姐姐，快醒醒啊……”
　　居长宁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是个很稚嫩的声音，什么时候她身边有小朋友了？难道她有弟弟了？她妈生的？还是她爸生的？
　　南翎一声一声叫着，但只见居长宁微微皱着眉头，始终不见转醒，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长宁姐姐，快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起来吃药啦……”
　　居长宁觉得脸上痒痒的，便将头往另一边撇去，嘴里嘟囔着，“吵什么吵……有事找涂凉去啊……”
　　看来是烧得严重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南翎立马坐到床边，将居长宁的身子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她的身体很轻，触碰的时候，感觉她身上都没什么肉，全是骨头，而且现在还烧得滚烫。南翎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分明还没有这么瘦，短短一月左右，她就已经瘦骨嶙峋了。
　　南翎端起食盒里的粥，将粥放到凳子上，右手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往居长宁嘴边送去，轻声道，“姐姐，张嘴，吃点东西舒服些……”
　　她没有任何反应，南翎及其有耐心，不断重复和她说话，“姐姐听话，张嘴啊……”
　　居长宁听着耳边轻柔的声音，会哄她吃饭的人，好像只有那个保姆，但是后来她长大了，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再也找不到她。但找到了有用什么用呢？照顾居长宁，对于她来说只是工作而已，难道她要跟保姆说，因为你是唯一会哄我吃饭的人，所以我很感激你，他妈的……太傻了吧。
　　“姐姐，张嘴吃饭呀……”
　　居长宁微微张嘴，口腔里立马被温热的粥填满了，她没有意识地吞咽着，始终没有睁开眼。
　　南翎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喝完粥后，拿出一粒药丸放进她嘴里，又喂她喝水。终于，居长宁沉沉睡去，脑海里不再胡思乱想，没有被梦魇缠绕。
　　南翎站起身，弯腰轻轻为居长宁盖好被子，下一秒，眼光落在她的脸上，这是一张好看的脸，闭着眼睛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羸弱，他的手情不自禁落在了她的脸上，轻轻为她撩去额前碎发。

第32章 决裂
　　南翎走到床边，将枕头下的一枚刻章拿出来，他看着手上的东西良久，仿佛陷入了无言的挣扎之中。
　　这枚刻章之上雕刻着独特的花纹，更是将那个“叶”字包围在了中间，南翎看着那个小小的“叶”字，目光之中终于满是坚定，他总有一天要为自己的母后昭雪，要为叶氏一族正名。
　　十一叔是叶氏暗卫首领，而在叶氏一脉鼎盛之时，他手下的暗卫超过万人，在叶氏覆灭之后，便还剩下些永远见不得光的人，大约千人，这些人也被叫做叶氏余孽，连南翎自己也是。
　　南翎最早的记忆是从五岁那年开始，在此之前他大概只知道自己过得很惨，其余便不知了。五岁这年，养着他的乳母被送走了，这个唯唯诺诺，听命于德妃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心存善意的人，在被发现这份善意之时，立马被送走了。从此以后，南翎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在这窒息的宫里卑微地活着。
　　那年的六月份，德妃抱着三岁的南礼，带上许多的宫人去荷花池边赏花，当然她也带上了南翎，因为那个时候，他名义上还是德妃的孩子，而南翎自己也还相信他是德妃的儿子，不过只是不受宠罢了。
　　傍晚的太阳是橙色的，照射在人的脸上，已经不刺眼了，南翎看着大朵大朵的荷花，开满了一整个池塘，配合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这美景之中的任何生物都是有着自己思想的，它们是自由的，是快乐的。
　　南翎莫名地激动，他回头看向德妃，想要分享喜悦，可是他看着她，她却只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他努力想要出声叫她，但卯足了劲也不得法门，因为，五岁那年的南翎还不会说话。
　　所有人都说他是哑巴，他便信了。
　　德妃抱着南礼，动作轻柔，脸上满是慈爱，与她往日看着南翎冰冷的样子完全像是两个人。南翎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着另一边宫人围绕，母慈子孝的场面。他没有勇气上前，他也知道自己上前只会破坏这和谐的气氛。
　　往常一样，他黯然转身，走到了荷花池边看花。有一朵花离他很近，这朵花开得如此美，如此热烈，他不知不觉向它靠近，伸手去摘它，此时脚下的石块却悄然滑落，下一瞬间，他已经掉到了荷花池里。
　　池里的水争先恐后通过嘴巴鼻子耳朵往他身体里钻，他体会到了那种窒息感，喉咙胸腔里是被呛到后热辣辣的痛意，他挥舞双臂，拼命挣扎，这是下意识的求生欲，他想摆脱这种束缚无力感。
　　挣扎后，他的脑袋露出水面，此时已经有了几个宫人下了水往他而来，南翎本能地看向德妃，确在下一秒对上了她冷漠的眼睛，那么毫不掩饰的厌恶，南翎愣住了，他真的弄不懂了，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尽管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说……
　　南翎被救上来的时候，德妃已经离开，他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任由那些看热闹的宫人带着各种眼色对他指指点点。他脸上全是水，但他能分辨出泪水和池塘水，因为泪水是热的，和他冰冷的身体如此格格不入。
　　那天之后，南翎彻底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他的存在即是错误。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南翎站起身，不再回忆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的往事，他出门去院门口拿饭，只有好好吃饭，才能好好活下去。
　　刚打开院门，南翎便看见了准备推门进来的宋琳，两人四目相对，宋琳率先向他行礼。南翎见过宋琳，是在上一次居长宁受伤的时候，她应该是居长宁的朋友。
　　南翎点点头，没有过多关注宋琳，径直拿起地上的饭盒准备走。
　　“十三殿下……”宋琳叫住了南翎。
　　南翎停下脚步，听到她问，“殿下，长宁她现在好吗？”
　　南翎皱了皱眉，他不太习惯和别人说话，更不想和别人说话，本来他应该提脚就走，但是现在他竟然觉得，事关居长宁，他应该做出些回应，于是他摇了摇头。
　　南翎一摇头，宋琳就着急了，“不好？怎么不好了？”
　　南翎呆不下去了，没有再回应，提着饭盒向院里走去。
　　宋琳没心思再试探南翎这个人，立刻急急忙忙向居长宁的房里跑去。她就知道，居长宁早晚会出事的，这深宫之中，哪能事事如意呢？
　　她推开门，就见居长宁坐在床上，抬起手臂在摇晃，宋琳瞬间怒火中烧，“居长宁！”
　　居长宁听这一声怒吼，瞬间被吓到了，立马收回手，看到来人是宋琳，便抿着嘴装可怜，“宋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要死了……”
　　宋琳向床边走近，边走边指责居长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与虎谋皮哪能得到什么好处？！”
　　“现在好了，床都下不来了？”宋琳坐到床边，将居长宁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前，看着上面已经充血发紫的几条伤痕，皱着眉闷闷说道，“活该……”
　　“哪里下不了床了？”居长宁笑道，“我就躺床上休息休息，哪有你认为得那么严重啊……”
　　居长宁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衣服有些湿，身上也全是那种出汗后冷下来的凉意，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难道是发烧了？居长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凉的，也没发烧啊……难道是发烧已经好了？不应该呀，这么快就好了？
　　“你干嘛？发什么呆呀？”宋琳拍了拍居长宁的脸，有些好笑，“要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怎么就这么傻傻的呢？”
　　居长宁掀开身上的被子，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沮丧，“我就是不聪明呀……”
　　宋琳在居长宁身上到处摸索，“身上哪里还有伤没有？”
　　“我没事”，居长宁按住宋琳的手，“就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宋琳面无表情，居长宁却知道她是在无声指责。
　　居长宁低头回答：“休息两天就好了。”
　　“长宁……”宋琳叫了居长宁一声，又硬生生顿了下，最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先是顺从嫡母的意思进了宫，后来又是讨好德妃和丽妃，居长宁到底要做什么呢？
　　“你进宫来，我本来就有些想不通，按理来说，你那当太尉的爹还是心疼你的，怎么会轻易将你送进宫呢？”
　　见居长宁默不作声，她接着说，“你接近德妃、丽妃，肯定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我问你，你却跟我说是为了十三皇子……”
　　“你觉得我会信吗？”宋琳目光锐利，“何况，你和十三皇子才认识多久，他的性子又难以接近，你怎么就会对他死心塌地呢？”
　　居长宁终于抬起头，“那姐姐觉得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居长宁看着宋琳，心里有些复杂，她要做什么当然不能和宋琳讲，可是在宋琳眼里，她的所作所为是很可疑的，是宋琳所不能理解的。
　　“姐姐，你就当我是贪图权势吧”，居长宁松开宋琳的手，眸子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些疏离，“我需要有势力的人站在我身后。”
　　抬起手腕，居长宁看着上面的伤口，眼里有些嘲弄的意味，“不过相互利用罢了，这点代价……我还付得起。”
　　宋琳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居长宁，心中大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姐姐待我好极了，可我要走的注定是凶险的一条路，姐姐大可不必与我同行。”居长宁这句话说的是真心话，她要走的注定是一条凶险万分的路，这条路上，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宋琳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变红了，她站起身，看着居长宁有些冷漠的脸，半晌无言。
　　她从未想过居长宁会说出这样的话，从来没想过居长宁会和她撇清关系，自从父母亲人全部过世后，居长宁便成了宋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在胡说什么话？”宋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何意啊？”
　　“我的意思是，今后我和姐姐各走各的路，不要扯上关系”，居长宁看着宋琳的眼睛，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姐姐，你走吧。”
　　“居长宁！！！”宋琳眼泪划落，声音带着哭腔，“就因为我说了你两句吗？我连说你两句都不行了吗？就这样，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居长宁光着脚下地，站在床前和宋琳相对，最绝情的话说了出口，“姐姐，我不喜欢别人指责我，就算那个人是你。”
　　宋琳看着居长宁，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哭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在居长宁冷漠的神色里决然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宋琳离开，居长宁这才耷拉下肩膀，眼里带上了几分歉意，她长叹一声，谁让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秘密呢，她做不到彻底相信一个人，在彻底陷入对宋琳的怀疑之前，不如了结关系，这样才好啊……
　　居长宁掩去眼里那一丝不忍，冷冷一笑，不谈感情，只谈价值，这样多好呀。

第33章 南织
　　自从那天之后，居长宁和丽妃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起码丽妃对她的戒心降低了许多。现在，居长宁安排好南翎的事情之后，便会来到怀嘉宫，和丽妃讨论……额……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丽妃披着件披风坐在院里赏花，边欣赏着花边幽幽说道，“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居长宁站在丽妃身后，旁边站着的是郑雨，那天之后，郑雨依旧和她说说笑笑的，仿佛向她举起刀，要她命的的另有其人。居长宁对这样的情况当然乐见其成，相安无事是最难得的。
　　“娘娘说什么感伤的话呢？”贺知心给丽妃倒水，从善如流地安慰她，“娘娘永远这么美丽动人。”
　　丽妃撇了撇嘴，直接道，“你净说些没用的话来糊弄我干什么呢？好没意思。”
　　丽妃出身民间，身上少了些世家小姐身上的温婉大气，却又多了几分妩媚随性，但这个妩媚随性的尺度又把握的非常好，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这么多年圣宠不衰，除了有几分像那个人，应该也是丽妃自身带着的独特魅力吸引了皇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居长宁淡淡一笑，“我帮娘娘多摘些花回去吧？”
　　丽妃回头看了居长宁一眼，眸子中有些了悟的意味，回头时嘴里还喃喃道，“‘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些意思啊……”
　　贺知心见状，往居长宁这边走来，“长宁，你去伺候娘娘吧，我和小雨有些话说。”
　　居长宁有些讶然于贺知心的心胸气魄，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放弃邀功机会的，何况还是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让她在丽妃面前露脸。居长宁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分毫不显，点头应是。
　　丽妃将眼神从那些花上收回，看了一眼居长宁，淡淡说道，“摘那么多的花朵干什么？我一个人看都看不过来。”
　　居长宁回答：“自然不止娘娘一个人看。”
　　丽妃皱起眉头，看向居长宁，“什么？什么意思？”
　　“宫里爱花的人不止娘娘一个，但是深秋了还有满园花朵的，整个后宫之中便只有娘娘了”，居长宁眼里带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丽妃看着居长宁，面上浮上了几分沉思的意味，许久才道，“你知道本宫这些是什么花吗？”
　　居长宁：“奴婢不知。”
　　“这是连云的一种花，叫做‘西里’，是生活在大漠高原上的一种花，生命力及其顽强，所以就算到了深秋，西里花还是活了下来。”
　　西里花，有黄色和紫色两种花瓣，开花时，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花，可以铺满整个高原，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花的时候，她和宋南希跟着师傅生活在连云，那个充满了苦难，但又及其另类自由的地方。
　　“本宫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供别人赏玩？”
　　居长宁轻轻点头，“的却，人们总是将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很紧，但是这些花不是不久就会凋零吗？”
　　丽妃放下手中的茶杯，“因为要凋零就要被送人吗？”
　　“因为有别的想法啊……”，居长宁直言不讳，“注定要失去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好好利用上吗？”
　　丽妃不同意，“但是本宫爱花呀……”
　　“今年这里满园花开，那明年呢？”
　　此言一出，丽妃周遭彻底冷了下来，她眉眼出现了平时不轻易出现的几分凉薄，“你逾矩了。”
　　居长宁低头福身，语气镇定，“奴婢的确逾矩了，但也是为娘娘的花打算，只是希望娘娘的花园里，年年花开不败。”
　　丽妃看着眼前花瓶插着的花，伸手扯了一朵出来把玩，西里花的约定是皇帝对她的偏爱，所以她牢牢抓住，从未让这宫里别的女人染指半分。可她护住这些花有什么用呢？那个她真正在乎的人依旧每天从不同的女人的床上起身，说到底，她宋北希不过就是他后宫里花团锦簇中的小小一朵花，一旦枯萎，就要成为别的花的肥料。
　　“好啊……”丽妃脸上全是笑意，但眼里却满是深沉，“将这些花摘下来，分给各宫娘娘吧……”
　　“娘娘！不可以啊！”郑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娘娘竟然真的会听居长宁的话，这些花可是娘娘的命啊，怎么能轻易送人呢？！
　　丽妃将手里的花放到桌上，制止了郑雨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听我的命令，我让你做就去做。”
　　郑雨听此看向了居长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居长宁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心里默默叹息，第一次见面时开朗的小姑娘，难道是她自己的错觉吗？
　　“母妃！”
　　一道清脆喜悦的声音传来，居长宁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小姑娘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扑闪着翅膀飞过来。环佩叮当，余韵良久，这是居长宁在这宫里第一个见的真正喜悦开怀的人，于是她的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母妃！我好想你呀！”少女扑进丽妃的怀里，抱着她的腰使劲撒娇，“母妃都不来看我，太讨厌了！”
　　丽妃一向漫不经心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真心的笑意，她轻抚少女的头发，轻哄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知不知羞啊？”
　　“母妃不是说，无论儿女长多大，在父母心中永远都是小孩子吗？”少女娇嗔，“母妃可不要言行不一哦。”
　　“哈哈哈哈哈哈……”丽妃笑得开怀，“你呀你呀，母妃真是拿你没办法。”
　　居长宁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开身子让贺知心上前，丽妃的孩子啊……看来就是十公主南织了，封号明月。
　　贺知心走上前沏茶，“娘娘每天都念叨着公主呢，刚刚还说要去看望公主呢。”
　　“那昨天怎么不来？前天怎么不来？”南织没有轻易被哄住，依旧撅着嘴不依不饶，“母妃就是只想着父皇，全然不在意我这个女儿。”
　　丽妃将怀里的人推着坐到椅子上，说道，“你就乱说话吧，今后就让你知道，母妃不在意你是什么样的情形。”
　　“诶呀，别呀……”南织抱住丽妃的手臂，讨好道，“我错了，母妃不要怪罪月亮嘛……”
　　“我哪舍得怪你啊，只要你不尽说些胡话就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说话做事都要有思量才行”，丽妃看着南织有些厌倦的神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总不爱听母妃讲这些，那你来母妃这干嘛？就算母妃去看你，也是要同你讲这些的。你既不爱听，你走就是了。”
　　南织见情况有些不好，立马扬起笑容，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母妃……你最好了，别生气呀，我知道错了，无论您讲什么我都爱听。”
　　只要南织一撒娇，丽妃就会心软，她伸手替南织拨开额前的碎发，无奈说道，“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丽妃一说这话，南织便变了脸色，“我说过了，我绝对不会成亲的！”
　　“月亮……”
　　南织对这件事非常反感，打断了丽妃的话，“我绝对不会和那样的纨绔子弟成婚的，他想娶我？做梦呢！”
　　丽妃见她越说越不像话，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南织！住嘴！”
　　南织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激烈了，但她真的不想嫁给这样一个人，心中委屈，眼泪就掉了下来，“母妃……我真的很不想嫁给他。”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胡闹！”丽妃这一次没有心软，神色很冷硬，“南织，你是一位公主，什么能说出口，什么不能说，你难道还需要母妃教你吗？”
　　南织收起眼泪，知道自己今天在母妃这里是说不通的，心里带着点气恼，转身就想离开。
　　“听说你明天要出宫？”
　　南织停下脚步，还没开口就听丽妃说，“让郑雨跟你一起出去。”
　　“我不！”南织回头，第一次明确拒绝了自己母妃的要求。
　　“南织”，丽妃眼里倒映着南织有些发抖的身子，她轻声却不容拒绝地说道，“月亮，不许忤逆母妃。”
　　南织没有松口，固执地站在原地，母妃想要郑雨监视她，不准她做出任何对这桩婚姻不利的事情，可她明天就是去找那个纨绔子弟的，她就是要让他好看，让他别如意算盘打到她的头上来！她就是要毁掉这桩婚姻！
　　丽妃站起身，“不带郑雨也可以，那你就别出宫。”
　　南织脸上刚浮现的喜悦立刻消散，眼泪翻涌而出，“母妃，你非要这样吗？”
　　丽妃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我要带她出宫！这样可以吧？！”
　　居长宁疑惑回头，立马对上了南织的眼睛，她正用手指指着她。
　　“她也是母妃的婢女吧？我带她总可以吧？”南织眼泪掉得狠，声音都有些嘶哑，“母妃不会连这都不答应吧？”
　　丽妃看了一眼居长宁，她也不想和南织闹得太僵，只好退步，“那好，明天让长宁陪你出宫。”
　　非常想置身事外的居长宁：“……”

第34章 出宫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琴声幽幽，歌声婉转，如泣如诉，一首明快的歌谣被这个纤细柔弱的女子唱出了无限的悲伤。居长宁处在这间茶楼的二楼，站在南织身后，周围人声鼎沸，喧闹不休，但她确在这些纷扰之中听见了这样一把嗓子，这样一首歌谣，诉说着相思，痛斥着别离。她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好巧，她一抬头便看见了舞台角落里的那抹蓝色身影，轻纱掩面，掩不住气质，她低着头，素手在琴上游走，颇有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
　　“好呀！”本来在喝茶的南织突然出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他果然来了！好一个罗将行！”
　　居长宁如梦惊醒，立马看向南织，但她却已经带着人急冲冲准备下楼了。
　　“公主……”居长宁自然是叫不住南织的，但她想起昨晚丽妃的交代，心下呜呼哀哉，立马提起裙摆跑过去，顾不得礼仪拉住了南织的手臂，低喝一声，“公主殿下！”
　　南织看见罗将行果然出入这个茶楼，正在气头上，此时又被迫停下了脚步，瞬间怒火中烧，“你大胆！你敢阻挠本……”
　　居长宁伸手捂住了南织的嘴巴，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对上南织愤怒的眼睛，她无奈道，“小姐，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才是呀，否则家中大人那里怕是不好交差。”
　　四目相对，居长宁见南织终于恢复了一些冷静，立马松开手，低头躬身后退，离南织三步之远。周围全是出了鞘的刀剑，正纷纷指向她，居长宁一言不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温顺。
　　南织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低着头，现在突然变得谨小慎微的居长宁，真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小人，母后身边怎么净是这样的人？！
　　她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你给本小姐抬起头来！”
　　果然，娇小姐什么的……都是惹不起的呀，真是熊孩子……居长宁心中叹气，但依旧听话抬头，脸上是和现在剑拔弩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
　　南织刚刚扬起的手，在接触到居长宁眼神时生生顿住，在居长宁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和怨怼，竟然是一种无奈的包容，仿佛她是一个顽皮吵闹的孩子，眼前之人眼里的另类温柔，让她本来烦躁异常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般，瞬间平静下来。
　　“诶呀！”南织懊恼出声，皱着眉头将手用力收回，想着自己刚刚胡思乱想的事情，有些羞恼，“今日本小姐就发善心放过你，不会有下次了！”她转身推开本来站在身后的便衣侍卫，往原来的位置上走，边走边说道，“你们都把刀收起来，别吓到人了！整天凶神恶煞的干什么！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人家还以为我是个多么凶残的人呢！”
　　居长宁看着别扭的南织，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备受宠爱的公主，看似玲珑心思捉摸不透，但抓住了关键，抽丝剥茧，又是再好猜不过。侍卫放下刀剑，恢复秩序，周围看热闹的人便纷纷走开，居长宁也迈步向南织走去。
　　南织端起茶杯，看着楼下大堂里坐着的罗将行一行人，尤其是罗将行这个败类，她就有些咬牙切齿的冲动。刚刚要不是那个婢女阻止她，她差点就暴露身份了，要是让太后知道她又出宫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发作母妃呢。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那里谈笑生风，左拥右抱，她越想越气，随手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真是气死她了！
　　南织身边的小婢女被吓到了，瑟缩着脑袋不敢上前，居长宁见状，只好上前将杯子立起来，用帕子将桌上的水擦干净。
　　南织气呼呼地，“擦掉干嘛？！我就喜欢看水洒在桌上！”
　　居长宁没搭理南织的没事找事，专心将水擦干净。
　　“你竟然不回答本小姐问的话，你别以为有母……母亲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了！”
　　居长宁只好轻声回话，“水可以不擦掉，但这个桌子是小姐一个人在用，别人看见如此不洁的桌子，也会以为小姐是个不爱干净的人”，抬起头，居长宁眼里是细碎的笑意，不明显又的确存在，“小姐以为呢？”
　　每一次居长宁一看她，南织就有一种自己正在无理取闹的感觉，她轻哼一声，别过头去，默认了居长宁的话。
　　见南织终于不再闹腾，居长宁这才顺着南织的目光看去，厅堂中央围坐几人，衣衫华丽，南织要找的人必定就在其中。她细细打量着这些人，突然目光微微一凝，竟然是他？轻轻蹙眉，勾起了些先前的记忆，承恩阁中，那个周妈妈称他为“罗公子”。
　　居长宁面色有些不虞，想起罗公子，不免就会想起安乐王爷温哲，真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记忆啊……
　　罗将行今天招呼着几个平日里交往多些的友人来琴楼一聚，此时正谈论着居长宁想着的那个人。
　　谢宇扒拉住罗将行的肩膀，从身后凑到他耳边问，“王爷今天怎么没出来？今天不是可以出宫吗？”
　　罗将行盯着台上的美人，头也没回，随口就答道，“谁知道他呢，行踪不定的，懒得管他，等会儿想来就来了……”
　　“去你的，没良心！”谢宇见他敷衍，往他背上用力推搡了一把，“见色忘义！”
　　罗将行笑嘻嘻地，“这你可说对了，看看这些蒙面美人，真是各个勾人啊……最重要的是都才艺双全。”
　　谢宇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了眼台上婀娜多姿的美人，轻嗤一声，“脸都看不见，谁知道长成什么样子呢”，又朝罗将行翻了个白眼，“也就你了……”
　　“我怎么了？”
　　“他娘的来者不拒！”
　　罗将行这才回头，“我这叫会欣赏人，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魅力，你要学会发现，知道不？”
　　“不了不了！”谢宇满脸鄙夷，摆着手拒绝，“你慢慢欣赏吧，多找些丑的，她们需要你去发现她们的美。”
　　罗将行将手中地瓜子往谢宇身上一丢，“没劲！”
　　谢宇猛地站起身，将身上的瓜子拍掉，往罗将行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他娘的……”
　　罗将行痞痞一笑，笑完之后又觉得没意思了，拍了拍手，刚准备招呼人离开琴楼，但一抬眸，他就看见了角落里低头抚琴，独自吟唱的人，顿时就被那样的凄清韵味吸引住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台上的那抹蓝色身影上，不知不觉，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她的琴音和歌声。
　　一场表演终于完毕，台上的人站起身躬身离场。
　　“等等！”
　　小百灵顿住脚步，跟随众人回头，但意外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是是骇人的炙热，起码对于她来说，是骇人的，她立马低下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心中一声声在祈祷，希望厄运不要降到她的头上。
　　琴楼掌柜见惯了这种场面，立马上前询问，“罗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罗将行站起身，抬手指向了那个将头快要低到地上的人，“本公子要她！”
　　掌柜的立刻看向了小百灵，解释道，“罗公子，小百灵是卖艺不卖身的……你看……？”
　　“小百灵？”罗将行玩味似地重复这三个字，“小百灵啊……”难怪唱歌这么好听。
　　他看向掌柜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你站在这里干嘛？没听到本公子说的话吗？去把人叫来！”
　　“这……”掌柜的犹豫不决，做不出决定。
　　罗将行往他身上一脚踹过去，“磨磨唧唧干什么？你他娘的琴楼不想开了？！”
　　掌柜的身子往前酿跄两步，后背冷汗涔涔，终是抵不住压力，向小百灵走去。
　　站在舞台上的小百灵面色一白，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她颤巍巍回头看了下走下舞台的阶梯，只剩下几步路了，她就能下台了，到了台下，她就不再是卖艺的歌妓了，但是……
　　谢宇走到罗将行身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台上的人，“我说，你又看上这个小歌妓了？”
　　罗将行没有作答，眼里是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你前天带回去的那个小美人呢？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这是准备纳第七房小妾啊？”
　　小百灵一走过来，就听见了谢宇的话，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罗将行目光灼灼地看着来人，小百灵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比他想象的还要娇弱，还要惹人怜惜。他坐回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小百灵，“第七房小妾也未尝不可啊……”
　　“你叫什么名字？”
　　小百灵真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想要逃离所有人不怀好意的打量，她无比害怕面前的男人，害怕他决定她的一生，但是她的回答已经出了口，“小百灵……”因为这就是她在琴楼学到的东西，形成的惯性，客人问的话必须要回答。
　　“愿意跟着本公子吗？”罗将行保持着与往日相同的高姿态，对他来说，他罗将行愿意接受一个女子，是这个女子前世修来的福分。此时问出的话不过是随口一问，他看上的人，定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中。
　　小百灵睫毛轻颤，声音明明在颤抖，说出的话却很坚决，“奴家不愿意。”
　　罗将行脸色沉下来，轻笑一声，“你说‘不愿意’？”
　　听着这道喜怒不辨的声音，小百灵眼泪彻底掉了下来，但她克制着自己的身子尽量不抖，但是事与愿违，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这幅景象落入别人眼中，就是一场强抢民女的戏码。
　　“太过分了！还有没有王法！”南织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罗将行对居长宁说道，“你看看，看看！这就是母亲要我嫁的人！还想娶第七房小妾，他这个禽兽！”
　　“禽兽”一词，居长宁也非常赞同，所以就算丽妃交代了任务，她也难以在这种情形下为罗将行辩解。
　　楼下的场面已经有些混乱，罗将行抓住小百灵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右手搂住她的腰，轻声道，“你怕什么？我哪有这么可怕？”
　　小百灵在他怀里无声哭泣。
　　罗将行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眸子，心中甚是怜惜，柔声道，“你跟爷走，以后就不用卖唱了，锦衣玉食，我养你啊……”
　　说着，她拉着小百灵的手臂往外走，“这个女人我要了，去丞相府结账！”
　　“慢着！”南织站在楼上，扬声道，“你罗将行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罗将行抬头，便看见了一个华服女子站在楼上，大约十三四岁，脸上有些婴儿肥，眼睛很大，整个人看上去圆圆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笑道，“你是谁？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吸引本公子的目光吗？”
　　将小百灵搂入怀中，罗将行在她的头顶亲了亲，“看见没，这样瘦弱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子，才是本公子喜欢的！”
　　“你！”南织目眦尽裂，脾气彻底上来，“罗将行，你以为本小姐看得上你吗？！你也不照照镜子，像个花孔雀一样，比女人还女人！你求姑奶奶嫁给你，我都不想看你一眼！”
　　南织的话可算真正踩到罗将行的痛点了，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在生气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松开小百灵，他上前两步问，“你叫什么名字？”
　　南织可不是好惹的，从来没人敢说她半句不好，“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你呀？罗将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罗将行目光变冷，但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口出狂言的人，应该来头不小，不能莽撞得罪，于是他道，“不知我何处得罪姑娘了，让姑娘处处针对？”
　　不要脸！眼前这个好色之徒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南织随手就从桌上捞起了一个杯子往楼下砸去。
　　“嘭”的一声，清脆的陶瓷碎裂声，楼下的人群四散。
　　居长宁被吓了一跳，立马上前查看情况，见幸好没有砸到人，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她转头看向南织，低声道，“小姐，不要惹祸！想想后果再行事。”
　　楼下的罗将行却没了息事宁人的想法，敢这么对他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你有本事就给我下来，否则就把头缩回去！”
　　南织一点都经不起挑拨，立刻怒气冲冲推开居长宁下了楼。此次南织出宫，带了两个婢女，四个侍卫，走起来也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南织高傲地抬着下巴，“本小姐下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可罗将行最了解女人，最清楚一个女人的痛点在哪里，既然决定不手下留情，便出声嘲讽，“又胖又矮的一个女人，你觉得会想拿你怎么样？本公子看你一眼，就得看我的心肝宝贝一眼。”说着，他又将小百灵拉入怀中挑逗。
　　南织听着罗将行的话，彻底失了分寸，咬牙切齿道，“你给本公主再说一遍！”
　　此言一出，堂里的人悉悉索索跪倒了一大片，都在窃窃私语。
　　居长宁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躲不过。
　　罗将行神色复杂，看向已经被惹怒的南织，叹了一口气，“你是南织？”
　　“好大的胆子，你无官职在身，一介平民，知道本公主的身份还不下跪！还敢直称本公主名讳！”
　　罗将行第一次丢了这么大的脸，但又不得不屈服，他撩开衣袍径直跪下，“小民见过公主殿下。”
　　南织紧抿着双唇，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这个叫小百灵的，只允许呆在琴楼，今后不允许有任何人冒犯她！”她看着罗将行，一字一句道，“这是本公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没有叫所有人平身，南织沉着脸径直离开了琴楼。

第35章 异常
　　回宫途中，南织面色不虞，始终一言不发。居长宁跟着她坐在马车上，始终能感受到她的不快，看来今天丽妃交代的任务是搞砸了，发生了这样的的事情，南织对罗将行的讨厌程度怕是更上一层楼了。
　　回宫之后，南织没有去向丽妃请安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居长宁站在原地，长叹一声，她是真的不适合当红娘啊，何况还是这样特殊的两个人。南织可以生气回避丽妃，但她可不行，还要去向丽妃请罪才算过了这一关。
　　等居长宁到达怀嘉宫的时候，郑雨和贺知心都站在殿外，见居长宁走过去，贺知心迎了上来，“这么早就回宫了？”
　　“是啊，事情搞砸了”，居长宁满是愧疚，“辜负了娘娘的嘱托。”
　　贺知心：“这件事的确是个难办的差事，公主殿下是铁了心不认同这门亲事的。”
　　“不要给她找借口，没本事就是没本事”，郑雨目视前方，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要是娘娘派我去了，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居长宁不想树敌，于是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我不如姐姐厉害。”
　　郑雨瞥了她一眼，随即不屑地轻嗤一声，转过头去。
　　“你别搭理她”，贺知心将居长宁拉到身前，轻声道，“她没恶意的，你别见怪。”
　　“没关系，郑雨姐姐说的对”，居长宁拍了拍贺知心的手背，安抚一笑，又问，“皇上在里面吗？”
　　贺知心看了一眼大殿，轻轻点头，“是啊，皇上来了，要在这里用午膳，你先回去吧，下午再过来看看。”
　　居长宁只好无功而返，此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她准备顺道去膳房领自己的午饭。
　　宫女太监领饭是在膳房的偏殿，这里设了十几个领饭点，殿里一望无际站满了人，但是却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居长宁看了一眼这样浩荡的奇观，心中除了诧异，就是诧异之后的害怕，皇宫这样一个地方，真的将大部分人的棱角全部磨平了，只剩下些麻木。
　　偏殿里飘满了饭菜的香味，瞬间勾出了居长宁胃里的馋虫，一大早就跟着南织出宫，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她眼巴巴往前看，目光触及前边数不清的人便无奈低头，人也太多了吧……分饭宫女忙个不停，居长宁排着队，无聊时不觉地想起了宋琳，也不知道宋姐姐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应该正是忙碌的时候吧……
　　领饭人虽然超级多，但是非常有秩序，队伍前进的速度非常快，大概一刻钟后，终于排到了居长宁，她从旁边拿起一套碗具，低头等着人给她打饭。打完饭后，居长宁看了一眼手中的饭菜，白米饭，清炒白菜，小炒土豆，红烧鸡肉，还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汤的汤，她悄悄舔了舔嘴，心中有些满足，这才昂首挺胸准备走出偏殿，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长宁妹妹。”
　　居长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却没有见到叫她的人，难道是听错了？
　　“长宁妹妹……”李韵从一大群人后走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见她时露出了笑容，“今天我可算见到你了。”
　　“小韵姐姐？”居长宁有些疑惑，李韵叫住她干什么？
　　“你走的可真快呀，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李韵终于走到了居长宁的身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是宋琳要我交给你的，你快拿着。”
　　居长宁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用纸包着，但是她却知道，这里面一定是非常甜的糕点，宋琳一直以为她喜欢吃。就这一点不同，这里的居长宁喜欢甜的东西，可是她不喜欢。
　　李韵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好久没来膳房了，宋琳要我把这些交给你。”
　　很明显，李韵并不知道她和宋琳之间发生的事情。居长宁吐了一口气，心中复杂，但是面上丝毫不显，她伸手接过那一包糕点，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散发着和饭菜不一样的清香。
　　“那我先去忙了”，李韵朝她点头微笑，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身后走来的人推搡在地，她惊呼一声，“啊！”
　　居长宁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两步，“小韵姐姐！”但是两只手上都拿满了东西，她抽不出手去扶她，只能问道，“你还好吗？”
　　李韵抬起头，“我没事。”
　　“李韵呐！你可得小心点呐！”一道略显嚣张的女声响起，“就你这样笨手笨脚的蠢女人，不小心一些，早晚得出事被打出宫去！”
　　居长宁看向那个说话的宫女，脸长长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李韵时眼里爬满了恶毒，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她故意将李韵推倒的。
　　“多谢关心，但不关你的事”，李韵站起身，身子右边有些僵硬，应该是摔疼了，但是她没有半分的生气，依旧很平静，陈述着事实，“但是请你下次不要再推我了。”
　　那个宫女讥讽道，“谁推你了？不要血口喷人！你看见我推你了？你眼睛长在背后呢？”
　　李韵抬起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看向那个挑事的宫女，“胡搅蛮缠没有用，真要查个真相出来，你一定跑不了，趁我还不想跟你计较，赶紧离开！”
　　“你……你你你……你别以为我怕你”，那个宫女显然被李韵突如其来的强势震慑到了，说出的话有些心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你！”说完就拉着身旁的一个小宫女快速离开。
　　居长宁看着李韵的神色，久久没有回过神，本来已经放弃了去接触宋琳身边的人，但是现在的情况，又让她疑窦丛生。她苦笑，李韵啊李韵，你的气质和这个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不同，但这只是她自己的直觉，做不了数，但是你可知道……今天你戴的簪子，可不是你这个身份能有的东西，姜云流风七件套之一的簪子，单独拎出来并不出彩，甚至是平平无奇，但是也不能抹去这根簪子出自鬼匠东良之手，是被载入了史册的珍贵头饰，现在却出现在一个小宫女的头上，她不想怀疑都难。
　　李韵已经转身离开，居长宁垂眸，就看见了静静躺在地上的那块玉佩，应该是从李韵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她飞快出声，“小韵姐姐！”
　　等李韵回头，居长宁已经从那块玉佩上移开了视线，“小韵姐姐，你的玉佩掉了。”
　　那是居长宁第一次从李韵脸上看到类似于焦急的神色，虽然轻可不计，但的确出现了。李韵飞快跑过来，蹲下身子将那枚微白色的玉佩紧紧握在手里，然后站起身道谢离开，一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但是……速度掩盖不了她眼里的心绪，慌乱的心绪。
　　居长宁看着手里的一包糕点，失神许久。
　　等到居长宁拿着东西回到小破院子的时候，远远看到南翎站在院门口，四目相对，居长宁眼神疑惑，但是也直接问出了口，“你怎么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周围，并没有饭盒，“难道还没人给你送饭吗？”
　　南翎笑道，“我已经将饭盒拿进去了。”
　　“那你出来干嘛？”
　　“我就是出来看看你有没有回来。”
　　居长宁看向南翎，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的，不肯与她对视。她哑然失笑，真是个小屁孩，“我每次回来的时间都不定，你今后不用等我。”
　　南翎没有回答，反而上前将居长宁手里的饭盒拎走。
　　两人并排向前走，居长宁突然问道，“你平时都在院里干什么呢？”
　　“发呆”，南翎的回答毫不犹豫，“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居长宁这才发现，最近她对南翎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每天无所事事怎么办呢教育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根本不能忽视。
　　两人走到了南翎房间里，南翎将饭盒放在桌上，顿时，桌子上就有了两个饭盒。
　　“我们吃饭吧”，居长宁将手里的糕点也放下，笑道，“让我来看看你今天的菜是什么。”
　　一打开南翎的饭盒，里面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碟豆腐，居长宁笑意不减，“今天我们就有五个菜了，能好好吃一顿了。”
　　南翎面色有些不好看，刚想开口，就被居长宁打断了，“对了，我们今天还有饭后甜点嘞！”
　　居长宁知道南翎骨子里的那些骄傲，她不能说破，也不能替他拔除，总有些事情，她鞭长莫及，只能南翎自己去消化。
　　将碗筷摆好，居长宁笑意盈盈，“坐下吃饭！”
　　南翎依言坐下，实在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快乐。
　　居长宁领来的饭菜都是一人份的，她将那些菜拨到两人的碗里，分成了两份，将其中一碗推到南翎面前，“吃饭吧。”
　　南翎吃饭时是斯斯文文的，这是他在宫里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惯，他吃饭时，菜和饭一定要分开装，但是居长宁却把它们都装到了一个碗里，所以他实在是难以下筷。
　　居长宁将碗里的饭菜全部搅拌在一起，一下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然后放下碗仔细地嚼，脸上全是满足的神色。
　　“你快吃呀！”居长宁将嘴里的饭吞下，还不忘劝他，“今天的饭菜都很好吃。”
　　见南翎还是不动筷子，居长宁笑出了声，“小十三啊……”
　　南翎莫名其妙，睁着眼睛看着居长宁，十分无辜。
　　“吃饭呢，就是要随心所欲，特别是一个人吃饭或者是和自己信赖的人一起吃饭时，就是要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畅快，心里的不愉快也会消散的，”居长宁苦口婆心，“虽然现在没有肉，没有酒，但你就将就试试，肯定是不一样的体验。”
　　南翎看着她愉快的眉眼，想着她说的话，终于还是像她一样将饭菜搅拌在一起，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细细嚼着。
　　“怎么样？”居长宁问。
　　嘴里的饭比平时吃得都要有味道些，可是他并不喜欢，看着居长宁的眼睛，他神使鬼差回答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你就多吃一点！”居长宁觉得是自己安利成功了，更加高兴，不停地催促他吃饭。
　　南翎嘴角带着笑意，使劲吃饭，或许就是为了她一句“和自己信赖的人一起吃饭”，他才如此的吧，但是就算想通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来以后，他会试着全心全意信赖她，毕竟以她的目标为目标，就不算被利用了吧……两人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南翎心中瞬间轻松。

第36章 出击
　　站在怀嘉宫里，居长宁将南织的情况向丽妃转述了一遍，惹的丽妃频频蹙眉，一副怒而不发的样子。
　　“我就是太惯着她了，才养成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丽妃揉了揉太阳穴，话语中有些无奈，“她这般作态，太后那边怕是又不好交差了。”
　　后宫之中，皇后之位一直空缺，所以各宫妃子以太后为尊，而丽妃宠冠后宫，让太后甚是忌惮，连带着十公主南织都被格外挑剔。
　　丽妃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袍，脸色很红润，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靓丽，实在看不出来是生下了十公主的人，而且年龄也对不上，所以她在晚上问过Hope，知道十公主并非丽妃亲生的时候，才觉得事情通顺了。
　　但是，她能感受的出来，丽妃真是对十公主视若己出。
　　“娘娘，太后寿宴就快要到了”，既然丽妃提到了太后，居长宁就顺势转移了话题，“不知道贺礼准备得如何了？”
　　丽妃放下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我找的都是顶级的绣娘，做事又快又好，过两天应该就能完成了。”
　　丽妃往手指上涂着蔻丹，大红色，甚是抓人眼球，她说话时嗓音慵懒，像是一只放松了全身戒备的猫，“快入冬了……”
　　居长宁却知道这位丽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她直接答道，“快入冬了，我答应娘娘的事情定会加快速度。”
　　“本宫将那些本该开在本宫园里的花送给了其他女人，于是本宫的花开在了其他女人的花瓶里”，丽妃拿过布，将沾满蔻丹的手指包起来，嘴角挂上一抹嘲讽，“那些女人居然担惊受怕，害怕本宫的花有毒。”
　　居长宁接过那装满蔻丹的酒盏，轻声回答，“那是她们弄不懂娘娘的意图，才会如此。”
　　“我也不懂本宫做这些的意图呢……”丽妃眼里流光皎洁，“不如长宁给我讲讲，为何要我这么做？”
　　居长宁抬眸，将那些她要从她嘴里听到的话毫不犹豫说出，“一枝独秀，不如满园花开；偏居一隅，不如居其中，统领百花。”
　　丽妃看着居长宁，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良久回之，“本宫应是如此想。”
　　中宫之位已空缺太久，是时候了，她宋北希必须坐上那个位置。她要收起满身的锋芒，要变得包容宽大，要学会笼络后宫女人的心，要学会……不那么爱那个人，因为她要当皇后，她不能永远只是丽妃，不能永远住在这怀嘉宫中。
　　蛰伏十年，她有自己的目的。
　　“将心爱的花送出只是第一步，娘娘还要更加割爱，才能达到目的，”居长宁蹲下身，轻轻拿过丽妃的右手，亲自替她涂蔻丹。
　　“比如呢？”
　　“娘娘不是比奴婢更加清楚吗？”
　　“本宫的确清楚，但是不好操作啊”，丽妃蹙起了眉头，幽幽叹息道，“看来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会有的，虽然不完美，但是会有”，居长宁眼里难得的浮上几分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丽妃很是稀奇，好奇问道，“会有的？什么意思？”
　　“男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居长宁抬头道，“你亲近他，他会暗暗高兴，你若非常爱慕他，他就会习以为常，最后弃之如敝屣，但是，你若先对他好，之后却若即若离，哪怕他们会怀疑你别有用心，但依旧经不起诱惑，反而会更加在意你。”
　　丽妃听此，陷入了深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本宫岂不是已经到了第二种情况的前期，他对本宫的爱已经习以为常？”
　　居长宁点点头，“还有就是，女人在男人心里始终是弱势的，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太强大，但是呢……又不希望她太弱小。”
　　“不能太强？又不能太弱？”丽妃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少有的疑惑，“那应该如何？”
　　“这就是一个‘度’的问题了，要看女人对自己男人的了解程度，才能具体把握。”
　　丽妃还是有些没明白，在她的心中，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不就是使劲对他好才行吗？要拿出自己十分的爱，就算没有，装也要装得像，难道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吗？
　　“像皇上这样的男子……”居长宁稍作停顿。
　　“这样的男子如何？”丽妃追问，又道，“无论说什么，本宫赦你无罪。”
　　“坐拥天下，看尽颜色，如此一个男人，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人能够依赖自己，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保护自己的女人。”
　　丽妃神色有些犹疑，“是……吗？”
　　“自然！唯有恻隐之心你最能激起爱意”，居长宁眼中是循循善诱的冷静，“娘娘从不麻烦皇上，总是自己将问题解决，生怕讨皇上心烦，总是对皇上嘘寒问暖，却对皇上的去留装作毫不在意，以为这样才能留住皇上，实则不然。”
　　“娘娘要向皇上求助，他才能知道您需要他，娘娘才能在他的心中留下一些痕迹”，蔻丹已经涂完，居长宁站起身，“皇上现在对娘娘留存的爱意，来自另一个女人，而娘娘要做的，就是用这相互陪伴的十五年作为筹码，得到娘娘想要的东西。”
　　在丽妃有些微凉的神色里，居长宁一锤定音，“无论是爱，还是权力。”
　　手指甲上的蔻丹已经全部上色，红艳艳一片，丽妃垂眸，她最爱红色蔻丹，因为触目即是红，就像那将衣衫都染遍了的血色。这些年来，她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心中已经没有当时的愤怒，当她以为自己能放下的时候，才知道那些恨意已经在心中埋藏得如此之深，隐隐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尽管与她以往的认知不符，但她知道居长宁说的是对的，而她自己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她必须要开始行动。
　　丽妃收敛起周身浓烈的阴郁，转化成和煦的笑意，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打趣道，“你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些？”
　　居长宁彻底扬起了笑意，笑的时候甚至露出了几颗牙齿，“我虽然没经历过，但我聪明啊，听闻多了，便有了一套理论”，她眼里几分狡黠闪过，“没有实践过，全看娘娘的了。”
　　丽妃见她如此，也彻底放松下来，佯装发怒，“好啊你，没有实践过的东西，也敢教给本宫。”
　　居长宁敛起笑意，夸赞道，“娘娘是如此聪明的人，一定会实践成功的。”
　　“今天心情很好啊？”丽妃示意居长宁给自己添茶，“平日里不见你如此神态。”
　　“的确是想起了一些过去令人开心的事情，觉得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居长宁手里倒着茶水，眉眼开怀，“所以，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心情也能好一些。”
　　丽妃喝了一口茶，问她，“那你想起了些什么？”
　　居长宁眼里的笑意微散，露出其下的深沉怀念，“过去的老朋友了，她和自己的爱人相识相知相爱很多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携手一生，但是有一天他们却吵着要分开，理由是再也找不到刚刚相爱时的内心悸动感，于是就分开了，算是双方自愿和平分开。”
　　丽妃问，“他们成亲了吗？”
　　居长宁摇头，“没有，他们觉得自己的爱情不需要婚约来捆绑。”
　　“后来呢？”
　　“后来啊……”居长宁又笑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解脱了，开怀了一段时间，后来男方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地方，丢下了说好要保护一生一世的女人。”
　　“太过分了！”丽妃神色鄙夷，“那男子可是另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居长宁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们也以为他有了别的女人，到后来才知道没有。”
　　“为什么他要一个人离开？”
　　居长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说，“后来我的朋友后悔了，她发现自己原来依旧爱着他，而且本能爱他，所以想去挽回，她咨询了很多人，然后就像刚刚我那样说的那样去做了，企图维护自己的爱情。”
　　丽妃抓住了关键，疑惑道，“你不是说没有人实践过吗？”
　　“她的确这么做了，但是在得到结果之前，两人便因为意外而亡。”
　　居长宁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润，难掩悲伤，她最好的朋友叫做卓舒，一个特别爱笑爱闹的女孩子，也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和自己一生深爱的人，共同殉国，永眠廖望星空。他们之间的爱，不需要相互试探，也不需要殚精竭虑去筹谋，而是从一而终，而是永远是你，也只有你。
　　他曾推开她，但她以他的命为命，所以，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得了一个好的结局吧？居长宁压住眼里的泪意，仰起头微笑，“他们最终还是得到了两个人都想得到的结局。”
　　丽妃也深有触动，从居长宁描绘不多的故事中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她伸手轻拍了下居长宁的脸蛋，试图安慰她，“都过去了，逝者安息，生者安心。”
　　居长宁知道投入情感太多，不经意间失态了，立即站起身，恭敬道，“多谢娘娘，奴婢知道。”
　　“这应该是个甚为凄美的爱情故事”丽妃托腮道，“真是可惜了……”
　　居长宁躬身告退，她在心里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有苦难，有不得已的成长，有家国，有舍生取义，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所以她始终难以忘怀，也不可能忘记。

第37章 大雨中的偶遇
　　丽妃的心思深沉，而且目的绝不是想要当皇后这样简单，而且根据史料的记载，成元帝，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并没有再一次立后，所以丽妃最后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史料记载的东西并不全面，就像丽妃这个人，寥寥几句话就被描绘了一生，可居长宁面对的这个丽妃，是一个复杂的生命体，有着难以捉摸的心思和难以描述的欲望。
　　天气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大雨了，居长宁抬头，天空低沉，如此压抑，她加快了一些脚步，想要在下大雨之前赶回小破院子里去。可是天不遂人愿，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还是阻止了她的脚步，居长宁站在长廊里，看着绵延的雨，心里那些隐秘的无措有一些冒头的趋势，这一次的任务和以往都不一样，太复杂了。这深宫之中的生活和她在原来世界里的生活实在相差太远，虽然努力适应，但还是觉得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她不习惯对人卑躬屈膝，而且这深宫里的人都不是能深交的人，一言一行都要拿来猜测……她总觉得自己现在所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很多的事情她理不清头绪。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游走的云，像是在躲避着雨，仿佛并不知道正是它自己造就了这一场大雨。在大雨声中，居长宁难得地失了神，这是这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地放空了自己的思想，所以她没有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南遇站在居长宁的右侧，中间只隔着三盆花的距离，他阻止了宫人去打扰她的行为，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居长宁的身上。嘈杂雨声中的寂静，他感受到了那个女子的神思天外，他看着看着，便也跟着出了神。
　　最终还是居长宁先回神，感受了来自他人的注视，她暗骂自己的粗心，便转头躬身远远赔罪，“请贵人恕罪！”
　　南遇也随即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再一次看向了居长宁。寂静已然被打破，一位宫女立即出声斥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太子殿下！你该当何罪！”
　　居长宁立马跪下，头磕在地上，语气有些惶恐，“奴婢无礼，还请太子殿下饶命！”
　　南遇垂眸，眉眼间皆是温和，他语带笑意，“你何罪之有？”
　　“奴婢失职！冲撞了殿下！”居长宁脑海中思绪飞快运转，乖乖，这可是太子啊，另一位中心人物。
　　“你不知本宫到来，不算冲撞了本宫”，南遇迈开步子，向居长宁走近，“而且雨势太大，你未察觉本宫到来也是情有可原。”
　　“多谢太子殿□□谅。”
　　“你抬起头来”，明明他的嗓音可谓温润如玉，落在居长宁的耳中抽丝剥茧后便是威严甚重，上位多年的太子终究已有上位者的气势。居长宁敛起眼中复杂的情绪，依令缓缓抬起头，先入目便是淡紫色的衣袍，金线镶其间，再往上是白玉做坠的腰带，衣服胸前绣着不知名的花纹，简单的装束，通身的贵气，看来是太子无疑了。
　　她打量的目光到他胸前为止，再往上便是逾矩。而南遇却将目光置于她脸上良久，他不言语，而居长宁也同样没有感受到来自他的半分恶意，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在居长宁压不住心中猜疑的时候，他说话了，“你站起来吧。”
　　“多谢殿下”，居长宁提着裙摆起身，而后再次将头低下。
　　“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居长宁一愣，这样的要求未免太突然，她找不到对方动机，便只能胡思乱想，难道这是所谓艳遇？不能吧……这可是良国太子，他妈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真是见鬼了。
　　虽然心中吐槽不断，但居长宁还是抬起了头，双目相对，居长宁眼中怯懦，心中却忍不住暗叹，这就是妖孽太子吧？是吧是吧？小说主人公的脸啊，这林永佳基因未免太好了吧！特别是他的皮肤，虽然不合适，但她只能想到“肤若凝脂”一词来形容了。
　　南遇看着她，声音更加温和，甚至面带笑意，“你在哪个宫当差？”
　　“奴婢在十三皇子处当差”，要问是哪个宫，她还真回答回答不上来。
　　“十三弟那处啊……”南遇轻笑，“十三弟性格纯良，想必不会为难你。”
　　居长宁警惕心慢慢上来，“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十三殿下待奴婢很好。”
　　南遇终于移开眼，看向了茫茫雨中，但当居长宁想要告退的时候，南遇再一次出声，“刚刚你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奴婢只是在看雨罢了”，居长宁的回答无懈可击，“雨太大了，奴婢想着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呢？”
　　南遇反问一句，“是吗？”
　　“是的。”
　　“本宫却觉得不是。”
　　居长宁轻轻蹙眉，这太子真是莫名其妙啊，她偷偷抬起头去看她，却猝不及防再一次与他视线相遇，居长宁连忙低头，躬身后退一步。
　　“你是太傅所出，应当文思不差，你看着这雨势，可想到了什么诗句？”
　　这一句，可谓语出惊人，居长宁彻底对太子防备起来，但她并没有问他为何知道她的身份，只是摇头拒绝，“并非如此，奴婢愚笨，并未学得父亲一二。”
　　虽然她的语气听起来与先前别无二致，可是心思细腻如南遇，还是感觉到了那些轻微的变化，他眼中浮现几分笑意，小丫头，还挺警惕……
　　“那可不行”，温柔的嗓音说出的是不容人拒绝的话语，“那你必须要想出一句诗词来才能离开。”
　　居长宁嘴角抽了抽，那幸好她没有随心所欲成为一个文盲，否则在这里站到死她都没法念出一句狗屁诗词来。
　　雨还在下，甚至有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没有人说话，长廊上又一次只剩下了雨声。
　　居长宁想着要不然赶紧随便念一句诗，然后滚蛋算了，在这里耗着干什么呢？她刚张开嘴，就听见了响起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是一大波人。
　　显然南遇也听见了，他回头，见到来人，甚至迎了上去，居长宁借机后退，站到了一群宫女的后面，然后抬起头查看情况，就看见了来的人是一位和尚，身高大概有一米八，眉毛胡子都是白色的，搭配着白色的衣衫，还真是有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如此看来，这人的身份就好猜了，必然是李韵口中的“空了大师”了。
　　果然，太子微微躬身，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空了大师。”
　　空了后退一步，没有接受太子的这一躬身，随即弯下腰，“老衲见过太子殿下。”
　　“大师不必多礼”，太子虚扶了空了一把，让他起身，“本宫正是要去拜见大师，没想到被风雨阻断了去路，现在确在此处和大师不期而遇，真是不可言说的缘分啊。”
　　空了神情不改，声音浑厚，“一切全在上天安排。”
　　看着太子信服的神情，居长宁立马移开了目光，微微摇头，心中有些不屑，老神棍，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蛊惑了多少无知的人。
　　“不知大师去往何处？”
　　“应天命，前去寻找老衲的弟子。”
　　“本宫可否能帮上忙？”
　　“既是天命所示，老衲自当亲力亲为。”
　　弟子？居长宁仔细想着史书上的内容，却一无所获，没说空了大师有什么弟子呀，难道这也是漏记？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心中轻声唤Hope，希望能得到解释。
　　“Hope，空了大师的弟子是谁？”
　　“并无弟子啊……”Hope也很疑惑，这次任务的隐藏点未免太多了，“我看了别的印证资料，也显示空了并没有什么弟子。”
　　“难道是收徒没有成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居长宁低头站在原地，静静想着事情，等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时，空了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真的被吓到了，眸子里带上了些惊慌。
　　太子站在一旁打趣道，“又吓到你了？你怎么总是出神呢？”
　　太子这该死的温柔啊！居长宁脸色讪讪的，又一次道歉，“奴婢知错。”
　　“大师，难不成这个宫女就是大师想要寻找的弟子？”
　　什么？什么弟子？居长宁一时没想通。
　　“正是。”
　　这两字使居长宁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空了看着她说道，“她正是老衲要找的弟子。”
　　我的天呐！不要这么吓人呐！这剧情是什么走向？怎么还越来越迷惑了呢？
　　“大师莫不是弄错了？”居长宁眼神真诚，轻声道，“我可能没有当大师徒弟的福气。”
　　空了摇头，“未必是福气。”
　　居长宁愣住了，什么意思？空了就算有弟子，也不该是她居长宁才是，到底是无意？还是存心的安排，可是她小小一个宫女，应该惹不来这么大的关注。
　　居长宁心中混乱，但嘴上还是拒绝，“大师，既然是天命的指示，就更应该仔细，不能如此草率就下定论。”
　　“正因为是天命，所以姑娘就算不想成为老衲的徒弟都不行。”
　　居长宁难得的被噎住了，无话可接。
　　“看来真是缘分啊……”太子上前，看起来心情很好，“看来这场雨，真的是天意。”
　　居长宁看着快要停下的雨，心中全是不自在的感觉，什么狗屁天命！无稽之谈！
　　“恭喜姑娘！”
　　居长宁看向太子，微笑着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她注意到了太子对自己称呼的转变，这还没成为空了的徒弟呢，身份就已经上升一阶了，就此看来，做空了的徒弟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就是不知道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没有毒啊……

第38章 日常
　　雨终于停了下来，天边出现了隐隐的色彩，居长宁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将手臂搭在窗沿之上，看着外边的景色出了神。
　　南翎就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手上搭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披风，脸上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她回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彻底地停下来，所以不可避免地打湿了衣衫，甚至头发睫毛上都是雨水，可是她一回来就一言未发，直接坐到窗边发呆。南翎并未见过居长宁这般神态，可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抚她的情绪。
　　南翎一直盯着居长宁的背影，可这一次居长宁没有及时回头，他发现她的身子变得很单薄，头发变得很长而且没有精致的光泽，身上的衣服有些脱了色彩……现在的她与刚进宫的她真的变了很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他最近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不想让自己去想这些，可是只要他一空闲下来，他就不可控制地想起这些事情，总是抑制不住地将思绪放到她的身上。
　　看着她轻轻将脸伏在了交叠的手臂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她藏起来的脆弱，于是他不再思考，径直上前将手里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只见居长宁轻掩的眼眸睁开，竟是藏不住的疲惫，这是南翎第一次以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她，一眼仿佛可以看见她的内心深处，就像此时，他好像看见了她装饰之下的柔弱。
　　难得的对视，南翎知道自己应该率先移开视线，可是他竟然不想，非常不想，明明她来到他的身边已经很久，可是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她是真实的存在，并不是他自己的幻想。
　　就在他的眼下，就在他的注视之中，居长宁轻轻扬起了嘴角，神色如此柔和，仿佛就像一个绮丽的幻影，她轻声说，“多谢殿下。”就在这一刻，南翎觉得自己可能是着魔了，他的心跳太快了，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或许是清风太舒爽了，又或许是雨过天晴的空气太怡人了，他突然就想俯下身去抱抱她，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她不用这样辛苦，他会努力的，很努力给她想要的一切。
　　明明知道承诺无用，可他就是想要给她一个承诺。
　　“殿下，雨停了”，居长宁已经将眼神移开了，重新看向了窗外，“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会更冷呢。”
　　在她疲软的声音中，南翎平复了自己的心绪，笑着回答她，“是啊，马上要入冬了，会更冷。”
　　居长宁合上眼帘，没有接话。
　　“姐姐怕吗？”
　　“怕什么？”
　　“……怕冷吗？”
　　“我不怕。”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南翎疑惑了，本来生活在锦衣玉食当中的娇小姐真的不会怕冷吗？还是她真的不知道寒冬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刺骨？他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将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动不动，而他亦不动。
　　许久之后，居长宁问，“那殿下怕吗？”
　　南翎一愣，思考之后没有作答。
　　“有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觉得自己能安然离宫吗？”居长宁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不带一丝情绪陈述着事实，“又或者，你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南翎眉头皱起，他真的厌恶那种无力感，为什么总有人这样轻易掌握着他的人生，这样轻易宣判他的生死。原本和煦的心情又一次变得愤懑压抑，他抿着嘴唇，无法开口。
　　居长宁直起身子，转身看他，笑意浮于眼眸表层，“殿下怕了？……怕死？”
　　可是他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原来就放弃过自己的生命一次，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而且死亡并不可怕。相比从前生不如死的日子，他觉得死亡并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他看着她轻轻摇头道，“我不怕。”
　　听此，居长宁满意地点点头，刚想收回视线的时候，南翎又说了，“而且为什么要想着死呢？想活着不好吗？别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我死，我就要死吗？我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愿呢？我偏偏要活着。”
　　他看着居长宁有些呆愣的样子，心中的喜悦放松一点点往上升，直至他眼角都带上了一丝笑意。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他未曾怕过，现在身旁有了她就更加不会怕。
　　……她是他的底气。
　　居长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见他如此，她心情也好了些，“那就活着，好好活着。”
　　见她总算没有无精打采了，南翎终于问了出口，“今天发生何事了？”
　　“……嗯”，居长宁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但是她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一些事情，她知道自己始终将南翎当作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下意识地不想要他知道这些权利的纠葛，就像大人觉得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大人的事情一样，但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南翎是这个任务的中心人物，他必须要知道这些，必须要成长。
　　“宫里来了一个法号‘空了’的和尚，听说是一个连太后都尊为上宾的人”，居长宁怕南翎不理解，又追加了一句，“而且太子都对他礼让有加。”
　　南翎点头，表示了解，他知道了这位空了大师是一个及其有地位的人。
　　居长宁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但是今天这位空了大师却想要收我为徒，非说我就是他选定的徒弟。”
　　“什么？”南翎是真的有些震惊，“为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郁闷的。”谁知道为什么呢，本来空了是没有收徒的，但是这一次不但要收，收的还是她这个外来者。
　　南翎想了想，问道，“那你想要当他的徒弟吗？”
　　“要是当了空了的徒弟，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居长宁倚在小榻上，冷静分析，“起码有点身份加持，我们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冬天也能暖和一些，想对我们下手的人也能收敛收敛。”
　　“但是……”，居长宁想起了空了的那句“未必是福气”，心中有些担忧，“首先我并不知道空了收徒的目的和作用，也不知道当了空了的徒弟会不会要跟他离开皇宫，如果要跟他走，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明明是严肃的话题，南翎却有些小开心，因为她说离开他是得不偿失……他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下。
　　那边居长宁还在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个空了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现在只能等下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具体问一问他了。”
　　“马上就是太后寿宴了”，居长宁看向南翎，“会要你去参加吗？”
　　南翎诚实回答，“我从未参加过宫里的任何宴会，哪怕是家宴。”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居长宁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伤神。
　　“这样也好，留在这个小破院子里会更加安全。”
　　南翎眼里有几分嘲讽，不去参加这样的宫宴，他求之不得，他并不想去受本该是亲近之人的冷眼，也不想听别人的冷嘲热讽。
　　想起那幅绣样，南翎问，“那你会去参加吗？”
　　“丽妃用了我的绣样，而且我最近和丽妃也相处得不错，她应该会让我同她一起去参加太后的寿宴。”
　　南翎到现在才知道这幅绣样到了丽妃娘娘的手里，他虽然对后宫中的妃子不太熟悉，但也知道丽妃是极受宠的一位，能得到丽妃的信任，一定要花费许多的心思吧？
　　“那你可千万要当心，参加寿宴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了，”南翎本想只想提醒居长宁两句，但说着说着自己反而更加担心了，“你千万要收敛，不要太张扬，否则会引来注意，会有一些坏人刻意刁难你的。”
　　居长宁看着他紧张的神色，轻笑了一声，“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再不济，我爹也是太尉，他能看着别人欺负了我去？”
　　“我爹还是皇上呢？我作为他的儿子又是什么样的境地？”要是你当太尉的爹能护得住你，你何至于进宫来？
　　居长宁收敛了笑意，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是没有，语气幽幽，“说得对……凡事都要靠自己，我自己会多加小心的。”
　　南翎以为自己提起来她的伤心事，连忙上前道歉，“姐姐，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的？”
　　居长宁垂着眸子，佯装生气。
　　“姐姐……姐姐……”南翎急忙蹲下身子，甚至握住了居长宁交叠在腿上的双手，讨好道，“姐姐……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行不行？”
　　“不行！”居长宁抬起头，看着南翎慌乱的眼神，突然笑出了声，“哈哈……”
　　南翎被弄得不知所措，但看着她的笑颜，终于放松了身体，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她的手，本该立马放手，但他突然就僵住了身体。
　　“殿下，你还是很可爱的嘛……”居长宁抬起手，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放置于他的头顶，“这样的亲人情感根本不值得我在意，有没有亲人的照拂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区别，知道吗？”
　　“……知道。”南翎呆愣愣点头，或许是知道的，因为他也早就不在乎那些名义上的亲人了，所以，他和她是如此的相同。
　　“好了，我没生气，快站起来吧”，居长宁又拍了拍南翎的头，“以后不要怕我生气，有什么就说什么。”
　　南翎站起身，脸上有些扭捏的神色。
　　居长宁也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换身衣裳，见南翎如此，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以后可别拍我的头了，这样会长不高的……”
　　居长宁一愣，额……这样的吗？
　　“放心，就算我拍了你的头，你也会长得很高的。”史书记载，南翎可大概有一米八几呢，应该不会被拍几下就长不高的。
　　“那也不行。”
　　居长宁耸耸肩，“那好吧。”
　　南翎脸上有些红，“你不许笑！”
　　“我没笑啊。”
　　“你分明就在笑我！”
　　“哈哈哈哈哈……”居长宁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来想给这孩子留些面子的，可是小孩子心思也太可爱了吧，特别是南翎这种，特有反差萌呀，不能怪她想笑啊……

第39章 交心
　　晚上洗漱后，居长宁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挑选出了一件较新的宫装，其实她进宫的时候带了几件漂亮衣服，但是都被当时的管事嬷嬷收走了，倒是几件值钱的首饰留了下来，想来是那个嬷嬷就算是受人指使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但迫于宫规还是不敢拿走她身上的贵重物品。想到这里，居长宁笑着摇了摇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真是令人无奈啊……
　　“姐姐……”南翎叫了居长宁一声，然后推开门径直走进了屋里。
　　屋里很黑，她逆光站在蜡烛前，手里拿着还未穿上的宫装，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南翎进门时还未看清她的状态，等走进了一些，就立马愣在了原地。
　　怎么没声了？居长宁转身，看见南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便蹙着眉头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南翎只觉得自己脸上热辣辣的，低着头不知道作何反应。
　　居长宁还未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只是对南翎的状态感到疑惑，“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等到南翎回过神来想要退出房间时，居长宁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落在他眼中的双手肤若凝脂，仿佛是瓷器所做，精致无比。他知道自己这样想是失礼了，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捏紧了拳头，更觉得难堪。
　　正在南翎心中煎熬无比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暗，他猛然抬眸，就见居长宁放大的脸，离他如此之近。
　　她脸上如往常般挂着笑，“殿下？你怎么了？”
　　往日她这样笑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假笑，见识一次之后，便波澜不惊。可今晚她依旧这样笑，他却觉得……世上应该不会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心神不定，他呆愣愣道，“姐姐……你真好看……”
　　嗯？这回换到居长宁愣住了，她嘴角笑意加深，伸手拍了拍南翎的头，“多谢殿下赞美。”
　　在她的动作中，南翎彻底回过神来，酿跄地退后了两步，依旧低着头，僵硬着身体，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如此慌张的表现，终于让居长宁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她直起身子，看了眼手里拎着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南翎是这样的神态。她抬手将衣服展开，迅速套到身上，然后一丝不苟地将扣子扣好。
　　“殿下，我将衣服穿好了，你可以抬起头了。”
　　听到她的话，南翎的心莫名剧烈跳动了一下，他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抬起头。她站在他几步之外，头发未曾梳成发髻，柔顺地披在身后，加上夜晚气氛独特地加持，南翎只觉得这样的居长宁柔软至极。
　　居长宁知道今晚是自己没有注意好分寸，心中隐隐有些懊恼，“殿下找我究竟何事？”
　　她一开口，语气清冷，又让南翎觉得这只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无事”，南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小心翼翼，“我只是担心姐姐，所以便想来看看。”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唐突地来了，姐姐不会嫌他烦吧？南翎心中又开始七上八下的。
　　居长宁听了他的话，挑了挑眉，担心她？她不动声色观察他的神色，此番话却不像作假，难道是她的怀柔政策见效了？说到底，南翎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罢了。
　　“不用担心我”，居长宁笑道，“我根本不怕，所以你也放心吧。”
　　“可是……”
　　居长宁打断了南翎的话，“没有可是”，然后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过来坐。”
　　南翎跟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他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她总是气定神闲，哪怕明天她就要求面对一些强权之下未知的东西，今夜的她依旧未见半分慌张。反倒是他，想起明天，便坐立难安。
　　“姐姐”，话到嘴边，南翎犹豫了……
　　居长宁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姐姐，空了大师是受世人景仰的人，他的弟子，为何是你呢？”
　　南翎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一针见血，居长宁有些恍惚，他真的只有十二岁吗？或许说，他真的被困神宫什么也不知道吗？她小口啜了一口水，压下心中的疑惑。
　　“不管什么原因让他选了我，但万事皆讲究个因果，我明日去见他时问问就好。”
　　南翎眉眼间不知何时有一些冷厉，“有的时候，探寻因果的时间也没有。”
　　居长宁眼皮一跳，透过微弱的光线看他，他背脊挺直，神情冷硬，好像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孩。她放下茶杯，房间里轻轻一声杯子碰到桌面发出的声音，她无奈一笑，南翎又真的是一个怯懦的小孩子吗？
　　“可我总要去探个明白才行，而且我也没得选择”，居长宁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住两颊，“殿下今夜为何如此担忧？”
　　这一次，南翎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居长宁维持姿势不变，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解释，而且她是真的想听。
　　“当年我的母后就是被这样处死的”，南翎说起这些的时候，情绪反而镇定下来，“一个德高望重的僧人，当众判定我母后的罪，没有一个人质疑，于是我母后的死便成了罪有应得。”
　　还有这回事？居长宁垂眸，史料上的记载是先皇后谋反被皇帝治罪，却未写这样的细节。想来也是，先皇后母系势力强大，一个找不到确切证据的谋反之罪哪能就让先皇后丧命，想要她的命，就要一个众人都信服的理由，这样才有了高僧定罪的事情吧。
　　居长宁看向南翎，眼神复杂，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姐姐，有的人一句话便能定生死。”南翎转过头去和居长宁对视，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是真的后怕，哪怕不是他亲身经历，他也真的怕。
　　居长宁接触到他的眼神，心中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变柔安慰他道，“殿下不要过度担心，我还不值得有心人花这么大的代价来陷害。”
　　“是吗？”南翎低垂下头，乌黑的发掉落胸前，一种脆弱的美感。
　　居长宁移开目光，轻声回答道，“是的，你放心。”
　　“姐姐知道我母后吗？”
　　“听闻，不曾了解。”
　　南翎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有些不真切，“真的不知吗？”
　　“我应该知道吗？”居长宁看着南翎笑道，“殿下今夜很奇怪。”
　　南翎抬头看向居长宁，眼神悠远看不见边，良久，他道，“我最先以为姐姐是冲着我先皇后之子的身份而来的呢，现在看来，原来不是吗？”
　　居长宁没有躲避开南翎的眼神，脸上不再有虚假的笑意，“殿下比我想得要聪明许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啊……”居长宁轻笑一声，“殿下原该是这么聪明的，我也想过，但是殿下伪装得太好了，令我总是犹豫不定。”
　　南翎站起身，低头看向坐着的居长宁，“姐姐错了，想错了。”
　　“哦？哪错了？”
　　“我并不是伪装得太好，而是因为平时姐姐见到的就是真实的我，所以才不会怀疑，而另一个思虑深远的我，才是伪装的我，所以今夜姐姐一眼就看穿了。”
　　深夜里，他的声音平静，娓娓道来，居长宁心中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终归是低估了他。
　　“而姐姐不过心太软，对我太软。”
　　居长宁诧异，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愣了一下。真奇怪，南翎真奇怪，这里的小孩子都这么聪明吗？而她自己好像也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语气郑重，仿佛正在做什么永远的承诺，“不管姐姐是什么目的才来到我身边，但是无论什么目的我都接受。”
　　居长宁藏在眸子深处的冷意浮上来，冷笑一声，“话可别说太早，承诺要少做几个。”
　　“迄今为止，我只对姐姐做过这一个承诺”，南翎一步一步向居长宁走近，直到烛火下他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难道姐姐不肯信我吗？”
　　“要你是我，你会信吗一个落魄到自身难保的人的承诺吗？”居长宁说出来的话刻薄至极，甚至带上了些微嘲讽，“殿下，底牌亮得太早，你终究还是……天真了。”
　　但是南翎并没有退缩，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他一定不能退缩，他要比平时更勇敢，“姐姐，在我还天真的时候，我希望能将底牌亮给你，换你的信任。”
　　居长宁低着头，轻轻闭上了眼，恍若未闻。
　　“姐姐……”他站在她身前，轻轻唤她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居长宁冷声质疑，“在不知道我的目的的时候，就这样相信我，你知道这样很愚蠢吗？”
　　“就当我愚蠢吧……”南翎蹲下身，看着居长宁，“姐姐给的温暖是我贪念的东西，从来没有过，一出现就想牢牢抓住。”
　　居长宁嘴角一抹冷笑，“温暖？这么飘渺的东西你也信吗？”
　　“我想要达到我的目的，对你虚情假意，你也信吗？”
　　她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但南翎心中却前所未有的轻松，第一次，他能平等地和她对话。他笑，“我信，而且我知道，姐姐是真心的。”
　　居长宁睁开眼睛，和他对视，他的眼里满是赤诚，而她眸中满是担忧。
　　“就当我赌上今生所有的诚意，来换取姐姐的信任，如何？”
　　“不如何”，居长宁看着南翎，眼神越来越深邃，“你才多大？就敢说‘今生’这样的词？”
　　南翎咧开嘴笑，“当然敢说，我这一生都不会像相信姐姐这样再去相信一个人了。”
　　余生那么长，若是有你同行，我定不会彷徨退缩。
　　“前两天不是对我还有戒备吗？我还以为你还要摇摆不定一段时间呢”，居长宁神色放缓，眼里有一丝揶揄，“突然这么快就做决定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南翎松了一口气，终于说明白了，笑道，“我的心思哪里能逃过姐姐的眼睛啊？日久见人心，姐姐等着看我的真心吧。”
　　见他不设防的笑颜，居长宁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行吧，来日方长。”
　　其实这样对两个人都好，愿意相信对方，默契度上升，今后成功的机率就会大很多，而这也是她取得他信任的目的，现在算是达到了。
　　居长宁突然弯下腰凑近南翎，轻声问，“那你背后的人是谁？”
　　近在咫尺的她的脸，美丽鲜活，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她的眼神，“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呀……”

第40章 空了大师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派来接她的人早早就到了，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等她。居长宁身上穿着的同样是宫婢应该穿的衣服，和这三个人一样还是供人差遣的人，但是就是因为有可能成为空了的弟子，便又与他们有所不同，这就是古代的阶级观念，划分得很详细。
　　居长宁跟着他们往前走，心中的却有一些担忧存在，不是关于生死，而是关于她的真实身份，什么是天选之人？难道就因为她是外来者就是天选之人吗？难道在这个时空里，还有其他人能意识到她精神体的存在？
　　走到院子里时，居长宁瞥见南翎站在门前看向她的方向，她同那三个宫人一起遥遥向他行礼，抬起头，他与她相视一笑。
　　南翎看着居长宁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告诉自己，这一次是不一样的，她和母后不一样，她能保护好自己，他要相信她。
　　居长宁一走出院子，便感受到了许多路过的宫人有意无意的打量视线，看来这宫里的消息也是传得飞快，今天她便成了众人看热闹的对象。她内心吐槽，平日里走在路上，从没遇见过这么多的人，今天可真是头一遭。
　　空了住的院子有些偏远，想来是出家人喜爱清净那一套的原因，但是偏远归偏远，贵客住的院子依旧是精致奢华，豪华得非常低调。
　　那两个小宫女在院门前就停了下来，居长宁跟着小太监进了院子里，院子一侧有一颗非常大的树，一下看不出品种，它的枝桠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太阳，所以她一踏进这个院子里，就觉得浑身清凉，脑子里有一种瞬间清明的感觉。
　　靠近空了所在的屋子，居长宁听到了谈话声，隐隐像是太子的声音，进屋的时候，她瞥见了站在门外的太子随从，看来果真是太子无疑了。
　　小太监率先进屋问话，“殿下，姑娘来了。”
　　“来了？”太子的声音保持一贯的温润，“快请姑娘进来吧。”
　　居长宁迈着小步子进了屋，刚准备跪下行大礼的时候就被南遇阻止了，居长宁便没有客气，只是躬身问了个安。
　　“姑娘不用太拘谨了”，见她低着头，南遇轻笑一声，“我和空了大师不会吃了你的，放心。”
　　居长宁腼腆一笑，终于抬起了头，目视南遇。今日他穿一身绣着暗纹的白色衣裳，面色红润了些，比昨日显得精神，眉头也舒展了许多，想来是心情不错。
　　见她抬头，南遇带着笑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是跟她打招呼吗？居长宁内心小小惊讶了一下。
　　“这次空了大师进宫，由本宫负责接待，所以便也顺便负责帮大师收徒。”
　　原来如此，居长宁点头表示明白。
　　“但没想到本宫和姑娘是真的有缘分，能在昨日站在一起共赏一场雨”，南遇看着居长宁，目光真诚，“想来是上天的安排，用一场雨将姑娘送到我身边，我才省去了许多寻人的力气。”
　　居长宁接过客套话，“这是上天对殿下的眷顾，也是奴婢的福分。”
　　南遇转头询问空了，“大师，你再仔细看看，这真是你选中的弟子吗？若是的话，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空了站起身走到了居长宁面前，突然向她弯腰行礼。居长宁被吓到了，急忙后退了两步，天呀，这是什么情况？
　　“阿弥陀佛……”空了直起身子，看向居长宁，“施主正是老衲想要收的弟子。”
　　居长宁心中难安，“大师真的确定？”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空了看着居长宁，眼里是一片慈悲，“你就是我的徒弟。”
　　南遇乐见其成，立马站起身向两人表示祝贺，“这真是太好了，祝贺二位结师徒情谊。”
　　居长宁哪怕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拂了太子的面子，只好微笑面对，“多谢殿下，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这是姑娘你自己的福气，不关本宫的事”，南遇理了理衣袍，略带歉意说道，“既然确定了你就是大师要找的徒弟，那本宫就先走了，太多事情等着本宫处理。”
　　居长宁乖巧点头，又看着南遇向空了告别，然后目送他离去。
　　南遇离开后，居长宁收敛起了眼里的小心翼翼，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她看向空了，轻笑一声道，“大师，你这么厉害，你猜猜我想不想当你的弟子？”
　　空了依旧面无表情，“施主，万物皆有缘法。”
　　“什么缘法要我当你的徒弟？”
　　“阿弥陀佛……”空了微微抬头，看着居长宁，但更像是在看着住在居长宁躯壳里的她，“施主自天外而来，不受这世上伦理管束，但是万物皆不可自由。”
　　居长宁心神大震，直直地看着空了，企图看出点不同寻常。
　　“施主，你应当成为我的弟子，这就是缘法。”
　　“当你的弟子，然后受你管束吗？”居长宁嗤笑，“大师说我天外而来，难道你就不怕我吗？”
　　“无畏方可立于世，出家之人，无所谓害不害怕。”
　　居长宁双手抱胸，目光探究，围着空了转了一圈，“没想到这个时空里还真有能察觉到我精神体存在的人。”
　　面对她的行为，空了不为所动，只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隐秘的。”
　　“你要收我为徒，想要控制我”，居长宁站在空了身后眯起了眼睛，幽幽说道，“可我来这世界一遭，本就是为了追求自由。”
　　空了没有转过身，不得见表情，但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世上也没有自由可言。”
　　“我不信！”居长宁走到他身前，目光坚定，“你说的我都不信，我也不会拜你为师。”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早就有师傅了。”
　　“你是试图改写历史的人，但你终将会为此付出代价，若是不拜老衲为师，恐怕不得善终。”
　　听此，居长宁嗤之以鼻，“你吓唬我啊？”
　　但是空了语气坚定，“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句句属实。”
　　“施主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你已经开始慢慢融入这个世界，渐渐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控制，你觉得自己是天外之人，但其实你和这里真实存在着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一次居长宁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空了说得是对的，她辨无可辨。
　　“这么说，你想要收我为徒，其实是在帮助我？”居长宁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垂下眼帘，“你就没有自己的目的？”
　　“自然是有的”，空了走到居长宁面前，目露请求，“还望施主今后做选择的时候，以天下苍生为重。”
　　居长宁：“听你这么说，你这是知道今后我会发生什么事了？”
　　空了摇头否定，“不然，我只能算出天下将有大劫，却不知何劫，我知施主天外而来，却不知施主会如何做。”
　　“老衲只愿施主心怀善意，以苍生为重。”
　　“以苍生为重？”居长宁反复咀嚼这几个字，随即笑了出声，“真好笑，我来这里一趟，还要肩负起苍生？”光是一个南翎，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
　　空了：“苍生就是施主到这里来的责任。”
　　“你说是就是啊？”居长宁满脸不屑，“‘苍生’二字，说起来轻，拿起来重，你就是想要用这两个字来束缚我吗？”
　　空了没否认，“是束缚，也是责任。”
　　“真是可笑，莫名其妙。”居长宁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拿苍生来给她戴高帽子，她自己都拯救不了自己，又如何拯救苍生。她知道空了在担心什么，他怕她会放弃这个世界，也怕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出对苍生而言不利的举动。
　　空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居长宁，“世人皆醉，你独醒，不是莫名其妙，其中原因，施主最清楚不过。”
　　可是她是来完成任务的，她所要做的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所谓苍生。
　　居长宁站起身，和空了相对而立，“恕我不懂大师的意思，苍生我肩负不起，所以想也不会想。”
　　“大师另觅高徒吧。”说罢，她转身欲离去。
　　“施主，还请三思，你和我的师徒情谊也是注定了的，早晚而已。”
　　居长宁没有停顿，她觉得已经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
　　空了再度开口，“施主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磨难越多，就怕这磨难落到别人身上，相信这也不是施主想要看到的情况吧？”
　　“你威胁我？”居长宁停下脚步，语气已经有些冲，“我最见不得别人威胁我了，而你还拿别人威胁我？！”
　　“老衲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事实就是事实。”
　　居长宁蹙着眉头站在原地，嘴角一抹冷笑若有若无，她已经有了发怒的前兆，真是许久没有这种怒气翻涌的时候了。
　　“大师，你说万物皆有缘法，可能是我们的缘法还没有到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虽不知老衲的到来对于施主而言是福是祸，但终究躲不过”，面对她的冷眼，空了目光包容，“其实对老衲而言，遇见施主，同样不知是福是祸。”
　　居长宁目光顿了下，仔细打量空了，“不知是福是祸，就往我面前凑了？”
　　“既然躲不掉，不如面对。”
　　“可我不是你啊……做不到跟你同样想法。”虽然依旧是拒绝，但她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空了微微一笑，语气高深莫测，“施主会做到的，你是天选之人。”
　　刚刚是她被情绪支配住了，现在回头想想，前有太子所代表的强权不可逆，后有和南翎的艰难处境要改变，她这个徒弟怕是当定了，如空了所言，躲不掉的。
　　空了已经不欲多言，想离开房间。
　　经过居长宁身边时，她眼疾手快，用力抓住了空了长长的衣袖。
　　空了惊诧，回头看她，就对上了她狡黠的双眼。
　　“大师，我是一个俗人，若当你弟子，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空了一愣，“施主想要什么？”
　　“三个承诺可好？大师答应帮我做三件事，哪怕是要大师的命，大师都不可以违背”，如此无理的要求，却被她用轻快的语气说出，“你若答应，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徒弟。”
　　“好，老衲答应。”
　　“真的？”居长宁有些难以置信，她不过随口一说……
　　空了点头，“真的。”
　　居长宁看着空了的脸，慈眉善目，左看右看都像是一个好人。她疑惑极了，这个空了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说她不得善终？她会不得善终吗？
　　院子里清静无声，菩提树下，阳光斑驳。空了已经走远，徒留居长宁站在原地深思。

第41章 桃树
　　既然空了已经应了她三个要求，那么她自然也要履行许下的承诺，拜空了为师。居长宁离开空了院子的时候没有让那三位宫人相送，她并不适应这样前呼后拥的情形。
　　她一路顶着众人的视线回到小破院子里，现在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事情有变，她的计划又要重新调整一下才行。
　　一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的南翎便迎了上来，“姐姐，如何了？”
　　“还好”，居长宁看着他，语气有些低落，“但是我必须要拜空了为师了。”
　　“拜空了为师不好吗？”南翎皱着眉头，“姐姐有什么担忧？”
　　诶……她的担忧怎么能说给他听呢？居长宁只能苦笑，她的身份本就是不能被这个世界里的人发现的秘密，现在却已经有了一个知情的人，许多事情扯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样，她就怕这个口子会越开越大，到时候引发的连锁反应并不是她能付得起责任的。
　　南翎看着她眼里的无奈，越发觉得居长宁有些没说出的话，他眼神黯了黯，到底是不能相信他吗？
　　“任何事情都有它自己的双面性，我难保拜空了为师一定是好的”，居长宁压下眼里的情绪，对南翎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对未发生的事情有些杞人忧天罢了。”
　　南翎转而安慰她，“姐姐不用思虑太多，有的时候未知的才是有希望的。”
　　“是啊……”居长宁将眼神放到他刚刚站的地方，问道，“你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我啊……我在救它”，南翎伸手指向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濒临死亡的大桃树，眼里突然迸发出来的光芒无比璀璨，“我想救活它。”
　　居长宁看向那棵大桃树，所有树枝都已经干枯，没有了一点生气，好像已经死了一般。
　　“为什么突然想要救活这颗树呢？”
　　“因为这颗树陪着我长大啊，它病了，我就应该照顾它的。”
　　居长宁侧目，南翎看着那棵树的神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她“啧”了一声，然后向那棵桃树走去，“但是你知道怎么救它吗？”
　　“啊？”南翎讪讪笑了一下，追上她的脚步，“我还不知道呢。”
　　“还不知道？”居长宁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计划就开始做了啊？”
　　南翎失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计划好，生活里还是需要一些随心所欲的成分在的。”
　　“我发现啊……”居长宁转身和他面对面站着，歪了下头，“你的文采真不错，说的话还挺有哲理。”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南翎不知所措，“是……是吗？”
　　“是的啊！”居长宁拍了下南翎的手臂，转头继续看向那棵桃树，“夸你两句还脸红，而且我真心想夸的人可不是你，而是教你学习的人。”
　　“我至今还未见过先生呢……”
　　居长宁想起养在偏房里的那只鸽子，心中瞬间了然，“飞鸽传书啊？”
　　“是啊”，南翎点头，“我和先生都是通过书信交流的。”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呢？我怎么都没见你看过书呢？”
　　南翎有些不好意思，心虚道，“你白天的时候不在，我就会看书。”
　　“原来如此啊……”居长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幸好不是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看，否则被窝都要烧掉咯。”
　　“我怎么会躲在被窝里看书呢？”南翎觉得很不可思议，“而且看书就应该坐姿端正，收敛心神，万不可懈怠，怎么会有人躺在床上看书呢？”
　　“哼……”居长宁傲娇地冷哼一声，“那是你没有见识。”
　　南翎脸红了下，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看书的，只是……”
　　“只是那时候还不信任我。”
　　“我……”
　　“你做的很好”，居长宁向他竖起大拇指，笑意盈盈，“为你点个赞。”
　　见她没有生气，南翎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又问，“点个赞什么意思？”
　　“就是夸赞你，为你竖起大拇指的意思啊。”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居长宁走近那棵桃树，仔细打量了起来，“来……让我看看我们的小病树。”
　　南翎忍不住笑了，然后撩开衣袍，蹲下来拔草。
　　仔细看了一会儿，居长宁踢了踢身旁蹲着的南翎，“我看柴房里有一把铁锹，去拿过来。”
　　南翎倏尔仰头看她。
　　居长宁假装不懂他的惊讶，歪着头狡黠一笑，“看什么，要不要给树治病啊，快去！”
　　南翎看着她的笑颜，忍俊不禁，“好，我去拿。”
　　南翎站起身往柴房走去，他依旧觉得非常不真实，美好得不真实，他用指甲重重掐了自己一下，是有痛意的，今天上午发生的都是真的，他和她的相处也是真的。背对着她时，他脸上的笑意不再抑制，终于他有了一个可以相互陪伴说话的人。
　　居长宁将长长的裙摆撩高到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厚实里裤，她丝毫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树。
　　南翎拿着铁锹走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居长宁左手扒住树枝，右手将枯枝掰断，正用力往树下扔。
　　“姐姐！”南翎被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慌忙飞奔过去，“姐姐，你快下来呀！太危险了！”
　　居长宁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抱住树干，安慰神色慌乱的南翎，“没事的，这才多高呀，摔不死人。”
　　不高？她站的可快一丈高了，摔下来可也够呛的，天呐，她还是女孩子吗
　　“不行，别说话了，你下来吧”，南翎在树下急地团团转，“真的太危险了，快下来吧……”
　　居长宁此时心情非常好，站在树上不停地笑，还不忘打趣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自己上树，我就不怕，就是因为站在树上的是你，所以我才怕呀……”
　　见她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南翎也是无奈，“你下来，我上去行吗”
　　“这当然是不行滴……”居长宁摇了摇头，见他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蚂蚁了，这才正色道，“不要担心，我肯定会没事的，我现在把这些够得着的枯枝折掉，你去找些破布来，剪成条状，让我给断口包上。”
　　南翎还想说些什么，居长宁打断了他，“你用那个铁锹将树干上的略带紫红色的皮层剥掉，然后将那些流胶也清理掉，就好啦。”
　　见她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南翎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完全拿她没办法。他迫于无奈只好点头同意，说出的话却忧心忡忡，“那你千万要当心啊……”
　　居长宁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真是的……”
　　一切都在按照居长宁说的做，南翎丝毫没有怀疑她所说方法的正确性，在心里他下意识觉得她说的一定是对的。他坐在树下将破旧的衣服剪成条状，期间频繁抬头观察她，却发现她正乐在其中，忙得不亦乐乎。她的开心通过轻快的动作，舒心的神情表达得淋漓精致，这是自她来到这从未出现过的，南翎看着她豪迈的动作，越发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这世间再不会有人如同她一般了。
　　两人打配合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将这颗桃树修建整理好了，居长宁站在树下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心中很是满意，“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明年开春说不定就会开出满树的桃花呢。”
　　明年开春？南翎笑着，目光中却流露出淡淡忧伤，可惜他终是等不到它开出的桃花了。
　　南翎正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忧思当中时，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居长宁抓住他的手却没有看他，她抬头看着桃树，长长的睫毛很挺翘，她说，“年年花开，总有一天，能见到开花簇簇。”
　　“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桃花呢……”居长宁所在的地方鲜少有除人类以外的生物，桃花只在照片上看见过，她倒真的想见见满树桃花的场景，世人皆道美不胜收，那应该是真的很美吧……
　　“为何没见过桃花？”南翎僵着一条手臂，但思维倒是运转得飞快，桃树在宫外应该是很常见的树木才对啊，为何她道没见过？
　　“啊……这个啊……”居长宁松开他的手，将胸前的头发拨到背后，拖延了时间却依旧想不到什么解释的话语，于是赖皮道，“不告诉你。”
　　南翎失笑，她不想说便不说吧，今后有的是看桃花的时候。
　　“昨日大雨，我见到了太子殿下”，坐在石桌前休息时，居长宁觉得还是应该要和南翎说一说太子这个人，她斟酌好语气，“虽是偶遇，但是我却对他挑不出任何错误，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
　　南翎捏住茶杯的手指突然用力，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些似魔障一般的东西开始冒出来，但是他反而更加平静，“姐姐为何突然和我说这些？”
　　居长宁坐直身体，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我想知道你对太子的看法”，她强调，“真实的想法。”
　　“姐姐真想知道？”南翎神色沉沉，不再隐藏情绪，面上皆是少有的凌厉。
　　居长宁看着他，他的眼里漆黑一片，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恨他。”
　　居长宁没有一点意外，低头喝茶，没作出反应。
　　“姐姐觉得我不可理喻吗？”像是在自嘲一般，他道，“所有人都说他好，所有人都敬仰他，但我恨他，厌恶他。”
　　他倔强地看着居长宁，等着她的回答，她不说话的时候，他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在害怕，害怕她知道了他的想法后，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厌恶着太阳。
　　他并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希冀有多么惹人心疼，居长宁抬眸看他时，触及他的视线后轻柔一笑，“为什么不可理喻？你不过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太子的母亲是他的杀母仇人，而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却将所有的偏爱给了另一对母子，分明是亲兄弟，却一个天之骄子，一个跌入尘埃。
　　“既然恨他，就战胜他吧”，居长宁脱口而出，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证明自己，你和太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南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做回应，他本不该和太子比的，本不该对太子流露出一点不满的啊……
　　居长宁目光坚定又宽容，“你要是同意我说的，就点点头，否则就摇头。”
　　一阵风铺面而来，南翎闭上了眼睛，他好像身处漩涡之中，身旁的一切都在旋转，他晕头转向，他不明所以，那可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从小到大，他和太子都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人……
　　居长宁的声音劈开重重劲风进入他的耳朵里，“南翎，回答我！”
　　一听到她独特的声音，南翎瞬间就坚定了心中的某一个想法，他睁开眼睛，盯着居长宁的脸重重点头。
　　“我同意，我终将战胜他。”他说的这句话很轻，一出口就被风带走，他不知道居长宁听见没有，但是不重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用行动向她证明。
　　大风中，居长宁勾起了嘴角，很好，第一步计划到此圆满完成。

第42章 和解
　　天气越来越冷，离太后寿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宫里的人逐渐忙了起来，连居长宁都被丽妃支配着做了不少的事情。她与空了口头约定的师徒关系，在太后寿宴上禀明皇帝，皇帝下旨昭告天下之后，就会正式确定。而丽妃和后宫各宫娘娘的关系越来越融洽，经常会约在一起喝茶赏花，她逐渐得到了一些娘娘的信任，与皇帝的感情也在慢慢变化，与此相反，德妃娘娘宫里却越来越冷清。
　　居长宁站在窗前，梳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丽妃对她越来越信任，更是松口说会尽量帮助她和南翎，因为她和丽妃的关系，小破院子已经没有什么人敢闯进来了，但是最近几天她明显感受到了小破院外面走动的人多了起来，看来南翎这里又逐渐被人盯上了。
　　而且太子……想到这，居长宁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近日去见空了的时候总是能遇见他，而他对她的态度只能说是出乎意料的好，堂堂太子总是对一个小宫女和颜悦色，这样正常吗？虽然太子没问过她在哪个宫里当差，但是他就真的不知道她是南翎的侍女吗？若是知道，那南翎是因为知道这个才对她特别的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她下意识用力抓上了窗沿，“嘶……”她猛地收回手，手指上一股强烈的痛意往全身蔓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冻伤的手指，苦笑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在冬天冻伤手指这还真是第一次呢……她看向窗外低垂着的天空，现在的风平浪静之下还不知道酝酿着什么狂风暴雨呢……
　　“姐姐……”南翎敲响了她的房门，居长宁关上窗去开门。
　　“有什么事吗？”居长宁打开门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即看向南翎，由于兴致不高，所以行动更显慵懒，她耷拉着脑袋，“你最好说出写让我高兴的事情来，否则我把你踢出去。”
　　南翎看着居长宁这幅模样，又说着这样孩子气的话，不由得失笑，他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脑袋，用力抬起，盯着她的脸笑道，“姐姐今天是怎么了？昨天不还说今天一定要斗志满满，努力奋斗的吗？”
　　居长宁顺势收回自身力道，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置在了南翎手中，她轻合双眼，嘟囔道，“小屁孩，你知道什么呀？每个女人一个月里都会有几天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这是造物主对女人的磨难，也是对女人的宽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南翎并没有听懂居长宁的意思，“那你今天是不开心了？”
　　居长宁点点头，下垂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委屈。
　　“那你要怎样才会开心起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她现在还需要一个土著居民小屁孩来安慰吗？居长宁突然就睁开眼睛，南翎精致的面容一下便清晰地进入了她的眼里，出于对美的事物的欣赏，居长宁咧开嘴角，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殿下，你可生得真好看呐……”
　　南翎红了脸，红晕在他白皙的脸上特别明显，像是经过了上好胭脂的晕染一般，给南翎平添了几分娇俏，果然，美人是不分性别的。居长宁看着他精致的像个女孩子一般的五官，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以后穿上龙袍成为九五至尊的样子。
　　居长宁见好就收，直起身子，脑袋也从他的手上离开，她看着南翎最近的好气色，莫名产生了一种成就感，于是心情好上了许多，她道，“今后你将头发束起来吧，这样才不像个女孩子。”
　　南翎猛然抬起头，彻底涨红了脸，“我……我才……”
　　“你才什么啊？！话都说不清了”，居长宁眯着眼打趣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又生得好看，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
　　“我是个男子汉！”南翎有些着急，语速变快，“我以后肯定会长高长胖的，现在我还小呢，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居长宁从来不是个什么尊老爱幼的人，于是呛声道，“我可没见过女孩子长成男孩子的例子，而且很多小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长大后就长什么样。”
　　“我是个男孩子，不是女孩子，你不要弄混淆了”，南翎将垂落在胸前的头发一股脑拨到脑后，说话的声音是平日里的两倍，“而且，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同样的道理，男孩子也是一样的！”
　　“是吗？”居长宁隐着笑意，拖长着声调，“但愿如此哦……”
　　南翎抿着嘴唇，乌黑的眸子盯着居长宁，“我不想和姐姐讨论我的性别和外貌了，这些都没有意义。”
　　这一刻的他仿佛并不是一个小孩子，居长宁也收起了笑容，“的确没有意义，你多吃些饭菜，多锻炼锻炼吧……否则还是像个女孩子……”
　　“姐姐！”南翎怒目圆睁，一脸想要发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憋着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殿下，你太好笑了……”居长宁捂着肚子站在原地笑，南翎的脸越来越黑，她就心情越来越好。
　　笑着笑着，居长宁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边笑边扭头，就看见了宋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宋琳穿着宫装，站在没有长廊遮蔽的冷风里，她向前迈一步又停下，眼神里有忐忑和自责，“长宁……”
　　居长宁缓缓直起身子，一时间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经将话说得很绝情，怎么宋琳还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还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她呢？
　　南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视，他一早便知那个宫女和姐姐的关系不一般，前段日子两人不知为何吵架了，而姐姐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南翎率先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他对居长宁道，“姐姐，我来就是提醒你注意保暖的，现在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居长宁回过神来，朝南翎点点头。她低头站在廊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就搅在了一起，心中也莫名其妙得有些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是在心虚，因为分明是她无理取闹、有错在先，宋琳却还是来找她缓和关系。
　　宋琳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一向怕冷，为何还站在外头吹风？”
　　居长宁抬起头和宋琳对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唉……”宋琳叹气，伸手将她袖子里的手扒拉出来，握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你怎么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呢？特别是女孩子，现在不注意，以后有你的罪受。”
　　宋琳的手掌心特别暖和，是居长宁在入冬之后第一次摸见如此温暖的东西，她心中五味杂陈，既酸涩又苦闷，她抽回自己的手，在宋琳的视线里独自进了房。
　　宋琳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居长宁的背影，看她又一次决绝远去，而她本是个骄傲的人，本应该转身离开，却提不起脚，迈不开步伐。她总觉得居长宁是需要她的，而她也……需要她，如果没有居长宁，那她在这世上便是孑然一身，所以不管居长宁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放弃她。
　　宋琳犹豫许久的事情终于想通了，她扬起一个笑容也进了屋里。
　　这倒是真令居长宁惊讶了，宋琳她……
　　“长宁，上次是姐姐错了”，宋琳站到居长宁身前，言辞恳切，“上次你受着伤，我却还责问你，是我不该。”
　　居长宁没有作答，又一次低下头，做出冷漠的样子，但心中却苦涩不堪，傻姐姐，哪里是你不该啊……
　　宋琳不在乎居长宁的冷漠，她蹲下身子，握住居长宁叠放在身前的手，语气极尽温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今后姐姐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好不好？”
　　“你就原谅姐姐这一次，我是把你当我亲妹妹的，我生怕你遇上危险，所以言辞才激烈了些，但我今后一定会注意的……”
　　居长宁突然伸手揽住宋琳的脖子，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宋姐姐……”居长宁趴在宋琳肩头闷闷说道，“你为何不生我的气？明明是我的错，明明你没错，为何要向我道歉？”
　　宋琳将手放在居长宁背上，轻揽住她的身子，心中松了一口气，语带笑意，“你我姐妹之间，谈何对错，你是妹妹，便应该是我做姐姐的向妹妹道歉，何况我本不是一点错没有。”
　　或许是大姨妈来了，情绪特别敏感的缘故，居长宁只觉得眼眶很热，她觉得有些不适，反应过来才疑惑，难道这就是热泪盈眶的感受吗？
　　宋琳握住居长宁的两边肩膀，将她身体扶正，四目相对，半晌无言，明明这段时间想了许多话要对她说，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什么话语都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情。
　　反倒是居长宁先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姐姐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干嘛？”
　　她一笑，宋琳便彻底抛去了顾虑，轻点下她的鼻尖，“你还好意思说，我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居长宁抓住宋琳的手扶她站起身，“姐姐快坐下”，看她坐下后，又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水，“水还热着呢，姐姐快喝一口。
　　居长宁双手撑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宋琳，“姐姐今日可真美！”
　　听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赞美，宋琳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她好笑道，“这是干嘛呢？傻了啊？”
　　居长宁却在那里自顾自喜滋滋的，这两个月来心中的压抑好像因为宋琳的到来突然就烟消云散了，没有理由也讲不明白。

第43章 宋琳的秘密
　　“你手上长了许多冻疮……”，宋琳拉着居长宁的手反复打量，言辞中既着急又心疼，“这是你第一次在宫中过冬，这里不会像你在家中一般事事有下人替你打点，你若不学会照顾好自己，觉得凡事忍忍就过了，那你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居长宁微微低下头，来这里许久，她的确没有好好经营过自己的生活，一是她心中认定自己是来做任务的，一切要以完成任务为主，二来是开春南翎就要离宫，她用不着在这宫中白费许多心思。
　　那边宋琳还在说着，“你看起来似乎已经适应了宫中的生活，但你行事之中表露出来的又是对生活的漫不经心”，宋琳长叹一声，“我是真的猜不透你了，你若不肯跟我表明心迹，那我也只好尊重你。”
　　她苦笑道，“只是这宫中的冬天，不知为何要比宫外的冬天始终要冷上几分……”
　　居长宁听此勾唇一笑，反握住宋琳的手，“你这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心理作用？”宋琳抬起头看向居长宁，眼眶有些微红，但面上表情尽力做到云淡风轻。
　　“其实宫中与宫外一样的冷，只是姐姐在这宫里太不愉快，太不心安，才会觉得更冷了”，居长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颜，眼眸之中的镇定，让宋琳觉得居长宁并不是她眼中的无知小女孩。
　　居长宁起身关上门，回身时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琳，“宋姐姐，我有一事必须向您问个明白，否则我不会心安。”
　　宋琳听到她语句中的敬语，心中惊了一下，她仿佛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又还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
　　居长宁走近两步，将声音放低，“你听命于何人？”
　　宋琳听到居长宁的问题，眼神闪躲，立即避开她的目光，没有马上作出回答。
　　“宋姐姐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问你这样的问题”，居长宁看着宋琳，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却依旧毫不犹豫，“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姐姐作为一个罪臣之女，在宫里的待遇和处境未免太好了一些，但这只是我的第三感，做不得数，所以我压下了疑惑。”
　　“后来我去你的寝房找过你，那里除了姐姐的小屋子，其余房间都是六人一间，而姐姐的院子里有五个这样的房间，那姐姐就是和三十个人住一个院子”，居长宁停顿下来，仔细观察着宋琳的反应，但宋琳却没有丝毫想要松口的迹象，于是她接着道，“但是，除了李韵这个人，没有一个人和姐姐的关系好，其他人看见姐姐总是低眉顺眼，同样是膳房的奴婢，姐姐是怎么做到让其他人对你像是尊敬又像是害怕的呢？”
　　“后来我被安乐王爷刁难，幸好居长恒及时赶到救下我，但后宫的事情，居长恒是怎么知道的呢？前朝臣子本是无诏不可进后宫的，同样，后宫中的人是万万不可与前朝的人有任何联系的。”
　　居长宁转身，背对着宋琳，“什么样的人会为了我冒险联系居长恒，除了姐姐我不做他想，因为只有姐姐会关心我在宫里的死活，但是姐姐又是通过谁向居长恒传递消息的呢？作为宫里最底层的宫女，要向前朝大臣传信恐怕没点关系是做不到的吧？”
　　宋琳在居长宁转身的时候就抬起了头，她看着居长宁的背影，心中无比震惊，原来……原来长宁心思这么敏锐，难怪……难怪她前些日子要和她决裂，原来是因为这个。
　　“姐姐，你总是关心我，可是这宫里的事我事事留心，就连姐姐我都抱着审视的态度，这样……姐姐还会接受我吗？”居长宁稍稍垂眸，说出这样的话，她都觉得自己有些狠心，总是在不停地试探，不停地怀疑，若是别人就罢了，可这人是宋琳。
　　“长宁啊……”宋琳坐在凳子上，抬头盯着居长宁的背影不眨眼，眼眸中全是苦涩，“姐姐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这么多年深宫之中的生活，我面上有多畏缩，心中就有多决绝，我恨呀……”
　　身后传来宋琳压抑的哭声，居长宁本想要回头，却又在想到什么的时候止住了动作，宋琳远不是她眼中这样温柔的人，她的坚强自尊远超她的想象。
　　居长宁站着没有说话，她在等宋琳恢复平静。
　　“进宫的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我是罪臣之女，是遭万人唾弃的人，所有人的谩骂都落在我身上，她们处处为难，对我拳打脚踢，那个冬天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冰冷的角落里，暗无天日，我抱紧身子蜷缩在一起，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冬天的……”尽管过去了许多年，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还是心中一阵一阵的疼，就是从那以后起，她觉得皇宫里的冬天太冷了……实在太冷了……
　　“但是我活下来了，等到了春天的阳光”，宋琳眼里的泪珠落下，水光之后是幽幽的阴冷，“我总不会让自己永远这么狼狈，我的生命不该在十二岁便终结，我要让那些人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通通还回去”，她握紧双手，死死压抑心中翻涌的恨意，最后从牙间挤出一句，“不死——不休！”
　　居长宁回头，顺着光看向宋琳，这样满身戾气的她才更加真实。居长宁有些晃神，她以前见到的宋琳笑起来总是文静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心中却藏着这样深的秘密，这样大的不满，她的日子又该有多难熬啊。
　　居长宁心中也在纠结，如果决定彻底相信宋琳，那今天就应该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可是她又真的能全心全意相信宋琳吗？这个世界上真有不变的感情吗？
　　宋琳却在此时看向居长宁，四目相对，居长宁在宋琳眼神中看到了坚定。宋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牵连到你，你做得对，我们不应该有什么牵扯，各过各的最好。”
　　宋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压下眼中的不舍，假装语气轻快，“今天过后，我们就别再来往了。”她今后要做的事情，注定她会连累身边人，而她并不想连累居长宁，之前是她贪心了，妄想拥有亲情，却早就应该知道，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呢？！
　　宋琳提着裙摆站起身，红着眼快步向门口走去。
　　居长宁轻合上眼，她感受心中的悸动，久久未开口，她感受到了宋琳从她身边经过，她知道这一次宋琳的离开是永远的离开，但是……但是……
　　“姐姐！”
　　听居长宁的声音，宋琳准备打开门的手一顿。
　　居长宁睁开眼睛，“姐姐，我不怕你连累我，我也不怕连累你，姐妹本就应该同心同力”，就这样吧……居长宁笑得无奈，人生本就有赌的成分，这一次她就赌一把。
　　宋琳本就濒临奔溃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双手用力撑在门上，顺从心意弯下了腰，真的好累呀……感觉自己背负的东西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身体在不停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居长宁从背后抱住她，轻声道，“今后我会陪着你的，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抗，无论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讲，我都会帮你的。”
　　没有人可以永远坚强，不幸的人只能在阴冷的角落里哭，而幸运的人可以在温暖的怀抱里哭，若有信仰，若有不甘，哭过之后依旧要坚强。自从她来到这里，所有的温暖都是宋琳带给她的，作为回报，她愿意如同她一样向她展开怀抱，敞开心扉。
　　“姐姐，你信这世上有神明吗？”居长宁贴近宋琳的耳朵，轻声道，“其实有的，他看得见，听得清，会惩罚那些是非不分，冷血自私的人。”
　　居长宁目光没有焦距，看起来有些瘆人，她勾唇一笑，又快速隐去，“姐姐，有些蒙冤的人总会昭雪。”
　　宋琳突然整个人激烈的颤抖着，手指甲陷进了肉里。居长宁掰开她的手，用力握住，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一字一句，“姐姐，天理昭昭，举头三尺有神明。”
　　宋琳抬眸，眼里一片血红，她神色仿若癫狂，哑声道，“你知道？”
　　居长宁点头，右手抚上宋琳的脸，无声安抚着她。
　　“你——知道！”宋琳眼前一片模糊，脑海中是是金阳将军府一百一十三口人处死的样子，这些被处死的人当中就有她的父母，那日烈日炎炎下，腥气冲鼻，周围的人全是可怖的神情，她作为唯一个姓宋却被父亲用丹书铁券从刀口下保下来的人，被要求跪在旁边看着这样的惨状，她觉得自己不如和父母一起死去，她才不会仿佛在被一刀一刀凌迟，浑身密密麻麻发疼。
　　“你知道！”宋琳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道，“你知道……”
　　“我知道”，居长宁将宋琳揽入怀里，用力抱住她，“我真的知道，这不会再是你一个人背负的秘密。”
　　“长宁！长宁……我真的……”宋琳大口喘着气，双手用力推搡着居长宁，“长宁……长宁啊……我真的……”
　　居长宁右手扣住宋琳的脖子，死死按住不让她挣开，也想借此让她冷静下来。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宋琳依旧记得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她只是睁着带着惊人恨意的眼睛，一遍一遍叫居长宁的名字。
　　“长宁……”许久之后，宋琳或许是没有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她双手揽住居长宁的脖子，嘴巴微张，“长宁……我恨啊……不该啊……”一生忠心为国的金阳大将军不该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她才华横溢的母亲，一生爱美的母亲……宋琳闭上了眼睛，让脑海中飞速闪过的过往片段更加清晰呈现在眼前，她忘不了，时间并没有将这些往事变淡，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刻骨铭心。
　　“我知道”，居长宁眼神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的心疼，她向来对自己的感情感知慢半拍，她轻轻拍着宋琳的后背，“你想要做的，我会帮你，而且一定会做到的。”
　　宋琳眼角的泪流，这一次她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抱紧了居长宁，“长宁，我会连累你的。”
　　“我不怕”，居长宁擦去宋琳脸上眼泪，声音极低，仿佛是在和宋琳说话却又不像，“我要做的和你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宋琳疲惫的脸，微微叹气，只是还没到和你坦白的时候，因为她没法和宋琳解释为什么偏偏是南翎。

第44章 生病
　　房间里的光线在冬日里更加显昏暗，居长宁倚靠在床边，垂着头，脖子呈现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长长的头发掉落在胸前遮住了她的脸。她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终于腿上有了发麻的迹象，于是她稍稍动了动，微微抬头，看着宋琳的睡颜。
　　宋琳大哭一场，筋疲力竭，趴在居长宁肩上便睡过去了。
　　居长宁上前几步，弯腰将盖在宋琳身上薄薄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又将身上的披风取下一并盖在她的身上。她伸手轻轻拂去宋琳脸上的几根头发，又抚平她的眉头，才转身离开。
　　今日是少有的清闲的一日，丽妃和有位分的众嫔妃跟着皇帝出宫去为太后祈福了，连空了和太子都去了，宫里的主子一下走了大半，留在宫里的宫人也终于难得忙里偷闲。居长宁出了门，放慢脚步走在窄窄的屋檐廊下，风将她未束的头发高高扬起，她觉得冷，但又觉得不冷，撇过头，她看见的是院子里荒凉的景象，除了那颗大桃树仅剩下几枝光秃秃的枝桠，院子里便没了什么活着的生物，她不知何时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眉梢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凉薄。
　　南翎的目光落在居长宁的脸上，看着她轻颤的睫毛，他们之间明明只有一条长廊的距离，却像隔着山和海，隔着时空和时间。居长宁总是笑着，笑着笑着却又忧伤着，为何她总是这样，这样矛盾，这样神秘感罩身……南翎想着这些，眉间隐隐作痛，他收回目光，捏紧了手里的披风。
　　他隐下眸中思绪，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她而去，“天这样冷，姐姐为何站在风中不动？”
　　居长宁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眸色微动，笑道，“我想着我最近瘦了这么多，人家都道‘弱不禁风’，我便来试试”，她爽朗笑出声，“看来我还是挺胖的啊……”
　　“姐姐要是继续瘦下去的话，恐怕我真的要拿一条绳子将姐姐拴起来了，这样姐姐才不会被风吹走。”
　　“拿绳子拴起来？”居长宁皱了皱眉头，认真道，“那还是要我随风而去吧，我更想要自由。”
　　南翎一愣，“自由？”若想要自由，又为何选择了这深宫？背后缘由，他从未过问，却很想知道。
　　“自由……”居长宁看着那棵桃树，目光悠远，“我想要自由。”无论她身在何处，她都在追求自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时至今日她总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居长宁心中那种隐隐的不适感疯狂想要冒头，她浑身都在抗拒这种感觉，在那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的事物模糊了起来，继而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也在旋转。
　　“姐姐……”南翎快步上前接住了居长宁往后倒的身子，他看着怀中闭眼的居长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姐姐，你怎么了？”
　　南翎只觉得排山倒海的恐惧感将他包围，居长宁的脸色这样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就跟失去了生命一样，原来他真的害怕了，在母后死后他再一次的害怕了……他轻轻抬起手将手指放在她的鼻下，可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没有一丝知觉，他低下头盯着她蜷起的手指，倔强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许久之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温热的。
　　居长宁脸上沾染了泪水，是他的，可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厌恶泪水，他只是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拼命去感受她的温度，他第一次觉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将居长宁打横抱起，第一次没有抱起来，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他的手护住了居长宁的脑袋，南翎侧着头看向居长宁，而后缓缓凑近她，将额头和她的轻轻碰在一起，滚烫的温度传来，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强烈而□□，他并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让她这么狼狈，再也不会让她带病摔倒在风中。
　　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弯下腰用力将居长宁抱起，粉红的的衣裙在空中画出了优美的弧度，而后随风飘扬。长廊上，南翎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坚定，背脊越来越直，怀中的人也越来越安稳。
　　高高宫墙起，深深藏人中，这就是深宫……这就是深宫的魔力，居长宁来到这里不过短短几月，却只觉得压抑，原来空了并没有说错，她正在被这个时空影响，她正在融入这个时空，而她毕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她的精神体在这里停留太长的时间只会让她越来越衰弱。
　　居长宁这一次病来如山倒，整个人彻底颓废了下来，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她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右手习惯性地往左手摸去，却没有找到熟悉的物件，她心中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却又在下一秒想起她的戒指已经被送给温哲了。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只觉烦躁，便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居长宁只想再叹的时候，就听到头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笑声，她立即循声看过去，原来是南翎倚在床头正望着她笑，见她看过去，便不再克制，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居长宁这才觉得自己的形象有些崩塌，立即板起脸道，“偷听人说话，这是君子所为吗？”
　　南翎却摸清了她的脾性，不再怕她突如其来的变脸，于是回道，“我未曾听到姐姐讲话啊，这也有违君子之道吗？”
　　这回轮到居长宁愣了一下，心中暗道，她说了许多话啊，只不过是在心中说的罢了，他听不到不代表她没说啊……但她到底有些自知之明，未将这不要脸的话语说出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进我房间……”居长宁看这周围环境，目光一顿，随即将话语一转，“进我所在的房间，总要经过我的允许吧？”
　　“这的确是的”，南翎点头表示同意，他朝居长宁举了举手中的药碗，“但这院子里除了我便没人能照顾姐姐，男女授受不亲是没错，但在我和姐姐这里，不亲也得亲了。”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本就是居长宁自己胡搅蛮缠，这下彻底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她嘴角耷拉下来，继续自暴自弃。
　　南翎撩开衣摆，在床边坐下，“姐姐这次的病来得急，但幸好并不严重，再喝几次药就能好”，他轻轻搅动碗里的药汁，勺子碰到瓷碗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倒是有几分悦耳，“姐姐今后切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身体是最重要的……”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居长宁的嘴角，居长宁立马睁开眼睛，只见南翎平静的眸色翻涌上几分温柔，“这不是姐姐告诉我的吗？我已经听姐姐的话了，怎么姐姐自己反而不听话了呢？”
　　居长宁这才后知后觉，今天的南翎有些不对呀……她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不怕她了？平日不是总拿对待长辈的姿态对待她的吗？今日怎么还敢回嘴，还敢摸她的脸了？太不对劲了……
　　南翎看着居长宁疑惑的神色，藏起了笑意，收回手道，“姐姐快些将药喝掉吧。”
　　“哦……”居长宁坐起身，又一下想不出其中缘由，郁闷地接过药一口气喝掉，苦得她将眉头紧紧皱起。
　　南翎用帕子轻轻将她嘴角的药汁擦掉，又抚上她的眉头，替她轻轻舒展，“这个药很苦吧……姐姐今后若不想再喝，就不要任性了。”
　　居长宁将头往后仰，离开了他的触碰，眼睛圆睁，“任性？！”她听到了什么，他居然说她任性？！她居长宁从小到大都是理智镇定的一个人，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孩子说成任性？！
　　“姐姐难道不任性吗？”南翎看着居长宁，认真道，“你做的事情都是你想做的，若遇到了你不想做但又必须要做的事情，姐姐便会心中抗拒，若姐姐心中不爽利，便自己为难自己。”
　　是吗？是这样的吗？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居长宁的心思直白说出，她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了。
　　“我不知姐姐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再不复之前的精力旺盛，再不似过去开怀。”南翎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居长宁的脸，细致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最后他问，“姐姐是后悔了吗？后悔来到这里，后悔来到我身边？”
　　居长宁只觉身体微僵，后悔？她苦笑，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是后悔了啊……原来她并不想做这个任务，原来她一直都是后悔的，不是从这个任务开始的，而是从第一个任务开始的，她从来不想做这些，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那她到底想要什么呢？她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这一次，她好像回到了她人生最开始的状态。
　　“若姐姐真的后悔了，我便让人送你离开。”南翎说出这句话，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中苦涩到了什么地步。
　　后悔进宫还可反悔，后悔自己整个人生又该如何居长宁再一次躺在了床上，将眼睛紧紧闭上，真的太乱了，事情太乱了，她的心太乱了。
　　后悔自己的人生又如何？除了现在的人生，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活着的方式了，明明如此却又万般不甘，真是奇了怪啊……
　　看着居长宁的反应，南翎心中渐冷，而后仿佛四肢也开始变冷，他坐到了地上，背靠着床檐，也轻合上了眼睛。
　　空气仿佛流通停滞，两人呼吸轻浅，各有所思。
　　“姐姐，若你不在了，我还是会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掸掉不该落在我肩上的尘灰，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若姐姐等得，就等着这一天吧，我会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姐姐。”
　　说完这一句话，南翎踉跄起身，没有回头地径直往外走去。
　　“不在了？”居长宁轻轻出声。
　　南翎停下脚步，便听她说道，“我若不死就不会不在。”
　　他低头抑制不住地笑。
　　居长宁睁开眼睛，“记住你的承诺。”就让这个承诺成为她的动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若她再继续胡思乱想……她轻轻撇头，看着那个瘦弱小孩的背脊，自嘲地勾起嘴角，那就太不该了啊。
　　南翎走出房间，从今往后他要做的事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无人可挡。

第45章 身后之人（1）
　　居长宁这一病便是半月有余，她也体会了一把“缠绵病榻”的感觉。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门照进房里，茶水上冒出袅袅白雾，居长宁握着茶杯的手指微蜷，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所有的心思。院子里的声音渐渐散去，她嘴角的笑意渐冷，但却又总算放下心来。
　　“吱呀”一声，南翎推门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便绕过屏风往她床边而来，见她衣服单薄就坐在床上，眉头瞬间皱起，立即拿起放在床边的披风笼罩在她的身上。
　　居长宁握住手中的杯子，抬头问他，“来者何人？”
　　“太子亲信，周亮。”
　　“周亮……”居长宁沉思，嘴里轻喃，“太子亲信……”
　　“他并非宦官吧？”
　　南翎替她往上扯被子的手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答道，“他不是宦官，乃是殿前是一名武将，皇帝亲封的左将军。”
　　“亲封？”居长宁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点。
　　“两年前，还是平民身份的周亮于刺客剑下救下南巡的皇帝，接着圣宠不衰，后归于太子麾下”，南翎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往事，“一月前，皇帝顺利亲封他为殿前左将军。”
　　“南巡期间……？”居长宁装作不经意，抬眸扫了南翎一眼，又快速垂眸，虽然他一脸平静，但他心中也是不相信的吧？皇帝南巡，怎么可能有刺客能近的了皇帝的身？一介平民，皇帝能让他晋升得这样快？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愿意，那些背后关系纷繁复杂的大臣们愿意吗？他们也不愿意权力中心再多出一人来吧？可是现在周亮的晋升风平浪静，真是……心照不宣的权谋啊。
　　居长宁心中想着事情，自然地将手中因为来不及喝而快速冷掉的茶递给南翎。
　　南翎看了她一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他将茶杯放在身边的凳子上，手肘撑在床上，然后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慢慢用力。
　　居长宁条件反射想收回自己的手，却没能从他的手中撤离。她看向南翎，他正看着她，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姐姐，你的手太凉了。”不知为何，居长宁愣住了，她想起了同样的严冬，也有这样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手上冷热相接的触感令她无比舒适，也让她不愿意从有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中醒过来。
　　许久，居长宁才问，“他为何而来？”
　　南翎头也没抬，“太后寿宴，皇子献礼。”
　　“要你如何？”
　　“准备贺礼，进退有礼，不得丢皇家脸面。”
　　“仅此而已？”
　　南翎终于轻叹一声，“从明日起，我得去国子监上课了。”
　　居长宁眉毛往上一挑，这个消息倒真是让她惊讶到了。她看着眼前握住她手的男孩子，心中更是诧异，竟然这么冷静？
　　“小十三……”居长宁突然凑近南翎，笑得很甜。
　　南翎并不看她，只将头低得更低了一点。居长宁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跟着他将头低下，继续凑到他眼前轻声叫他，“小十三啊……”
　　他低，她便也低；他躲，她便追上，就这样一来一往，居长宁已经快将整个身子趴到床上了，乌黑的发披满了她整个后背。
　　“小十三……”
　　南翎突然抬头，猝不及防的相遇，他能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男女授受不亲，他该拉开距离的，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由他控制了，耳边是阵阵心跳声。
　　“殿下，明日就要去上学了，心情如何呀？”
　　南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雀跃，他只觉得无奈，闹来闹去，他心中的不郁好像也就消散了一点。
　　这一次他很诚实，“一分开心，九分不开心。”
　　居长宁直起身子，“有一分开心便好。”
　　“一分便好吗？”南翎问。
　　“已经很好了”，居长宁用力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说，“你毕竟是小孩子，我是大人，你应该听我的。”
　　“成人的世界有一分开心便已很好。”
　　南翎迷糊点头，但心中着实不懂她说的道理。
　　“你刚刚拿进来什么？”居长宁有心转移话题，调笑道，“我听见了声音哦……”
　　南翎很是配合，接话道，“膳房的人送来的，是一些糕点。”
　　糕点？又是糕点……居长宁扯了扯嘴角，着实高兴不起来，她和那个“居长宁”不一样，她并不爱吃甜食，可是宋琳不知道。她躺到床上，声音带有轻愁，“你多吃些吧……”
　　南翎和她朝夕相处，自是已经知道她并不爱吃甜食，但他也没问宋琳为何频频往这里送这些腻味的糕点，而她明明不爱吃，为何又从不拒绝？他知道，他若问，她定不愿意回答。
　　“殿下，你相信你背后之人会永远支持你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南翎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只能如实相告：“从未想过。”
　　居长宁翻了个身，面对着南翎，“你该想了，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能相信他们吗？”
　　“我从未在他们身上抱有什么希望，只是他们如何说我便如何做罢了，反正我的一生已经悲惨至极，我已不作他想。”
　　“那现在呢？”
　　“现在……”南翎定定看着居长宁，“姐姐不是知道吗？”
　　“可是殿下却未认清自己啊，”居长宁嗓音有些慵懒，仿佛她说出的话无关轻重，“你若真不作他想，又怎会相信当时对你而言还是陌生人的话，你又怎会接受他们的帮助？你又怎会金殿鸣冤？”
　　南翎苦笑，在她面前他真是藏不住一点心思，而她从不是个留情面的人。
　　“殿下，人总是要认清自己，敢于正视自己的需求才好，否则你又怎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居长宁循循善诱，她轻握住南翎的手，“殿下，你想要什么呢？”
　　南翎笑而不答，反握住她的手。
　　“你老师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怎么联系你的？你们又有多少势力？”
　　居长宁径直发问，不去想她的问题与他生死攸关，也不去想他是否会回答。她就是问了，将问题再一次抛给了他。
　　南翎果然沉默。
　　如果居长宁是细作，那么她等的就是这一天，他若诚实回答她的问题，就等于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可一旦东窗事发，那死的不止他南翎，还有站在他背后的许多人。他可以赌自己的命，却不愿意将别人的命一起拿来赌。
　　居长宁放开他的手，躺了回去，未发一言。
　　南翎收回手垂在身旁，袖中手指攥紧，隐隐发白，可是居长宁若不是细作，若不是，他又该如何面对她呢？但她早已告知他，她抱有目的来到他的身边。
　　许久，南翎垂下头，“姐姐，抱歉。”
　　居长宁睫毛轻颤，似是累极了，她闭上了眼，声音染上睡意，“你出去吧，我睡了。”
　　南翎站起身，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抬不起腿，迈不开步，离不开她的身边。他居高临下盯着她安然的脸，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居长宁，仿佛搅得他心中翻覆的人不是他。他们之间没有深切的关系，亦没有深重的承诺，她可以随时弃他于不顾，而他会永远被困在牢笼之中，不见天日，不见她。
　　南翎的拳头越握越紧，眼里一片猩红。
　　“殿下，您出去吧。”
　　南翎看着居长宁开合的唇，心中浓重的悲伤散不开，恐惧笼罩了他整个人。
　　“嘭”的一声，南翎跪在床前。
　　居长宁倏地睁开眼睛，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却并不轻柔，“殿下这是何必呢？人各有志，你志不在我，我亦不存在怨恨。”
　　南翎低垂着脑袋，长发掉落胸前，挡住了他的脸。
　　“殿下为何不说话？若不说话就离去吧，勿扰我休息。”居长宁知道跪在自己面前的是十三皇子，也知道他不过十二岁，可是她也已入乡随俗，不再以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他。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再拖不得，必须就在今日确立。
　　南翎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他想开口却发现出不了声，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缱绻二字，“姐姐……”
　　见他如此，居长宁心中也不好受，她有些烦躁，“殿下，人的一生会遇见无数选择，而且必须做出选择才能前行，今日殿下若不做出选择，便不可前行。”
　　她坐起身，目光锐利，“如此，你可觉得我在逼你？”
　　南翎摇头。
　　“你既不觉得我在逼你，那你如何选？如何说？”他看着南翎一副隐忍的样子，目光渐渐冷下去，开口却是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殿下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南翎回答，又补充道，“极好的人。”
　　“极好的人？”居长宁失笑，微微拔高了声调，“我行为上对你没有半分尊重，言语上对你呼来喝去，做事随心所欲，此时更是逼迫于你，你跪在我床前，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南翎不知为何眼眶一酸，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只是道，“姐姐本就是个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居长宁揪住他的长发，逼迫他抬起头，眼里冰冷至极，“我今日对你付出的，你今后注定要千百倍还我，这样的交易……你是个聪明人，你还愿意做吗？”
　　脸上没有笑意的居长宁看起来无情至极，可是南翎清楚地明白这才是居长宁不加掩饰的样子。
　　“说话！”居长宁手上用上了力气，南翎被迫将头高高仰起。
　　这是一个并不公平的姿势，对于南翎来说，甚至是一个有些屈辱的姿势，可是他抬起头便能清晰看见居长宁此时的真正情绪，镇定又冷漠，仿佛他只是她手中一枚棋子，拿得起便能放得下。
　　居长宁已经不耐烦了，蹙起的眉舒展开，正准备松手时却听见了南翎说出的话，“我愿意的。”
　　“当真？”居长宁松开他的发，直起身子，“我要你说出你的秘密，你不怕我立马就让你付出代价？”
　　南翎却已经妥协，向她妥协，也向自己妥协。
　　他仰视他，眼神却深沉如海，“姐姐，你给我的选择，我没得选。”
　　居长宁微微挑眉，“你在怨我？”
　　“没有”，南翎眼里浮上温柔，“我信你。如果是对，那便皆大欢喜；若是错，我便将错就错。”
　　居长宁转身背对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怕因此丢了性命？”
　　“反正我的命是姐姐给的，我又有什么可怕？”

第46章 身后之人（2）
　　“当年我懵懂，并不知我自己的身世，只是从宫人的指指点点中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但我没有深究，亦不知如何深究”，南翎垂着头，“但我始终知道德妃待我与南礼不同，给他的亲呢，我半分未有。”
　　“再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还是知道了我并非德妃的亲生子，也知道了我的身世。”
　　在不知自己身世的那些年里，他因为亲情二字无数次神伤，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反而隐隐有些同情德妃，皇帝将一个叛后的儿子交给她抚养，说是看重她，又何尝不是不在乎她呢？
　　“本来我是深深绝望着的，我这样的身世，能留着一条命已然是不错了，”南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衣角，“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受不得一点委屈，一旦有了情绪的宣泄口，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居长宁本来正认真听着他讲话，但是却感受到他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于是她侧过头看他，他看着她道，“我就是这样的。”
　　居长宁看着他深重的表情莞尔一笑，随即收起表情拍了拍他的手臂，“理解。”
　　“理解”二字让南翎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我跪在旭阳宫前已经两个时辰，经年累月，我已经不记得我犯了什么过错，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旭阳宫的寝殿时，天已黑。”
　　南翎用不含情绪的声音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我推开门，将低着的头抬起，便在满目的漆黑里看见了一团光，那是先生手里的灯笼，发出了微弱却又温暖的光。”
　　“那时的我并不像现在，我尚且不会在突然遇见一个人或偶然发生一件事时，便先想这个人的目的或这件事的背后深意”，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从来都是漆黑的院子，却在某一个深夜亮起了一盏灯，他选择了往前走而不是后退，“所以只能说有些东西或许真是命中注定，若是先生再晚来一步，我或许永远不会相信他。”
　　南翎眉间的深情重意却让居长宁皱起了眉头，他不知，他已经犯了成为帝王的大忌，绝对的相信一些人。她抬眸，话到嘴边，却看见南翎微微仰起头，阳光照耀在他脸上，此时是一种少有的柔情，仿佛他也是一个被宠爱的普通孩子。
　　“那天晚上我走近了先生，他先是替我上药，又给我讲宫外的故事，他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亲和又有耐心，我相信了他。后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他跟我说话，教我识字，给我朗诵诗书。他的出现，成了我每晚最期待的事情，也成了我的秘密。”
　　“后来先生将十一师傅带来教我习武，我很认真的学”，南翎自嘲一笑，“但我终究不是学武的料子，到现在我也没学到什么。”
　　“十一先生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到他死，我也没见他笑过，可是……他却会在我累到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时，给我一颗糖。”
　　可能那颗糖真的很甜，所以他才会在十一先生死在眼前时，心痛到无以复加，全身僵硬，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已出窍，或许他是真的贪念那几分甜。
　　“再后来，先生给我讲述了我的身世，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我的母后是一个对父皇情深至极的人，而深情的永佳皇贵妃却是个虚伪到底的女人。她们两个调换了过来。”
　　南翎皱起眉头，紧闭着眼，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郁感。
　　居长宁看他一眼，但没有说话，有一些悲伤，没有安慰的话适合说出口。
　　南翎果然是知道当年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作为少有的知情人，他就已经面临着压力，何况他还是当事人的亲子，那件事情并没有随着皇后的死而终结，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压在了南翎的肩头。
　　“我一开始根本不敢相信，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浑浑噩噩的”，南翎又抬眸看着居长宁，两相对视，他道，“终于让我坚定决心的也许是嫉妒和不甘，有的人用别人的血滋养自己，活得比谁都好，而有的人被吸干了鲜血，成为了行尸走肉。”
　　“我听了先生的安排。”南翎眼神深邃，总是让居长宁不会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同龄人。
　　终于到了紧要部分，居长宁微微提高了声调，“什么安排？”
　　南翎自然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神情一顿，可是明明知道她最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不是吗？他看着她恬静的脸，暗暗握了握拳，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已无退路。
　　“十一师傅是我外祖父养的暗卫之首，统领三千暗卫，后来我母后进宫，外祖父便将暗卫组织一分为二，由十一师傅带领的半数人听从母后差遣。在宫变发生的时候，十一师傅因为听从母后的调遣，去连云替父皇找药引而离开了皇宫，由此暂时躲开了一劫。后来父皇命令护南军展开对叶氏一族的追杀，十一师傅便只能隐姓埋名藏了起来。”
　　“到和我见面的那一天，已是十年有余。”
　　南翎想着十一叔那格外白皙的肤色，就知道他已是多年不见阳光。他这一生，竟是从未正大光明地在阳光下生活过。
　　“十一叔将躲过追杀的暗卫组织起来，又一次组成了一支队伍，专门为叶氏平反。”
　　原来如此，听到这，居长宁终于是能猜到一些眉目了，她沉吟，随即问，“这支队伍听先生调令？”
　　“嗯”，南翎补充，“十一师傅也同样听先生调令。”
　　“威武大将军盛威原本是我外祖父的关门弟子，也是外祖父一生唯一的一位弟子，外祖父待他如亲子，可是他却爱上了永佳皇贵妃，成了她的人，后来在永佳皇贵妃的唆使下，他趁父皇外出围猎时起兵造反。”
　　南翎或许是说了太多的话，嗓音暗哑下来，他说，“可是那时所有人都认为盛威是听了我外祖父的安排，理所当然认为谋反的是权势滔天的叶氏一族。”
　　“后来谋反失败，盛威到死都没有将永佳皇贵妃供出来，却害死了叶氏无数的人，”说到这，南翎的声音开始压抑不住地颤抖，“我的母后被废，一夜之间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一个没有用的我，她为了给我求得生机，撞死在了金殿之外。”
　　他抱住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腿/间，这些事情他未亲身经历，却在一次一次听到，一次次午夜梦回中喘不过气来，他只觉得自己处于一张大网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被束缚得越来越紧，他为了求生，只能放弃挣扎，可是这却救不了他，只是延缓了他的死亡时间而已，而且他会以更惨烈的方式最终死去。
　　“先生找到了盛威当年的贴身丫鬟，也找了宫变事件的最有力证据，就是盛威的遗书”，南翎的的声音闷闷的，又隐含恨意，“盛威把遗书交给了她的贴身丫鬟，并告诉她十年之后再拿出来。”
　　居长宁微微睁了下眼，有些惊讶，十年之后？死去的人都凉透了，这……
　　“十年之后，这封遗书已经没有了现世的机会，只会导致杀身之祸，成为祸事的起源”，南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些，“幸好那位贴身婢女还愿意站出来作证。”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先生将那位婢女安排在宫外，等我出其不意上金殿鸣冤之时，再由父皇派出的人将她带进皇宫，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先生安排了人保护这位婢女，可还是没能护住她，让她被抓住了，遗书应当被拿走了，”南翎眼里满是苦涩，仿佛又想起了那日金殿上的情形，“我百口莫辩，十一师傅死掉了，那个婢女也生死不知……连遗书也没了……我像个笑话……”
　　他早就应该知道，何其难呀？！就因为他的不甘心，又害了很多人的性命。
　　看着南翎颤抖的双手，看着他眼角隐隐的眼泪，居长宁移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广阔的天空，她才不觉得窒息，才不会觉得压抑。
　　“南翎……”
　　在南翎转头的瞬间，居长宁迅速坐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视线转向窗外天空之上，“殿下，看看外面的世界，天地何其之大，人的生命又何其短暂，那些将你困在这皇宫一隅之地的人，都是阻你自由的人，你应当除之！那些伤你害你的人，你应当杀之！那些害你亲人的人，你应当百倍还之！”
　　南翎的视线里不再是黑暗，而是蓝天白云，明亮的色彩初初入目有些刺眼，可是稍稍看久却令人向往。他好像在此之前都甚少抬头，更别说看向天空这样大幅度的仰起头，他总是低着头，眼里只有方寸之地，他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他曾以为这样能保护自己，可到如今，他还是伤痕累累。
　　南翎感受到居长宁手掌心里的温热，就贴在他的太阳穴之上，他有些恍惚，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他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在她的怀里。
　　“殿下……”居长宁炙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深深浅浅起伏，“挺住……我们一起去宫外的世界看看，一起将那些伤害你的人除之而后快，……你说好不好？”
　　“好……”
　　居长宁感受到了南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也松了一口气，哄孩子非她所长……她放开南翎的脑袋，却环住了他的身体，她将下巴抵在南翎右边的肩膀上，无声给他一些安慰。
　　南翎一动都不敢动，只希望她给的温情能够时间长一些。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静静整理着心中的事情。到了这种时候，两个人对自己未来的计划都要开始重新规划了。
　　许久，居长宁有了困意，嗓音甚是慵懒，轻声问，“先生是谁？”
　　“殿阁大学士启永琏。”
　　这一刻，他对盛威的恨意好像没那么浓烈了。

第47章 国子监（1）
　　仅有的一根蜡烛在跳跃燃烧，屋子里此时静谧极极了，南翎看着紧关的门窗，他没有窥见一丝天光，此时天未亮。于是他又一次低头看着居长宁蹲下身为他整理衣摆，她很仔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照顾他，为他穿衣，为他理发。
　　终于将衣摆掉出来的线头扯掉，用力压顺后，居长宁直起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抿着唇的南翎，她笑道，“殿下不会一夜未眠吧？”
　　南翎回过神，红了脸，上下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怕什么呢？”居长宁挑了下眉，接着绕过他，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南翎见她要喝下，立刻出声阻止，“凉的，莫喝。”
　　居长宁将眼神落在他身上，南翎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听到他的劝阻，她只抬眸一瞬，便毫不犹豫将那杯凉彻心扉的水一口气喝下。
　　她朝他举了下空杯，仿佛她刚刚喝下的是一杯烈酒，动作间尽显豪迈。南翎愣了神，无论什么样的情景，放在她的身上，好像都是游刃有余。
　　“殿下”，居长宁将杯子放到桌上，笑意盈盈着看他，“殿下，过来喝一杯？”
　　南翎不解，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桌上已经摆着几个装满水的杯子，居长宁拿起其中一杯，却未立马递给他，她只是问他，“你猜有没有毒？我若是奸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若你现在死了，岂不正好？”
　　南翎倏尔抬头，看着她眼里恶劣的笑意，他全身冰凉。他昨日的确未眠……今日就要去国子监进学，而他从未接触过的那些人，在他心中成了洪水猛兽。他无法预料自己将会遇到什么难堪的境地，但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想到这些，他心中实在忐忑，无法入眠，睁眼到天亮。
　　她踏着夜色而来，轻声叫他起床，以从所未有的姿态照顾他，他以为经过昨日的对话，今日的他们会有些不同，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为难他？
　　南翎咬紧牙关，心中的悲凉化为了愤怒，他刚要转身离开，就见自己眼前多了一个杯子。他抬起头，看见居长宁朝他使了个颜色，“殿下何不尝尝？”
　　有毒？他心中冷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往嘴边一送，因为带着愤怒，动作很快，液体入喉，他呛得直咳嗽。酒的味道从他嘴中往天灵盖方向蔓延，这种刺激让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灵动了起来。他红着眼睛看向居长宁，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居长宁见他如此，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压低，婉转传入他耳中，他明白自己这是又被捉弄了。实在是大意，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紧张今日进学之事，后又被她说的话气到，空气中弥漫的酒味他竟未注意到，平白让她捉弄了一番。
　　“殿下，酒之滋味，如何？”
　　南翎皱眉，“难喝。”
　　居长宁心情似是很好，满脸愉悦，她又递给他一个杯子，“用水压压吧。”
　　南翎不疑有他，接过杯子放到嘴边，一入口，竟又是酒！！！他含着那口酒，实在喝不下，他盯着居长宁装满笑意的眼睛，眼里满是恼怒。从桌上拿过一个空杯子，他吐出那口酒，再一次看着居长宁，却见她依旧笑意不减，难道在她眼中，自己就是个可以被随意捉弄的玩意吗？他压在眼底的脆弱往上浮现，嗓子火辣辣的，他的心好似也被酒碾过，热辣辣的。
　　桌上还剩一个装满液体的杯子，居长宁又一次拿起递给他，“殿下……”
　　这一次南翎没有立马接过，只是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居长宁将酒又往他眼前送了几分，笑道，“殿下何不再尝尝？”
　　似是在自嘲，他扯起嘴角又快速落下，最终不再看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想象中的苦涩割喉并没有出现，这真的是一杯水，将他嘴里的怪味冲淡了不少，他也舒服清醒了许多。
　　“如何？”居长宁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还是叹了口气，“殿下，你说莫要喝凉水，因为现在是冬天，可现在呢？你喝了凉水，和你的想象有何不同吗？”
　　空腹喝凉水与喝了酒之后再喝凉水，这能一样吗？南翎聪慧，已知道她想说的话和告诉他的道理，他弯腰朝居长宁作揖，神色庄重，“南翎谨记姐姐教诲。”
　　居长宁握住他的手将他带起身，眼里笑意终是消散，“殿下，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南翎眼里最后的怯懦终于消散，他郑重点头。
　　“只要你守得住本心，看得清敌人的目的，无论是逐个击破还是欲擒故纵，主动权都在你的手里”，居长宁和南翎面对面坐着，“南翎，我之所以能让你喝下那三杯，就是因为我了解你，明白你的心理变化，也猜得出你的抉择，我适时引导，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是我刻意为之，步步算计，所以我成功了。”
　　南翎听此，心中激荡，思绪万千，却没有任何头绪，心中一团乱麻，惹人烦闷。
　　“南翎，你要有洞若观火的能力和掌握人心的本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脱口而出，但南翎却知道她的要求是多么苛刻，可是他不想让她失望。
　　看着南翎痛苦的神情，居长宁伸出右手抚上他的眉头，轻轻替他舒展，“殿下，你若不快速成长，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我知道的……”，南翎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给自己注入能量，坚定信心。
　　居长宁拍了拍他的脸，神色放松下来，“今日第一次进国子监，你记住我的话，‘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不妄动’。”
　　南翎点头，表示记住了她的话。
　　“从你踏入国子监的那一刻起，便是你的新生，你的人生将由你自己书写”，居长宁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样大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喝一杯庆贺一下呢？”
　　南翎皱眉，按住了她往嘴边去的手，“姐姐，喝酒伤身。”
　　居长宁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这次的笑意充满了别样的意味，她笑道，“区区一杯酒，伤不到我。”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让我入国子监，怕不是存着让我好过的心思”，南翎看着居长宁沉寂的眉眼，苦笑道，“我踏进去，还不知出不出得来呢。”
　　“他让你进国子监，必然是想慢慢看清你的目的，哪会让你这么轻易死掉呢？”居长宁分析事情时，眼里几分凉薄毫不掩饰，“你身后之人还未出来，他们敢轻易动你？”
　　南翎点头，却未回话，他哪里是怕死呢？
　　“你怕人为难你？”他不想说，但她却一语中的，“你怕被羞辱？”
　　真是小孩子心思，居长宁拍着他的肩膀，“羞辱又如何？脸皮又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王者。”
　　看着她似是拿他没办法的神色，南翎心中好似舒坦了一些，他脱口而出，“好！那我就不要脸！”
　　啊？！居长宁见他突然豁达，好似被吓到了，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反倒是南翎笑道，“我都听姐姐的。”
　　居长宁回过神来，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脑袋，“调皮！”
　　南翎被打，反而心中更加轻快，那些因为要去国子监而引起的郁气消散无踪，只剩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畅快。
　　看着南翎终于清明的眸色，居长宁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南翎自然是看见了她的动作，他立刻问，“姐姐为何又饮酒？”
　　居长宁动作未停，再次将酒喝下，喝完后才说，“你不能喝酒，我替你喝一杯。”
　　看着居长宁的神态，南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可他不像她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她，他想安慰她，可不得其法。
　　居长宁看着南翎，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真是一模一样，心中那点希冀分毫不差。她突然慢慢向他靠近，南翎呆愣愣地看着他，她身上沾染了酒气，甚是醉人。
　　居长宁在离他只剩两指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头，她先是咧开嘴轻笑，后轻哄他“见招拆招，有姐姐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南翎在她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他怔怔地看着她，鼻间是她身上的酒香，胸腔中是剧烈的心跳，思绪朦胧间，真不知是他醉了，还是她醉了。
　　居长宁眼里浮现上几分雾气，嘴里轻喃，“我可能是醉了……”
　　南翎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就在他眼前，他只觉得眼眶里是热的，血气是热的，他浑身都是热的。
　　“哐”的一声，居长宁扶空了桌边，身体往一旁倒去，南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居长宁在她怀里抬起头，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她笑得那样好看，南翎只想捂住她的眼睛，否则他再不敢直视她。
　　“殿下，你太瘦了，磕得我好疼……”
　　南翎：“……”

第48章 中毒
　　居长宁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门外响着激烈的敲门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长宁，长宁……”她坐起身，眼前随之而来一阵眩晕，此时她才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于是没有立即作声。
　　“长宁！长宁！”敲门声越来越激烈。
　　“我在……”她的嗓子热辣辣在痛，说出的话让门外人听不清，于是敲门声没有停止。她知道是宋琳来找她了，她许久不开门怕是让她担心，便只能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她走路时只觉得脚步深深浅浅，有点难以分辨方向，终于到了门前，门一打开就是宋琳焦急的脸，宋琳见到了她却没有放下心来，脸色更加难看。居长宁倚在门上，看着宋琳的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鼻子有点痒，她想抬手去摸，却猛地发现自己居然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终于，她在宋琳惊恐的眼神中往地上倒去，这才后知后觉，她鼻下的温热原来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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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长宁再一次睁开眼睛，身旁的人不是宋琳，而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小太监，他正站在旁边打盹。入目的金碧辉煌让居长宁立马清醒了过来，这不是在小破院子里。
　　“劳驾……”居长宁用力坐起身，哑着嗓子出声。
　　那个小太监立马惊醒，见她醒过来，立马往床边来，“你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这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可能比南翎的年纪还要小，问她话时，眼里是一片赤诚。
　　“我已无大碍”，居长宁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戒备的笑容，十足温柔，“不知我现在身处何处？”
　　“这是安乐宫。”
　　居长宁心中猛地惊了一下，安乐宫？！脑海中思绪转的飞快，许多想法好像要破土而出，但是又抓不住其中的关键。
　　她顾忌着眼前的小太监，脸色维持着不变，只是笑着问，“请问是谁将我带来这里？”
　　小太监心无城府，“是膳房的宋琳姐姐。”
　　宋琳是温哲的人？原来如此吗？居长宁眼底浮现几分凉意，却又被她很好的掩饰起来。时至今日，想起温哲这个人，还是让她打心底里不开心。
　　“长宁”，宋琳拿着食盒从门外走进来，她朝小太监点点头，那小太监便立马离开了房间。
　　居长宁看着宋琳未发一言，宋琳也没有说话，她将食盒里的一碗粥端出来，凑到嘴边慢慢吹冷才递给居长宁。
　　宋琳眨了眨眼，轻声问，“要我喂你吗？”
　　居长宁哑然失笑，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才问出心中疑惑，“我怎么了？”
　　“中毒了。”
　　居长宁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下毒，宫中常见的手段，还是让她给碰上了。
　　宋琳看着居长宁依旧淡定地喝着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我倒是想知道，为何十三殿下未中毒，你一个小宫女却中毒了？”
　　“所以……难道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居长宁微微抬头，眼里是狡黠的笑意，“难道我是皇帝的私生女？”
　　宋琳实在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胡说什么呢？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居长宁笑着低下头继续喝粥。
　　宋琳神色复杂，但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你既然插科打诨不想告诉我原因，我也不逼问你”，她伸手摸了摸居长宁的头，“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这次中毒醒来，你可清醒了？”
　　“姐姐何意？”居长宁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看她，“妹妹不懂你呢？”
　　宋琳轻轻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你呀……总是不肯吃半分亏，既然你不肯开头，就让我先来说。”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听命于安乐王爷”，宋琳看着神色不变的居长宁，暗暗惊心于她的聪慧，“这次你中毒恐会伤及性命，于是我只好向王爷求助。”
　　她这样的宫女，自然是不配得到太医医治的，而且太医看见了她所中的毒，怕是根本不会为她医治。贵人想要一个小小宫女的命，毒药赐死已是恩情，谁又敢从贵人手中救人？
　　居长宁依旧低头不作声，盯着掉落胸前的头发状似失神。
　　“长宁……”宋琳看不住居长宁在想什么，于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你……恨王爷吗？”她自己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雨中的惨烈，何况居长宁这个当事人呢？
　　居长宁抬起头，眼里不再是往日的淡漠，她似笑非笑，“说不上恨，毕竟温哲有将我置于死地的权利，说到底，我还应该感谢他放我一马。”
　　“居长宁！”宋琳松开她的手，话中带了些恼意，“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何必对我阴阳怪气。”
　　“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居长宁嘴中细细咀嚼这几个字，轻笑一声，“我来到这里许久，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教我言不由衷。”
　　“那日我也不知王爷为何就……”看着这样言语颓废的居长宁，宋琳有些手足无措，“若是我早一些知道，我就……”
　　“你就如何？”居长宁追问，没等到宋琳的回答，她兀自说，“姐姐不同样无能为力吗？”
　　话被居长宁说的很难听，宋琳有些难堪。许久，她红了眼眶，“你怪我？”
　　居长宁没有开口，心中很烦闷，不知为何，一碰上和温哲有关的事，她就会有些失态，她也知道自己迁怒了宋琳。心中愤懑，她想将空碗放进食盒中，却错手将食盒和那只碗一起带到了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很清脆，也很突兀，这突然碎裂的声音让居长宁心中一惊，她彻底冷静下来。
　　居长宁抬起头和宋琳通红的眸子对上，懊恼席卷了她的心中。以前她没有亲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身边亲近的人相处，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刺不该刺向关心她的人。
　　“对不起……”居长宁皱起眉头，道歉的话却只说出一句，“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但是对于宋琳来说，一句就够了，她眼里蓄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居长宁有些无措，眼里有些焦急，抬手想去给宋琳擦眼泪却又找不准角度，最后只能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宋琳趴在她的肩头，眼角的泪还在流，“不怪你，心中心绪积压太久，哭一哭也好……”
　　有些人，连哭泣时都是理智的。
　　居长宁抱着宋琳的手用力了些，思绪翻涌，终于她合上了眼，像是在说给宋琳听，却又更像在说给自己听，“绝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会对姐姐好的。”
　　宋琳忍不住微笑，想要直起身却被居长宁用力压住，“我告诉姐姐吧……”居长宁凑近宋琳的耳边轻声道，“我恨温哲。”
　　宋琳僵住了身体。
　　居长宁放开宋琳，恢复了往日一贯的神采，“我是我，姐姐是姐姐，我们要做的事情并不冲突，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很多心思只适合埋在心底。”
　　宋琳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一时间找不出话来说。
　　“何况姐姐上次不是找了我哥来救我吗？”
　　宋琳看了一眼居长宁，又低下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并不难猜”，居长宁凑到宋琳眼前，笑意盈盈，“只有姐姐会在意我的生死。”
　　宋琳捧住居长宁的脸，认真道，“长宁，既然很多事情你都猜得到，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听命安乐王爷，也知道为什么安乐王爷会找上我？更应该知道安乐王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吧？”
　　居长宁：“大概猜得到，但我更想听姐姐亲自说。”
　　宋琳站起身看往门外走去，虽然刚刚进门时已经仔细打探了一遍，但小心为上，她又仔细观察了一次周围的环境，确信真没有什么人才关上门往床边走来。
　　“安乐王爷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纨绔不化，他来良国为质，是他自己要求来的。”
　　自己要求来的？这倒是居长宁不知道的。
　　“安乐王爷在安国本来就是不受宠的皇子，来良国为质其实也不会更坏，但是那时候王爷的生母并没有过世，他却立即放弃了那一丝翻身的机会，毅然踏上了来良国的路……可见，他是一个多么有远见的人。”
　　听到这里，居长宁抬眸，“应该也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吧？”
　　宋琳看着居长宁笃定的眼神，心中大震，“你……”
　　“……小韵姐姐？”
　　听见她嘴中的这个人，宋琳猛然起身，急急走到床边，看着居长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床边转了两圈。
　　居长宁却不理宋琳的焦虑，幽幽出声，“李韵应该是温韵吧？”
　　“长宁真是好聪明……”宋琳看着居长宁脸上的不以为意，无比真诚说了句，“姐姐自愧不如。”
　　李韵头上的那根簪子，是姜云流风七件套之一，出自鬼匠东良之手，最终现世是在安国。最重要的是，李韵身上掉出来的那块玉佩，她在温哲身上见到过一模一样的，而现在又知道宋琳听命于温哲，她又对李韵关照有加。加之知道温哲有一个死去的妹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难猜。
　　最终的解释便是温哲的妹妹并没有死，而是被他秘密带到了良国，安置在了良国宫中，同时温哲也选中了宋琳来保护自己的妹妹，也就是现在的李韵。当年的温哲如果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便不会离开安国，如果必须要离开，那就只有为了她妹妹这一个解释了。
　　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无法对宋琳明说，“姐姐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宋琳看了居长宁许久，最终无力一句，“算了……”
　　“姐姐若问，我必回答。”
　　宋琳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并不想知道，我并不想让自己脑海中多增加些困扰，你有分寸便好。”
　　“姐姐想要为父报仇，这后宫之中能帮到姐姐的就只有安乐王爷了吧？”居长宁分析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针针见血，“但温哲在良国并没有实权，对姐姐除了一些小便利并无其他的帮助，所以他是跟姐姐说，等他回了安国登基为帝……”
　　居长宁压低了声音，凑近宋琳，“他若称帝，便夺了这良国江山，为宋家冤魂彻底报仇雪恨吧……”
　　宋琳闭上了眼，她怕自己眼中的恨意太过骇人，此时她说出的话语调平平，“金阳大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死在帝王的猜忌之中；没有死在狂风骤雨里，却死在烈日炎炎下……他的血终究喂了他誓死守护的土地。”
　　感受到宋琳克制到极点的情绪，居长宁躺回了床上，轻飘飘一句话，“那就覆了良国的天下，以慰冤魂。”
　　宋琳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轻微的笑意，终于明白她是愿意站在她这边的，她愿意和她并肩作战。

第49章 争吵
　　居长宁跟着宋琳往安乐宫外走，她始终低着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适的地方。可有一个词语叫做天不遂人愿，在穿过一个小花园的时候，还是遇上了正在看美人跳舞的温哲。
　　温哲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里面是雪白的衣袍，一黑一白甚是凌冽。他的头发未束起来，铺满了整个后背，此时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
　　温哲身边的人已经发现了她们两个，避无可避，居长宁只好跟着宋琳上前跪拜。
　　“拜见王爷。”
　　温哲并没有因为她们二人的到来而睁开眼睛，反倒是温哲身边那个叫陆城的人在说话，“你们起来吧”，见她们起了身又问，“你这位妹妹的毒可解了？”
　　宋琳先是对着宋城轻笑了下，又朝着温哲恭敬道，“多谢王爷的照拂，我妹妹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陆城将目光落在宋琳身后的女子身上，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前些日子温哲刁难过的那个宫女，也是居长恒的庶妹，太傅的小女儿。
　　居长宁虽然感受到了陆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没有抬起头，毕竟当日在承恩阁他们是见过面的，现在她必须尽量避开温哲以及温哲身边的人，要是被认出来，后果可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住的。
　　宋琳见陆城打量居长宁，心中不安，福身道，“如果王爷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就先退下了。”
　　陆城收回视线，依旧一派温润，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刚转身，就遇见了怒气冲冲而来的十公主南织，于是两人又随大众跪下了，嘴里喊着，“参加十公主。”
　　居长宁跪在那里，简直叫苦不迭，今日真是大凶，不宜出门。
　　那边南织简直怒不可遏，靠近温哲便大喊一声，“温哲！”她想要上前揪住温哲的衣领，却被陆城拦住了，她伸手指着温哲怒道，“你告诉罗将行那个混蛋，他要不来退婚，我就马上将他那些小妾的脸划花，让他不得安生！”
　　任由南织大喊大叫，温哲眼皮都没抬。这可气煞了南织，她余光瞟到那些翩翩起舞的美人，更是火气大盛，她一脚踢翻了乐师面前的琴，“谁叫你弹琴的？没看见本公主在这里吗？”
　　“你们还在跳舞？！该死的，都给我统统拉出去砍了！”
　　公主一下命令，便进来了一队护卫，竟真的是要将这些乐人舞.女拉出去。
　　“公主今日好大的火气”，到了这种被人欺负到了头上的时候，温哲语速依旧不缓不急，“但何苦朝无辜的人发火呢？”
　　这次轮到了南织充耳不闻，她头也不回，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些人置于死地。
　　“你说你将这些人杀了，是太后责罚你的懿旨先到还是罗将行以你残暴滥杀的名义先来退婚？”温哲幽幽睁开眼睛，一副被人搅了好梦的样子，“公主不妨先猜一猜？”
　　南织转身看着温哲，咬牙切齿道，“把她们拖下去每人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温哲依旧倚在椅子上，抬眸看了一眼南织，“公主火气可消了一些？”
　　“一丘之貉！”南织毫不掩饰她眼里的轻蔑，“你和罗将行他们交好，你这个人又好的到哪里去？”
　　温哲语气中竟还带着一些笑意，“公主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罗将行是殿前大学士之子，而且还和本公主有婚约，他的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而你不过区区他国质子，身份尴尬，但是你也没必要如此放低姿态去讨好罗将行吧？”
　　这话说得直戳人心肺，但是温哲神情不改，甚至依旧带着笑意，“公主这是何意？”
　　“你这样的人……”南织冷笑，眉眼间皆是鄙夷，“能将自己的宠妾转赠他人，我还真是佩服。”
　　居长宁依旧跪在地上，听见南织的话，脑子里想起的就是后来温哲将景凉色转赠他人的事情，没想到竟是这么早就有了前科吗？
　　温哲坐正身体，笑了一声，“想是公主年龄还小，并不懂什么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耻！”南织怒极反笑，“你们这样的人，想必在你们眼里强抢民女，也是那民女活该吧？”
　　“公主这又是何意？”面对公主的火气和诘问，温哲显得尤其散漫，仿佛感受不到恶意，依旧言语平和，“这些事情……公主不去找罗将行，来找本王做什么？”
　　南织咬紧牙关，心中简直要呕出血来，要不是母后不准她出宫，她犯得着来温哲这里发.泄火气吗？那日她分明下令不准罗将行去骚扰那琴楼女子，可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天天去找那女子麻烦。这分明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分明就是在下她的脸面，偏偏父皇母妃都不以为意，真是气煞人！
　　南织在这宫里向来肆无忌惮，面对温哲这个降国质子更是不客气，“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公主想找你就找你，想骂你你就得受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居长宁看不见温哲的表情，但是想来那张善于伪装的脸上也不会有更多别的表情，但心里呢？安乐王爷是否又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呢？她跪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永远不要去比人性的恶，一恶更比一恶高。
　　温哲浮在眼睛表面的那层浅浅笑意消散，但是除此之外，他的确没有更多别的情绪外露。不过言语挑衅，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南织骂了一通，心中总算舒爽了一些，环顾一周，她坐在了正对着居长宁的那把藤椅上。此时她心中没有了那些乱窜的火气，倒也能心平气和同温哲说上几句话，“天子脚下，他罗将行竟敢强抢民女，而且还是当着本公主的面，他是怎么想的？”而且明明父皇母妃都知道这些事情，可就是放任不管，非要将她嫁给罗将行这个混蛋，这又是为何？
　　虽然这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温哲又岂会不懂她的未尽之意。他抬眼看向南织，“所谓强抢民女，但是又有多少民女期待着被抢呢？豪门深宫，是多少平凡女子的向往。”
　　南织垂下眼眸，身上瞬间没了力气，她像温哲那般瘫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看着天宫空中的流云，轻轻叹了好几口气。她不过不想嫁给一个临都人尽皆知的纨绔，不是说她是良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吗？却为何连选一个好一点的夫婿的资格都没有？父皇母妃又有没有真正为她着想过？
　　在这宫里，她真正想发脾气的人却是她必须尊敬的人，而且她连发脾气的地方都没有，也只有温哲这里，能让她能够肆无忌惮些，而且还没有负罪感。
　　罢了……南织颓然起身，刚想带着人离开，却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马止住脚步，笑着转身，“但总有些民女是不想被抢的吧？罔顾别人的意愿，这就是恶霸所为吧？”
　　温哲看着南织脸上又重新焕发的神采，眼里终于还是带了一抹厌烦，他简直疲于应对这个娇蛮公主，他伸手抚额，“公主又是何意？”
　　“何意何意……王兄总是问月亮何意，就不能自己猜一猜吗？”温哲算是南织的义兄，但她几乎没叫过他王兄，这一叫分明就不怀好意。
　　“……公主有话就直说。”
　　“本公主有罗将行强抢民女的人证，你带我去找罗大人。”
　　温哲愣了一下，随即就想明白了南织的意图，她自己父母这边行不通，便想从罗将行父亲那边下手。虽然厌烦，但他还是顺着南织的意问，“什么人证？”
　　居长宁心中从刚刚开始就有些不安，现在更是不安到了极点，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第六感，南织说道，“她不就在这里吗？”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又躲不过去了。
　　南织看着跪得恭敬却努力想降低存在感的人，嘴角勾起，“居长宁，你还不滚过来。”
　　居长宁认命地站起身，快速走到了南织面前，又跪下问安，“参加十公主。”
　　“你站起来，好好跟安乐王爷说说那天的情形，说说罗将行是怎么强抢民女的。”
　　温哲看着眼前眼熟的人，眼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玩味，“哦……？人证啊……”
　　他紧紧盯着居长宁，看着她略显拘谨的动作，眼里那一分笑意也隐去，她实在太像那个女子了，“那就给本王讲讲吧。”
　　居长宁站起身，做好心理建设才开口，“那天我奉丽妃娘娘之命跟随十公主出宫，在琴楼时……”
　　“慢着！”居长宁的话被南织打断，她带着疑惑抬头，就听到南织说，“我让你跟安乐王爷说，你面对着本公主干嘛？”
　　……这，一言难尽，居长宁带些窘迫转身。
　　这宫女和那女子身形简直像了九分，温哲声音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抬起头来同本王说说。”
　　居长宁瑟缩了一下，眼里带上几分怯懦，像是怕极了，她立马跪下，头磕在地上，整个身子在发抖。
　　“你怕什么？”南织被她给搞蒙了，立马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这么怕温哲做什么？他就算会吃人，还有本公主在这里护着你呢。”
　　“奴婢……”居长宁像是怕极了，说出的话磕磕绊绊，“奴婢……奴婢先前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请王爷恕罪呀！”
　　南织这才一副了然的样子，听说温哲折磨人的手段倒是有一套，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居长宁，不知怎得就想起了那天在琴楼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未有人这样看过她。突然意识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有些懊恼，一把将居长宁从地上拉起来，说话时却看着温哲，“本公主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让你说话你就说话，谁能对本公主的人怎么样！”
　　这样胆小懦弱的人定不会是那个女子，温哲放松心绪，无所谓地一笑，“那是自然，我哪敢得罪公主啊。”
　　南织甩开居长宁的手臂，看了温哲一眼，随即道，“回宫！”又特地停下脚步对居长宁说，“你跟着本公主走。”
　　居长宁低着头后退，一直没有在温哲的视线里抬起头。离开安乐宫时，她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日又捡回一条命来。脖子酸痛，她抬起头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南织，还是没明白南织是什么意思，小女孩的心思也是不好猜。

第50章 离宫
　　“本公主问你，你为何这么怕温哲？”南织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手肘支在石桌上撑着脑袋，疑惑道，“你也不像那么胆小的人啊……”
　　居长宁知道这个问题她是必须要回答的，“奴婢先前得罪了王爷，王爷严厉，奴婢有些后怕。”
　　南织不疑有他，也就没继续追问，她看了看周身其他的随侍，扬声道，“你们都走远些，本公主有话和她说。”
　　等人都走了之后，南织立马坐直身体，朝居长宁招手，“你过来，离本公主近一些。”
　　居长宁这才收回刚刚在温哲那里装出来的情绪，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往南织那里走去，“公主有何吩咐？”
　　“你愿意给本公主作证吗？”南织坐在那里仰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急切，脸上充满了希冀，“本公主的意思是，你愿意去殿阁大学士罗顺意那里给我作证吗？”
　　“那日在场的并非奴婢一人。”
　　南织撅起嘴，“可他们都是母妃的人，都不会给本公主作证的！”
　　居长宁出声提醒，“奴婢也是娘娘的人。”
　　南织一愣，牙齿咬住了下唇，明明她也是母妃的人，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她会不一样呢？
　　“……你不去？”
　　居长宁看着她眸子中那一丝不加掩藏的失落，最终福身回答，“奴婢听娘娘的。”
　　南织第一次对一个奴婢这样好声好气，最后却如此下不来台，她将桌上的茶具通通扫到地上，不发一语快速离开。
　　居长宁站在半山亭下目送南织远去，慢慢摇了摇头，皇帝定下了的婚姻，又岂是一个公主自己可以改变的？
　　…………………………
　　“你见过月亮了？”丽妃挽起袖子正在临摹一副名画，说到南织时有些无奈，“她说什么了？”
　　“公主去了安乐王爷那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居长宁存心试探丽妃，便研墨边观察她的反应“也不知道王爷会否生气。”
　　丽妃勾唇一笑，甚是轻蔑，“他就算生气又能怎样？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居长宁嘴上应着是，心中却失落了一瞬，看来还真是很少有人认清温哲的真面目，连丽妃说起他的时候都没有半分警惕之意。现在的温哲，蛰伏在良国皇宫里，只等待着一个机会，他就会一跃成龙，而那个机会……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有些日子没来了？”丽妃像是遇到了难处，停下笔，她瞟了一眼居长宁，“你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居长宁：“小病而已，多谢娘娘关心。”
　　“等会儿让知心给你拿些药，好好养养身体，别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丽妃是一个极其善于抓住人心的人，这些小恩小惠，她一向不吝啬，“补药也拿一些去，给南翎那孩子也养养。”
　　“多谢娘娘。”居长宁没有假意推辞，她现在的确需要这些东西，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差，何况南翎瘦弱，更是需要大补一番。
　　这时贺知心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娘娘，棋嫔娘娘通报说要过来。”
　　丽妃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笔，贺知心身后的小宫女立马端着热水上前给丽妃净手，洗完手后，居长宁用手帕给她擦拭。
　　“本宫这里一直冷冷清清，但自从送出花之后，我这怀嘉宫倒是热闹起来了。”
　　居长宁仔仔细细给她擦手，头也没抬，“这难道不好吗？姐姐妹妹和睦相处。”
　　丽妃垂眸看了眼居长宁，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奴婢自然是聪明的”，居长宁给她擦完手，抬头道，“要说聪明，谁也不及娘娘呀。”
　　“你少拍我马屁了”，丽妃接过贺知心端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水才道，“这段时间倒是有不少的人来我宫里走动，但是德妃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现在依旧观望的人多，毕竟谁也难猜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居长宁将丽妃挽起的袖子放下，又替她细细抚平褶皱，“德妃娘娘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入了东宫，皇后没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后妃之首，皇上虽不专宠她，但到底是在乎的。而且这么多年婆媳，太后也明里暗里支持德妃娘娘，所以德妃娘娘在后宫中到底是有些根基的。”
　　丽妃离开桌案边，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美丽华贵的女子，她语气惆怅，“你是说，我虽得皇上隆宠，但到底是比不过德妃与皇上的少年情谊。”
　　“人总是这样的，得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自己抓不住，站的位置越高越容易怀念过往，当年东宫的妃嫔到如今也只剩下个德妃娘娘了”，居长宁通过镜子和丽妃对视，“皇上自然是会在意这个人的，而且德妃娘娘多年来不争不抢，在皇宫里可谓低调非常，这难道不是正合皇上心意吗？”
　　丽妃点了点头，接着又蹙起眉头，“当年本宫初进宫，她们就说本宫进宫时日短，一说就说了十年，到今日，真是整整十年了。可想想德妃，嫁给皇上竟是快三十年了，在这宫里也熬了二十多年……”
　　居长宁替她整理着头发，听她感叹这深宫时日之快，“我要是不做些什么，还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做成想做的事情。”
　　丽妃拿起一根白玉簪子换下了头上的金簪，脑袋瞬间轻了不少，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最终将金簪放在桌上。
　　“娘娘不喜欢这支金簪吗？”贺知心拿起那根簪子，语气自然道，“那我去库房寻一支新的来。”
　　“不用……”，丽妃伸手把头上的首饰一件件取下来，独留那根玉簪在乌黑的发间。
　　“娘娘……”贺知心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你这……？”
　　“给我取件素色衣衫来吧”，看着贺知心慌乱的眼睛，丽妃低头轻笑，“快去吧。”
　　“本宫老了，到了该服老的时候，这些鲜亮的衣衫也要少穿了”，丽妃手指慢慢拂过那些摆在案台上闪闪发光的金饰，“这宫中无人不知本宫喜爱艳丽的东西，那是因为本宫总觉得那样才有活力，那样的生命才鲜活”，也总能让她想起连云山上那大朵大朵的西里花，想起那些自由的人和事。
　　聪明的人只需要稍加提点就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而丽妃显然已经找到了方法，下定了决心。
　　“这个和娘娘今日的妆面很配呢”，居长宁从妆匣里拿出一对白玉耳环，轻轻放在手心中向丽妃展示，“白玉无瑕，和娘娘最是相配。”
　　“白玉无瑕……”丽妃一笑起来，眉眼间就是藏不住的艳丽，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薄唇轻启，“无不无暇不重要了，本宫早就不是那个追求完美的小女孩了。”所以曾经月老庙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现在她也要慢慢忘记了。
　　挂在嘴边的爱，心中又剩下几分呢？
　　“娘娘……”贺知心怀里抱着素色的衣裙，站在原地满是忐忑的看着眼神坚定的丽妃，一瞬间，熟悉的人便不再熟悉了，她知道娘娘这些年压抑的心思终于被彻底翻了上来，可是她没了陪她继续往下走的勇气和力气……在这蹉跎的时光里，她有了自己的心思。
　　“知心……”丽妃没有回头便知她站在那里，仿佛没有任何察觉，和往常一样使唤她，“替我更衣吧。”
　　“是”，贺知心上前搀扶丽妃起身，一件件脱下她身上那一袭艳丽红装，她手上的动作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神圣的仪式。
　　“知心，我记得……当年就是你替我穿上嫁衣的吧？”丽妃似是在缅怀过去，嘴角带着笑意，“我无法穿上大红的嫁衣，你就给我在袖子那里独独染上了一抹大红色，你对我说‘小姐要是难过，便低头看看这红色吧。’”
　　“我本很是难过，可是你在身旁搀扶着我，我就觉得往前走的路也不那么孤单，进宫这许多年，你夜夜替我守夜，我竟也能安然入睡。”
　　丽妃嘴角带着笑意，视线平视前方，“知心啊……你离宫吧。”
　　“娘娘！”贺知心蓦然抬起头，眼里已是猩红一片，蓄满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流出眼眶，“娘娘……我……”
　　丽妃却不想再说话，对过去的缅怀就到此为止，“长宁，你替本宫送送知心吧。”
　　“娘娘！”贺知心径直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丽妃的裙摆，急急摇头，“我不想走的，娘娘……”
　　“你想走的，知心。”丽妃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人，纵使心中复杂，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会给你和他赐婚，你好好生活吧。”
　　贺知心却不愿松手，她没做好分离的准备，她还没成功说服自己丢下相伴二十年的人，这深宫太坎坷，她放心不下。
　　“你若不愿走，就得留在这里一辈子了”，丽妃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却毫不留情打压人性最脆弱的一面，“你给不了他一个家，也永远不得安稳。”
　　贺知心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丽妃冷凝的容颜，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小，最终她的手还是从她裙摆划落，无力地落在身侧，她闭眼，头重重磕在地上，“娘娘多保重。”
　　丽妃展唇一笑，轻轻摆了摆手，一如当年利落风姿。
　　“我送送姐姐吧”，居长宁跟上贺知心，扶住了颤抖的她，跨过宫门时，她出声提醒，“姐姐抬脚，小心一些。”
　　贺知心泪流满面，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居长宁身上，她想要抬脚，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居长宁的声音冷冷清清，仿佛自另一个时空而来，“姐姐，你想回头吗？”
　　“我……”贺知心慢慢直起身子，看向怀嘉宫外，“我不回头，我要往前走。”
　　贺知心跨过怀嘉宫门，便不再是丽妃的人。
　　“我以为我会跟着娘娘一生的，可我遇见了他，他会在雨中替我撑伞，会在黑夜给我点灯，他牵过我的手，许给了我一个家”，贺知心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娘娘没了我还是娘娘，可他要是知道我放弃了他，他定会觉得全世界都骗了他。”
　　“长宁姑娘，你把镯子替我还给娘娘吧，知心这就走了。”
　　长长的宫道，一道决绝的背影，居长宁看着手中的镯子愣了神，曾以为绝不会离开的人，还是会在慎重抉择后选择离开，不是放弃了其一，而是另一方更值得付出。
　　她转身，猝不及防看见了站在怀嘉宫门口的郑雨，她紧紧抿着唇，眼睛紧紧盯着一个方向，阴晴不定的人在此时脆弱得仿佛只要开口说话便是歇斯底里。
　　冬日的风无情又冷冽，吹了一年又一年，这宫中，终究没了一起抗风的人。

第51章 接触
　　送走贺知心，居长宁找个理由便想告退，丽妃点头同意，却又开口留住她，“我看月亮对本宫的人都抵触得很，唯独对你还好，你今后就替我去明月殿照看她吧。”
　　居长宁一愣，她自然知道这“照看”二字是何意了，想起十公主那双尚且明亮的眼睛，居长宁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朝丽妃福身答好。
　　走出怀嘉宫时，居长宁正好遇见了来怀嘉宫的棋嫔一行人，为首的是几个位分高些的妃嫔，她们妆容精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起来真真尊贵无比。
　　仪仗行至眼前，居长宁随着众宫女跪下。过后她站起身，却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如今丽妃的怀柔政策已经初见成效，后宫中的妃嫔自然是乐得接住丽妃抛出的橄榄枝，德妃那边自然是少了许多来往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后宫中的形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现在就看德妃那边怎么应付了，她可不相信德妃真是一个不争不抢的人。
　　她抬脚想走，胸腔中就好像一口气没上来，她弯下腰止不住咳嗽，喉咙中是腥甜的味道，不用想，肯定是那毒的影响，虽然毒解了，她身体到底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她扯了扯嘴角，眸中精光一闪，看来有些人真的是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是德妃呢？还是皇帝？或者太子？甚至一些别的她还不知道的人。
　　她直起腰，现在形势尚不明朗，多想无益，她只能继续多加防范。收回思绪，她转过身，就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太子，他站在那里，身长玉立，面无表情。她立马低下头，心中警铃大作，此时责怪自己大意已经没用，她只能镇静地往前走，在太子面前停住，向他下跪问安。
　　在她向他走过来的这几步时间，南遇挂上了与往日相同的温柔笑意，看着她窈窕身姿，他止住了她要跪下的姿势，他的手抓在她小臂上，清晰感受到了属于她的纤细。他手指微僵，没有立马松开手，只是盯着她的侧脸，轻声道，“不用跪我。”
　　居长宁自然知道他们现在的距离和姿势都于理不合，她主动后退了一步，尽量将礼数做全，“多谢太子殿下。”
　　南遇看着她谨慎的样子，眼里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却不放过她，“你抬起头来同本宫讲话。”
　　居长宁无奈，她实在不知道这金贵太子意欲何为了，但是却又必须与他周旋，她抬起头，带着疏离的笑意。
　　“你还欠本宫一个回答”，南遇盯着她，尽量收起身上的威势，“那日下雨，本宫曾让你作诗一句，姑娘可记得？”
　　居长宁自然是记得的，瞬间觉得有些无语，微微一笑，她就要念出一句诗来，可南遇却伸手止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他伸出的食指轻轻触到了她的唇，并没有用力，若即若离，居长宁实在是被吓到了，愣在那里没有即刻行动。
　　南遇率先收回手，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今天天气很好，并不适合作描写雨天的诗。”
　　居长宁回过神来，此情此景，她只能点头答是。
　　南遇绕过她离开，他扬起的青色衣摆和她落在身侧的粉色宫装在一瞬间相遇又分离，他垂眸自是看见了，只觉得这样的色彩很是融洽，看来改日得空要用这两种颜色作一幅画了。
　　“改日吧，你可得好好想想。”
　　南遇只留下这一句便离开，居长宁却是后知后觉，他娘的，她这是被调戏了吧？她想了又想，怒极反笑，南遇这是看上她了？还是看上了她的价值了？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摇了摇头，驱赶那些发散思维，现在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头一次，她在宫里脚步匆匆。
　　她推开小破院子的门，看见站在房门前的南翎，这才放下心来，她扬声道，“今日如何？”
　　南翎垂下拿着书本的手，看向走过来的她，微笑作答，“受益颇多。”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多看，径直往自己屋里去，南翎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居长宁没有看他，只是用力想挣开他的手。
　　南翎看见她这番欲盖弥彰的作态，眉头皱起，松开她的手腕，却又立马用两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这一次，他清晰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
　　又是这样，她又一次苍白着脸回来，他只觉得无力，他丝毫没有办法，思绪几经翻涌，怒气压了又压，终不得疏解，他几乎咬牙切齿，“怎么了？”
　　居长宁知道瞒不住他了，幽幽叹了一口气才抬头看他，这一看反倒惊住了自己，他眼里太过复杂，带着无穷的压迫，她一时失语，只呆愣愣看着他。
　　南翎此时还不知该如何收敛这外露的情绪，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有手指在轻轻动作，她肯定很难受，可是他也同样难受，他再也受不了了，无法忍受她一次次的受伤。
　　居长宁感觉有些不适，可是看着完全陷入情绪里的南翎，她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与她额头相抵，手掌放在她后颈暗暗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喉结上下移动，努力压下心中暴虐的因子，他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不到时候，他要再等等。
　　“哪里痛？”他一字一字问她。
　　他和她的距离如此之近，居长宁仿佛可以听见他剧烈的心跳，他能感受到少年的血性，亦能感受到他的心疼，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臂，嗓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已经不疼了，修养两天就大好了。”
　　南翎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脸，许久许久。居长宁扬起笑脸，语气轻松，“真的没事。”
　　她眸子里细碎的笑意，真像璀璨的点点星光。
　　他终于放开她，理智地问她“怎么了？”
　　“中毒。”
　　“毒？”南翎立马攥紧了手，“应该是冲我来的。”
　　居长宁点点头，“嗯。”
　　“那我为什么没有中毒？”南翎盯着居长宁，不打算错过她任何神色的变化，他问，“为什么？明明我们吃相同的东西。”
　　居长宁无奈一笑，终究是瞒不住的，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给你吃了解毒丹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你为什么不吃？”南翎只觉得现在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你若中毒，也会死的。”
　　“我们是不同的”，居长宁假装轻快，不想让南翎陷入自责纠结的情绪里，“你是皇子，我是宫女嘛，自然是你的命重要。”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的身份了？”南翎头一次毫不犹豫戳穿他的谎言，他红着眼睛问她，“到底是什么目的，让你拼命护我，不惜丢掉自己的命？”
　　居长宁哑口无言，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这个问题恰好是她还无法回答他的。
　　“为什么呢？你是为了什么东西？还是为了什么人呢？”南翎忍不住去想，他是听命于何人呢？她真正在意的是否是她身后之人。她愿意为一个人拼命，那个人却可能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可他就是在意，无比在意。
　　“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可以让我豁出性命相护的人”，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只想说出一些让他安心的话，“这世上还没有能让我听命于他的人，我只服从我自己的心。”
　　居长宁拉过他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拳头，“你可明白？”
　　男儿有泪不轻弹，南翎压住眼中酸涩，低声回答，“我明白了，不会有第二次。”
　　“这一路上，只有你我二人，你可怕？”
　　面对温柔至此的她，南翎已经无法做出回答，他反手抓住她的手，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他的答案。
　　我的身边真的只有你了，永远只会有你。
　　“我的解毒丹并不多，一颗只可保七日，但应当可用至离宫之日”，居长宁牵着他的手进门，让他坐在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水，“喝水，缓缓。”
　　南翎现在才觉得有些窘迫，在她面前真是把所有的脸都丢完了，他接过水一饮而尽，耳朵悄悄红了些。
　　“今后我会多加注意饮食，只能拜托宋姐姐卖个面子，找信得过的人给我们送饭了”，居长宁将桌上的食盒拖到自己面前，“今天的晚饭是宋姐姐的人送来的吗？”
　　南翎点点头。
　　“那就好”，居长宁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我去厨房热热吧。”
　　“我去吧”，南翎从她手上接过食盒，“姐姐怕是没进过厨房吧？”
　　他是真的随意一问，但居长宁深觉自己被冒犯了，“谁没进过厨房呢？谁还不会做饭呢？”
　　南翎微微挑眉，“姐姐会做？”
　　居长宁不甘示弱，一下站起身，“那是自然，瞧不起谁呢……”
　　“我哪敢瞧不起姐姐呢？”南翎失笑，又必须捋顺炸毛的人，“有什么是姐姐不会的呢？”
　　看着南翎带着包容的安抚眼神，居长宁后知后觉，她的厨艺被楚韧那个神经病打压怕了，是她一向不能被提起的逆鳞，刚刚突然被南翎提起，她下意识就要反驳，真是习惯害死人呐……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找回场子，“走！姐姐给你露一手！”说着提起食盒就往厨房走。
　　南翎终于开怀，看着她的背影答了一声好。

第52章 第52章
　　天还未亮，居长宁掀开被子起床，她披着衣服走到桌前点亮蜡烛，嘴里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变成了一团白雾。她刚想将衣服穿上，就听见了响起的敲门声，她答了一声“来了”，便加快速度将衣服穿好去开门。
　　“姐姐”，南翎穿着一身墨青色的衣服站在门前看着她，“我看姐姐房中有光，想是姐姐起身了，现在天冷，我烧了热水，姐姐喝点暖暖身子吧。”
　　居长宁的视线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铜壶上，点点了头，“天气的确越来越冷了”，便让开身子让他跟着自己进门。
　　居长宁回到床前折被子，收拾床塌，南翎便替她兑好漱口和洗脸用的水。
　　“姐姐快过来洗漱”，南翎看着居长宁不太娴熟的折叠手法，笑过之后便走过去，“要不我来帮姐姐吧？”
　　居长宁瞥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什么都让你来，那我能干点什么？”
　　“各有所长罢了……”南想从她的手里接过被子，肌肤接触，他微愣，接着就将她拉起带离床边。
　　居长宁被他拉着走，觉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放入盛满热水的盆里。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居长宁只觉得遍体舒适，她嘴角弯弯，“我们十三实在是太贴心了，将来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姑娘了。”
　　他现在已经适应了居长宁突如其来的打趣，他看着她，神色认真，“言‘将来’实在为时过早，不如好好过好当下。”
　　“对对对！十三说得对。”居长宁点头赞同，笑着想把手从水里收回来。南翎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他放轻语气哄她，“再放一会儿，暖和一些。”
　　居长宁向来吃软不吃硬，便由着南翎抓着自己的手放在水里不动。
　　烛光在空气中似有规律般轻轻跳动，将两人的神色都衬得无比温柔，南翎看着倚在架子上闭目养神的眼前人，眉头舒展，随即低下头专心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突然感到脸上有什么在轻轻触碰，居长宁睁开眼睛，原来是她想事情太入神，连南翎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都不知道，她直起身接过南翎手中的帕子，“我自己来吧。”
　　南翎没有坚持为她擦脸，顺从地松开了手，他看着她动作，“姐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从今日起，我就去明月殿当差了”，居长宁将帕子丢回微冷的水里，她正想将帕子拿起来拧干，南翎立马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他未看她，自顾自地替她拧干帕子。
　　居长宁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十公主那里可不是能随意糊弄的地方，惹了她我可担当不起。”
　　“南织脾气不好，很任性”，南翎打理好那边，就一同和她站在桌前喝水，“你又是丽妃派去监视她的人，恐怕你不得她欢心。”
　　居长宁想了想南织那刁蛮做派，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个任性的小姑娘。”
　　“你当心些”，南翎看着她不以为意的神色，慢慢神色变得无奈，“南织虽小，但是心狠却不会输于任何一个人。”
　　居长宁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她打骂一些人，甚至杀死一些她不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这就是她的权利，是她的血统和身份赋予她的权利。”
　　居长宁满眼赞赏，南翎身为皇权制度中央的人，她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能有如此心思。
　　南翎最后下了结论：“南织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她身披荣光，不能轻易得罪她。”
　　“我知道”，居长宁抬手拍了拍南翎的肩膀，“我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但是正如你所说的，她们是有权力的人，而我却没有拒绝的权力，倘若我连迎难而上的勇气都缺乏，那我岂不是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居长宁看着南翎紧皱的眉头，缓缓道来，“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样的境地，都要努力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许久，南翎双手交叠朝居长宁做了一揖，“南翎谨记姐姐教诲。”
　　“嗯”，居长宁坐到椅子上，朝南翎摆了摆手，“你去进学吧。”
　　南翎转身离开居长宁的房间，明明知道以她的聪慧，根本无需他多做提醒，只是他关心则乱。他挺起腰，抬起头走出院门，天色尚不明朗，他一人前行，没有替他掌灯的人，可是他从来不畏惧黑暗，反倒是白天让他举步维艰。
　　国子监里的人各个非富即贵，身后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多少表面明哲保身的人，心中早有偏颇。可是如今皇帝偏爱太子，那些和皇帝二心的人只要有些出土的苗头，便会被皇帝的爪牙连根拔起，自从叶氏一族倒台之后，十年已过，朝廷上竟是没有任何能牵制皇权的势力。
　　南翎心中思虑良多，脚步不停，不一会儿便到了宫门口，他一人自黑暗中走出，向守卫亮出出宫的腰牌。守卫不敢阻拦，立马放行。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被关上，一瞬间南翎完全站在了黑暗里，还没等他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殿下，先生有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的神色，让人辨别不出他在想什么。
　　“殿下？”来人出声提醒，“请跟我走吧。”
　　南翎目光落在身前躬身的人，将所有外露的神色通通收敛，他伸手扶他一把，“请带路。”
　　这一路上没有光亮，正如有些事情只能在暗中进行，南翎弯腰进了马车，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他弯腰恭敬叫了一声，“老师。”
　　早就坐在马车上假寐的人睁开眼睛，一派温和，眉眼间皆是睿智的神采，他向南翎行简礼，“微臣见过殿下。”
　　南翎虚扶他一把，言语谦和，“学生不敢当。”
　　此人正是殿阁大学士启永琏，他看着南翎单薄的衣衫，目光微闪，终是长叹一声，“殿下受苦了。”
　　“这些我还受得起”，分明是苦不堪言，可南翎却还能出声安慰眼前之人，“总归我还活着。”
　　“十一他……”启永琏欲言又止，见南翎神色镇定，才缓缓说道，“他也算对得起大人，对得起娘娘，下了地府也能交差了。”
　　“先生今日来见我可是有什么指示？”
　　启永琏知道他不想多说这些，于是随着他转移话题，“前些日子皇上暗中派了许多人排查官员关系，虽说我们的人没有被发现，可是还是有许多其他派系的人遭了殃，皇上存心要杀鸡儆猴，降罪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南翎冷笑一声，“真是……好皇帝。”
　　“皇上没有查到我们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监察院的官员整整多了三倍有余，所以我一直不敢找殿下您。”
　　“老师想的是对的”，南翎和启永琏目光相对，“连我的院子外面都多了许多来往的人，这还是表面上我能察觉到的人，那暗中怕是……”
　　启永琏摇头叹气，“殿下本就处境艰难，现在更是如履薄冰。”
　　南翎话题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个侍女现在在哪？”
　　想起那盛威的侍女，启永琏眉头紧皱，“那侍女名叫盛小梦，说来也怪，区区一个婢女，身后竟是有如此大的势力，能从太子手中将她救走。”
　　“她被救走了？”南翎先是放下心来，后又不知该喜该忧，“不知救走她的人目的是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人救了她？”
　　“这盛小梦手中的遗书我们都是见过的，也正是因为这份遗书我们才相信她，想趁太子尚未登基做背水一战”，启永琏也有些忧心，“当时我们问她来历，她不肯说，我们也不好相逼，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草率了。”
　　南翎正襟危坐，没有作答。当时他愿意做背水一战，不过是心中尚存侥幸，以为皇帝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还有些感情罢了，但事实证明给他看了，皇帝对自己的皇后是没有一丝恻隐之心的。
　　“按理来说当年皇后谋反一案证据不足，但皇上却草草结案，现在也是，明明案件疑点浮现，皇上却也不过问……”启永琏越说越心惊，也不敢再说下去。
　　马车里突然就寂静下去，南翎藏在袖中的手紧握，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失态于人前。情绪过后他看向启永琏，微微一笑，“先生也受累了，但现在我们不宜频繁接触，所有的动作最好都先停下。”
　　启永琏震惊于南翎的反应，但还是快速作答，“这是自然，我们的人都会按兵不动。”
　　“老师位高权重，门下学生众多，必然能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南翎说出的话像是随口一说，并无所指，但启永琏却是心中一紧，殿下这是在质问他，当时他金殿有难，他为何没有任何作为吗？
　　启永琏想开口辩解，南翎却没有给他机会，“但是现在却还不到时候，不必去做一些无谓的牺牲。”
　　南翎笑着看向启永琏，“先生您说是吗？”
　　启永琏心中七上八下，只能点头称是，“这是自然。”
　　“开春我便要离京，我希望在此之前先生能将我们的人列一份名单给我，我也好心中有数。”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启永琏终于打起十二分精神同眼前人交谈，“之前殿下从未有过这些要求。”
　　“现在也为时不晚吧？”南翎给启永琏倒了一杯茶，“这些年都是先生一人在操劳，如今我终于稍有成长，也希望能为先生分忧。”
　　启永琏看着眼前轮廓开始坚硬起来的人，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用力拍了拍南翎的肩膀，“好啊……真是好啊……殿下终于到了能肩挑重担的时候。”
　　南翎与他茶杯相碰，然后将杯中水饮尽，“有些事情今天才刚刚开始。”
　　启永琏也将水一饮而尽，“我永远忠于叶氏。”
　　忠于叶氏？南翎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幅度，随即隐没。
　　马车停了下来，启永琏说道，“国子监就在前面一条街道了，殿下就在这里下马车吧。”
　　“好”，南翎嘴上答着好，却没有起身，他直直看着启永琏，“我身边的人，希望先生不要妄动。”
　　这是启永琏第一次在这个孩子眼中看见这种带有警告性的神色，像是一头默默注视着猎物的狼，沉静却又瘆人。他知道南翎身边多出了一个婢女，他自然是要替他除掉，以绝后患的，所以他下手了。
　　启永琏问，“殿下觉得我不该动手？”
　　南翎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说得认真，“只有她，不要让我知道你还有第二次对她不利的事情。”
　　“可有些人来历不明，目的不纯，留不得。”
　　南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否则，我们之间便只有仇恨了。”

第53章 第53章
　　“你——就是居长宁？”
　　居长宁看着眼前有些趾高气昂的小宫女，她点点头，“正是。我奉丽妃娘娘命令前来服侍公主殿下。”
　　“你别以为你是娘娘派来的人就可以压人一头”，那小宫女伸出手指用力戳在居长宁脸上，“吃里爬外的小贱人！”
　　“公主殿下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服侍的，你就在殿外扫洒吧，我告诉你，你要是胆敢……”她话没说完，就尖叫一声，“啊……”她看向居长宁，目眦尽裂，“你干什么？！”
　　居长宁面无表情握住她的手指，在她凶狠的目光中用力往反方向一掰。
　　那小宫女使劲挣脱，可是居长宁比她身量要高一些，占着先发优势完全将那小宫女压制住了，她凑近小宫女的脸，轻声道，“继续说啊……”
　　“你居然敢对我动手？”那小宫女眼泪在眼里打转，却依旧嘴上不认输，“公主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公主义妹，我……”
　　“那你先想想我会不会放过你的手吧！”居长宁打断她的话，手上继续用力，但是她却还能言笑晏晏，“这么细的手指，真不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掰断呢？”
　　小宫女与她对视，明明是笑起来如此好看的一个人，但是她就是感受到了她眼里恶劣的取笑意味，仿佛她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戏弄的不甚在意的小玩意，观人神色如她，可她却从未在宫中见过有这种神色的人，漫不经心，胸有成竹。
　　手指上传来钻心地疼痛感，她忍不住低声呼痛，“啊……”
　　“跑神了？”居长宁眉头微蹙，一副不解的样子，“你想什么呢？”
　　居长宁刚想伸手替她揩去眼角流下的眼泪，就听见传来高声呵斥，“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来人了啊……”居长宁看着眼睛发亮，一副终于得救了样子的小宫女，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下，“等会你好好配合我，我让你少吃点苦头，嗯？”
　　“哼！”小宫女怒目圆睁，没有了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娇憨的可爱。
　　“你是何人，胆敢在明月殿前造次！”来人来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四个穿同样宫装的宫女，她快步上前，前，怒斥道，“还不放开手！”
　　“姐姐消消气……”居长宁眉眼弯弯，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我这是自保，我若松手，岂不是傻？”
　　说话的人是明月殿的大宫女云散，她并没有耐心听居长宁废话，“将她给我拿下！”
　　那四个宫女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朝她围过来，居长宁叹了一口气，朝身边的小宫女道，“看来她们并不是很在乎你呀……”
　　小宫女挂在眼角的泪突然就掉下，颇有停不下来的样子，居长宁挑了下眉，有些诧异，但手上却毫不手软，她抓住小宫女的手臂，用力将她一扯，小宫女为了少些疼痛，下意识的朝她用力的方向迎合，弯下了腰，这却正中居长宁下怀，她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地上一按，小宫女“嘭”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居长宁取下头上的簪子，抵在小宫女的脸上，“再过来，我划花她的脸。”
　　“你放肆！”云散气得衣袖一摆，“你知道你按住的是谁吗？”
　　“是谁？”居长宁用力按了下小宫女的脖子，小宫女直往前酿跄，发簪掉落，头发四散，好不凄惨，但居长宁却没有任何的不忍之意，“我管她是谁！我这个人一向以牙还牙，欺我一分，我以十分还之。”
　　“她可是公主义妹！”云散恢复镇定，盯着居长宁看，“你若伤他，就是下公主的脸面，就算你是娘娘派来的人，后果你也是承担不起的。”
　　如果这小宫女不是南织的义妹，她还真不会抓住她，对于云散的话，居长宁付之一笑，“姐姐是个聪明人，人，既然知道我是娘娘的人，想必也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了？”
　　云散眯了眯眼，早知道不让云展来给居长宁一个下马威了，本来以为云展公主义妹的身份能吓住居长宁，却没想到反而被居长宁抓住做了把柄，她知道现在已经没了第二条路，于是压下心头不快，轻笑道，“妹妹不要心生误会，我也是刚知道妹妹是娘娘派来的人，特来迎接，却没想到妹妹你和云展发生了这样的冲突。”
　　居长宁也不拆穿她的话，“现在呢？姐姐知道了我是娘娘派来的人，又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呢？”
　　“娘娘派来的人定然是为了公主着想的，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公主，那就没有冲突的必要了”，云散满脸包容，刚刚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现在就能笑着说话，“一场误会而已，妹妹快放开云展，握手言和吧。”
　　居长宁自然是见好就收，见坡就下，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泪眼婆模样的小宫女，她微微用力动了一下她，“怎么样？云展妹妹？”
　　自从来了明月殿，云展就没有这么屈辱过，她自然是不肯言和，她抬头看着站在远处的云散，可是云散却并未看她。眼睛变得模糊，她咽了下口水，也将那声“姐姐”咽下。
　　最后，她仰起头看着居长宁，眼里明明怒火中烧，嘴中却说，“言和就言和，我一向是个大度的人。”
　　“那好”，居长宁收回簪子，伸手握住云展的手臂将她拉起来，“云展妹妹大气，还请千万不要生我这不懂事的姐姐的气。”
　　云展用力挣脱居长宁的手，咬牙切齿道，“这是自然，我不跟不知好歹的人计较。”
　　云散走过来，目光略过云展落在居长宁脸上，眼中没了刚刚的柔和，一派平和，“长宁妹妹，请在此等候，我进去通报公主。”
　　居长宁也不复刚刚的气势凌人，轻轻点头，“多谢姐姐。”
　　云散走后，云展快速捡起地上的簪子，恨恨地替自己绾发，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却始终不得法，发丝总是从指尖溜走，弄了一会终是没有将头发挽好，她突然转过身面向居长宁，“都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云展红着的眼眶，居长宁终于感觉到了有些过意不去，她伸手一把抓住往前冲的云展，无奈道，“我帮你吧。”
　　她的手指从云展小臂上往下滑，最终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站好别动，我帮你将头发弄好。”
　　云展没动，她站在原地，感受居长宁的手指在她发丝中间穿梭，轻轻柔柔的，跟她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她嘟囔出声，“你会吗？”
　　居长宁在她耳边轻声答道，“我自然是会的”，簪子从发间穿过，彻底将头发固定住。
　　“你别以为你做这件小事情我就会原谅你”，云展还不习惯和这副样子的居长宁对话，别扭道，“我不会帮你求情的。”
　　“随你啊……”居长宁没关注小姑娘的玲珑心思，眼神全部落在她的头发上，“好了。”
　　她拍了拍云展的头，“好了，你走吧。”
　　云展没有回头，一溜烟就跑进了明月殿。
　　倒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居长宁摇了摇头，可惜今天落到了她的手上，倒是真有些对不住她了。正如明月殿的人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也需要一只出头鸟来帮自己立立威，否则日后怎么过呢？
　　殿门口出现了一抹身影，远远道，“姐姐请跟我进来吧。”
　　居长宁终是踏进了明月殿，这明月殿有正殿一座，偏殿两座，面积很大。南织所在的正殿叫做“正心殿”，门口梁上挂着玉做的环佩，还有不知什么材质做的风铃，甚是美观。
　　“没想到母妃把你指派给了我”，南织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披散在身后，比平日要显得温和，“你倒是也敢来。”
　　居长宁感受到南织冰凉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娘娘让奴婢去哪，奴婢就去哪，不敢不从。”
　　“什么意思？”南织看着跪在地上一副低眉顺眼的人，觉得居长宁真是一个虚伪的人，刚刚不是还大杀四方吗？现在做出一副任人搓瘪捏圆的样子给谁看呢？她终于还是破戒讥讽道，“你真是母妃的一条好狗，让你去哪就去哪，来本公主这里是让你受委屈了？否则你还没进我的门呢，倒是先动我的人？”
　　居长宁面对她的刁难很是平静，“想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公主都是知情的，奴婢多说无益。”
　　云展的确就是她派去的，没想到居长宁明明知道她不想让她进明月殿，却依旧不肯知难而退，她冷笑道，“你就仗着母妃给你撑腰，你连本公主都敢敷衍？”
　　“奴婢不敢敷衍公主”，居长宁抬起头，对上南织带着讥讽的神情，“奴婢违抗不了娘娘的命令，想来——公主也是不行的吧？”
　　正中南织痛点，南织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她低喝一声，“居长宁！”随即站起身走到居长宁面前，弯腰看着她一副无畏的样子，她问，“看来你是不怕死了？”
　　“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奴婢不能免俗。”
　　南织轻轻地笑，眼神却越来越冷，显得有些恐怖，“今天本公主就是要杀了你，下辈子千万不要遇见本公主了。”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十四岁孩子的脸上着实有些可怖，居长宁正色道，“杀了一个居长宁，还有无数个同样用处的居长宁，公主要来一个杀一个吗？”
　　南织快速答道，“那我就来一个杀一个。”
　　居长宁不自觉地神色变得冷清，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些生气，但是她却不能显露，“公主是要和娘娘母女离心？”
　　南织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茬，她没有说话。
　　“公主若是留下奴婢，奴婢自然是会在从中替娘娘和公主周旋一二的”，居长宁只能利用南织和丽妃之间的母女情分来劝说她，要不然今天真要把小命交代在这了，“公主可以相信奴婢，绝不会有人比奴婢做得更好。”
　　南织自然是不想和自己的母妃生出嫌隙，她坐回椅子上，盯着居长宁不开口，心中有些不甘心。
　　南织开始犹豫，居长宁知道自己应该是成功了。
　　果然，南织问道，“本公主怎么相信你？”
　　居长宁看着南织笑，眼里流光溢彩，“日久见人心，公主不妨有耐心些，再等等。”

第54章 第54章
　　居长宁终于留在了明月殿，丽妃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却让人赏了她许多东西，赞赏的意味不言而喻。南织是一个张狂却又带着些天真的小姑娘，平日里她不和居长宁说话，也不吩咐居长宁做事，她的东西也从不让居长宁经手，居长宁倒是乐得清闲。
　　这天午后，居长宁正坐在房檐廊下晒太阳，南织带着人从殿外走进来，脚步轻盈，明显心情不错。居长宁站起身弯腰行礼，南织破天荒地走到她的身前，状似无意说了句，“等会你跟本公主一同出宫。”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居长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清楚，带上她，这是丽妃准许南织出宫的条件。丽妃的庇护和赏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既然拿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是……居长宁无奈，两个人不想谈恋爱，是她凭一己之力能撮合的了的吗？
　　居长宁没有进殿，而是继续坐下晒太阳等着南织换好衣服出来，可能是冬日的太阳实在是太过没有攻击性，居长宁眯着眼睛睡了过去。南织一出门就看见了打盹的居长宁，她蹙起眉头，心道好一个居长宁，她倒是日日过得自在。
　　南织没让身后的宫女跟着，她独自一人气冲冲朝居长宁走过去，走到跟前她刚想抬手往居长宁脸上一巴掌招呼过去，就见居长宁头歪了一下，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明明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场景，可南织却扬起手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继续动作。
　　这宫中，这明月殿，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居长宁这般平和生活，她们每天都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他们只会说“好”、“遵命”。居长宁是不一样的，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和这宫中的任何人都不同。
　　居长宁不敢深眠，她睁开眼睛，看着表情复杂站在原地不动的南织，许是刚刚醒来少了几分戒心，她没有立马站起身，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懒洋洋道，“公主也在晒太阳吗？晒太阳能长高哦。”
　　南织心中不平，阴恻恻道，“你是说本公主矮？”
　　“不敢……”居长宁站起身，笑着哄眼前的小女孩，“要是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南织是真搞不懂居长宁这个女人，明明她们之间是不同的立场，明明她经常刁难她，按理来说两人之间就算没有仇恨，也不该一副如此熟稔的样子。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总是对她和颜悦色，总是笑着，一副包容她的样子。
　　居长宁出声提醒，“走吧，再不出宫就晚了。”
　　南织收回思绪，狠狠瞪了眼居长宁，转身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走。
　　……这是怎么了？居长宁在她身后摇了摇头，小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南织今天出宫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冲着罗将行而去，她是一门心思要退婚的，在丽妃面前装了这么久的乖，今儿好不容易得到了出宫的准许，南织倒是难得的沉稳，坐在马车上没有立刻行动。
　　居长宁站在马车旁，看着前边人来人往的承恩阁，许久未见，这承恩阁倒是一如既往的生意好。承恩往前走个一千米左右然后左转就是琴楼了，南织将马车停在这，肯定是在想等会儿怎么面对罗将行，怎么说服他退婚。
　　居长宁感受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氛围，倒是心情愉悦，嘴角带着笑意，一派和颜悦色的模样，但是当她以她极好的视力看见居长依出现在前方的时候，她立马收回上扬的嘴角，转过头去。
　　一炷香之后，南织终于撩开帘子下了马车，她看了眼身侧的居长宁，不冷不热说了句，“你去买些千丝饼带回宫。”
　　居长宁知道南织想要支开她，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当众拂了公主颜面，她只能答道，“是，奴婢这就去买。”
　　南织对居长宁的态度很是满意，心情终于好了点，她径直往琴楼而去。
　　“小姐”，居长宁叫住南织，语重心长，“凡事三思而后行，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值得，多想想后果，多为自己想想。”说完这句，她没停留，匆匆跑开去买千丝饼，早买早完事，要是南织惹了大事就完了。
　　南织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转角的时候微微侧了下头，看着人潮中居长宁跑远的身影，弯了弯眉眼。区区一个小宫女，还担心到她的头上来了。
　　这临都城只有一家卖千丝饼的地方，叫做“相思小店”，居长宁跑到这里的时候，门口排着长队，她拿出袖中的宫牌进了店，那掌柜的看见这牌子立马将她往楼上迎，“贵客请稍等，小的立马去给您催。”
　　居长宁跟在店小二身后往里走，经过二楼大堂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居长宁！”
　　居长依最近被家里的事情弄得烦躁，本想出来散散心，却没想到会遇见让她更加烦躁的人，她向居长宁走过去，嘴中也没有停下，“你不是在宫中当牛做马吗？现在又跑出来干什么？”
　　居长宁神色也冷下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居长依这个神经病吵架，她走进了房间，居长宁刚刚也是太气愤了才会口不择言，现在反应过来也跟着居长宁进了门。
　　门一关上，居长宁先发制人，“你跟着我做什么？骂两句还不过瘾，想要打我？”
　　居长依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她几乎咬牙切齿，“你跟你娘一样，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吗？”
　　居长宁一愣，简直是莫名其妙，她毫不客气地反击，“你和你那公主母亲一样，自以为是，惺惺作态，让人作呕，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让着你吗？”
　　“我不许你说我母亲！”居长宁指着居长宁的鼻子，“区区庶女，你还不配！”
　　居长宁冷笑一声，“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娘？！你母亲毁我家庭，逼得我娘终日抑郁，杀人犯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对我娘不敬？”
　　“我母亲是公主，她要的东西，你娘就必须双手奉上，而且我娘也没有亏待她，没有将她赶出府，没有将你掐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不知好歹！”
　　居长宁冷眼看着情绪激动的居长依，“我娘的确让了啊，双手奉上……我爹娶了你母亲，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满呢？”
　　“因为我爹永远不会喜欢长公主的”，居长宁在居长依要杀人的目光中豪不露怯，“抢来的东西终究用着膈应，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像握在手中的流沙，越握越紧，终究只会流失地越来越快。”
　　这句话正中居长依的痛点，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张牙舞爪，居长宁死死扣住她扬起来的巴掌，讥讽道，“说不过就动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居长依不甘心总是被居长宁压制，那些不甘心挠心挠肺，让她怒火中烧，她声音尖利，“贱人！！！”眼泪从眼眶中垂直掉下，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像是最后一根弦绷断了一样，就算是在宿敌面前，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居长宁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带着轻蔑的笑意，长公主的女儿真是没什么用，相比居长宁遭遇过的，这几句讽刺的话又算什么，这就受不了了？
　　“我也是爹爹的女儿，他为什么就喜欢你，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从未得到过他的另眼相待？”居长依知道自己狼狈极了，可是这些事情压在她的心中太多年，凭什么爹爹心中只有另一对母女，凭什么爹爹总是让母亲独守空房，为什么爹爹从来不陪她吃饭，从不抱她，从不关心她。这段时间他甚至住在宫里，每天不回家，一回家就跟母亲说要和离的事情，逼的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府里阴云笼罩，每个人都过得心惊胆战，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居长依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间，她死死咬紧牙关，不会的！她绝对不会让父亲和母亲和离，她绝不会让父亲抛下她们独自离开，她站起身，双眼浮肿，可是掩不住狠厉的神色，“居长宁，你以为父亲能和我母亲和离吗？”
　　居长宁一愣，和离？居知良真要和永和长公主和离？难怪居长依一副要疯了的样子，爸妈要离婚，夹在中间的儿女自然是不好过了。可她实在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们家的事情了，永远剪不断理还乱，这些本就不该属于她管的事情。
　　居长依看着居长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心中生恨，“我皇帝舅舅绝不会让他们和离，你别想打拆散我们一家的主意。”
　　“你不用把你自己想的如此可怜，也不要怪居知良对你们不好，万事皆有因果，是你们拆散我们的家在先”，居长宁看着居长依一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终归还是语气平和了些，“而且你真的想多了，拆散你们一家也换不回我娘，我有我的生活，你就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别来烦我，这对你我都好。”
　　门外店小二在敲门，“姑娘，您的千丝饼好了”，居长宁没再看居长依转身开门离开。
　　居长宁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她的母亲是永和长公主，是皇室血脉，谁敢不听她的？谁敢抛弃她？她们一家四口会比谁都过得好，谁也别想破坏她们的家庭。

第55章 第55章
　　居长宁走出相思小店，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居长依说得对，哪有那么容易和离？否则当年居知良就不必娶永和长公主那个女人，还不是因为皇权压人。居长宁眼神黯了黯，呵……到底是可怜了居长宁这对母女。
　　不能再多想，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赶去琴楼，看住南织那个小丫头。
　　居长宁走进琴楼的时候场面很平静，歌舞升平，她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南织今天还算听话。居长宁从左侧楼梯上楼，楼道窄小，上下的人络绎不绝，不断有人与居长宁擦肩而过，居长宁只顾着避让，却没有注意到楼梯的另一边正有人在注视着她。
　　温哲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却落在那个往上走的女人身上，她身姿轻盈，全然没有怯懦的模样，和在他面前是全然不同的模样。他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汹涌，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冷，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女人？
　　“阿哲……”罗将行一掌拍在温哲肩上，挤眉弄眼道，“看什么呢？这是看到了什么美人？眼睛都直了。”
　　温哲没有收回视线，他嘴角一挑，勾过罗将行的脖子，伸手指向居长宁的方向，“看见那个女人了吗？”
　　罗将行看过去，居长宁气质出挑，他一眼就看见了，他眼眸一亮，“果然是个美人。”
　　温哲问道，“惊喜吗？”
　　“惊喜惊喜！”罗将行笑得开怀，“遇见美人哪能不惊喜呢？！”
　　“更惊喜的还在后头呢……”
　　罗将行侧目看着温哲的神情，隐隐觉得没什么好事，他问，“……什么啊？”
　　温哲凑近罗将行耳边说道，“她现在可是丽妃指派的，南织的贴身宫女。”
　　“我……！”罗将行一把推开温哲的手，眼睛睁得老大，随即低骂，“他娘的！”
　　温哲瞟了他一眼继续端起酒杯喝酒。
　　“这南织怎么阴魂不散呢？”罗将行猛地喝了一大口酒，“她以为我不想跟她退婚呢？问题是我家老头子不同意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怕她爹，哦……难道我就不怕我爹了？”罗将行越想越气，酒杯重重拍在桌上，“我今天非要好好找她说道说道！”
　　温哲看着罗将行往外冲的背影，语气凉凉，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爹还得听他爹的呢。”
　　罗将行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你跟我一起去。”
　　“滚！”
　　罗将行才不怕他，走上去就将他拉了起来，“好兄弟的作用就是体现在这种时候，两肋插刀说不上，你兄弟后半生的幸福你总得关心关心……”
　　温哲被他拖着往前走，因为懒得和他拉扯就随他拉着了。
　　居长宁刚进门还没把门关上，罗将行就拉着温哲随后进了门，一进门罗将行就甩开了温哲的手，箭步往南织所在的内间冲去。被留下的温哲慢慢走着，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站在原地的居长宁身上，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居长宁一动不敢动，只盼着温哲能快点走过去，可是身边的人却停下了脚步没有半点动作，许久，她正想悄悄抬头，就猝不及防被一只手用力扣住了脖子，她被迫抬头，一下子被人重重抵在了门上，后背传来顿顿的痛意。
　　“还认得本王吗？”温哲松开她的脖子，五指迅速插/入她的发间用力，逼迫她仰起头，“涂宁儿？”
　　一个人的身形、神情和气质是改变不了的，居长宁知道自己总是在温哲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早晚是会穿帮的，可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让她猝不及防。事已至此，只能比他更镇定，她突然抬眸，朝着濒临发火的温哲明媚一笑，“王爷倒是聪明得很呐……”
　　这女人还笑得出来，温哲想起她耍得他团团转，手上越来越用力，“但是你很笨呀，竟然还敢出现在本王眼前，你猜猜，你的死法？”他伸出左手蒙住她的眼睛，莫名不想看见她带着笑意的眼神，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猜中有赏，嗯？”
　　心中到底是没底，居长宁收起笑容，出言试探，“我猜我不用死，可对？”
　　温哲左手猛地掐住居长宁纤细的脖子，指尖开始用力，看着居长宁突然痛苦的神情，他眼中隐隐浮上兴奋的意味，他是真的想要在这里掐死居长宁。
　　居长宁双手紧抓温哲的手，硬生生从牙间挤出两个字，“不……厌……”
　　又是不厌，这个女人以为能用同样的理由骗他第二回吗？温哲心中更恨，骤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知道些什么，但是只要你死了，这些就都会成为秘密。”
　　每个人都会恐惧死亡，居长宁也害怕这种缺氧窒息的感觉，但是她心中却很平静，就算她死了，不过是一次任务失败而已，她还有重新来的机会，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在温哲冰冷的视线里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住手！”南织一出门就看见温哲掐住居长宁的脖子，这一次她没有端公主的架子，不顾礼数快速跑了起来，她用力掰扯温哲的手，“温哲，你给本公主住手！”
　　“你听见没有！”南织指甲陷入温哲的肉里，“她死了，本宫也不会放过你的！她可是我母妃的人！”
　　罗将行也被温哲吓到了，丽妃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他也疾步走上前劝，“阿哲，冷静一些。”
　　温哲看着居长宁闭上的眼睛，睫毛长长的，眉头死死皱起，就算到了这样的境地，她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过，可是只有他知道，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她就会死在他手上。
　　“阿哲！”
　　温哲缓缓松开了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为什么没有抓住这唯一能杀了她的机会，不过是早就动心罢了。后来的后来，战火纷飞的夜晚，他问自己，若重新来过，这琴楼中会不会留她一命，答案是……不会。
　　居长宁失了力气，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她睁开眼睛却没有抬头，无人看见她的神情，温哲……第二次了，我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南织蹲下身子，双手扶住居长宁的肩膀，“你怎么样？”
　　听着她焦急的声音，居长宁倒是有些吃惊，这小公主竟是救了她一命，真是人情债越来越多了，她抬起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痛得说不话来了，只能朝南织安抚一笑，摇了摇头。
　　南织却怒不可遏，她站起身指着温哲骂，“温哲！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公主的面就敢伤本公主的人，你区区质子，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
　　温哲冷着脸没有说话，对南织的话充耳未闻。
　　“公主殿下，你消消气啊……”罗将行立马上前打圆场，他将温哲往身后一拉，“阿哲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也得问问你那婢女做什么惹了我们阿哲啊？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们阿哲，你说是吧？”
　　南织知道罗将行说的是对的，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脸色还苍白着的居长宁，她恶狠狠道，“无论我的人做了什么，他都没有资格对我的人动手！回宫后，我一定要向父皇参他一本！”
　　见南织如此言行，罗将行眉眼间也冷了下来，“公主倒是护短，那今天你一定要为难阿哲了？”
　　“对！”南织本来就看罗将行不顺眼，现在更是对他没有好脾气，“你们一丘之貉，本公主就是要参你们。”
　　“公主好大的架子，惯会狐假虎威”，罗将行不再嬉皮笑脸，竟也有几分威严，“那我们就到皇上面前辨上一辨，看看到底是谁有错在先。”
　　南织听见罗将行骂她，更是气得语无伦次，“你……好你个罗将行，你强抢民女，我也要一并参你！”
　　“公主请便！”罗将行只觉得看她一眼就烦，拉着温哲就往外走。
　　南织挡在他身前，“如今趁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将你我婚约作废。”
　　罗将行低头看着眼前一直无理取闹的人，终于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公主既然如此不满我们之间的婚约，那为什么当时丽妃娘娘问公主意见的时候，公主却不拒绝？”
　　南织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可还是回答，“那时我年幼，并不知你是如此做派的浪荡子！我还疑惑呢？父皇为什么要给我你我指婚！”
　　罗将行逼近南织，眸色很深，若是南织年纪再大一些就会知道，罗将行眼中是浓烈的恨意，“那你就去问问你的……好父皇！”他绕开南织离开，如此决绝，仿佛难以忍受再在这里多停留一刻。
　　南织愣在原地，她从未见过罗将行这样眼神，仿佛她是什么沾不得的毒药一般，她心中一涩，眼泪在眼眶中向上翻涌。
　　居长宁站起身，她抓住全身僵硬的小姑娘，将她面朝自己，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南织抬头看居长宁，眼神茫然，她问，“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很任性？是不是很丑？”
　　居长宁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摇头。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南织像一朵焉了的花一样趴在桌子上，没了往日的神采。感受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南织知道是谁，但也没发脾气，她抬起头，映入眼里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千丝饼，她直起身子接过来。
　　“我又不是真的想吃千丝饼”，南织撅着嘴看着居长宁，“我让你坐马车，不过是看在你有伤的份上，你可别想多了。”
　　居长宁觉得别扭的小孩子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就像南翎一样，她朝南织点点头。
　　南织咬了一口千丝饼，后来咬了一口又一口，没什么事情是美食解决不了的。
　　“你不许向母妃告状，我今天可是救了你的”，南织下了马车，看着居长宁道，“你不许恩将仇报。”
　　或许连南织自己都不知道她眼里的忐忑，果然还是怕母亲的小女孩，这一次居长宁没有吓她，重重点了点头。
　　南织这才满意地往自己的明月殿走，夕阳西下，女孩走得端庄，不失公主的颜面。

第56章 第56章
　　居长宁去怀嘉宫复命，丽妃却不在，她只好打道回府。
　　刚刚温哲的确是动了杀心的，手上力道很大，直到现在她都没缓过来，脑袋还有那种眩晕的感觉。走了一会儿，居长宁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休息一会儿，她双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可是不知为什么那种眩晕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晃了晃脑袋，脑袋沉重得让她抬不起来。
　　她心中记挂着南翎，要是他回去看不见她，怕是又要胡思乱想了，想到这里，居长宁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身，可是在起身的那瞬间，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南翎的确如居长宁所想，一下学就回了小破院子，他回去的时候，居长宁没在，他便拿起书本坐在桌前温书，时不时抬头看外面有没有居长宁的身影。看了一会儿书，他想着居长宁这么晚回来肯定手脚冰冷，于是放下书去柴房烧热水，顺便将炭火捂起来，等她回来就有火烤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南翎心中一喜，立马放下手中的柴火出了门，一出门这才发现，冬天的黑夜来得猝不及防，短短的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刚刚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有点蜡烛，他摸黑一直往前走，想在居长宁到来之前点起蜡烛。
　　他还没进房门，来人就说话了，“是十三皇子吗？奴婢是来送饭的。”
　　南翎脚步顿住，他转身站着没动，一个小宫女打着灯笼，提着食盒走近，“殿下莫怪，今日膳房事多，奴婢来晚了一些。”
　　小宫女走到南翎身前，朝他行了一礼，将手上的食盒递给他，却没看见他伸手接，小宫女有些疑惑，抬头就着灯笼光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穿着单薄的衣衫，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可是他却盯着门口的方向，没有看她。小宫女莫名其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小宫女见南翎如此古怪，又是乌漆嘛黑的夜晚，她心中也有些害怕，将食盒放在他身前的地上就快步离开了。
　　南翎不在意小宫女的来去，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握成拳，他屏住一口气不肯松口，依旧怔怔地看着同一个方向。该回来了吧？天都黑了，她又没有灯笼，难道是迷路了？
　　渐渐南翎的手开始没有了知觉，他低头笑了下，居长宁就是这样的，来去自由，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看见他这种样子，怕是又要笑话他了。南翎拎起地上的食盒进了屋，他点亮蜡烛，打开食盒将居长宁那份饭菜留出来，然后开始吃饭。饭菜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但是南翎却没有吃出来，只是看着居长宁的那份饭菜，想着她现在不知有没有吃饭。
　　吃完饭，南翎将门打开，开始继续看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风往他身上吹的原因，从他拿书的手开始，他的身子抖个不停。他知道自己根本看不下去书了，他放下书，闭上眼睛想要将心中那些烦躁驱逐，可是终不得其法。
　　时间过得很快，始终不见居长宁身影，南翎心中那些恐惧、慌乱开始压不住，他不知现在居长宁到底在哪，是好是坏、是死是活。他站起身，低下头，没有束起的头发垂在胸前被风轻轻吹起，烛光中，他靠桌子撑住身子，止不住颤抖，就像是一抹可以被风带走的影子，羸弱不已。
　　那种无助、害怕的情绪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又是这样，她不在的时候，他找不到思考的方向，他惶惶不可终日。南翎猛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泣血一般，这一次他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居长宁在哪里，是生是死，他都会找到她。
　　南翎拿起床边的披风出了门，他先去了膳房找宋琳，开门的人并不认识他，将信将疑地问他身份，南翎只说受居长宁所托来找人。宋琳匆匆赶来，看见他时吓了一跳，想要行礼却被他制止了，他开门见山，“你可知居长宁在哪？”
　　宋琳一下子被问懵了，“……长宁？”不过一瞬她便反应过来，“她还没回去？”
　　南翎见她的反应，心中更是沉了沉，朝她点头，“没有回去。”
　　宋琳心中也慌乱，但还是保持住了理智，“殿下先别担心，我找人去打探打探长宁的行踪”，看着南翎绷紧了的面色，宋琳开口道，“殿下先回去等消息？您的身份深夜在此实在不便。”
　　南翎看了一眼宋琳，说出的话很坚决，“我就在这里等。”
　　“这……”宋琳有些为难，眼前之人毕竟是个皇子，站在这里算什么话，“要不您……”
　　南翎却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站到了门外去，站在了黑暗处，“我在此处等。”
　　宋琳心中复杂，但到底是担心居长宁，没有再多说话，进了门找人去打探消息。居长宁经常去的地方不过是怀嘉宫和明月殿，消息打探地很快。
　　长宁今日出宫是进了宫的，去怀嘉宫也是离开了的，哪能去哪里呢？宋琳不过是后宫中的一个小宫女，此时也有些力不从心，今日安乐王爷也不在宫中，她也没有地方求救。
　　宋琳脚步匆匆，远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的南翎，她快步走过去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
　　南翎显得很镇定，“那就是她人在宫中，出了怀嘉宫便没了身影……”她既然出了怀嘉宫，那就是没有了差事，按理来说是应该回小破院子的，从怀嘉宫回到小破院子有三条道路……
　　南翎没有耽搁时间，抬脚离开，却因为在原地站太久双腿麻木，身体剧烈酿跄了一下，他没有在意，只是道，“我去找。”
　　宋琳伸手扶住他，“我和您一起去找。”
　　“要宵禁了，你回去吧”，南翎推开她的手，拿过她手中的灯笼，独自一人往前走，“她不希望连累到你的。”
　　南翎走得很快，他首先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找，一路向前，他又急却又有耐心，目光锐利，可始终都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条又一条道路，一遍又一遍。
　　寒风越来越凌冽，刮在脸上生疼，终于后宫中的灯全部都熄灭了，体力有限，他终是筋疲力尽。他颓然坐在地上，还是找不她啊……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渴望……南翎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很疼很疼，正如他心如刀绞。
　　闭上眼睛，身边只有一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他没有动，呼吸渐渐平稳，他太累了，若睡在这里，他便再也不用睁开眼睛，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尔虞我诈。
　　就这样吧……
　　据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原来是这样吗？南翎知道这是自己的幻想，所以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他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去哪里了啊？为什么……不回家……”
　　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怀中轻笑，“我没去哪里啊？我就在这里等你下学回来呢。”
　　“你骗我……”，他双目赤红，“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给我松手！”她挣开他的双臂，抬头看见他的眼睛时愣了下，“你哭了？”
　　她眉头一皱，转身离开，“白教你了，真没用！”
　　“我……”南翎不想看见她失望的眼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结结巴巴想为自己解释，“我是因为……”
　　话没说出口，居长宁便猝不及防转身抱住他，“有什么事情就解决呀，你可不能软弱，我可都指望着你呢。”
　　南翎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掉落，他抱住他，头埋在她的肩膀，“可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找不到……”
　　风太大，丢在一旁的灯笼吹到了他手边，发出微弱的温度，南翎睁开眼睛，看着浓重的黑夜，他坐起身，擦去眼角的泪。他拿起手边的灯笼，然后站起身，风这么大，这么冷……长宁姐姐还在等着呢……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他不顾宫规，也不想多担心什么，他一声一声叫她，“居长宁……”
　　“居长宁……”
　　“居长宁……”
　　他的声音颤抖，到最后变得嘶哑，可就像是惯性一样，他依旧一声声叫着，如果真的万物皆有灵，那么请一定要让她听到，他在找她。
　　草木一寸一寸被他翻过，皮肤被荆棘划开，温热的血滴落，终于……他看见有一丛灌木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他脚步一顿，然后眸中大喜，他顺着痕迹走过去，一步一步，他心中已经祈祷了千万遍，希望老天能怜悯他这一次，还好……她就躺在那里，被灌木丛彻底遮挡住。
　　这样没有生机的一幕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她就这样躺在那里，衣衫单薄，凛凛寒风却没有放过她。他与她之间的这几步距离，消耗了他最后的那点懦弱，他把她从地上揽入自己怀中，企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让她感到一点温暖。
　　“姐姐……不冷了……”他抓住她的手，可是她的手依旧冰冷刺骨，她安安静静倚在他怀中，就像是没有了生命一般。
　　南翎什么都没有多想，什么也不敢多想，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将她包裹住，他抚上她的脸，透过灯笼光仔细打量她，看见了她乌紫的唇，看见了她脖子上骇人的手指印。
　　他的眼泪垂直掉落在她的脸上，他伸手去替她擦，却越擦越多。
　　“我带你回去，我烧了火，很暖和的……”他将她上半身扶起来，只觉得她还是冰冷一片，终于他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脱下盖在她身上，而他的身体完□□/露在寒风中。
　　他背起她，嘴里喃喃道，“再坚持一下……”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从来没有觉得哪一段路会如此漫长，南翎背着居长宁在黑夜里行走，幸好这条路他走了许多遍，就算没有灯笼看不见也还知道往哪里走，只是走起来磕磕绊绊。
　　“姐姐，我今日听夫子讲学，他教了一首诗，‘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南翎用脸轻轻蹭了蹭她落在他身前的手，轻笑道，“是不是很像你我的境地，所以我就在想，我们偷偷养一条狗吧？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自顾自说话，“你听得见我说话的，对不对？你不用跟我说话，你就自己在心里想一想，明天再回答我，好不好？”
　　“听说西南那边没有冬天，等我们过去了，你就不用受冻了……”
　　有些雪白的东西在他眼前纷飞，他抬起头，漫天大雪，他终是哽咽，“姐姐，下雪了……”
　　少年消瘦的胸膛滚烫，眼神坚毅，一步一步迈得有力。终于天空中云层散去，露出了满天繁星，照亮了他心心念念回家的路。

第57章 第57章
　　居长宁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空白一片，仿若大梦一场一般，让她浑身疲惫。惯性地想要掀开被子起床，她还没摸到被子，指尖就感受到了温热的皮肤触感，这是一只不属于她的手。
　　她的手覆在那只手上没有动弹，无论什么境地，她都保持着无比地冷静，她眨了眨眼，偏过头去，就看见了南翎苍白的脸。居长宁一下子愣住了，记忆开始慢慢回笼，但她只记得自己晕倒了，后来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
　　她慢慢坐起身，立马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们两人竟然睡在柴房的地上，身下铺着棉被，身上盖着两床被子，最主要的是，南翎他……没有穿衣服，而她自己也只穿着一件中衣。
　　她想要将南翎叫醒，可发现自己一下子发不出声音，于是她只能伸手推了推他，醒醒呀……
　　南翎早就醒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他将她推他的手拉到胸前用力握住，感受到她的手有了温度，这才有了点真实感，他百感交集，此刻却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感受到她的存在，和她好好独处。
　　居长宁聪明，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南翎紧闭双眼，她伸手去掰扯他的眼皮，好家伙，别以为她说不了话就拿他没办法。
　　南翎被她弄得发笑，他只好睁开眼睛，而她背着光，就坐在他的眼前，身上只着白色中衣，黑发铺满了后背，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起，将她揽入怀中，死死不放手。
　　居长宁惊到了一下，这是搞哪样？他可是没有穿衣服呢……她立马伸手去推，就听见南翎哀求着说，“别推开我，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难得听到他如此卑微的语气，居长宁不知怎得有些心软，便将手放了下来，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了？”
　　“昨晚我们两个差点没命”，南翎的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头发，存着无限眷念的意味，“还好，我们活下来了……”
　　居长宁听着南翎的话，眼神黯了黯，可不是吗？这么冷的天气，晕倒在外面，要不是南翎找到她，她可不就被冻死了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记得自己怕遇上人，特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躲着。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南翎放开她，握着她的肩膀与她对视，“但是，以后记得早点回家。”
　　居长宁看着南翎的眼睛，想要安慰他，可发现他远比她想得要平静许多，此时的他不悲不喜，不慌不忙，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承诺。本来可以脱口而出的回答就这样卡在她的嗓子里，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南翎没有放过她的沉默，而是步步紧逼，“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你和我哪有什么家吗？还是你将来也会如同昨夜一样不回来，而我也再找不到你？”
　　居长宁听着他的逼问，手指微微蜷缩，她太不习惯这样的南翎，于是扬起一个笑容，“你说什么呢？像昨夜一样？像昨夜一样差点死掉吗？”
　　南翎看着居长宁脸上的假笑，眸色沉沉。
　　居长宁只觉得气氛沉闷，而她再无话可说，于是转身拿起旁边的衣服穿上，她想要站起身，可是肩膀马上被一双手按住，她没能站起来。此情此景，她到底是有些羞恼，想要转头责问。
　　南翎的手却猝不及防从后抱住了她的脖子，居长宁愣住了，她垂眸便看见了他纤细的两条手臂在她身前交叠，她微微动了动，他的手掌马上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南翎！”居长宁想着他衣服都没有穿，赤/裸着上身抱住她算什么样子，等会儿被人看见，他们两个算是彻底完了，她压住火气伸手去掰开他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却反被他反握住了手。
　　“姐姐，我总觉得你早晚会离我而去……”南翎用力抱住挣扎的她，她每挣扎一下，他眸色便深一分，“昨晚你躺在那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可是刚刚我想了，要是你死了……我就……”
　　居长宁放弃了挣扎，冷着脸问他，“你就如何？”
　　我就让这个皇宫里的所有人为你陪葬，包括我自己……可是我怎么能跟你说呢，你那么想要我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跪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许久没有出声。
　　“你都死了，我还能如何？”南翎终于放开她，他知道自己逾矩了，不敢抬头看她生气的神色。
　　南翎跪坐在那里，颓然地耷拉着脑袋，居长宁本来一肚子的火，却在看见他没有穿衣服露出来的瘦弱身体时熄灭。她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孤身一人的南翎，自然是会没有安全感一些，而她也的确没有给过他安全感。
　　居长宁拿过旁边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穿上衣服，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南翎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居长宁拍了拍他的脑袋，无奈道，“是我错了，行不行？”
　　“我以后出门一定告诉你我去哪里，如果我晚回来也一定想办法告诉你，若是我没回来就是我出事了，行不行？”居长宁只觉得自己把所有的耐心都耗在了南翎身上，她好言相劝，“你别生气了行不行？你还要我怎么做？你说好不好？”
　　南翎低着头听她说话，嘴角弯了弯。可抬起头时，他的眼眶发红，只固执问一个问题，“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居长宁知道自己必须稳定他的情绪，于是只默默在心里补充，起码在你当上皇帝之前不会。
　　南翎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默默开始穿衣服。
　　“有没有发烧啊？”居长宁摸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现在看来还没有发烧，等会儿还是吃点药预防一下吧。”
　　两人之间终于恢复了平和，居长宁的心思这才活络起来，首先就发现了今天的房间好像格外明亮，她站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望无尽的白，喜色慢慢从她的眼底透出来。
　　她轻轻倚靠在门边，下雪了啊……
　　南翎站在她身后一步，看着雪和她。
　　…………
　　雪天，廊下，风中，两人，煮茶，执棋。
　　南翎看着眼前的棋盘，举棋不定，为什么她的走法棋路如此多变，没有一点规律可循，他从师傅那里学来的浅薄棋艺根本应付不了她。
　　居长宁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吹散一团又聚起一团，她现在心情甚好，尤其是看见南翎皱起的眉头时更甚。
　　她一只手抵在桌上撑住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上轻点，“落子无悔。”
　　南翎抬眸看她，半晌骤然放松眉头，将手中棋子放在桌上，“我认输。”
　　“不再继续想想？”
　　南翎摇了摇头，他有自知之明，既然赢不了便早些放弃。
　　居长宁挑了挑眉，嘴角有些笑意，“输给姐姐不亏。”
　　“今日不去进学，明日你怕是不好过”，居长宁不用想也知道国子监里没有站在南翎这边的人。
　　南翎没回答，而是身体往前倾，伸手将居长宁披风上的帽子戴在她头上，“风大，挡一挡”，他抬头见居长宁还看着他，只得回答，“这些姐姐不用担心，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自己想办法？居长宁放下手中的茶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既然他都说要自己解决了，她也应该放手让他自己去解决一些事情。
　　居长宁突然神色一变，将身体坐直，她看向南翎，“有人来了。”
　　南翎抬眸与对视一瞬，“我出去，你别出来。”
　　南礼带着他的婢女匆匆而来，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桃树下的南翎，他立马走过去，厉声质问，“你今日为何没去国子监？”
　　南翎的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几声，脸上有些歉意，“今日身子不适，故没去进学。”
　　“那为何不找人替你向夫子告假？”南礼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今日南翎没去国子监，夫子知道南翎曾经养在母妃膝下，便要他来看看情况，就算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忤逆夫子的意思。这天寒地冻的，还要他折来这小破院子，南翎真真是他的克星。
　　南翎神色如常，陈述着事实，“无人能替我告假。”
　　南礼嘴边的话一滞，他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南翎，却突然发现他长高了许多，上次见面两人还身量相当，现在南翎却已经比他高出了许多。从前的南翎在他面前总是不抬头，也不敢跟他说话，总是畏首畏尾，现在的南翎却站在他眼前，沉静地和他对话。
　　南礼突然冷笑了一声，“许久不见，你倒是有点长进。”
　　南翎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南礼，以前那些人情恩怨突然变得不重要，他居然能冷眼看他的一言一行，他回之一笑，“谬赞了。”
　　南礼以前看着他懦弱的样子就来气，现在他这副样子，他倒是不知该如何和他对话，只能干巴巴问一句，“明日你可去进学？”
　　南翎点点头，“自然会去。”
　　南礼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只好说一句，“你明日若是不来，我要你好看”，他想带人离开,转身时余光却见前方廊下有一人着白衣，正趴在桌上不动，一些乌黑的长发从帽檐下掉落出来，在风中晃悠。他停下脚步，想转身细看，却被南翎挡住了视线。
　　南翎沉声问，“你还有事？”
　　南礼心中不满，他刚想喝斥南翎，就对上了他暗含警告的眼神。
　　“金屋藏娇？”南礼双手抱胸，眼神嘲讽，“你这样的，还能找到女人？”
　　南翎毫不破功，“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南礼倒是早就知道南翎这里有一个宫女，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宫女能在这个小破院子里能留这么久，他挑了挑眉，“那我倒是要见见这个宫女。”
　　“现在你连一个宫女都要管？”南翎却突然展唇一笑，眉眼间染上了一些狂妄的样子，“你这么闲？”
　　南礼第一次见南翎这个样子，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回过神来，一副目眦尽裂的模样，“南翎，你现在真是好大的胆子！”
　　南翎轻笑，“难道不是你的手手伸太长了吗？”
　　“你……！”
　　南翎打断他的话，“现在天色已晚，德妃娘娘怕是已经在等你吧”，最后他看着南礼一字一句道，“好走不送。”
　　南礼到底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脸皮薄，既不想在南翎面前低一头，又怕德妃真的派人来找他，到时候父皇又要说他了，于是只能愤愤离去。

第58章 第58章
　　南礼走在回宫的路上，越想就越不平，凭什么他要离开，什么时候南翎都能对他呼来喝去了？他骤然停下脚步，后面侍从都被吓了一跳。
　　大宫女流岁知道南礼怕是又要闹脾气了，急忙走上前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南礼眉头一皱，正好心中有火，于是顺势就把气撒在了她身上，“天天问本宫怎么了，那要你们天天跟着我作甚？没用的奴才，还不如狗会讨主人欢心！”
　　流岁已经跟在南礼身边许多年了，知晓他的脾气，言语顺着他，“是奴婢没用，没能替殿下分忧。”
　　南礼转身想要杀回那个小破院子，他倒是要看看那宫女长什么样子，让南翎不惜为了她而得罪他。可他才往回走没几步，便被人叫住了，南礼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老太监，当下就黑了脸。
　　“诶哟，我的殿下呀！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娘娘都急得不行了，您怎么还在这外头吹风呢？”来人是德妃身边的老人，也是看着南礼长大的，说话便没有那么多顾忌，“娘娘还等着您回去吃饭呢，咱们可得走快点，莫让娘娘担心。”
　　“莫总管，你怎么亲自来了？”南礼心中着实不爽，任由莫总管行色匆匆，站在原地就是不肯动。
　　“诶哟，我的祖宗，咱们边走边说吧”，莫总管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早就收到了通报，知道南礼刚从南翎那边出来，现在折返回去，肯定没什么好事，“娘娘那边……”
　　“你莫要拿我母妃压我！”南礼看着他一口一个娘娘，心中烦闷不已，“我还不能做我自己的主了吗？”
　　莫总管眼皮一条，急忙陪笑，“殿下这说的什么话呢，老奴哪里是这个意思，我要是有这个杀千刀的想法，我明儿就让老天爷收了我这条老命去……”
　　南礼听着莫总管圆滑的话，冷笑一声，“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也没见谁把你收了去，根本就不准！”
　　这孩子气的话险些将莫总管逗笑，他与南礼之间总归是有感情的，于是走近一步道，“娘娘已经知道您刚刚去哪儿了，这才特意让我出来迎你，娘娘的意思殿下可明白？”
　　南礼咬紧牙关没说话，他哪里能不知道母妃的意思呢，他也算是和南翎一同长大，可是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原因无他，不过是母妃不想要他跟南翎有过多接触罢了。母妃无视南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回宫吧”，到底是不想惹德妃生气，南礼灭了火气往回走。
　　回到旭阳宫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南礼脱下披风进了屋，德妃正坐在桌前绣花，他低头走过去跪下，“儿子不孝，让母妃久等了。”
　　德妃充耳未闻，继续手中的针线活，没有抬头看他。
　　南礼就耷拉着脑袋跪在那里，屋子里静谧无声，他就盯着地上德妃的影子岿然不动，接受德妃的惩罚。
　　直到他的膝盖没了知觉，德妃才放下手中的针，站起身扬声道，“摆膳吧”，她看了一眼南礼，面无表情，“你还不起来？”
　　南礼立马起身跟在她身后。
　　“你今日为何去那里？”德妃说话的时候轻轻柔柔，还亲自为南礼乘汤，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又问，“为何这么晚回来？”
　　南礼双手接过德妃递过来的汤碗，心中有些虚，但还是老实回答，“今日他没有去国子监，夫子让我前去查看原因。”
　　“哦？原来如此。”德妃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看他，“还有呢？”
　　南礼知道德妃这是生了大气，立马放下碗筷跪下，“还请母妃不要生儿子的气！”
　　德妃并未看他，仍旧往他的碗里夹菜，许久才说，“你说我生气，那你告诉我，母妃因何而气？”
　　“儿子不应该不听母妃的教导，儿子不应该去那里。”
　　“夫子让你做的事，你敢不从？”
　　“儿子本可以吩咐下人去问，是儿子思虑不周。”
　　德妃“啪”的一声将手中筷子拍在桌上，厉声道，“你还不说实话！”
　　南礼眼睛一红，双手紧紧握着拳，“是儿子自己想去找南翎的麻烦，却没想到被南翎三言两语糊弄了，儿子不甘心，又想折回去给他一个教训，这才回来晚了。”
　　德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你长大了，看来是不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了。”
　　南礼垂下头，“儿子不敢。”
　　“你有何不敢？”德妃突然拔高了声调，“你一而再再而三违背我的话，我说让你永远别搭理他，别跟他有任何牵扯，你为何不听话？！”
　　南礼不敢反驳德妃的话，就算心中有再多疑惑，他也不敢问出口，南翎仿佛是德妃的一片逆鳞，触碰不得。
　　“上一次你假传我的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日你又去找他，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不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德妃情绪愈发激动，她拉扯起南礼，“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
　　“母妃！”南礼抓住德妃的手，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总不让我跟他有关联，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是先皇后的儿子，因为他是叛贼之后！”德妃甩开南礼的手，退后两步，“你跟他牵扯越深，最后你只会没有好结果。”
　　“我本就与他为敌，我跟他哪里会有什么好的牵扯？”南礼只觉得自己母妃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他站在太子阵营，与南翎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你不懂”，德妃无奈摇头，“就算你真跟南翎是敌对关系，可有些人也是不会信的。”
　　南礼追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德妃看着眼前快要高过她的儿子，眼神开始游离，“十年了，她走了十年了……”可是她的礼儿还小，皇权的斗争却不会避开他。
　　“谁？”南礼迫切想知道原因，他不想只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他也不想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一个孩子，“母妃到底在说谁？！”
　　德妃还是妥协了，她低声道，“先皇后。”
　　南礼心中一紧，“这跟先皇后有什么关系？”
　　“先皇后有恩于我”，德妃转身坐在椅子上，神色归于平静。人死如灯灭，有些话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她朝南礼招招手，“礼儿，你过来母妃这里。”
　　南礼坐在德妃身边，目光盯着她的脸。
　　德妃却没有看向他，只是目视前方，仿若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是叶氏家族的家生子，六岁起便被指派去服侍叶家嫡女叶贞琳。小姐为人和善，待我很好，与我情同姐妹。”
　　“后来她出阁，我陪嫁。”
　　“姑爷是一个尊贵无比，权势无双的人，一夜醉酒，我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南礼听到此，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小姐力排众议，认我为义妹，我得已嫁姑爷为妾。”
　　德妃说完便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来她们之间的故事，寥寥几句便可以概括完。她看向自己的儿子，脸色平静，“所以在外人眼中，你和我也是叶氏一脉的人。”
　　南礼知道自己外祖家从商，无权无势，却没想到原来他们曾经都是叶家的奴隶，更没想到母妃与先皇后竟是这种关系，他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这不是真的，母妃你不要骗我……”
　　“这一切都是真的”，德妃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微微亮了一点，“你今后再也不要和南翎有任何交集了，你就当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南礼低着头神色难辨，最后他问了一句，“那母妃是怎么想的呢？母妃还当自己是叶氏一脉的人吗？”
　　德妃面容一滞，嘴唇颤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母妃说与先皇后情同姐妹，是真的吗？”南礼盯着自己的母妃，不肯错过她的任何神情，“她认您为义妹，您可心存感激？”
　　“我……”德妃眼眶变红，却难以回答自己儿子的问题。
　　“还是说，先皇后其实是一个口不对心，徒有其表的人？她其实对母妃不好，只是碍于面子才认您为义妹？”
　　德妃无法直视自己的儿子，最终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桌上晕开，喃喃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既然在这个故事里先皇后是一个好人，那自己的母妃就不能算是一个好人。南礼无法接受今天听到的一切，他站起身躬身告退，“请母妃原谅，儿子先告退了。”
　　德妃抬起头，泪眼朦胧，她刚刚说话时屏退了所有侍从，现在南礼离开，屋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刚刚南礼问她是否和叶贞琳情同姐妹，在遇见他之前，是真的啊，她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小姐着想，想要为她开路，护她周全。
　　可是他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变了，她爱上他，只需要惊鸿一瞥，只需他偶尔的温柔，即使那些温柔并不属于她，她仍然心动不已。
　　她开始想要为自己自己争一争，于是有了醉酒，于是她成了他的良娣。
　　就算她拼命拼命想忘记她，可是她却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她知道这件事情时候痛苦失望的眼神，叶贞琳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是留她一命，明明想要赶走她，却因为她肚子中有了孩子而留下她。太后想要处死她，她却为她求情，太后秘密堕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叶贞琳却还在找人为她调养身子，怕她今后不能生育。
　　她跪在雨中受罚，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那是她第一次想要一死了之，叶贞琳却当众宣布认她为义妹，替太子收她为良娣。
　　她的一时脑热，她的义无反顾，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怜悯，而被背叛、被伤害的叶贞琳却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生机。
　　她从雨中走来，一如既往地端庄从容，她对她说，“我至今日才算真正了解你，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而我这里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野心了，我今日最后救你一命，完成你一个心愿，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自此之后，你和我再无半点情分。”
　　她手里撑着叶贞琳留下的伞，最终与她背道而驰。
　　莫总管推开门进来，上前轻唤了一声，“娘娘？”
　　德妃睁开眼睛，从那些情绪之中挣脱，她轻轻说了一声，“莫谦呐，你说他会放过我，放过我们的孩子吗？”
　　莫总管哪里敢说关于那位的话，他弓着身朝德妃摇头，“娘娘不要杞人忧天，万事皆有定数。”
　　“定数？”德妃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定数由谁定？就算我罪有应得，可我的孩子何辜？”
　　当时叶贞琳出事，留下一个孩子，皇帝却将这个孩子抱给她养，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无数人在看热闹，而她陷入左右不是人的境地。当她苦思冥想之后想要好好养育南翎之时，却发现自己终于再次有了身孕，天意如此，她只能选择保自己的孩子。
　　可是无论她怎么明哲保身，无论她再怎么冷落忽视南翎，皇帝依旧一次又一次试探她，她知道，她太明白了，他想要抓住她暗中忠于叶氏的证据，他想要……她和她孩子的命。
　　入宫二十年，她每天端庄自持，情绪从不外露，可是今天，就在这个夜晚，面对亲生儿子的质疑，面对过去的每一件事，想到自己的自私自利，想到深爱之人的无情，她的心太痛了，她简直无法呼吸。
　　她撑着桌子起身，却因手臂无力而栽倒在地，莫总管想要扶起她，却听见她压抑的哭声。莫谦与德妃二十几年主仆，此时也红了眼睛，他知道她这些年的隐忍，知道她的如履薄冰，他将她搂在臂弯中，轻轻拍她的背，无声安慰她。
　　“他也有自己爱的人，他为了自己的爱人做了一切，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可以逼死，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活生生被他逼死了啊……”德妃攥紧死死捏着莫谦的衣袖，眼睛里都是惧意，“他要为太子铺路，他又怎么会放过我？他又怎么会放过我的儿子？他不会放过我的……”
　　“娘娘！”莫谦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轻声道，“隔墙有耳，不要再说了。”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盯着她，她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德妃咬紧牙关，眼里恨意浓烈。心中郁气不散，她睁着眼睛看向远方，漫漫人生，岁月何其长，这宫中的每一天，又何其难熬……

第59章 第59章
　　天已经彻底黑了，南翎提着水壶进门，替她倒了一杯热水，“天色不早了，姐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然后上床休息吧。”
　　居长宁拿着一本轶闻奇事正看得入神，听到他的话也不甚在意，“这才几点啊，我躺床上也睡不着。”
　　南翎皱眉，“几点？”
　　居长宁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就是时候还早，我无心入眠。”
　　南翎看着烛火下居长宁认真的侧脸，坐了下来，“那我留下陪姐姐，姐姐也不至于孤单一人。”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将书丢在了桌上，无奈道，“漫漫长夜，今晚我怕是无法安然入眠了。”
　　“为何？”
　　“我得罪了人”，居长宁眯了眯眼，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不自觉摩擦桌面，这是她思考时不自知的小习惯。
　　南翎抓住她的手，镇定问道，“就在今夜吗？”
　　“他怕是已经等不及了”，居长宁转头看向南翎，朝他眨了眨眼睛，“要不……殿下避一避？”
　　“照你这么说，那这些人便是冲你来的”，南翎只关心一个问题，“我若离开，你能活下来吗？”
　　居长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那我留下来。
　　居长宁打断他要说出的话，“但你留下来，并不会改变结局，只会让我多一个难题。”
　　难题？只会多一个难题吗？南翎怔怔看着居长宁，可是居长宁的心思却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她只盯着跳动的烛火，想着与他不同的事情。
　　没听到南翎继续说话，居长宁转头看他，“怎么还不走？”
　　“那我先离开”，南翎站起身，千言万语难出口，他转身离开，关门之际，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若是真……你叫我一声，我不会出来，但……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南翎走了，居长宁皱起眉头，今夜不知温哲会派谁前来，又会派几个人前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而她手无寸铁之力，却没有退路。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懦弱的想法甩出脑海，手指一动便碰到了那杯热水，她端起来轻啜一口。
　　终于，居长宁听到了本不属于这个院子的脚步声，她坐起身睁开眼睛，“我已等候多时，还请推门进来，不要坏了我的物件。
　　“吱呀”一声，走进来的只有一人。尘埃落定，居长宁眼里锋芒一现，“就只有你一人？”
　　来人不说话，身后的剑出鞘，慢慢朝她走过来。
　　居长宁看着地上的影子，仿若不知危险降临，她笑道，“宋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也是个拿剑的。”
　　宋城见他认出了自己，也没有多意外，更是加快动作，一息之间已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刚刚要用力割破她的喉管，便听见身前人幽幽出声，“李韵……你认识一个叫李韵的姑娘吗？”
　　宋城用力的手生生停下，他看了一眼门外，本来平静的心也慌了慌，这个宫女怎么会提起公主的名字？
　　“她是一个……”居长宁蹙了蹙眉头，像是有些苦恼的样子，“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早知道我就多读一些书了呀！”
　　宋城将剑靠近她，压低了嗓音问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胡说？”居长宁竖起右手食指抵在他的剑上，话中有些嘲讽意味，“你的剑下，我敢胡说？”
　　事关公主，宋城不敢自作主张，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
　　“你的剑大可不必停下，反正会有人替我陪葬，我这一条命……”她用力压了压他的剑，轻笑一声，“倒也值了。”
　　宋城头一次在他的剑下遇见这样镇定自若的人，他用力握住手中的剑，不让锋利的剑刃伤到她，最后无奈妥协，“还请姑娘跟我走一趟，只要你配合，我必不会为难。”
　　见居长宁点了点头，宋城将剑收回鞘，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她会跑了，在这皇宫之中，她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居长宁站起身，转身与宋城相对，见他一身夜行衣，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她缓缓走向他，脸上未施粉黛，话语轻柔，没有表现出一点攻击性，“还请公子带路。”
　　宋城却不敢轻视她，不敢有任何懈怠，他靠近她，抬起手用力落在她的脖子后方，“得罪了，还请姑娘见谅！”他接过居长宁倒下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从窗户离开。
　　南翎在宋城离开房间的一瞬间推门进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遍遍回想刚刚居长宁说的话，认真分析，居长宁手中有把柄，既然她自愿跟那个人离开，那么她应该有自保的能力。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中实在难平，走到桌前，他拿起那本留下来的书，翻开一页，却见上面写着“温哲”二字。
　　他急忙将书全部翻了一遍，全书只有她留下的“温哲”二字，她是在告诉他，她被温哲的人带走了。那么她和温哲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呢，能让温哲亲自找人来暗害她，他知道温哲是一个多么残暴的人。
　　南翎紧握手中的书，自嘲般笑了一声，居长宁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她怕他冲动，只在书上写下这二字，而且这两个字，怕也是为了遵守对他的承诺才写下的，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她到了哪里。
　　可关于温哲这个人，她却从未对他提起半个字。
　　…………
　　居长宁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剑指向她，眼神似笑非笑，落在她眼中就是阴险至极，人模狗样。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温哲将剑抵在她的胸口，“我想杀了你。”
　　居长宁不为所动，“为何不动手？”
　　“你真是胆子太大了”，温哲用剑挑开她的披风，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打量，“让本王这么生气还活着的人，你算一个。”
　　在温哲想要划破她的衣服之时，居长宁伸手捂住了胸口，她收起那些虚与委蛇，冷眼看他，“只怕王爷现在已经落了下风，您能拿我怎么样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温哲也没有动怒的迹象，他还笑着问她，“你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
　　“王爷不必试探我，我知道王爷的所有计划”，居长宁注视着温哲，看着他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她反而越来越平静，“我若活着，这这就是王爷与我的秘密，我若死了，那王爷的秘密就会人尽皆知。”
　　温哲并不像在外面时那么暴躁，他很冷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你是在向我服软，向我求和？”
　　“是。”
　　“可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怎么能留下你呢？”
　　居长宁推开他的剑，坐起身抬头看他，“你我之间，还有别的办法吗？”
　　“也是”，温哲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撩开衣摆坐在她的身边，“我们之间只能合作。”
　　居长宁垂下眼眸，这样克制心思的温哲，倒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危险。
　　温哲见她低下头不说话，眸色闪了闪，而后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
　　居长宁神色不变，偏头离开他的手指，“还是王爷先说说自己的条件吧……”
　　还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油盐不进，刀枪不入，温哲将她身后的披风拿起来披在她的身上，“你既然知道本王的所有计划，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帮助本王呢？”
　　他不肯轻易说出他的计划，而是再三试探她，居长宁心中烦闷，却只能和他周旋，“太后寿宴那天，我接应王爷可好？”
　　话落，温哲的手放在了居长宁脑后，他收起所有的假笑，“看来你真的知道。”
　　“我早就和王爷坦白了，只是王爷不肯信罢了。”
　　“但我的计划不会有泄露的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温哲抓住她的头发，心中惊疑不定，居长宁怎么可能会知道呢？知道他心中的计划。
　　头皮发疼，居长宁向后仰头，她不说话，心中在想着如何开口。
　　温哲站起身，没有放开她的头发，但放轻了力道，他凑到她的眼前，逼视她，“你的话总是说一半不说一半，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呢？”
　　两人之间只剩下两指距离，居长宁没有避开，神色也没有半分变化，这个时候谁先慌神，谁就落了下风，“半真半假，难道不是谈判的手段吗？”
　　温哲冷哼一声，“看来你并不是诚心投靠我啊？”
　　“我诚不诚心，您难道感受不到吗？”居长宁轻轻握住他扯她头发的手臂，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你我相遇本就是偶然，后来王爷步步紧逼，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温哲一愣，接着笑了一声，“你是说……都是我咎由自取？”
　　居长宁按住他手上的穴道，猛一用力，温哲防不胜防，吃痛地放开了她的头发。他一放手，居长宁立马起身离他三步远，她捡起地上的剑，在他轻视的眼光中将剑指向他。
　　居长宁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每一次都如此轻敌，王爷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温哲听见她的话，向她靠近的脚步停下，他想了想的确如此，她也说的没错。
　　他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自若朝居长宁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不能小看你”，他伸手指了指外面，“所以你听见了吗？外面三百人马，都是为了困住你的。”
　　居长宁丢掉手中的剑，坐到了他的对面。
　　“王爷，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计划的，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你说呢”
　　居长宁：“既然如此，那我任凭王爷处置。”
　　两人对坐却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温哲这一次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着居长宁的脸，而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
　　“你长得倒是不错……”
　　居长宁出言警告：“王爷还是适可而止，不要想困住我，否则我就没耐心和您周旋了。”
　　温哲知道他们之间是一个僵局，再纠缠下去也无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居长宁站起身离开。
　　“十三皇子那里就你一个婢女怎么行呢，我给你多派几个过去，让你轻松轻松，就当你和我合作的好处了，怎么样？”
　　“王爷的秘密就我一个人知道怎么行呢？我得多找几个人分享分享，多招揽几个人效忠王爷，就当回报王爷，您看怎么样？”
　　温哲看着她不曾停下来的脚步，勾了勾嘴角，“宋琳和你关系不错吧？”
　　居长宁脚步一顿，“王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还是要有点气度才行。”
　　温哲看着居长宁径直走出去的背影，他伸手从怀中拿出那枚她留在马车上的戒指，看了半天，不过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银戒。那天他从马车上醒来，居长宁早就没了身影，可是桌上这一枚孤零零的戒指，他却知道这是她留下来的。
　　留一枚戒指做什么？信物吗？
　　温哲伸出手指，将这枚戒指戴在小拇指上面，他轻笑了下，还挺合适……

第60章 第60章
　　居长宁一刻都不想和温哲多呆，就算外面黑灯瞎火还是出了安乐宫，宫门在她身后立即被关上，也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居长宁站在宫殿门前台阶上，没有贸然抬脚，而是在等着自己的眼睛适应黑夜。
　　她的披风落在了温哲那里，现在身上只有一件不足以抵御寒冷的单薄冬装，她本来就比寻常人更怕冷一些，此时在寒风中难免瑟瑟发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哪怕依旧看不见路，她还是试探着往前走，再不走，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不记得台阶有多少级了，每走一步就在心中默默数一下，好让自己心中有个分寸。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一、二、三……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地面上，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一点东西，在数到五十五的时候，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在了一丝光亮，她心中一喜，立即抬起头，就见远处有一个人提着灯笼往她这个方向而来。
　　她看着那靠近的光源，却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她喃喃道，“难道是打更的宫人？”
　　那人越走越近，居长宁渐渐蹙起眉头，这人有点眼熟啊……就像是她家的那位……小皇子？
　　“姐姐……”南翎终于走到了台阶下，他将灯笼提起靠近脸边，好让她看清自己的脸，“姐姐，是我。”
　　南翎提着灯笼站在那里，身上披着白色披风，他没有束发，黑发到了腰间，昏黄的光让他的脸看起来莹白如玉，居长宁本来要跟平时一样笑着打趣他几句，可是她今天就是不开心，她不想笑了。
　　南翎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拎着长袍的下摆，他抬脚上了台阶，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有节奏般抓住了居长宁的视线。明明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确让居长宁在黑夜里感觉到了安全感，归宿感。
　　他站在低她两级的台阶上朝她伸出手，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还能走吗？”
　　居长宁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南翎见她不说话，神色变得焦急，他放下手，跨了一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前，“受伤了？”他摸了摸她的脸，接着又拉起她的手，“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他的手心温热，居长宁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手掌已经比她大了许多，她愣了愣神，少年这个年纪是成长最快的时候，似乎每一天都能看见他长大的痕迹。
　　“到底怎么了？”南翎很少见到她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样子，一遍遍问她，“怎么了？”
　　居长宁情绪始终不高，她仍旧不说话。
　　南翎语气轻柔至极，仿佛怕吓到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他脱下身上的披风替她穿上，又替她把帽子戴好，做好这些，他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我背你回去。”
　　居长宁知道自己今晚任性了，难为了他，看着他变得宽阔的肩膀，她垂下眼眸，放轻了动作趴到了他背上，接过他递来的灯笼。
　　他将她背起，还是力气不够大，他走得不快。
　　“姐姐……”
　　居长宁将脸贴在他背上，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又要念一首诗吗？还是想要养一条狗？”
　　“你记得啊？”南翎眼眸一亮，后来又有些脸红，小声说了句，“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断断续续记起来一些”，居长宁抬头看了看天空，问道，“今夜可会下雪？”
　　南翎说话时已经有些喘气，“姐姐想要看雪？”
　　居长宁在他背后点了点头，“我还挺想看的……”
　　见她愿意说话了，南翎才问，“姐姐受伤了吗？他可有为难你？”
　　“他今日为难我，我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居长宁说起温哲时语气都变冷了，她想起即将要到来的太后寿宴，冷笑了一声，“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心软半分。”
　　南翎听着居长宁有些孩子气的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样的居长宁，真是太难见了。
　　居长宁恶狠狠在心中骂了几句温哲，心中总算好受了一些，她拍了拍南翎的脑袋，“我没受伤，放我下来吧。”
　　南翎没有停下脚步，手臂依旧夹住她的两条腿，“我背你吧。”
　　“你要是继续背我，我怕你明天手脚酸软地下不了床，到时候你怎么去进学呀？”居长宁伸手捏了捏南翎的手臂，“没有一点肌肉，你可得好好锻炼锻炼了。”
　　南翎红着脸放下居长宁，不说话径自往前走。居长宁立马跟上他，拿灯笼去照他的脸，“怎么了？现在都不能接受善意的提醒了？”
　　“不是。”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
　　南翎停下脚步，看着恢复平日嬉笑的居长宁，“从明日起，我定好好锻炼身体。”
　　“哦……”居长宁看着他绷紧的面色，不咸不淡说了句，“那我就等着你背起我健步如飞的那天。”
　　南翎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她的，而且今晚插科打诨的居长宁也有些不正常，于是放弃挣扎，他拉起居长宁的手往前走，“快些走，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居长宁用力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他的手，于是她任由她拉着他，最后变成了南翎在拖着她走。
　　“走慢些呀……”
　　“真是儿大不由娘，长大了就不听话了哦……”
　　“我走不动啦……你听见没有啊？”
　　南翎拉着她往前走，浑然不搭理居长宁的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试图收回扬起的嘴角，但是听到她的哼哼唧唧，他便彻底放弃了。
　　居长宁见他不说话，便渐渐也不说话了，她收起脸上的笑容，面色越来越冷，无论怎么想让自己情绪高涨起来，无论怎么掩盖失落，她还是不开心啊……若是南翎今夜不出现，她还能自己消化，可是他出现了，她便矫揉造作了起来。她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不害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一个小孩子来安慰。
　　她放弃让他拖着，而是主动跟着他往前走，两人不再交谈，走着走着，居长宁也淡化了心中的不快。
　　两人在外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回到了小破院子，南翎放开居长宁的手，“你应该很累了吧？快回去睡觉。”
　　居长宁拍了拍南翎的肩膀，“你也快点睡，千万别胡思乱想。”
　　这两天着实惊险，她也是真的累了，想起等会儿起床依旧要面对许许多多难搞的事情，她无奈摇了摇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南翎看着她进了门，便也回到自己的房间，进门之时脚步一顿，只一瞬他就恢复过来，进门之后他没有点灯，而是坐在了桌前，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低声说话，“你回来了？”
　　柜子后面走出来一人，像是与黑夜融为一体了般，他单膝下跪，“殿下，西南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军营里也安插了我们的人手，等您过去，我们的人应该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了。”
　　南翎点了点头，“你辛苦了”，他抬眸看着跪在眼前的人，“你找两个人暗中跟着她，不要让她出事。”
　　“刚刚跟您一起进来的那个姑娘？”
　　“嗯。”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恐怕难以安排。”他们是十一手下被分给南翎的人，总共三十三人，只听命于南翎。现在已经有二十人进了西南军营，临都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十一人，哪里还有人手分派给那个姑娘呢。
　　南翎没有犹豫，一锤定音，“辜弃，她对我至关重要。”
　　辜弃见他如此坚决，于是不再劝，“属下遵命！”
　　“从西南军营回临都得半个月有余，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你辛苦了”，南翎弯腰扶起地上的人，“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不用替我守夜。”
　　辜弃顺从地站起身，却没有离开房间，他靠近南翎，“殿下，此次我为了避人耳目，没有直接从西南军营回来，而是过了军营到了安国，我乔装打扮进了安国皇城，却偶然得知安国镇国大将军裴嗣在暗中招兵买马。”
　　“裴嗣？”南翎虽然从小困在宫中，但正因如此，他能凭借启永琏传来的消息将皇宫中的人际关系莫得透彻，也知晓天下各国的主要人物，此时他就很快地反应过来，“安皇的小舅子？”
　　“正是。”辜弃继续说道，“属下随着他们的暗线一路追查，但是他们很谨慎，我没能找到与他们合作的人。”
　　辜弃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对方接头人应当不是安国的人。”
　　南翎顺着他的话问，“为何？”
　　“若是安国之人，他们不必请精通多国语言的人随行。”
　　南翎点了点头，“你确定是裴嗣的人？”
　　辜弃仔细想了想那天火光中见到的人，他郑重点点头，“属下确定。”
　　南翎突然笑了一声，黑暗中他的眼里充斥着玩味，“这就有意思了……”
　　“属下没混进去多久，就和另一些混进去的人被揪了出来，我趁乱逃走，为了不惹事端，我只好连夜回来。”
　　“看来很多人盯着安国啊”，南翎神色一动，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说……我那父皇收到消息没有？”
　　辜弃：“我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了裴嗣，各国密探都有，我猜，这已经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南翎：“那你说，安皇知道吗？
　　辜弃：“这个不好说。”
　　当局者迷，安皇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招兵买马吗？还是说，就是他命令裴嗣去做这件事呢？南翎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这到底是安国内乱？还是天下将乱呢？
　　南翎回过神，朝辜弃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
　　辜弃悄无声息离开，仿佛不曾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独留南翎一个人坐在那里未曾动弹。安国将乱，而温哲是安国派来的质子，也是安国弃子，那温哲会不会也接到密令呢？他想到居长宁对温哲的态度，他绝不相信居长宁会没有理由的去容忍一个毫无意义的人，那……居长宁的理由是什么？而温哲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居长宁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他存着自己的心思，他们之间互相信任，却又各有保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透露自己的底牌。这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居长宁从不过问他太多过去的事情，而他也可以对她不想说的事情闭口不谈，也许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他站在窗边，推开窗户看着那间没有光亮的屋子，今夜难以入眠的人是他。

第61章 第61章
　　明月殿本来不叫明月殿，而是叫留心殿，她十岁的时候和母妃分开住，自她搬来这里之后，这里便成了明月殿。虽然母妃不曾跟她说过，但是在宫里的长长时日，她还是知道了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自己并不认识的一位公主，尽管这位公主是她的姑姑。听说这位姑姑貌美至极，非常受祖父喜爱，于是祖父便把她嫁去鎏金，一去便是后宫之主。
　　南织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雪景，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个只有耳闻的姑姑，她问云展，“你听说过启安公主吗？”
　　“启安公主？”云展蹙着眉头想了想，宫中有这号人物吗？
　　南织见她那迷糊的样子，气呼呼提醒她，“就是我的大姑姑，祖父的第一个女儿。”
　　“哦！”云展脑海中终于想起一个人，“启安公主不就是这明月殿的前主人？！”
　　“启安公主不是嫁到鎏金去了吗？”云展看着南织的后脑勺，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很是疑惑，“公主为何突然问起启安公主？”
　　南织将下巴抵在窗户边缘，垂着眼眸，“你说启安姑姑嫁到鎏金去过得好吗？听说鎏金那个地方很是偏远呢。”
　　云展笑着答道，“当然好啦！启安公主一嫁过去便是王后，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呢！”她快步跑到房间的另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金钗，递到南织面前，“公主你看，这是去年启安公主找人带给你的首饰，公主舍不得戴，还特地叫我给你收起来呢。”
　　南织接过那支金钗在手里细细打量，金的成色很好，一看就是精心打造的。她握着那支金钗，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她心中难受却不知是为何。
　　启安姑姑也曾住在这明月殿，最后远嫁鎏金那个被人称为“土匪窝”的地方，所有人都说祖父是疼爱姑姑才将她嫁过去做王后，曾经的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现在她长大了，她也要嫁人了，她好像突然间对启安姑姑这桩亲事有了一丝不同的感触。
　　南织喃喃道，“你觉得罗将行是个好人吗？”
　　云展一听到这个问题便小心翼翼低下了头，这个问题公主问了好几年了，每一次问完便是好一通脾气要发。
　　“他不是个好人……”南织自己回答自己。这一次她没有发脾气，她想着罗将行那次看着她嫌恶的眼神，可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她呢？他们两个之间的婚事是皇帝赐婚，圣旨随还未下达，可到底是有效的。但她还没嫁给他，他府中就有了好几房小妾，数不来的通房，他的浪荡纨绔在临都已经人尽皆知，可是父皇却从未责怪过他，也不同意收回赐婚。她不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吗？南织头一次怀疑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若是他真的在乎她，会将她嫁给罗将行那个人吗？
　　“我绝不会嫁给罗将行的！”南织攥着手里的金钗突然站起身，她提起裙摆径直往外走，“我去找父皇！”
　　“公主！”云展心里一急，急忙跟在她身后，“公主三思啊！公主……”
　　“我不思了！”南织走得急促，半步不肯停留，“我现在就要去找父皇收回成命，我的驸马我要自己找。”
　　“公主！”云散端着茶水从外面走进来，迎面碰上南织，她一看南织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妙，她伸手拦住南织，“公主，您去哪里呢？”
　　南织没有看她，绕开她往外走，“你走开！不准拦我！”
　　云散没能拦住南织，她拦住云展，“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展也急得不行，“公主要去找皇上，想要皇上收回她和罗公子的赐婚。”
　　“你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不拦住公主？”云散将手里的茶水推到云展怀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云展，“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云展看着云散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她低头看了看胸前被打湿一片的衣襟，抬手将眼泪擦干，转身回到房里，将茶水放到桌上，又拿起小榻上的披风，这才追着南织的方向而去。
　　南织平时也是不敢在皇帝面前有过多要求的，可是这事事关她的终身，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沿着宫人将雪扫开了的小路往从和殿走，她凭借心中的一口怨气走得极快，只想快点解决她和罗将行的婚事。
　　她抬头眼尖地看见了走过来的一行人，那不是父皇身边的齐彦吗？南织心中疑惑，齐彦这是要去哪里宣旨呢？
　　算了，没心思管这么多，她刚想走上另一条路，就听见齐彦叫她，“公主殿下……”
　　叫她干什么？南织心中有气，脚步不停，就当没有听见齐彦的声音一般。
　　云散知道她在闹脾气，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臂，轻声提醒她，“公主，齐彦公公叫你呢。”
　　南织被迫停下脚步，她瞪了一眼云散才转身看向齐彦，没好气地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叫本公主干什么？”
　　齐彦笑脸相迎，“公主殿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奴才正要去明月殿宣旨呢，这真是差点就错过了。”
　　“去明月殿宣旨？”南织偏头看了看齐彦身后，并未见什么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看来父皇并不是赏赐她东西，她心中隐隐不安，“宣什么旨呢？”
　　齐彦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与南织经常接触，他十分了解眼前的姑娘，于是避而不答，“这里哪里是说话的地方，公主还是快些回明月殿吧，奴才也好宣旨。”
　　“我要去从和殿找父皇，”南织眼睛不看齐彦手中的圣旨，她轻声说道，“我要去找我父皇……”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跑了起来，仿佛是在躲避什么一般，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不松，不能停下来，她要去找父皇。
　　御花园中一片雪白，南织用尽全身力气在其中奔跑，她身上的披风随风飘了起来，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在振翅起飞，想要飞往自己心中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她终究不是蝴蝶，她没有翅膀，她飞不出一些人的手掌心。
　　手臂被人用力抓住，她被迫停在原地看着齐彦走近，齐彦面无表情看着她，躬身向她请罪，“公主殿下请见谅，奴才也是奉旨行事。”
　　南织嘴里轻轻说出这四个字，“奉旨行事？”她第一次抬头看着没有低头的齐彦，眼里有水光在闪烁，“父皇也让你找人抓住我吗？”
　　齐彦避开她的眼神，“公主不肯配合，奴才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后退两步，将圣旨拿在身前，“公主跪下接旨吧。”
　　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南织隐隐知道这圣旨上写的是什么，她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我要先去见我父皇，你敢拦我？”
　　“皇上早就吩咐，今天不见公主，若是公主不肯接旨，那……”
　　“那什么？”南织用力挣扎，可是按住他的手却越来越用力，她挣不开钳制，神色逐渐愤怒，“齐彦，父皇难道让你杀了本公主？！”
　　面对她的愤怒，齐彦不惊不慌，“奴才不敢，皇上也没有这个意思”，他看着南织眼眶里将落不落的眼泪，微微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您还是接旨吧……”
　　“我不接！”南织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按压住她的两个小太监怕伤到她只能放轻力道，“齐彦，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本公主，我看你是想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公主！”齐彦高声打断她失控的话，“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是不敢这么对待公主您的！”
　　是啊……他不敢，给他这个权力的是父皇！父皇当真这么狠心吗？他就这么想要她嫁给罗将行吗？可是凭什么？为什么？他知道她不愿，他知道她讨厌罗将行的！
　　南织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她高声叫喊，“云展！你还不过来帮我！”
　　跪在地上的云展听到南织这一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像一只小兽一样冲了上去，用力拉扯那两个小太监，“你们放开公主！”
　　几人纠缠在了一起，齐彦怕真的伤到南织，便出声阻止了几人的混战，“你们放开公主，退下吧！”
　　南织终于得到了自由，她愤愤瞪了一眼齐彦，提起裙摆转身想往从和殿走，可是她一转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丽妃。她心中的委屈便翻涌上来，她红着眼睛跑过去，扑在丽妃怀中，“母妃，母妃……”她抬起头看着丽妃，嘴里忍不住向她告状，“母妃，齐彦他这个狗奴才竟敢欺负我，您也看到了吧？他竟敢找人打我！”
　　“您看见了吧？”南织退后一步离开丽妃的怀抱，手上拉住丽妃的衣袖没松手，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妃，“母妃，您看见了的吧”
　　可是丽妃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南织也怔怔地看着丽妃，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往下流。
　　丽妃伸手替她擦眼泪，说出的话无比温柔，“月亮，跪下接旨，不要让人看笑话。”
　　“可我不想……”南织泪眼朦胧，喃喃道，“月亮真的不想，母妃……”
　　丽妃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拿着圣旨的齐彦，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掩藏起心疼，“月亮，你听母妃的话，不要闹，可好？”
　　“母妃……”南织紧紧抓着丽妃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母妃，月亮真的不愿！”
　　丽妃握住南织的手，轻声哄她，“月亮，你先听母妃的，好不好？”
　　“不好！”南织知道丽妃不会帮助她，她也想要她嫁给罗将行，她放开丽妃的衣袖，失望地看着她往后退，“母妃也逼我……你也不关心我……”
　　丽妃看着南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狠了狠心，低声朝站在身侧的郑雨说道，“让公主接旨。”
　　郑雨点了点头，她迅速往南织身边而去。
　　南织看着郑雨靠近，惊恐地摇了摇头，她想转身跑，可才刚转过身就被郑雨抓住了手臂，她的后膝盖窝一疼，不过一瞬间，南织已经跪在了齐彦身前。
　　丽妃转过身去，不看挣扎的南翎，她高声吩咐，“请公公宣旨吧！”
　　齐彦早已见惯这宫中的事情，他处变不惊，立即展开手中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公主南织，系丽妃所出，身份贵重。自幼知书达理，聪慧灵敏，承欢膝下，朕甚爱之。今公主年已及笄，适婚嫁之时。闻殿阁大学士罗棋之子罗将行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堪为国之重臣，与公主婚配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十公主下嫁殿阁大学士之子罗将行，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南织听着齐彦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慢慢放弃了挣扎，她挣扎有什么用呢……没有人会听她的，没有人遵循她的意愿，她又算什么呢？她到底算个什么呢？
　　宣旨的人离开，丽妃拿着圣旨站在她身前，语气幽幽，“月亮，事已至此，板上钉钉。”
　　南织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说话，她无话可说，无话想说。

第62章 第62章
　　不用刻意去打听，宫中的人便将皇帝赐婚南织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居长宁本来要去丽妃宫中，现在不得不先去明月殿看看情况。南织对这件婚事非常抵抗，现在情况肯定不妙，她们这些做宫女的怕是得跟着遭殃。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明月殿跟前，她便远远看见了云展那个小丫头跪在殿门前，居长宁立马抬起头，想装作没看见云展跪在那里一般绕开她往殿里走。刚走到云展身后，就见那小丫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眉头一挑，哎呀……这是在哭？
　　居长宁撇开头，从云展身边走过，这才不关她的事呢。可她万万没想到云展这个疯丫头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她突然被绊住了，身子踉跄了一下，她气极反笑，“云展，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云展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可怜巴巴道，“我罚跪的时间到了，可是我的腿麻了，站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时间到了？”居长宁甩了甩被抱着的腿，不耐烦道，“说不定你还得跪上两个时辰呢。”
　　“时间已经到了”，云展看起来真的是累到了，没有了平时那伶牙俐齿的劲，“你扶我起来行吗？”
　　居长宁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展，弯下腰，拿手指在她脸上戳了下，“你求我一下，叫我声姐姐，我便拉你起身。”
　　云展一动不动看着居长宁，慢慢红了眼睛，像是又要哭了。
　　“别别别……”居长宁立马用手捂住云展的眼睛，急忙说道，“你不要哭，我立马拉你起来。”
　　可是云展却不愿意起来了，无论居长宁怎么拉她，她都只是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腿/间哭，身子抑制不住抖动，看起来好不伤心。
　　“唉……”居长宁可以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随口捉弄她一下嘛，看着哭个不停的云展，她无奈地蹲下身看着云展，“云展，好云展，乖云展，你别哭了，你再哭……”看着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居长宁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她伸出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再哭，姐姐心都要碎啦。”
　　云展突然抬起头，她红着眼睛鼻子问她，“你为何会心碎？”
　　居长宁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轻声跟眼前的小姑娘说话，“自然是心疼你了。”
　　“可你为何会心疼我？”
　　她被问得一愣，为何会心疼？可是不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居长宁看着眼前睁大眼睛认真看着她的小姑娘，她的手摸上她的头，“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看着漂亮的小姑娘哭泣就会心疼。”
　　“那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云展像是找到了发泄情绪的出口，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断断续续说着些只有自己能听得懂的话，“我一直……听她的话……我也想要她心疼我……可她不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所以也不心疼我……”
　　“好了好了……不哭了”，居长宁不知道云展到底是怎么了，看着眼前的泪人，她将云展揽入自己的怀里，轻声哄她，“不伤心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居长宁越安慰她，她就越觉得委屈，明明平时她可以自己消化的，今天她怎么就不可以了呢？云展将头埋在居长宁胸前，她一点都不想将头抬起来，她不想走进殿中看见云散失望冷漠的眼神，明明云散是她的亲姐姐，可她从不会安慰她，也不会抱她，她只是讨厌她，她只是觉得她没用。
　　“云展！”云散站在离她们几步远之外的地方，冷眼看着埋头痛哭的云展，嘴里说出的话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罚跪的时间已经到了，你站起来跟我进去吧。”
　　云展从居长宁胸前抬起头，明明心中有很多怨气，可是眼神一触及到云散，她便生出怯懦之心，她低声叫了一句，“姐姐……”
　　云散并不应声，只是不耐烦催促她，“还楞住做什么？！站起来跟我走。”
　　云展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眼睛直愣愣看着云散，立马提起裙摆站起身。居长宁立马跟着起身，她伸手扶住云展软了的身子。
　　还没等居长宁说出什么话缓解一下眼前紧张的气氛，就看见明月殿中跑出来一个小宫女，边跑边高声大喊，“云散姐姐！云散姐姐！公主她去从和殿了！”
　　云散立马转身疾步迎上那个小宫女，“尚儿，你说什么？”
　　“云散姐姐，公主从侧门到从和殿去了！”
　　“你为何不拦住她？！”云散急地甩了一下袖子，只觉得头中有什么在“嗡嗡”叫，“你怎么能让公主一个人去从和殿呢？！”
　　那个叫尚儿的小宫女急地眼泪都出来了，“公主不让我跟着！我拦不住公主啊……”
　　“唉！”云展用力一把推开尚儿，带着人往从和殿追去。
　　“哎……”居长宁看着突然往前跑的云展，“云展！你去做什么？”
　　云展转身，一脸急躁，“你没看见吗？我去拦住公主啊……”
　　“我看见了，可是你去能有什么用呢？”居长宁走到云展身前，双手抱胸看着她，“你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
　　云展跺了垛脚，转身想走，“我不管！我要去！”
　　居长宁一把抓住云展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稍安勿躁，跟我一起去。”
　　“你要去？”
　　“我当然要去，要不然我怎么和丽妃娘娘交代呢？”
　　云展终于平静了一点，她看着居长宁，“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居长宁拉着云展往往明月殿中走，“去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何时？”
　　“救人要救急，自然是十分紧迫的时候去。”
　　现在无论谁去劝南织都不可能将她劝回来，这就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不自己去体会一把什么叫皇权之下无自由，利益之下无亲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彻底失望呢？又怎么会安心待嫁呢？不让她彻底认命，今天这种事情还会发生无数次，她们也会跟着折腾无数次。
　　居长宁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站在廊下，她看向远方的从和殿方向，小公主啊……长大了就不快乐了……
　　…………
　　南织一口气跑到了从和殿门前，却被齐彦拦下，“公主，请留步！”
　　“让开！”南织伸手去推齐彦的手臂，“不要拦着我，我要见父皇！”
　　齐彦岿然不动，“皇上不在。”
　　“你骗我！”南织怒火中烧，她后退两步伸手指着齐彦，“我知道父皇在里面，你让不让开？！”
　　齐彦说着同一句话，“公主，皇上不在。”
　　南织放下手点了点头，她像是放弃了一般转过身去。
　　齐彦松了一口气，这十公主真是难缠啊……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织趁他不备，用极快的速度往从和殿的门上扑过去，她高声大喊，“父皇！月亮求见您！”
　　齐彦眼皮一跳，他急忙指挥人将南织拦下，“公主！万万不可在从和殿门前造次啊！”
　　南织终于到了门前，可是从和殿的门从里面被关上，南织奔过去，伸手用力在门上拍打，“父皇!父皇！您在里面是吧？我看见您了！我真的看见您！”反应过来的宫人一拥而上，想将居长宁从门前拉走，南织的手死死扒住从和殿的门，“父皇！父皇！您见见月亮吧！求您见见月亮吧！”
　　“公主！”齐彦走到南织身旁，看着泪流满面的南织，不断劝她，“公主，皇上不在，您先回去吧……”
　　“我已经看见父皇了！”南织用愤怒的眼神看着齐彦，声音尖利，“你为什么骗我？！父皇知道你骗我吗？你这是欺君之罪！”
　　齐彦面对南织愤恨的眼神无话可说，他不经意看了一眼从和殿，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耳边传来南织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声，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再看南织，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父皇！父皇！”南织激烈地拍着门，“父皇！您见见月亮吧！求您了！”
　　可是直到南织嗓子喊哑了，从和殿门依旧被人从里面堵住，她的身体太累了，可是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她终于确定父皇今天不会见她，绝不会见她。
　　他要让她嫁给罗将行，她就必须嫁给罗将行。
　　南织颓然放下拍门的手臂，转身往外走，经过齐彦身边时，她用嘶哑的嗓子问他，“齐彦，父皇在里面吗？”
　　齐彦看了一眼她惨白的嘴唇，躬身向她作揖，“公主，皇上吩咐，他不在从和殿。”
　　不在从和殿……真可笑啊……南织一步一步往外走，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明明她都看见父皇了，可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的父皇不在这里……
　　他不想见他，所有人便都拦着她，不惜睁眼说瞎话。
　　南织转身看了一眼从和殿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视线下移，看见了从和殿紧闭上的殿门，以及那些站在门口防备看着她的小太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喃喃道，“父皇……你要如此逼女儿吗……”
　　纷扬大雪落下，南织看了眼天空，然后闭着眼径直跪在地上。
　　“丽妃所出，明月殿十公主南织求见皇上！”南织眼睛干涩，她用尽所有力气呐喊，“南织求见皇上！求见皇上！”
　　一声一声，越来越凄厉，此情此景刺痛了丽妃的心。没有力气再往前迈一步，她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人，明明在昨天之前，她的月亮是那么快乐……
　　“娘娘，奴婢过去将公主请回去吧？”
　　丽妃愣了愣，她的女儿在受苦，她要去带她走……吗？
　　她一直知道月亮不愿嫁给罗将行，她曾经去求过皇帝，皇帝只用一句话就让她再也无法反对这场亲事。
　　那天他抱着她，轻抚她的头发，笑着回答她的话，“丽妃，难道是想将月亮也嫁去做王后？”
　　那时炎炎夏日，她的心如掉冰窟。
　　丽妃伸手擦去眼泪，她摇了摇头，接着笑道，“我今天能护住她，可我护不住她一辈子，”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倔强的女儿，尚还天真，“我们回去吧。”
　　“哎呀……娘娘怎么离开了？”云展着急地看向居长宁，“娘娘走了，公主可怎么办？”
　　居长宁按住云展的手，“稍安勿躁”，她转头看向南织，又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大雪，再等一等……还要再等一等呀……
　　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只感觉北风吹得厉害，居长宁低头拢了拢衣袖，还没抬起头就听见了云展激烈的一声，“公主！”
　　看着云展跑过去的身影，居长宁心中一轻，继而摇了摇头，“今天闹了这么久，也就晕倒在雪地里有些作用了……”

第63章 第63章
　　屋里接二连三传来瓷器砸地破碎的声音，如果不是其中还伴随着宫人尖叫劝说的话语，那如此清脆的声音应当是金钱堆砌起来的悦耳。居长宁站在房门外瑟瑟发抖，她将双手合起来搓了搓，这么冷的天气，手上怕是要长冻疮了。
　　“公主，您别伤了自己呀！”云展站在暴怒的南织面前不知所措，几次想要夺走南织手中的花瓶，可是南织情绪不稳，她不敢妄自行动，“公主，您放下花瓶吧！不要伤了自己啊！”
　　南织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不理会云展的话，站在原地不动，放在花瓶上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公主！”云散看着一地狼藉，要是公主继续这么闹，迟早会传到皇上的耳中去，要是惹得皇上不快，那可怎么是好呢？！“公主啊！您要冷静啊，千万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
　　云展捡起被南织丢在地上的外袍靠近她，“公主，天气这样冷，先把衣服穿上吧！”
　　南织对外界一切的声音都充耳不闻，她渐渐放下举起的手，变得平静的脸突然涌上一抹疯狂的笑容，她笑得颤抖，眼角甚至出现了眼泪，“哈哈哈哈……”
　　云展看着这样的南织心中微微颤抖，她想继续靠近南织，可又怕南织受到刺激，说出的话小心翼翼，“公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织笑得直不起腰，她手中的花瓶因为她手上失力而掉到地上摔碎，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触及到脚边的碎片，脸上笑容渐收，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片拿在手中打量，她喃喃道，“我真傻……”
　　“公主”，云展蹲到南织身边，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公主，您再到床上休息一会吧……”
　　南织突然把瓷片握在手中攥紧，在云展惊恐的眼神里将她推倒在地上，“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公主！”云散冲过去想要看她的手，可却被南织一巴掌扇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南织，“公主……你的手……”
　　南织的血从指缝中滴落，平时娇弱矜贵的小公主此时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她衣衫凌乱站在狼藉中央，目光狠厉，“你们再不出去，我就打死你们！”
　　“公主……！”
　　“滚啊！！！”南织将手中的瓷片狠狠掷在地上，突然发狠地推搡云展，“你们也不听我的话！你们都是他的人！你们滚蛋！”
　　云展被南织推搡着后退，手臂上阵阵疼痛，她看着南织疯狂的眼神，哭的不能自已，“公主……”
　　南织将人全部赶到门外，明月殿像是一个刑场般，到处充斥着哭喊声。
　　居长宁知道时候已到，她要是再不动作，那位小公主怕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了，她活动了下脚腕，快步从柱子后面跑出，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用力将门堵住，抬眸对上南织愤恨的眼神，她像个局外人一样朝她展唇一笑，“公主，您妆都花了，好难看呀。”
　　南织怒不可遏，用尽全身力气关门，可是闹了这么久，她早已经筋疲力尽了，终是抵挡不住居长宁的力气。
　　居长宁破门而入，眼疾手快地挡住南织扬起来的手臂，“公主殿下，莫要动手！”
　　南织看着居长宁几乎是咬牙切齿，“居长宁！你别以为本公主一次次放过你，就真的是不敢杀你！”
　　居长宁攥紧南织的手腕，摇了摇头，“公主殿下，您又说错了，您不是不敢杀我，而是不想杀我”，她迎向南织瞪着她的眼神，“人呢……总是这样的，不想做的事情哪怕一万个人劝说都不见得有效果，而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赞同便已足够。”
　　“公主显然是不想杀奴婢的，可不仅仅因为我是丽妃的人哦……”
　　南织嗤笑，“真可笑，本公主为什么不想杀你？！”她用力挣了挣手臂，可是居长宁却没用松手，她怒骂，“区区一个下贱的宫女，您也敢用你的脏手碰本公主，还不放手！”
　　居长宁不理会南织的气急败坏，她只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我又不是公主殿下您，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公主不杀我的理由呢，如果公主想知道，就得用您聪明得脑袋好好想一想了呀……”
　　明明居长宁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明明她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可是南织却感受到了她话中的轻视和鄙夷，“……你竟敢嘲笑我？”
　　“奴婢不敢！”居长宁收起笑容，正经说了句，“公主，您是尊贵的公主殿下，何必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呢？”
　　南织愣了愣神，她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当真是被她弄得一片狼藉，从来她都是极其爱美的，绝不能忍受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一丝脏乱，可是现在呢……她所坚持的东西在愤怒面前显得不过如此。她哽咽了下，竟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居长宁放开她的手，转身将房间的门关上，阻绝了所有向房间里张望的眼神，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关上门后，居长宁没有立即转身去看南织，她伸出手指轻轻擦拭门弦上南织留下来的血迹，半晌无言。
　　而站在原地的南织愣愣地看着居长宁的动作，不理解她在干什么。
　　“公主啊……”居长宁突然转身，立刻对上南织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她走向南织，将沾有血迹的手指伸到南织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南织冷哼一声，不回答居长宁胡言乱语的话。
　　居长宁却自顾自说道，“这是血液，也是情缘。”
　　“胡说八道什么呢？”南织看着居长宁，她现在终于冷静下来了些，不再歇斯底里，她知道居长宁刚刚是在劝说她，现在居长宁的目的达到了，不用再胡乱说话，她低声说道，“我不怪罪你，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很多时候，一个人静一静并没有什么作用，特别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无法做出决定的人，一个人静一静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居长宁！”
　　“公主别生气”，居长宁握住南织的手，重新将那根手指伸到南织面前，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情缘有很多种，你和他这种属于血缘，也是亲缘。”
　　居长宁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呢？！皇帝岂是她一个小宫女可以胡乱妄议的，南织甩开她的手，“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居长宁仿佛像是一个妖怪一样，总是能够快速地读懂人心，她看着南织轻声道，“很多人会怕，可我不怕，公主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呢！”南织下意识地拒绝居长宁这种说法，她转身就走，“趁本公主还没发火，你快点出去！”
　　嘴中虽这样说，可是她的态度却不坚决，居长宁看着南织的背影，这可真是个傲娇的小姑娘啊，明明就想要有人留下来陪她，可是她却违背初衷将把所有人都赶走。她还不懂，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她设置的难关走到她身前的，感情一向经不起试探。
　　居长宁捡起地上的衣服，快步跟上南织，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南织立马就去拂开她的手，可是还没碰到居长宁的手，居长宁便已经将手移开，衣服就这样直直重新掉到了地上。
　　南织心中惊诧，她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居长宁。
　　居长宁眨了眨眼，很是无辜，“我只是不想再一次沾上你手上的血。”
　　“哼！”南织气极，但是在居长宁的厚脸皮面前，她无言以对。
　　看着南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居长宁眼里终于浮现了几分笑意，她重新捡起地上的衣服。
　　南织走到床前，可是看着床上一副凌乱无比的样子，她实在是无法继续回到这样的床上躺下。
　　居长宁站在南织身后，歪头看了一眼，好家伙，糕点，茶水都倒在被子上，她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南织，这床上真是一副不太好的样子呢……
　　事事不顺心，烦人无比，什么都和她作对！南织一把拎起床上的被子往地上掷，接着又一脚一脚往丢在地上的被子上踩，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居长宁看着上蹿下跳的南织，默默拢了拢衣服的领口，往后退了几步，年轻人就是精力好，不怕冷。
　　“好了……”居长宁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上前按住南织的肩膀，“闹了这么久，您也该歇一歇了吧？”
　　她真诚发问，“您就不累么？不冷吗？”
　　南织缩着脑袋抗拒居长宁的力道，她闷闷道，“本公主绝不坐到这么脏的床上。”
　　居长宁无语至极，但还是把脚边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踢开，让床边的地上看起来干净一些，她无奈道，“两个选择，床上还是地上？”
　　南织撇了撇嘴，“地上。”
　　居长宁终于将南织按着坐在了地上，她捏着南织的胳膊将衣服给她套上，“小孩子家家的，又是个女孩子，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吗？”
　　“我那是太生气了”，南织配合着将衣服穿上，听着居长宁的话，嘟囔道，“我才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呢。”
　　居长宁坐到南织身边，将两条站疼了的腿伸直，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南织，“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好好保护自己，都不会为难自己，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这样的，只能说是一个正常人。”
　　“我怎么就不明白你的意思呢？”南织瞥了一眼居长宁，心中默默吐槽，居长宁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话里有话呢？她看着居长宁不怀好意的笑意，突然就琢磨出了点意思，她蓦然提高声音，“你是说我不聪明？！”
　　居长宁看着南织像只炸毛的猫，她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当然不聪明了。”
　　“我怎么就……当—然—不聪明了？”南织转过身面对居长宁坐着，她着重强调了“当然”二字。
　　“在公主心中什么是聪明人呢？”
　　“本公主就是聪明人！”她飞快看了眼居长宁，非要说的话，她……也勉强算一个。
　　“聪明人呢，无论在什么境地都能找到最有利的方法，将自己想要的利益最大化，就算情绪会失控，可是大脑不会停止运转，他能编织陷阱，用尽所有手段将人迷惑住，可是自己却不会陷入自己的陷阱，因为他能够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绝不会以假乱真。”
　　居长宁握着南织的手，叹了口气，“这种人聪明在哪里呢？编织陷阱的时候不惜以自己为饵，可最终却还能全身而退。你说他聪明吗？这样……一个‘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南织的脑袋，眸子里是她一贯的凉薄，“南织，你说她聪明吗？”
　　听她直呼她大名，南织却不生气，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被居长宁一番话震惊了，这些从未听过的言论，如此新奇没有判断对错的标准，可她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要清醒，她喃喃道，“可我不太懂……我真的不太懂……”居长宁说的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有关系的……
　　看着呆愣愣的南织，居长宁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僵硬的身体带向自己，最终两人额头相抵。她垂眸看着南织圆润的脸颊，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您的父皇是这个皇宫里最聪明的人了，他以自己给的亲情为饵，现在依旧全身而退，可您却完全陷入了他的陷阱。”
　　南织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父皇……”
　　居长宁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公主，有些话放在心中想，不要说。”说话是宣泄情绪的一种方法，可是有些情绪不该宣泄，只能捂住，好让自己想个明明白白。
　　温热的眼泪滴在居长宁手背上，她与南织四目相对，小公主的眼睛如此哀痛，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了，可是小公主啊……清醒的人难得快乐，但再也不会轻易悲伤。

第64章 第64章
　　“那我就这样算了吗？”南织迷茫地看着居长宁，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在这宫里，在她的家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帮助她，“我嫁给他，我不会幸福……”
　　南织颓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此时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愤怒，“我和罗将行两看相厌，他那个人如此不堪，岂是一个可以和我过日子的良人？！”
　　居长宁握住南织的手腕，阻止她薅自己的头发，“可这婚事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成的，既然你们两看相厌，那罗将行难道就不着急吗？”
　　南织冷哼一声，“罗将行急什么，他虽然不想娶我，可是圣意难违，他就算娶了我，不过是后院中多了一个女人而已，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居长宁：“可你并不是随便一个的女人，你是良国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你要是不开心，谁又能得到好？”
　　南织一愣，她面色不自然道，“我哪里是什么最受宠的公主，你说这话又算什么意思……”
　　居长宁扯了扯嘴角，“只要大家都这么认为就好了，甚至只要罗将行这么认为就行了。”
　　“什么意思？”南织根本跟不上居长宁的思路，“关罗将行什么事？”
　　“公主还不明白吗？”居长宁无奈地看着南织，“这桩婚事公主推脱不掉了。”
　　南织咬紧牙关，面色发紧，她转过头去，许久才闷闷说道，“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罢了。”
　　居长宁替她拨了拨脑袋后面的头发，“既然推脱不掉，那公主难道还不为自己谋后路吗？”
　　南织内心苦涩，“我还有什么后路可谋？不过是蹉跎一生罢了。”
　　“公主认命？”
　　“我不想认啊，可是……”南织抬头，将受伤的手伸到居长宁面前，“这就是我不认命的下场。”
　　居长宁将南织的手拉到自己眼前，她垂眸看着那渗血的伤口，“才这么点小伤，公主就怕了？”
　　“我怕的不是这些小伤，而是跪在从和殿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无助”，南织只觉得自己每说一句心就痛一分，她盯着居长宁平静的容颜，摇了摇头，“你不懂的……”
　　“公主觉得我不懂？”居长宁放开南织的手，笑了声，“既然公主觉得我不懂，那我就不懂吧”，她站起身，这才发现室内已经昏暗，天就要黑了，南翎应该下学了，她神色微动，心中权衡了两下，低头看着依旧坐在地上不动的南织，“公主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奴婢就告退了。”
　　南织立即抬起头，显然也发现了天色已晚，她问了句，“你是我明月殿的人，你难道不应该留在这里吗？”
　　“我并非明月殿的人。”
　　“那你是怀嘉宫的人？”
　　“也不是。”
　　南织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过问过居长宁的来历，“那你是哪的人？”
　　居长宁回答，“奴婢是十三皇子的人。”
　　“十三皇子……”南织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个人来，这个称谓和人脸根本对不上号，“他在哪座宫殿？”
　　居长宁言语淡淡，“无甚宫殿，不过偏僻角落里的一座小破院子。”
　　“小破院子？”南织心中一惊，她站起身，“十三皇子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居长宁：“十三皇子名叫南翎。”
　　“南翎”，南织皱着眉头苦想，但的确从未见过这个人，她问居长宁，“我为何没见过这个弟弟？”
　　居长宁看着眼前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殿下，只不过是皇帝的一次冷落，一次不如愿，便闹得天翻地覆，可是这些情绪她能理解，她不理解的是南翎，是那个先皇后所出，又被皇权抛弃了的皇子，竟然也活到了如今，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不希望和叛党扯上关系，都不希望站到皇帝的对面，所以丽妃哪里会让南织接触南翎这号人呢？
　　居长宁：“因为这个弟弟有些特殊。”
　　南织：“哪里特殊？”
　　居长宁幽幽叹了口气，“公主就问到这里吧，多的我不能再说了”，说多了，丽妃那里怕是不好交差了。
　　南织居然就真的没问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居长宁转身离开，不自觉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她想开口叫她留下来，可是明明嘴巴已经张开了，她却没能发出声音来。她是公主，哪里能求一个宫女留下来陪她呢？
　　“公主……”云散提着灯笼进门，她快速走过来查看南织的伤口，只见伤口又深又长，她心疼道，“这伤口是不是很疼啊？”
　　南织不知为什么有些垂头丧气，她声音低低，“还好，都疼得麻木了”，她从云散手中抽回手，“你去点灯吧，叫云展进来给我上药。”
　　云散看着空荡的手掌，她心中苦涩，却还是点头，“我去叫云展来。”
　　南织不在意地应了声，“嗯”，随即拖着麻木的腿走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捶腿。
　　云展来得很快，像一阵风一样直冲南织而去，她“噗通”一声径直跪在南织面前，抱住南织的腿哭诉，“公主……公主您吓死我了……”
　　南织嫌弃地推了推云展的肩膀，但是没有推动，她好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不是没事吗？”
　　“公主！”云展撅着嘴看向南织，言语控诉她，“你今天实在是闹得太过分了！你打骂我们就算了，可是你伤害自己做什么呢？！”
　　云展拉过南织的手细细打量，看着上面血迹斑斑，她满眼心疼，“看看你做的好事，竟将自己伤成这样，你这是何苦呢？如果你心中不痛快，你大可找别人的不痛快，何必难为自己呢！”
　　以前听云展的话总觉得格外顺耳，可是今日再听她的话，她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南织拍了拍云展的肩膀，“傻子，你跪下干什么？你快站起来吧！”
　　云展站起身，又在南织面前蹲下，“公主，今后你该怎么办呢？”
　　“我还能怎么办呢”，南织自嘲地笑笑，她紧紧握着云展的手，“今生我怕是要进了罗将行的后院。”
　　“那怎么行呢？！”云展怒目圆睁，生怕南织就这样嫁给了罗将行，“罗将行不是个好人，公主你不能嫁给他！”
　　进门的云散刚好就听见了云展的话，她怒斥一声，“云展！”
　　云展回头看向云散，本来嚣张的气焰瞬间就熄了一大半，“姐姐……”
　　云散一把拉起云展，她冷眼看着云展，“你不过是个宫女，主子的事情哪里是你可以随意置喙的？！平时你瞎说就算了，今时今日，你竟然还在公主面前乱说！”
　　“姐姐。”
　　“你不要叫我姐姐！”云散看着云展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越发生气，为什么云展在公主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她的面前却是这副样子，“我没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妹妹！”
　　云散甩开云展的手想走，可是云展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她回头看向云展，可是云展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眼神和她对视。云散愣了下神，接着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想说？”
　　云展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清晰地将话说出口，“姐姐，你是真的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云散本想和从前一样回答句“当然”，可是这一次她看着云展认真的神色，却不知为何有种直觉，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将话说出口。
　　云展忍住眼泪，低声哀求，“你说话呀，姐姐……”
　　云散看了看四周，公主正坐在那里看着她们两个互相拉扯，还有其他宫女也远远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两个，她终于冷静下来，“云展，你别闹了，为公主上药吧。”
　　“可我今天就想要一个答案”，云展死死握着云散的手不放，她倔强地看着云散，“姐姐，我真的就想要一个答案。”
　　“云展！”云散不耐烦地甩开云展的手，“你先看公主！”
　　南织看着眼前两个闹别扭的姐妹俩，心中也烦闷不已，平时她还会劝上两句，此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这时正好看见尚儿端着热水进了门，她急忙说道，“你们别管我，还是让尚儿替我上药吧。”
　　云展感激地看了眼南织，回过头重新抓住云散的手，“现在姐姐可以说吧？”
　　听着南织的话，云散攥紧了拳头，公主一向都是这么偏袒云展的，也好，她们姐妹两个总要把话说清楚的，“云展，你跟我出来说话。”
　　云展跟着云散一前一后出了门，南织闭上眼睛趴在桌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不懂，姐姐为何总是冷眼对待我，可我云展是云散的亲妹妹，不是吗？”云展看着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云散，“我们姐妹失去双亲，一同进宫，一同被选入明月殿，公主待我们极好，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姐姐却和我越来越远？”
　　云散听着云展的话心中复杂万千，云散是云展的亲姐姐，云展是云散的亲妹妹，这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当年云展生出来的时候，她本来是很高兴的，因为她有了可以分享生活的人，可是没多久她就不再高兴了，妹妹长得好看，性子乖巧，爹娘都喜欢她，都护着她。明明同是贫苦家里的孩子，妹妹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却被当粗使丫鬟使唤。爹娘总是告诉她，她是姐姐，要照顾妹妹，爱护妹妹，让着妹妹，可是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当一个姐姐，若是可以重来，她不想要妹妹，不想要当姐姐。
　　没进宫的时候，她还能处处护着云展，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可是进宫后，云展成为了南织眼前的红人，甚至成了公主的义妹，她再也不用照顾她了，她也照顾不了她了。可是明明那个晚上在山里将衣服脱下给公主盖上的是她云散，她在山里差点冻死，最后成为公主义妹的人却是云展，谁让她是她的妹妹呢，她让给她就好，没关系的啊……
　　“姐姐……”云展小心翼翼拉住云散的衣袖，“姐姐，我从里不怪姐姐的，我们和好行不行？我们像以前一样好，行吗？”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凭什么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呢？云散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她转身看着云展，终于将心中的话说出，“云展，可我怪你。”
　　这么多年了，原来我是一直怪你的，怪你一出生就抢走了爹娘的全部关注，怪你天真无邪，不知愁滋味，怪你抢走我的功劳，怪你深受公主信任，怪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比我受欢迎。
　　怪你得到偏爱，怪你总是比我底气足，显得我面目可憎。
　　“我们就这样吧，你就当不曾有我这个姐姐”，说出这句话，云散心中突然就释怀了，她难得地对云散露出一个笑容，“云展，过去的就过去了，今后，我们各凭本事。”
　　云展看着云散决然离开的背影，她这才终于明白，她被留下了，她被抛弃了，她没有姐姐了。
　　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吹到脸上，此时她本该大哭一场的，可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抬手摸了摸脸，也没有眼泪。她茫然看着云散离去的方向，突然就觉得不过如此，算了，所谓亲情也不过如此，什么都抵抗不住。
　　云散和云展，姐妹一场，情薄如纸。
　　今后，各凭本事，如此最好。

第65章 第65章
　　居长宁将饭菜端到桌上的时候南翎还坐在那里发呆，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南翎换下眼中的神色，抬头看向居长宁，“无事。”
　　见他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居长宁眉头一挑，这是不想跟她说？
　　南翎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她，微不可见地笑了笑，“今天吃什么呢？”
　　居长宁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你自己不会看？”
　　南翎甚是无奈，只好跟在她身后到桌边，依旧是跟平时差不多的菜，他坐下吃饭，“今天的白菜倒是看起来不错。”
　　居长宁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夹菜时颤抖的手，她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多吃点菜”，南翎夹了一块肉放到居长宁碗里，知道居长宁心中不爽利，语气比平时更轻柔，“不长点肉，怎可御寒？”
　　“我吃这两块肉可以长肉吗？”居长宁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我还没吃出什么味道呢，就没了。”
　　南翎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举在空中的手就悬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好。
　　居长宁“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一把将南翎的手紧紧按在桌面上，她抬眸看着南翎毫无血色的脸，“南翎，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搭理我，吃完饭就去看书，然后睡觉。”
　　“姐姐……”南翎反握住居长宁将要收回去的手。
　　居长宁语气很冲，“放手！”
　　南翎死死抓住她的手，面对生气的她，他依旧冷静，“姐姐，先坐下来把饭吃完。”
　　居长宁压下心中火气，话语似是从牙缝中挤出，“南翎，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姐姐，无论发生什么，吃饭是最重要的”，南翎依旧不为所动，循循善诱，“所以，不能摔碗筷，知道吗？
　　“你在教训我？”
　　“我不可以吗？”
　　南翎这一句让居长宁的话如鲠在喉，她终于冷静看他，“南翎，将你要表达的意思仔细描述。”
　　“先吃饭”，南翎冲居长宁笑，“饭菜都凉了，等会儿都吃不了了。”
　　他还能对她笑，居长宁看着他沉静的眉眼，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筷。
　　她刚坐下，南翎就往她碗里夹菜，总是看着她说，“姐姐，多吃点。”
　　居长宁什么也没说，但是将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这一顿饭，是她来到这里吃得最不安宁的一顿。
　　南翎先是将桌上清理好，才将凳子搬到居长宁面前，她和他四目相对，可是这一次，居长宁居然没从他眼神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南翎任由居长宁打量，只是默默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自己的手替她暖手，他低眉顺眼，“怎么姐姐的手总是这么凉呢？”
　　居长宁没有回答。
　　“今天的我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早起，进学，听先生讲课，然后回来，和你吃饭……”
　　居长宁打断他的话，“南翎，我没时间听你这些流水账，我有很多事情要想，有许多事情要做。”
　　南翎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继续轻声说给她听，“唯一不同就是，那些同窗观察我这么久了，期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可是今天，他们还是动手了。”
　　居长宁神情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南翎。
　　“其实我明白的，弱肉强食”，南翎抬起头，和居长宁对视，他眉眼竟然温柔，“所以我不想把这些告诉姐姐，我不想你同情我。”
　　“同情？”居长宁仔细想着这两个字，她问他，“你对‘同情’二字怎么理解？”
　　“觉得我弱小，想要保护我。”
　　“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对啊……他的弱小，他的没用，他的无能为力都是事实，可是……
　　居长宁看着南翎难辨的神情，说话很认真，“我把你当我弟弟，我对你便不是同情，而是心疼。”
　　南翎迎上居长宁的目光，将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手上感受着他的温度，居长宁只觉得气氛不该是这样的，她呛了一句，“没有血缘的姐弟，不可以吗？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南翎低头抿着嘴笑，而后轻声说道，“姐姐配，和我很配。”
　　瞧这话说的，居长宁无言以对。
　　“散了散了，我回房了……”居长宁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南翎不松手，她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南翎竟然一动不动，她伸出另一只手推搡了他一下，“干嘛呢？没听见我说话吗？”
　　南翎脸上换了种神色，可怜巴巴看着她，“姐姐既然知道我受伤了，难道不替我看看吗？”
　　“你不是不想要我知道吗？”居长宁瞥了他一眼，继续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扯回自己的手，“我既然配合你，你又何苦说出来？”
　　南翎双手拉住她的手不松，居长宁扯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她翻了个白眼，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还受着伤呢。
　　“我这是小孩子的别扭心思呢，姐姐不哄哄我吗？”南翎眼里满是委屈，轻声控诉她，“还说把我当弟弟呢……”
　　啊这……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小孩子心思，让别人来哄的呢？居长宁倒是第一次知道，南翎竟然也是个厚脸皮的人儿呢。被他的不要脸征服，居长宁终于消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不动，不知道在那里想了些什么，她将脸凑到他的眼前问，“小十三，你哪里受伤了啊？”
　　居长宁猝不及防地靠近，南翎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慢慢地，目光对焦就是她明亮的眼眸，他心中一震，目光立即下移，只看着她起皮了的唇，看起来依旧柔软红润。
　　居长宁：“怎么又不说话了呢？”
　　南翎看着她开合的唇，就像入了魔一般，他很想伸手去摸一摸，这该是怎样一种触感呢？
　　“南翎！”居长宁看着他独自发呆，简直忍无可忍，她直起腰，一脚踢在南翎膝盖上，“你给我松手，要不然别说我以大欺小！”
　　南翎回过神来，脸上开始发烫，低着头不敢看居长宁，刚刚他在想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紧张中，他余光看见两人交叠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他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手。
　　居长宁看着南翎一顿莫名其妙的操作，冷哼了一声，“脑袋里想些什么呢？”
　　南翎垂着头不作声，借着昏暗的环境将自己红透了的耳朵掩藏起来。
　　“我懒得管你……”居长宁瞥了一眼南翎，见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动，气愤地往外走，“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照顾自己吧！”
　　等居长宁真的走远了，南翎才抬起头，他坐在那里不断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为什么面对居长宁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容易功亏一篑，溃不成军。居长宁说把他当弟弟，那他自己呢，他又把居长宁当什么呢？
　　少年突如其来的困惑没有人能替他解答，他尚不知何为动心，也不知怎么靠近自己想要爱的人。
　　“殿下。”见到居长宁离开，辜弃轻飘飘从房顶上落下，单膝跪在南翎身后。
　　南翎收回那些胡思乱想，站起身转身问辜弃，“怎么样？”
　　辜弃：“太子那边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南翎皱起眉头，他上前扶起辜弃，同他说道，“没什么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吧？太后寿宴将近，寿宴之后便闭朝，太子想要彻底了结了我，就只有这个机会了，他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辜弃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情形，“今天东宫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你今天才去盯着东宫，难道……”南翎心中一惊，抬眸与同样震惊的辜弃对视，许久才说，“但愿不是我想的这样。”
　　相比南翎的冷静，辜弃显得有些焦虑，“先生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没有”，南翎从袖子里扯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辜弃，“这是先生送过来的名册，上面都是我们的人。”
　　辜弃接过来打开，他看着上面的名字，慢慢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这些都是我们的人？”
　　南翎看着那张纸，慢悠悠说道，“准确来说，这些都是先生的人。”
　　辜弃心中一震，立即看向南翎，“殿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别的意思”，南翎拿过那张纸，将它放在烛火上烧掉，“不要忘了，我们与先生终究是两路人。”
　　辜弃一时有些不能接受，“可是这些年，先生他一直尽心尽力。”
　　“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辜弃，金殿告状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南翎看着那一堆灰烬，眼里坚定决绝，“他忠于叶氏，而我只是南翎。”
　　辜弃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殿下也是叶氏的人啊，“殿下，若是没有先生，我们的处境怕是比现在还要艰难。”
　　“金殿之上，我已是弃子。”南翎衣袖一扫，灰烬四散，他心中苦涩，但是面上不显。
　　辜弃本是极其聪明的人，以前是从没有这么想过，现在只要南翎一点，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就摆在了他的眼前。金殿告状本就是极其凶险的事情，尤其是在没有计划周详的情况下，为什么先生还是要殿下去做？
　　辜弃问，“可是殿下不是叶氏唯一的后人了吗？”
　　南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当年如此混乱，而叶氏一脉，旁支众多，人数之多，怕是能比得现在上临都人头，若是遗漏个把人，怕是皇帝也是不知晓的。”
　　辜弃：“殿下的意思是，先生找到了其他的叶氏后人？”
　　南翎：“我想了很久，只有这一个解释。”
　　辜弃简直不敢想象，他呐呐说道，“金殿告状一事……”
　　南翎接过辜弃的话，“不过是试探皇帝的底线，让先皇后的事找个契机浮上水面，旧事重提，哪有什人能比我更合适呢？”
　　他倒了杯凉水喝下，自嘲一笑，“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可被困在这宫里的我并不知晓。”
　　辜弃看着南翎镇定的神色，可是殿下该有多伤心啊，从小他就信任先生，甚至差点认先生为义父，有些事情可以从容地说，可有些感情，又哪是如此容易淡忘的呢？他没有犹豫地跪到地上，跪在南翎面前，郑重发誓，“我辜弃对天发誓，永远忠于殿下。”
　　南翎终于真心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将辜弃从地上拉起来，“你们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我信任你们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
　　“殿下，今后我们该如何行事？”
　　“我既然没有和他撕破脸皮，他也没有和我摊牌，那我们之间就还有互相利用的价值。”
　　辜弃点点头，“我回去会将这些事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有个准备”，他看了眼窗外，时辰已经不早了，他继续说刚刚的话题，“那太子那边怎么办？”
　　南翎：“找机会确定一下，太子是不是抓到了盛小梦。”
　　辜弃：“要是真的抓到了呢？盛小梦会招供吗？”
　　南翎冷笑，“要是招供了，无论什么内容，最后都会变成我是幕后主使。”
　　辜弃毫无头绪，“那怎么办？”
　　南翎眼里终于露出了最原本的情绪，嗜血孤勇，“就算杀出一条血路，我也要带你们去西南。”
　　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目标的南翎，辜弃也热血沸腾，“无论如何，我们听殿下调遣。”
　　辜弃突然神色一变，“有人来了！”
　　“居长宁？”
　　“应该是的。”
　　南翎眼神恢复温和，不知为什么，眼里还浮上一抹笑意。辜弃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问南翎，“这个宫女要一直留在身边吗？”
　　“她和你们一样，是我信任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辜弃从后面的窗户离开。
　　南翎站到门后面等着居长宁的到来，她的影子落在门上，只有一道剪影，可是却如此美不胜收。他目不转睛看着那道身影在门前站定，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南翎！夜深了，不要看书了，不然眼睛要瞎了！我把药放在门口了，你出来拿，自己上药！”
　　说完话她就走了，边走还有她嘟囔的话，“真是的，小孩子，真难搞……”
　　南翎突然就自己站在那里笑了起来，他笑得开怀，也笑得伤悲，居长宁啊……我不是小孩子，早就不是，我会手刃仇敌，手染鲜血，我也会拥抱你，保护你。

第66章 第66章
　　银装素裹，万物皆披雪。今年的雪好像下得格外缠绵，总是时大时小，断断续续，居长宁披着衣服站在门外等着南翎出门，她看着眼前飞扬的雪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南翎从后面将居长宁的头发从披风里拨出来，轻轻为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居长宁回头看他，“今天风大雪大，你路上小心。”
　　“难得国子监推迟开课，倒是可以同姐姐一道出门”，南翎看向外面白雪的世界，眉眼温柔，“姐姐今天去哪里呢？”
　　居长宁摊手，“无非是明月殿或者是怀嘉宫，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南翎替居长宁把帽子戴上，无比自然地拉过她的左手握在手中，“我们走吧。”
　　路上的雪已经被早起的宫人清理出来了，两人并肩走在风雪中，居长宁想着七天之后的太后寿宴，心中隐隐不安。总是觉得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她虽然有超前预知的能力，可是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她无法面面俱到。正是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她彻夜难眠。
　　南翎侧头看居长宁，只见她眉头皱起，“姐姐担忧些什么呢？”
　　“殿下觉得呢？”居长宁抬头看南翎，他眉眼沉静，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她时总是温柔，“殿下，您应当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吧？”
　　南翎并不掩藏心中想法，“太后寿宴。”
　　“当如何？”
　　“努力应付。”
　　居长宁握紧他的手，“要是努力应付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呢？”
　　“姐姐到底担心什么呢？为何不讲给我听听？”南翎说话时不急不徐，全然没有焦急的样子，“姐姐如此焦虑，倒是让我担心。”
　　焦虑的确是有一点，太后寿宴是一个太过重要的时间节点，若是南翎在这个时候出了事，那她的任务失败，维护局也难以翻身，而南翎……居长宁仰头看了一眼南翎，想到他的结局，她竟觉得心中烦闷，明明不过是时间轮回中的一个人，明明只是一个任务，她为何如此难以释怀？
　　呼啸的风声中，最终传来一句居长宁失落的话，“我的能力有限，我怕我终究护不住你。”
　　南翎的脚步一顿，接着眼中迸发出笑意，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让居长宁撞入他的怀中。
　　居长宁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停下来了？”
　　“我想看看你……”南翎双手扣住居长宁的后脑勺，用力将她拉近自己，一瞬间，两人呼吸缠绕在一起。
　　居长宁踮着脚尖凑近他，两人视线相对，南翎眼中的神色让她有些不自在，她神色有些抗拒，“南翎……”
　　“看来我还是喜欢姐姐叫我的名字”，南翎在她眼前轻笑，因为距离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
　　居长宁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她想推开他，手却被南翎握住按在了他胸前。
　　“姐姐……”南翎死死制住居长宁的挣扎，他将下巴抵在居长宁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轻说话，“姐姐，说不定我真的去不了西南了，我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居长宁垂眸看着南翎的脑袋，她知道他说说出的话肯定是有依据的，“为什么？”
　　说话间，南翎默默将双手都放在居长宁腰间，手臂骤然用力，他将居长宁紧紧按在自己的怀中，只是一瞬间，还没等居长宁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手，离她三步之远。
　　居长宁站在那里，简直风中凌乱，她睁大眼睛看着南翎，一字未言。
　　南翎见她迷糊表情，压下想要扬起的唇角，现在的居长宁可惹不得……对待居长宁这个人呢，必须要一收一放，半强半哄，才能如愿。
　　见南翎也看着她不说话，居长宁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径直发问，“什么意思？”
　　“我只是怕姐姐冷”，南翎表情认真，仿佛真是如此一般，“天气太冷，姐姐又怕冷，我若抱一抱姐姐，姐姐肯定能暖和一些。”
　　居长宁嗤笑，“就你抱我这一下？能让我暖和？你认真的？！”
　　“宫中人多眼杂，现在我只能抱姐姐一下下”，他坦然看着居长宁，“若是姐姐想要我抱着，等晚上我定抱着姐姐不松手，让姐姐一次暖和个够。”
　　居长宁简直哑口无言，她是这个意思吗？
　　“我们就在这里分路吧”，南翎又一次走近居长宁，替她将肩上的雪掸下，“雪小了一些，姐姐路上小心。”
　　时候的确不早了，居长宁也没心思跟南翎瞎扯了，“你又在担心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说‘过不了这个冬天’？”
　　南翎突然沉默。
　　“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居长宁颇不耐烦地将南翎身上的雪拍掉，呵斥道，“快点说话！”
　　居长宁拍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收，南翎受着伤，忍不住弯了下腰，笑道，“姐姐，小点力气……”
　　“少废话！”
　　“……我从哪里说起呢？”
　　居长宁瞥了他一眼，“最后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南翎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注定是要让她知晓的，“那我长话短说。”
　　南翎：“先皇后谋反一案，当时先生找到了关键的证人，盛威的贴身宫女，叫做盛小梦。”
　　居长宁心中思绪百转，盛小梦肯定落入了太子手中，可是太子这段时间却没有任何动作，“难道盛小梦跑了？”
　　南翎明白她的意思，自然地接过居长宁的话，“落入太子手中后，她很快就被救走了，应该没在太子那里发挥出作用。”
　　“所以……你现在提起她”，居长宁看着南翎，将眉头皱起，“她又落入了太子手中？”
　　南翎笑容苦涩，点了点头，“八成是的。”
　　居长宁心中顿感压迫，眼睛眯起，半晌没有说话。
　　“姐姐，我会尽力解决这件事，今日告诉你，不过是想让你心中有个准备。”
　　南翎伸手去拉居长宁的手，可是居长宁却躲开了他的触碰。
　　居长宁冷笑一声，“你怎么解决？”
　　南翎绷紧了面色，不顾居长宁的意愿，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往旁边的亭子里走去。
　　“南翎，我自己会走！”居长宁心中有气，用力甩南翎的手，“南翎！你放开我！”
　　南翎不管她的怒气，闷头往前走，硬是走到一个不起眼的亭子里才放开她的手。
　　居长宁站在那里冷眼看他。
　　“姐姐，你听我说”，南翎握住居长宁的肩膀不让她离开，“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南翎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姐姐！是我错了！”
　　居长宁不想听他说话，只想自己走远点冷静一下，于是死命想要挣开他的手。
　　“姐姐！我知道我现在才说有些晚，我也知道一些事我不该瞒着你，可是现在你能听我说吗？！”南翎红着眼睛看她，眼中有些哀求，“姐姐，你别生气啊……”
　　“我听你说？我听你说什么？我现在还能听你说什么？！”居长宁面色不善，言辞激烈，“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你知道的消息做什么？你说你能自己解决，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太后寿宴那天跟我说？”
　　南翎知道居长宁肯定是这种反应，她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他带她出来说，本意是想让她心情好点，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事与愿违。第一次见到真正发怒的居长宁，南翎也有些无从下手，他只能言辞恳切，希望能稳住居长宁的情绪，“姐姐，我现在跟你说，也只是想要你有个准备，你大可不必跟我送死，你本可以暂时离开，你懂我的意思吗？”
　　居长宁只觉得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忙活一场，她气极反笑，“南翎！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我若怕你连累，我来你那个小破院子干嘛？”
　　南翎深感无力，“我也没有办法，太子不会放过我，寿宴那天我注定九死一生，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死死生生，生生死死，除了让你走，我别无它法！”
　　看着南翎奔溃的神情，居长宁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怒意，怕自己说出更加不好听的话，她猛然转过身去不看他。可到底心中难平，南翎这个疯子！这个混蛋！他以为的好，其实只会坏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南翎看着居长宁的背影，明明只是一道背影，可是他却害怕了，“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想要为你好，我们彼此都明白彼此的心意，这就好，行不行？”
　　居长宁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并不回答他的话。
　　“我身边危机四伏，注定我只能装傻充愣，很多时候，我并不想你越陷越深。”
　　“姐姐……”见她始终不说话，南翎声音有些颤抖，“长宁姐姐，事已至此，我并不后悔。”
　　居长宁睁开眼睛，“你不说，难道不是因为不信任吗？”
　　“姐姐，我……”
　　居长宁打断他的话，“南翎，你对我的防备，我并不生气，甚至感到欣慰，可是事关你的生死，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你不该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瞒着我，你明白吗？”
　　“南翎，我可以向你坦白，我来到你身边的使命就是保护你。”
　　南翎抬起头，红着眼看她许久，似是不敢相信，他声音颤抖着问，“保护……我吗？”
　　“南翎，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信。”
　　“今后你可以信，因为你注定平安，注定显贵，注定心想事成，我来到你身边，就是命运使然。”
　　南翎显然被居长宁的话震惊到了，站在那里盯着她不眨眼。她在他的眼前，对他说这样的话，他怕他一眨眼，就发现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了，她就不在了。
　　居长宁面色终于缓下来，南翎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他思虑如此之多，不过是被迫成长，他没有办法，所以她不能生气。叹了一口气，她缓步走到南翎身前，在他的注视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南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生气无益，只有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南翎快速低下头，委屈地低低“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去进学吧，晚上再讨论如何解决这件事”，居长宁终于知道今天他为何这么早出门了，原来也是早有预谋，“以后有什么事，大可跟我直说，你我之间，不必有太多顾虑。”
　　南翎戴上帽子走进风雪中，转弯处，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亭子中的居长宁。她的生气，不过是担心他，而他呢？用自己的方法，逐渐摸清了她的目的，脾气，底线，他们之间，总算是又近了一点。
　　她和他会有未来，他相信她给的命运。

第67章 第67章
　　居长宁进门只看见云散带着尚儿一行人在绣嫁衣，没看见南织，她走过去问，“云散姐姐，公主呢？”
　　云散不见热情，面色冷淡，也不回答她的话。
　　旁边的尚儿面色尴尬，偷偷瞄了一眼云散，又见居长宁站在那里不走，这才小声回答了一句，“公主在偏殿呢。”
　　居长宁本来心情也不好，她懒得去思考云散为什么给她脸色看了，只是朝尚儿点点头就离开去找南织了。她走得又快又急，可将偏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见到南织的身影。
　　“人在哪里呢？”居长宁喃喃说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实在忍不住用力拍打了旁边的房柱一下，咬牙切齿，“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刚想抬脚出门再去找人，她就眼尖地发现书桌上毛笔还没有干，难道刚出门？
　　居长宁走过去拿起那只毛笔打量，的确是南织的东西没错，可是她怎么会来偏殿写东西呢？平日里不是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字吗？放下手中的笔，她的手摸上放置在旁边的宣纸，并没有什么异常。南织为什么在这里写东西呢？她又写了什么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居长宁不得不多个心眼，可是也不能站在这里瞎猜，她提步离开桌前，经过烧着的火炉旁边，出于安全意识，她又停下来，准备将火炉用盖子轻掩下。她拿着盖子，弯下腰凑近火炉，却在火炉旁边见到一片白色的东西，她立马伸手将那片东西捡起来，宣纸？没烧完的宣纸？
　　联想到未干的毛笔，这难道是南织烧的？她面色一紧，立马拿火钳翻看火炉，却没找到其他的东西。她又仔细打量手中的小片宣纸，这片宣纸上没有字迹，是一个边角，也没有被烧的痕迹，应该是被撕裂下来的。南织在宣纸上写了些什么，但是却将纸撕了，放在火炉中烧了。为什么要烧呢？
　　居长宁快步走回书桌前，蹲下身在书桌旁的地上寻找，却没有找到其他的碎片，难道都烧了？她直起身子，仔细看了一眼书桌，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她往前走了两步，开始慢慢打量这个偏殿，除了这个书桌，能够写字的地方就是屏风后面的桌案了，她走过去，弯下腰凑近桌案，终于在上面发现了一点墨痕，她伸手一摸，还没有干。
　　看来就是在这里写的了，可是这里也没有宣纸碎片。居长宁摇摇头，看向窗外来往的宫女，这□□的，她终于放松心绪，还是不要草木皆兵了，得先去找到南织才行。
　　大风从窗外吹过来，居长宁的衣角扬起，她低头拢了拢披风，这时候视线里却出现了一抹白色，她一愣，立马蹲下身将风中的碎纸片捞进手中握紧。
　　她没有站起身，就蹲在原地看着角落里的几片碎纸，这是风吹过去的吗？她展开手，只见手中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女儿不孝”，不孝？居长宁眉头一跳，立马走过去将那几片碎纸全部捡起来，只有一片上有字迹，写着“忆及年幼，母妃辛苦”，再没有后文。
　　居长宁心中一惊，顾不得什么礼仪，立马跑了起来，跑到正殿时，云散她们还在绣嫁衣，她语气焦急，“公主到底在哪里呢？身边跟着什么人？”
　　见云散还低着头不说话，居长宁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我问你公主在哪里呢？！”
　　云散手上的针扎进肉里，她怒目圆睁，“居长宁！”
　　尚儿走上前劝架，却被居长宁一把推开，她死盯着云散的眼睛，“云散，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承担不起！你最好仔细想想，公主到底在哪里？！身边跟着谁？！”
　　云散被居长宁的眼神震慑住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公主怎么了？”
　　居长宁吼了一句，“你先回答我的话！”
　　云散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虑，说出的话磕磕绊绊，“公主她……出去很久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呀，她说了去偏殿的，让我们给她绣嫁衣……”
　　“出去的时候谁跟着她？”
　　“云展跟着公主。”
　　“公主并不在偏殿，她可能出事了，现在，立即召集所有人去找公主！”看着周围的宫女开始惶惶不安，居长宁出声安慰，“只要尽心尽力把公主找回来，大家就都没事。”
　　云散毕竟是明月殿的大宫女，慌乱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公主出事了？”
　　居长宁将手中两片有字迹的纸片递给云散，“你自己看看吧……”
　　云散接过，只看一眼，立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居长宁，说不出话来。公主她……怎么会……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话呢？她了解公主，平日里是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也不会轻易写出这种话来，可这的确又是公主的笔记。
　　居长宁将手搭在云散肩头，“先不要自己吓自己，找到公主才是最要紧的”，她转身看向尚儿，将那两片碎纸递给她，“尚儿，你带人去明月殿的各个门打探，看看公主有没有出明月殿，要是出去了，立刻去怀嘉宫，将这东西交给丽妃娘娘，让她找人追踪公主的踪迹。”
　　尚儿看了眼云散，可是云散愣在原地不说话，她只好接过居长宁递过来的东西，朝居长宁点头应是，“我这就去。”
　　“今日公主可有什么异常？”居长宁单独留下了云散，轻声问她，“你好好想想，公主可有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云散低头想了想，而后抬头看着居长宁，她强装镇定说话，“今日并没有什么异常。”
　　“公主对自己的婚事还是如此抗拒吗？”
　　“前些日子很抗拒，可是最近两天好了些，甚至同意让我们给她绣嫁衣了”，云散睫毛轻颤，声音有些哽咽，“我们都以为公主同意了呢……”
　　南织不同意嫁给罗将行她是知道的，可是这几天南织也的确有一种认命了的感觉，甚至开始准备婚事，那为什么又写下这种东西呢？居长宁继续问云散，“你确定云展跟着公主吗？”
　　云散点了点头。
　　居长宁松了一口气，有人跟着南织，应该不会这么快出什么事，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云散心中焦虑，可是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问居长宁，“现在该怎么办？”
　　“只能等消息”，居长宁朝云散笑了笑，“你也不要太焦急，公主任性，说风就是雨，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不是的……”云散红着眼睛不断摇头，眼泪流进她的嘴里，“你还不了解公主，她虽然不想嫁给罗公子，可是也不会轻易写下这些话的”，她的公主如此开朗，从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回忆过去。
　　“既然她自己一人写下这些话，肯定是自己想不开……”云散哭出声，泪流满面，“公主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要是……”
　　“要是……我该怎么办……”公主是明月殿的主人，是明月殿所有人的主人，要是她不在了，她们这些人是死是活？何去何从？
　　耳边传来云散压抑的哭声，居长宁抬头打量这明月殿，眼中风景如画，可是此时人去楼空，竟显得如此萧瑟。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急匆匆跑来，看着来人紧张的神色，居长宁面色彻底冷下来。
　　云散扑了上去，“怎么样？！”
　　“公主她从南门出了明月殿，尚儿姐姐已经去丽妃娘娘那里传信了！”
　　居长宁走过去握住云散颤抖的手，“我们都先到宫中找公主，若是找不到，再看丽妃娘娘的指示”，现在不能乱套，她必须让所有的事情通顺起来，“无论有什么消息，全部传到丽妃娘娘那里去。”
　　“云散，你跟我去怀嘉宫。”
　　云散点头。
　　走之前，居长宁看着云散问，“你最后再想想，公主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吗？”
　　云散知道慌乱无用，她必须冷静下来，看着居长宁，她开始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公主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同呢？什么时候呢？难道是那个人？她摇了摇头，立马否认，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啊……他走后，公主也还算正常，并没有闹脾气啊，可是这两天公主都没有出门，只有他一个人进过明月殿。
　　“你想起什么了？”看着云散纠结的样子，居长宁告诉她，“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有没有用。”
　　云散一脸颓败，“平日都是云展跟着公主，我实在想不起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来。”
　　居长宁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什么线索了，正准备走，又听见云散一句话，“非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安乐王爷身边的侍卫来见了公主一次。”
　　一语惊醒梦中人，居长宁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云散郁闷道，“可是这也算不得什么异常吧？”
　　“这的确不算什么异常，不值一提”，居长宁轻飘飘将话题带过，“既然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就去怀嘉宫吧。”
　　…………
　　等两人到怀嘉宫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来传话的宫女，丽妃正坐在房间里的桌边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宫人一次次无功而返。
　　两人一进门，云散就被郑雨带走问话了，居长宁穿过人群向丽妃走过去。
　　丽妃神色疲惫，见到居长宁过来，终于抬手揉了揉额头，问她，“有什么消息吗？”
　　居长宁：“没有。”
　　丽妃打开攥紧的拳头，手里的两片碎纸已经被她捏变了形，她直直看着手掌中小小的两片纸，“月亮是个任性的孩子，只怕……”
　　“公主的确任性，可是她不是将这封书信撕了吗？”居长宁拿出帕子替丽妃擦去左眼下的一滴泪，轻声安稳她，“说不定公主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后悔了呢？说不定公主只是去散心了呢？她还带着侍女呢，肯定不会有事的，娘娘不要多想了。”
　　丽妃摇摇头，手指轻抚那两片宣纸，神色温和，“母女连心，我感知的到，我的月亮，是真想离我而去了……”
　　唯一的一滴泪被擦去，丽妃明明如此哀伤，却没有痛哭流涕。
　　人声鼎沸中，丽妃轻声细语，“也是我逼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都是我的错，将来，我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啊……”
　　见丽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悲伤之中，居长宁转身离开怀嘉宫。
　　南织见过温哲的侍卫？那就是见过宋城了，他到底跟南织说了什么呢？
　　居长宁四处张望，后宫中已经到处是寻人的宫人，出事这么久了，南织还是没找到，大概率是不在宫中了。要是南织想出去，一道宫门又拦得住长在宫中的公主吗？肯定拦不住。
　　但是丽妃不想惊动皇帝，那么就不能出宫寻人。
　　居长宁走过御花园的池塘旁，甚至已经有宫人跳进水中找人了。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于是站在了桥上看着池塘不动。温哲啊……你已经开始行动了吗？想到早上南翎说的话，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而她居然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尤其是面对南织这件事。
　　宋琳远远便看见了站在桥上的居长宁，她跑过去，“长宁，现在怎么样了？”
　　“宋姐姐？”居长宁疑惑着问，“你也来找人？”
　　“是啊，丽妃有令，命不值班的宫人全部来找十公主”，宋琳见居长宁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问她，“公主到底怎么了？”
　　居长宁叹了口气，凑到宋琳耳边低声说了句，“公主怕是……要轻生。”
　　宋琳惊讶地看向居长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十公主要轻生？！十公主一向活泼开朗，深受皇上宠爱，生母又得宠，何至于轻生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居长宁拉过宋琳的手，“姐姐，等会儿我怕是要出宫找人，你替我传个话给南翎，告诉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商量后再行动。”
　　宋琳抓着居长宁的手，不肯让她走，“什么行动？”
　　“姐姐，来不及了，我们都要去找人”，居长宁轻拂开宋琳的手，“你就替我传个话吧。”
　　宋琳看着居长宁跑远了的身影，才想起来说一句，“万事小心。”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回过神来，此时宫中已经灯火通明。没有办法，她只能回怀嘉宫中听命。
　　丽妃笔直站在殿门前，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神色镇静，不喜不悲，此时她甚至笑了笑，“皇上真这么说啊？”
　　齐彦将头又低了低，“皇上确是这么说，太后寿宴降至，各国使臣来朝，公主此事不宜声张，命令奴才带一百禁卫军出宫寻找公主。”
　　烛火阴影下，丽妃神色未变，“皇上人呢？”
　　“皇上今晚在笙箫阁宴请诸侯。”
　　身为一个妃子，丽妃努力保持着应有的合格仪态，只有扶着丽妃的郑雨才知道，身为一个母亲，她已经溃不成军。
　　丽妃闭上眼睛扬了扬手，“去吧……去吧……”
　　居长宁从人群中走出来，“娘娘，奴婢也带着人一同出去找公主吧。”
　　丽妃睁眼看着阶梯下的居长宁，她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像是在无声鼓励着她。这一瞬间，她突然就红了眼睛。
　　她走下阶梯，来到居长宁面前。
　　居长宁眼神灼灼看着丽妃，两人视线相对，她握住丽妃冰凉的手，“娘娘放心，我会把公主带回来的，总会有个交代的。”
　　无论南织是生是死，她都会将她找到。
　　丽妃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嘴唇颤动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凉风如此之凉，让她颤抖不已，居长宁已经转身，她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长宁，南织是我的女儿，今晚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不要让她一个人露宿在外，不要让她受冻。”想到南织可能正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某个冰冷的地方，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握在手中□□，又疼……又麻木，不敢想，不能想。
　　居长宁弯腰做了一揖，“长宁定不负所托。”
　　看着宫人侍卫排着队，提着灯笼像长龙一样往外走，丽妃终于瘫倒在郑雨怀中。
　　夜风猎猎，今晚还要下雪，她的孩子，还生死未卜。
　　不知明天续的是今生缘，还是……来世债。

第68章 第68章
　　居长宁又一次敲响了门，“叩叩叩”几声，在夜晚安静的氛围中如此突兀，“请问有人在吗？”
　　门内脚步声响起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过来，“门外是何人呐？”
　　居长宁放轻声音，尽量传达自己的善意，“老伯伯，我们是官府的人，深夜叨扰，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官府的人？”门内老伯将信将疑，“真是官府的人？”
　　居长宁耐心回答，“我们千真万确是官府的人，还请老伯开门回话。”
　　“这……”老伯有些犹豫，“现在太晚了……”
　　一路打探来，居长宁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就算听到他们是官府的人，能爽快开门的人也很少。可是他们不能耽误时间，往往最后都是不得已让人将门强制打开。
　　居长宁垂下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叹了口气，“老伯伯，开门吧！”
　　老伯最终不肯开门，“你们还是明日再来问吧！”
　　居长宁无奈侧开身子，让云散指挥着人将门一脚踢开。
　　“哎呀！”老伯着实被吓了一跳，以为那打劫的人又来了，顾不得眼前情况，只是转身就跑，“我们家徒四壁，没什么可给各位的呀！”
　　一位禁卫军头领飞快跟上，将他拖到了居长宁面前。
　　老伯不敢抬头，立即跪在地上不断磕着头，“各位好汉！你们要拿什么，就拿走吧！只是行行好，放过我家那位老婆子，不要伤了她！”
　　这是一个小院子，居长宁一行人进门，整个地方都被灯笼光笼罩着。她迅速将整个院子打量了个遍，很简单，没有疑点。
　　“老伯伯，您请起吧！”居长宁将地上的人扶起来，感受到他吓得瑟瑟发抖，只能安慰他，“老伯伯，我们的确是官府的人，不会伤害您的！您不要害怕。”
　　听着这道轻柔的声音，老伯终于颤巍巍抬起头，见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满脸和善，总算是放松了一点，“官府之人？你们要问什么？”
　　居长宁单刀直入，“老伯伯，您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您可见过两位穿着太监服饰的人？”
　　云散将画像拿到老伯面前，“就是这两位。”
　　老伯伯接过画像，将它放在灯笼旁仔细打量，看了许久，慢慢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穿太监服饰的人太过打眼，就算南织穿着太监服饰出了宫，也可以在出宫后将衣服换掉，居长宁拿出另一副画，“那这两位姑娘呢？老伯伯可见过？”
　　老伯接过居长宁递过去的画，也摇了摇头，“这两位姑娘也不曾见过。”
　　云散立马看向居长宁，眼中的焦急怎么也藏不住了。
　　居长宁递给她一个镇定的眼神，而后微微弯腰向老伯伯告罪，“深夜叨扰，还请老伯伯赎罪。”
　　“不妨事……”虽是如此说，但是看着居长宁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老伯还是后怕地后退两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今晚真是吓死人了。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便高声道，“老婆子，没什么事嘞！没什么事，就是问路的过路人！不用怕！”
　　居长宁出了院子，将门关上，站在台阶上看着已经疲惫的众人说，“大家就地休整一刻钟！”
　　就算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在经历了几乎四个时辰的搜寻之后，此刻也受不住了，一听到居长宁的话，纷纷放松身体坐到了地上。
　　居长宁也撩开披风坐到地上，接过云散递给她一个水壶，喝了一口水，“或许我们的搜寻方向错误了，等会儿我们往回找找。”
　　云散坐到她身边，面容苦涩，“公主总是偷偷溜出宫，她其实对临都很熟悉，若是她诚心不想要我们发现她的踪迹，那我们就真的很难找到她。”
　　居长宁喝一口水，不再说话。
　　夜凉如水，狂风大起，没一会儿就下起雪来，居长宁将披风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打起精神站起来，“所有人听令！”
　　禁卫军立即列队站好，抬头听她的指示。
　　“现在我们分为两小队，一队人马跟着贺领队走，继续往城外追寻，另一队人马跟着我往回找”，她看向云散，这么晚了，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跟着一队男人走，“云散，你跟着我往回走吧。”
　　云散明白她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两队人马在城门处分为两个方向，居长宁其实也没有什么思绪，只能听天由命。
　　南织就算要寻死，为何要出宫呢？宫里不可以吗？她是因为对婚事不满意才有轻生的想法的吗？突然想到什么，居长宁骤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云散疑惑看着居长宁，“你想起什么了？”
　　“罗将行住在哪里？”
　　“就离皇宫不远，你问这个做什么？”
　　“公主有没有可能去找罗将行了？”
　　云散立马否认这个想法，“应该不会，公主恨死罗公子了，还会去找他吗？”
　　“恨死他了？”居长宁蹙起眉头，想起南织对罗将行的态度，摇了摇头，“实在不见得……”
　　“你什么意思？”
　　居长宁没有回答云散的话，立即往前跑，“我们去找罗将行！”
　　一行人在临都街道上狂奔，在何良街转角处遇见了齐彦，两拨人相遇，居长宁立刻走上前问，“齐公公，你可去过大学士府上？”
　　齐彦在火光中认清了她的脸，“认清了，公主并没有去过。”
　　“那罗将行在府中吗？”
　　“并不在。”
　　听到意想中的答案，居长宁朝齐彦点点头，“多谢齐公公，那我们继续找人吧。”
　　居长宁和他擦肩而过，齐彦神使鬼差叫住了她，“长宁姑娘。”
　　居长宁转身，“何事？”
　　齐彦面无表情，慢悠悠拿过一包糕点递给她，“拿着垫垫肚子吧。”
　　居长宁看着齐彦愣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回过神来，往前走两步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温柔笑了笑，“多谢”，没有过多停留，她继续往前走了。
　　云散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现在我们往哪里去？”
　　居长宁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云散，眼神往四周打量，“我们去找罗将行。”
　　“你不吃吗？”
　　“我不吃。”
　　罗将行的去处除了琴楼便是承恩阁，居长宁首先往琴楼走去。
　　“我们去哪里”
　　“琴楼。”
　　云散被嘴中的糕点噎住了，许久才继续问她，“可是琴楼在东城呢，离这里很远。”
　　“再远也要去。”
　　“我听你的。”
　　终于赶到琴楼，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景象，居长宁一把推开向她扑来的男人，“滚开！”她转身下令，“你们都给我搜仔细了！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禁卫军立即原地分散，有秩序地开始搜寻。
　　居长宁上楼，径直往传来罗将行声音的地方走去，她一把将门推开，里面的人纷纷看向她，她站在房中间，拿出腰间丽妃给的令牌，“见此令牌犹如皇帝亲临，尔等还不下跪！”
　　罗将行知道居长宁是南织的侍女，立即推开怀中的女人走出来跪在地上，“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见此，房中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居长宁不啰嗦，“罗将行，今日你可见过十公主？”
　　罗将行一愣，知道事情有些严重，立即回答，“未曾见过。”
　　居长宁低头看着罗将行，“公主已经失踪许久，罗公子可知道？”
　　罗将行很是震惊，“失踪？怎么可能？！”
　　居长宁没有犹豫地走出了房间，她随手就推开临近的一间房门，本是找人的随意之举，可是却猝不及防与房中的南织四目相对。
　　一瞬间，居长宁又惊又怒，她大步跨过门槛走进去，走到南织身前，要是自己的孩子，她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势必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可是现在她不能这么做，她只能叉着腰站在南织面前，说不出话来。
　　看见居长宁转身，南织立即问，“你去哪？”
　　居长宁就当没听见她的话，一直往前走。
　　南织急忙追上她，攥住她的手腕不松，“你要去哪里？”
　　“公主殿下！”居长宁忍不住发了火，她怒目看着南织，“公主任性地出走，可知道外面寒风大雪中，那么多人在找你？你可知道，你的母妃快要伤心欲绝？”
　　南织抿着嘴唇不说话，慢慢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居长宁用力甩开她的手，“我总要去告诉他们，不要再找你，总要告诉你母妃，她的女儿还活着！”
　　“不要！”南织抱住居长宁的手臂，泪眼朦胧，“居长宁，不要这么做，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宫！”
　　“我不想听你说话！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居长宁没有那么多耐心哄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你任性也要有个度！”
　　“你要是出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南织朝着居长宁的背影大吼，随即取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你把我的尸体带回去吧！”
　　居长宁简直怒火中烧，她将门关上，猛地扑向南织，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要是想死，别死在我面前，不要连累我！”
　　南织崩溃地大叫了一声，“啊！！！”她简直要疯了呀！她该怎么办呢？天下之大，即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爱的人，都不爱她，她以为拥有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居长宁将她手中的簪子夺下丢在地上，看着痛苦不已的南织，她轻呼出一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南织只知道看着居长宁哭，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看来今天已经哭了很久。
　　屋中烧着地龙，很暖和，居长宁将已经湿透了的披风丢在地上，然后侧身一趟，就这样大大咧咧躺在了地上。耳边是南织的哭声，其中夹杂着痛苦无措的情绪，居长宁轻轻合上眼睛，实在太累了。
　　过了许久，南织哭声渐小，只剩下抽泣哽咽的声音，居长宁终于出声，“公主啊，从中午到现在，我滴水未进，实在筋疲力尽，而外面还有许多人和我一样，但仍然坚持在找你。”
　　南织微微坐在地上，微微侧头看向居长宁。
　　“你是公主，只觉得理所应当，可是……若是他们找不到你，恐怕项上人头不保，你需要这么多人陪葬吗？”屋中烛火跳动，居长宁将手背盖在眼睛上，“公主，你可以一走了之，明月殿中的人呢？他们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是她一个公主该想的问题吗？南织迷茫地看着居长宁不说话。
　　“我们不说这些了……”居长宁无奈开口，“反正我们是奴婢，这是应该做的，对吧？”
　　南织没有回答，却没有意识地摇了摇头。
　　“公主，你的母妃呢？你想过吗？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南织又开始低声哭。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不……”不能回去，决不能回去。
　　“为什么？”
　　“我不想嫁给罗将行……可我必须要嫁”，南织紧紧捏住衣角，痛苦呜咽着，“只有我死了，父皇才不会迁怒母妃。”
　　居长宁眼中精光一闪，“为何会迁怒娘娘？”
　　“因为我必须要嫁给罗将行。”
　　“必须要嫁？”
　　“父皇一定要我嫁，可我不能嫁。”
　　居长宁问她，“公主还没有接受现实吗？”
　　“你不懂的！”南织疯狂摇头，说着又哭起来，“事情根本就没有这么简单，我嫁给罗将行，根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居长宁皱眉，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罗将行恨我！娶了我，只会疯狂报复我！”南织无措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为什么要恨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什么也不知道！”
　　看来温哲的确告诉了南织一些事情，他的目的肯定跟盗取不厌剑有关，可是他到底想怎么做呢？居长宁看向已经快要被逼疯的南织，伸手将她往后一拉，让她躺在自己的身边。
　　“冷静一些，不要着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她轻轻拍着南织的背，为她顺气。
　　南织仰头看着居长宁，“真的吗？”
　　“嗯。”
　　真的。

第69章 第69章
　　不能让事态严重下去了，居长宁从地上坐起来，侧身拍了拍南织的脸，“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事情跟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要是不信任我，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找人将你绑回宫了。”
　　南织嗓子都哭哑了，声音委屈，“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了我，你还是母妃的人呢！”
　　“公主不想要娘娘知道啊……”居长宁沉默一瞬，随即笑着说，“可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公主若告诉我，我就会保守着你我之间共同的秘密，如何？”
　　南织被这逻辑弄懵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居长宁戳了下南织的鼻子，“说不说？外面的人可是要找到这里来了。”
　　“我……”南织欲言又止，有些事情放在心中，她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住，可是她能说给居长宁听吗？居长宁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吗？
　　居长宁放任南织的犹豫，没有继续催她做出决定，只是轻轻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帮她打理头发。
　　“我能相信你吗？”
　　“你得相信你自己。”
　　南织突然靠近居长宁，将下巴抵在她的右肩上，“我和罗将行的婚约，是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父皇就已经定好了的……只要父皇下一个女儿出生，必定是罗家的媳妇。所以，和罗将行有婚约的人，并不是我南织，而是皇帝的第四个女儿。”
　　居长宁伸手替南织将背后的头发理顺，无声听她讲话。
　　“你知道为什么父皇会替她的第四个女儿定下婚约吗？”南织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时候罗将行的父亲罗棋还不是殿阁大学士，只是一个小官，那是他调来临都的第一年，他有一个极其美艳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多么幸福的一家……”
　　“可是一次宫宴，鎏金使者来朝，竟然看上了罗棋的妻子，那些下贱无耻的野蛮之人，竟然将罗夫人掳了去”，南织艰难说出后面的话，“将她玷污了。”
　　竟然还有这回事？居长宁轻抚南织的后背，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鎏金强盛，父皇为了两国交好，竟然命人遮掩了这件事，还将启安姑姑嫁去了鎏金。”
　　南织叹了一口气，“后来，罗夫人病逝家中，罗棋逐级升官，到如今官至殿阁大学士，甚至还和丞相结成了姻亲关系。”
　　殿阁大学士和丞相两位如此势大的人，还能结亲？看来皇帝对罗棋真是容忍。
　　“而我也在那一年被许给了罗棋之子罗将行，这是板上钉钉的婚约，绝不可能作废”，南织将头埋在居长宁肩窝，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所以这些年，无论罗将行怎么纨绔，无论我怎么反对，父皇都没有同意取消我们的婚约。”
　　皇帝将女儿下嫁给罗将行，所以皇帝将自己的女儿也当作对罗家的补偿。
　　“罗将行一直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一直恨我”，南织伏在居长宁肩头，终于说出一句，“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想嫁给罗将行。我只是看不惯他的纨绔行为，看不得他身边女人如此之多，看不得他不把我放在眼里……”
　　居长宁摇摇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公主其实有点喜欢罗将行吧？”
　　终于说出来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我很小就认识他了，有一次我在宫外走丢，遇见了偷溜出府的他，我跟着他走遍了辽洋街，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开心。”
　　“后来呢？”
　　“后来啊……他将我带出城，告诉我翻过眼前的一座山我就可以回宫了，我掉到了猎人的陷阱里，要不是遇见云展，我就冻死在山里了。”
　　什么是成长呢？也许就是能将以为永远不会再提起的事情镇定说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骗我，一直以为他还小，只是不认路罢了，我为他找理由，找了十四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我是南织了，他想我死。”
　　那么早，他就想她死啊，真可笑，这么多年来，她竟然一边抗拒这场婚事，又一边暗暗期待能嫁给他……她南织，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了吧？
　　居长宁将南织扶起来，替她擦眼泪，“别哭了，再哭都要瞎了。”
　　“你说，我还能嫁给罗将行吗？”
　　“不能。”
　　没等南织继续问话，居长宁就抢先回答，“可你必须要嫁。”
　　南织低下头，眼中失去光亮，“所以啊，我死了最好。”
　　居长宁劝不了她，于是沉默。
　　寂静中，南织笑了一声，“启安姑姑明明知道对方是那么不是人的东西，还是嫁去了鎏金，我真想不出，她该多绝望。”
　　“可是，她并没有像公主一样，她珍惜生命呢。”
　　“是吗？”
　　“是啊……”居长宁拉着南织站起身，“别为谁活着了，为自己活着吧，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上南织迷茫无措的眼神，她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小公主，你可要坚强呀。”
　　“没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南织摇头，“我想不到什么美好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既然情字沾不得，那就忽略，你想想……你看够了蓝天白云吗，去过高原沙漠吗，走过青青草地了吗？世界上到底有几个国家，有多少人口，在山的那边，有什么奇观，有什么不同的景色，明天又会遇见什么人，公主，你想过吗？”
　　南织呆呆看着居长宁，为她话中描绘的世界心醉。
　　“世界很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最后也会有你的归属，不要永远活在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居长宁拉起南织的手，将她带到门前，“公主，努力活着，带上银子，去远方看看吧。”
　　“世界真的很大吗？”
　　“是啊。”
　　居长宁看着南织，撇了撇头，“现在，将门打开，我们回去吧，还有爱你的人在等你。”
　　南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看着居长宁，缓缓打开了门。
　　转过头看向门外，就见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罗将行，他面无表情看着她。她看着他，一向趾高气昂的人，此刻突然只想离开这里，他一直戏耍着她，恨着她，只有她，像一个跳梁小丑般。
　　在她心中刺痛，狼狈不堪的时候，居长宁从后面走出来拉住了她的手，南织紧紧回握住那只手。
　　“罗公子，公主已经找到，我先带公主回宫了。”
　　罗将行突然说了一句，“南织，你要知道，我也不想承认这场婚约，可是你是公主，无论怎么闹，都不要连累到我，连累到罗家。”
　　南织身体僵硬站在原地，可能是今天将眼泪流尽了，此刻她眼眶干涩，笑着答了一句，“放心，连累不到你们。”
　　“长宁，我们走吧。”
　　居长宁点点头，拉着她往前走，目不斜视，“千万不要掉眼泪，也别回头，你就赢了。”
　　琴楼人声鼎沸，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南织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回答了句，“我会赢的。”
　　找到了南织，所有的禁卫军在琴楼外集合，找人回宫传话之后，居长宁问了句，“云散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刚刚还在那里呢。”
　　居长宁皱了下眉头，转身问南织，“公主，云展呢？”
　　南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将她支出去了。”
　　难道云散去找云展了？可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带南织回宫为好，于是她留下两个禁卫军找云散云展，便准备带着人踏上了回宫的路。
　　“公主，快上马车吧……”
　　“好。”
　　居长宁站在马车旁替南织撩开帘子，刚牵上她的手，余光一扫，只见一支利箭从黑暗与光亮处飞出，笔直向她们所在的位置而来，她目光一凝，“小心！！！”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她飞快将南织拽在身前，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然后便是左肩膀剧痛传来。
　　南织随着居长宁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在马车上，腰间重重抵在木杆上，她立即抬头看居长宁，只见她脸色煞白，眼眸通红，泪意明显。
　　周围乱起来，侍卫将她们团团围住，利刃相接的声音剧烈响起来。
　　南织目光偏移，她的手颤巍巍摸上了穿过居长宁肩膀的箭头，上面沾着鲜红的鲜血，她咬紧牙关，瞬间失语。
　　居长宁终于从那阵疼痛中缓过来，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右手拉下南织握在箭头上的手，随即带着她往琴楼里跑去。
　　琴楼里也混乱起来，众人都不知所措，但是也不敢走出琴楼。
　　居长宁强忍着痛意，全然不管插/在皮肉中的箭，只是带着南织往人群里走，而前方的人见到她这骇人的模样，纷纷让开路来。
　　“长宁……”南织跟着她往前跑，不断咽下流进嘴里的眼泪，眼睛死死盯着那支箭，这支箭本来是要她性命的啊……
　　“公主！要是我倒下了，你自己往前跑，琴楼后面有一条小巷子，你找办法翻过去，太尉府就在那条街……”居长宁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她现在完全是靠着一口气，要是这口气松了，她怕是再没有力气站起来。
　　“长宁……”
　　居长宁的脚步逐渐慢下来，说话的声音也渐小，“你尽量跑进人群中，掩护好自己……”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上楼的楼梯前，可是居长宁却没了抬脚的力气，她将身体靠在扶手上，然后逐渐失力坐在地上，“公主，你快走！”
　　南织忍住泪意，伸手按住那汨汨往外流血的伤口，“我们一起走吧……长宁……”
　　“你走！”居长宁想推开南织的手，可是却推不开，她无奈地说，“她们的目标不是我，危险的是你！”
　　南织已经吓懵了，她不肯离开居长宁，“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公主！”居长宁按住她的手，试图稳定她的情绪，“你要是还不走，外面的人挡不住的，那就危险了。”
　　南织跪在地上，两只手都按住居长宁，看着满手的鲜血，她只是哭着不断摇头。
　　“公主……”
　　话还没说出来，大堂里已经传来了尖叫声，“杀人了！”
　　有人往居长宁这边涌来，边走边喊，“杀人了！快走啊！”
　　杀手追来了，居长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南织，“南织！你快点走！”
　　“不要！”
　　“南织！”
　　居长宁一巴掌扇在南织脸上，清脆的一声掩藏在了喧闹的人群里，只有南织脸颊生疼。
　　居长宁疼得直喘，厉声道，“南织，你要活下去！”
　　南织看着居长宁瘫倒在地上，喃喃说话，“那你也要活着……”
　　“我答应……”居长宁试图扬起一个笑容，“别担心，走……”
　　南织终于站起身，但立马就被挤来的人群掀翻在地，她双手紧握，双眼猩红，怒吼了一句，“滚开！”再一次站起身，她没有回头看，只是连滚带爬往楼上走。
　　居长宁终于放松身体，佝偻成一团，尽量保护着自己。

第70章 第70章
　　“嘶……”人潮汹涌中，居长宁的右脚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她疼得闷哼一声，立马把脚收回来放在身前。
　　意识有些回笼，她逐渐闻到了铺面而来的血腥味，而手上也是粘腻一片……这样流血怎么行呢？居长宁咬着下嘴唇，让自己提起点力气，用右手紧紧压着伤口，手指触碰着那支箭，她眼神沉了沉。
　　蜷缩在一边，她视线所及全部是男人的衣摆，他们急色匆匆，只顾着逃命，根本无暇顾及她，而她也就这样被掩藏在了人群里。耳边一片混乱，宫里带出来的侍卫正在跟那些杀手打斗，桌子被掀翻，茶杯碟子摔到地上的声音不绝如缕。
　　居长宁尽量抱紧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暴露在那些杀手视线里。今天这些杀手明显是冲南织而来的，而且绝对不止这些人数，所以南织就算能跑到隔壁一条街道，恐怕还没到太尉府，就会被人截下，到时候……怕是性命不保。
　　居长宁额头冷汗随着皮肤流下，然后滑进眼睛里，引起了眼睛的不适，可她没有手去擦。她把手肘撑在地上，想要坐起身，现在这样不行，必须要找到援兵。可是那支箭太长，随着她起身的姿势，箭尾重重被人绊了一下，她瞬间感受到了箭头在她的肩膀里旋转了一个幅度，钻心的疼痛侵袭，她脑中瞬间一空。
　　那人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中箭的脸色惨白的弱女子，瞬间张牙舞爪，那些愤懑都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他特意退回来两步，一脚踢在居长宁的手臂上，“臭娘们！敢拦老子的路！”
　　重重一脚，让居长宁本来摇摇欲坠的身子彻底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了地上。
　　“我让你好看！”那男人依旧骂骂咧咧，一个小厮上前将他拉开，“老爷，这可是要命的场子，还是快些从后门离开吧！”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两拨人的缠斗，刀刀见肉，招招有血，其中还有官府的人，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留不得，他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女人，呸了一声后急忙逃命。
　　居长宁被摔得头昏眼花，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流下，她重重喘着气，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意味着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必须要快点离开，要找到南织……她握上那支箭，心一狠，用力咬紧牙关将这支箭从皮肉中□□。
　　箭头离开肩膀的一瞬间，鲜血四溅，她不经意将就将嘴唇咬破了，嘴里血腥味浓重，她彻底失力。“叮”一声，她手中的箭掉落地上，箭头触地发出清脆一声，她彻底睁不开眼睛。她知道自己这是要失去意识了，可是南织……她用力动了动手指，却只是让手指轻轻在地上抬起了一个微小的幅度。
　　突然间，整个琴楼内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居长宁就听见了重新响起的脚步声，还有轻声交谈的声音，“是她吗？”
　　“刚刚她的确和十公主在一起。”
　　“去看看她死了没！”
　　脚步声越来越近，居长宁却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能感受到有人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有人蹲下身，向她伸出了手……居长宁彻底松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刚想放松心神，就听见了耳边呼啸而过的一阵风声，然后是人的一声闷哼，但没能掩盖利刃扎进身旁之人的皮肉里的声音，最终那人倒在了地上。
　　“官兵来了！”随着这一声而来的是井然有序的脚步声，许多人向大堂涌来。
　　救兵来了。
　　“撤！”黑衣人本就只剩下十几个，此时也没了硬拼的心思，“所有人撤！”
　　居长宁刚松一口气，就被人轻柔从地上拉起，有人伸手按住了她的伤口，在她耳边焦急说话，“长宁姑娘！”
　　是谁？居长宁脑袋一片混沌，她想思考，可终究昏倒在了来人的怀中。
　　看着昏过去的居长宁，齐彦将手中的弓箭丢到地上，一把扯下肩头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长宁姑娘……”他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唤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回答。
　　地上血迹斑斑，连她的脸上也沾上了血渍，她身旁掉落的箭预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齐彦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神闪过心疼，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要多大的勇气，又要承受多大的痛意，居长宁……经年不见，你倒是更有本事了。
　　齐彦对周围的打斗声充耳不闻，轻轻叹了一口气，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居长宁的头，然后单膝跪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从血光中走过，一如当年，她向水中的他伸出了手。
　　侍卫匆忙而来挡住了他的步伐，“齐公公，周围没有发现公主的踪迹！”
　　齐彦稳住怀中的人，“扩大搜索范围”，他低头看了眼南织，突然吩咐，“将重点放在和信街，特别是通往太尉府的那一段路。”
　　看着侍卫得令离开，齐彦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搏斗，目光毫无波澜，他抬脚离开，将那些生与死抛在了身后，公主罢了，与他何干。
　　走出琴楼，他看向怀中的人，神色突然温柔，“长宁，再坚持一下。”
　　…………
　　“公主！快躲开！快躲开！”居长宁看着往南织后背而去的箭，焦急大喊，可是前方的南织却没有听见她的话，一直往前跑。
　　终于凌空的箭直直射/进了南织的胸口，居长宁鼻子一酸，看着南织就这样扑倒在地上，她目光发直，喃喃道，“公主……躲开啊……”
　　脸上有些痒意，居长宁伸手去摸，定睛一看，原来是眼泪。眼泪啊……居长宁无力往后倒退两步，最近怎么眼泪这么多呢？啊……为什么呢？她边摇头边后退，这不应该的，不可以的……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次，她身子骤然失重，而后整个人往后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正从三楼往下掉。
　　居长宁骤然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色失神。
　　“长宁姑娘……”齐彦拍了拍居长宁的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眉头一皱，“长宁！张嘴呼吸！”
　　听到这道声音，居长宁终于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她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她有些焦急，五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胸腔中的氧气却越来越少，窒息感越来越厉害。
　　“长宁姑娘……”齐彦看着她眼里的无助，突然将手臂伸到她的脖子下方，把她从床上扶起靠在自己怀中，“慢慢来，不要着急……”
　　终于坐起了身，居长宁听着齐彦的话，终于发现刚刚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一个梦而已啊……居长宁终于回过神来，脑子里开始能清晰思考问题，她手指逐渐放松了力道，慢慢顺畅了呼吸。
　　齐彦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一字一句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居长宁眼神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背正靠着一人。她缓缓抬起头，骤然和齐彦眼神对上，他的眼里坦然沉静，而她……不用想，一定是紧张警惕。
　　齐彦没有避开她的眼神，舒展了眉头，“长宁姑娘，不要着急，不要激动，你受伤了，要慢慢好起来。”
　　齐彦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吗？居长宁居然下意识这样想。同在宫中，一个是冷宫里的婢女，一个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怎得他还能如此相待于她？
　　“齐公公……”一开口，居长宁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喑哑至此，于是咽了口口水缓解下，才慢慢说，“公主找到了吗？”
　　齐彦手一顿，然后镇定说话，“公主尚未找到。”
　　没有找到？居长宁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起码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用力挺起背，离开了齐彦的身体，她边打量房里的环境边问话，“我们这是在哪里？”
　　“琴楼旁边的一间小医馆里，我已经找人为你上过药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初。”
　　五点钟了……居长宁眼皮跳个不停，总是觉得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昨晚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呢？是谁想要南织的命？南织不过是一个后宫中的公主罢了，又能对谁造成威胁呢？
　　肩上一沉，居长宁猛地抬头，原来是齐彦将厚厚的披风放到了她的肩上。
　　居长宁掩下眼中的诧异，朝他点了下头，“多谢。”
　　齐彦眼中含笑，亲自为她系好胸前的衣带。
　　太不正常了，居长宁低头避开齐彦的眼神，现在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怎么一切都没有头绪呢？
　　“姑娘以为……是谁人要加害公主？”
　　齐彦的话让居长宁抬起了头，他是在问她吗？这种谋杀的事情，问她一个小宫女，真的好吗？
　　齐彦对上她的视线，“姑娘总是不说话，难道不是在想这件事情吗？”
　　“我……”看着齐彦认真的神色，居长宁突然收回了口不对心的话，郑重回答，“我的确在想这件事情。”
　　“那就是了”，齐彦勾起唇角，“你和公主感情很好吗？”
　　居长宁挑了下眉，许久才回答，“虽不知公公为何有此一问，但我还是应该回答一句，我和公主之间，可以谈感情吗？”
　　齐彦站起身背对着她，“既然谈不上感情，姑娘还如此记挂公主，真是难得。”
　　虽然他的话没有恶意，甚至嗓音温柔，但居长宁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她很不喜欢陌生的人对她的事情指指点点，特别是所谓感情。
　　她垂眸，“齐公公，我们还是去找公主吧。”
　　虽然知道她特意避开话题，但齐彦还是回答好。他背对着她站在烛火旁，轻轻放开一直紧握的手，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如此不愿，却还是到了分开的时候。
　　“姑娘，打开门就有接应我们的禁卫军，可你的伤……”齐彦藏起所有的心绪，转身看她的伤，“你的伤势很重。”
　　“无妨”，居长宁右手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双脚落地，“我们走吧。”
　　齐彦靠近她，忍住想要扶住她的冲动，低声嘱咐，“小心肩膀，慢点走。”
　　她走在他前边，他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遗憾的是，两人无法并肩前行。
　　打开门，寒风铺面而来，火光照亮了站在院子两侧的禁卫军，居长宁疑惑着走出门，“为何他们在此待命，不去找公主？”
　　“公主这件事惊动了皇上，皇上调动了所有的地方府兵前来寻找公主”，齐彦用脚替她扫开前面的雪，漫不经心说话，“也不差这几个人了……”
　　居长宁却反应激烈，“为何会惊动皇上？！”明明丽妃早就禀告了皇帝，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为什么现在又搞得声势浩大？
　　“因为今晚不止公主失踪，还有连云来使在此次事件中受了伤。”
　　“连云来使？什么人？”
　　“连云的三皇子连祁，前来临都贺寿。”
　　“人要死了？”
　　齐彦扯住她身上的披风，将她往前带了一步，“听说快死了。”
　　看来皇帝派出的兵并非是找南织的，而是为了连祁这个人啊……使者进临都却遇刺，生死未卜，皇帝为了给连云一个交代，势必要找到幕后出手之人。
　　居长宁心中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件事情终是不能善了了。
　　见她不虞，齐彦偏了下头，靠近居长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连祁此人，手段心计高深，不可小觑。”
　　说完这句话，齐彦向前走了，徒留居长宁一人在原地深思，连祁……她默念这个名字？如此多的使者进临都，偏他受了伤吗？
　　她抬头看向前方的齐彦，微微眯了眼，他为何跟她说这句话？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到底藏着什么目的呢？
　　在她失神的那些时间里，齐彦已经听完了士兵的回话，他突然转身看向居长宁，“公主找到了。”
　　什么？居长宁愣了一下，没有听清齐彦的话。
　　看她迷糊的样子，齐彦眼里无奈，快步走到她的身前，“公主已经回宫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可有受伤？”
　　“小伤，不碍事。”
　　居长宁呼出一口气，心终于安定下来，性命还在就行。
　　嘴硬着说不谈感情，却又如此心软，这就是你吗？居长宁？齐彦转过身，站在她身边，“风大雪深，路上小心。”
　　“嗯。”
　　居长宁看向远处，地上深深一层雪，她突然就想到了，南翎每日进学，也是穿过如此深的雪吗？
　　天寒地冻，遍体鳞伤，她竟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火的小破院子，一点点暖意就行了。

第71章 第71章
　　天始终未亮，居长宁抬头看了看，发现空中又出现了零零散散的雪。一阵阵风吹过来，带着冰渣子落在她的脸上，披风上的帽子一下被风触掉，居长宁停下脚步，微微闭眼来保护自己的眼睛，她的头随风后仰，没来得及绑起来的头发在风中四散，飘起又落下。
　　她肩上的披风已经不是昨天早晨出门的那一件，只有他知道，她披风下面穿得有多单薄，她的瘦弱，仿佛连这阵风都抵挡不住。南翎怔怔看着远处的居长宁，风过，她睁开眼睛，缓缓垂下头，将右手抬起放在了左肩。
　　她的脚步虚浮，深深浅浅走在雪里，从来笔直的后背，此刻不知为何佝偻着。随着她的头低下，发丝也垂在了她的眼前，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南翎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却又停了下来。
　　她说不要轻举妄动，他不能忘记她的嘱咐，而且就算他走到她的身前，也只能问候一句……南翎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窥伺着光里的她。
　　雪花压在肩头，让他走不开，收不回眼，那个人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的心。
　　居长宁的步伐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缓慢，疼得没办法，她只好停下来缓一缓。
　　“姑娘，你还好吗？”
　　“无妨”，居长宁抬起头，向那个表露善意的小侍卫笑了笑，“雪下大了，你们也走慢些……”
　　“可是……”小侍卫欲言又止，她的脸色也太过难看，她真的没事吗？
　　居长宁晃了晃脑袋，让昏沉的思绪活跃起来，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她必须撑下去，“真的没事，多谢你们陪我进宫，现在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所有侍卫井然有序离开，偌大的宫墙一边，突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茫然看了看周围，除了风来去，再无声息，她动作缓慢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腿/间，就休息一小会儿……
　　南翎在这一头也蹲下身，他将下巴抵在小臂上看着她的方向，和她共风雪。
　　许久，她的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打着伞，慢慢走到她身前，伸手将伞置于她的头顶，替她阻住了风雪。
　　她诧异地抬头，然后站起身，那人伸手扶她，自然将她纳入伞下，和她并肩往前走。
　　直到那边两人走远，南翎才站起身，他背靠在冷冷宫墙上，先是神色平静，然后是脸上咬肌鼓起，预示着他的愤怒，最后是垂下的头，藏着眼里的伤神。
　　她的身边，岂止他一人啊……
　　他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看着居长宁离去的方向，眼神逐渐幽深，可这才哪到哪啊……他转身往反方向走，慢慢放开攥紧的手，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这又怎么样呢？他的东西，他绝不会放手，就算是他的……好太子哥哥啊……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居长宁颇不自然动了动手肘，有点想不通，他怎么能如此自然扶着她的手臂呢？可是刚刚脑袋懵了一下，没能立即拒绝他，现在回过神来，想要推开他，这岂不尴尬？
　　居长宁找了个话题，“殿下，您是来参加早朝吗？”
　　南遇将将伞往她那边偏移了一点，“我不是现在才进宫的，而是昨晚一整晚都在宫中。”
　　居长宁不能逾矩问他原因，只能点点头结束这个话题。
　　南遇低头看着她不自然的神色，突然问她，“怎么会受伤呢？”
　　居长宁言简意赅，“在宫外遇见了刺客。”
　　“你是去找南织吗？”
　　“嗯。”
　　南遇不经意间往她身边靠近一点，“月亮是个任性的孩子，连累你了。”
　　居长宁简直被惊到了，可还是保持面色不变，“太子殿下严重了。”
　　两人同站在一把伞下，南遇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光中，她的脸莹白如玉，明明站在他的身侧，可是又好像离他好远好远……
　　南遇问她，“长宁姑娘，你来自哪里呢？”
　　居长宁下意识回答，“我爹是太尉，我自然是出自太尉府。”
　　太尉府，临都里，良国内，真可以养出一个她吗？
　　南遇手掌突然沿着她的手臂下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居长宁愣在了原地。
　　“姑娘，平日里，你都读些什么书，见些什么景色？”南遇神色认真，盯着她眼睛不动，“开心时，你都做些什么？伤心时，你又会怎么纾解？”
　　“殿下！”居长宁回过神来，可碍于他太子的身份，她没有立即甩开他的手，只是整个眉眼都冷了下来，“太子殿下，我可不想当您是一个轻佻的人……”
　　触及她容忍的神色，南遇更加用力握住她的手指，“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可好？”
　　居长宁存心膈应他，“什么问题？哪一个？”
　　“每一个，可好？”
　　“不好！”
　　居长宁用了力气挣开他的手，终于还是牵扯到了左肩上的伤口，痛意越发明显。可是南遇却不肯松手，他目光沉沉盯着她的脸，势必要她回答他的话。
　　居长宁放弃了挣扎，她微微喘着气，还是忍不住脾气，“太子殿下，我要是非不回答，你又想如何？”
　　南遇丢掉左手中的伞，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却不说话。
　　“殿下，你我初次见面，我就觉得莫名其妙，云里雾里，今日您又是这番作态，让我更加不解了……殿下，您要做什么呢？”
　　居长宁眼里简直带着刺，南遇只觉得风也吹不散心中烦闷。
　　“殿下，我不管您有什么目的，但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有事，直说就行！”
　　居长宁看着南遇，嘴角一抹冷笑若有若无，可是眼里的敌视明晃晃存在。
　　“姑娘……”南遇松开她的肩膀，退后两步，仿佛又回到了温润如玉的样子，“长宁姑娘，本宫失态了，还请见谅。”
　　“我要是不呢？”居长宁压抑够了，说话用上了不管不顾的语气，“失态的是你，为何要我见谅？”
　　南遇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没有答话，只是身长玉立站在那里。
　　不说话是吧？居长宁心中冷笑一声，错开他往前走。
　　“长宁姑娘。”
　　她脚步不停。
　　“长宁姑娘。”
　　知道他跟在她身后，居长宁加快了脚步。
　　“长宁姑娘。”
　　南遇两步就追上了居长宁，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阻下了她的脚步后就立即放开了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从你我初见，我就没有恶意。”
　　居长宁摇着头往后退，“我不相信你。”
　　她退，他便往前走，“我会让你相信我。”
　　他勾了勾嘴唇，“明日，你来东宫吧……”
　　一愣，居长宁停下来脚步，“太子说什么？”
　　“来东宫吧，荣华富贵，身份地位，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天已经亮了，居长宁能清晰看见南遇的神色，他很是认真，竟然真的在跟她说这些话。
　　“太子，你怎知我要的，你就有呢？”
　　“本宫什么没有呢？”
　　居长宁突然转身，不想再跟他纠缠。
　　“长宁姑娘！”南遇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神色有了些焦急，“你要什么呢？”
　　居长宁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说话，“放—手！”
　　“长宁……”
　　居长宁将手臂往上一抬，躲开了他的手，可是肩上的伤口也因此再一次裂开，她很疼，可是忍住了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殿下，圣贤书读了这么多，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南遇目光落到了她受伤的肩膀上，嘴唇颤了颤，终于放下了手。
　　“殿下，今后不要来招惹我！”她再一次转身，披风划出的幅度很是决绝。
　　“长宁……”
　　“南遇！”
　　她转头怒目对他，“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见到她最真实的样子，南遇却放松了眉头，他朝她伸出手，“过来……走两步，好吗？”
　　居长宁冷眼看他伸出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那我过来吧……”南遇靠近她，伸手拦住了她想要后退的脚步，“雪太大了，拿着伞走吧。”
　　伞柄被放入了她的手中，居长宁抬眸看他，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他后退几步，离开了伞下，进入了风雪中，“长宁姑娘，你走吧。”
　　她撑着伞转身，肩膀上的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血液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她低下头，看着指尖上红色的液体，圆圆的一滴滴，落进了白雪中。
　　身后的人始终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居长宁笑意不止，真是讽刺啊，贵为太子，又何必以身犯险呢？她松开手，那柄白色的伞就落在地上，很快被埋在了雪中。
　　风雪越来越大，南遇的手在身上掸了掸，叹了一口气，“临都今年为何这样冷？”
　　徐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轻声回答，“今年好像真的格外冷，殿下快点去见皇上吧，都熬了一夜了……”
　　“刺客一事可有头绪？”
　　“没有，没抓到活口。”
　　南遇揉了揉太阳穴，“父皇那里怕是不好交差。”
　　“总会有办法的。”
　　“嗯。”
　　南遇往前走，经过那把伞的时候，目光一凝，却没有停下脚步。
　　浩浩荡荡的人经过太子刻意绕开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也跟着绕开。
　　上了城楼，放眼望去，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他说，“母妃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大的雪。”
　　徐让将披风披到他的身上，没有回话就后退。
　　南遇抬起头，闭上眼，让雪落在他脸上。
　　风吹过，带走了南遇的声音，“母妃，儿臣遇见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第72章 第72章
　　居长宁没有耽搁，一路往明月殿而去，正准备提起衣摆上台阶之时，旁边石阶下出现了一个小太监，她本不在意，可是他却叫住了她。
　　“长宁姑娘……”
　　“你叫我？”居长宁停在阶梯上，回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小太监朝她跑过来，“长宁姑娘，这是齐彦公公让我带给你的东西”，说着把手上的一个包袱递给她，“里面是一件披风，还有些吃的。”
　　居长宁没有伸手接，垂着眼眸也没有说话，今天一大早，这么多人给她送温暖？太子目的不明，可齐彦这个人又是为了什么呢？她不想再去思考了，只想顾眼前事，所以转身便往上走。
　　“姑娘！”小太监一步两个台阶，挡在了她的面前，“姑娘，求您接着吧。”
　　“让开！”居长宁眉头一皱，语气算不上好，“你给我送东西，可我不想要，你挡住我，就是耽误我的时间！”
　　小太监好着脾气陪笑，“姑娘，这可不是我送给你的，而是齐彦公公命令我送给姑娘你的。”
　　居长宁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太监，倒是眉目清秀，目光澄澈，不像是个怀揣着不好心思的人，“你手中的东西到底与我无关，我再说一次，我不要。”
　　“姑娘，你走起路来虚浮无力，手上更是血迹斑斑，你难道不为自己想想吗？”小太监真诚劝说她，“齐彦公公当真是一片好意，东西都是挑了最好的出来。”
　　“你是齐彦的什么人？”
　　“我不过是齐彦公公手下办事的人罢了。”
　　居长宁终于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你可知我与齐彦的关系？”
　　“这我真不知道。”
　　“你没听他提起过我吗？”
　　“不曾提起过。”
　　小太监很实诚，有问有答，居长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也不为难他，“你走吧，东西我收了，替我谢谢齐彦。”
　　小太监往楼梯下走，却没有离开明月殿前，而是在站在一旁，似乎正在等着谁。
　　居长宁打开包袱，拿起一块玫瑰糕在手中打量，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齐彦这是在示好吗？肚子中饥饿万分，算了……她将手中的糕点送入嘴中，软糯清甜，可是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太甜了。
　　换下肩上的披风，黑色变成了宫中常见的粉红色，她朝下方的小太监说话，“小公公，你替我将将这披风还给齐彦吧。”
　　小太监听她叫他，立马跑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喜笑颜开，“好，我保证不负所托。”
　　居长宁看他开心的模样，虽然疑惑，但也舒展开眉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一愣，随即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叫小槐。”
　　居长宁点了点头，余光看见了远方往明月殿而来的人，她快速转身往殿里走。一进去，便和端着水盆的尚儿迎面相撞，“公主怎么样了？”
　　尚儿见到是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姐姐，你快去看看公主吧。”
　　居长宁往南织寝殿走，远远就看见寝殿外站满了人，她们明显都被南织拦在了门外。她问身旁的尚儿，“公主什么时候回宫的，是谁带她回宫的？”
　　“公主回来有两个时辰了，是太傅大人送公主进宫的。”
　　居知良送回来的？难道南织竟真的一路躲过追杀，进了太尉府吗？居长宁脚步不停，一路来到了殿前，她伸出手指轻叩房门，“公主，您还好吗？”
　　里面无人应答。
　　“公主一回来就躺在床上不动，还将我们都赶了出来”，尚儿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云散姐姐和云展姐姐到现在也没回来，便没人能近公主的身了，都是我没用。”
　　“你不要多想，不是这么回事”，居长宁继续敲门，手上用了十分的力气，“公主！我是居长宁，你开门吧！”
　　居长宁锲而不舍，将敲门变为了拍门，“公主！公主！”
　　过了一会儿，门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然后便是门闩松开的声音，南织嗓音暗哑，“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好！”居长宁应答了南织，转身接过尚儿手里的水盆，安慰她，“我进去照顾公主，你不要担心。”
　　居长宁进了门，南织就站在门边，立即便将门给关上了。
　　“公主……”居长宁叫了她一声，将手中的水放在地上，想去替南织擦眼泪，可是没等她伸出手，南织便已经扑过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身前。
　　“公主”，居长宁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南织不说话，只是手上更用力抱住她。
　　居长宁于是不再问她，轻轻摸着她头顶上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南织放开了手，往后退开，抬眸静静看着居长宁不作声。南织身上依旧穿着昨天那身墨绿色衣服，可是此时上好的绸缎上面出现了许多暗红色的痕迹，袖口也扯出了许多线头。
　　居长宁靠近她，“公主，可有受伤？”
　　南织像是反应迟钝一般，慢慢点了点头。
　　“伤哪里了？”居长宁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起打量，“让我看看。”
　　“你的伤呢？”南织突然问她，然后轻轻将右手放在了居长宁左肩，小声问她，“伤口处理了吗？还疼吗？”
　　居长宁将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叹了一口气，“我没事，倒是你，到底伤哪里了？”
　　南织向她走近，慢慢将脑袋靠在她怀中，“我没有受伤，可是我好疼。”
　　“哪里疼？”
　　“这里”，南织抓住居长宁的手，将她的手带着放在了自己胸/口处，“我的心好疼。”
　　居长宁接触到了她的眼神，突然就愣住了……这还是几天前的那个南织小公主吗？短短几日，为何就会有这样沧桑的神色？
　　“公主”，居长宁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身，“去洗个脸，换件衣服吧。”
　　“我只想睡觉。”
　　“有些事情躲避不了的。”
　　南织重复一句，“我只想睡觉。”
　　“公主，听话，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居长宁拉着南织来到桌前，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我先替你把头发梳理一下。”
　　南织抬手捂住头发，不肯让居长宁摸她的头发，“不要你伺候我！”
　　居长宁问，“那让谁伺候你？”
　　“云展呢？”
　　“她和云散都还没回来。”
　　“什么？”南织似是不敢相信，“为什么她们还没回来？”
　　居长宁长叹一口气，“所以啊……还有好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你要打起精神来”，她站到南织身后，用右手替她拿下头上的发簪。
　　南织突然移开脑袋，闷闷说了句，“我自己来，不要你做。”
　　“为何？”
　　“你都受伤了，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居长宁眼里终于出现了笑意，拍了拍南织的头，“我倒是想消停啊，可是也要等公主先消停下来啊……”
　　南织撅起嘴，反手替自己取下头上的发簪，放下了头发，又重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可以了吗？”
　　“可以，很好看”，居长宁伸手想拎起盆里的帕子，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血渍，于是收回了手，“公主洗个脸吧。”
　　南织自然也看见了居长宁藏起来的手，突然站起身，将居长宁按在了椅子上，“你坐！”
　　南织将帕子拧干，“伸出手。”
　　居长宁还没反应过来，南织就等不及地抓住了她的手，将温热的帕子敷在她的手背上。抬起头，只见南织正小心翼翼替她擦手，很明显是第一次，她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我会伤到你吗？”
　　“不会”，居长宁轻笑，“我只伤了肩膀，手上的血是从肩膀上流下来的。”
　　南织立马伸手要去扒居长宁的衣服，“我看看，我替你上药吧……”
　　“不……不要……”居长宁一把按住南织急匆匆的手，失笑道，“我上过药了，没事的。”
　　“真没事？”南织有些不信，“你可不要骗我！”
　　“真没事，公主还是自己洗个脸，换身衣裳吧，都不漂亮了”，居长宁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南织，“快点过来，洗脸换衣服，先命人出宫找云散云展，然后去找皇上谢罪，再去慰问连云使者连祁。”
　　“连祁是谁？”南织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为何要慰问他？”
　　没等居长宁回答，她就冷着脸色问，“还有，我为何要向父皇谢罪，我何罪之有？”
　　“公主”，居长宁叫了她一声，可突然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南织明显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不过是有心之人的一枚棋子，心狠之人手中的弃子罢了。
　　她拉起南织的手，“公主，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圣旨到！还请十公主南织开门接旨！”
　　南织立马抬头看着居长宁，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居长宁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轻拍了下南织的手背，“公主，去开门接旨吧。”
　　“好。”南织松开手居长宁的手，往门口走去，手放在门上时还回头看向居长宁，眼中满是忐忑。
　　居长宁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开门。
　　门一打开，齐彦手拿圣旨进了门，此时他已经重新换了一件披风，脸上没有半点一夜未归的疲惫感，他目不斜视，只看着眼前的南织，“公主，接旨吧。”
　　南织跪下，居长宁也跟着跪下，整个明月殿的人都跪在地上等着宣读这道圣旨，可能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会是一道夺命的旨意。
　　圣旨宣读完毕，南织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她抢过齐彦手中的圣旨，哆嗦着往眼前放，这不可能的，绝不可能，可是当她看见圣旨上那些文字，她不得不信，她身体瞬间失力，径直倒在了地上，“怎么可能……为什么……”
　　居长宁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齐彦，却正好撞上了齐彦看着她的眼神。他的眼中一片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仿若居长宁此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殿中开始传来阵阵哭泣的声音，慢慢这些声音压不住了，开始在殿里殿外荡来荡去。
　　齐彦转身，一声令下，“来人，带走！”
　　两队御林军开始抓人，他们将明月殿的宫女从地上拎起来，开始往外拖。
　　那些小宫女拼命挣扎，不肯离开明月殿，不想去送死。
　　“公主！救救我们！”
　　“公主！救命啊！”
　　“公主！”她们的声音充满恐惧，慢慢开始变得尖利，“公主！救命啊！”
　　南织站起身，往尚儿那边冲过去，她推开抓住尚儿的士兵，“滚开！”那侍卫怕伤到南织，只好后退。
　　南织将尚儿挡在身后，看着齐彦，语言急切，“齐彦，你告诉父皇，云散和云展不肯能是凶手！绝不可能！”
　　齐彦神色不变，“公主，现已经证据确凿，你怕是被蒙蔽了。”
　　“不可能！”南织死死抓着尚儿的手，不断摇头，“她们一直待在我身边，和我一同长大，她们没有这个能力！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公主，您最好还是让开，您现在还是代罪之身”，齐彦朝那个士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将人带走，“公主，抗旨不尊可是重罪。”
　　南织不肯放开尚儿的手，大喊，“重罪又如何？！父皇要人抵罪，我是犯了错！可是我明月殿的人又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她们的命？！”
　　齐彦的嗓音不含一丝感情，就事论事，“公主，明月殿一干人等，都是帮凶。”
　　“帮凶？！”南织只觉得荒唐，咬紧了牙关，她问，“那本公主呢？可也是帮凶？”
　　“公主只不过是被奸人蒙蔽了。”
　　“云展和云散不是奸人！”
　　“公主，她们两个是蠡县上一任县主廖贺的女儿，原名廖茗和廖恩，后来廖贺犯了贪污罪被处死，他的两个女儿逃脱，后来进了宫，成了公主身边的侍女，就是要伺机报复皇家。”
　　南织愣在了原地，她喃喃问，“蠡县在哪里？廖贺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齐彦走上前，“蠡县在西南，廖贺是个贪污小人”，他亲自动手将南织的手从尚儿衣服上扯下来，“公主，您可要清醒一些才行。”
　　南织抬头看齐彦，随后拼命往后退，情绪已经有些奔溃，“不是的……根本就不是！你骗我，云展是对我最好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害我！”
　　“公主，您也不相信您的父皇吗？”齐彦往前走，“证据确凿，公主不肯接受事实吗？”
　　南织彻底说不出话来，蹲下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明月殿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这些宫女都被定为了帮凶，她们将和云展云散一起被处死。
　　齐彦抬脚往居长宁这边来，南织突然大喊，“她留下！她要是不留下，我就死给你看！”
　　齐彦顿住，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朝南织点了点头，“也好，长宁姑娘救主有功，皇上特意过交代赦她无罪。”
　　皇帝会赦她无罪吗？居长宁又看向齐彦，而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皇帝只怕是只想斩草除根，根本就不会放过一个区区居长宁，那就是齐彦自己的意思了，可是……齐彦这个殿前红人权力这么大吗？
　　原先明月殿的宫女都被带走，偌大的宫殿突然寂静了下来，居长宁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大雪，又看了看那些被雪压弯了腰的树木，最终才将眼神放在坐在地上的南织身上。
　　她伸手拉起南织，南织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南织一脸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
　　“洗个脸换件衣服，再做打算吧。”
　　“打算？”南织没有了眼泪，眼眶里又酸又涩，她好像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打算？没有什么打算了……”
　　居长宁眼前阵阵发黑，她揉了揉眉间，“我撑不住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外面响起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新一批宫女进了明月殿，明月殿又有了人气，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南织看着居长宁惨白的脸，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回去吧……”
　　居长宁和南织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提起那最残忍的事实，明月殿里，刚刚被带走了六十八人，加上云散和云展，正好七十人。
　　七十条人命，连想想都是罪过。

第73章 第73章
　　在雪中行走，一步一个脚印，万物寂静中，只有雪被积压的“沙沙”声，走到门前院子里，南翎取下帽子，他提着灯笼站在门前，屋里并没有烛光，她又没有回来吗？
　　他抬脚上台阶，本想推开自己的房门，可是手一顿，他转了个方向，往居长宁的房间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就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跟她相关的事物，也行。
　　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进门，脚步轻轻，不想在这静谧中生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来。他慢慢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摆件，如此简陋，却又如此不同。
　　居长宁其实不太注重这些生活细节，可到底是个女孩子，心思细腻，喜欢的东西和男孩子不同，她的到来，给这个冷硬的院子带来了许多的柔软。
　　南翎想起居长宁插花时候柔和的神情，脸上也慢慢浮现了笑容，她其实不太懂花，插花也是没有章法的乱放，可是她自己却很喜欢，虽然她不说，但是通过她的意的小眼神，就可以看出她愉悦的心情。虽然总说她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可是在一起呆久了，就能通过她细微的动作判断出她当时真正的情绪，也知道了在她面前什么能说，什么又不能说。
　　即使在旁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小宫女，他是皇子，可是他不想惹她不开心，他愿意让着她。
　　在空中游移的烛火终于照到了床上，让他看见了那微微突起的一团，小小的，被子中的人蜷缩成了一团。
　　他目光一滞，终是无声开怀，慢慢笑起来，只要她在，他就觉得很好。
　　“姐姐，很累吗？”南翎轻轻扯下居长宁脸上的被子，目光如水，“怎么就受伤了呢？”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左肩上，声音越来越低，“当辜弃告诉我你受伤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不管不顾，到你的身边……可是那样又辜负了你，辜负了你对我的教诲，你又会不开心的……”
　　他的心疼，就只是心疼，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南翎闭着眼睛坐在她的床前，夜凉如水，他一动不动。南织遇刺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据说幕后之人已经抓到，正是南织身边的两个婢女，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只不过抓了两只替罪羔羊罢了，不过是为了给连云一个交代，毕竟连祁差点丢了命。
　　什么人要杀南织呢？居然胆子大到在琴楼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动手，就像刻意引起慌乱一般。现在正是太后寿宴，诸国使者来朝的时候，难道背后之人是想挑起国家之间的事端？那连祁真的是被牵连受伤吗？
　　连云这个国家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正好建国在一片沙漠之中，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多国家之间都发生过战乱，可连云却一直保持着和平。一方面是连云条件艰苦，士兵进了沙漠，注定伤亡惨重，再有就是这里物资匮乏，就算仗打赢了，也得不到什么战利品。
　　这次连云三皇子连祁居然是第一个在临都出事的，他一来，就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如果他不是偶然受的伤，而是浑水摸鱼呢？这么多年了，其他国家不想去动连云这个地方，那连云呢？就不想动其他地方吗？
　　放在地上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床边，居长宁睁开眼睛，就看见坐在床前岿然不动的南翎。长发乌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一副安然宁和的模样。
　　她被子里的手不动声色伸出来勾住了他落在床边的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南翎睁眼低头看着她的脸，半掩在被子里，眼皮懒懒地耷拉着，一副慵懒的样子。
　　他慢慢反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
　　烛火在跳动，居长宁闭上眼睛，感受着南翎手上传来的热量，渐渐驱散心中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麻烦都要被解决。
　　“你的计划是什么？”
　　“没有办法，只能硬拼。”
　　“你有多少人呢？”
　　“主力加上我只有十四个人。”
　　居长宁沉默。
　　南翎俯下身凑近居长宁，清晰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除了我，他们都能以一敌十。”
　　“几成把握？”
　　“五成”，南翎拨开居长宁脸上的头发，笑着说，“拼死有六成。”
　　居长宁抬眸看着上方的他，“你想要我离开？”
　　“暂时离开”，南翎盯着居长宁的眼睛，眸色沉沉，“我不想拿你来赌。”
　　居长宁侧了个身，低着头将身体佝偻起来。
　　许久被子里才传来她沉闷的声音，“南翎，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南翎身体一僵，定定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我不可能毫无防备活到今天的。”
　　“我早该想到的，只是终究……”终究对他放松了戒备，终究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原来没进入状况的只有她而已。踏进皇宫的那一天，她就该知道的，宫墙深深，南翎又怎会是简单之人。
　　南翎紧紧捏着她的手，向她传递着自己不安的情绪，“姐姐，你可怪我？”
　　怪他吗？居长宁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怪的，南翎是一个聪明有心计的人，她难道不该高兴吗？
　　可是她没有回答。
　　“姐姐，我总觉得你和我周围的人都不太一样”，南翎看着她，倔强不肯移开眼睛，“为何你总有一种冷眼看世事沉浮的感觉，为何在这宫中，你的喜怒哀乐好像可以随心一样。”
　　为什么？居长宁另一只手慢慢握紧成拳，因为她总有重新来的机会。
　　“姐姐，我想留住你的。”
　　居长宁终于将身体平躺，微微笑着，“殿下，我不怪你，我为你高兴。”
　　“姐姐，你不要说这种话”，南翎眼里竟有种说不上来的哀伤，“我总觉得你只是在敷衍我，或者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居长宁看着眼前面容稚嫩的人，渐渐疑惑，“南翎，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你才能相信我呢？”
　　“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南翎急忙解释，可是看着她没有感情的双眼，他突然就打住了话语。他在她面前，显得感情如此丰沛，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那你呢？什么时候才能不充满神秘感？什么时候，我在你这里，是可以一起商量事情的人？而不是我一个人傻傻等你，看着你遍体鳞伤却无能无力，什么时候我能冲在你前面？！”
　　说到后面，他已经红了眼睛，情绪激动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还不是因为他的隐瞒，他总是在她面前沉默，对自己有的势力缄口，让她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难皇子，觉得有些事情告诉了他也无济于事，可是现在他竟然指责她，在她面前红着眼睛觉得委屈？！
　　居长宁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她抬起手指着门口，“你出去！”
　　南翎倏尔站起身，本欲转身离开，可是在看见她纤细的手臂时停下了脚步，突然心中郁气消散，他弯腰握住她的手，替她把手臂放进被窝里。
　　“还不走？”
　　“我不走。”
　　“南翎！”居长宁突然发火，“你滚不滚？！”
　　南翎毫无预兆在她床前单膝下跪，神色变得柔和，低声稳定她的情绪，“不要生气了，你还受着伤呢。”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她就觉得肩膀上酥酥麻麻的痛意传进四肢白骸。
　　看她皱起眉头，南翎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要动气，你要好好养伤。”
　　居长宁本就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见他先服软，也慢慢缓和了神色，只是依旧不说话。
　　“太后生辰那天，南遇想要在寿宴上，当着四方来使的面置我于死地，肯定会先把盛小梦提前送进宫，所以我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南遇低声跟她说着自己的计划，“就是因为太子想不到我能还击，所以才有胜算。”
　　居长宁脑海中快速想着他说的话，立即问，“只怕盛小梦身边高手如云，你有把握救出她？而且你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寿宴那天心怀鬼胎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我的人能顺利混进宫，”南翎坐在床边的地上，可是没有放开她的手，“只要我的人顺利进宫，计划就能成功，太子就算怀疑我，他也找不出证据。”
　　居长宁：“就算太子找不到证据，可这件事一出，他会让你顺利去西南吗？”
　　南翎苦笑，“暗杀我还能想办法躲，可要是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我只有死的份。”
　　是啊，皇帝怎么会放过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当年谋反之事的南翎，又怎么会容忍南翎挑战他的权威，威胁太子的地位？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盛小梦的出现，必将置南翎于死地。
　　“你真的能救出盛小梦吗？”居长宁只觉得这件事太过危险，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万一救不出，怎么办？”
　　南翎回过头去不看居长宁，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
　　居长宁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她沉默了一下，然后闭着眼轻声问他，“你想杀了盛小梦？”
　　“嗯”，南翎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莫名的压抑。
　　“真的救不出来吧？”
　　“人手不够，只能暗杀。”
　　居长宁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果然，只能杀了盛小梦。
　　“那就杀了她。”
　　“嗯，杀了她。”
　　居长宁睁眼看着房梁，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南翎，杀了盛小梦，你母后怎么平反？”
　　“盛小梦重要吗？”南翎将额头抵在床檐上，慢慢吐字，“她不重要，谁有权力，谁就握着真相。”
　　居长宁转头看南翎，他伏在床边，在烛光中沉默不语，她问他，“南翎，你愧疚吗？”
　　“我愧疚。”
　　居长宁不知道接什么话，又听见他慢慢说了一句，“可我没有办法。”
　　“姐姐，弱肉强食，我想活着。”
　　眼泪随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居长宁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个世界，因为失去了评判对错的标准，也就没有了对与错，今天她不会心软，来日也不会让人对自己手下留情。
　　她坚定了语气，“南翎，决定了就不要犹豫，我支持你的决定。”
　　既然她教南翎弱肉强食的规则，就愿意和他一起承担所有的愧疚与责难。

第74章 第74章
　　第二天中午。
　　居长宁将手中的信放在桌上，只有一张纸，轻飘飘的，可是她的脸色却格外沉重。
　　“怎么了？”宋琳见她眉头皱起，不安地问，“这上面写了什么？”
　　“姐姐，温哲让你给我带信的时候说了什么？”居长宁将视线从信纸上转到宋琳身上，慢慢问道，“姐姐，温哲什么时候把这封信给你的？”
　　“今天早上，宋公子送到膳房的。”
　　“宋城啊？”
　　“嗯”，宋琳点点头，欲言又止。
　　居长宁看见了宋琳的神情，无奈道，“姐姐想问什么就问吧”，都到这个时候了，火烧眉毛，该说的也要说了。
　　“你什么时候和安乐王爷有联系了呢？你不是说……”宋琳看着居长宁，“你不是说和王爷势如水火的吗？”
　　“现在依旧是势如水火啊……”
　　“怎么说？”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将桌上的信纸拿起来递给她，“看看，我就是受制于人而已。”
　　宋琳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居长宁犹豫了一会儿，许久才慢慢低头看上面的内容。
　　在宋琳看信的空档时间，居长宁低头沉思，温哲让她在太后寿宴那天激怒南织，让她闯入从和殿，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趁乱进从和殿内取不厌剑。
　　“这……这……”宋琳放下信，睁大眼睛看向居长宁，眼里的惊讶满满当当。
　　“正如你所见，安乐王爷筹谋的事情注定不简单”，居长宁拉过宋琳的手，认真道，“姐姐，到今日，你应该知道温哲的计划吧？”
　　宋琳立即垂下眼眸，躲避了居长宁的眼神。
　　“姐姐，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居长宁继续问，“你要跟温哲走吗？”
　　“走得了吗？”宋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低沉，“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结果呢？谁也说不准的。”
　　居长宁轻声问，“那你会放弃吗？”
　　宋琳没有犹豫就摇头，“筹谋这么久了，我不可能放弃，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下皇帝的一块肉。”
　　听宋琳的声音暗暗发狠，居长宁叹了一口气，“我本也没想劝你，只是想看看你的决心，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宋琳抬起头，“那你怎么办？你要按照王爷的命令做事吗？”
　　“温哲已经盯上我了，我要是不做，只怕性命难保。”经过这么多年的筹谋，温哲已经从当年那个处处受制的小质子变为了如今势力错综复杂的安乐王爷，更可怕的是，整个皇宫，没有人对他有防备。
　　居长宁重新拿起那封信，慢慢撕碎，直至粉末。
　　“那我……”宋琳后退两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本来到了告别的时候，可是又生出了贪念。
　　居长宁抬起头看向宋琳，忽视她眼中的痛苦挣扎，笑着说，“信已送到，姐姐就先回去吧。”
　　“长宁……”宋琳始终做不到居长宁那般豁达，做不到将两人划分为不同的两个阵营，所以她痛苦，“长宁，今日一别，日后恐怕再难相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居长宁看着宋琳，言语依旧平静，“故而我不再相送。”
　　宋琳终于感到深深无力，脱力般后退两步，明明知道居长宁这般态度对待离别才是最好的，可是依旧悲伤。脸上传来一些痒意，她抬手去摸，却是一片泪痕。
　　居长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维持着良好的仪态和该有的神情，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各自冷静，做自己想要做的，不牵绊对方，不记挂对方。
　　“长宁，要是王爷成功了，你就跟我走吧……”宋琳终究最先破功，明知道不该问，却还是问出了口，“我替你安排，你跟我一起走，从此，天高海阔，你就自由了……”
　　宋琳蹲在居长宁身前，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希冀，“长宁，只要你愿意，我定会护你周全。”
　　居长宁在宋琳哀求的目光中慢慢收起嘴角，摇了摇头。
　　“你不信我？”宋琳盯着居长宁的眼睛，着急着问，“你为何不愿意相信我呢？！”
　　“姐姐！”居长宁拔高声调叫了她一声，见宋琳慢慢冷静下来才继续说，“姐姐，这种时候，你千万要冷静啊……”
　　宋琳反问她一句，“我如何冷静？”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你要我如何冷静？！”宋琳豁然站起身，面色冷硬下来，“三天后就是太后寿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要我冷静，你自己又冷静吗？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到这，居长宁神色彻底变了，再也无法维持着不悲不喜的表情。
　　她看向宋琳，眼神渐渐带上了压迫性，“姐姐……是什么意思？”
　　“我本不该多说的”，宋琳自嘲般笑了笑，冷静后压低声音，“可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以卵击石，太子是什么人？是区区一个你可以图谋的吗？”
　　“温哲跟你说这些的？”居长宁突然就想明白了，若不是温哲，宋琳不会知道太子的计划，而温哲为什么要宋琳知道这些呢？明明他们跟太子对不上，除非……他就是想要通过宋琳告诉她一些事，什么事呢？难道是……想要招安？
　　“谁说的重要吗？”宋琳没有直接承认，只是问她，“你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吗？你知道十三皇子身边有多危险吗？”
　　居长宁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太子要做什么？”
　　“寿宴之上，太子必然不会放过十三皇子！”
　　“凭什么？”
　　“任凭什么都可以！只要他想！”
　　“凭什么？”
　　“凭他是太子！凭他是皇帝最爱的儿子！”
　　居长宁眼底一片冰冷，依旧问一句，“凭什么呢？”
　　“居长宁！”宋琳喝斥一句，“你不是不懂事的人，不要纠结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居长宁固执，“可我已经纠结了，正是因为纠结了，才有了自己的决定。”
　　“……你！”宋琳不理解居长宁的坚持，“你真不走？”
　　居长宁点头。
　　“你知道盛小梦吗？”宋琳靠近居长宁，轻声问她，“你问过十三皇子关于先皇后的事情吗？”
　　“知道，也问过。”
　　“你竟然知道？”宋琳有些震惊，“你从哪里知道的？”
　　居长宁抬眸看着宋琳，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都是南翎告诉我的。”
　　宋琳不敢相信，“这……十三皇子怎么会知道呢？”
　　居长宁握住宋琳的手，“姐姐，南翎他也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还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他能平安活到今日，岂是草包一个啊？”
　　宋琳看着居长宁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你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了？”宋琳终于意识到居长宁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胡乱来的，她也是有计划，有手段目的的，“那你们又要怎么应付呢？”
　　“姐姐，你确定要知道我们的计划吗？”居长宁叹了一口气，现在她们各为其主，岂是能坐下来商量事情的人啊？看着宋琳怔住的神情，她又问了一句，“要是知道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宋琳苦笑，“知道了又如何？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所以啊……姐姐该走的时候还是该走，不该犹豫的。”
　　“我放心不下你啊”，宋琳红着眼睛说话，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能弃你不顾？”
　　“姐姐，人各有命”，居长宁垂着眼眸劝她，“不能意气用事的。”
　　两人双手交叠，静坐无言。
　　…………
　　腊月十三，太后寿宴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到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居长宁回头，看着南翎从门内走出，换上新衣服的他，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她笑着说，“我就说你穿红色好看，果然还是要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南翎走到她面前，“嗯，我也觉得好看，还是要相信姐姐的眼光。”
　　居长宁“噗嗤”笑出声，“你又没照镜子，怎么知道好看的？”
　　“这里”，南翎抬起手指着居长宁眼睛，认真说道，“我从姐姐的眼睛里看到的，真的很好看。”
　　长长的广袖垂在居长宁眼前，在她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她后退一步，细细打量南翎，身长玉立的人，还有着正属于这个时期的单薄感，可是他肩宽腰窄，竟也显得胸怀宽广，“刚认识的时候，你才同我一般高，现在你竟然比我要高了。”
　　南翎低下头偷笑，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
　　白雪茫茫，少年红衣烈烈，看着他言笑晏晏，居长宁竟生出一种今日必须取胜的心态。
　　不想随缘，只要胜利。
　　“姐姐……”
　　居长宁刚回神，眼前就一黑，她下意识要后退一步，可是却被一只手搂腰拦住。
　　南翎捂住她的眼睛，将她虚抱在怀中，嗓音温柔至极，“今后不要再后退了，坚定一点站在我面前吧。”
　　“你……”居长宁轻轻抓住他胸前一片衣襟，却没有挣扎，“你做什么？”
　　“我实在不想看见你眼中的忧愁了”，南翎在她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显得我很无能啊……”
　　居长宁弯了弯嘴角，无奈道，“你真是小孩子脾气。”
　　“我不是。”
　　“怎么不是？”
　　南翎低头看着她耳后那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眼里无声地弥漫出笑意，“你说是，就是吧。”
　　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这条小路弯弯绕绕通向远方，他们一定能一起走到尽头。
　　她仰头看他，“做好部署了吗？”
　　“嗯”，南翎没有看她，却问她，“你相信我吗？”
　　居长宁没有回答。
　　“你倒是永远这么诚实。”
　　“诚实不好吗？”
　　“很好。”
　　他停下脚步，替她整理披风，替她戴好帽子，随后定定看着她，眼里温柔似水。
　　居长宁心神一震，连忙低头避开他炙热的眼神。
　　“居长宁，这场豪赌我必赢。”

第75章 第75章
　　两人走到合营斋前，远远便看见一身军装的男人带着一队士兵前来，南翎神色未变，只是慢下了脚步。
　　看着明显朝这边而来的人，居长宁退后一步，站在南翎身后轻声问，“什么人？”
　　“周亮”，南翎依旧看着那个男人，却认真回答居长宁的话，“太子亲信。”
　　周亮？居长宁抬起头细细打量这个魁梧的男人，今日可算见到了这位皇帝亲封的左将军，不算英俊的相貌，却剑目眉星，英武非凡，气质完全当得起“将军”二字。
　　在这打量的时间里，周亮已经走到了面前，他礼数周到，弯腰作揖，“周亮参见十三皇子。”
　　南翎受了这一礼，伸手搀扶他，“将军不必多礼。”
　　“殿下，太子殿下派属下前来接应您”，周亮目不斜视，语气恭敬，“还请殿下先跟属下前去从和殿。”
　　南翎没有直面回答，只道，“皇兄如此关心我，倒是让我这做弟弟的感到惶恐。”
　　周亮避而不答，“请殿下跟属下前去从和殿吧。”
　　居长宁偷偷打量站在原地不动的南翎，她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今日的状况都是突发的，全靠他自己应付。
　　对于周亮的轻慢，南翎并未生出多余的情绪，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左将军了。”
　　周亮在前带路，其余士兵自动分散为两队，一左一右跟在南翎身边，他好像没有看见这仿若看押犯人的阵势，镇定地往前，可是走了两步，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就不用跟着本宫了，回去等着吧。”
　　说这句话时，他头也没回，居长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奴婢先回去。”
　　听到她回话的声音，南翎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他径直往前走，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他的世界里自动消失，这一条路上，只有他孤身前行。
　　居长宁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太子已经开始行动，说是派周亮前来接应南翎，其实不过是现在就要将南翎控制住，如今南翎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监督之下，他又该如何行事呢？偏偏南翎又非要把她支开，想要独自面对这些，倒是让她无事可做。
　　居长宁无奈地摇头，南翎居然将她的安全作为唯一坚持，今日之困，她虽有心，却没有了用武之地。她本想转身回去，却转念一想，虽然她只用关心南翎就好，可是今日紧张的不止南翎一个，还有一个呢……
　　温哲一而再再而三为难她，她要是任凭他顺利盗走不厌剑返回安国，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勾唇一笑，她眉眼间瞬时潋滟起来，好玩的要来了，今日她就要送温哲一份大礼。
　　三朝元老，当今位居镇国公的李谨良一生忠良，仕途顺遂，可是婚姻却多舛，三任妻子接连因病逝世，膝下子女皆幼年夭折。
　　李谨良如今期颐之年，却孤身一人。
　　但是世人皆不知，李谨良少年之时出使安国，曾与宫中一个丫鬟有过露水姻缘，并且留有一女，后来成为了安皇的妃子，诞下一儿一女，正是温哲和温韵。
　　真是无巧不成书，安皇将最不受宠的儿子来良国为质，却不曾想正中某些人的下怀，李谨良的存在，让温哲在这良国之内如鱼得水。可是镇国公一生为国，他知道他的外孙要挑起战事了吗？
　　恐怕是不知道的吧？居长宁心中做了打算，快步往离这里最近的膳房而去，她要写信让镇国公知道温哲的计划，给温哲再添一把火。
　　在宋琳房间内，居长宁放下手中的笔，将那封信装进信封里，上面不能署名，不能暴露自己，而且她被困深宫，谁能为她送信呢？这个问题难倒了居长宁，她站起身却不知该去找谁。
　　第一选择就是居知良，她的便宜老爹，他肯定有办法帮她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将这封信送给镇国公，但是今日他必定和长公主一同进宫，不能找他。居长宁打消了找居知良的念头，又接着想到了居长恒，可是她与他也接触不多，这样一个把柄送到他的手里，她能赌吗？
　　有能力帮她送信，又和她有接触的还有一个齐彦，他对她的善意表露得很明显，却也突兀。
　　居长宁心中纠结不已，举棋不定，真不知道这步棋该选哪里下。
　　南翎那边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他的人混进宫了没有，是否打探到了盛小梦所在的位置，要是刺杀真的开始进行，那么皇宫中数不清的禁卫军就会立马朝那个方位而去，进行刺杀的时间顶多一刻钟，要是一刻钟内没有成功，所有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南翎说过他自有拖延禁卫军的计划，可是却闭口不谈，但是居长宁能想的到，这个计划肯定要他自己以身犯险，故而他不肯说。
　　居长宁虽然相信南翎自有分寸，却还是惴惴不安……不管了，居长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今日这封信必须送出宫，只要惊动了李谨良，他一定会立马禀告皇帝，并且带人杀进宫来，到时候，人员调动混乱，总能为南翎拖延片刻。
　　她疾步往从和殿的方向而去，这个时辰，居长恒应该还没有进宫，那她就去他的必经之路等着他。由此，她选定了居长恒，因为她和他总有些血缘关系存在，且他为人正直，总不会迫害她，可齐彦就说不定了，她分不清是不是他刻意布下的陷阱，她无法相信他。
　　现在应该是早上九点钟的样子，后宫中的人彻底忙了起来，平日冷清的小道竟也人来人往，居长宁低头往前，和迎面而来的人擦肩而过。这一瞬间，药香扑鼻，居长宁立即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一道消瘦的背影。这是一个成年男子，没有着官服，穿的也不是宫中服饰。
　　居长宁收回视线，疑心病太重也不是好事。
　　前面就是从和殿，此时正是皇帝和众位皇子话家常的时候，此事过后，就是众臣觐见，皇帝对其进行嘉勉，最后带领众人前往宁和宫为太后祝寿。下午便是各方来使觐见皇帝，虽是贺寿之名，但商讨国事为真，这一项进行到申时，皇帝便会带领各位使臣前往笙箫阁参加太后寿宴。
　　居长宁躲在一排树后面，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总是不见居长恒来。她用右手紧握住左手腕，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时间在流逝，官员已经走过去了几批，却不见居长恒的影子。
　　她左右徘徊，越来越焦急，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不能这样等下去了，必须要去探探情况。
　　居长宁提起裙摆，一转身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宁静无波的眼眸，她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反倒是坐在石凳上的人见她发现了自己，站起身朝她走来。随着他过来的还有一股悠扬的檀香，随着风进入她的鼻子里，倒是让她焦虑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空了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居长宁看着空了，她竟然没有发觉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他，“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空了用那双仿佛装满慈悲的眼睛看着她，“施主，今日是我们约定好的日子。”
　　约定好的日子？居长宁懊恼地皱起了眉头，事情太多，她竟然忘记了与空了的师徒约定。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聚集在今天呢？她简直分身乏术。
　　“大师，抱歉，我竟一时忘记了。”
　　“不妨事，老衲正是来提醒施主的。”
　　居长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见空了还站在她的面前不动，“大师，今晚我必定拜你为师，除此之外，你还有何事？”
　　空了却不回答，只是微笑。
　　“大师这是何意？”居长宁现在无心跟他打哑谜，她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跟空了说话，“大师有何事不妨直说。”
　　空了点了点头，“你我将成师徒，我就直说了。”
　　“千万不要去干预历史的走向，也不要去干预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否则，你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恐不得善终。”
　　居长宁听他说这些话，眼神越来越冷，面上的平和再也维持不住，“大师，这已经是您第二次说我恐不得善终了，可是大师终究还是不明白，你相信天命，而我就是来改变你所谓天命的。”
　　空了眼里浮上几分疑惑，“改变天命？”
　　居长宁刚想说话就发现了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两眼放光，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空了转身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坚定地说自己是来改变天命的，可是改变天命要付出的代价，她又清楚吗？
　　居长恒远远便看见了自家妹妹，于是叫住了身边的侍从，独自迎了过去。
　　“长宁……”居长恒还没有说完话，就被居长宁抓住了手，将一封信偷偷塞进了他的袖子里，他看到了她的动作，瞬间打起精神来，低声问她，“这是何意？”
　　居长宁看着后头走来的人，语速飞快说道，“哥哥，我现在不便解释，但是妹妹求你帮我将这封信送到镇国公手中。”
　　“镇国公？”居长恒松开她的手，将袖子中的信往里塞了塞，眸色沉沉，“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替你送信？”
　　现在已经到了时辰，来从和殿的官员越来越多，居长宁不能再和居长恒多呆，“哥哥，请你帮我一次。”
　　居长恒没来得及说话，后头就有人和他打招呼，他迅速换上微笑转身，和那个人说话，“这是我庶妹，我跟她打个招呼，你们先进去吧。”
　　那边传来了打趣的声音，“原来是长恒兄的妹妹啊，哥哥这厢有礼了。”
　　居长宁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众人投来的打量目光。
　　“皇宫之中，你们也敢耍嘴皮子，还不进殿去？”居长恒笑道，“小心你们的皮！”
　　那边的人推搡着走开了，居长宁立马抬起头，“哥哥，你帮帮我吧，行吗？”
　　居长恒转过身，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眉头紧紧皱着，“为什么？”
　　“说来话长……”居长宁余光见到空了朝这边走过来，立即转止住了话头，“你要当我是妹妹，就帮我一次，今后，我定涌泉相报。”
　　居长恒也看见了空了，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来，于是道，“你是我妹妹，我帮你是应该的。”
　　居长宁终于放下心，“多谢！越快越好！”
　　居长恒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好。”
　　两人分别，居长恒没有立马进殿，而是带着侍从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居长宁总算放心，她垂下头，看着地上的雪，“大师，其实我没得选。”
　　空了侧头看她，“不，是你已经做了选择。”
　　居长宁笑了笑，“这不重要了”，抬起头，她看着空了，“可大师要答应我三个要求，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如此就好。”

第76章 第76章
　　“殿下，时辰快到了”，徐让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对面端正写字的南遇，“该进宫了。”
　　“再等等也无妨”，南遇头也没抬，撩起袖子用笔蘸墨，“本宫并不想去听那些陈腔滥调。”
　　徐让继续道，“可是今早的家宴您也没去参加，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这……”
　　“父皇不会怪本宫”，南遇并不将徐让的担忧放在心上，他将批好的折子递过去，“你看看这蠡县干旱，可有什么别的好主意？”
　　徐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蠡县每一年都有大旱，地方官员年年上报，可是这是天灾并非人祸，朝廷也只能出银赈灾，疏散蠡县百姓，再无其他的办法。
　　“这解决方法有何不妥吗？”徐让不解，每年都是这样的指示，为何今日太子却单独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南遇放下手中的笔，“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再这样下去的话，蠡县这个地方将会荒无人烟。”
　　徐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在住不得人就不能住。”
　　南遇：“西南条件艰苦，蠡县又是边界之地，要是没有人居住，只怕会招来连云的觊觎。”
　　“连云岂敢？”徐让颇为不屑，“连云这个地方贫瘠至极，国力虚空，还敢打良国土地的主意？”
　　南遇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说的还是多年前的连云，现在的连云恐怕不容小觑。”
　　徐让皱眉，“为何这么说？”
　　南遇：“先生，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连祁的行动还不够让我们打起精神来吗？”
　　徐让心中一惊，连云三皇子连祁现在还负伤留在驿馆，并未进宫，“难道他还有什么图谋？”
　　“本宫已经派人盯着他了，有消息的话我就会收到”，南遇站起身，“但是他这次在临都受伤可不是什么意外受伤啊……”
　　徐让：“之前派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吗？”
　　南遇：“已经回来了，他们打探到，连祁临时改了进临都的路线。”
　　徐让摇头：“这恐怕证明不了什么。”
　　“现在不用证明什么”，南遇眉眼沉静，“连祁这个人在连云以手段了得出名，他来了良国，我自然是要防着一些的。”
　　徐让总算正视这件事情，“我再多派一些人手出去。”
　　南遇站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敲，“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徐让立马明白过来，“都准备好了，她始终不肯开口，那我只能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只要有个人在就好了”，南遇转身看着徐让，语气暗含警告，“今日不要让意外发生。”
　　既然南翎心有不服，他今日就要让他心服口服，再无翻身的机会。
　　徐让却有些不安，“盛小梦此人，上一次在我们手中被人救走，直到现在，我也没查出是哪方势力，后来要不是她自投罗网，我们也抓不住她。”
　　南遇眼里闪过嘲讽，明明知道有天罗地网，却还是往里跳，不就是盛威的忌日吗？年年都有，今年就非拜不可吗？真是个蠢女人啊……
　　他沉声道，“不管是哪一方势力，来一个杀一个。”
　　贴身婢女拿着南遇的衣服进门，“殿下，宫中送衣服来了。”
　　南遇看向婢女手上捧着的衣服，月白色的布料好像发出了柔和的光，这是他一向钟爱的颜色。
　　婢女招呼身后的人上前给他梳妆。
　　南遇突然出声，“等等。”
　　那婢女疑惑道，“殿下还有何吩咐吗？”
　　“换一件”，南遇走到桌边坐下，解释道，“今日祖母寿宴，本宫应该穿得喜庆一些。”
　　“那殿下觉得什么颜色合适呢？”
　　“红色。”
　　徐让突然笑出声，“以前你不是最讨厌红色的吗？今日是怎么了？”
　　“今时不同往日”，南遇婆娑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从前他讨厌红色，不过是因为他的母妃还在世时，只是父皇的一个妃子，并不能穿上正红色的衣服，虽然她并未明说，可是他却知道，母妃总是为此神伤。故而从那时候起，他在潜移默化之中就开始讨厌红色了，后来年岁渐长，母妃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对红色就越发厌恶。
　　可是今日他为何想要一件红色的衣裳呢？他垂下头，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那日她苍白着脸站在雪里，眼中的神采却如此耀眼，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还是在他母妃在世时，出现过在他母妃的脸上。
　　从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廊下看雨，那一瞬间，他真以为他的母妃回来了。
　　今日他还要主持她的拜师仪式，从此她再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宫女了，这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像他的母妃，终其一生都没有成为父皇的皇后，也没能穿上一件红色的衣服。
　　他抬头问那个婢女，“等会儿给空了大师徒弟送去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这……”那个婢女面露难色，这并不是她管的事情，“奴婢现在就去问，马上回来禀报殿下。”
　　南遇叫住她，“无论是什么颜色，都给我换成正红色。”
　　婢女不敢多问，只应答“是”，就匆匆离去。
　　徐让走到南遇对面坐下，“我倒是没问你，空了大师要收谁为徒呢？”空了可是个不得了的人，他的信徒遍布天下，能起到一呼百应的效应。
　　“这可是空了大师第一次公开收徒，第一名关门弟子”，说到这里，他倒是真有些感兴趣了，“快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成为空了的徒弟？”
　　南遇放下手中的茶杯，“是个宫女。”
　　“宫女？”徐让有些不解，“竟是个女的？”
　　南遇：“不能是个女的？”
　　徐让忙道，“这倒不是，就是没想到罢了。”
　　“我也没想到”，南遇笑道，“可这就是事实，她是大师亲自指定的人。”
　　“你笑什么？”徐让凑近南遇，“你好像对这个宫女很满意？”
　　南遇：“这个宫女你见过的。”
　　徐让挑眉，“哦？何时见过？”
　　南遇：“那日雪中，我曾和她讲过话，你就在附近。”
　　听南遇这样说，徐让立马就想起了那天的情形，竟是那个宫女吗？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南遇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有些离去的人无论多么令人怀念，终究不会回来”，他忧心地看着南遇，低声道，“两个人再像，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南遇愣了下，只是垂眸，没有答话。
　　徐让又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可是这句话是来劝慰活人的，那死人呢？谁能将她们的思念带回阳间，谁能让她们再见见放不下的人。
　　徐让看着南遇淡漠的神情，知道自己提到了他的禁忌，可是他却不能不提，不能看着太子陷入情感的漩涡。
　　“永佳皇贵妃她……”
　　“不要再说了”，南遇打断了徐让的话，他合上眼，“本宫自有分寸。”
　　徐让轻轻叹了一口气，“是。”
　　“先生，生死有命，命运带走了我的母妃，对于这件事情我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南遇用疑惑的神情看向徐让，“可是我贵为太子，连要一个宫女都要克制自己吗？”
　　徐让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自古以来，要成为一个好的君主，就应该淡薄情爱，才能不被情绪支配做出错误的决定。可是不知为何，太子总是对已故的永佳皇贵妃有一种莫名的怀念，一旦遇上跟她有关的事情便方寸大乱，以往他总是庆幸皇贵妃已去，可这一次……竟出现了一个跟皇贵妃相似的人。
　　徐让突然想到，太子会对那个宫女有意只是因为她像皇贵妃，并不是出于男女之间的情爱，他试探着问，“殿下想要那个宫女干什么呢？”
　　南遇想起居长宁那充满防备的眼神，眼中出现淡淡的笑意，“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和旁人太不一样了，和我……也不一样。”
　　“正如当年的母妃，一颦一笑都有自己的味道，一举一动都是随性的洒脱，所以我看见居长宁这个人，就觉得她和母妃是一类人，我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能在这规矩重重的地方随性洒脱，为什么能在这生死不由自己的皇权下……罔顾皇权。”
　　徐让：“……罔顾皇权？”
　　南遇竟笑出声，“你不知，她一个小宫女竟敢对我横眉冷对，或许是我惹到她了，让她忍无可忍，她竟就向我露出了自己的爪子。”
　　徐让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突然心中就出现不安，“殿下又怎知她不是看穿了殿下的目的才如此作态呢？”
　　“本宫有什么目的？”南遇突然看向徐让，眼神变冷，“先生，你说说，本宫的目的是什么？”
　　徐让慌忙站起身，躬身告罪，“请殿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南遇声调听不出情绪，“本宫也不知道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徐让抬起头，“既然如此，殿下何不把那宫女调到东宫来？一来殿下对她有意，二来，她现在已经是空了大师的徒弟了，光凭这一点，她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可用之人。”
　　南遇摇头，“她不愿意。”
　　“她敢违抗殿下的指令吗？”徐让觉得不可思议，怒道，“殿下的旨意谁敢不从？”
　　南遇竟有些惆怅的意味，“我和她之间，是我草率了，早早落了下风，现在去勉强她，就算她不敢违背我的命令来了东宫，恐怕也会怨上我。”
　　徐让冷笑，“此女岂敢！”
　　“她敢”，南遇无奈摇了摇头，最后笑道，“她和我母妃是一样的人，我知道。”
　　徐让总算看清了太子的态度，他根本就是放任那宫女的无礼，这怎么行呢？
　　“你别去为难她，也别找人跟着她”，南遇知道徐让的想法，率先吩咐他，“要是给我招来了仇恨，我饶不了你。”
　　“这……”徐让为难道，“殿下要拿她怎么办呢？”
　　“顺其自然就好”，南遇想起她是南翎的人，眼里出现了势在必得的神采，“今日过后，她将无处可去，本宫会让她心甘情愿来东宫。”
　　徐让还想问些什么，可是门外管家匆匆而来，想是来催他们进宫的，于是道，“只要殿下有分寸，我便不多过问了。”
　　南遇站起身让婢女脱下身上的绛紫色衣袍，换上一身大红色外衣，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却好像在其中看见了同样一身红衣的她。
　　真遗憾啊，他从未见过着红衣的母妃。

第77章 第77章
　　居长宁和空了一起回到了他居住的院子，里面已经有太子派来的人在等着了。
　　“大师，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能等会儿再来换衣服吗？”居长宁想起今天还没去丽妃那里，明月殿那边也没过去，温哲肯定还在等着她的消息，要是她什么也不做，难免温哲狗急跳墙，先找人了结了她的小命，想到这里，她向空了保证，“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空了问她，“今日宫中举行寿宴，你又要拜师，还有你什么事呢？”
　　居长宁往后退了两步，“大师，我真的有很多的事要做”，趁空了还没反应过来，她提起裙摆往外跑，“等会儿我再来打扮啊……”
　　“站住！”
　　听到空了的话，居长宁跑得更快了，在即将跨出院门的时候，衣后领突然被人抓住，她被迫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空了浑厚的嗓音，“为师还没让你走呢。”
　　居长宁讪笑着回头，满脸无奈，“大师，你跑的好快呀……”
　　难得见她如此神情，空了眼里出现笑意，“为师比你是要跑得快一些。”
　　居长宁撇了撇罪，想来这就是所谓的轻功了，古时候的黑科技，是她这个未来人类还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过，不对呀，她眼睛一横，“你还不是我师傅呢？倒是脸皮厚。”
　　空了无奈道，“就差几个时辰了，我自称一句‘为师’，也不算太占你的便宜吧？”
　　居长宁冷哼一声，“哪怕差一息都不行！”
　　她又要提起裙摆走出去，可空了又一次揪住了她的后领子。
　　“喂！”居长宁用力挣扎，“我还不是你的弟子呢，你就限制我的自由，要是我成为了你的弟子，岂不是处处受你的限制？”
　　空了任她挣扎，没有放开手，“做我的弟子是很自由的，天大地大，随便你去哪里，去做什么都行。”
　　“真的？”居长宁停下来，不敢相信空了说的话，扭头眨着眼睛问他，“随便哪里？随便做什么事？”
　　空了点头，“是的。”
　　居长宁抖了抖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既然这样，还不放开我，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情……”她狡黠笑着，“就差几个时辰了，我提前行使徒弟的权力，也不算太占师傅的便宜吧？”
　　空了神色不变，答道，“哪怕差一息都不行。”
　　居长宁嘴角骤然落下，这个老和尚，竟然用她的话来应付她。
　　“现在，你就跟为师进去梳妆打扮，为晚上的拜师仪式做准备吧。”
　　“诶……你倒是放开我的衣领呀，你这样拎着我，我怎么走路呀！”
　　居长宁不断拍打着空了落在她脖子后方的手，可空了却不为所动，她高声道，“我叫你一声师傅，你敢答应吗？”
　　空了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我为何不敢答应？”
　　居长宁撅起嘴，“哼！没意思！”
　　空了说，“你叫啊……”
　　居长宁摆摆手，“你得了吧！”
　　最终，居长宁还是被空了拎着坐在梳妆台前，一回头，她骤然看见了镜子中满脸疲惫的自己。她在镜子里抬眸，与身后的空了对视，“今天的我，是不是很丑啊？”
　　面对她跳跃的思维，空了回答得很认真，“你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很好看。”
　　居长宁右手撑着脑袋，嘟囔道，“哪里好看，黑眼圈，脸上还起皮……”
　　空了笑道，“就算这样，你这个年纪，也是花骨朵一般好看的。”
　　“每个人都有这个年纪的……”居长宁瞪了他一眼，“你说的话就像废话一样，”
　　空了不再回答她的话，他转身离开，让身后太子派来的人替她梳妆。
　　居长宁趴在桌子上，认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现在的她和刚来这里的她果真是不一样了，她正在感慨唏嘘，突然就被人拉起来梳妆。
　　居长宁开始有点烦，“简单点装扮，不用太复杂。”
　　那个替她梳头的婢女笑着回答她，“姑娘说笑了，今天应该梳什么发髻是有规定的。”
　　“随便随便！”居长宁叹了口气，不想多费口舌了。
　　梳妆的过程真的很繁琐，居长宁的脸被人揉来搓去，百无聊赖之际，她瞟见了坐在身后的空了，又开始找他说话，“大师！我说……你既然什么也不要我为你做，那你收我为徒干什么呢？”
　　空了睁开眼睛，“收你为徒之后，你自然要听我管教。”
　　居长宁不服，“你管教我？我们接触了这么久，你还觉得你能管教我呢？”
　　空了笑而不语，慢慢重新闭上了眼睛。
　　居长宁收回目光，重重冷哼一声，老和尚！
　　又累又无聊，居长宁居然就这样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第一次放下所有戒心，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空了在她身后守着她。不知为什么，她其实很信任空了，或许是因为他真正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她怀揣的目的。
　　她睡过去之后，空了睁开眼睛，看着她变得柔和的脸，慢慢摇了摇头，果真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要担起如此大任。
　　此时温哲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正呼呼大睡着，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咽下，可是这区区一杯酒怎么能抚慰他的心情，他伸手，“再给我倒一杯！”
　　宋城担忧地看着温哲，没有给他倒酒，“王爷，今天您不能再喝了，大事要紧。”
　　“你呀……”温哲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抬头看着宋城，“你总是紧绷着干什么呢？有时候也要放松一下。”
　　温哲劝他，“可今天不是放松的时候。”
　　“今日不是，何时是？”温哲神色不明，眼里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存在，他定定看着宋城，“你说说，什么时候是放松的时候？”
　　宋城语气无奈，“王爷，我们筹划多年，成败在此一举啊……”
　　温哲明显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他伸手去抢宋城手中的酒壶，可是宋城却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宋城，你胆子大了啊……”
　　“王爷……”
　　温哲突然抬起头，展唇一笑，“这么多年，你就学会反抗我了吗？”
　　他朝宋城伸出手掌，“拿酒来。”
　　宋城看着温哲现在的状态，简直心急如焚，“王爷，不可以……”
　　“闭嘴！”“嘭”的一声，温哲站起身将酒杯掷在地上，他还在对宋城笑，可眼里的阴鸷简直要将人吞灭。
　　他慢慢抬手，伸出手指指向宋城，“千万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宋城脚步没动，慢慢将目光从温哲脸上移开，低下头，他看见地上四碎的瓷片，嘴里说出的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王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忍不住了吗？”
　　温哲放下手，猛地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王爷，再忍忍吧……”宋城再一次看向温哲，见到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突然有些哽咽，“这么多年了，再苦再难，不也过来了吗？”
　　十岁就来良国为质，到今日，竟是整整十年。
　　宋城突然想起离开安国的那一天，瓢泼大雨，他跟在王爷身后想要替他撑伞，可他比他要矮，并未替他挡住任何一滴雨。
　　他踮起脚尖急匆匆跟他往前走，雨水让他睁不开眼睛，突然间一个趔趄撞上了他的后背，身前的人猛然停下脚步。
　　他有些惶恐，颤巍巍抬起头，就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他恶狠狠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自己性命难保，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那时的他还是个懦弱的小孩，眼泪混进雨水中，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要再跟着我！”少年肩膀瘦弱，却用尽力气将他推倒在地，他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突然嚎啕大哭，因为他终于被所有人抛弃，这世上最后一个跟他有关联的人也即将离他而去，去那遥远的良国。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少年的脚步一顿，可是却让他接下来的步伐更快，他几乎是跑了起来，不想在这已经足够凄清的雨声中听见凄惨的哭声。
　　“殿下！”宋城手脚并用往前爬，他朝温哲离去的方向伸出手，“不要放弃我！求你了！”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竟也有站起来跑着跟上他的毅力和决心，那天，他追着温哲跑过了亿阳街，跑出了城门，终于在他登上马车的时候叫住了他。
　　雨还在下，温哲回头看他，“你真要跟我走吗？”
　　他疯狂点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身边，他无处可去。
　　温哲低下了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朝他招手，“那你就跟我走吧。”
　　那天，他蜷缩在马车里，看着一身狼狈却依旧端坐的人，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安国到良国路途遥远，他们在路上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温哲将那个小女孩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无数次那些送他们的士兵要将小女孩丢下，可温哲却一次比一次狠厉，到最后，他手中的匕首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黑夜白天，他从未放开过。
　　终于，那把匕首上还是沾满了血。宋城到现在还记得掐住一个人脖子的感受，还记得住一个人在他身下剧烈挣扎，最终睁大眼睛失去生机的样子。
　　他浑身颤抖，看向满脸鲜血的温哲，他还在将手中的匕首一下一下刺进那人的胸膛。
　　那一刻，他想，温哲是真疯了。
　　温哲站起身，用力丢开手中的匕首，然后将腿软得站不起身的宋城拉起来，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抹在宋城脸上，血腥味铺面而来，令人作呕。
　　温哲的眼睛藏在黑夜里，没有一丝光亮，他哑着嗓子问，“胆小鬼，你怕不怕？”
　　宋城怕极了，可是他摇头，“我不怕。”
　　温哲看穿了他的强装镇定，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却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跟我去河边洗洗，明天就要进临都了。”
　　他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背后，听见他跟他说，“今后，杀人就是你的任务。”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城竟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听到了一声笑声。他正要四处查看，就听见温哲叫他，“宋城，走快点，别跟丢了。”
　　他跑着跟上他，十年了，他没有跟丢过他，一次次从阎王殿前经过，他都挣扎着回来见他了。
　　宋城回过神来，他走到温哲面前，眼里闪烁着光，“王爷，胜利就在今日了。”
　　温哲睁开眼睛，面色已经平静，“今日若是失败，说不定也是命运选择放过我。”
　　今日要是成功取走不厌剑，回到了安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事在等着他，他的境地不见得会比在良国好。权力的漩涡中，他只会越陷越深。
　　宋城知道他的意思，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温哲的苦楚，于是他沉默了。
　　温哲拿过宋城手中的酒壶，他倒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宋城。
　　宋城惊讶地接过。
　　“这一杯，我敬你”，温哲和他碰杯，神情郑重，“我温哲多谢你十年来的扶持和跟随”，话落，他将酒一饮而尽。
　　宋城心中五味杂陈，也跟着仰头将酒喝下。
　　温哲将酒壶摔到地上，他笑着捶了宋城肩膀两拳，“好兄弟！多谢！”
　　宋城终于放下心来，眼里也有了细碎的笑意，他咬牙切齿重重捶了温哲几下，“都说是兄弟了，还谢什么！”
　　温哲将身上沾满酒气的衣服脱下，一把扔在地上，“从今以后，不是命运替我选择，我是我温哲选择命运。”
　　“我的和我要的，都必须属于我。”
　　这样豪情壮志的才是温哲，宋城执剑单膝跪地，“属下永远追随殿下！”

第78章 第78章
　　天快黑了。
　　居长宁回头看了看坐在那里假寐的空了，而后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全都是太子派来的人。
　　她神色自若回头，继续坐在窗边看着院里那颗菩提树。
　　一盏一盏灯亮起，像是有规律一般，由远及近。她将身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背后，将下巴抵在窗沿上看着这宁静的傍晚。
　　空了的院子所在地方地势高，她放眼望去，红色的灯，黄色的灯，绿色的灯，五颜六色，一派繁华。这冷静的皇宫，终于在太后寿宴这天热闹起来。仔细分辨，就能看见灯下的影子一个又一个，那些宫人忙得不亦乐乎。
　　她看向东边，颜色最浓烈，灯光最耀眼的一处就是笙箫阁了，南翎现在在的地方。
　　“大师，今晚会下雪吗？”
　　“会。”
　　居长宁抿着嘴笑，“是吗？你算的出来？”
　　空了睁开眼睛，“这不用算，有些生活常识就看得出来，今晚定是鹅毛大雪。”
　　居长宁背对着他，“大师，我想出去看看灯，这么好看的灯，我还没见过呢。”
　　屋子里传出脚步声，没一会儿，她所在的地方已经灯火通明。
　　突如其来的光让她有些不适，她将眼睛闭上。
　　“今晚的灯的确很美，那你就出去看看吧。”
　　“当真？”
　　居长宁睁开眼睛，空了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她仰头看着他，眼里反射着光。
　　空了避开了她的眼睛，语气悠长，“既然你要去，为师也拦不住你。”
　　居长宁站起身，身上环佩叮当，她转身离开窗前，可被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她目光锐利，看着眼前的宫女，“为什么拦着我？”
　　那宫女不敢看她，低头道，“太子殿下吩咐过，姑娘需得呆在这里直至拜师仪式开始。”
　　居长宁也不为难她，转身看着空了，“师傅，我想去看灯，可以吗？”
　　“师傅”二字从她嘴中说出来，以空了现在的立场，他无法坐视不管。
　　“让她走。”
　　那小宫女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上前将居长宁撩到身后的头发拨到她胸前，然后后退到一边，给她让开了路。
　　居长宁看了她一眼，然后提起长长的裙摆，一步一步往外走，一出门，便是烈烈大风。
　　这是自由的风，她闭眼感受着从她身上经过的冷意，嘴角慢慢扬起。
　　好戏终于开场。
　　她朝一盏绿色的灯走去，一直提着裙摆太累，她索性放开手，让长长的拖地裙摆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盏挂在树上的灯，无数红色的灯里，仅有这一盏发出绿色的光。她仰头看着这盏灯，不知为什么，今日她很欣赏这独树一帜的勇气。
　　“寒风烈烈，倒是不扰姑娘看灯的雅兴。”
　　“不只是风，任何事物，都不会打扰我看灯。”
　　温哲向她靠近，站在她背后，同她一个姿势仰头看灯。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盏灯。
　　“你喜欢这盏灯？”
　　“不喜欢啊。”
　　听到她的回答，温哲轻笑了一声。
　　“王爷怎么还不去笙箫阁呢？寿宴快要开始了。”
　　“今夜，我不是主角，也未必是被人在意的人。”
　　居长宁慢慢低下头，“王爷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温哲也低头看着她的长发，这光下，她的头发格外有光泽，格外柔顺，他想伸手去摸一摸。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低声说，“你都不着急，我急什么？”
　　居长宁袖中的手指慢慢蜷缩，她沉默下来。
　　“居长宁，你倒是真一点也不怕本王，也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他弯腰靠近他的耳边，“难道是本王对你太仁慈，让你错以为本王是个手软的人？”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还没站稳，手肘就被抓住，温哲用力将她拉回去，她好像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不要在我面前太过放松，否则……”他的手骤然用力，瞬间她手肘处的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朵上说话，“我不介意让你长长记性。”
　　左手在剧烈的痛意下开始颤抖，居长宁咬紧牙关，没有哼声。
　　“我找人带你去明月殿，我等你两刻钟，要是没有在从和殿看见南织，我就……”他从后面伸手抓住她的脸，让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不开玩笑，我就让人杀你了。”
　　居长宁转了一下脑袋，脸在他的手中轻轻动了动，“王爷，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不听您的吩咐，我这不是正要去做呢嘛。”
　　南翎感受到她脸上肌肤的柔嫩，微微放轻了力道，“那就好，本王也只是来提醒提醒你。”
　　他放开了她，居长宁径直往前走。
　　温哲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她今日着装不同，发髻不同，他突然出声叫住她，“居长宁。”
　　“何事？”
　　“你转过身来。”
　　莫名其妙，居长宁压下眼中的恨意转身，面上只余平静。
　　温哲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第一次这般灿若桃花，眼角的色彩像是含着无限的风情，可是眼中又冷漠到底。她额中的花钿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好像处于另一个世界。
　　那日承恩阁中，她面纱下掩藏的应当也是这般容颜吧，灼灼风华，好女窈窕。
　　“到底还有何事？”
　　“无事。”
　　温哲忽略心中那种不自然的感受，挥手让她走。
　　居长宁一步不停，往明月殿走去，径直入了明月殿。
　　殿中灯火通明，偌大的地方，南织孤身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
　　居长宁本来冷硬的心在这一瞬间软了下来，她靠近她，“公主怎么还没准备好，要去参加寿宴了。”
　　南织抬头看向她，茫然的眼神慢慢聚焦，“我就准备走了。”
　　“殿中的宫人呢？怎么都不在？”
　　“我不想看见她们。”
　　居长宁给自己倒一杯水，滋润了一下喉咙。
　　南织看见她一袭红衣，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居长宁，你今日真好看。”
　　居长宁反问，“我何时不好看？”
　　南织抿嘴笑。
　　居长宁居高临下，清晰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和颓然，话到嘴边，她却没说出口。
　　“你为何穿成这样？难道祖母寿宴，宫女都要这么穿吗？”
　　“不是。”
　　南织疑惑，“那是为了什么？”
　　居长宁笑，“因为有好事发生，我要给空了大师当徒弟了。”
　　“空了大师？”南织显然也知道空了这个人，发自内心的笑意出现，“那真是恭喜你了。”
　　居长宁却笑不出来了，“今夜的灯绚烂多彩，我陪公主去看看吧？”
　　“好。”
　　南织站起身，就看见居长宁朝她伸出的手，她一愣，然后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手中。
　　两人相携走出明月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刹那，空中烟花炸开，寿宴正式开始了。
　　南织仰头看那缤纷的绚烂，眼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流下，往年陪她看这风景的人，竟一个都不剩了。从前的每一年，她都很期待皇祖母寿宴这一天，有最美的灯，有最美的烟火，有最好吃的美食，有许许多多的人，有很多的热闹。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往年的愉悦，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突然觉得很可怕，她可能不会再快乐了。
　　居长宁站在她身后，没有看天上的烟火，而是看着她，这个小公主。
　　她叹了一口气，“公主，你应该争一争的。”
　　南织泪眼朦胧，“争什么？”
　　居长宁：“为那些人争一争生机。”
　　南织转身看她，“怎么争？”
　　居长宁眼神变得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地争。”
　　“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
　　烟火照亮了她的脸，南织眼里终于慢慢出现了神采，她扑过去抱住居长宁，“长宁，我要争一争，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把她们当朋友。”
　　居长宁拍了拍她的后背，“公主，你可以做到的。”
　　南织仰头看她，平日圆润的一个人，此时却下巴尖尖，她眼眶湿润，还有着忐忑，“真的吗？今夜使臣众多，我当众逼父皇，父皇会不会恼我？”
　　居长宁有些嘲讽，“公主竟然对皇上还抱有期待吗？”
　　南织眼泪落下，“没有了的。”
　　“那就去吧，一往无前”，居长宁伸手回抱住她，将她用力按在自己怀中，想要给她一些勇气，“公主，别怕。”
　　“好。”
　　两人走下明月殿的台阶，本来要左转往笙箫阁而去，居长宁却停下脚步，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她叫住南织，“公主，皇上现在在从和殿。”
　　南织整个人都在发抖，听到居长宁的话不疑有他，直接转个方向往从和殿走去。
　　居长宁跟在她的身后，踏着她的脚印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突然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响起，居长宁猛地抬起头，看见前边跑来一队侍卫，行色匆忙。
　　这一队侍卫跑过，后边又跟过来一队，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多，往这里集聚的人越来越多。
　　南织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发生什么了？”
　　居长宁皱眉，“我去问问。”
　　她朝一队侍卫跑去，抓住队后面的一个小士兵，“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士兵面色不善，可看见她的装束又耐心回答，“今夜宫中有刺客，贵人还是不要在外面走动为好。”
　　居长宁目送一队接一队的侍卫跑过去，心中还是紧张起来。
　　“怎么样？”南织走过来，疑惑着问，“怎么这样大动干戈？”
　　“没事”，居长宁对南织说，“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走吧。”
　　南织没再多问，接着往从和殿走去。
　　“父皇真的在从和殿吗？”
　　“听说在从和殿换衣服呢。”
　　居长宁点点头，“原来如此。”
　　从和殿外，居长宁和齐彦四目相对，她心中一惊，怎么齐彦会在这里？他现在不应该和皇帝一同在笙箫阁吗？
　　齐彦上前询问，“公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南织看见齐彦就没有好脸色，臭着脸说，“本宫来找父皇。”
　　齐彦耐心回答，“皇上不在从和殿，在笙箫阁。”
　　看着南织疑惑的神情，居长宁心中暗暗发笑，她的确把南织带来从和殿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她不管，温哲自由发挥吧。
　　“不在从和殿？”南织看向居长宁，“你不是说父皇在这里吗？”
　　居长宁低头请罪，“奴婢也是听说的，请公主原谅。”
　　“算了……”南织并不怪罪居长宁，拍了拍她的肩，“不关你的事。”
　　居长宁抬头朝她笑，就在这时，无比熟悉的画面又在她眼前出现，一支箭，从南织身后飞来。
　　“公主！”居长宁飞快将南织扑倒，两人摔倒在地上，可是下一秒，一支箭就射.在了她们的身边。居长宁只好完全将南织藏在身下，伸手护住她的头。
　　可是这时候，箭却没有再往这边射过来。
　　居长宁抬头，大声喊了一句，“齐彦公公，快来把公主带走。”
　　齐彦从从和殿里跑出来，见到此情此景，他瞳孔一缩。
　　跟着侍卫跑过去，他一把将居长宁拉起来，另一只手捏住南织的手肘，将她们两人往殿中带。
　　箭从居长宁的耳边飞过，她高声对身边的齐彦说，“她们的目标是公主，保护公主。”
　　话落，挡在南织身后的侍卫倒下，立马补上了另一个人。
　　侍卫从从和殿的四面八方出现，短短的几句话时间，成百上千的人出现在从和殿外，恐怕这还不是全部的人。
　　居长宁暗暗惊讶，难怪温哲需要一个人来引出这些藏在暗中的侍卫，否则他决不可能盗走不厌剑。
　　齐彦没有回答居长宁的话，他已经将两人带进了从和殿，“你们就呆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他看向居长宁，神色认真，“注意安全，性命要紧。”
　　居长宁一愣，等她反应过来时，齐彦已经大步走出了从和殿。
　　她们两个站在从和殿正殿中间，听着四周传来的打斗声和脚步声，居长宁知道从和殿已经被包围了。从和殿这么多侍卫都没有立刻将这场打斗止住，那么温哲又该有多少人呢？
　　居长宁发现自己还是小看温哲了，她立刻问南织，“皇帝寝殿在哪边？”
　　不厌剑肯定放在皇帝寝殿。
　　南织指向右边，“在那边，第三个房间。”
　　居长宁拉起南织的手，将她塞进桌子下面，“公主，你就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听清楚了吗？”
　　“长宁！”南织抓住居长宁的袖子，她害怕极了，“长宁，你要去哪里？”
　　居长宁回头看她，“我去看看情况。”
　　“太危险了，你不要去！”
　　“没事的，不要担心。”
　　南织不肯松手，她有些崩溃，“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居长宁神色复杂，此时却没办法多说什么，她甩开南织的手，“公主，等我回来。”

第79章 第79章
　　居长宁往皇帝的寝殿跑去，在即将推开门的时候，她犹豫了，这个房间里恐怕另有玄机，温哲也觊觎着这个地方，她要是贸然进去，只怕引祸上身。
　　居长宁听着耳边兵刃相接的声音，心中剧烈挣扎，她要不要去拿走不厌剑，来牵制温哲呢？突然后边的门传来一声巨响，居长宁立马转身，她看见了门上还未凝固的鲜血，正在往下流，门外的下方，一个侍卫正靠在那里，应该是已经死了。
　　居长宁靠在寝殿门上，在生死面前，她听见了自己骤然剧烈的心跳声，脑海中出现的事情越来越多，她脑中突然白光一闪，南织上一次遇到的刺杀，是不是也是温哲的人？除了他，她再想不到其他的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没有理由非要杀了南织的，在他的计划里，南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居长宁猜不透温哲的目的，她开始担心南织的安全，提起裙摆往回跑。
　　到了桌边，她蹲下身，却只看见南织的披风，没有看见南织的身影。
　　南织不见了。
　　居长宁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这里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那就是南织自己离开的。她站起身，大声叫她的名字，“公主！”
　　“公主！”
　　“南织！”
　　没有听到回答，南织已经不在这里了。
　　居长宁看向从和殿的右边，她目光一闪，往那边走去，穿过一扇门，她看见了一道没关好的暗门。
　　她跑过去推开那扇暗门，门后是一个暗道，里面点着油灯，一眼望过去，没有看见尽头。
　　南织应该是从这里走的，她故意没有将门关好，可能就是为了给她留个信。
　　居长宁快速进了暗道，将门关好，这里面很亮，而且没有分叉路口，她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处。
　　她推门出去，门外的树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她转身将门关好，慢慢往前走。
　　这座宫殿被装修得很好，长廊下都挂满了灯笼，将每一条路都照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一路往前走，却一个宫人都没有见到，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穿过一座偏殿，往正殿方向走，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出宫殿的大门，门已经被打开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出了这座奇怪的宫殿。
　　她回头看，上面赫然写着“凌云宫”。
　　这凌云宫怎么没人呢？装修得这么好，里面整洁干净，应该不是废弃的宫殿，太奇怪了。
　　可现在她没有心思多想，快步离开了这里去找南织。
　　她找HOPE看了下地图，直接去了笙箫阁。
　　没多久，她就到了笙箫阁外，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居然还传出了丝弦声。
　　皇帝一定知道从和殿正发生混战，却还是继续这次的寿宴，或许就是为了他和良国的体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并不知道温哲的真正目的，温哲并不是要刺杀他，而是要取走他的不厌剑。
　　他以为这次混战对他没有威胁，所以才能如此淡定。
　　现在居长宁肯定进不去笙箫阁，于是她站在阴影里等，她必须要看见南翎从里面走出来才安心。
　　真的下雪了，居长宁的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她突然记起，她的拜师仪式应该快开始了，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应该是举行不了了。
　　温哲应该也在笙箫阁里面，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肯定要出现在寿宴上。居长宁冷笑一声，再等等，等镇国公进宫，一定让温哲脱一层皮，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松离开良国。
　　居长宁蹲在树下，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维持着胸前的暖意。她时刻关注着笙箫阁的情况，终于让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太子。
　　她迅速站起身躲到树后，悄悄打量南遇一行人。
　　南遇走得又急又快，身后跟着的人一个个垂着头。
　　现在南遇离开寿宴……居长宁目光一闪，那就是南翎的人动手了。
　　那有没有得手呢？
　　她刚想抬脚跟过去，就看见笙箫阁里又走出一行人，打头那人走到光下，是温哲。他和太子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而是朝居长宁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宋城，宋城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
　　居长宁迅速躲到树后，千万不能让温哲发现她。
　　等到温哲走远，居长宁才往太子离开的方向追去，她没有从笙箫阁前走，而是打算从后面绕过去。笙箫阁后面有一个偏门，居长宁看准时机，等到没人的时候才准备跑过去。
　　她刚准备冲出去，可立马就顿住了脚步，因为路的前方亮起了一盏灯，她立马蹲下身藏在台阶的一侧。
　　黑夜中响起了声音，“何太医，您就走快点吧……哎呦喂……”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有你们年轻人走得这般快……”回话的人应该是个老人，还在剧烈地喘着气，“小公公，你可别扯我的袖子了，我要摔倒了呀……”
　　“何太医，你可别抱怨了，这可是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差事啊！”那小公公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扯着太医的袖子，着急得很，“要是耽搁了，你我二人怎么担得起责任！诶哟……这倒霉差事怎么就落在我的头上了呢？！”
　　“小公公，老朽且问你，此去医治的是谁呀？”
　　“皇子哩！”
　　“哪一位？”
　　“唉……不可说……不可说……”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进了门，居长宁从台阶下走出来，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这皇子不会是南翎吧？瞧这小公公讳莫如深的样子，这宫中不能提起的皇子无非就是十三。
　　他说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受伤吗？一来可以吸引皇帝的主意，二来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那今晚宫中就出了好几件事情，笙箫阁南翎出事，太子那边人质受袭，从和殿遭遇围攻，想必现在不止皇帝在强颜欢笑，太子也是焦头烂额。
　　笙箫阁里有人在把守，她进不去，可是她放心不下南翎，只能又重新回到黑暗里，等着机会去见南翎。
　　雪落在她的头顶，没一会儿全部化为了水，沿着她额前的发丝滑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那颗水滴就落进了她的脖子里，沿着温热的肌肤往下流动，直至消失。
　　她感受着那颗水珠的行动轨迹，觉得有意思极了。
　　风将她的发丝吹着在风里飘扬，她仰起头，闭上眼听着笙箫阁里的热闹。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在她被冻得没有知觉了的时候，里面丝弦声终于由急变缓，欢笑声渐低。耳边传来大门打开的“吱呀”声，她双手撑在地上，放松身体坐到了地上。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屏住呼吸，黑暗里，只有她的眼睛折射着红色灯笼的光。
　　这是侧门，没有哪个权贵会从这里出来的。
　　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居长宁有些不可置信，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行走缓慢的背影。本来被束好的头发全部披散在了背后，本来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他一步一步冒着风雪前行，没有人相送，没有人相陪。
　　她红了眼睛，是风太大了吧，她想。
　　等到偏殿的门又一次被关上，她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提起裙摆向他奔过去。
　　他有所感应，站在原地转身。
　　她嘴角挂着笑，穿着一身红衣，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朝他飞来。
　　他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风很冷，雪很冷，他很冷，她很冷。可是，风雪里，她和他抱在一起，居然也不冷。
　　他甚至听见了血液沸腾的声音。
　　“南翎，你怎么了？”
　　“我很好。”
　　居长宁不再问，眼前变得宽阔的胸膛，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为她挡风雨了。
　　南翎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与她对视，“你为何在这里？”
　　“我要是说缘分，你可信？”居长宁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为什么不说话，你不信？”
　　南翎撇头看着她，紧张了一夜的心终于平缓。
　　居长宁用手肘在他腰间轻轻顶了顶，“真不信？”
　　“我信。”
　　“我也信了。”
　　居长宁突然就笑了，要不是缘分，侧门之外的她等不到他。
　　“伤在哪里？”居长宁收起脸上的笑容，担心起他的伤势，“你用了什么办法？毒吗？”
　　“嗯”，南翎点头，“进笙箫阁的时候，祖母身边的老太监就站在门口等着皇帝到来，众人推搡之时，我假意跌到了他的身上，慌忙之中，我将手上沾满的合宜香抹到了他的袖子上。”
　　他看着居长宁，说话时面无表情，“祖母惯用今浅香，正好与合宜香相克，两者相遇，能使人昏阙。”
　　“不过他们是不可能查出来的，祖母用了今浅香几十年，这点合宜香才能起作用。”
　　居长宁一下就点出了疑惑，“今日本应该秩序井然，为何会推搡？”
　　南翎嘴角含着冷笑，“南礼这个人经不得激，仿佛与我天生就有仇，我甚至不用说什么，只要多看他两眼，就能使他暴跳如雷。”
　　可今天这点正合他意，所以他用轻蔑的眼神看他一眼，他就怒不可遏，朝他扑过来，宫人纷纷上来拉架，才能让他将一些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居长宁面色冷下来，南翎这个人在宫中果然人人可欺。
　　“今日众皇子都要向皇祖母敬酒并送上贺礼，还没轮到我的时候，祖母已经中毒昏阙，笙箫阁里一片混乱。”
　　居长宁问他，“此毒致命吗？”
　　南翎突然沉默。
　　居长宁心中一紧，居然有些慌乱，她很怕他说出“致命”两个字。她虽然不想他心慈手软，却也不想他……
　　“不致命，毒素可自行排出体外，此后便无大碍。”
　　当他看着眼前送来的两种香时，他犹豫了许久，终是拿起了合宜香。
　　另一种香可使毒素沉积至血液里，其实他不想放过这皇宫里的任何人，可也不想手上人命太多。
　　听到他的回答，居长宁松了一口气。
　　“后来，皇帝代替祖母进行仪式，轮到我敬酒的时候，我将手中的毒药放进了自己的酒杯中，我在众目睽睽下口吐鲜血，让皇帝慌乱不已”，南翎想起皇帝那难看的脸色，就想放声大笑，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他就算想掩盖此事也晚了，“笙箫阁里接连出事，并且皆是中毒，皇帝终于害怕了，撤了桌上所有的酒水，换上了新的，并且立马派太子彻查此事。”
　　“太子立马封锁了笙箫阁，彻查此事，他当然查不出什么事，所以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没心思关注盛小梦那边的事情。”
　　南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意，低声道，“他不是天之骄子吗？我也要他尝尝束手无策，背腹受敌的滋味。”
　　居长宁垂下眼帘，紧紧抓住了南翎的胳膊，想要转移自己复杂的心绪。
　　“你的毒解了吗？”
　　南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很普通的毒，就吐几口血罢了，很好解。”
　　“盛小梦那边成功了吗？”
　　“还没有消息。”
　　南翎牵起居长宁的手，感受到她的凉意，便将她整个手包裹在掌心，“你的手怎么这么小？”
　　居长宁抬头瞪了他一眼，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能收到消息？”
　　“快了。”
　　他就站在身边，居长宁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希望今夜可以快点结束。
　　这时宫里城墙上终于燃起了烽火，号角声突破了天际，皇帝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此时宫里火光连天，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居长宁放开南翎的手，和他一前一后拉开了距离。
　　南翎问她，“今夜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居长宁笑，“不过是历史的必然罢了。”

第80章 第80章
　　“到底怎么回事？”温哲脚步匆匆，径直往从和殿那里去，他问身后跟着的人，“你怎么会进宫，李谨良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那穿灰衣的仆人快步上前走到了温哲身边，“镇国公府里的人传来了消息，镇国公前往都卫营点兵去了。”
　　温哲眼里闪着光，“他想做什么？”
　　宋城走到他的左边，“你不要太着急，先去从和殿看看情况，现在所有的人都关注着那边的情况，你现在出现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嫌疑。”
　　温哲刚松开攥紧的拳头，又听那仆人说，“听说今天下午镇国公收到了一封书信，他看完之后就进了书房，一直呆到晚上，两刻钟前才出发去都卫营点兵。”
　　现在连宋城都不敢往好的方面去想了，“镇国公为何要点兵，难道是要进宫来救驾？”现在皇宫中这么乱，他点兵前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温哲沉声道，“救驾也轮不到他一个老头子来，今晚他亲自点兵，除了对付我，我真想不出其他的目的了！”
　　镇国公李谨良，是他母亲的亲生父亲，是他的亲外公，初来良国，他相信了他，可是现在呢？他竟然是要亲自捉拿他？亲手毁了他的前程吗？！
　　“那现在这怎么办？”宋城开始慌乱，看着温哲，“既然镇国公已经做出了决定，肯定会派人来将事情禀告皇帝，现在我们怕是就要暴露了！”
　　“你说……”温哲停下脚步，看着火光里的漫漫大雪，他几乎咬牙切齿，“李谨良都知道了些什么？他又告诉了皇帝什么东西？他若是知道了我们今晚的计划，肯定是从那封信上知道的，可那封信又是谁写给他的？！”
　　“王爷……”宋城看着温哲脸上瘆人的表情，仿佛情绪已经崩到了极点，即将爆发，他拉住温哲的手臂，“王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生什么气呢？”温哲垂头低低地笑，“我生气做什么？为了一个本就靠不住的人。”
　　“王爷……”
　　“宋城，今后我绝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抱有期待了，绝不心软半分。”
　　这是宋城第一次看见温哲的眼里有这种浓重的悲伤，浮在了眼睛的表面，化也化不开。
　　那种悲伤只在他的眼里存留很短的时间，他很快恢复冷静，“既然他们有了对策，我们自然也要改变计划。”
　　宋城挥手让跟着的报信奴仆离开，“你先走，不要暴露自己！”
　　等那奴仆离开，宋城才问，“我们怎么办？现在皇宫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时间不等人，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地开始行动，温哲靠近宋城，“我们今晚就拿着不厌剑离宫。”
　　“可是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两个月后离宫，若是今晚离宫，我们全无准备啊。”
　　“要什么准备，人越少才越安全。”
　　宋城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一个人去从和殿接应离析，他应该已经将不厌剑取出来了。”
　　“动作要快，皇帝要是收到了消息，肯定就会注意到不厌剑的行踪，也能顺藤摸瓜猜到我们的目的”，现在还有另外一件麻烦的事情，他皱起眉头，“我现在去膳房带走小韵。”
　　宋城一愣，“这……公主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跟我们一起躲避即将面临的追杀吗？”
　　这正是温哲担心的问题，“你先去从和殿接应离析，等会儿见面再做打算。”
　　只见宋城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温哲立即戴上披风上的帽子，特地走到了旁边的小路上，尽量隐匿着自己的身影。他匆匆往膳房而去，希望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小韵不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是唯一一个绝不会背叛他的人，在这浮沉纷乱的世界里，他需要留住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
　　冻僵的手指在门上轻叩，因为没有了知觉，他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道，这急切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在这膳房的一隅，来开门的一定是他的妹妹，因为她总是担心是他来找她，而她并不想错过任何有关自己哥哥的消息。
　　十年了，他来见她的时候寥寥无几。明明他们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液，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却连见面都是不能为人知道的。
　　“王爷。”
　　在他看着这扇门失神的时间里，门被一双素手推开。
　　他抬头，听自己的妹妹称呼自己为“王爷。”
　　她的眼里含着浅浅的泪水，折射着斑驳的光。
　　他压下心中所有的苦涩，和她擦肩进了门，低声道，“把门关上。”
　　现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温韵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上一次见面，他分明还是单薄的少年。在宫里的几次匆匆会面，他眉间的阴郁总是化不开。更多的是她远远看着她，一次次告诉自己，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她的生活总有盼头。
　　“小韵”，温哲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女孩，怯生生，带着不可避免的生疏和无措，他张开怀抱，“过来，让哥哥抱抱你。”
　　“王爷，这……”她不会轻易叫他哥哥，宫中这十年，生活教会了她谨慎和隐忍。
　　他就这样站在台阶下，张开手臂等她过来，“小韵，今天之后，就叫我哥哥吧。”
　　明明是简单正常的一句话，可温韵心中的酸涩开始往上翻涌，她所有的坚强，在这个身份为她的哥哥的男人面前无所遁藏。
　　她迈开脚步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泪水落在他的胸前。
　　“小韵，相信哥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本就属于我们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妹妹，这么多年了，就算他们是亲兄妹，也难免会产生隔阂，唯一快速拉近两人距离的方法就是肢体接触，想到这，他更加用力搂住她的肩膀，“小韵，宋琳在哪里？”
　　“宋琳今晚要当值，但是我们约定一个时辰见一次面”，温韵抬起头看着温哲，轻声问，“哥哥，计划有变吗？”
　　温哲点头，“嗯，今晚我们就要离开皇宫。”
　　温韵揪着他衣衫的一角，“不是说好先由宋琳将剑带出宫，而我们两个月后再离宫的吗？”
　　“现在已经不行了”，温哲摸了摸她的头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不过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好。”只要哥哥说的，她就信。
　　温哲放开温韵，示意她进房间收拾行李，“去看看你有什么是必须带走的，尽量少拿点东西。”
　　温韵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他，“哥哥，宋琳怎么办？”
　　温哲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声音低下来，“她什么时候再一次回来膳房？”
　　“大概还有一刻钟左右”，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可是她明白他未言的心思，她虽然理解，却很难受，“哥哥，我们还等她吗？”
　　温哲想起宋琳这个人，和他的妹妹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遭遇，她比很多人都要坚强，也比很多人对他更加忠心，但是这条逃亡的路上，有一个温韵就已经很麻烦了……
　　“哥哥，宋琳她……”她想求情，可接下来的话却停在嘴中说不出口，其实今晚他们两兄妹也应当自身难保吧？哥哥所面对的压力又何止眼前的这一点？
　　温韵已经进去收拾东西了，只有温哲站在院子中看着满天纷飞的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如同他的前路漫漫，望不到尽头。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温哲轻轻合上眼，向自己妥协，“我们再等等吧。”
　　他不想今后回忆起在良国的日子，就只有勾心斗角和忘恩负义。
　　温韵终于看着他的背影露出笑容，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鲜活的暖意和真实。
　　两人站在廊下，一前一后看着风雪，平静的表面下暗涌起伏。
　　时间没有停留下来，终于门被推开，宋琳提着裙摆匆匆走进来，当看见门前站着的温哲时显然愣了一下，她停在原地，没了动作。
　　温韵眼睛一亮，叫了声，“宋琳！”
　　宋琳回过神来，立即双膝跪在雪地中，“奴婢见过王爷。”
　　“起来吧”，温哲开门见山，“收拾东西，我们今晚离宫。”
　　宋琳什么也没有问，立即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环顾一圈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些银票和药物，至于其他的，除了她娘留给她的一个镯子之外，竟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东西了。
　　到现在为止，她对这个生她养她的国家，再没有什么可留念的，只有满腔的恨意。
　　宋琳将这个朴素的银镯子戴在手上，关上门离开房间。
　　她一步一步向温哲走去，其实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选择了他，明明是一个最危险最不好猜的人，知道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是没了家，没了后顾之忧，只剩下一往无前，再也回不了头的人。
　　但凡他好过一点，她也不会选择了他。
　　“我已经收拾好了”，宋琳站在温哲面前，第一次抬头仰视他，“我们现在就走吗？”
　　温哲突然转头看向墙边，那里已经悄无声息站了两个穿夜行衣的男人。
　　他突然勾起嘴角，回答了宋琳的话，“我们可以走了。”
　　宋城一个飞身来到温哲面前，反手将背上的剑取下递到他的面前，语气难掩激动，“王爷，已经拿到手了！”
　　温哲伸手去拿这把剑，却在即将碰触剑身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离析看见他的动作，出声提醒，“王爷？”
　　温哲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不厌剑拿在了手中，他掂量掂量手中的剑，轻笑道，“和普通的剑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听他这样说，在场的人都心情复杂，无奈地想笑，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剑，他们筹划了无数个日子，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就如同永远躺在了从和殿外的那些人，家里也有妻子儿女，却再也没机会回家。
　　离析是他们当中武功最高强的，可肩上还是被刀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温哲脱下肩上的披风丢过去，“披上！”
　　离析还只有十六岁，却也不同温哲推脱，将披风穿在了自己身上。
　　宋琳见状，立马从袖子中拿出伤药开始替离析上药。
　　温哲看着眼前的四人，不知为何，本来身处极其糟糕的境地，心中却生出一股底气。
　　风将挂在廊下的灯笼吹得四面摇摆，同时也将人的影子照得扭曲。
　　宋琳快速上完了药，她问温哲，“我们从哪里离宫？”
　　宋城替温哲做出了回答，“浮云殿。那里是冷宫，有一面矮墙久年失修，很容易推倒。我们先推倒这面墙，由我从这里引开追兵。然后王爷和离析用轻功带着你和公主从浮云殿的另一面离开。三天后，我们在西城门会面，期间不通消息，若是会面失败，就各自回去安国，不管对方。”
　　宋城看向温哲，“王爷，我说的可对？”
　　温哲笑，“知我者，莫若宋城也。”
　　“我只会拖累哥哥的”，温韵第一个提出反对，“这个计划要是只有你们三个实施，有六成的机会可以成功，可若是带上我和宋琳，恐怕一成的机会也没有。”
　　温哲沉默，认同了她说的话。
　　可是他没有办法抛下温韵，李谨良知道她的身份，说明此时她已经暴露了。要是留下来，她要么成为捉拿他的把柄，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快走！”宋琳听见了脚步声，立刻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温哲立刻拉起温韵的手，带领一行人往门口走。
　　出了膳房，他们听见了四面传来的脚步声，这样在宫中四处搜寻，应该是皇帝已经收到了消息，也知道了不厌剑被盗。
　　“我们不能盲目的走了”，宋琳有些无力，她叫住温哲，“前面并不安全，一旦被发现，我们就都完了。”
　　四面都是搜寻的人，他们躲在灌木之后，面面相觑。
　　“哥哥，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们了”，温韵朝温哲笑，却只显得凄凉，“说不定没人在意我们呢。”
　　宋琳心一狠，“王爷，你们走吧！我保护小韵！”
　　温哲看向她，目光灼灼，“你如何保护她？”
　　“我带她去找长宁……”
　　她没有办法了，只能去找长宁。
　　在举步维艰的时候，只有长宁会帮助她。

第81章 第81章
　　居长宁将南翎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用手轻轻抚摸他的的头发，他闭着眼睛，可她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这个小破院子地处偏僻，就算是在这种时候都无人在意。
　　居长宁看着南翎苍白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还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大师，窗边风大，你过来这边坐吧。”
　　是的，现在屋里还有一个人，就是跟着过来的空了。居长宁偏头看他，他站在开着的窗户面前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思。
　　“大师，今晚拜师仪式并未举行，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也是注定好了的有缘无份？”
　　空了睁开眼睛，看着苍茫的大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她的话。
　　她终究还是不懂，有些事情，无法改变。
　　“可你注定要拜我为师的，这件事情，你我都无能为力。”
　　居长宁低头笑出声，“你猜，今晚温哲会不会成功离开，能不能全身而退？”他成功盗取不厌剑是历史上发生过的，可是这一次有她在中间阻挠，他还会不会如同上一个轮回中那般顺利？
　　空了关上窗户，走向她，“过程虽要曲折些，可是结果不会改变。”
　　“宫里重重搜寻，宫外镇国公早已安排好了人手，温哲怎么带着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离开良国？”居长宁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空了，目光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大师，你说过程会如何曲折？而结果又会如何？”
　　“其实你不该出手的”，空了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你做的这些改变不了结局，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你在意的人也会因这件事情受到牵连，她若来求你，你可会无动于衷？”
　　居长宁立马就想起了宋琳，这个孤注一掷的女人，若是温哲倒台，第一个完蛋的就是她。
　　“她不会这么蠢的，她会自己想办法的……”虽然这样说，可她还是声音渐低，慢慢没有了底气。
　　空了只是一笑了之，转身坐到桌前，不再看她。
　　因为空了的这些话，居长宁心绪有些乱，她垂着头，和自己做心理斗争。
　　“你要是担心宋琳，就去找找她吧。”
　　居长宁和南翎对视。
　　他继续说话，“去吧，别让自己后悔。”
　　居长宁满脸苦涩，她终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她不可能真的对宋琳不管不顾，起码她不能让她跟着温哲去送死。
　　南翎跟着居长宁走到了门前。
　　她回头道，“不用送我了，外面风大，你进去吧。”
　　他笑意浅浅，“谁说我是送你了？我陪你一起去。”
　　居长宁突然就笑了，一时间没什么语言能表达她的心情。总之，风雪之中，人人自危之时，有人愿意和她并肩前行。人生幸事，大抵不过如此。
　　可是他们终究没有走出小破院子，因为前面朝这里来的一行人中，宋琳赫然在列。
　　居长宁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处境，也知道他们的来意。
　　于是她和南翎转身回到院子里，等着他们的到来，而她也要趁这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该怎么面对眼前的状况。
　　南翎追随着他的脚步，侧头和她说话，“不要过度担心，总有解决的方法。”
　　这一刻，他好像要比她更加镇定。
　　“长宁！”
　　宋琳朝居长宁跑过去，一晚上留存在心中的忐忑终于在她面前有所显露，她用力抱紧她，大口喘着气，“长宁……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居长宁伸手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长宁妹妹。”
　　居长宁看向李韵，不，应该是温韵，在这一路奔跑中，她的头发已经凌乱，衣裙下摆彻底湿透，此时正站在那里，用一种满怀希冀的眼光看着她。
　　居长宁放开宋琳，笑道，“今晚怎么都聚到我这里来了？”
　　温哲走上前，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第一次用郑重的语气同他讲话，“居长宁，今晚本王有求于你，只要你肯答应替我将小韵藏到怀嘉宫中，得到丽妃的庇护，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尽管居长宁很想忽视温哲这个混蛋，可是他却自己凑上来了，她不得不回答他的话，“王爷这是何意？小韵姐姐为何要藏起来，而我又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丽妃娘娘？”
　　她朝温哲笑，“王爷真是太高看我了……”
　　看着眼前装糊涂的人，温哲好言相求，“只要你提条件，我什么都答应。”
　　居长宁收起笑容，言语生硬，“王爷请回吧，请恕奴婢爱莫能助。”
　　“长宁……”宋琳拉起居长宁的手，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居长宁冷笑一声，“宋姐姐，你希望我帮助他吗？”
　　宋琳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居长宁打断了话语。
　　“就算我因此惹上一身麻烦，你也要我掺和进来吗？”
　　宋琳眼泪从眼眶溢出来，没有回答她的话。
　　居长宁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过，冷意从心底往四肢百骸蔓延。她攥紧拳头，才能让自己依旧保持住冷静。
　　“宋琳姐姐，我在等你回话呢，怎么不说话？！”
　　面对居长宁的质问，宋琳突然转身背对着她，她怎么可能说出让长宁以身犯险的话来，她明明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长宁能够平安。
　　泪流满面，她用颓败的眼神看着温哲，王爷……我没有办法了……我做不到这么残忍……
　　长宁，是我的妹妹呀……
　　温哲显然知道了宋琳的意思，他问居长宁，“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答应我的请求？”
　　居长宁一把将宋琳拉到身后，而自己走到了温哲面前，她抬头看着他，嘲讽溢于言表，“王爷，要是一开始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今天你也不必如此低声下气。”
　　温哲说，“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我只能承诺你未来的事情。”
　　居长宁不肯退让，“王爷，三言两语可没法打消我对你的憎恨，当初我发过誓的，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十倍还给你的！”
　　看着她眼里浓烈的恨意，温哲冷静和她分析，“长宁姑娘，事情的最开始，是你先招惹我的，后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也不是全无理由，任性为之吧？”
　　她看着温哲这张脸，就想起他的高高在上，随意定夺她的生与死，那次在雨中受到的屈辱和疼痛，直到现在还让她满腔愤懑，不得疏散。她自诩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可是温哲对她所做的一切，让她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来帮助他。
　　居长宁后退两步，转身拉住宋琳的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你无话可说，带着你的人走吧！”
　　“长宁”，宋琳想要挣脱居长宁的手，却没想到她用了大力气，一时间竟然挣不开。
　　居长宁看着宋琳，目光坚定，“你要还当我是妹妹，就留下来，你想要的一切，日后我必定帮你做到！”
　　宋琳愣在了原地，感受着手上居长宁的力道，她心中满是欣慰，她的长宁，还是在乎她的，可是……
　　“长宁，既然我选择了王爷，就不会轻易改变的。”
　　“哪怕是去送死？”
　　“哪怕是送死，也算我圆满了一生。”
　　居长宁怒从心生，用力甩开了宋琳的手，她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挽留宋琳，因为她明白宋琳的信仰。
　　正是因为这种孤注一掷的信仰，让她觉得宋琳和她是一种人，让她对宋琳心生好感。
　　可是，现在这种信仰，却成了阻碍她们同行的存在。
　　她垂下头，轻声道，“好啊，你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你，我也不想拦你了。”
　　见状，温哲眼神逐渐变冷，他快速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宋城，两人目光交汇，宋城立马明白了温哲的意思。
　　宋城的右手慢慢靠近剑柄，在剑即将出鞘的时候，居长宁突然出声。
　　“温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居长宁收起心中纷繁的思绪，心平气和同温哲讲话，“马车上，我留给你一枚戒指，那是我的贴身之物，所以现在你只要拿出那枚戒指，我便帮你一次。”
　　温哲恍然大悟，原来那枚戒指真是她特意留下来的，而不是不小心掉落的。
　　居长宁看着温哲，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说出来的，毕竟是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承诺，以后有的是机会兑现，可是现在她必须要留住宋琳，所以不得不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居长宁还是有些懊恼，心中不自在，“怎么？你不信？”
　　温哲摇头，“我信你。”
　　“可是……”他伸出双手，上面空空如也，“那枚戒指我已经丢了。”
　　居长宁咬牙切齿，“你！”
　　“这也不能怪我吧？”温哲将自己说得无辜，“毕竟我没有必要留下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
　　“可上次我分明还在你的手指上看见了我的戒指！”
　　“那不过是我用来试探你罢了，既然知道了是你的，那我就不用在意一个小玩意儿了，你说是吗？”
　　居长宁冷哼一声，知道了那枚戒指是她的，所以就丢掉了是吧？！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还是请你离开吧！”
　　温哲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马上就有人会搜到这里来，他定定地看着居长宁，“没有那枚戒指就不行吗？”
　　“绝对不行！”她还没有这么好的心肠，无条件去帮助一个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人。
　　“宋城！”
　　温哲话音刚落，宋城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居长宁的脖子上，冷硬锋利的铁发出幽冷的光。
　　居长宁眯了眯眼睛，“温哲，你威胁我？”
　　“此情此景，我只能出此下策”，温哲无所无谓地笑道，“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靠近居长宁的脸，慢慢说道，“反正我早就说过，你的命在我手里。”
　　“王爷，你杀了我，你也要死的。”
　　“我知道，没关系，今夜的你如此美丽动人，本王做鬼也风流啊。”
　　居长宁对温哲恨得牙痒痒，她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王爷，我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温哲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只要你提出来。”
　　“那好”，居长宁抬头看着温哲，笑意盎然，“那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
　　随着居长宁的话说出口，在场的人全部沉默。
　　“王爷，你能做到吗？”居长宁无视脖子上的剑，直视温哲的眼睛轻笑，“这样的小要求，可以吗？”
　　温哲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笑意出现，却有七分捉弄的意味存在，她是真的在报复他，以这样一种说得上任性，却又羞辱人的方法。
　　可是她还是过于单纯，于他而言，只要不是要人命的要求，都是便宜了他。
　　居长宁就这样直直看着温哲在她面前跪下，径直跪在地上，头低下来。
　　她面色阴沉，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情绪，她的右手握上剑柄，对宋城说，“你还不松手？”
　　宋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哲，猛地将手抽开。
　　居长宁将这把本来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放到了温哲脖子上，她问，“温哲，现在你体会到了无奈的情绪吗？体会到了屈辱吗？”
　　温哲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躬身将头重重磕在雪里，磕完一下，他抬起头，额头上还沾有混着雪水的泥土，他认真问她，“三个响头对吗？我磕完你便帮我可对？”
　　居长宁放下剑，微不可见地往后退了一下。
　　南翎时刻关注着她，立刻伸手在她身后扶住了她的腰。
　　居长宁下意识地看向温韵，此时她已经以手捂面，悲痛不已，仿佛亲身体会到了温哲的屈辱一般。她垂下眼帘，这样悲伤才对呢，她就是要用这种他们最在意的方式来回敬温哲。
　　可温哲这个人，情绪藏得太深，她看不透，可是透过温韵，她能看见她这个要求本来应该带给人的沉重影响。
　　她明明不想笑，可却还是勾起了嘴角，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我一向说到做到，你磕完三个响头，我便答应你的请求。”
　　温哲眸色很深，藏起了所有的心绪，他朝居长宁点头，“那你看着，数清楚。”
　　他正对着居长宁，说是响头，便是响头，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像这一幕除了居长宁和南翎以外，没有人愿意看见，他们转过身去，却都攥紧了拳头。
　　心痛吗？觉得她过分吗？居长宁咬紧牙关，眼里怒意翻涌。
　　就在此时，她感觉有人在触碰她的手，她猛地回过神来，她知道是南翎，他在安抚她的情绪。
　　温哲已经磕完了头，额头红肿了一块，他哑着嗓子问，“可以了吗？”
　　居长宁将手中的剑丢到地上，终于松口，“可以了。”
　　宋城立马上前扶温哲，却被温哲推开。
　　“那小韵和宋琳就交给你了”，温哲站在那里，沉静得可怕，竟然还能同她商量事情，“要是有什么急事，就联系我们留在良国的人，小韵和宋琳都知道怎么联系。”
　　温哲深深看了一眼居长宁，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他转身离开，身后跟着宋城和离析。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温韵已经哭得直不起腰，宋琳也颤抖个不停。
　　居长宁握紧南翎的手，不断告诉自己，她和温哲从此两清，等接下来和南翎离开皇宫，就都是好的事情。

第82章 第82章
　　风雪越来越大，居长宁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现在该怎么办？”南翎从居长宁的身后绕到她的面前，顾及到她的情绪，嗓音柔和，“没有时间了，快做决定。”
　　居长宁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慢慢朝南翎点了点头。
　　她没有看站在一边的宋琳和温韵，而是转身看着站在远处门口的空了。
　　“空了大师，热闹你也看够了吧？”
　　空了没回话。
　　“我想你也明白了我的处境，现在我只有你能相信”，居长宁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廊下一派岁月静好模样的空了，“此情此景，你可还愿意收我为徒？”
　　空了微微一笑，脸上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发生。
　　居长宁盯着空了，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将会在她的生活里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出现又会对她的任务产生什么作用。这样一个人，永远讳莫如深，看透了世事，最重要的是，他好像能够看清楚她。
　　空了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近。
　　他说，“小丫头，拜师要有诚意。”
　　她停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突然不甘心更甚，于是不愿意再往前走。
　　空了眼中含笑，却不说话，他整个人在高悬的灯笼的照耀下，竟然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居长心中嗤笑，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呢？
　　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终究是穿着一身红衣，画着精致的妆容，梳着符合礼制的发式，随着雪落下的方向朝他跪下。
　　她的妥协，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
　　居长宁弯腰磕头，她睁着眼睛，却只盯着眼前的一块小石头，其余哪里也没看。
　　三磕头完毕，她匍匐在地，一字一字说得有力，“请师父教诲！”
　　耳边风声潇潇，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空了走下台阶，弯腰伸手将居长宁扶起。
　　居长宁抬头看他，面无表情。
　　她所有的抗拒，空了看在眼里，却并不介意，他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为师送你的拜师礼。”
　　居长宁接过来，手指微动，摸出了里面是一枚戒指。
　　眸色一动，居长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无论空了的目的为何，到目前为止，他都待她不错。
　　“师傅……”
　　她叫的这一声，真心实意。
　　空了眼里浮现明显的笑意，他点头应了这一声。
　　“师傅，虽然我是有求于您才拜您为师，但是今后我就是您的弟子，会尽一名徒弟该尽的义务”，她靠近空了，再一次跪下，“师傅，但是今晚请您伸出援手。”
　　空了心中不是没有犹豫的，他本不应该过多干涉一些人的事情，可是居长宁不一样，她之于他，终究是不一样啊……
　　他双手将她扶起身，“你有何请求……你说出来。”
　　居长宁抬手抓住空了的袖子，“师傅，请您帮我将宋琳和温韵带出宫去，保她们性命无虞。”
　　宋琳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才知道居长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两个，她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视线，“长宁……”
　　对于她提出来的请求，空了心中有数，终究还是点了头。
　　居长宁总算放心，以空了的地位，没有人能对他进行排查。至于温哲提出来的丽妃那里，不过是最坏的打算中不那么坏的去处，要知道，丽妃是一个无比聪明的生意人，没有人能从她手中得到免费的午餐。
　　她对宋琳说话，却头也没回，“宋琳姐姐，你们就先跟着师傅走吧，他能保住你们。”
　　宋琳看着居长宁的背影，知道她在生她的气，也知道她在自己生自己的气，可笑啊……命运给她留下来的选择，居然是别无选择，她要亲手将自己珍视的人推开，她要与长宁渐行渐远。
　　“长宁。”
　　宋琳擦干脸上的眼泪，收起眼里的悲伤，“长宁，我不是不想选择你，而是无法选择你，我心中的滔天怨气快将我吞噬，所以我注定是一个要疯的人，我需要找一个适合我的地方生存。”
　　“可是这个地方，不是你的身边。”
　　太过有温度的地方，会融化她冰封起来的心。
　　有一滴泪水滑进嘴里，是咸的，居长宁开始嘲笑自己，哪里来的悲伤呢？明明她和宋琳才认识没多久，明明她并不是那个和宋琳有深刻情谊的居长宁……她是假的！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也是假的！宋琳这个人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明明都是假的啊……
　　“长宁，我此去就算能保住性命，也逃不开客居他乡的结果。”
　　孤身一人，独在异乡为异客，她只在此时看着长宁的背影才生出一丝彷徨和不舍。可这是不该有的心思，她低头看到居长宁落在地上的影子，眼光逐渐坚定，慢慢退后两步。
　　“我宋琳在此立誓，来日再回良国，定是良国改朝换代之时!”
　　听着宋琳终于坚定的语气，居长宁的眼神慢慢舒缓，攥紧的手也逐渐放开。
　　“好啊……我等着姐姐圆满归来。”
　　只有南翎知道，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他第一次如此明白居长宁的心思，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她也会任性，也会不舍，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就像知道留不住宋琳，还是任性耍赖想要留住这个人。
　　可是留住了不会开心，留不住也不会开心。
　　宋琳牵起温韵的手跟在空了身后离去，今晚是一个离别的夜晚。
　　居长宁没有回头，始终将一口气哽在喉中，她只觉累得很，垂头丧气踏上台阶往屋里走。
　　南翎跟在她身后，眼睛始终盯着她。
　　居长宁不知为何没有回房，而是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台阶上。
　　这次回头，看不见了远去的人。
　　南翎也跟着坐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中，“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居长宁侧头看他，眼神带上惯有的凉薄，“你说什么？”
　　南翎突然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眼前变为黑暗，居长宁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难得乖顺，南翎感受着手掌中她细软的睫毛，慢慢凑近了她的脸。
　　他真的很不想看见居长宁眼中那些自嘲和看透所有事情的一贯凉薄，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一切的事情和感情都不出她的所料。
　　“姐姐，口是心非不是一个好习惯，若是不开心了，你只管说出来，我听着。”
　　“可笑，有什么值得我不开心。”
　　南翎盯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伸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他双手都放在她的背上，能够清清楚楚摸到衣服之下——她背上的蝴蝶骨。
　　居长宁没有挣扎，歪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姐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伤怀一时可以，切莫长久才行。”
　　居长宁轻轻合上眼，“南翎，你错了，我并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
　　雪终于停下，风变得轻柔，她在他的怀中，时间从未如此平和。
　　他不说话。
　　居长宁睁开眼睛，抬头看他，“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南翎替她将一支歪了的簪子取下，“这只簪子真好看”，尤其是戴在你的头上。
　　“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还回去的”，居长宁随意拿过南翎手中的簪子，定睛一看，乖乖……若是没看错，这支簪子是鬼匠东良的得意之作，名为竹怀空心。
　　她一把将头上的簪子全部取下来，仔细看看，虽然比不得竹怀空心，但是也都叫得上名号。
　　要知道，这些首饰都是上了史书，永世流传的匠艺。
　　现在东良已经有了些名头，这支竹怀空心怕是不好得到，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头上？
　　“这些簪子怎么了？”南翎见她眉头皱起，一副不解的模样，“可有什么不妥？”
　　那是大大的不妥啊，就算她是空了的徒弟，归根结底也是一个小宫女，这么贵重的首饰不该出现在她的头上。
　　“这支簪子太过贵重，不知怎么会拿来给我”，居长宁摇了摇头，今天，哦不，应该说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被她忽视了的细节。
　　南翎重新拿起那支簪子，的确是拿在手中就觉得不同寻常，“今天你的穿戴都有规制，也许……”
　　居长宁打断他的话，“没有这种也许，这支簪子叫竹怀空心，出自东良之手，无论如何，都不是我这个身份能佩戴的了的。”
　　南翎眸色渐深，她还没想到，可是他却已经想到了，他垂下头，藏住了眼中暴戾的神情。
　　“不用管这些了，反正是要还回去的，就算怪罪下来，也怪罪不到你的头上”，南翎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伤心呢。”
　　居长宁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容易转了个话题，硬是要重新转回来.
　　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看我像是伤心的样子吗？我好得很!”
　　南翎假装认真打量她，边看边摇头，“我看着，不太好……”
　　居长宁被气笑了，“滚！”
　　南翎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就一起滚吧。”
　　“我不进去，马上搜查的人就来这里了，等会儿还要我出来”，居长宁坐在地上不肯起身，耍赖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不用你出来，我拦着他们”，他拉她，她依旧不肯起身，“我看你明天是想要卧床喝药了，对吗？”
　　“你可别诅咒我，我身体非常好。”
　　南翎哑然失笑，松开她的手，转而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居长宁猝不及防地被迫站起身，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南翎任由她打量，只是脚下不停，拖着她往屋里走。
　　“好啊……你仗着比我力气大，都可以随意将我拎来拎去了！”
　　“南翎！你最好马上放开我，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南翎不管她孩子气的话，将她带到了自己床前，又将她按着坐在了床边。
　　他蹲下身替她脱鞋。
　　居长宁嘟囔道，“我干嘛睡你床上，我有自己的房间。”
　　“可是你房间没有生火，太冷了”，南翎替她脱完鞋，抬头看她，“你今晚就睡这里，反正也只有一个时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你不睡吗？”
　　“我暂时不睡。”等会儿就会不断有人来巡查，而且辜弃还没有传消息来，也不知行动成功了没有。
　　居长宁显然也想到了接下来一连串麻烦的事情，她低下头，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可我还没有洗脸呢……脸上涂这么多东西，怪不好受的。”
　　南翎站起身，替她将发髻打散，“你先把外衣脱掉，躺进被子里去，我去替你烧水，等会再帮你洗脸。”
　　“可你还受着伤呢……”
　　“算不得伤，毒解了就没事了。”
　　居长宁披散着头发，抬眸看他苍白的脸，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目送他离开房间后，居长宁伸手解自己的衣服，脱下华丽的衣裳，只剩一袭中衣，藏不住她身体的颤抖。
　　她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听着屋外开始传来吵嚷的声音。
　　今晚，不知为何如此悲伤啊……

第83章 第83章
　　天终于亮了，南翎伸展了下腰肢，又捶了捶发麻的腿。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喂！天都亮了，你们还不走吗？”
　　台阶下有序地站了一排侍卫，而南翎拦住不让进的这间屋子，四周都被围满了精兵。
　　站在最前边的首领抱拳回话，“殿下，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去例行检查一番。”
　　南翎脸上还是笑意，眼中却没有温度，他瞳孔漆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回话的人。
　　“想来，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又是个罪人，所以……拦不住你们……”
　　首领将头又低下几分，连忙回答，“属下无论如何也不敢对殿下不敬，只是职责所在，还请殿下通融！”
　　南翎止住了话语，但依旧如同昨夜一般坐在地上，守在门前，不肯让人进去搜查。
　　房门外又陷入了僵局。
　　居长宁已经起身，她半个身子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情况，神色难掩愉悦。南翎为她守门，而那些侍卫不敢强行进门，这要是在昨天之前，南翎可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所以这说明什么呢？
　　居长宁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
　　南翎离门最近，只有他能听到这轻微的敲门声，他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既然各位非要搜查，那就进去搜查吧！”
　　等到侍卫进门的时候，居长宁已经从房间的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抬手随意将头发挽起，将那几支贵重的发簪戴到头上，重新穿上那身华贵的衣袍，没有停留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出去。
　　她的房间昨天已经被搜查过，所以今天无人看守。
　　居长宁猫着腰从桃树后面一个及腰高的洞钻出去，这处出口只有她和南翎知道，因为是他们两个亲手挖出来的。
　　她趁着外头的侍卫不备，从墙里窜出去，摆出一副刚刚走过来的样子，果不其然，她被挡住了去路。
　　那侍卫站在她面前，眉间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她身上这一身行头发挥了作用，他客气地问，“请问来者何人？来此地作甚？”
　　居长宁屈膝行了一礼，“我本是这院子里的侍女……”
　　那侍卫立马收起脸上的和善，一副龇牙咧嘴的吓人模样，“你竟敢穿着这身衣服骗老子！我要你好看！”
　　趁他还没有动作，居长宁又说，“我穿这身衣服是因为，我昨天准备拜空了大师为师的……”
　　好一张雨过天晴的脸，那侍卫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忐忑道，“原来你就是空了大师的弟子，刚刚是在下失礼了。”
　　居长宁忍住笑意，语气低落，“可天意弄人，昨夜宫中事多，拜师仪式并未举行。”
　　好家伙！原来还不是空了的徒弟！他却对她低三下四了这么久！今后这女人还不一定能成为空了的徒弟呢！
　　他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呵斥，“大清早的，你为何从外面回来！你最好交代清楚，否则，就算你是空了大师的徒弟，我照样抓你进刑房！”
　　居长宁抬起头，面上有些委屈，扭扭捏捏道，“可谁知空了大师非要收我为徒，所以我只能听他老人家的话，在他院子里就草草地进行了拜师仪式”，她撅起嘴，甚至跺了跺脚，“就这么草率地拜了师，真是烦死人了……”
　　那侍卫的剑还指着她，他站在原地几乎石化，这姑娘就不能一次性将话说完吗？！现在可好，真是不经意间又得罪了一个活菩萨！
　　回过神来，他立刻收起剑，有些欲哭无泪，“在下有眼无珠！在下该死！还请姑娘不要怪罪在下！”
　　居长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怪你干什么？你不过是恪守职责罢了，我欣赏你还来不及呢。”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和眼里的揶揄，这侍卫哪能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可是却只能忍气吞声，“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看看，这就是地位和权力能带来的东西，所以说啊……生活在这个时代里的人，谁人不想有权有势？所谓回归田园，淡泊名利，谁又是真心为之？
　　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人趋之若鹜。若她长期生活在这里，恐怕亦不能免俗。
　　她收回自己的手，与侍卫擦肩而过，“下次，一定要有耐心一些。”
　　走进院子里的时候，搜查已经结束，侍卫正井然有序地从这个院子撤离。于是她往墙边站了站，给这一行人让路。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居长宁抬头看站在远处的南翎，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小十三果然是不一样了。”
　　“姐姐说笑了”，南翎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眼中是游刃有余的自信，“这一切，多亏了姐姐。”
　　居长宁停在他身前，和他一起看院中被踩成泥泞的地方，“这宫中的人多是些趋炎附势的人……”
　　南翎接过她的话，“也多是看不清形势的人”，他右手握拳放到嘴边，咳嗽一声，“否则他们就应该知道，皇帝对我一句话的关心，就真是场面上的一句客套话，不存在我就此翻身的情况。”
　　“可惜他们看不明白，马上就开始对我和颜悦色”，南翎笑他们愚蠢，眼中是幽冷的光，“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就让他们越没有价值，还会引火烧身。”
　　“哦？”居长宁轻笑，“这是为何？”
　　“因为没有哪个主人希望自己的猎狗对猎物摇尾乞怜。”
　　他握住居长宁的手，“墙头草，用人大忌。”
　　居长宁抬头笑他，“看来我们小十三很懂嘛……”
　　南翎却没有笑，他伸手抚摸她的头顶，“所以啊，不要担心我。”
　　居长宁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南翎眸色一沉，他一下用力攥紧了她的手。
　　她疑惑着问，“怎么了？”
　　南翎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辜弃回来了。”
　　其实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也能猜出是南翎的身边人，这一次她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辜弃蒙着脸站在屋子中间，可是越走近他，血腥味就越浓重。
　　居长宁微微低头，就见他手指处不断往下滴落的血，一滴两滴，很快他所站的地方就有了一块面积不小的血渍。
　　南翎跑过去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辜弃，你怎么样了？”
　　黑色的衣服已经濡湿，南翎抬起手看，上面全是鲜红的血液。
　　“殿下，属下不行了……”
　　南翎颤抖着手替他扯下脸上的布。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还有一双大眼睛，可惜他面上血迹斑驳，看不清了原本的样貌。
　　“殿下，盛小梦被人救走了……属下无能……”辜弃不自知地紧紧抓住南翎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额头青筋爆出，挣扎着说话，“盛小梦身后还有其他的人，她……”
　　辜弃喘着气，目光如炬般看着南翎，“她……不知是敌是友……”
　　南翎一直低头看他，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终于辜弃放开了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仿佛时间已经停滞，居长宁转过身去，也不知自己在逃避些什么。
　　南翎没有放开辜弃的手，就算手中的温度慢慢散去，他依旧想将他捂热。一起长大的人，说好要一辈子一起打拼的人，说好要一起娶媳妇的人，哪能就这么轻易放手呢。
　　眼睛干涩到疼痛，太奇怪了，他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眼泪。
　　昨日鲜活的人，此时已是怀中的一具尸体。从此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了这个人。
　　南翎将他轻轻放置在地上，慢慢抚摸他脸上的伤口，接着解开他的衣服，看他胸膛上汨汨渗血的无数刀口。手上的血液还是温热的，南翎用手去堵他腹部的一个大窟窿，可是鲜红的液体还是通过他的指缝溢出来。
　　十一叔死去的时候，他觉得心痛万分，而后便是麻木，可是今日辜弃的死，却让他束手无策。他现在能为他做些什么？要怎么做才能换回昨日的他？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恐慌，他居然有些怕……
　　“南翎”，居长宁弯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去打水来，等停止流血了，你就为他擦身，替他换件衣服，我和你一起将他安葬了吧。”
　　南翎只是固执地看着辜弃，没有回答她的话。
　　“南翎，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不能再出差错了。”
　　她知道她无法感同身受南翎的悲伤，但这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总要有一个能保持理性的人。
　　“站起来吧……”她叹了一口气，轻声劝他，“总不能让他枉死。”
　　“枉死……”南翎突然肩膀耸动，笑着念出这两个字，“枉死？”
　　“南翎……”
　　他笑得无法自抑，到最后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喊声。
　　眼前一片通红，他目眦尽裂，拳头有力地砸在地上。
　　居长宁蹲下身拉住他的胳膊，“殿下！冷静一些！”
　　他转头看向居长宁，眼里血丝密布，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姐姐，怎样才不算枉死？”
　　“南翎，你听我说……”
　　“到底怎么样才不算枉死？！”南翎的指甲陷进她的肉里，他面目狰狞地逼问她，“你回答我啊！啊！怎么才不算枉死？！”
　　他现在已经无法沟通，居长宁用力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去烧水。”
　　南翎重新看向辜弃，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最后紧握成拳。
　　他猛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让心中的怒火不至于蓬勃而出……他现在还做不了什么，他要忍。
　　居长宁蹲在地上烧火，心中异常烦闷，本来她上午应该去怀嘉宫复命，还要去明月殿看看南织的，可现在她实在是脱不开身。还有膳房那边，一下子不见了两个人，肯定都闹翻天了。
　　镇国公既然知道温韵的存在，肯定会大肆搜寻，也不知道宋琳她们能否顺利出城。还有就是……现在太子那边怕是已经回过神来了，要是展开反击，他们还得想应付的方法，必须摆脱嫌疑才能安全。
　　盛小梦被人救走逃过了一劫，也算是命不该绝。想到这里，居长宁心中总算好受了一些，盛小梦总算没死在南翎手上，这样也好，多余的杀孽还是少造些。
　　她幽幽叹气，瞧南翎现在的状态，怕是还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在此之前，她却不能坐以待毙。

第84章 第84章
　　居长宁总算看清楚了这个孩子的真实模样，眉毛很淡，长的很秀气。他应该要比南翎年纪大一些，但也右不过十八岁，他的一生如此短暂，死在最好的岁月里。
　　南翎跪在他的尸体面前，垂着头不说话。
　　“南翎，将他放下去，埋葬了吧。”
　　雪没有意识地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脸上，他的怀中……
　　“你说，他躺在这里，会不会冷啊？”
　　居长宁心中一滞，悲凉直冲头顶，她没有死过，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他的问题。
　　南翎还在继续说话，“他总是很讨厌冬天，因为趴在那里不能动的时候，雪会将他掩埋。”
　　辜弃好像生来就是他的暗卫，他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自己的朋友，他是孤独的，也是悲惨的。甚至临死前，还在记挂着别人，为别人的生命而努力。
　　居长宁摒弃心中所有的软弱杂念，蹲下身准备将辜弃放进挖好的坑里面，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南翎一把抓住了居长宁的手，他神色迷茫，喃喃道，“姐姐，我应该将他埋在春天，埋在江南，而不是这里。”
　　不应该是这个冬天，不应该是在这个不能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南翎！”居长宁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神色认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生者如斯？”南翎问她，“生命中少了一个人，还能如斯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还需要我教你吗？”居长宁摇晃他的身体，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南翎，怀念一个人没有错，可是自身难保之时却只顾着怀念逝去的人，就是大错特错！”
　　南翎不看她的眼睛，垂下头，什么反应也没有。
　　居长宁顿感无力，松开了手，然后自嘲般笑了两声。
　　许久，她站起身，临走时对南翎说，“死的是你兄弟，你很难过，而我却冷言冷语，或许是我太心狠，又或许我本就无情。”
　　“可是南翎，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太有感情的人，怎么当好一个帝王？而她更加无奈，因为她无法教他怎么样才能不拥有感情。没有感情的人，还能是一个人吗？
　　她离开了小破院子，独留南翎面对新来的死亡。
　　走在路上，她明显能感受到宫中加强了防守，只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后宫中都会人心惶惶。
　　居长宁微微勾了勾嘴角，越乱才越好呢，这样局势才会对他们有利。
　　她刚想带上帽子大步往明月殿而去，就看见了朝她过来的一行人。动作一顿，她心中不知是轻松还是紧张，只是觉得……终于来了。
　　…………
　　这屋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颇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居长宁坐在椅子上，就算被好几个人围观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拨弄着手上的茶盏盖子。
　　这间屋子位于东宫的西殿，西殿有什么特点呢？当然是幽静了，换句话说就是偏僻。
　　太子找人将她带来这里，甚至找了好几个侍女看着她。其实她是乐于来这里走一遭的，毕竟还是要摸清南遇这个人的心思，更何况，她在这里被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供着，也没什么不快乐的。
　　虽然心中这样想，可是她咬紧的牙关却没有松开。
　　屋子中地龙烧得很足，简直令人昏昏欲睡，就在居长宁想趴到桌子上的时候，南遇回来了。
　　他一进门，屋里的几个侍女就动作一致地跪到了地上。
　　她们的这个动作，在宫里很常见，可是此时却让居长宁感受到了压迫感。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进门后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立刻靠近她。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任由身后跟着的侍女替他脱去肩上的披风。
　　屋子本来就不大，此时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更让她觉得这里逼仄。
　　南遇实在是聪明，他想让她感受到的东西，她的确通通接收到了。
　　只不过，他太不了解她了。
　　居长宁躬身问安，“太子殿下。”
　　南遇挥手屏退所有人，慢步走向她。
　　“长宁姑娘，请不要多礼。”
　　两人这一次的距离被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太远，又不会太近，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她眼底的情绪。
　　“不知殿下为何将奴婢找来东宫？”居长宁眼里全是疑惑，还有一些些忐忑，“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可是南遇知道，居长宁这个人……很会装。
　　“长宁姑娘，本宫找你，其实是有求于你。”
　　既然她要玩，他便奉陪到底。
　　居长宁心中冷哼一声，但面上分毫不显，“殿下严重了，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去做就行了。”
　　南遇坐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既然两人都在虚与委蛇，她就没必要太过做作。
　　她看着他，径直坐在了他的身边。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神中藏着挑衅的意味。南遇在不经意间垂眸，藏住了些微笑意。
　　“再过几天就是本宫母妃的忌日了，她生前很喜欢刺绣”，南遇替她倒了一杯水，轻轻推到她的面前，“这次祖母寿宴，最出彩的贺礼便是丽妃娘娘手中的那副刺绣，本宫听说，那绣样是你画的。”
　　居长宁盯着面前的那杯水，笑道，“是奴婢画的，让殿下见笑了。”
　　“本宫很久没见祖母有过这么激动的情绪了”，想着起这件事情，他当时真是被惊讶到了，祖母见到这幅刺绣的时候，竟然红了眼眶，“可见长宁姑娘作画之高超，心思之细腻。”
　　居长宁低头笑对。
　　“所以本宫想请你帮我画一些绣样出来，等到母妃忌日的那天烧给她，让她在地下也有些喜爱的事情可以做。”
　　南遇端起那杯被居长宁刻意忽视的水，伸手往她面前送，“喝点水？”
　　居长宁抬起头，接过那杯水，没有喝，又放回桌上。
　　南遇看着她的动作，唇边笑意渐深，“姑娘这是何意？”
　　“不渴。”
　　“真不渴？”南遇盯着她，“长宁姑娘可千万别跟本宫客气。”
　　居长宁坐在这间屋子里等了他一下午，本来没脾气此时也被撩拨了出来，“殿下，我不渴，强人所难可不是好习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痛快些，双方都不必再试探。
　　“现在不渴，总有渴的时候”，南遇将杯中的水倒在地上，淅淅沥沥发出了声音，“到时候，本宫再给姑娘重新倒一杯。”
　　“殿下，奴婢很乐意为您和永佳皇贵妃效劳”，她站起身，躬身请辞，“那奴婢就先回去准备，也好尽快送到殿下这里来。”
　　“这件事情不急在一时”，南遇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低头轻啜一口，“本宫还没有跟长宁姑娘坐下来叙叙旧呢。”
　　她和他有什么旧可以叙呢？南遇的目的昭然若揭，可她却只能装作不明白。
　　“殿下真是抬举奴婢了，奴婢真是不敢高攀。”
　　她不肯坐下来。
　　南遇侧身坐着，喝茶之时唇角勾起，他真是太爱看她躲闪不及，口不对心的模样了。
　　“你既已是空了的徒弟，今后就不必再以奴婢自称”，南遇放下茶杯，侧身仰头看她，“本宫今后就叫你长宁吧，可好？”
　　“多谢殿下抬爱。”反正他不早就这样叫她了吗？
　　“长宁”，南遇就这样仰着头和她说话，也不嫌累，“你喜欢头上的簪子吗？”
　　好端端的，提什么簪子？不过是心绪的一个来回，居长宁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没什么感觉……”
　　看着南遇脸上的笑容一滞，居长宁心中暗爽一下，才接着说道，“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我没必要浪费感情在它身上。”
　　“那你觉得好看吗？”南遇很认真的问她，“如果本宫送给你，你喜不喜欢？”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要是我就想送给你呢，你喜欢吗？”
　　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甚至连“本宫”二字都不说了。
　　居长宁神色不变，依旧是那个回答，“我不能要。”
　　南遇突然就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听得居长宁毛骨悚然。
　　“本宫可是亲自给你挑了好久呢……”他语气沉下来，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你就这样不领情？这样忤逆本宫？”
　　居长宁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慢慢和他拉开距离，“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敢忤逆殿下。”
　　“居长宁，你是真觉得本宫不会对你怎么样，对吧？”
　　“不敢。”
　　她又后退了一步。
　　“其实本宫真的很欣赏你，越接触就越欣赏，你不觉得，我们是同类人吗？”
　　南遇站起身，和她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同类都是相互吸引的，你难道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居长宁将装糊涂的策略贯彻到底，“我哪里能和殿下相提并论呢。”
　　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一下子被他消灭。他一步就到了她的面前，“居长宁，本宫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居长宁刚想继续后退一步，就被他按住了肩膀。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东宫来，为什么要找你画绣样，为什么要试探你……”
　　“殿下！”
　　居长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南遇捂住了嘴巴。
　　“你别说话，听我说。”
　　神经病吧这是？！
　　“你肯定也知道我对你有些不一样吧？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凑近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瞳孔中的自己，仿若癫狂。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啊，这宫中就你一个，我怎么能不珍惜呢……”
　　居长宁忍无可忍，张嘴咬住了他掌心中的软肉。
　　手上突然有疼痛感，南遇看着居长宁咬自己，眸子中竟然出现了纵容的意味。
　　他喃喃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怪你的。”
　　居长宁的感觉就像是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平日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怎么突然间就疯了呢？果然这皇宫里，就没有一个身心健康的人！
　　她不顾礼仪，开始挣扎起来。
　　突然后颈一痛，她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第85章 第85章
　　等到居长宁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依旧还躺在这间屋子里的床上。后颈传来酸痛的感觉，她才想起来昨日发生了什么。
　　阳光透过门上的细缝照进屋里，今天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她坐起身，一边抬手揉自己的后颈，一边想着自己一夜未归，南翎怕是又要着急了。
　　南遇现在扣住了她，就是存了心要试探南翎的，要是南翎沉不住气，就会暴露，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所有人都活不了。
　　她心中担忧，皱起眉头，闭着眼，久久想不出什么给南翎传信的方法。现在她身边不知道暗藏了多少人，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南遇的眼睛，要是轻举妄动，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南翎啊……南翎……”她嘴中轻喃，“千万要放聪明点啊……”
　　她刚想要起身，就听见了门外一阵慌忙的脚步声，这是什么人来了？
　　“长宁姑娘，起身了吗？”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居长宁回答，“我起来了，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奴婢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服侍姑娘，现在奴婢能进来吗？”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姑娘，看着不过二八芳华，却梳着妇人发髻，这里是东宫，难道这姑娘是太子的女人？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是她面上还是疑惑，“姑娘是？”
　　那姑娘朝她躬身行了一礼，温柔道，“奴婢叫做齐温柳，是伺候太子殿下笔墨的侍女。”
　　看来真是南遇的女人，还是个没名没份的女人。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温柳姑娘，太子殿下交代了你什么事吗？”
　　“姑娘还是直接叫奴婢的名字吧，”齐温柳脸上有些尴尬，立马躬身说话，“姑娘是殿下的客人，而我只是一个奴婢。”
　　居长宁心中发笑，这个特殊的奴婢算什么奴婢，而她这个客人又算哪门子的客人？但她并没有为难眼前的人，伸手将她扶起，“既然温柳都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叫你吧。”
　　齐温柳总算松开了眉头，笑道，“多谢姑娘。”
　　居长宁：“你还没说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呢。”
　　齐温柳眼中有些笑意，“殿下今日去了城南探望杨云先生，出门前特意交代了奴婢好好照顾姑娘，让姑娘不要心存膈应，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好了。”
　　自己的……家？居长宁满头黑线，这话说的，怎么歧义这么大呢？
　　“他还说什么了？”
　　“殿下还说，让姑娘安心住在这里，不要思虑过多，自然就会心情舒畅。”
　　“我啊……”居长宁挤出一个笑脸，“心情很是舒畅。”
　　齐温柳信以为真，见居长宁这么好说话，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可是殿下亲自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只怕这姑娘日后是要进东宫的，她现在和她打好关系，未来也不会遭受太多的为难。
　　“温柳啊”，居长宁并不知道她心中已经想了这么多东西，还正常地和她说话，“太子殿下可吩咐说我只能呆在这屋里？”
　　“并没有”，齐温柳态度简直好到出奇，“殿下说了，在这东宫，姑娘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说完这句话，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是什么？”
　　“这是殿下贴身的玉佩，姑娘拿着这个，就可以在东宫畅通无阻了。”
　　居长宁将信将疑的接过玉佩，拿在手沉甸甸的，南遇这是存了什么心思呢？这么放心她？她暗笑自己想多了，南遇恐怕是又出了什么她想不到的方法试探她。
　　她看着手中的物件生烦，于是没有细看就收进了怀中。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姑娘可要出去走走？”
　　居长宁伸手去触摸那些照进房里的阳光，心中慢慢放轻松，点了点头，“出去走走吧。”就算要发生些什么，她也拦不住，该来的总会来。而且她相信南翎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孩子了，他可以沉住气的。现在她身陷东宫，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那奴婢服侍姑娘穿衣洗漱吧。”齐温柳脸上笑意盎然，半点看不出来假意，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既不会太过热情，又不会让人感到受了冷落，果然啊……这宫里的人，都是要修炼成人精的人。
　　“好。”
　　于是这一打扮，就打扮了半个时辰，还是在居长宁不断催促下，齐温柳才简化了发式。今日给她穿的是一身浅绿色的襦裙，层层叠叠，一点也不会有冷意，而且站在那里就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唉！”居长宁伸手挡住了走过来的齐温柳，“这件就没必要了吧？我已经穿得够多了。”
　　齐温柳看了看手中的狐毛披风，又看了看居长宁身上的衣服，否定了她的话，“姑娘现在还在屋里，自然不冷，但是等会儿到了外边，冷风习习，怕是会着凉。”
　　“是吗？”居长宁看了看外边的阳光和被风吹着不断乱动的树叶，心中赞同了齐温柳的说法，可是……她穿这么多，真有些走不动路啊！
　　“算了算了”，居长宁皱着眉妥协了，“拿来给我穿上吧。”
　　齐温柳总算满意，将手中的披风为她穿上，抬起头，就见眼前的人唇红齿白，就算是蹙起的眉头也显得风韵自成。这样的美人……难怪太子会对这位姑娘无比上心。
　　眼前的姑娘还在轻声嘟囔，“简直重死了……”
　　齐温柳的失神只在一瞬间，她退后一步，“姑娘想去哪里呢？”
　　“这里这么冷清，我想去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这……”
　　居长宁率先走出房门，一踏上门外的台阶，她心情就舒爽了许多，“怎么？你也不知道哪里人多？”
　　齐温柳连声否认，“不是不是！”
　　居长宁回头看她，“那就带我去啊！我这个要求很令你为难吗？”
　　齐温柳看见居长宁如此坚持，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东宫里的大部分人都各司其职，根本不会凑到一起，除了……太子的妃嫔。
　　“姑娘真的要去吗？”齐温柳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人多的地方可是……”
　　她不能妄议主子的事，可是长宁姑娘自己就想不到吗？
　　居长宁自然是想到了，她就是要故意去触触霉头，给南遇找点不痛快，要不然她呆在这东宫干嘛呢？日子多无聊啊，就是要大家都凑到一起才愉快呢！
　　她定定地盯着齐温柳，于是齐温柳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好吧……”
　　居长宁满意地跟在齐温柳身后，边走边欣赏这东宫里的美景，这里的建筑风格和这后宫里的所有建筑都不一样，看起来有点不像古代的建筑，倒是自成一派。
　　这里并不是一块平整的地，还有小桥流水在其中，她跟着齐温柳顺着湖边走，慢慢踏上了台阶，这是一座小山丘。
　　“姑娘，翻过这个山丘就到东院了，各位主子都住在那里，现在天气好，她们应该都聚在一起喝茶呢。”
　　其实齐温柳说这些话是想让居长宁心里有个准备，奈何居长宁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终于走到了小山丘的顶峰，居长宁往下看，就见山下事一个栽满树的园子，里面的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修剪成心形的。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树木修剪的式样，是太子殿下身边哪位娘娘想出来的？好生有趣。”
　　“不是，东宫的各位娘娘都不能管这些事情的。”
　　居长宁撇了撇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被齐温柳打断了话，“姑娘，再往前走就到溪亭了，诸位娘娘可都在那里呢……”
　　“都在那里就好啊！”居长宁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绕开她径自往前走，“我就是想要来人多的地方热闹热闹。”
　　“可是！”
　　“你是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见她们吗？”
　　“这……”她哪里敢这么想啊！齐温柳简直欲哭无泪。
　　“就算我身份低微，你也说了，我是太子的客人，各位娘娘都是主人，我去拜见她们，难道是不是理所应当吗？”
　　没错！就是这个理由，等会儿无论出了什么事，只要南遇责怪下来，她就用这个理由搪塞他。千怪万怪，还是得怪太子殿下扣住了她。
　　既然捋清楚了，居长宁就带着笑意往前走，“温柳，还不前边带路！”
　　各花入各眼，南遇的这些女人全都入了南遇的眼，此时也全入了居长宁的眼。这毫无生机的园子，本是残雪破泥，奈何美人太美，竟生生让人感受到了满园春色。
　　这些美人无人穿素衣，皆是艳丽色彩，脸上妆容精致，越走越近，居长宁猛然发现，这些个美人仔细一看都有些相似之处。
　　相似在哪里，又有些说不上来。
　　走进亭子，居长宁无视她们的冷淡，兀自请安，“居长宁见过各位娘娘！”
　　无人回话。
　　居长宁混不在意，自己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坐在了仅剩的一个空位上。
　　她这个操作简直让在场的四位娘娘开了眼界，长了见识，睁着眼睛许久才反应过来。
　　坐在上位的一个娘娘率先怒拍桌子，“你好大的胆子！”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向居长宁，“哪里来的无礼丫头，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侧妃娘娘息怒啊！”齐温柳毫不犹豫就跪下了，“长宁姑娘初来乍到，不懂我们东宫的规矩，您不要责怪她呀！”
　　侧妃何氏，她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向来只有她为难别人的份，还没有那个女人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可是这个居长宁是殿下亲自带回来的人，还让齐温柳贴身服侍她，想必他还是很重视这个女人的，她万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就算她不动，也自然会有人替她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就算不懂东宫的规矩，可是基本的礼仪规矩还是学过的吧？”
　　说这句话的是坐在侧妃何氏左侧的一个女人，丹凤眼，是这一众杏眼里最特别的一位，此时她看着居长宁，满眼的不怀好意，“难道你家里人就没教过你？”
　　居长宁嗤笑，这是变着法子说她没家教呢，“自然是教过的，这礼仪规矩我也略懂一点点。”
　　“那你还对侧妃娘娘这么无礼？！”
　　“你管我呢！”
　　“你说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回答她的话，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狠狠拍了几下桌子。
　　“许良娣息怒啊！”齐温柳简直是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了，长宁姑娘不是说来拜见各位娘娘吗？这就是她所说的拜见啊？这不得把所有娘娘都得罪个遍吗？
　　许良娣看着居长宁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怒不可遏，她将手边的暖手炉往跪在地上的齐温柳身上掷去，要是砸在头上，恐怕是要留疤破相。
　　居长宁猛地站起身，伸手挡下了飞在空中的暖手炉，暖手炉砸在她手臂上时发出一声闷响，简直能将居长宁疼得龇牙咧嘴，可是她硬生生忍住了，甚至还展现了一个笑容，“许良娣好大的脾气，不过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可以了，发泄在下人身上，算什么本事？”
　　许良娣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她也站起身和居长宁相对，“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你为什么不敢？”居长宁佯装疑惑，眼里却嘲讽满满，“我可是太子殿下带回来的人，你敢动我吗？”
　　“你！”许良娣扬起手臂就要往居长宁脸上招呼，可她一个侧身就躲过了攻势。
　　许良娣全然不顾形象，厉声道，“你还敢躲？！”
　　“你都敢动手了，我有什么不敢躲的。”
　　不过短短几句话，许良娣已然溃不成军，要是放任她不管，事情就收不了场了。
　　居长宁微微扬起嘴角，想来也该换下一个了。

第86章 第86章
　　“长宁姑娘。”
　　这道嗓音柔和，没有夹杂着愤怒，居长宁抬眸看过去，是一位能够眉目传情的美人。
　　“你是？”
　　“我姓尹。”
　　居长宁不管身边瞪着她的许良娣，慢慢坐在了凳子上，“尹良娣？”
　　“长宁姑娘可以这么叫我。”
　　居长宁不再说话，面对这样的对手，千万要沉得住气。
　　“长宁姑娘初来东宫，不知可还适应？”
　　“刚刚还很适应，现在嘛……”居长宁作懊恼状，“是我不该来这了，我应该跟太子说，让他把我送走的，省的碍各位姐姐的眼。”
　　尹良娣心中想好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居长宁堵在了喉咙里，她面上依旧温柔笑着，心中却暗道，好一个言语犀利，心思玲珑的长宁姑娘！今后要是进了东宫，与人为善还好，否则她们这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平静都将被打破。
　　“哼！”许良娣冷哼一声，扬声道，“你既然有自知之明，知道碍了我们的眼，怎么不快点离开？”
　　“这里风景颇好”，和这几位娘娘的焦虑不同，居长宁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想必各位娘娘已经看腻了这里的风景，不如让给妹妹看看？”
　　“你让我们走？”许良娣不敢置信，“你让我们给你腾地方？！”
　　居长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见许良娣又要动手，尹良娣又一次出来打圆场，“今后大家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相亲相爱才是，万不可伤了和气。”
　　自家姐妹？她和她们？居长宁无语，这个误会可真大啊。
　　但是她没有立即否认，只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啊，奈何许姐姐不想放过我。”
　　“好不要脸！”许良娣拍桌而起，“还没进东宫呢！你就姐姐妹妹的，你这城墙般的脸皮，真让我开了眼界！”
　　居长宁忍住笑意，添上最后一把火，“许姐姐，你也是东宫的老人了，善妒可不好。”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头皮被拉扯的痛意。
　　许良娣扯住居长宁的头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居长宁，你竟然胡乱给我加罪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许姐姐！”尹良娣快速过来劝架，她拉住许良娣的手，“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放手！”
　　“我忍无可忍了！”许良娣死死扣住居长宁的头发，“这个小贱人敢触我的霉头，我就让她好看！”
　　居长宁忍住痛意，还不忘气一气许良娣，“你敢这么对我，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小贱人！”许良娣扯住居长宁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往后掰扯，“我爹是大将军许思，殿下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也不会真对我怎么样，倒是你，我现在就让你好看！”
　　原来如此，居长宁早就发现这许良娣有些武学基础，原来她爹是将军。
　　“你们成何体统！”何侧妃乐见其成，不痛不痒劝了句，“千万要注意你们的分寸，还不快住手！”
　　许良娣火气正盛，哪能听得进劝，手上更加用力，将居长宁摇来晃去，简直是要将她的头皮给扯掉。
　　齐温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起太子的嘱咐，顾不得身份礼仪就扑上去劝架，“许良娣，快些松手吧，要是殿下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啊！”
　　“少用殿下来压我！”许良娣一脚踢在齐温柳的小腿上，“滚开！”
　　齐温柳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欺软怕硬的东西！居长宁眸色一变，抬手抓住了许良娣的头发，既然要闹，她就陪她好好闹闹！
　　“你还敢还手！”
　　“我怎么不敢！”
　　居长宁不知道多久没有撒过泼了，可是曾经她也是个中高手。只见她手上一用力，许良娣的珠钗落了一地。
　　“啊！”许良娣尖叫一声，死命地和居长宁拉扯起来。
　　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疯女人，这哪里是东宫该出现的场景呢？齐温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慌张地大声叫起来，“快来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本来这里的慌乱就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齐温柳这一叫，倒是让那些在暗中看热闹的宫人全部都围了过来。
　　齐温柳尖叫，“你们都过来把她们拉开呀！”
　　于是，以齐温柳为头，一大堆人都朝居长宁和许良娣围过来，顿时两人的扭打成了一堆人的混战。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何侧妃这才有些慌乱，她看着坐在身边悠闲喝茶的女人，着急道，“你快想想办法呀！”
　　作为唯一一个始终置身事外的人，何蜜嘲讽道，“一点就着的不是个炮仗吗？我管这炮仗做什么？”
　　何侧妃蹙起眉头，“殿下要是知道了，怕是我们都要遭殃。”
　　“殿下何时说过这个女人要进东宫？”
　　“这……”好像还真没说过，她犹疑道，“但不是迟早的事吗？”
　　“蠢死了！”何蜜摇了摇头，不想继续坐在这里丢人，“我先走了。”
　　“唉！”何侧妃看着何蜜的背影，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回过神来，耳边是一片混乱。她呵斥道，“你们都给我住手！”奈何此时已经没有人听她的，她只好走过去，无奈地加入了这场混战，“你们快停下，放肆！是谁踩了本宫的脚！”
　　居长宁此时已经被彻底激发出了斗志，打架打出了一个人横扫千军的架势，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场混战中被释放。
　　“殿下”，徐让看着眼前的状况目瞪口呆，“这……真不去管管？”
　　南遇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人群中间的居长宁，明明在打架，却还带着笑意，把他的东宫搞得鸡飞狗跳，她心情倒还不错。
　　看着越来越多的宫人往这边而来，徐让正色道，“这件事情怕是瞒不住，等会儿就要宣扬出去了。”
　　“瞒不住就不要瞒，女人之间的事情，大家都懂的。”
　　“是。”
　　南遇就这样站在远处看着居长宁上窜下跳，展示着平时不愿展示的生命力，明明是这样一个自由鲜活的人，怎么就进了宫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居长宁选择了南翎？这真是一个巧合吗？他不敢轻易相信。和居长宁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无法掉以轻心。
　　“去把她们拉开。”
　　“是。”
　　徐让走过去，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所有人纷纷往他这个方向看来。南遇只看着居长宁，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但是令他很失望，居长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南遇舌头顶着后牙槽，低下头漫不经心露出一个笑容，无论怎么小心谨慎，狐狸就是狐狸，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众人见他走过去，乌泱泱跪了一地，这些都是怕被他惩罚的人。只有居长宁，还不知死活地站在那里，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不知道讨好讨好他。
　　“你们知道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吗？”
　　他不怒自威的声音令人害怕，众人只顾着瑟瑟发抖了。
　　居长宁转过身，率先回答，“你的许良娣竟然打我，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你恶人先告状！”许良娣跪在地上抬起头，言辞激烈，“殿下，是她对妾身出言不逊，是她先侮辱妾身的！”
　　“我骂你，你也骂了我，这不算什么”，居长宁面不改色，“但是是你先动手的，大家都看见了，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不要脸！”许良娣有苦说不出，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南遇看向居长宁，只见她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指甲刮到留下来的红痕，一道道的凸起，乍一看上去有些吓人，他眉头皱起，“你们都散了吧，这一次你们都有错，本宫不为难你们，回去自己好好思过。”
　　许良娣不服，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的尹良娣拉住了袖子，“姐姐，快走吧。”
　　许良娣咽不下这口恶气，但是又不敢跟太子对着干，于是愤愤转身，用力瞪了居长宁一眼，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她一定要告诉她爹爹，她爹会为她作主的！
　　何侧妃也想转身离开，却被南遇叫住了。
　　“何侧妃，你管束不力，罚你禁足一月。”
　　何侧妃猛地攥紧了手掌，她看向太子，可是太子却没有看她，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居长宁身上，不肯分给她半分。真是可笑，她在南遇这里果然永远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何侧妃也失望离开，亭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南遇首先走向齐温柳，“你伤到哪里了？”
　　齐温柳摇头，“没有伤到哪里。”
　　南遇显然不信，高大的身躯靠近齐温柳，于是她跛着脚后退了一步。
　　“伤到腿了？”
　　“嗯。”
　　南遇就这样径直蹲下身为齐温柳检查小腿。
　　居长宁眼神发光，俨然一个吃瓜群众，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真正温柔的南遇呢，果然这个齐温柳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青紫了一块，回去记得擦药”，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齐温柳的脑袋，“我让徐让送你回去，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不要到处跑。”
　　徐让跟齐温柳也离开了，居长宁收回吃瓜的眼神，默默转身想溜。
　　“站住！”
　　南遇坐到凳子上，“过来！跟我说说你干的好事！”
　　“哪有什么好事发生，破事一堆。”
　　居长宁大大咧咧坐在南遇对面，“你得好好管管你的女人，既然这么多，就要有管教的秩序。”
　　“你倒是有心得”，南遇抬了抬眼皮，笑意不答眼底，“不如请你来管？”
　　居长宁摆手，“算了吧，我可管不来，你另请高明。”
　　“你想做什么？”南遇抓住她的手，垂眸看她手腕上淤青的一大块，“是什么目的……让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这么做？”
　　居长宁漫不经心回答，“自然是你的女人招惹我在先，难道我就应该乖乖自损八百，而不伤敌一千吗？”
　　南遇语调微扬，“是吗？”
　　瞧他一副不信的样子，幸好她也没指望他能信，“你不信就算了。”
　　居长宁想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出来。
　　她另一只手轻敲桌面，“诶诶！你干嘛呢？”
　　“我真想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有多狼狈，嘴巴还这么硬”，南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对她说，“坐过来，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可以，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居长宁想走，南遇却不松手。
　　“既然你不过来，那就我过去吧。”
　　居长宁看着南遇坐到了自己身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只能乖乖坐着等他给她上药。
　　南遇看着眼前一道道痕迹，手上放轻了力道，“你也不怕毁容？”
　　“这种程度还毁不了容”，居长宁满不在乎说道，“就算毁容了又怎样，我又不靠脸吃饭。”
　　这番言论倒是新奇，这世上还有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女子吗？这居长宁真是好大一朵奇葩。
　　“我给你的玉佩你拿着吗？”
　　“我戴在身上呢”，居长宁伸手摸到了佩戴在腰间的玉佩，笑道，“早知道我就把这个玉佩甩到许良娣的脸上了，我看她还敢不敢对我动手！”
　　“这可是我的贴身玉佩，你要好好收着。”
　　“很值钱吗？”
　　“嗯。”
　　居长宁有些好奇，将玉佩拿到眼前细细打量，看见上面还刻着字，她轻轻念道，“赠吾儿南遇。”
　　“这是你母妃给你的啊？”
　　居长宁还在打量手中的玉佩，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了？不怕我弄丢？”
　　没有听到南遇的回答，居长宁抬头看他，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她立马要站起身，双手却被南遇按住。
　　他看向她，眼中是一片阴鸷，他倾身靠近她，“认识玉佩上的字啊？”
　　果然！千防万防，她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习惯，因为这玉佩上写的不是这个朝代的繁体字，而是现代的简体字。她的脱口而出，给她惹上了大麻烦。
　　“怎么不说话？”南遇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他低声说，“你的回答，我很期待。”
　　“殿下……”
　　南遇双手捧住她的后脑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千万想好了再说，否则，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得，死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南遇，他接近她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为了这一刻。这才是太子啊，先扰乱她的思绪，错误引导她的思维，先让她以为他接近她是看上了她，又让她以为他是为了对南翎不利，甚至这一次扣住她，直到刚刚她才明白，他不是为了试探南翎啊，而是为了试探她。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试探南翎的成分，但南翎肯定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南遇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很难注意到角落里的南翎，就算有所怀疑，他也只会直接出手，根本用不着试探来试探去。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寻，是她身在局中，心虚不已，自乱阵脚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终究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太子殿下，厉害啊。”

第87章 第87章
　　“还是你比较厉害”，南遇慢慢放开手，他直勾勾地盯着居长宁，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答案，终于近在咫尺。
　　他声音有些颤抖，“你和我母妃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居长宁思绪纷乱，还没有想到办法来应付他。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在你一出现的时候”，他侧过身去坐着，慢慢恢复自己的情绪，“那日大雨，你仰着头站在长廊下，我以为我看见了母妃。”
　　居长宁问他，“我和永佳皇贵妃长得像吗？”
　　“像……”南遇勾起嘴角，语气嘲讽，“可这宫里除了我跟父皇，或许已经没人能记住我母妃的模样了。”
　　居长宁蹙起眉头，“哪里像？”
　　南遇：“容貌上的相像或许只有三分，可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她。”
　　居长宁觉得不可思议，“就这？”
　　南遇点头。
　　“这些凭感觉的东西能做数吗？”
　　“或许最开始做不得数，可是我不会放过任何跟母妃有关的事情和人。”
　　南遇转头看她，“最开始我对你并不抱希望，可是越接触我就越发觉得你和我母妃是相同的人，我是她的儿子，但她已死，这宫中不就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吗？”
　　原来昨天他发疯的话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的妃子都长得有些相似之处，难道都是长得像你母妃？”
　　“或许吧……”
　　居长宁第一次见到这样有恋母情结的人，顿时只觉得这样的疯狂有些可怕。
　　“殿下，逝者已矣，无论永佳皇贵妃来自哪里，和你身边的人有何不同，她是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一旦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会回来了吗？”
　　“绝对不会。”
　　南遇径自发笑，“她生的时候给了我一切，死后又带走了这一切，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她是否来过这个世界，又是否留恋过这个世界。”
　　居长宁眼神淡漠，“带走了一切？难道殿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还不够吗？”
　　永佳皇贵妃的到来，她的所作所为，让另一对母子遭受了灭顶之灾，这又算什么呢？
　　“我小的时候，她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而这些故事我无法在良国的任何书籍上找到。她教给我自由和平等，让我学会爱国和敬业。”
　　“那个时候我并不懂她的意思，后来我稍稍长大，她就跟我说，希望我能幸福和快乐，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不被任何东西牵绊，她还跟我说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我应该尊每一个人，就算是路边的乞丐，我也应当弯腰双手赠予一些东西。”
　　居长宁听南遇这番话，心中有些诧异，林永佳是这样教自己的孩子的吗？既然如此，又为何非要那个皇位不可？
　　“爱我的国家，无论做什么都恪尽职守……”南遇波澜不惊地说出这些话，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他却还能记住她说这些话时的音容笑貌，她总是温柔的，“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让我至今难忘。”
　　可是她的言论是新奇的，她教给他的东西在她死后，不被世人所理解。她的死亡，让他彻底成为了一个孤独的人。
　　“你觉得你母妃说的有道理吗？”居长宁承认她的确存着几分为难的意味，说出的话很是刁钻，“什么是平等，这皇宫中所有的人和物都平等吗？”
　　“还是说，只有你和你母妃俯视别人的时候才能谈平等？她……”
　　她话还没说完，南遇就掐上了她的脖子。
　　“居长宁，别得寸进尺，我母妃不是你可以置喙的！”
　　居长宁看着他额头上凸出来的青筋，又想起他们的虚伪，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殿下……”
　　林永佳，一个接受了现代教育的未来人，忘不掉自由和平等，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权力和不平等带来的尊荣，她或许也是矛盾的，或许也挣扎过，但还是迷失在了这权力中，到最后，一个皇贵妃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吗？她发起宫变，是想干什么呢？难道是要效仿武则天自己做皇帝吗？
　　真可笑，她教自己的孩子自由和平等，自己却心甘情愿陷入这权力的牢笼中。
　　居长宁抬起手摸了摸南遇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的母妃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接受的教育的确是自由和平等，你母妃教给了你最先进的思想。”
　　她用力扯下南遇掐她脖子的手，在他愣神的时候继续说，“你的母妃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且自愿为国献身，所以才来到了良国，再也没找到回去的路。”
　　“她留在了良国，遇见了你的父皇，选择嫁给他，共同孕育了你。”
　　居长宁抬眸看他，“殿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南遇突然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选择嫁给我父皇，是因为爱他吗？”
　　要不是因为爱，母妃这样一个追求自由的人，怎么会选择皇宫，要是爱，又为何会……谋反？
　　居长宁轻笑，“殿下，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一个男人只可以娶一个女人，多了就是犯法，就是为世俗所不容。”
　　南遇失力般后退两步，他有些不敢想，可又忍不住要想……他的父皇有三宫六院，有佳丽三千，有原配夫人。
　　“原来不是因为爱啊……”
　　一滴眼泪直直从他的眼眶中掉落，晶莹剔透，可是一落地就摔的稀碎。
　　居长宁冷静道，“殿下，我只是就事论事。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们并不能对皇贵妃的心思妄加揣测。爱与不爱，都随风而去了。”
　　“随风而去？”南遇红着眼睛坐下，慢慢闭上了眼睛，“我苦苦找了多年的答案，原来是这么个结果。”
　　她的母妃并不爱他的父皇，所以才会策划了那一场宫变。那个满口自由平等的女人，做着最争权夺利的事情。
　　看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他就是不肯相信，非要等到现在才认命。
　　居长宁不理解为何南遇会对这件事这么执着，“爱与不爱，对你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啊”，南遇睁开眼睛，里面已经是如死水般一片平静无波，“原来我和这后宫中的众多孩子一样，并没有一个幸福的家，我的父母也是勾心斗角的。”
　　居长宁疑惑道，“家？”
　　南遇突然笑了一声，“就是家”，他看着居长宁说，“你觉得我很不可思议吧？她教我的东西，她自己都没有做到，可是我却牢牢记住了，我很想很想有一个平凡普通的家，父亲母亲和我。”
　　“我向往皇宫外面的世界，向往皇权之外的人性，想去看看五湖四海，想去高谈阔论，大醉一回。”
　　看着他眉间的神伤，居长宁立马移开了眼睛，冷漠的神情总算有了点动容。
　　“你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当皇帝吗？”
　　“是啊，不想。”现在这一刻，尤其不想。
　　居长宁想起他抓住盛小梦，用来彻底扳倒南翎，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那就是为了保全永佳皇贵妃的名声。其实他真正害怕的是南翎找到当年林永佳谋反的证据，为先皇后翻了案，那么林永佳这个人就会被所有人唾骂吧？
　　尤其是皇帝，皇帝这么一个耳聪目明的人，现在却还被蒙在鼓里，其中南遇怕是出了不少力吧？
　　“可你生来就是太子，仿佛注定要当皇帝，你能怎么办呢？”
　　南遇沉默以对。
　　果然！在南遇看不见的地方，居长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不想当皇帝又怎么样，可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想和不做是两个概念，她应该怎么说呢？就是富二代说自己压力太大了，想要过一过穷人的生活，可结果往往只是对他自己的名声锦上添花，那他会放弃继承家业吗？答案是不会。
　　居长宁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南遇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到了那个精明的状态，“你和南翎到底什么关系？”
　　居长宁：“主仆关系。”
　　南遇挑眉，“你为何选择他？”
　　事关南翎，居长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我有得选吗？我没得选啊。因缘际会，我才到了十三皇子那里而已。”
　　“以前我或许会信你所说的因缘际会，可现在我知道了，有很多的因缘际会都可以是人为的”，南遇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所以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居长宁镇定摊手，“殿下要是不信，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南翎金殿状告我母妃，但是失败了”，南遇问她，“你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到南翎身边的吧？”
　　居长宁点头，“是，那个时候十三皇子受了伤，刚好需要人照顾。”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南遇弯腰凑近居长宁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我明明已经吩咐那个小太监下重手了，我以为没两天南翎就会死，可为什么你一去，他竟然还能活着呢？”
　　居长宁目光一凛，维持着冷静，“殿下心善，不是还给十三皇子送了药去吗？”
　　“我只是让人去探探他的死活而已”，南遇语气轻蔑，“却没想到他还活着。”
　　太子哪里是什么善人？他就是另一个林永佳。
　　“本来我还觉得南翎挺可怜的，想要暂时放过他，可是你的存在，让我实在不安呐。”
　　“殿下何出此言？”
　　南遇直起身，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本宫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我的母妃，可是长宁姑娘似乎还有别的要隐藏的心思呢。”
　　他问她，“是为了南翎吗？”
　　居长宁道，“我是十三皇子的婢女，自然要为他着想。”
　　“你这么说也没错，可是每次看见我，你都如遇大敌，难道不是心虚吗？”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跟我说说，你和十三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居长宁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正如殿下所说，十三皇子已经的罪过殿下您了，所以我才会杯弓蛇影。”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脑勺上，俯身问她，“就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居长宁：“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复杂的是人心罢了。”
　　南遇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在南翎金殿状告永佳皇贵妃之前，南遇应该从没有注意到过南翎这个人，而南翎那边的人应该也是小心谨慎，从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所以现在南遇应该还不知道南翎身后有人支持。
　　想清楚这一切，居长宁悄悄放松了咬紧的牙关。只要南翎在南遇心中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那么寿宴所发生的一切就联想不到南翎身上来，那么，她和南翎暂时是安全的。
　　“居长宁”，南遇左手用力按住她的脑袋，将她往自己这个方向带，“从现在起，你就留在东宫吧。”
　　“殿下不要和我开玩笑”，居长宁用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我是十三皇子身边的人。”
　　南遇：“明天我就给十三弟送十个八个婢女过去，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加。”
　　“放开我！”居长宁气性上头，一巴掌扇过去，没想到南遇竟然没有躲开，硬是受了这一巴掌。
　　南遇看着她笑。
　　居长宁彻底冷静下来。
　　“殿下，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这对我的名声有污！”
　　“有什么污？本宫娶你，让你做我的女人。”
　　居长宁冷笑，“我说过，在我们那里，一个男人只可以娶一个女人，而殿下你，早已超标。”
　　南遇毫不在意，“可是我的母妃就嫁给了我的父皇，所以你看，入乡随俗很重要。”
　　居长宁懒得跟他废话，“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命？”南遇抓住居长宁的手，缓缓道，“你是指南翎的命吗？”
　　他居然用南翎的性命来威胁她，居长宁气得发抖。
　　“要想南翎活，就留在这里，想要给他陪葬，你就回去。”
　　“嗯？”他和她额头相抵，盯着她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居长宁抬眸，直视着南翎的眼睛，“太子殿下想要娶我，只怕无福消受啊……”
　　南遇将居长宁揽入怀中，“这就不用我们长宁姑娘操心了。”

第88章 第88章
　　夫子站在台上讲学，今日讲的是“望梅止渴”，南翎坐在最后头，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另一个词，叫做“饮鸩止渴”。
　　他翻开书，今日所讲的内容他一个批注都没有做，和平日里的学习态度大相径庭。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是居长宁失踪的第四天，他心绪不宁，根本无心学习。
　　“十三皇子。”
　　南翎模模糊糊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但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十三皇子！”
　　南翎抬起头，就看见严夫子在上头要吹胡子瞪眼了，他急忙站起身。
　　“夫子。”
　　严夫子很生气，“你在课堂上想些什么呢？”
　　南翎理亏，躬身道谦，“夫子息怒，是学生错了。”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还伴随着阵阵嘲讽声，但是南翎恍若未闻，依旧面不改色。
　　“‘望梅止渴’一词，书上说这个词比喻理想无法实现，就用空想来安慰自己”，严夫子放下手中的书，问南翎，“十三皇子，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南翎躬身作揖，“学生以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为何？”
　　“所有的理想只有付诸行动才有意义，否则就是空想”，他谈吐自然，毫不露怯，“‘望梅止渴’，自欺欺人之举罢了！”
　　“看来十三皇子有自己的见解，很好！”夫子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面容慈祥，“但是，望梅止渴又何尝没有自己激励自己的意思呢？”
　　南翎一愣，还有这种解释吗？
　　“就拿这个典故本身来看，若是不‘望梅’，就不‘止渴’，就不可活，就不成功。”
　　南翎心思一动，“学生受教了。”
　　严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转身往讲台上走。
　　南翎坐下，是啊……若是不‘望梅’，就不‘止渴’，就不可活，就不成功。望梅止渴的“梅”是空想，可是他的“梅”是真实存在的梅。
　　今天是除夕佳节，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课，南翎将自己的座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虽然今日离开后，就不会再有踏足这里的机会，但这个地方到底是劈开了黑色幕布，给了他一丝丝光亮。
　　离开国子监的时候，严夫子还在和其他几位夫子下棋，院子中有几位年纪尚幼的孩子在追逐嬉闹，甚至连南礼都一改往日的严肃呆板，正和自己的几位好友投壶作乐。
　　除夕佳节，自然是众人期待，万众欢愉的。
　　在走在回小破院子的路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平日里死气沉沉、规矩森严的皇宫，竟然时不时能传出一阵欢声笑语。不知为何，在这一天，任何人都变得宽容。
　　长长的宫道，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吹着他的衣角，起起落落，不得消停。
　　他远远便看见了那间小破院子，黑漆漆的，和他背后的光明仿佛不是处在同一个世界。这个小破院子，固执地呆在皇宫一隅，这个黑暗的角落里。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在等他。
　　明明早就习惯了孤独，但是却因为她的到来又放松了心防。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偌大皇宫，没有什么豪情壮志，只是想着……想着……
　　居长宁……你这几天，还好吗？
　　回到小破院子的时候，他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你还活着？”
　　“是。”
　　沽良，在南翎的暗卫队伍中排行第十一。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慢慢叹了口气。
　　沽良猛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殿下，是属下失职了。”
　　南翎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没有几个人了……”沽良一个自诩有泪不轻弹的人，此时已经红了眼睛，“殿下，他们都死了。”
　　南翎沉默，手上渐渐用力。
　　“我们留在临都的人，包括我在内只剩下三个人，我算是伤得轻的，其余两个已经下不了床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夜之间，阴阳两相隔。
　　沽良眼睛里满是迷茫，他盯着南翎移不开眼睛，他需要一个答案，也需要一个目标。否则，他会发疯，他会发狂，他会恨死自己。
　　南翎紧握着拳头，这是沽良他们第一次做任务，就不可避免地遭遇生死离别，可是此时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的身上，突然就背负了许多人命。
　　十一叔死了，辜弃死了，启永琏已经不可信，现在居长宁也不在他的身边。看着眼前眼前摇摇欲坠的人，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任何话来。
　　空中渐渐弥漫出血腥味，南翎松开沽良的手，慢慢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仰头喝下，借着喝水时仰头的姿势，将所有软弱压下。
　　南翎低头说，“沽良，正逢佳节，又有言道……一醉解千愁，来喝酒如何？”
　　沽良盯着南翎的背影，心知不妥，可是事到如今，还要想这么多吗？
　　“好啊，能和殿下一起喝酒，是属下的福气。”
　　南翎走到自己的床边，将放在床底下的酒坛子扒拉出来。他看着手中的酒坛，突然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刚开始他真不知道居长宁是怎么想的，竟然将酒藏在他的床下，可是现在他明白了，正如他现在需要这浓烈的酒香来掩盖屋子中的血腥味，这些酒在她手中应该也是这种作用吧？
　　他拎起酒坛子往外走，高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沽良接过他丢过来的酒，放在鼻下轻嗅，“好酒！”
　　南翎打开房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感慨道，“除夕佳节，万家团圆，是个好日子。”
　　沽良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笑了下，“往年我都是和兄弟们一起过的。”
　　奈何，昨日之事不可追。
　　“沽良，看着一个个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可有一瞬间恨过我？”
　　“殿下……”
　　南翎打断了他要说出来的话，“明明大家都只有一条命，为何要替别人卖命。”
　　沽良看着南翎紧绷的侧脸，终于知道他是真心在问他这个问题。
　　“殿下，我从记事以来，就听从十一师傅的教导，人生上的第一课就是永远效忠殿下您”，他目光灼灼看着南翎，仿佛又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信仰，“这是我的使命，宁死不屈。”
　　南翎将酒坛凑到嘴边，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入喉就是难以接受的辛辣，他死死忍住不适，咽下嘴中的液体。恍惚想起，上一次喝酒，还是居长宁坑了他，那个早晨的她，离他几步之远，触手可及。
　　沽良看着南翎痛苦的面容，笑道，“难道这是殿下第一次喝酒？”
　　南翎转动手中的酒坛，摇了摇头，“不是啊，但上一次喝酒也就在不久前。”
　　“不会喝酒可不算真男人啊！”沽良朝他举起酒坛，“来！殿下，干一杯！”
　　南翎用力和他碰杯，瓷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两人相视一笑。
　　沽良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许久才问，“殿下，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打算？”南翎喝了一口酒，他用大拇指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渍，“打算拼到底，誓死方休。”
　　沽良打起精神，“怎么个拼法？”
　　“先寻求启永琏的庇护，顺利去西南。”
　　“可是启永琏不是已经不可信了吗？”
　　黑夜中，南翎的眼睛好像在闪着光，“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与虎谋皮，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那我们做的这些事情？”
　　“全部都瞒下来。反正知情的只剩我们几个人。”
　　沽良点头，“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南翎转头问他，“盛小梦到底去哪里了？”
　　沽良烦躁地摸了摸头，懊恼道，“盛小梦这个人真是邪了门了，竟然在我们的人和太子的人的双重夹击中还能逃之夭夭。”
　　“有多少人来救她？”
　　“恐怕得有百来人。”
　　南翎沉吟，“百来人？她有这么多人隐藏在皇宫里？”
　　沽良：“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
　　皇宫中守卫森严，盛小梦这边的人加上围攻从和殿的那些人，粗略算来也得有好几百个人，难以想象，这些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藏在宫里。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地方，恐怕已经被蛀虫腐蚀得差不多了，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事情从头梳理，盛小梦突然出现在十一叔面前，告诉他盛威的遗书在她手里，以前没有细想这件事情，现在想来，十一叔一直是一个见不得光，暗中行事的人，那盛小梦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他的呢？
　　金殿一事后，盛小梦被太子带走，按理来说太子肯定会杀了她，可是太子却没能杀了她，反而让她逃走了。这一次，盛小梦再一次被太子抓到，太子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她，但是太子没有，而是将她带进了宫，用她来彻底扳倒自己。
　　其实这不是太子做事的风格，以他的势力，根本就没必要通过盛小梦来扳倒他，凭借他自己一人之力足矣。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是盛小梦要求太子将她带进宫的，那么她又是用什么理由或者什么条件来说服太子的呢？
　　还是说，她知道自己的人埋伏在宫里，才想办法进宫的？
　　他抬眸看向沽良，“通过这次交手，你觉得盛小梦身后是什么人？”
　　沽良想了想，最后说道，“看他们的身手路数，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江湖中人。”
　　“怎么说？”
　　“不管是皇宫中的侍卫，还是是兵营中的人，甚至像我们这种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养得起的暗卫，武功路数都是相同的，都是出自宫中兵部任教的武学大师。虽然各有发展，但总体脉络不会变”，沽良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盛小梦那边的人和我们使得武功完全不同，所以应该是江湖中的自发势力。”
　　南翎点了点头，认同了他说的话，“你可能猜得没错，除了江湖中的人，根本没人敢对太子下手。”
　　沽良心中一急，“江湖势力，我们知之甚少，不知从何查起。”
　　“不用查”，南翎喝了一口酒，此时入喉的酒已经不像刚刚那般难以下咽了，“盛小梦要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沽良不解，“什么意思？”
　　南翎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能够两次从太子手中逃脱的人，是一个能让人随意摆布的人吗？”
　　沽良：“殿下的意思是……”
　　“盛小梦肯定是故意让太子抓住的”，南翎双肘撑在上一级台阶上，将腿伸直，舒展开整个身体，“但是她的目的，我么们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会与我们为敌。”
　　南翎这些话将沽良完全说懵了，他呆呆地问，“这又是为何？”
　　“她要是与我们为敌，就该来找我们了，何况，我可不是尊贵的永佳皇贵妃的儿子。”
　　沽良看着南翎挂在嘴边的一抹冷笑以及眉眼间的孤勇，突然就发现，十三皇子，好像长大了。

第89章 第89章
　　居长宁推开院门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伸展着四肢，躺在台阶上的人是南翎吗？她提着灯笼走过去，越走越近，便发现真是南翎。
　　她哑然失笑，他也不嫌硌得慌？
　　将灯笼放在一旁，她慢慢坐在南翎身边。
　　今夜风大，灯笼中的火苗剧烈跳跃，居长宁用披风给它挡着风。
　　到最后，那火苗还是灭了，居长宁便做罢，收回了披风。
　　“南翎……”她弯着腰凑到他的面前，轻轻唤他的名字，“南翎，你这只猪，怎么还喝上酒了？”
　　她伸出食指戳南翎的脸，软软的，她咯咯地笑，“我那酒是给你喝的吗？蠢蛋，你又没喝过酒，当然醉得厉害了……”
　　实在是太黑了，居长宁又很想看看南翎醉酒后的模样，是不是脸蛋红扑扑的呢？她慢慢凑近他，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南翎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脸上，带着微醺的酒气。
　　难道是这酒气上头了？她怎么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呢？
　　居长宁觉得嘴唇干裂得不像话，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懊恼地想着，冬天出门就应该戴口罩的……
　　等她回过神来再看南翎，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他炙热的视线。
　　她一惊，立刻想要直起身体。
　　南翎却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居长宁失力，直直往他身上倒去，黑暗中，她瞬间感受到了嘴唇触碰到了同样柔软的东西。
　　啧！那是他的唇啊……
　　居长脑中在那瞬间空白一片，这种尴尬的时候，她该作何回应？
　　简直了，救命啊！！！
　　她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的身上，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身下的南翎也怔怔地看着居长宁，仿佛还在梦中，如果不是梦，他怎么会看见她呢？
　　他看向她的眼底，仿佛是万千星辰，引人深入。
　　居长宁回过神来，迅速将头抬起，神色尴尬，视线飘忽着，就是不去看他。
　　见她要起身离开，南翎一着急，又将她拉了回来。
　　“姐姐……”
　　“不要走……”
　　居长宁趴在南翎肩头，听着他的酒醉呓语，无奈地笑着。
　　直到临近天亮，南翎才醒过来，他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心中一惊，立马坐起身来。
　　他捂着身上的被子，侧头愣愣地看着坐在一旁打盹的居长宁，她的侧脸在黎明的微光中莹白如玉，右手撑在腮边，鼓起的腮帮子显得有些娇憨可爱。
　　南翎的动作吵醒了居长宁，她睁开眼睛，却像是没有回过神来一般，在那里一动不动。
　　“姐姐……”
　　南翎靠近她，将身上的被子盖在她的后背上，“冷不冷？”
　　他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在怀里，“你怎么不叫醒我？”
　　居长宁冷哼一声，“你醉得厉害，我能将一个酒鬼叫醒吗？”
　　南翎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是我错了，要是知道你回来，我一定滴酒不沾。”
　　“南翎，你真真是长本事了啊……”居长宁侧目看她，接着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喝上酒了？”
　　“我错了。”南翎认错态度良好。
　　“算了”，居长宁转过头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个人爱好，我无权过问。”
　　“说的是不是气话？”南翎伸长脖子，凑到她的眼前，“你知道的，你管着我，我是没有怨言的。”
　　“说的好听”，居长宁看着他，突然用额头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年纪，就要到叛逆期了，若是我严格管着你，只怕你要怨我。”
　　南翎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被她撞到的地方，低头偷偷地笑，“绝对不会的。”
　　居长宁看着面前的男孩子，面容尚且稚嫩，瘦弱的肩膀还担不起重任，若是她一直留在他身旁，就不可避免地会对他的成长产生影响。但是南翎的长成，不该有她的干预。
　　“南翎，今日是大年初一，我先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南翎重复她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看着她藏在被子里的笑脸，他抛开杂念，轻声回答，“居长宁，新年快乐。”
　　“小兔崽子！”居长宁笑着摇了摇头，半真半假问，“不愿意叫我姐姐了？”
　　“不是”，南翎转过头去，看着天边升起来的太阳。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叫她姐姐了，要是非要说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想只当她的弟弟。
　　“南翎！”
　　居长宁从袖子中拿出两个小物件，“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不想看看吗？”
　　南翎回头，“是什么？”
　　居长宁将东西握在手中不让他看见，“伸手！”
　　南翎乖乖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居长宁将东西放到她的掌中，是两枚印章。
　　“印章？姐姐自己做的？”南翎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迎上他有光的眼睛，居长宁笑着点头，“我亲手做的，你一个我一个。”
　　南翎打量手中的小东西，木头做的印章，上面有他不认识的字体。
　　“这是什么地方的文字？”南翎有些疑惑，“我竟从未见过。”
　　居长宁将印章从他手中拿过来，“这上面是我的名字“changning”，另一个是你的名字，叫做“nanling”。”
　　南翎根本不懂，于是问他，“发音相同吗？”
　　居长宁失笑，想了想才说道，“你就当这是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符号，以后，只要我们用这个印章，就知道是不是对方传来的真实信息。”
　　“以后我们书信往来，以此辨别真伪。”
　　南翎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慢慢点头。
　　“等会儿你就将这两个符号拓印下来，仔细记住，千万不要弄错了。”
　　南翎依旧点头。
　　居长宁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谓叹道，“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天越来越亮，南翎一直盯着她的脸不说话。
　　居长宁睫毛颤了颤，无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是什么意思？”南翎闭眼又睁开，压下眼里的阴郁，“为什么我们之间要书信来往？”
　　“南翎……”
　　“你不跟我一起走？”
　　居长宁直起身子，将身上的被子移开，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为什么？是因为太子吗？”
　　“他不让你跟我走，他威胁你？”
　　见她神色淡淡，他猛地站起身，“居长宁！”
　　居长宁将被子折好放在一旁，也慢慢站起身，“南翎，既然你知道原因，那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吧？”
　　南翎看着她，神色紧绷，胸前在剧烈起伏着。
　　“南翎，这皇宫中的所有人，都敌不过太子一人，你也是知道的吧？”
　　为什么她还能用这样冷静的眼光看着他？为什么她没有努力过就说没有希望，这是居长宁吗？不，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永不言败的居长宁。
　　他一字一句问，“居长宁，其实，你也不想跟我走吧？”
　　居长宁站得比他要高，此时居高临下看着他，“南翎，没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另一个身边。哪怕是我，也注定不能陪你走完一生。”
　　“又是注定，为什么就注定了呢？”
　　他固执地看着她，“居长宁，你用什么标准来跟我说‘注定’二字？”
　　居长宁深深叹了一口气，“南翎，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选择了你吧？”
　　今日就让她来告诉他答案。
　　南翎先发制人，“是不是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居长宁毫不犹豫点头，“是。”
　　“呵……”南翎笑了一声，“果然，我是没有想错的。”
　　“这就是注定啊，注定我会选择你”，居长宁走向他，微微仰头看他，“南翎，我说过，我对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是要你回报的，你还记得吗？”
　　南翎既不看她，也不回答她的话。
　　“那个时候你问我是什么，今日我便告诉你，我要你夺得皇位，做一个明君。”
　　南翎震惊地看向她，虽然早就有所预感，可是这些话从她的嘴中说出来，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南翎，这是一条危机四伏的路，但我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你不能反悔。”
　　“不能反悔吗？”
　　“你若反悔，你若退缩，你就对不起我。”
　　南翎猛地闭上眼睛，不想看她眼中那些利益和算计。
　　他声音颤抖着，“你对我，就只有这些别有用心的栽培吗？”
　　居长宁看向他，目光锐利，“你自己说呢？”
　　南翎摇了摇头，颓然道，“你太厉害了，也太聪明了，我想不出来，我也不敢想。”
　　“不敢想？”居长宁冷笑几声，“南翎，这几个月，我就将你养成这副样子吗？！”
　　她绕开她，气得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地方。
　　“姐姐！”南翎快速拉住了她的手肘，语气有些急切，“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是我的错！”
　　“你根本就没错！”居长宁甩开他的手，厉声指责，“错的是我，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对你太仁慈！”
　　南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南翎，放开我！”
　　“姐姐，其实我明白的，你最是心软……”
　　居长宁任由他抱着，沉默下来。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选择了我，就该坚持到底，不是吗？”
　　他将下巴在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怎可当甩手掌柜，不管我的死活呢？”
　　居长宁无奈道，“南翎，你应该相信我的。”
　　南翎埋首在她肩头，轻轻回答，“好，我相信你。”

第90章 第90章
　　“太子要留下我，我没有办法拒绝，否则他就不会放过你”，居长宁拉着南翎的手，和他一起坐到台阶上，“南翎，太子这个人很是自傲，对于他来说，你目前根本对他没有什么威胁。”
　　南翎低着头，“就是因为他的自傲，我才能有一点点机会。”
　　居长宁有些懊恼，“也是因为我自己疏忽，将太子的视线引到了你的身上，所以只有我和你分开，你才能好好去西南。”
　　“太子为何留住你？”南翎百思不得其解，问她，“难道……他想将你纳入东宫？”
　　“你说呢？”居长宁反问他。
　　听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南翎心中突生烦躁，“他若要想娶你，你就只能嫁他？”
　　居长宁赞同他的说法，“按照事实来说，你这个说法是没有错的。”
　　南翎死死皱起眉头，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那你就真的嫁他？！”
　　居长宁看他反应剧烈，有心捉弄他，“我若是嫁给太子，还能给你打探情报呢！”
　　“荒谬！”南翎出言斥责她，“嫁人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岂可儿戏？！”
　　见他发脾气，居长宁小声嘟囔着，“哪里儿戏了？”
　　“我不用你为我做这么大的牺牲，我也不允许自己看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南翎认真地盯着她，“我不要你用这样的方法来替我打探情报。”
　　“你怎知我不喜欢他？”居长宁问他，“除了和我们对立的立场，太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南翎语塞，是啊……太子有什么不好？他是整个良国最尊贵的人。
　　可是……
　　他眼里一片阴鸷，嘴角甚至还挂着冷笑，“你真喜欢他？”
　　这……居长宁被他阴郁的脸色吓了一跳，有必要搞得这么吓人吗？
　　“我逗你的！”居长宁轻拍他的脸，笑道，“你怎么还当真呢？”
　　南翎垂眸，面容沉静，“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只要想到她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狂躁，他怕自己会吓到她，也会让她远离他。
　　“南翎，再过十日你就要出发去西南了，暗中想杀掉你的人，数不胜数，你自己要当心”，她看着南翎，认真地叮嘱，“千万别给我传来什么噩耗。”
　　南翎：“你说都有谁想杀掉我呢？”
　　居长宁有心考他，“你说呢？”
　　南翎眼里浮现嘲讽的神色，“首当其冲便是我的好父皇，再就是捉摸不透的太子。”
　　居长宁点头，“不错，还有呢？”
　　“剩下便是一些我外祖家的世仇，还有当年参与谋反的一些余孽”，南翎想了想，轻叹一声，“若我没猜错，恐怕还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人，比如安国派来的人，安皇可是想了很久，想要挑起战乱了。”
　　居长宁为他鼓掌，“全中！”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南翎，看不出来啊，厉害！”
　　她是局外人，而且还知道历史的走向，才能猜到是谁想害死他。可南翎这样一个被困深宫的皇子，竟然也能看清这些暗藏的弯弯绕绕，当真是了不起。
　　南翎：“我已经决定和启永琏联手了，相互利用而已，我还能应付的过来。”
　　居长宁：“你知道他的目的？”
　　南翎：“他忠于叶氏，就算他可能已经找到了别的叶氏后人，但是既然他并未和我撕破脸，也没有放弃我，这就说明，我还是他手中还是最有用处的人，那么我就还能和他提出条件。”
　　居长宁点头，“你这么想是对的，但你也要防备他的反扑，主动权若是一直在他的手上，你就落了下风。”
　　“我知道”，南翎低头细细婆娑她的手，“等我到了西南，一旦站稳脚跟，我就会先他一步动作，将由我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
　　他问她，“一仆不事二主，既然是他先举棋不定，那我这么做，也不算太过分，对吧？”
　　居长宁点头，表示赞同。
　　“西南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过去，如果不出意外，到了西南，我就能争取自由了。”
　　“那很好啊，我先恭喜你啊。”
　　南翎紧握她的手，“遗憾的是，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居长宁叹道，“南翎，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强者的路都是孤独的。”
　　南翎苦笑着跟她说话，“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是单纯地舍不得你，仅此而已。”
　　居长宁将话题转开，“西南是一个危险的地方，若是良国跟安国开战，那里将是烽火最先燃起来的地方，你千万要当心。”
　　“若是烽火不起，我就没有价值”，南翎看着居长宁，第一次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我知道的，只有战争起，我才能起。”
　　他看着她说，“这也是姐姐帮助温哲离宫的另一层原因吧？”
　　居长宁震惊了，呐呐道，“你……猜的？”
　　“看来我猜中了”，南翎眼里浮现笑意，星星点点的，“其实，我也是很了解你的。”
　　“了解个鬼！”居长宁嘴硬，“这才哪到哪呢。”
　　“姐姐总是能站在全局看事情的发展，很少顾及眼前的得失，而是为未来布局，面对事情，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反应”，他试探着问她，“为什么我总觉得，姐姐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居长宁眸色一沉，转过头去不作答。
　　“既然姐姐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就不多问了。”
　　他放开她的手，在她耳边承诺，“姐姐，此去西南，虽然生死未卜，但我必定拼死回来见你。”
　　“你等我，好吗？”
　　他等着她的回答，他需要这个回答。
　　她的一声叹息随着风远去，还是心软，她回答了一字，“好。”
　　南翎不再看她，笑着和她共赏黎明。
　　“南翎，你的感觉是对的”，许久，居长宁终于向他坦白，“但是我却不能告诉你原因。”
　　没想到能听到她的回答，他笑意更甚，“嗯。”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黄色的暖光打在他们两个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时间到了，居长宁站起身。
　　“南翎，收好这个印章，你走的时候，我不能来送你了。”
　　南翎指着她手中的另一枚印章，“我想要那一枚。”
　　“这一枚是我的名字呀？”居长宁以为他弄错了，“这枚才刻有你的名字。”
　　“我知道”，他站起身，看着她道，“我想要那一枚刻有你名字的。”
　　我想将一些跟你相关的事物留在身边，居长宁，我不想跟你说，可我怕，怕自己会软弱，怕自己会思念成灾，在往后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怕自己不敢想起你。
　　“那好”，居长宁很快就妥协了，“那你就拿走这一枚吧。”
　　南翎接过印章，立马就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她离去的背影。
　　居长宁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叫他，“南翎！”
　　南翎低着头闷闷回答了一句，“嗯……”
　　她说，“你需要我抱抱你吗？”
　　这一刻，他好不容易住起来的防线，轰然倒塌。
　　居长宁上前抱住他，这一次，她用尽了全力。
　　“南翎，以后不要轻易掉眼泪，若有人让你流泪，你便让她流血”，她轻拍他的后背，“你听明白了吗？”
　　“我……”南翎的眼泪将她的披风打湿一片，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
　　“南翎，我永远是你的亲人。”
　　“好。”
　　“下一次再哭，一点要哭出声来，这样你才会舒服一点。”
　　“好。”
　　他抬起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她走在太阳下，却带着苍凉的气息。傻姑娘，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哪里还会流泪？
　　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小破院子，告别了南翎，居长宁还是有些神伤。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吧？面对离别，总是抑制不住低落，但是时间能抚平情绪，她和南翎，都会更好。
　　走在小路上，她远远便看见了等在亭子里的南遇。
　　他倒还真等着她！
　　“叙完旧了？”南遇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过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居长宁走过去坐下，心情正不爽，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真是劳烦太子殿下您了。”
　　“还在生我的气呢？”他笑道，“我不是趁着除夕家宴将你带来见南翎了吗？这还不够吗？”
　　“我哪敢生太子殿下的气呢！”居长宁瞥了他一眼，“您可别折煞我了。”
　　南遇收起笑容，“你确定要一直这么同我讲话？”
　　“那我应该怎么和你讲话？”居长宁讥讽道，“我应该感恩戴德地同你讲话，是吗？”
　　南遇面色一沉，警告她，“居长宁，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我最会蹬鼻子上脸了，你非要将我留在东宫，若我得罪了太子殿下而不自知，还请太子殿下原谅才行。”
　　“居长宁，留在东宫并没有什么不好吧？”
　　“又有什么好呢？”
　　南遇道，“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可笑！”居长宁毫不留情面，直接道，“殿下难道不知我想要什么吗？”
　　南翎看她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模样，突然想到她是从南翎那里回来的，“你就这么在乎南翎？”
　　居长宁一噎，立马沉默。
　　“看来是在乎南翎了！”南遇抬起她的下巴，冷笑道，“难不成，你想要南翎？”
　　“不关你的事！”居长宁火气大盛，将下巴从他的手中移开，“以后，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要你好看！”反正她跟南遇已经撕破了脸，她就没有再忍让他的道理。
　　“好大的脾气啊……”南遇问她，“这是你们那里的习俗吗？”
　　居长宁不耐道，“什么？”
　　“你们那里，女人都这么彪悍吗？”
　　“你给我滚！”
　　南遇跟上她的脚步，“你再跟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情吧，可以吗？”
　　居长宁越走越快，用话来堵他，“你要是这么问，那就是不可以！”
　　“怎么样才可以？”
　　“怎么样都不可以！”
　　南遇见她气呼呼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女人，还挺可爱的嘛……

第91章 第91章
　　当知道居知良来找她的时候，居长宁正睡在躺椅上晒太阳，手中拿着一本轶闻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正读到有意思的地方，齐温柳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姑娘，居太傅来找您了。”
　　居长宁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慢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他人在哪儿呢？”
　　“东院前厅候着呢”，齐温柳手上拿着披风，见她还坐在那里不动，催促道，“姑娘，您怎么还不起身呢？”
　　“许久未见，我也要想一想跟他说些什么才好。”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居知良的来意她是清楚的，可是她要怎么跟居知良表达自己的意思呢？说太直白怕隔墙有耳，说太婉约又怕他不明白。
　　诶……说话也是一门艺术。
　　齐温柳已经跟居长宁相处了好几天，此时已经知道她是个好脾气的了，于是直接说道，“姑娘，自家父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呀。”
　　居长宁摇头，只笑不语，其中缘由，岂可轻易对外人而言？
　　齐温柳见她眉间忧愁，笑道，“姑娘倒是烦心事颇多。”
　　“嗯？”居长宁讶然地看着她，真不敢相信这是从齐温柳嘴里说出来的话，“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齐温柳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奴婢说，姑娘年纪小小，不要太多忧愁，您这个年纪，不是应该无忧无虑的吗？”
　　“你呀……”居长宁站起身，向她走近，“很聪明。”
　　“奴婢实在当不起姑娘这一声夸”，齐温柳眉间始终保持着恰倒好处的情绪，平平静静，温温柔柔，“姑娘还是快点去见居太傅吧。”
　　这齐温柳是南遇的房里人，而且很明显，她在南遇心中有着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地位。
　　那么南遇将齐温柳派来跟着她，是什么意思？这齐温柳总是在气氛到位的时候，在不经意将向她表露善意，可是当她想要去深究的时候，她却又立刻退回原位。
　　居长宁拿过她手中的披风，和她擦肩而过往前走。
　　听着她落在她身后的脚步声，居长宁微微勾起嘴角，这齐温柳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再一次站在去东院的小山丘上，这一次回头，她终于看清了上一次被雪掩盖的图案，呵……去他妈的，竟然是爱神丘比特之箭……就是那个两颗心被一支箭穿起来的图案，当她看清楚的时候，就差仰天长啸了。这林永佳真是谜一般的审美，而且显而易见，还是个恋爱脑。
　　“下面有什么吗？”齐温柳见她站在那里不动，也探头去看下方的景色，明明是一派如常，“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居长宁摆了摆手，笑道，“只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嗯？”齐温柳有些疑惑，这下面的树木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为什么太子殿下总站在这里往下看，现在连长宁姑娘都站在这里看得津津有味？她聚精会神又看了看下方的景色，可的的确确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什么！”居长宁提起裙摆继续往前走，有了这次发现，一路走过去，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的建筑有些不一样了，因为这里很多的建筑元素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比如，这东宫竟然没有门槛。
　　所以说，千万不要小看一个人的力量，一个人可以轻易改变很多的东西。
　　居知良是当今太傅，位高权重，所以他来到东宫，何侧妃就在一旁作陪。
　　居长宁走过去，乖乖躬身向何侧妃问好，“见过侧妃娘娘！”
　　何侧妃见到她的到来，面上刻意维持的笑意也散去，冷言道，“妹妹不用这么客气，不要多礼。”
　　居长宁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何侧妃不待见她也是应该的，毕竟上一次是她自己主动去找的碴，最后还将她害得被太子禁足。
　　居长宁这一次收起浑身的刺，像是一朵温良的小白花。
　　何侧妃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此时装模作样做什么！她早就见识到了她的手段，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居知良见居长宁未分半点眼色给他，又听何侧妃对她“妹妹”相称，终是忍不住站起对何侧妃说道，“何侧妃真是太高看她了，她不过区区一个庶女，位卑言轻，怎么担得起何侧妃姐妹相称。”
　　何侧妃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长宁妹妹怎么就担不起了？以她的手腕，今后怕是我还要请妹妹多照拂我一二呢！在太子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
　　居知良大袖一挥，将右手背到身后，“何侧妃这话就不对了！长宁只是一个婢女，就算成了空了大师的徒弟，地位终究是比不得侧妃您的，您何必说这种话来折辱小女。”
　　何侧妃看了一眼在一旁装得乖巧的居长宁，冷笑道，“长宁妹妹可不得了，独得太子殿下的喜爱，哄得太子殿下日日都要去她院子里一趟，两人真是难舍难分呢！”
　　“何侧妃！”居知良突然提高了声调，“请慎言！”
　　何侧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居知良抢了话头。
　　“何侧妃，长宁是以太子殿下客人的身份呆在东宫的，怎么就被你说得如此见不得人？而且长宁尚且待字闺中，难道就这样被你空口白话毁了名声吗？！”居知良伸手一把将居长宁拉到自己身后，迎上何侧妃愤怒的眼神，“何侧妃，居长宁是我居知良的亲生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烦请您今后说话要三思！”
　　“太傅大人！”何侧妃也毫不退让，疾言厉色道，“您别急着指责我，您还是先好好管教管教您的女儿吧！您知道她尚且待字闺中，奈何她自己不知道！”
　　“我的女儿被请来东宫做客，还要被你空口污蔑吗？”居知良平时一派儒雅的模样，此时竟然和一个小辈争执了起来，“这就是东宫的待客之道吗？还是说，你何侧妃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居知良？！”
　　何侧妃终于缓和了一些态度，“是你女儿不做一个规矩的客人，但凡她收敛一点，我也不至于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居知良冷哼一声，“看来这东宫，我们是呆不得了！”
　　“告辞！”
　　他气呼呼地拉起居长宁的手，带着她往东宫宫门处走。
　　她被他拖着往前走，盯着他的背影，她满心复杂。
　　他们自然是走不出东宫的，即将踏出门的时候，守卫就将他们拦了下来。
　　居知良双手合起作揖，“还请给我们让条路！”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作出回答，“还请太傅大人见谅，太子殿下吩咐过，长宁姑娘不能离开东宫。”
　　“这是什么道理！”居知良被气到了，放开她的手就往前冲，“我倒是要和你们理论理论，怎么居长宁就不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拜了空了为师，就已经脱了奴籍，我怎么就不能带我的女儿回家了？！”
　　居知良是一个君子，从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人，可是这次他却将手指指到了别人的脸上，“就算太子殿下回来了，我还是这么个说法，你们快点让开！”
　　那侍卫满脸难色，“请太傅大人不要为难属下，我们也不好做！”
　　“是你们东宫为难我们父女在先！”居知良一边和侍卫理论，一边指向居长宁，“她是我的女儿，作为她的父亲，我要带她回家，这不可以吗？”
　　那两个侍卫见居知良怒不可遏的模样，快速低下头，一副任由他责骂的模样。
　　“好好好！”居知良一连说了三个好，明显被气得不轻，他走向居长宁，捞起她的手握在手中，“宁儿，爹爹要带你走，我看谁敢拦我！”
　　他拉着居长宁，走得又急又快，想要冲出这两个侍卫的防线。
　　这两个侍卫果然拦不住暴怒的居知良，可是当他们一踏出东宫大门，就有无数的长矛对准他们。
　　居知良愣在了原地，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居长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回握住他的手。
　　“爹，算了吧，太子是不会让我走的。”
　　居知良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太子亲卫队，竟是用来看住长宁的吗？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将长宁困在东宫吗？他心中寒意遍生，太子什么都不怕，在这个宫中，他可以为所欲为，小小一个居长宁，又算什么呢？
　　“长宁……”居知良转身面向她，眼里有些隐忍的意味，“你想离开吗？”
　　“我……”
　　“你跟我说实话”，居知良伸手轻轻摸她的头发，“有什么，都跟爹爹说，爹爹会拼尽全力帮你做到。”
　　“就算千军万马面前，爹爹也不怕。”
　　他认真看着居长宁，“所以你也不要怕。”
　　他的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在说给东宫所有人听的，他在给她底气和勇气。
　　居长宁心中一阵酸涩，可还是回以微笑，“爹爹，我从未怕过。”
　　他放开她的手，高声道，“我现在就去皇上面前评评理，看看这太子是否有强行留人的权力！”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后退，然后转身往外走。
　　那些太子亲卫为居知良让出了一条路，却迅速将刀剑再一次指向居长宁。
　　居长宁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南遇真是一个任性的太子，这样也好，闹得越大，她才能越早得到自由。
　　她转身走回东宫。
　　刚刚神隐的齐温柳默默继续跟在了她身后。
　　“是太子让你避开的吗？”
　　“什么？”
　　居长宁不想和她打哑谜，直言道，“如果我的身边发生冲突，无论是谁，他都要你走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可对？”
　　齐温柳神色不变，“殿下也是怕我给小姐您添乱。”
　　居长宁脚步不停，这齐温柳在南遇心中还真是不一般啊。
　　她走在长廊中，和何侧妃迎面相撞。
　　居长宁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
　　“居长宁，你不要得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带着极其强烈的恶意，“到时候，你落不到什么好处。”
　　居长宁压下眼里的暴躁，“何侧妃，上一次我很抱歉，是我有错在先，所以今天你对我和我爹说的所有话，我都不会和你计较。”
　　“你这是怕了？我告诉你，晚了，我不会……”
　　“何侧妃！”居长宁打断她的话，“但是下一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的，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我不会在东宫长住，也不会和你有什么冲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我也懂……何侧妃，若是你聪明，最好明哲保身。”
　　何侧妃站在原地，眼神追随着居长宁远去的身影，心中复杂万千……她是什么意思？
　　身旁的婢女小声嘟囔，“这居长宁，好生嚣张啊……”
　　对啊，居长宁为什么这么嚣张？何侧妃心中一惊，茅塞顿开。
　　“回去，本宫还在禁足期间呢，接下来的一个月，无论谁来，本宫都不见！”
　　“啊？这……”
　　何侧妃打定了主意，无论居长宁说得是真还是假，她都应该坐山观虎斗。只要她不掺和进去，对她就有好处。

第92章 第92章
　　居知良出了东宫，径直往从和殿走去，他势必要去责问太子一番，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心中愤懑，仓忙之中，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他左手伸进右边袖子中，摸索到了其中的帕子，刚要拿出来，他就感觉到里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什么啊？他明明记得只有一方帕子在其中啊。
　　他刚想要将那东西掏出来，脑海中突然闪过居长宁讳莫如深的神色，难道这是长宁放的？他仔细摸索，好像真的是一张纸。
　　他神色如常将手放下，现在难免有人盯着他，他不能轻举妄动。
　　居知良逐渐冷静下来，长宁选择以这种方式向他传信，肯定知道自己明里暗里都在被监视着。她想要跟他说些什么呢？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去从和殿，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他到了从和殿，却被齐彦告知，皇上带着太子前往太后那里了。居知良松了一口气，他快速转身，想要早点离宫，回到家里去。
　　“太傅大人！”齐彦叫住了居知良，向他走过去，“还请借一步说话。”
　　居知良心中诧异，齐彦竟主动跟他说话？他不是一直明哲保身，从不与任何一个朝臣亲近吗？
　　他跟上齐彦，两人走到从和殿的另一侧。
　　齐彦开门见山，“不知长宁姑娘现在如何了？”
　　他的话却将居知良给惊到了，“公公这是何意？”
　　“我并没有恶意”，齐彦眼里坦荡，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和令爱有些交情，纯属是关心她。若是太傅大人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的，不妨跟我说说，要是我能帮到忙，一定竭尽全力。”
　　居知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长宁这丫头，进宫不久，人倒是认识了许多，麻烦也惹了许多。
　　他将信将疑，将话说得半真半假，“长宁现在还挺好的，看起来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是吗？”齐彦看透了他的隐瞒，眼里有些了然的笑意，“难道她不想离开东宫？”
　　居知良：“公公怎么知道长宁在东宫？”
　　“她和东宫各位娘娘大吵了一架，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后宫，谁还不知道居长宁的大名呢？”齐彦往居知良靠近了一步，低声道，“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长宁这么聪明，太子想要秘密关住她，她就迅速反击，让自己的行踪以这样一种方式传播出来。”
　　居知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就说长宁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呢！”
　　“太傅就不要和我装了，您不就是通过这个消息知道居长宁在东宫的吗？虽然……她并不一定是将这个消息传给你。”
　　“这是什么意思？”
　　“太傅恐怕是真不知道，居长宁其实是想将自己的消息传给十三皇子南翎。”
　　居知良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正色道，“这和十三皇子有什么干系？”
　　齐彦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异色，转瞬即逝，“您的女儿可是一个非常忠心的人，和十三皇子相依为命这么久，早就有了感情，她一失踪，十三皇子必定着急，于是她只能出此下策了。”
　　居知良听到他说的“早就有了感情”，心中狠狠一震，但他还不清楚齐彦跟他说这些的意图，依旧很警惕，“忠心是她的本分。”
　　齐彦“啧”了一声，右手扶额，轻叹道，“忠心自然是好的，就怕她因此丧了命啊……”
　　居知良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问，“公公这是何意？”
　　“我也不好多说……”齐彦眼里有些为难的意味。
　　居知良立马道，“公公但说无妨！”
　　齐彦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彼此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和他说话，“再过三天，十三皇子将要去西南军营，长宁也要跟着去。可是，太子已经将十三皇子视为眼中钉了，你说，十三皇子能顺利到西南吗？”
　　齐彦有意识地将居知良带上了另一个方向，暗示他，太子困住居长宁是因为南翎的关系。
　　居知良本就对居长宁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听齐彦这一番话，果然就朝齐彦所暗示的方向想去了。难道太子是因为长宁跟着十三皇子才困住她的？可是太子有必要费这么一番功夫吗？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点头道谢，将场面话说完整，“多谢齐彦公公对小女的关心，要是我有什么为难之处，也希望公公不吝伸出援手。”
　　“这是自然。”齐彦神色镇定，慢慢转身走了。
　　居知良还惦记着袖子中的信，也急匆匆赶回了家。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将信拿了出来。
　　看着信上的内容，居知良神色逐渐凝重。许久，他放下手中的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西下，寒意往房间涌进来。
　　最终，居知良叹了一口气，将信放在火炉中烧为灰烬。
　　他这一生，就亏欠了两个女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既然她终于对他有所要求，那他也算有点用，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他也不至于无颜面对她的娘亲。
　　这没有了秩序的朝廷，又还有什么值得他维护呢？
　　罢了，罢了。
　　…………
　　居长宁回来就睡了，一觉睡到天黑。
　　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偌大的空间里静悄悄的，就她一个人。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南翎。
　　心中有些酸酸的，胸口处也是胀胀的感觉，她紧紧闭着眼睛。
　　居长宁，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呢？离别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你难过不舍些什么呢？
　　“长宁姑娘，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齐温柳轻声询问的声音，“姑娘？”
　　居长宁一把将身上的被子蹬掉，“我醒了。”
　　“那奴婢进来了”，齐温柳推门而入，柔和的光从她手中的油灯处传过来，“姑娘，太子殿下在院中等您呢。”
　　居长宁默不作声。
　　齐温柳将房里的灯全部点上，回头对她说，“姑娘快些起身，去吃晚饭吧。”
　　每天都生活在处心积虑当中，居长宁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用力在自己胸前拍了两掌，心中越来越郁结，去他妈的！既然他们让她不痛快！她就要他们不痛快！
　　齐温柳一抬眸，就见居长宁像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跑过。
　　居长宁跑到院子里，南遇正坐在树上挂着的灯笼下看奏折。他生得好看，尤其是这种聚精会神的时候，尤其好看。
　　居长宁心中吐槽一句，披着羊皮的狼。
　　“你倒是真像何侧妃说的那样，每天都要来我这院中一趟”，居长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挑眉看他，“难道你真和我难舍难分吗？”
　　南遇头也没抬，视线还放在手中的奏折上，“分不分得开，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我蠢的很！”居长宁瞪了他一眼，伸手将桌上的食盒挪到自己身前，“我这点小聪明，岂敢班门弄斧啊。”
　　南遇没有接她的话。
　　居长宁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端到桌子上，都是一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跟南翎那里的饭菜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拿起筷子，也不管南遇，自顾自吃起来。
　　齐温柳看着眼前的场景，默默走到南遇身边，柔声道，“殿下，您先吃饭吧。”
　　听到齐温柳的声音，南遇立马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了她一眼才拿起筷子吃饭。
　　啧！居长宁撇了撇嘴，简直没眼看。
　　“你真不肯跟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情吗？”南遇端起饭碗，夹菜的时候突然跟居长宁说话，“你就不想离开东宫？”
　　居长宁眼皮都没抬，“食不言寝不语。”
　　“你想知道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南遇看着她，拿捏着她的心思，“比如南织。”
　　“呵！”居长宁被他气笑了，无奈地跟他说话，“殿下，老是猜测别人的心思，可不是什么尊重人的事情。”
　　南遇盯着她，“可你不也猜测着我的心思吗？若非你知道我迫切想了解你们那个地方，你对我还有价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那你这么看碟子下菜，又尊重人吗？”
　　居长宁词穷，于是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两个腮帮子鼓起来。
　　南遇也不逼她，给她夹了一块肉，“不要只吃饭，多吃点菜。”
　　居长宁不看她，将他夹的肉拨到桌上。
　　面对南遇难看的神情，居长宁耸了耸肩膀，狡黠道，“我不吃肥肉。”
　　“好”，南遇眸色深沉看着她，对齐温柳说道，“明日的菜里面不许有任何肥肉，要是有，就将办事不力的人给我砍了！”
　　居长宁瞬间冷下脸，南遇这厮又拿人命压她，真是好样的！
　　南遇将桌上那盘红烧肉端过去，“啪”的一声丢到了不远处的地方。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有些突兀。
　　他盯着居长宁的脸，清晰道，“既然不得你喜欢，那就丢了。”
　　居长宁放下筷子，“南遇，你一定要这样吗？”
　　南遇笑道，“这是你逼我的。”
　　居长宁腾地站起身。
　　“站住！”南遇看着她的后背，“居长宁，本宫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你玩，要是你依旧还是这副态度，就别怪本宫专挑你的痛处下手了。”
　　居长宁轻轻咬了下自己下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意，她神色变化无常，最后笑着转身，“太子殿下，你就用这种话来威胁我？”
　　“不够吗？”南遇继续道，“一个南翎不够分量了？那么太傅大人呢？”
　　居长宁再也维持不了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看着他。
　　“过来坐”，南遇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我也不会亏待你，作为交换，我会将你想知道的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你。”
　　居长宁站在那里恢复自己的情绪，真是许久没有过这种处处被人压制的日子了。今日的南遇倒是让她心中警醒了几分，这皇权能压死人。
　　她坐过去，“太子殿下，你就非得知道吗？一定要这么执着吗？”
　　南遇为她倒了一杯茶，抬眸看着她，“我以为你懂我为什么坚持的。”
　　她知道的，无非就是为了一点人生的坚持罢了。若是某一些坚持放弃了，日子也就不是日子了。
　　“好吧”，居长宁还是妥协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是我会有选择的回答你的问题。”
　　南遇眼里终于浮现一点笑意，神色柔和下来，“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得好好想想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好”，居长宁点头，听从了他的话，“那殿下就好好想想。”
　　南遇喝了一口茶，说道，“今日，南织大闹从和殿。”
　　居长宁端茶的手一顿。
　　“你应该知道的，前些日子，父皇将明月殿的宫人全部带走了，判了这几天处斩，南织今日去从和殿为他们求情。”
　　“怎么样了？”
　　南遇回答，“父皇赦免了一人。”
　　“一人？”居长宁眉心一跳，“是谁？”
　　南遇挑眉，“你以为本宫会记得住一个小宫女的名字？”
　　“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居长宁没有被他骗到，他要是不知道，还是太子吗？她催促他，“快说！”
　　南遇轻笑了一声才说，“叫做云展，因为她怀孕了，父皇才免了她的死罪。”
　　怀孕了？！居长宁大惊，云展怎么就怀孕了？！
　　南遇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为她解了惑，“据说是南织失踪的那晚，云展在琴楼旁的小巷子里被人玷污了，这才有了孩子。”
　　居长宁右手紧握成拳，心中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还有……”南遇站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袍，一边说道，“南织的婚期定了，就在二月二。”
　　二月二，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南遇回去了，院子里就只剩下居长宁和齐温柳。
　　齐温柳跪在地上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漫漫长夜，她无心睡眠，于是坐到了树下的秋千上，晃晃悠悠的，将她的思绪也带得晃晃悠悠的。仰头看天上的残月，月明星稀，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云展和云散的场景，又想起那晚满天烟花下站着的南织……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了。

第93章 第93章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三天已经过去。
　　居长宁今日难得自己选了一身衣裳，黑色的，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今天穿。
　　城墙地势高，风声在她耳边呼啸着。
　　坐在城墙上，居长宁看着远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温柳问她，“姑娘，您不下去送送十三皇子吗？”
　　居长宁语气淡淡的，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有什么好送的。”
　　“那您来这里？”既然不去送十三皇子，那来这里干什么？
　　“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的……”
　　这一句话也不知她是说给齐温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了很久的离宫之日终于到来，南翎穿着居长宁亲自给他做的一身衣裳，他抬起头目视前方，走在走过了无数遍的长长宫道之上。今日他将头发束了起来，露出一张完整的脸，远远看去，真是少年英姿，不可方物。
　　在这里，男子十五而束发，而南翎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要独当一面了。
　　皇帝面子上做得很到位，给他派了一队兵马随行，连派来的马车，都是最好的。南翎站在打开的宫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宫墙里面的路，可是路的尽头没有人走过来。
　　他没有犹豫就转过身去，这一路的腥风血雨，怎可软弱。
　　“南翎！”
　　有人叫住了他，南翎转身，走过来的居然是南礼。
　　南礼面上是别扭的神色，看了南翎好几眼才指挥着身后的人上前，“你们过去，把东西给他！”
　　南翎看了一眼宫人递给他的包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神色不明地看向南礼。
　　“你看什么看！”南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高声道，“这是一些银子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你拿着路上用吧。”
　　南翎退后一步，“多谢十弟，但我用不上这些，父皇已经给我准备得很齐全了。”
　　南礼觉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清了清嗓子，“要你拿着你就拿着，怎么这么多废话！”
　　南翎冷眼看着面前的南礼，他当他蠢吗？还会像年幼时那样轻而易举就相信了他的话。他已经在他手上吃过无数次的亏了，这一次，无论南礼是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他如愿。
　　“告辞！”南翎转身往外走。
　　“诶！南翎！”南礼跟上他，居然还出言相劝，“这一路上，穷山破水，你应该多备一些防身之物。”
　　南翎径直往前走，根本不搭理南礼。
　　“南翎！”南礼拉住南翎的袖子，强迫他停下脚步，“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我都这么示好了，你还不依不饶？”
　　南翎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讽刺极了，事到如今，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你向我示好？先不说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单单说这件事情本身，你向我示好，我就应该欣然接受吗？”
　　南礼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没接上话。
　　“南礼，你难道忘了这些年来，你对我做过的事情吗？”他甩开南礼抓住他袖子的手，冷笑道，“今天你做这些想干什么呢？我都要离宫了，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我……”南礼上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出一句完整的话。
　　南翎道，“今后你要有什么目的，只管明着来，不要这么假惺惺的，这样我还能看得起你。”说完他便转身，越走越远。
　　南礼咬紧牙关，心中有很多要说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是他和母妃对不起南翎在先的，以前是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他知道了，他就没有办法看着南翎身陷囹圄而不管不问。
　　南翎此去西南，太子已经设下了重重埋伏，可是他却不能出声提醒，否则他就泄露了太子的计划。于是他只能帮南翎多准备一些钱财和伤药，希望他命大能逃过一劫。
　　可谁知南翎根本就不领他的情！南礼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去讨好一个人，但是却因为坏人做多了而得到误解。
　　看着南翎出了宫，看着宫门被关上，南礼收回视线，算了，一切都听天由命，若是南翎难逃此劫，他也没有办法。
　　城墙上的居长宁看着南翎和南礼之间发生的一切，心中思绪百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南礼也要来掺和一脚？
　　她站起身走到城墙的另一侧，这里能看见站在宫门外的南翎，他正站在马车旁听侍卫首领报告事情。
　　她就这么低头看着他。
　　南翎听着身前人的话，回答道，“既然东西都已备全，那就动身上路吧。”
　　这侍卫首领姓盛，躬身道，“是！”
　　南翎撩起衣袍上马车，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他突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居长宁用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他。
　　她站在城墙上，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身上是一袭黑色的衣裙，从没见过她穿过这种颜色，浑身的冷冽衬得她就像一支利箭，即将冲破云霄。
　　她什么也没说，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就匆匆一眼，南翎没有停留地进了马车里。他头靠在马车上轻笑，一眼就好了，他不能太贪心的。
　　冬日暖阳下，马车驶出，从此天各一方，愿君安好。
　　…………
　　“姑娘，我们回去吗？”齐温柳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将她情绪有点低落，轻声问她，“还是先去走走？”
　　居长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身上黑色的披风取下来递给齐温柳，“太阳这么温暖，我们自然是要去到处走走的。”
　　披风之下，她穿的是一件弹花暗纹锦服，黑色是底色，上面用银线暗针缝制了精美的花纹。这花纹，站在那里不显，但是一旦在阳光下走起路来，又会若隐若现。这是太子特意找人给她做的衣服，说是全临都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贵的一件。
　　她头上戴着碧玉金步摇，簪着溜银喜鹊珠花，耳朵上配着红翡翠滴珠耳环，配上她精心勾勒过的面容，光是站在那里，就贵气逼人，就让人觉得容光焕发。
　　齐温柳被站在阳光下的居长宁迷晕了眼，呆呆地看着她。
　　“好看吗？”居长宁向她走近，笑道，“这么好看？你人都傻了。”
　　齐温柳回过神来，面色一红，“小姐恕罪。”
　　“你没有什么罪，毕竟人人都会被美的东西所吸引”，居长宁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么美，你看呆了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齐温柳迷迷糊糊就奉承她。
　　居长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看你的傻样，说明我今天的装扮是很成功的，这就好，不枉我早早就起来打扮。”
　　齐温柳脸还有点红，“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那就去见见我师傅吧”，居长宁率先往前走，说道，“他一个孤寡老人，我应该多去看看他。”
　　两人一边往空了居住的地方去，一边欣赏路上的花花草草。今日她做了盛装打扮，就是为了出来显摆的，她要让这后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太子有多么“宠爱”她。
　　一路上，她都欢声笑语，娇柔做作，将恃宠而骄的派头装得十足。甚至看见了远处走过来的丽妃她都没有停下脚步问安，引得周围的宫人一阵窃窃私语。
　　她和丽妃眼神快速交汇，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脚步不停往空了那里去。
　　“这居长宁，真能装……”郑雨不屑道，“矫揉造作，甚是令人讨厌！”
　　丽妃轻笑一声，“都是自己人，你何必在背后嚼人家的舌根呢？”
　　“娘娘真当她是自己人？”郑雨低声问，“我们能相信她吗？”
　　“本宫已经相信了她”，丽妃神色不变，“否则我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派人帮助南翎到西南吗？”
　　郑雨正对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娘娘明明知道皇上有多讨厌十三皇子，要是皇上知道娘娘暗中帮助他，岂不是要惹得皇上不快？”
　　丽妃眉眼冷淡，“皇上怎么会知道我帮助南翎呢？师兄的人，我还是很放心的。”
　　郑雨依旧有所顾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从目前来看，我们帮助南翎没有任何好处。”
　　“你想错了”，丽妃放慢脚步，和她解释，“郑雨，居长宁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步步为营，值得我和他合作。而且南翎就算不得宠爱，也是皇上的儿子。”
　　“娘娘是什么意思？”郑雨还是不解。
　　“郑雨，你知道昨天那封信是谁写给我的吗？”丽妃勾了勾嘴角，心情明显有点愉悦。
　　“昨天中午送来的那封信？谁送的？”
　　“居知良。”
　　郑雨心中一惊，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她迅速看了周围一眼，靠近丽妃，“居知良要支持十三皇子？”
　　丽妃默认。
　　“可是他家里还有一位永和长公主呢，怕是身不由己啊”，郑雨出言相劝，“娘娘，就算南翎得了居知良的支持，可依旧难以和太子抗衡，我们真要把赌注压在他的身上吗？”
　　丽妃怅然道，“本宫膝下无子，而且今后难以有孕，我也应该为我以后的日子打算打算了。”
　　郑雨还在劝她，“娘娘，许太医还在为您开方子，您不能放弃啊。”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不要再继续傻下去了”，听到郑雨的话，丽妃突然笑起来，“郑雨，太后给我喝的绝孕汤，你真当皇帝不知道吗？”
　　郑雨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对月亮绝情至此，我还要对她抱有什么不切实际幻想吗？”丽妃想起南织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就一阵一阵揪疼，被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就这么轻易成为了他手中的弃子。
　　“以前，我爱他，不管他是不是皇帝，我都当他是我的丈夫，可是他不爱我，他消磨着我的爱意，他不爱我，他爱着一个死人。”
　　丽妃声音逐渐平静，“昨天他躺在我的身边，我背对着他，突然就厌恶起和他同床共枕的日子，我想……我是不爱他了。”
　　“娘娘！”郑雨了解丽妃的性情，如果没有了爱意，她这向往自由的性子又该如何在这深宫呆下去呢？
　　丽妃抬起头大步往前走，“郑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些在神坛上的人，也要下来脚踩泥土走一走啊。

第94章 第94章
　　“啧啧……”居长宁一踏进空了的院子，立马就扶着树弯腰拍打自己的小腿，“这里也太偏远了吧，走死我了。”
　　齐温柳上前扶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能不累吗？一条路被她绕来绕去，硬是比平日多走了两倍。
　　“空了呢？”居长宁站起身，高声喊，“师傅！师傅！你徒弟来看你了！”
　　没有得到回应，居长宁豪迈地撩起裙摆往里面走，“师傅？你在不在啊？”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茶具，她为自己和齐温柳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后，她继续往屋里喊话，“师傅，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走了啊。”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空了从屋里走出来。
　　在自己的院子里，他穿得没有那么讲究，只有一套极其简单的白色衣袍，他走过来，右手拿着佛串，左手提着一只茶壶。
　　“提着茶壶做什么？”居长宁看着他走到桌子边，眨着眼睛问他，“这桌上不是有吗？”
　　空了撩开衣袍坐下，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水，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居长宁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面容一滞，欲言又止。
　　很好！真是好极了！
　　空了不搭理她的小心思，直接问他，“你找为师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傅你吗？”居长宁一副讨好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吐舌头的哈巴狗，“师傅，你太不了解你徒弟了，我向来是个孝顺的人。”
　　空了看着她，眼里有着极淡的笑意，“我只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很适合你。”
　　居长宁身体前倾，靠近他，“师傅，我是你的徒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她仰头看着他，在齐温柳看不见的角度朝空了皱着眉头露出请求的神色。
　　空了静默不语。
　　居长宁直接上手，拉着空了的衣袖拼命摇晃，“师傅，你别不理我呀！”
　　罢了……空了抽回居长宁手中的袖子，朝齐温柳说道，“我有些话想跟长宁说，还请姑娘回避一会儿。”
　　齐温柳立马看向居长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殿下交代过，一刻也不能离开长宁姑娘身边的。
　　“大师，我……”
　　“姑娘，请回避吧。”
　　空了没有多余的话，只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是和蔼的，但就是让人感受到了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严。在这宫中，空了是一个连太子都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齐温柳没有办法，只能退让一步，“为了长宁姑娘的安全，还请大师不要用太长的时间，一刻钟后奴婢就会过来。”
　　空了没有和她讨价还价，直接起身领着居长宁往屋里走。
　　“师傅非要跟我唠叨，我也没办法”，居长宁一脸为难地看着齐温柳，脸上有些歉意，“那就请温柳在这里等等我。”
　　看着居长宁离去的背影，齐温柳皱起了眉头，长宁姑娘今天动作有点大啊，也不知道殿下会不会管。如果就这样纵容她，那东宫不就要面临无数的麻烦吗？
　　居长宁蹦蹦跳跳进了屋，笑着往空了身边靠，“师傅，你对我太好了，徒儿感激不尽。”
　　空了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桌子上，“时间短暂，有什么话就快说。”
　　“师傅”，居长宁正色道，“宋琳她们两个怎么样了？安全出宫了吗？”
　　空了：“我将她们藏在我的马车里带出了宫，但是我只将她们送到了城门口，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空了的马车无人敢查，居长宁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出了宫就好，到了宫外，温哲这么强大的一个人，肯定能带着她们回去良国。
　　盯着居长宁沉思的脸，空了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到了她面前。
　　居长宁抬眸看她，“给我吃？不会是好几天前的吧？”
　　空了拿着糕点的手往她身前送了送，言简意赅，“吃。”
　　居长宁笑着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很甜，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咬了一口便没有再咬第二口，“师傅，太子将我困在东宫。”
　　空了眼里有些疑惑，“为何？”
　　“他说我像她娘！”居长宁将手中的糕点丢在桌上，气愤地和空了告状，“他这个人，完全不顾别人的意愿，要是别的什么事情，我也就告诉他了，可他非要问关于他娘的，要是只关于他娘，我也就挑挑拣拣跟他说了，可是他还要问我我们那里的事情，这是能轻易就说出来的吗？”要是她打破时空的平衡，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空了将她丢在桌上的糕点拿起来重新放进盘子里，继续和她说话，“你遮遮掩掩，不如坦诚一些。”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居长宁凑到空了面前，控诉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解决办法！”
　　“虽然叫你坦诚一点，可是你难道就不会把握坦诚的度吗？”空了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困在局中，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子想知道什么，难道不是看你想让他知道什么吗？”
　　居长宁茅塞顿开，佩服地看着空了。有的时候，就是要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成为了新问题之后，说不定就简单了许多。到现在为止，她和太子两个人的搏斗，主动权尚在她的手中。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空了问她，“你什么时候离开东宫？”
　　“师傅！”居长宁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弄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师傅，你会帮助我的吧？”
　　“你就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空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认真道，“这算在你的三个要求里面吗？”
　　“这就不用算了吧？”居长宁真是豁出去了，软着声音向空了撒娇，“我都是你亲爱的徒弟了，你还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
　　“是你跟我不见外”，空来拨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说道，“你要为师做什么？”
　　居长宁回答，“带我走。”
　　“走去哪儿？”
　　“自然是师傅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了。”反正她也没想好去哪里，但天大地大，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宫里吧？
　　空了问，“太子让你走？”
　　居长宁冷笑一声，眉眼间说不出的狷狂，“他留得住我？”
　　“所有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我会让太子不得不将我送出东宫的”，她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我们太子殿下，顺风顺水至今，恐怕还没翻过跟头吧？”
　　空了看了她一眼，“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居长宁重新握上空了的手，眨眼睛装可爱，“师傅这里，是我落的最后一步棋。”
　　“确定会赢？”空了提醒她，“太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你做的一切，他难道就不知道吗？”
　　“师傅，你不懂，他的思维和我的思维是不一样的，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也是不一样的，除了表面上的你来我往，其实还有暗中的勾心斗角，看似无意，其实却步步为营，这就是我的方法。”
　　“怎么说？”
　　“就比如，太子以为我跟她的女人吵架是因为心中不愉快，想将东宫闹得人仰马翻，等他再深入的想想，他也能想到我是在往外传信，但是他也就止步于此了。”
　　居长宁靠近空了，轻声说道，“东宫里的女人，身份都不简单，她们身后都是有人撑腰的。我就是想要太子看看，他手底下养出来的人，反扑的时候，也是很厉害的。”
　　她直起身子，“一叶障目，这就是久居高位之人的通病”，她笑，“我帮他们治治病，不算过分吧？”
　　她和空了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门外传来脚步声，居长宁低头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空了，“师傅，徒弟拜托你了。”
　　空了没有立马伸手接，只是盯着眼前的糕点看。
　　“师傅，这宫中，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她把信放在了他手边，低声道，“你会帮助我的，对吧？”
　　“居长宁，我发现，你很喜欢得寸进尺。”空了将信放进了袖子中。
　　居长宁摊手，“没办法，人就是这样的，除非你一开始，就不要对我表露善意。”
　　一刻钟已过，齐温柳准时敲门，“姑娘？”
　　居长宁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状态，将盘中被她咬过的那块糕点又拿过来咬了一口，“进来吧。”
　　齐温柳推门而入，屋里是很正常的场景，她走到居长宁身后，乖乖站在那里不说话。
　　居长宁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嘴角冷笑快速隐下去。
　　“师傅，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给你丢人”，她站起身，袖子一挥，“师傅，你就放心吧，将来你徒弟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她从空了身后绕着走，从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傅，你可要想我哦。”
　　说完，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第95章 第95章
　　南织从来不知道这宫中还有这种地方，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自从踏进这里，鼻子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让她生呕。
　　“公主，您还是捂上口鼻吧”，给她带路的太监提醒她，“这个地方可是邪门的很，怨气太重，活气太少，要是惊扰了公主您就不好了。”
　　南织跟在他身后，听到这种话，思虑再三还是抬起右手捂住了口鼻。
　　宫中的廷狱设在地下，长长的过道两侧墙边装着油灯，此时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南织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黑暗的地方，她有些看不清路，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
　　“公公，还有多远？”
　　“还要走一刻钟。”
　　南织有些疑惑，“为何这条道路这么远？”
　　“因为这里面关的都是些将死之人，人在死之前，都会特别想活下去，为了防止这里面的人逃跑，也为了防止外边的人进来救人，于是有了这样的设计”，那太监声音有些尖利，在这幽闭的空间里隐隐瘆人，“公主，您可要跟紧奴才，这地下四通八达，要是您走丢了，性命也就丢了。”
　　南织垂下头，紧紧跟着前面的人，一刻也不敢放松心神。若是在以前，她还认为自己是父皇最疼的女儿的时候，她绝不会容忍这个太监跟他说这种话，他的父皇怎么可能看着她有性命危险呢？可事到如今，她谁都不敢相信，经历太多的刺杀，仿佛有一把刀正悬在她的头上，不知哪一天就会落下来，要了她的性命。
　　停止了交谈，这地下就只剩下了脚步声。可越往里面走，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就越发明显，慢慢地，那水滴声就好像出现在她的耳边。
　　她没有问这水滴声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她隐隐感受到，这为她带路的太监并不是很乐意为她效劳。多可笑，现在她连一个太监都不敢轻易得罪。
　　这一路走来，她跟着这个太监经过了无数的交叉路口，而且这里面的每一条路仿佛都是一模一样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若是放在平日里，她只会以为自己在走同一条路。她心中的思绪就如同这弯弯绕绕，分辨不清的道路一样，让她越往里走就越烦闷，胸腔里仿佛堵着一口气，让她呼吸困难。
　　终于，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强烈的光线。
　　那太监停下脚步，“公主，我们到了。”
　　南织走上前，远远看着那光的来头，“云展她们被关在这里吗？”
　　太监回答她，“是。”
　　“那我们进去吧。”
　　“奴才是不能进去这里面的，只能在这里等着公主。”
　　南织疑惑，“为何？”
　　“奴才是专门负责带路的，所以就只能带路，是不能进入廷狱的”，那太监跟她解释，“就比如看守廷狱的人，就只能呆在廷狱里面，是不能出来的。他们每次进来或者出去，都要蒙上眼睛，而且每三天都要更换一条进出路线。”
　　南织点头，“原来如此。”
　　她提起裙摆往廷狱里走，越靠近这个地方，血腥味就越浓重。慢慢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个地方就像张着血盆大口在等着她。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南织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们在干什么？！丽妃娘娘交代了，今日公主要来，不准你们用刑！”刚刚带路的太监走过来几步，高声喊道，“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还能听见传过来的回音。
　　立马就有一个侍卫从廷狱里跑出来，到南织面前时陪着笑脸，“公主殿下这么快就来了，还请见谅，刚刚有个犯人不听教训……奴才们不是有心要冒犯公主的。”
　　南织握紧拳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反感至极，她绕开侍卫大步往里走，“立刻带我去见云展。”
　　廷狱里都是牢房，每间牢房里都关押着好几个犯人，她们隐藏在黑暗里，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南织走在牢房外面，慢慢将视线从牢房里移出来，她真的一眼都不想多看。
　　“公主！”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左边的牢房里传出来，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剧烈响起。
　　南织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个人正手脚并用向她所在的方向爬过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的绝望，“公主！公主！救我啊！”
　　凄厉的声音穿透人心，“公主，救救我吧！”
　　南织眼泪一下就漫上眼眶，可是她却没有走近。
　　“我是尚儿啊！”尚儿跪在牢房边，禁锢在里面，她拼命从铁门中伸出手，“公主，您救救我吧！”
　　“尚儿……”南织嘴里呢喃出这两个字，她是尚儿啊……可是她救不了她。
　　“公主，您是来救我的，对吗？”尚儿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一些，她死死盯着南织，眼里是一种炙热地渴望，“公主，公主，尚儿好疼啊，我快要死了……”
　　尚儿拨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她用手轻轻摸自己的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落下，她跪在地上仰着头，声音颤抖，“公主，我是不是很丑了啊？”
　　南织突然转过身去，捂住嘴巴，压抑着自己即将出口的哽咽声。为什么要让她来面对这一切呢？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却还是心痛的要死。
　　尚儿看着南织的动作，看着她迟迟不肯靠近自己，慢慢垂下手臂，嘴里开始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
　　侍卫出声斥责尚儿，“你个疯婆子，不准笑！”
　　“哈哈哈哈哈……”尚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笑，她笑得颤抖，笑得全身痉挛。
　　南织闭着眼睛从关押尚儿的牢房跑过去，一路狂奔，她生怕在这条路上还会遇见明月殿的其他人。她承受不了了，这种负罪感，这种窒息感，在争相蚕食她的灵魂。
　　侍卫跟着她跑，大声叫住了她，“公主，云展和云散就关在这里。”
　　南织停下脚步，一回头，就和坐在牢房地上的云展相对视。黑暗的背景里，云展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眼里就如一滩死水那样平静，看见她的到来，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云展”，南织跑进打开的牢房，蹲到云展面前，握着她的肩膀激动地说道，“云展，我是公主啊，我来接你出去了！”
　　云展抬眼看她，神色没有任何什么变化。
　　仿佛一盆凉水浇在南织心间，她小声问云展，“你怎么了？云展，你不高兴吗？我来带你走了。”
　　云展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些别的神采，却是南织弄不懂的意味。
　　“云展，没事了”，南织将云展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眼泪直直掉在两人相握的地方，“云展，一切都会过去的。”
　　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云展死死咬住牙关，让自己不至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过不去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过去，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也不可能原谅南织，更不可能原谅这冰冷无情的皇宫！狗皇帝！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云展只要活着一天，就一天不会放过他！
　　“云展，这孩子……”南织看着云展的肚子，有些难以启齿，这都是她的错，是她太任性了，是她不该将她带出宫，又将她一个人丢在勾栏瓦舍那种地方，“云展，你这孩子，我会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的。”
　　“呵……”云展轻笑一声，低下的头掩藏住了脸上的讽刺，“孽种罢了，并不值得公主上心。”
　　南织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云展，你不要这么说，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公主真是善良”，云展将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言语冷静，“我的手太脏了，不要污了公主金枝玉叶的手。”
　　“云展……”南织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些不对劲，云展向来活泼，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四处打量这牢房，“云散呢？不是说跟你关在一起吗？”
　　听到“云散”这两个字，云展突然抬起头，看着南织时，眼里的恨意浓烈到藏不住，压不住。
　　南织被吓了一跳，她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云展……”
　　“她死了。”为了救她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孽种，自愿被那些没有良心的畜生玩弄，那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却还笑着对她说，“云展，他们答应帮我了，我说服了他们，只要上面知道你有孕在身，恰逢太后寿宴，你一定可以逃过一劫的。”
　　直到她死的前一刻，她还在为她安排后路，还在让她好好活下去，还在告诉她不要带着恨意看这个世界！可是她怎么能不恨，云散是她的亲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后路，就这么断了，就这么死在冰冷冷的牢里面，还是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
　　南织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两只手撑在地上，睁着眼睛不敢眨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只要她一动就会破碎掉。
　　“公主，云散死了。”云展眼泪滑进嘴里，她伸出舌头了舔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发出了光芒，“那天晚上，她浑身是血，就躺在我的怀中，我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微弱，感受着她的身体慢慢冷却、僵硬……”
　　“别说了！”南织大喊一声，她摇着头，剧烈地喘气，“云展，你不要再说了。”
　　云展冷眼看着几近崩溃的南织，心中冷笑不止，她这才说了些什么啊，就这样一副要死的模样。和云散的死亡以及她的痛苦相比，她这些情绪就是小巫见大巫，就因为她是公主，所以她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放大，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原谅，所有的错误都有人替她承担。
　　“云展，我对不起你们，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的……”南织跪着爬到云展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有着恳求，“你不要这样，还不好？”
　　她希望自己能得到救赎，是吗？云展甩开南织的手，“公主，我没事，我会好好活着的。”
　　南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眼神忐忑地看着云展。
　　“公主，我可以出去了吗？”云展眼神平静下来，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这里太可怕了，我想早点出去。”
　　终于等到云展正常地和她讲话，南织连忙伸手擦干脸上的眼泪，用手去扶她起身，“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马上走。”
　　云展顺着她的力气站起身，却没有立马迈开脚步。
　　“怎么不走？”南织疑惑着问她，却发现她正偏头看着另一个方向，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侍卫，正是带她进来的那个人。
　　还没等南织发问，云展已经开始往前走。
　　南织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在即将走出廷狱大门的时候，云展停下了脚步。
　　南织问她，“怎么了？”
　　“公主，我想求你一件事情，我想杀一个人”，云展抬起手指向一个人，一字一句说道，“我要—杀了他！”
　　南织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刚那个给她带路的侍卫立刻跪到地上，“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
　　南织看着云展难看的脸色，低声问，“为何要要杀了她？”她不能轻易就杀死一个人，哪怕是云展的要求。
　　云展转身看向那个人，目眦尽裂，“他□□了我！”
　　南织心中一震，云展还怀着孩子呢！她破口大骂。“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你不得好死！”
　　“没有啊！奴才真没有□□她，她是冤枉我的！”那个侍卫一副不敢置信地模样，焦急地为自己辩解，“我真没有对她做什么，是她姐姐自己……”
　　“啪”的一声，云展走过去一巴掌重重扇在他的脸上，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呸！就你也配提我姐姐！”
　　那个侍卫对上云展要吃人的眼神，身体不断往后倒，嘴里结巴说不出话来，“公主……公主，我冤枉……”
　　云展厉喝一声，“闭嘴！”
　　“公主，我能不能杀了他？！要是不能，我今日就不出这里！”
　　南织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气性上头，“本宫准许你杀了他！”
　　云展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快意，她一个眼神过去，后面站着的侍卫就上前将人给按住了，她拔出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将刀推进了他的胸膛。
　　他在痛哭哀嚎，他在痛苦挣扎，可是云展却第一次觉得，鲜血是如此的摄人心魄。一寸一寸，她让他感受死亡，让他带着痛意死去。
　　过后，她放开彻底刺进他胸膛的刀，抬起眼看向那些还活着的侍卫，眼里漆黑一片，低声道，“不急，一个一个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96章 第96章
　　这天大雨，居长宁走到门口，倚在门边看雨打树叶的场景。
　　耳边是铺天盖地的雨声，她皱着眉，大声道，“你说什么？”
　　站在对面屋檐下的齐温柳大声说话，“十公主来啦！”
　　居长宁看着齐温柳用尽全力地说话，奈何她听不到，只能朝她摆了摆手，“我听不见你说话啊……”
　　突然，一个身影在雨中越来越近，等看清来人，居长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公主！”她走上前伸手接住站不稳的南织，看着她浑身被雨淋湿的狼狈模样，“公主，您怎么来了？”
　　南织听到居长宁的声音就鼻子一酸，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流泪。
　　“先进屋”，居长宁扶着南织的手臂，将她往屋里带，边走边对跟着南织跑过来的齐温柳说道，“你先去换一身衣裳，然后打一盆热水来。”
　　齐温柳转身走了。
　　居长宁把门关上，直接伸手去脱南织的衣服，“你先穿我的衣服，不然要着凉了。”
　　南织推开居长宁的手，捂着头蹲到地上，她先是闷闷地哭泣，而后是不压抑地嚎啕大哭，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此情此景，居长宁叹气不止。
　　哭吧……还能怎样。
　　门外的齐温柳听见屋里的哭声，识趣地没有进门，只是敲了敲门，“长宁姑娘，热水打来了，我给你放在门口吧？”
　　居长宁绕开地上的南织走过去开门，门打开，她接过热水，问道，“太子今日在东宫吗？”
　　齐温柳回答她，“殿下一早便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居长宁点头，“我知道了，天气冷，你刚淋雨，多注意身体。”
　　将门关上，居长宁走回屋里，将热水放在南织身前，将她的手牵着放进热水里。
　　“暖和点了吗？”
　　南织泪眼朦胧，胸腔里止不住地抽气，情绪倒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居长宁看着她，一副无奈的样子，“公主怎么和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有如此大的不同呢？我都怀疑你是假冒的了。”
　　“哼……”南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居长宁见她如此惨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早就说过了，每个人最大的责任和义务就是好好照顾自己，连自己都不爱自己了，你还指望谁来在意你呢？”
　　南织眼泪一下子又漫涌上来，“我知道啊，可是我做不到啊。”
　　“为何你做不到？”居长宁站起身将她拉起来，靠近她，为她脱衣服，“公主，这个并不难的。”
　　南织抬头仰视着居长宁，眼里有一种深深的惧意，“长宁，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又该怎么办呢？”
　　居长宁解扣子的手顿住，立马明白她是在说明月殿的一干人等。
　　“公主，这个问题没有准确解答的。”她重新开始给她解扣子，手上动作加快，“遇到这种事情，是一个人最大的悲哀。”
　　南织一滴泪落在居长宁手上，自嘲道，“是啊，最大的悲哀，因为我这种愧疚的心情，在这宫中，除了你便没人能理解。”
　　所有人，都觉得明月殿的人死得罪有应得，死得大快人心，都觉得跟她南织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云展和云散，根本就不是什么罪臣的女儿，她们也没有报复过朝廷，相反，她们尽心尽力照顾她，将她当作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她，却害了她们。她带着云展任性地潜藏出宫，再回来，事情就变成这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她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都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样子。
　　居长宁替她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了下来，于是，南织就这样赤条条站在了床边。
　　“公主，悲哀是悲哀，但是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居长宁一边说话，一边将床上的被子拿过来披在她的身上，“我去给你拿衣服过来。”
　　南织眼神追寻着她的背影，“我是活着呀，可是我太痛苦了。”
　　“怎么个痛苦法？”居长宁抱着衣服走过来，“你说说看，你目前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南织低下头，语气闷闷的，“我将云展带回了明月殿，她很痛苦，我也很痛苦”，只要想起云展像疯了一样捶打自己的肚子，她就觉得背后汗毛竖起，那样强烈的恨意，让她都不敢上前劝慰，只能指使其他宫人去止住她的动作。
　　“我不敢相信，云展会变成这副样子，时而大哭，时而又大笑”，南织揪住自己的头发，烦躁不已，“没有人敢靠近她，因为她会无故地就开始攻击人，她拳打脚踢的，将一个不敢还手的小太监打得头破血流。”
　　南织想起之前云展活泼开朗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云展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让太医靠近她”，南织突然抬起头，眼睛里的痛苦就像织出了一张网，困住了她自己，“长宁，你知道吗，云散死了，被□□致死。”
　　居长宁松开皱着的眉头，眼里骤然冷下来。
　　“长宁，我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云散的脸，一会儿是笑魇如花的，一会儿又是痛苦挣扎的”，南织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居长宁站在原地没动，世事无常，没有人能预料自己和别人的命运。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生来显贵，有的人福薄如纸。
　　“长宁，云展不肯吃饭，她快三天没吃饭了”，南织抬眼看居长宁，突然就颤抖起来，“长宁，她会不会死啊？”
　　南织越想越可怕，她不敢想象云展死了的样子，这可是一尸两命啊，她突然就往门外跑，她要去看着云展吃饭……
　　“公主！”居长宁伸手阻止了她离去，拼命按住她，“公主！你还没穿衣服呢！”
　　南织像是丢了魂一般，呐呐道，“那我快点穿上衣服，我要快点回去。”
　　“公主啊！”居长宁抱住南织，“伯仁虽因你而死，可你却不是罪无可赦，罪无可赦的是你不去救赎那些因为伯仁之死而绝望伤心的人。你这副样子，还能撑多久？你还能照顾云展多久？明月殿那些死去的宫人，他们在世的家人又怎么办？”
　　南织哭起来，在她的怀中歇斯底里，“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么多人因我而死，我身上背负的罪孽，我一生都还不完了！”
　　“那你就不还了吗？”居长宁看着南织，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南织，逃避是不可以的，你必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代价？”南织泪眼朦胧，死死压抑眼泪，“我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代价吗？”
　　她看着居长宁，声音嘶哑，“这代价迟早有一天会将我逼疯了的，无论我走到哪里，这罪孽都跟着我，形影不离，挥之不去。”
　　居长宁将她牵到床边，“南织，你首先要弄清楚，你并不是直接害了她们的凶手，你想一想，到底是谁害了她们？谁下的命令，又是谁捏造了所谓真相。”
　　“到底是谁要杀我？！”南织终于想起这件事情，她眼里迸发出恨意，“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百倍千倍地付出代价！”
　　居长宁沉默，她猜想是温哲派人动的手，因为只有他在那个时候希望南织出事，他好从中浑水摸鱼，而且自从他离开良国后，南织身边也没有了刺杀她的人，可是她并没有证据。而且还有一点最可怕的一点，李谨良是绝不会派人刺杀南织的，温哲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派出来增加嫌疑，如果真是温哲动的手，又是谁派的人呢？只怕是……罗将行。
　　南织大婚在即，她如果说出自己的猜想，南织只怕是会以命相搏，到时候皇帝为了面子，肯定会发落南织。
　　说出的话就要负责，很多话都不能轻易说出口，于是她沉默了。
　　“长宁，我就要出嫁了，可是我不想嫁给罗将行，我真的不想！”南织死死握住居长宁的手，想要给自己一些力量，“他看着我的眼神，冰冷冷的，就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我真的怕了，我要怎么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呢？”
　　居长宁回过神，问了一句，“你不是喜欢他吗？”
　　南织奔溃，捂着脸喊道，“我不喜欢他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了！我不想嫁给他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很多事情再无奈都没有办法改变。
　　居长宁无奈道，“公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而负责。”
　　南织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闭着眼睛流泪，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意突然间扑面而来，让她猝不及防。她痛苦不已，甚至每天早上都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已经对这个世界不抱任何希望了，她好想就这样彻底睡过去，再也不醒来，这就当是老天给她的恩赐了吧？行不行？
　　居长宁拿出帕子为南织擦头发，轻轻柔柔的，只有接近她的人才知道，她的温柔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南织挪了挪，靠近居长宁，慢慢停止了哭泣，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样的清净，终于让她沉沉地睡过去。
　　门外的风雨没有停止，可是门里面的人就算不能出去也要过自己的生活。
　　居长宁丢开帕子，和衣躺在南织身边，盯着她的后脑勺，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97章 第97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
　　南织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双手撑着身体趴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大，看着居长宁恬静的侧脸，她小声说了句，“我不想回去。”
　　居长宁眼睛都没睁开，“这里可是东宫，你要去问你太子哥哥的意思。”
　　“太子哥哥肯定不会让我留下来的，他跟父皇是一伙的，只会让我回去准备出嫁”，南织已经想到太子会跟她说些什么了，她抱住居长宁的身体，“长宁，你跟我回去明月殿好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居长宁睁开眼睛，侧头看她，“你觉得我的来去能由我自己作主吗？”
　　“我去跟太子哥哥说，让她把你给我，你会跟我走吗？”南织使劲睁开眼睛，几乎是在哀求她，“长宁，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好不好啊？”
　　居长宁突然就笑了一声。
　　南织疑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啊”，居长宁直勾勾看着南织，“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公主还没看明白这宫中生存的法则吗？”
　　南织愣住了，“什么？”
　　“那就是不要去得罪比自己权力大的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好好生活才能活下去”，居长宁双手捧着南织的脸，“小公主，你明白吗？”
　　南织看着居长宁不说话，慢慢将头伏到了她的胸前。
　　“我现在离不开东宫，太子不会让我走，就算你说破嘴皮子，也只能是惹他生厌”，居长宁轻轻把玩南织的一缕头发，眼里淡漠如斯，“南织，而且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南织立马回答，“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助你一起做。”
　　居长宁拒绝，“没有人能帮助我，而且我也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长宁……”
　　“公主”，居长宁打断她的话，“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什么意思？”南织猛地抬起头看她，眼里变得哀痛，“你是在说我不应该来找你吗？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吗？”
　　居长宁没有避开她的眼神，点头，“是。”
　　“居长宁！”南织一把掀开被子，她很激动，“你就这么跟本公主说话吗？我当你是我的朋友，你就这么嫌弃我？”
　　“公主”，居长宁坐起身，语气很平静，“我并不是嫌弃你，而是在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南织再一次红了眼睛，她不能理解居长宁嘴里说出来的话，或者说是不想去理解她说的话。在居长宁波澜不惊的神色里，她是这么难堪，显得她这么愚笨。
　　“公主，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我这么跟你说话，是为了你好”，居长宁伸手拉着她的手，叹了一口气，“你能明白吗？”
　　南织摇头，逐渐哽咽，“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居长宁，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的。”
　　居长宁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知道。”
　　南织盯着居长宁的眼睛，眼里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哀求和无助。
　　居长宁转头避开南织的眼神，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抱在怀中往外走。
　　她不是圣人，没有这么多精力去管每个人的悲伤。
　　床上的南织埋首在被子里，压抑的哭声一阵一阵。她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相信居长宁的，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很讨厌这个人的吗？或许是在琴楼的那一天，她用那样包容的眼神看着她，又或许是她为她挡箭，又或许是人潮汹涌中，她始终拉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在别人眼中，她是十公主南织，可是在居长宁眼中，她是小女孩南织。
　　“居长宁！”她光着脚跳下床，跑到居长宁身后，“居长宁，你必须留下来，你不能离开！”
　　居长宁收拾衣服的手一顿，没有转身，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在以公主的身份在命令吗？”
　　南织要说出的话哽在喉中，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公主，今时今日，就算你用公主的权力留我，也是留不住的”，居长宁带着笑意转身，“或许我没跟你说过，但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和归宿，人们往往将之称为命运。”
　　“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南织眉头一蹙，慢慢走近居长宁，“我怎么觉得你总是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言论来糊弄我呢？”
　　她站定在居长宁面前，抬头看她，“居长宁，你难道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居长宁和她对视，眼里神色忽明忽暗，“我不知道啊，只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而且必须要做到。”
　　南织神色慢慢变冷，冷哼了一声，“你就是想要离开皇宫吧？”
　　“也可以这么说”，居长宁继续收拾桌上的衣服。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难道你不是自愿的吗？”
　　“是我自愿的。”
　　南织一动不动地看着居长宁，想起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难道……你是为了南翎吗？”
　　居长宁眼里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你是一个目的性如此明确的人，那总不会是无缘无故接近南翎的吧？”南织越想越有可能，她走过去拉住居长宁的手臂，“是不是为了南翎，你要和南翎一起离开吗？”
　　居长宁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默认了？”南织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为什么选择了南翎，他有什么东西是吸引你的呢？”
　　居长宁拨开南织的手，“公主，不要再瞎猜了。”
　　“我不明白……”南织坐到了凳子上，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居长宁将所有的衣服都折叠好后，撩起袖子为自己和南织各自倒了一杯水。喝水期间，她看了一眼门外的影子，慢慢勾起嘴角。这皇宫里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今天有个了结。
　　居长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公主，天色不早了，您请回吧。”
　　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却说着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南织站起身，“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条可怜虫是吧？你虽然觉得可怜，却没有伸出援手的欲望，对吧？”
　　居长宁抬头看着南织，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心思却如此敏感。她和她，本来就是不该有所交集的两个人，既然缘分到此为止，那么就应该快速抽离，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她看着南织，终是理智占了上风，“公主，我只是一个奴婢。”
　　南织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她看着居长宁，紧紧捏住袖子，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若是放在平日，面对这样毫不留情的嫌弃，她绝对转身就走，可是今日，她知道，只要她离开这里，她和居长宁就不会再见面了。
　　“居长宁，其实如果我从来没有见到你，我是不会到今天这副田地的吧？”南织声音嘶哑，不复往日的灵动，“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如果不是你一步步告诉我皇家的无情，皆穿所有人的私心，或许我还能对父皇抱有期待吧？我还能糊涂地将生活过下去吧？”
　　“如果那天在琴楼你没有拦住我，我就这么死了，我……”一滴泪流进嘴里，她看着居长宁，一字一句说道，“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吧？”
　　居长宁在南织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移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听着她的控诉。
　　“居长宁，在将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把我在这个只有糊涂下去的地方弄清醒之后，你就要抽身离去吗？”她越说心中越难平，厉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啪”的一声，居长宁拍桌而起，她看着南织，眼里满是失望。
　　“南织，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靠近南织，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这是你自己的成长啊，就算没有我，你终有一天也会明白的。”
　　“我不管！”南织疯狂摇头，言语激动，“云散死了，云展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你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呢？我一个人嫁到罗家去，我怎么活呢？！”
　　“南织！你是一个公主，你还有丽妃娘娘给你撑腰，只要你自己爱惜自己，谁又能真将你为难了去呢！”居长宁心中只有深深的无奈，她苦口婆心，“南织，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守好自己感情，心不妄动，情不妄动，你的心就不会那么痛。”
　　“长宁……”南织一把抱住居长宁，将头埋在她的身前，“我真的需要你，你能感受到吗？”
　　“我能感受到”，南织轻拍南织的后背，“可是你和我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南织听着居长宁温柔的声音，慢慢平复了心情，她仰头问，“如果没有南翎，没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的眼睛里是支离破碎的微光，居长宁看着看着，冷硬的心终是慢慢融化，“公主，如果没有这些，我会和你做好朋友的。”
　　“好。”南织离开居长宁的怀抱，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挤出一个微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
　　这就是无奈吧？拼命想要的人留不住。无论是明月殿的那些人，还是居长宁。
　　居长宁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鞋为南织穿好。
　　“那我走了，出嫁之前，我不能再出来乱跑了”，南织最后看了一眼居长宁，红着的眼睛神采渐渐散去，她慢慢转身，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天色已黑，居长宁那句“让人送送你吧”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98章 第98章
　　南织走后，屋子里很快就黑了下来，居长宁拿出火折子将屋里所有的蜡烛一一点亮。一回头，她就对上了南遇的眼睛。
　　南遇穿着一套绛紫色的衣服，头发披散在身后，暖黄的光线里，他难看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点。
　　“殿下，来找我吃饭吗？”她将火折子吹灭，一缕青烟飘过，她靠近南翎，“今天下雨，我们在屋里吃吧？”
　　南遇盯着居长宁看，神色越来越阴沉。
　　“今晚吃什么呢？”居长宁假装没有看见南遇吓人的脸色，依旧笑嘻嘻的，“有红烧鱼吗？我可太想吃了。”
　　“你每天除了想吃什么，你还会想什么？”南遇走过来，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居长宁，“又或者说，是你脑子里想了别的什么，但不愿意跟本宫说。”
　　居长宁装糊涂，“殿下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居长宁，我倒是真小看了你，你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南翎死死盯着居长宁，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将你的身体困在东宫，倒是没将你的心困住！”
　　他左手猛地扼住居长宁的喉咙，目光迸发出强烈的怒意，“居长宁，你胆敢摆我一道！”
　　居长宁不再退让，她死死抓住南遇的手，“殿下，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人！”
　　她指甲陷入南遇手上的皮肤里，压抑了一天的情绪也轰然爆发，“南遇，是你以权压人在先，我还击在后，以牙还牙，我终究还是比不得你的手段！”
　　南遇怒极反笑，掐着居长宁的脖子将她抬起身，“好得很！居长宁，你以为你可以如愿吗？！你以为那些老东西对我就那么重要吗？你真以为他们可以左右我的意志吗？”
　　“哈哈哈哈……”居长宁大笑，就算被迫仰着头说话，也丝毫不慌乱，“太子殿下，你看看你现在暴怒的样子，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你嘴中的那些老东西就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
　　“居长宁，你让你爹写折子参吏部尚书何武，参许思大将军，参尹大人，折子上的内容字字珠玑，好生厉害！”南遇松开手，将居长宁拉到身前，“而你在这东宫，将本宫的妃子得罪了个遍，我倒是今日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个打算！”
　　居长宁顺势倒进了南遇的怀里，眼睛里一片狡黠，和南遇的暴怒不同，她像只小猫一样，猝不及防亮出自己的爪子，“太子殿下，今日知道也不晚啊，你说呢？”
　　南遇抓住她的手，目眦尽裂，“居长宁，好手段好心计啊。”
　　从半个月前起，太傅居知良就开始写奏折参朝中大臣，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后来每天一封奏折准时送到父皇桌上，而且被参的人还是他所熟识的人，与他东宫里的女人有关系的人一个都没有落下，尤其是许良娣的父亲许思，被居知良上报滥用职权，在临都里欺男霸女，而且证据确凿，他这才心生警醒。
　　许思出身草莽，本就粗俗不堪，但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于是他碰到许思胡作非为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是多次替他打掩护。朝中的人摸清了他的意思，于是都不敢对许思有什么怨言，更别说写折子参他了。
　　居知良的动作瞒不住宫里的人精，加之父皇也想借这次机会警告许思一番，于是任由这件事情传到了许思这些人的耳中，所以这些天他们就和居知良这么大张旗鼓地闹了起来。
　　居知良此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生平没有什么污点，背后更是有永和长公主在撑腰。在和许思等人的你来我往中，虽然孤身一人，但是也没吃什么亏。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政治上的事情，没想到最终还将他宫中的女人也牵扯了进来。
　　就在今天早上，许思几个人请求他将居长宁赶出东宫，在那一瞬间，他恍然大悟，这原来是居长宁的一盘棋，他们都是她棋盘中的棋子。
　　她先是和东宫中的女人为敌，然后让自己的父亲和这些女人的父亲为敌，里应外合，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宠着居长宁，才让居知良在朝中有了树敌的底气。
　　而居长宁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想要离开东宫而已。
　　“本宫不让你离开东宫，你就借助外力给本宫施压，是吗？”南遇情绪平和下来，他轻点了一下居长宁的鼻子，“你猜猜看，我顶不顶得住这些压力？”
　　“我猜呀……”居长宁慢慢扬起笑脸，一点也不怕激怒南遇，“殿下怕是顶不住呀。”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这些人位高权重，而且全心全意支持殿下您，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您来表明自己的决心。本来呢，她们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可是太子将我弄来了东宫，打破了这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和平。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反抗，殿下……风暴既已起，那就不是一时就可以平息的，而且风暴中央的人不走，可能就永远不会停息。”
　　“那又如何？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南遇揽住居长宁的腰，眼里有些恶劣的意味，“我要是想留住你，谁又能带走你？”
　　“不说支持你的所有人，就单单说许思，一个大将军，手中握有兵权，要是和您闹掰了，那皇上会坐视不管吗？”
　　“他敢和我闹掰吗？”南遇轻蔑一笑，“居长宁，你太小看他们了，一个女儿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们和我闹掰。”
　　“殿下，您就别嘴硬了”，居长宁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应该比我要明白呀，一旦君臣离心，那后果可就不太好哦……”
　　“他们是不敢和你闹掰，但是恐怕太子您同样也需要他们吧？”居长宁抚上太子的下巴，伸出两指轻轻挠了挠，“殿下，他们这些人身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恐怕连您都不敢轻易动他们吧？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培养出来这样一批人，恐怕要花费许许多多的人力物力吧？”
　　“皇上会任由您为了一个女人而坏了大事吗？”她笑，“毕竟这些都是皇上亲自为您培养出来的人。”
　　她话音一转，“虽然……”
　　南遇盯着她，不肯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虽然什么？”
　　居长宁低下头，“虽然许思马上就要被换了。”
　　南遇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居长宁将头轻轻倚在南遇胸前，“周亮难道不是下一个许思吗？”周亮此人，就是皇帝找来接替许思的，许思这把刀钝了，自然就要换成一把利剑。
　　南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许久才说，“居长宁，在这宫里，太聪明可是不能活命的。”
　　“也不尽然，太笨了，同样不能活命”，居长宁推开南遇，所有虚假的神情都收敛起来，“殿下，我说的对吗？”
　　“对”，南遇看着站在烛光旁的居长宁，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果然是不愿意呆在他的金丝笼中，“居长宁，我要是拼尽一切不让你走呢？”
　　居长宁展唇，笑意盎然，“要是如此，我心甘情愿留在殿下身边。”
　　她笑着摇了摇头，“就怕殿下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的父皇为敌，和所有人为敌。”
　　南遇避开这个话题，他坐到居长宁身边，“今日下午，南织来找你做什么？”
　　居长宁挑眉，“殿下不是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南遇沉默。
　　居长宁：“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装了，齐温柳不早就把我跟南织的事情说给你听了吗？”
　　南遇全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你要走？去哪里，不呆在临都吗？”
　　“我还没走呢，您就打探我的行踪？”居长宁趴到桌子上，轻轻合上了眼睛，“而且今后，我真希望和太子您不要继续有什么牵扯了。”
　　南遇为自己倒水，“既然心中难平，你就别对我用敬语了，一会一个‘你’，一会儿一个‘您’，不伦不类的。”
　　“我说不习惯呐……”居长宁也很无奈呀，她已经在很努力改变了，在大人物面前，可一定要谦卑一点，太张扬，真是会掉脑袋的。
　　“南翎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南遇看似无意，低垂的眸子中却一片沉思，“你为了去他身边，不惜得罪我？”
　　居长宁听到“南翎”二字，心中的宁静就被打破，但她竭力维持着心中的平和，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南翎已经去了西南，我再追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意思呢？”
　　南遇疑惑，“你不去南翎那里？”
　　“自然是不去”，居长宁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出宫，我自然是要跟着我师傅去游历这大好河山，看遍这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
　　南翎轻笑，“你倒是和我愿望一致。”
　　居长宁：“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一类人吗？自然是兴趣一致了。”
　　南遇看着居长宁精致的脸，眼里慢慢变冷，他倒是要看看，她会不会去找南翎，要是她去了，有一点就可以确定，居长宁和南翎之间绝对有所图谋。居长宁既然选择了南翎，肯定就有自己的目的。
　　居长宁左起撑着脑袋，“殿下，还和我一起吃饭吗？”
　　“不了”，南遇恢复成一派儒雅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的信，你回好了吗？”
　　居长宁：“我明天就走。”
　　南遇瞥了她一眼，“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放心，你问的问题，我都会一一回答出来的，明日走之前一定会交给你。”南遇将想问她的问题写到了一张纸上，好家伙，整整两页纸，他也真敢写。
　　“那我就放心了”，南遇站起身，他衣袖一挥，将右手背到身后，“明日我有要事在身，就不来相送了。”
　　居长宁轻轻颔首，云淡风轻。

第99章 第99章
　　第二天出门时，居长宁将手中的信递给齐温柳，“你替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太子殿下吧。”
　　齐温柳伸手接过，抬头问她，“姑娘，你真的不等殿下回来后再离开吗？”
　　“不了”，居长宁看着齐温柳的脸，突然说了句，“我跟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感情，用不着当面道别。”
　　齐温柳面色不变，交叠在身前的手却无意识地握在了一起。
　　“其实，你和太子殿下挺配的”，居长宁往前走，笑道，“我想了想，还真是只有你这种性格才能制住他。”
　　“姑娘不要取笑我，我只是殿下身边一个侍女而已。”齐温柳眼里渐渐苦涩，他和太子殿下两人之间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她哪里能配得上他呢。
　　居长宁依旧笑，“说什么配不配，只要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子殿下喜欢她吗？齐温柳看着走在前面的居长宁，神色黯淡下来，如果太子殿下真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一定就是长宁姑娘吧？在他身边的这十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至于她齐温柳，顶多算是他的一个习惯，何谈喜欢。
　　当局者迷，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对于齐温柳和南遇的事情，居长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不停往东宫外走。俗话说狭路相逢，居长宁看着相对走近的许良娣，慢慢收敛起笑容。
　　本想擦肩走过，可是许良娣却伸手将她拦下。
　　“长宁妹妹，这一大早是要去哪里啊？”许良娣手中捏着帕子，慢慢围着居长宁打量，“妹妹在东宫住了这么许久，怎么也不来找姐姐喝喝茶，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马上就要离开东宫，居长宁并不想多事，于是面上谦卑，“只是不想来叨扰姐姐罢了。长宁没来得及和姐姐道别，我今日就要离开东宫了。”
　　这居长宁全然不复以前张扬的姿态，看来爹爹真没骗她，真施压将这个小贱人赶出东宫去了。许良娣抬起头，趾高气昂，有殿下的庇护又怎么样？还不是斗不过她爹爹。殿下在权衡利弊之后，还不是放弃了她。
　　“妹妹呀……”许良娣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嘲笑，却还假惺惺说话，“你也别怪殿下，这男人啊，就是这么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
　　她上前将右手搭在居长宁交叠在身前的手上，眼里暗含着警告，“你可要看开一些，离开东宫后，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就得了，别再生出什么痴心妄想了。”
　　居长宁面色平静，全然没有正在被羞辱的自觉。
　　许良娣见她这副样子，也知道自己在自讨没趣，冷哼了一声，“居长宁，你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孩子，千万要自尊自爱，别让你的老父亲也跟着丢人！”
　　显然许良娣把居知良上次来东宫的事情当作一个笑话在讲，居长宁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眼眸，一双清冷的眼睛盯着许良娣，就好像在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许良娣到底是心中愤懑不平，她从一出生就是显贵之女，后来嫁给太子，更是尊贵无比，却没成想被居长宁一个小小庶女鄙视不尊，她就是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她和居长宁对视，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她靠近居长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话，“居长宁，整个临都，我看哪家高门大户还敢要你！得罪了本宫，注定你就没有好下场！”
　　居长宁将视线落在许良娣神脸上，看着她愤恨的眼神，看着她暗暗自得的神情，突然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轻笑，低低的。
　　“你笑什么？！”许良娣伸手去推居长宁，却被居长宁握住了手。
　　许良娣怒了，大声道，“你放开本宫！”
　　居长宁依言放开了她的手。
　　还没等她挣扎，手就被放开了，许良娣一下愣在了原地。
　　“许良娣，时候不早了，长宁这就离开东宫了，多谢你来相送。”居长宁躬身告退，慢慢往前走去。
　　许良娣看着居长宁远去，气得双眼通红，面对居长宁，她的拳头就像打在棉花上，一点都不得力。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居长宁总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一个贱婢，凭什么用这种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的眼光看着她！
　　她心中气不过，刚抬脚想追过去，就被何侧妃叫住了。
　　“许妹妹！”何侧妃拦下许良娣，朝她摇了摇头，“不要再去追了。”
　　“难道就让她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东宫吗？我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许良娣依旧往前冲，却再一次被何侧妃拉住了衣袖，她猛地回头，“侧妃娘娘，放开我！你不敢对她动手，我敢！”
　　何侧妃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许妹妹，你还想如何呢？这居长宁是太傅之女，就算只是一个庶女，也是我们不能轻易动的，更何况，她身后还有殿下呢，你连殿下也不怕了吗？”
　　“我爹是大将军，我有什么好怕的！”许良娣正在气头上，什么都敢往外说，“就算是殿下，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我已经不得他宠爱了，我在他心里，还不如齐温柳那个贱婢！”
　　“许妹妹！”何侧妃重重掐了一下许良娣的手臂，“慎言！”
　　手上突如其里的痛意终于让许良娣恢复了一些理智，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渐渐也有些心虚。
　　在这东宫里，你可以说太子的不是，却不能轻易说齐温柳。这是有血淋淋的教训在先的，许良娣噤了声，向何侧妃行了个礼后往回走。
　　何侧妃看着居长宁离开的方向，慢慢眯起了眼睛。居长宁果然离开东宫了，她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打算在东宫久待，所以之前是太子强行留住了她。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居长宁在利用她们，利用她们的愤怒，利用她们身后的权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真是好一招声东击西，幸亏居长宁不想呆在东宫，否则这东宫早就变了局势。
　　东宫里风景如画，可惜她光顾着勾心斗角去了，都没好好欣赏。居长宁提着裙摆往前走，视线却流连在路边的景致中。
　　齐温柳劝她，“姑娘若是想看风景，不如多留一天？”
　　居长宁摇头，虽没有说话，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齐温柳问她，“姑娘平时看起来伶牙俐齿的一个人，怎么刚刚却任由许良娣挖苦呢？”
　　居长宁看着齐温柳，挑了下眉，“你总是让我很意外，一些看似不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的的确确是你说出来的。”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齐温柳应该是一个恪守本分的小婢女，可是她却总在某些时候亮出自己的爪子，就像现在一般。
　　居长宁看着她，疑惑道，“你竟然敢在背后怂恿我和许良娣吵架，你如此不守规矩，你难道就不怕受到惩罚？”
　　齐温柳散去了眼里的谨慎，轻声道，“我也偶尔有自己的好奇心啊，我就问问姑娘你，这也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居长宁倾身靠近齐温柳，和她声音一般低，“那我告诉你，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齐温柳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眼里明显有一些错愕。
　　“哈哈哈……”居长宁拍了拍齐温柳的肩膀，“你不信啊，我就是懒得跟她吵罢了，否则，十个她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对啊，她就是懒得跟许良娣吵，吵赢了有什么用呢，一个被困在深宫里的女人，眼里就只剩下了男人的恩宠，把男人当成自己的命，早就没了自我。这样的一个人，可悲可叹可怜，她都不忍心去跟她针锋相对，不想去戳破她赖以生存的面子。
　　东宫大门外，郑雨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居长宁加快脚步走过去，“郑姐姐，你怎么来了？”
　　有外人在，郑雨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我来送你出宫，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走了”，居长宁转身跟齐温柳告别，“多谢温柳这段时间的照顾，日后自己多保重。”
　　齐温柳拉住居长宁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到她的手中，“这是太子殿下让我给你的，他让你留着，无论你去哪里，这块玉佩都能当作是殿下亲临。”
　　居长宁握着手中的玉佩转身，离东宫越来越远，她叹了口气，将玉佩收进了袖子里。
　　郑雨阴阳怪气的，“太子对你是真不错，身在福中不知福，真不知道你瞎折腾什么呢！”
　　居长宁不理会郑雨的话，直接问，“丽妃娘娘交代了什么？”
　　郑雨吃瘪，瞥了一眼居长宁，没好气道，“就你聪明！”
　　她停下脚步，从袖子中掏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信，“这是娘娘让我交给你的，收好了，别丢了，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居长宁将东西收进袖子中，本想抬脚就走，可还是说了一句，“郑雨姐姐，女人总是生气，可会提前变老的。”
　　“你！疯女人！你操碎了心，要老也是你先老！”郑雨气呼呼看着居长宁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随即转身和居长宁背道而驰。
　　居长宁听着郑雨气急败坏的话，慢慢勾起嘴角，心情总算明媚了一些。
　　走出皇宫的时候，居长宁头也没回，她是真的对这个地方没有半点留恋。这宫外，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充斥着清甜的味道。
　　“长宁！”
　　听到有人叫她，居长宁回头，和慢慢走过来的居知良对视。
　　“你怎么来了？”居长宁神色有些不自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父亲”相处。
　　居知良拉起居长宁的手，在两人之间的无声较量中，他选择率先向自己的女儿低下头，“我来接你回家。”
　　居长宁任由居知良拉着她的手在街上走，穿过闹市人群，和无数的父女一样，平常普通。她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睛里慢慢冷淡下来，这个人是居长宁的父亲，并不是她的父亲。而且这个世界的居长宁早就已经死了，终究没有等来渴望已久的父爱。
　　居知良拉着居长宁进太尉府，而居长宁停在门前台阶上不愿意再往前走。
　　“怎么了？”居知良回头问她。
　　居长宁“啧”一声，慢慢甩开居知良的手，“我就不进去了。”
　　“你为何不进去，这是你的家，你不回家能去哪里呢？”居长宁伸手想重新牵起居长宁的手，却被居长宁躲开了。
　　他看着居长宁，“长宁，这一次你回家，爹爹保证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你要相信爹爹。”
　　居长宁听着他认真的话，完全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后退一步，抬头看着大门上挂着的“太尉府”三个字，轻声道，“这是太尉府，不是我的家。”
　　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比杀人诛心还要令人痛苦，居知良苦不堪言，“长宁……”
　　居长宁毫不犹豫转身，“我去找奶娘和青桥了，若是你要找我，就来那里寻我吧。”
　　还是刚刚那个闹市，居长宁走在其中，却显得形单影只。居知良看着她孤寂的背影，身体慢慢失力，最终不顾形象坐在了门前地上。
　　蓦然回首，他的家已不是家。

第100章 第100掌
　　“桃花好，朱颜巧，凤冠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歌声莞尔，歌女一曲终了，迎来满堂喝彩。
　　居长宁跟着鼓掌，嘴角上扬，面上却神色淡淡，不见得有多喜悦。
　　“姑娘，今日十公主出嫁，乃是临都盛事，俏郎好女，真是天作之合”，穿着一袭绿衣的青桥替居长宁斟了一杯酒，想让她一直低落的情绪高涨一些，“今晚华灯初上之时，丽妃娘娘还会亲临满月楼，与我等老百姓一同分享喜悦。”
　　居长宁听着青桥兴奋的声音，脑海中又浮现南织红着的眼睛，她垂下眼眸，缓缓叹了一口气。这场隆重的婚礼，愉悦了局外之人，却没有令身在局中的新人愉悦。
　　“姑娘，您怎么叹气了？”青桥心中有些忐忑，她不久前才跟姑娘重逢，两人相处不多，她还摸不清姑娘的脾性，于是只能密切关注着姑娘的一举一动，生怕惹得她不快。
　　居长宁摇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此情此景，让我心中感触颇多罢了”，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小抿一一口，“去看看掌柜的来了没有，让他快一点，等会儿我还要去参加公主的婚宴。”
　　“是。”青桥点头后退，转身往纷扰的楼下走去。
　　居长宁稍微侧了侧身，躲开有可能看过来的视线，她低头看着丽妃交给她的令牌，眉头皱起。真是没想到，这琴楼竟是丽妃手里的资产，这样说其实也不对，应该说没想到丽妃竟是这琴楼的幕后之人。现在这琴楼交由丽妃的师兄南慨打理，而这里所有的收入，都被拿去培养暗卫了。
　　虽然居长宁早就知道丽妃并不简单，野心也不小，却没想到她身后已经有了这样完整的一个体系，而且就在这临都里，天子脚下。
　　“掌柜的，这边请！”
　　居长宁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将手中的令牌放到桌子上，然后用手盖在上面。
　　“这位姑娘，不知找在下有何吩咐？”
　　这掌柜的看起来约莫四十岁，衣冠整洁，留着络腮胡，此时正躬身站在居长宁面前。这要是放在平日，居长宁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人竟然有着如此不可告人的身份，有着这么大的本事。
　　居长宁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端起酒杯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这琴楼中的酒果然不一样，不知是谁酿的呢？”她看向面前的男人，眼里有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南慨大哥，你能告诉我吗？”
　　那掌柜听到“南慨”二字，手指微缩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弯着腰陪笑，“这酒是我们店里的伙计自己酿的，若是姑娘爱喝，我就吩咐人给您送两坛到府上去。”
　　居长宁点头，“这样也好，你就命人给我送两坛吧。”
　　“不知姑娘府上在哪里？”
　　“青石巷最尽头就是了。”
　　掌柜一口答应下来，转身想走。
　　“掌柜的！”居长宁叫住他，“掌柜你能一手经营一个如此红火的酒楼，想来是见多识广，我有心想和掌柜的结交。不知掌柜的是哪里人呢？”
　　掌柜终于仔细打量居长宁，见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但是这世界上哪里能以貌取人呢？
　　他面上谦虚，“承蒙小姐抬爱，见多识广实在不敢当。在下是明江人，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前几年来到临都，吃过许多旁人吃不得的苦，这才将琴楼建立起来。”
　　居长宁点点头，眼里有着浓烈的兴趣，“走南闯北这些年，展柜的都去过哪里呢？”
　　“江南烟雨、北塞风光……”
　　“那掌柜可见过西里花？”
　　居长宁右手撑在下巴处，眨着眼睛，一副无辜随意的模样，半点没有试探的意味。
　　可是沉得住气才是高手，掌柜终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愿意再和居长宁纠缠，“在下一生赏花无数，却不曾见过西里花。”
　　“西里花本长在高原之上……”居长宁语气颇有些遗憾的意味，“我倒是在一处地方见过西里花，西里花正如梅花，寒风中绽放，却比梅花热烈，更有悲壮的气势。”
　　“小姐在何处见过西里花呢？”
　　“这世界上最奢华尊贵的地方。”
　　居长宁坐直身体，将覆盖在令牌上的左手收回，于是这枚令牌就明晃晃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掌柜的视线触及到那枚令牌，眼里渐渐变得幽深，让人分辨不出情绪，“西里花本就是坚强的花，寒风越凌冽，它就开得越热烈，这是它的习性。”
　　居长宁将令牌收回袖子里，抬头看向站着的掌柜，“你是说花，还是人？”
　　“二者皆有。”掌柜终于直起腰向桌边走来，不再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他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居长宁明白，这个世界上如同她自己一样善于伪装的人比比皆是，有的人愿意装，就能一生一世不露破绽，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而有的人不愿意装下去，就只能厌弃自己，也厌弃他人。
　　掌柜在居长宁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她让你来找我吗？”
　　居长宁抬手让青桥退下，到外面守着门。
　　“你很谨慎啊。”
　　“谨慎些为好。”
　　掌柜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其实她的酿酒技术要比我好，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她是否还记得酿酒的方法。”
　　居长宁端起酒和他碰杯，“她在的地方花香浓烈，却未有酒味。”话落，她就见对面的人像是愣了那么一瞬间，可是这一瞬间太短，就像没有发生过。
　　“时间果然是好东西，能将人的坏习惯改掉”，掌柜一口酒下肚，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她以前酗酒，我和她争执了许久，也没能劝住她，想来现在，她应该是不饮酒了吧。”
　　他又倒了一杯酒，低头看着那没有颜色的液体，“从前她酗酒，如今倒是我戒不掉了，既然时间能带走贪念，不知我还要等多少年。”
　　居长宁不知道他和丽妃从前的事情，但是见他这番模样，左右逃不过“情”这一字。
　　“南慨大哥”，居长宁见他愣神，于是问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已经许久不曾听见有人叫我‘南慨’这个名字了，乍一听，竟是如此的陌生”，他幽幽叹气，眼里沧桑骤起，“罢了……你还是叫我秦殇吧。”
　　“秦殇大哥”，居长宁替他倒一杯酒，终于谈到正事上，“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希望能和秦殇大哥合作双赢。”
　　“她已经写信给我了”，秦殇看向居长宁，眼睛里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但是在我看来，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居长宁放下酒壶和他对视，“现在就判断对与错，恐怕为时尚早。”
　　秦殇：“既然是错的，就连开始的必要都没有。”
　　“你猜猜丽妃娘娘为何要和我合作？”居长宁知道他的软肋所在，慢慢凑近他，用极低的声音说话，“她马上就不是丽妃娘娘了，这一次太后寿宴上，她凭借着一副刺绣得了太后赏识，再过几日，她就是贵妃了。”
　　秦殇抬眸看她，“这刺绣是你的手笔？”
　　居长宁点头，“所有人都不敢接受这一幅描绘了太后一生的图样，只因为色彩太过浓烈，不符合太后往日的喜好，但是丽妃娘娘却接受了，而且她成功了”，她看着秦殇，手指在桌上轻点，“你应该明白的，剑走偏锋！只有这样才能在已经成型的局势里撕开一道口子。”
　　秦殇眼里微微有些动容，心中叹息，她总是这样的，总是比旁人胆子要大一些。
　　“现在太子受宠，而且朝堂之上无人敢跟太子抗衡，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太子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果是这样，那娘娘和秦大哥你们所谋之事，还能成功吗？”
　　秦殇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袖子中的刀即将离鞘，他问居长宁，“你知道些什么？我们所谋之事是什么？”
　　居长宁无奈，她本不应该这么快就出言试探秦殇的，可是时间却不等她，她必须要快速解决这里的事情，立刻离开临都。因为太子马上就会接到密报，他会知道南翎身边有人保护着他，到时候，他也就知道南翎身后还站着其他的人了。
　　太子盛怒，首当其冲便是把她抓过去审问，到时候她想走也走不了了。所以她只有趁太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跟着空了离开临都，并且往西南相反的方向而去，这样才能让太子看在空了的面子上，暂时放她一马。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可是我也不难猜到一些事情。娘娘现在恩宠正盛，实在没有必要违逆皇上的意愿，去支持一个他并不宠爱的皇子。她这样做，真的有很高的风险，这只能说明她是真的非常不想太子登基。”
　　秦殇看着居长宁，“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就是因为你支持十三皇子，所以丽妃娘娘才支持十三皇子。”
　　居长宁嗤笑一声，“你是在打趣我吗？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说不定有呢……”秦殇见她坦率，总算松开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笑道，“其实还真有你的一部分原因。”
　　居长宁惊讶，“怎么说？”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支持任何一个皇子都差不多，只要能阻止南遇登基就行。但是你的出现，让她决定就是南翎了。”
　　居长宁：“因为居知良？还是因为永和长公主？”
　　秦殇笑，“都有一点。”
　　居长宁冷笑一声，“可我不认为永和长公主会支持居知良的决定，她怎么可能违逆自己皇兄的意愿呢？她肯定会支持南遇的。”
　　秦殇：“你还小，你还不懂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一个深爱着一个男人的女人。”
　　居长宁沉默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永和长公主爱着居知良，这样浓烈的爱意，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么居知良呢？他自己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他能感受到，他又做何感想呢？
　　许久，她收起无关的情绪，问秦殇，“既然支持任何一个都可以，为何你反对支持南翎？”
　　“因为只有他的身份最复杂，只有他最势单力薄，只有他，要让我们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就因为这样？”
　　秦殇点头，“就是因为这样，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居长宁神色突然郑重，她说，“可是也只有他，忍受过最大的屈辱，见过最毒的人心，有着最淡薄的亲缘，最想成王的心。”
　　“只有他，才会不死不休，只有他，毫无退路可言。”
　　“这样……还不够成为你们支持他的理由吗？”
　　秦殇看着居长宁眼里深处的愤怒，慢慢站起了身，“这也是你选择他的理由吗？”
　　居长宁一愣，她从没有选择，可是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的话……
　　“是的，我选择了他。”如果让她选，她依旧会选择他。
　　秦殇问，“我和她支持南翎是因为有自己的目的，那你呢？你有什么目的？”
　　居长宁喝下杯中的酒，眉眼间有些苦涩，“许多人这样问过我了，甚至连南翎自己都这样问过我，问我有什么目的，可是在这个世界里，我帮助他没有目的。”
　　这样一番话说出来有谁信呢？不带着目的，难道是拿自己的性命发善心，可是人间无神佛。
　　“你叫什么名字？”
　　“居长宁。”
　　秦殇转身，“那就合作愉快。”
　　居长宁突然攥紧了手掌，在秦殇即将打开门的一瞬间出声，“他还好吗？”南翎还好吗？这一路腥风血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南翎还好吗？
　　“哈哈哈……”秦殇大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出口呢。”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向自己妥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挺好的，我派过去的人一直跟着，而且还有另外一波我不知道的势力也在跟着保护他”，秦殇转身问她，“另一波是哪方的人？”
　　居长宁摇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秦殇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并不相信她说的话，“到目前为止，他总共遇袭三次，身上应该只有两处大的伤口，还要不了他的命。他受伤也是因为我们故意没有拼尽全力的原因，不能太早就暴露真正的实力。弱势一点，对方就不会咬得那么紧。”
　　秦殇皱眉，“幸好来刺杀他的人数并不多，应该也是轻敌的原因，总之，他应该能活着到达西南。”
　　居长宁放下心来，声音轻轻的，“只要性命无碍就好。”
　　秦殇：“南翎身边有两方势力保护，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算配合得默契，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居长宁站起身动了动脖子，舒缓了下筋骨，“你应该去问南翎啊，他才是我们要效忠的人，你问我做什么？”
　　她神色认真，“南翎从来不是一只小猫，接下来你就会知道，你做了对的决定。”
　　秦殇半信半疑，“但愿如此。”

第101章 第101章
　　“小姐，公主的花轿来了！”青桥站在居长宁身边，言语中是藏不住的喜悦，她的身体从楼上的栏杆处探出去，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姑娘，对爱情和婚姻还保持着向往和敬重。
　　“姑娘！姑娘！你快看呀！八抬大轿，红妆铺路，真美呀！”
　　在青桥欢乐的声音中，居长宁终于迈步向外走去，越靠近街道，鞭炮声和奏乐声就越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这真是一个热闹极了的场面。
　　她走到栏杆边，正逢南织的花轿从琴楼前面经过。她看不见南织这个人，可是她能看见花轿前边骑着高头大马接亲的罗将行，他笑意明显，不断回应着路人的道贺，还不忘指挥身边的小厮发赏钱。
　　居长宁偏头，她并不想看见罗将行快要笑僵了了的脸。重新看向南织的花轿，红布遮挡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人们都说，成亲的这一天是女人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真的是这样吗？居长宁没有成过亲，她并不知道答案。
　　南织现在坐在花轿里，听着外界吵嚷的声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她喜欢罗将行，今天是她嫁给罗将行的日子，她开心吗？她悲伤吗？到底是开心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
　　居长宁转身往里走，她弄不懂男女情爱，却看得清南织的口是心非，明白她的痛苦纠结，值得吗？不放过自己，任由自己深陷泥淖。
　　“姑娘！你去哪里啊？”青桥跟上她，伸长脖子问她，“我们去大学士府吗？”
　　“嗯。”南织的婚礼，她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参加一下，可又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她就这样带着青桥跟在南织的花轿后面走，听了一路喜乐，听了一路祝福。
　　终于到了大学士府门外，在人群包围之中，新郎踢轿门，背新娘进府。
　　南织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被迫无奈嫁给了自己从小想嫁的人。她趴在罗将行宽阔的后背之上，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就像将她困在了一个狭窄的世界里，她慢慢伸手，轻轻搂住罗将行的脖子，立刻就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她悲伤地笑着，罗将行，今天所有的人都在祝福我们呢，可是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我心痛的要死……
　　居长宁目送南织进门，许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长宁，你来了”，居知良走到居长宁身边，“同为父一道进去吧。”
　　居长宁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收敛思绪，“好。”
　　她跟在居知良身后走进大学士府，刚转过个弯就碰见了出来找居知良的居长依，她心中哀嚎一声，真是到哪里都躲不开这纠缠。
　　她脚步一顿，立马转身，却听见居长依一声大喊，“居长宁！你给我站住！”
　　居长宁懒得理她，更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居长依没想到居长宁竟然敢无视她的话，立刻怒上心头，顾不得这是在别人家中，就直接跑过去抓住了居长宁的头发，“我看你往哪里跑！”
　　这女人是个疯子吧？！居长宁的头顺着居长依的力道往后倒，才堪堪保住了自己珍贵的头发丝，她忍着自己的脾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居—长—依！”
　　“你来这里干什么？”居长依加重手上的力道，“公主大婚，这里岂是你一个小小庶女可以来的地方！”
　　“居长依，你放肆！”居知良被居长依的动作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平日里长依是这样对待长宁的，他走过去将她的手从居长宁的头发上扯下来，“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居长依一点指责都受不了，何况是来自亲生父亲的指责，她委屈道，“我说错了吗？她是一个庶女，她凭什么来这里？”
　　听着居长依的话，居知良面色铁青，“长宁是我带来的，你有什么不满直接来找我就是了。”
　　居长依眼泪啪啪往下掉，“爹爹，你就是偏心，你就是袒护她，你就是不看重我！”
　　“长依！”虽然居长依是她和永和长公主的女儿，但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他并不想牵扯到他们的儿女这一代人身上来，“长依，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待你们是同样的。”
　　“如何一样？！”在亲眼看见自己的爹爹袒护那个庶女时候，居长依压抑许久的情绪还是爆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哥哥和娘亲！你就是个宠妾灭妻的坏人！”
　　居知良看着自己歇斯底里的女儿，又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终于还是慢慢红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真是作孽啊……
　　只有居长宁冷眼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离开。居长宁是居知良的女儿，可是居长依也是，血浓于水，父爱如山，呵……居知良现在才想起来想当一个好父亲，那就得慢慢来啊。
　　在和居长依争吵的这段时间里，大厅里的拜堂仪式已经举行完毕，居长宁直接进了后院。她不知道南织的房间在哪里，只能远远跟在两个侍女身后走，想要碰一碰运气。
　　“听说公主舍不得出嫁，在房里哭得昏天暗地呢……”
　　“这又不是去和亲，就嫁在离皇宫这么近的地方，公主何必如此啊！”
　　居长宁脚步轻轻，听着前面两个侍女的对话。
　　“公主嫁过来也是可怜，这府里原本就已经有了六房小妾，听说公子最近又看上了琴楼的一个歌妓，想要纳进府里来呢。”
　　“是那个叫小百灵的？”
　　“就是这个名字。”
　　居长宁若有所思，一抬头便看见跑过来的青桥。
　　“姑娘，我已经探听到公主的房间了。”
　　“我们过去。”
　　南织的房间在一个开满了花的大院子里，这里应该就是罗将行一直住着的地方了。居长宁带着青桥走进去，立马就被里面的侍女拦下。
　　“贵客走错地方了吗？”这个侍女长得漂亮极了，说出口的话也算客气，“这里是新娘子所在的院子，不能进来的，我让人带您去您要去的地方吧。”
　　居长宁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了院子里面传来南织的一声尖叫。
　　居长宁皱起眉头，立马推开面前的侍女，“青桥，抓住她！”
　　她径直走向南织的房间，入目便是南织趴在床边的身影，她的头上还盖着红盖头，身子却在发抖。
　　屋子里站满了人，却都不敢靠近南织。
　　南织死死揪住床单，感受到有人的靠近便高声厉喝，“滚开！别靠近我！”
　　居长宁蹲下身，将手伸进南织脖子和床的空隙中，用力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带离床边。
　　“长宁……”南织透过红盖头隐隐约约能看清身前的人，她抬起头，想从红盖头下方看清居长宁的脸，可是盖头太长，她看不见，“长宁，是你吗？”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是你吗？你来了？”
　　居长宁握住她的手，“是我来了。”
　　南织将头栽进居长宁的怀里，痛苦的哭声却不敢太大声，她紧紧咬住居长宁身前的衣服，撕心裂肺，大抵不过如此。
　　居长宁抱紧南织，终于发现她的后背湿了一片。
　　“这是怎么了？”居长宁有些疑惑，一边轻拍南织的后背安抚她，一边问房里的侍女，“公主为何这么伤心？”
　　一个侍女回答，“公主背后被热水烫着了！姑娘，您快给公主看看吧！”
　　居长宁大惊，立马扶起南织的身子，“严不严重？”她看不见南织的神色，立马伸手去脱她的喜服，“先把衣服脱下来看看！”
　　南织制止了她的动作，胸腔里还在忍不住打哭嗝，“我没事，不太烫。”
　　“我给你看看吧”居长宁伸手去掀南织的红盖头，却被南织按住了手。
　　“不要掀开！”南织拉着居长宁的手钻进红盖头里面，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腮边，“长宁……你能来，我很高兴。”
　　居长宁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着急上火，“为什么不能掀开？你的伤真的不严重吗？”
　　和居长宁的急躁相反，南织却平静了下来，“傻姑娘，你还不懂，红盖头是要由新郎官来掀开的，否则就不吉利。”
　　居长宁整个人愣在了那里，随即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她才是个傻姑娘，现在还对这段婚姻抱有期待，南织啊！你怎么……
　　“长宁，我没事，我就是舍不得母妃，人们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后回家就是回娘家。长宁，我再也不是母妃的女儿了，母妃也失去她的女儿了。”
　　“胡说什么呢！”居长宁揉了揉南织的脸，却突然发现一向圆润的小公主，脸上已经没有了能捏起来的肉，她将南织揽进怀中，“公主，你要好好的，”
　　南织将下巴抵在居长宁的肩膀上，眼泪流进嘴里，她吞下，“别叫我公主，叫我月亮吧。”
　　“好，下次见面，我就叫你月亮。”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居长宁突然语塞，她没有办法承诺她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这一次反倒是南织将话圆回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总还会有见面的时候”，她靠近居长宁的耳朵，“可是，你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
　　居长宁从袖子中拿出一条手链放进她的手中，“这是贺礼。”
　　南织重新端坐在床上，居长宁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许久，她终于转身。
　　“是谁将热水泼在公主身上？”
　　“是我。”
　　居长宁看过去，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云展。
　　云展站在角落里，手放在肚子上，轻蔑一笑，“还认识我吗？”
　　居长宁唇齿微启，“云展。”
　　“哈哈哈哈……”云展看着居长宁笑，“看来你还记得我呢，你真是命大，明明你也是明月殿的人，明明你也该死的。”
　　居长宁走向云展，眼里一片肃杀之意，“云展，今日是公主大婚，她和你一向情同姐妹，你的痛苦不该在今天施加在她身上。”
　　云展张嘴想要反驳，居长宁就打断了她的话，“还有，她是公主，不是你可以任意欺凌的。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丽妃娘娘耳中，她是否还会放过你？”
　　云展的神色一变，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居长宁伸手指向门外，“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就出去，今日不要再进来这个房间。”
　　云展变得面目狰狞，“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指使我！”
　　居长宁不想看见昔日鲜活的人这样一副模样，闭上眼睛高喊一声，“月亮！”
　　听见居长宁的声音，南织立马说道，“你出去吧，今日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再进来。”
　　“哼！”云展愤愤不平走出了房间。
　　居长宁看向南织，“你要将她留在这里？”
　　南织盯着居长宁的鞋子，呐呐道，“我没有别的办法，云展是我当作亲妹妹的人，她还救过我一命。她痛苦，我也痛苦，那就一起痛苦吧。”
　　居长宁对此无话可说，只道，“你多保重，我今日就离开临都了，下次见面，我给你带礼物。”
　　看着居长宁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南织握紧手中的手链，任由悲伤孤寂将自己侵袭。
　　许久，她睁着眼睛，轻声说，“新婚快乐啊，南织。”

第102章 第102章
　　出了大学士府，将这喧闹抛诸脑后，居长宁总算将这临都里头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个交代。现在，她就要离开临都了，站在街头，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即将开启的“逃亡生活”，她抿着嘴，捂着胸口，她这都是做了什么呀，从来没有混成这样过，要是让楚韧知道了，怕是又要遭到一番嘲笑了。
　　“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青桥扶住居长宁的胳膊，焦急地问，“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
　　居长宁耷拉着脑袋，“看什么？”
　　青桥见她的样子，更着急了，“看病啊！”
　　“谁有病啊？”
　　“你有病啊！”
　　“我……”居长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拍了一下青桥的脑袋，“你家姑娘我好着呢！”
　　她整个人倚靠在青桥身上，看着这繁华的街道问她，“这临都很繁华，也是良国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我应该问问你的，你是要跟我走，还是想留在临都呢？”
　　青桥抓住居长宁靠在她身上的手，“姑娘，我没有亲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和奶娘了，若是不跟你走，这临都之大，却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居长宁微微转头看着她的侧脸，脸上终于没有伪装出来的轻松，“青桥，这一次离开临都，我是逼不得已的，江湖之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青桥沉默。
　　“可是江湖之大，我哪里去不得呢？”居长宁直起身子，眼里是俯瞰一切的傲气，“我所到之处，便是我的地方。”
　　她拉起青桥的手，从人群中穿过。
　　到了城门楼，空了和奶娘已经等在那里了。
　　“宁儿！”奶娘跑过来，心细的她立马就看出了她发髻的不同，“你的头发散开过吗？出什么事了？”
　　居长宁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奶娘拉过去浑身打量。
　　“我没事”，居长宁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躲开奶娘的上下其手，“就是风太大，将我的头发吹乱了。”
　　“真的？你可不要骗我”，奶娘又看向青桥，“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青桥看了一眼居长宁，见她面不改色，点头道，“就是姑娘说的这样。”
　　奶娘知道居长宁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还是不相信居长宁说的话，“我虽然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如果我知道你哪里不好了，受欺负了，起码我能心疼你，也能照顾你。”
　　居长宁轻轻捏着袖子，只是看着奶娘笑。
　　“你呀……”奶娘也无奈地笑了，随即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反正现在她们终于能生活在一起了，今后她就能好好照顾姑娘，看她嫁人生子，看她喜笑忧愁。她是她的孩子，这是她早就认定了的事情。
　　空了坐在撩开了帘子的马车里，闭着的眼睛睁开，看着居长宁复杂的神情，她终于还是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一旦有了牵绊，就不再是心无旁骛，也不再是所向披靡了。
　　“师傅，我们去哪里呢？”居长宁扶着奶娘上马车，站在马车下仰头看他，“今日离开临都，师傅可有放心不下的人？”
　　空来看着她，明白她的心思，“随你去哪……老衲所在意的人，都在我的心中。”
　　居长宁垂下头，眼里慢慢恢复冷清。
　　“姑娘，请上车吧！”
　　居长宁这才注意到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小沙弥，他手中也拿着一串佛珠，她疑惑着问他，“你是师傅的徒弟吗？”
　　小沙弥摇头，“不是。”
　　“那你？”
　　“我只是自愿追随着空了大师。”
　　居长宁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假寐的空了，心中吐槽，这老和尚不会不愿意收人家为徒吧？她暗暗白了一眼空了，这才问眼前的小沙弥，“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
　　“我叫无尘，今年十八岁。”
　　“无尘……”居长宁赞道，“好名字。”
　　无尘抬眼看向居长宁。居长宁这才发现他的眼中一片平和，就真像无欲无求一般，仿佛这世间一切的事情都不会让他在意，都不会让他停留。
　　无尘看着居长宁，眼神没有半点正常的波澜，“姑娘，请上车吧，我们这就出城了。”
　　居长宁上了马车，她看了一眼在外面驾车的无尘，又看了一眼空了，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可空了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睁开了眼睛，“你想问无尘？”
　　“这是你的徒弟吗？”居长宁心中好奇，这个无尘怎么比空了还要高深的样子，“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徒弟吗？”
　　空了回答，“他说的是真的，他不是我的徒弟。”
　　居长宁挑眉，“人家就这么跟着你，你也不愿意给人家一个名分？”
　　“我跟他之间没有师徒的缘分”，空了转动手中的佛珠，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他尘缘太重，注定和我佛无缘。”
　　居长宁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那你收我为徒，难道我注定是要皈依佛门的？”
　　空了神色郑重看着她，“你是我的俗家弟子，虽然尘缘未了，但是我佛看重你。”
　　居长宁摇了摇头，心中还是不信这一套，“收个徒弟而已，你看看无尘这比和尚还要和尚的样子，我看你收了他也不亏。”
　　空了不回答她的话，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一直在往前走，刚开始还能听见人声鼎沸，此时耳边已经了只剩下马车的声音。居长宁将头靠在奶娘的肩头，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心中纷乱的情绪终于回归平静。
　　她下定决心，“我们去贺州吧。”
　　空了什么也没问，只答，“好。”
　　贺州，是居长宁外祖父一家的所在之地，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和她还有关系的地方。居长宁的外祖父叫齐展终，外祖母叫杨柳，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名为齐明游，女儿是她的母亲，也就是齐馥瑶。
　　齐展终是贺州太守，当年将女儿下嫁给还只是秀才的居知良，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才华。果然居知良一朝中榜，却成了公主驸马。
　　齐展终听闻此事之后，心急如焚，却鞭长莫及。在皇权的压迫之下，他也无可奈何，只是劝说女儿下堂回家，却遭到了齐馥瑶的拒绝，于是怒上心头，修书一封，彻底断了和齐馥瑶的父女之情。
　　后来齐馥瑶难产而死，齐展终携妻儿来到临都，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生铁血的老人不能指责任何人，只是在灵前泣不成声。
　　杨柳要抱走居长宁，却遭到永和长公主的反对，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长公主答应好好照顾居长宁。
　　面对强势的长公主，杨柳只得做罢。
　　从此之后，齐展终一行人再未踏足临都。
　　如此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居长宁伸手抱住奶娘的腰，轻声问她，“奶娘，你想过能再回贺州吗？”
　　奶娘伸手抹眼泪，“我还能再回贺州看看，可是姑娘她……长眠临都，回不去了。”
　　“我娘她后悔过吗？”居长宁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她是否后悔嫁给了我爹？是否憎恨过我爹的无能？”
　　奶娘轻轻抚摸居长宁的头发，脑中想起齐馥瑶在世的模样，慢慢扬起嘴角，“傻姑娘，你娘她只有满腔的爱意。她没有怨恨过姑爷半分，一条路走到黑，她是心甘情愿的。”
　　居长宁冷笑，“这么蠢吗？将自己活成一副可悲的样子。”
　　奶娘叹气，“宁儿，你错了。”
　　“我错在哪里？”居长宁不懂这种飞蛾扑火的情感，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在自身利益面前，所有的感情都是那么不堪一击。所以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最好的方法就是立马分开，这样才能避免随后而来的痛苦和挣扎。
　　“姑娘她不是蠢，只是太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奶娘说起齐馥瑶，还能想起她看着姑爷时眼里的喜悦，因为太过浓烈，才叫人终生不忘，“姑娘自己选择了姑爷，爱着他，爱着他的一切。当年公主要下嫁，姑爷带着姑娘私奔，我们走在密林深山里，白天黑夜，说也没有说过累。”
　　居长宁诧异，还有过这种事情吗？
　　“可是我们躲不开御林军的追踪，被带回临都后，姑爷以死明志，毒药下肚，幸好被太医给救了。姑娘她伤心欲绝，决定自请下堂，回到贺州去。”
　　居长宁问，“为何没有回去？”
　　“因为不止姑娘深爱着姑爷，姑爷也同样爱着姑娘。可以死别，却接受不了生离，姑爷再一次和公主争吵，以死相逼。”
　　奶娘叹了一口气，“长公主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姑娘半路拦截下来，又带了回去。一次的分别已经是姑娘最大的决心，她既然回去了，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了。”
　　居长宁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被他们的爱情故事给打动。
　　“其实就算姑爷娶了长公主，但由于姑爷的精心照顾，长公主也不能拿姑娘怎么样，只是姑娘她自己……想不开”，想起姑爷和长公主大婚的那一夜，姑娘对着蜡烛枯坐到天明，那一夜之后，姑娘就变了，再也没有开怀的模样，就算是对着姑爷，也是冷着脸的时候多。可能就是因为她明白了，在他们的爱情里，她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
　　居长宁看向奶娘，“后来呢？我娘再也没有想过回去贺州吗？”
　　“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她回去，只能给老爷夫人他们带去灾祸”，奶娘眼里的哀痛仿佛要溢出来，“姑娘，你娘她将自己困在了临都，她回不去了。”
　　居长宁皱起眉头，“什么灾祸？”
　　“长公主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她不会放过姑娘的，只要姑娘回去贺州，她就有一万种方法将齐家连根拔起”，奶娘说着说着，眼睛里的哀痛被愤怒所代替，“长公主要将姑娘留在临都，因为她知道，如果姑娘不在了，那么就算她留得住姑爷的人，也留不住姑爷的心，便拿着姑娘一家人的性命来要挟姑娘。姑娘没有办法，满心的愤恨无处发泄，整日郁郁寡欢，直到怀了你，她才好一点，奈何天意弄人，你娘也算是解脱了。”
　　“姑娘她太爱姑爷了，唉……她和姑爷痴缠一生，到头来却害了你。”
　　居长宁闭上眼睛睡觉，不想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奶娘看着居长宁冷硬的面容，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姑娘才能得到自己女儿的谅解。姑娘的一生，一半欢喜一半愁，只有自己的女儿，才是她咽气之时怎么也放不下的人。那个时候的她，哑着嗓子，流着眼泪，第一次那么想要活下来，可是却来不及了，她们母女之间，就只有这短暂的情缘。

第 103 章 第103章
　　按照这个时代的交通水平，丛临都到贺州需要乘坐一个月的马车。
　　“我的妈呀！”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正在入神想事情的居长宁顿时被惊吓到了，“朝廷要是有钱给后宫的女人挥霍无度，就请拿一些过来修修路，行不行啊！”
　　青桥和奶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笑意，这快一个月了，姑娘还是没有适应坐马车。
　　车外的无尘听见居长宁的抱怨，还是一句不变的话，“姑娘，我会小心驾车的。”
　　居长宁抿着嘴，狠狠瞪了一眼车外的人，这一路走来，他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要想致富，就要先修路啊！”居长宁靠在马车上，嘴里还在碎碎念，“就良国这基建水平，什么时候才能致富呢！什么时候才能国泰民安，什么时候才能奔向小康社会呢？！”
　　她嘴里嘟囔着，“以后我一定要他先将路给修好，我总得在这里玩两年再回去吧，要不然我多划不来……”
　　奶娘猝不及防伸手拍了一下居长宁的脑袋。
　　“哎呦！”居长宁气呼呼的，“奶娘，你做什么呀！”
　　奶娘捏了捏她的脸，“一个姑娘家，讲究娴静端庄，你看看你，非但嘴里念念叨叨的，还浑身像是没有长骨头一样，坐没有坐相的，成何体统啊！”
　　居长宁无语，撇了撇嘴，她不敢反驳奶娘，于是就坐到了空了身边，摇晃他的袖子，“师傅，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空了放下手中的书，“明日便可入城。”
　　“真的？”居长宁眼睛都亮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吗？真的就要到了吗？”
　　空了拨开居长宁抓住他袖子的手，“从几天前我们就加快速度前进了，要是再不到贺州去，我们都要被你念叨死了。”
　　耳边传来奶娘和青桥的笑声，奈何居长宁脸皮厚，完全不知不好意思为何物，她笑着说，“那就好，师傅，你真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无尘的声音，“这里有家客栈，今晚便在这里休息吧。”
　　居长宁率先下了车，她伸展着四肢感慨，“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啊！”这时，余光里出现了几辆驶过来的马车，应该也是要来这个客栈落脚的。
　　空了从她身边经过，居长宁快速跟上去，“师傅，我问你啊，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外祖父家吗？”
　　“我只是送你来贺州”，空了一进客栈便坐到了窗边的桌前。
　　居长宁跟着坐下，趴在桌子上，“你还特地送我来啊？那你接下来去哪里呢？”
　　空了倒了一杯水，“去安国讲学。”
　　一听到安国，居长宁就像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安国？你已经决定要去了吗？”
　　“嗯”，空了点头，“这是早就答应了人家的。”
　　居长宁喝了一口水，重新趴到桌子上，耳边传来杂乱无序的脚步声，应该是刚刚过来的那些人进了客栈。
　　“菜已经点好了，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奶娘走过来，一把拉着居长宁的手臂将她提起来，“你给我坐端正一点，不许你这样没个正形。”
　　居长宁简直烦不胜烦，但是又不能忤逆长辈，只能讪讪地点头，“知道了，我好好坐。”
　　奶娘这才满意地坐下，一边替居长宁打理头发，一边叮嘱她，“明日就要到你外祖父家了，你千万要表现得知书达理一些，以前你外祖父是最疼你娘的，现在肯定也会喜欢你。”
　　居长宁知道她是为了她好，心里也软了下来，“奶娘，我明白你的意思。”
　　奶娘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看你这一路走过来的做派，哪里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如今你外祖父家中有了舅娘，要是不得她喜欢，你可怎么办，你能去哪里？”
　　居长宁一时竟没想出用什么话来回复她。
　　一旁的青桥替居长宁解围，“奶娘，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姑娘她会有分寸的，而且我们小姐这么活泼聪明，谁会不喜欢我们小姐呢？”
　　奶娘叹气，“唉……我就是担心宁儿，明日起就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她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
　　居长宁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奶娘和青桥，渐渐勾起了嘴角，“你们担心这些干嘛呢？”
　　她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你们怕是没有搞清楚，我们只是来探亲的，可不是来投奔亲戚的。”
　　奶娘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她的话，“你说什么？”
　　居长宁拉起她的手，“我只是来看一看外祖父，要是在这里呆得开心呢，我就多呆一些时间，要是不开心呢，我们就走。”
　　“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去江南看山水，去大漠看孤烟，岂不快哉？”
　　奶娘脸色沉下来，“简直是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身边没有个做主的人可怎么办？”
　　居长宁：“我不需要谁为我作主，我只听我自己的话。”
　　“宁儿！”
　　居长宁不想听奶娘的话，便转过头去不看她。
　　“奶娘，先吃饭吧！”青桥见居长宁脸色不虞，快速打圆场，“车马劳顿，必须要先补充点体力才行。”
　　奶娘看着居长宁倔强的眼神，慢慢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是夜。
　　居长宁打开窗户，这个时候的夜晚还是冷的，她将披风上的帽子戴好。站在她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的院子，那里停了好几辆马车，居长宁细细数了一下，除了她们自己的一辆马车，还有四辆马车停在那里。
　　这四辆马车是和他们同时到达客栈的，当时她就发现了，这些马车好像承载着非常重的东西，车轮压进泥土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这几辆马车是从贺州方向过来的，这么重？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居长宁倚靠在窗边，盯着那几辆马车出神。
　　算了，这又不关我的事……居长宁刚想关上窗户，就发现院子的边缘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但是因为屋檐遮挡的原因，她看不见那个人。
　　她收回关窗的手，立马走向了屋里的另一扇窗户，在这里，她应该能看见那个人。
　　果然，她看见院子里的房檐下站了好几个人，那个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黑衣，帽子遮住了脸。
　　神神秘秘的，看来是没有好事情发生。居长宁收回视线，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眼睛，她被吓了一跳，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居长宁用用极小的声音跟他说话，“你站在那里干嘛？”
　　那边的无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就走进了屋里。
　　啊这？居长宁尴尬地笑了笑，走就走，她一个看。
　　可是刚刚还站在屋檐下的人已经不见了，居长宁皱起眉头，这么快就走了？她伸出脑袋，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果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谁在那里？！”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叫，居长宁快速回到屋子里，顺手将窗户关上。
　　有人发现了她？不会要杀人灭口吧？居长宁走到床前把枕头用被子盖上，装作有人躺在这里的样子，然后脱下身上的披风丢在床上，然后她就快速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该往哪里去呢？现在她不能去找奶娘她们，否则只怕会给她们带去灾祸。她急速从后面的楼梯下楼，不管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眼神一定，直接窜进了停在院子里的其中一辆马车上。
　　她刚进马车，外面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兵刃相接，皮肉碎裂。听脚步声，应该不下二十人。
　　居长宁瞬间懊恼，原来刚刚被发现的人不是她，看来这里有两拨人，还是敌对的关系。
　　她骑虎难下，只能趴在马车的木板上，尽量屏住呼吸。是她轻浮大意了，这一个月来的路程，让她心浮气躁，也让她在皇宫里紧绷的心思瞬间放松了下来。
　　今晚，她竟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马车外面的打斗还在继续，但是脚步声却没有了那么多。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公子的东西你们也敢劫？”
　　“什么你们公子的东西，这是大家的东西，晴云公子想要独吞这么大的饼，想来也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居长宁听着他们的对话，看来他们应该就是在争这马车上的东西了。外面的打斗又继续，居长宁慢慢在马车里摸索起来，可是她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她慢慢拱起身子，将整个马车都摸索到了，可是仍然没有摸到什么东西。不应该啊！这马车上肯定是有东西的，到底藏在哪里呢？
　　马车里漆黑一片，她盘腿坐在车上，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马车就这么大，不是在马车里面，就是在马车外面，要么是车顶，要么是车轱辘下边。
　　她抬起手，试着去探索马车的顶部，却一下子就碰到了边缘，她一路摸过去，这是一整块光滑的木板，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难道真放在马车外边，绑在车轱辘下方？不对！她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么重的东西，不可能挂在外边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在受重面积如此小的情况下承受住如此大的重量。
　　那就是在马车里面，居长宁重新趴到木板上，她想伸手敲一敲木板，可是又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于是只能作罢。
　　终于，外面的打斗声彻底停下来，居长宁的心随即提了起来。
　　“公子，没有一个活口！”
　　公子，是那个穿黑衣的人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很是有辨识度，“先把这里清理干净，明日再加派人手过来护送。”
　　接下来就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开，应该是在清理尸体了，居长宁松了一口气，等清理好这里，他们应该就会离开吧？千万不要派人守在这里呀！她闭着眼睛祈祷，天啊，她错了，下次绝不会这么冲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居长宁竖起耳朵判断他们的方位，发现并没有一个人是朝她这里来的，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大约等了一刻钟，居长宁撩开马车的帘子，慢慢探出了个头。
　　下一刻，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就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居长宁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人嗓子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原来是一只小老鼠，还是母的！”
　　这就是那个领头的人，居长宁身子往后仰，让脖子远离那把匕首，笑着接下他的话，“不仅如此，还是可爱的，善良的，没有恶意的……小老鼠。”
　　那人好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几步，将头凑近居长宁。
　　居长宁心里着有些慌张，立刻将自己的头往马车里收。
　　他敲了敲马车，发出闷闷的击打声，“小老鼠，你是自我了断呢？还是试一试我的刀法？”
　　居长宁欲哭无泪，她这才刚出临都呢，就要将小命交代在这里了吗？
　　“大侠，你能放过我吗？”这句话一出口，居长宁就暗骂自己蠢，怎么这么傻白甜的话也问的出口，这可是在刀下啊，谁会放过她这样偷听的人！
　　果然，对方没有了跟她周旋的耐心，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从马车外边伸进来。
　　居长宁顾不得那么多，空手握住了匕首，瞬间痛意汹涌，她大叫，“救命啊！师傅，快来救我！无尘！”
　　“找死！”居长宁立马被揪住衣服从马车里拎出来，一把被扔在了地上。
　　居长宁一着地就在地上翻滚起来，此情此景，她只能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没有滚几下，她就被揪着衣服提起来了，在一瞬间，她的脚离地，脖子被遏制住，呼吸不了了。她的脸被憋得通红，却没有了办法，在那把匕首靠近她的时候，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南翎，南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的任务就靠你来完成了，对不起啊，剩你一个人了……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只能看见下巴的脸，却也能看出是一个美男子。她抓住他的手，艰难出声，“大侠……你放了我，我一定结草衔环以报……”
　　她还没说完，就被扔回了地上，等她抬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飞身离去了。
　　“咳咳咳……”居长宁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生理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仰倒在地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还是逃过了这一劫啊……
　　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放过她呢？为什么？居长宁想着想着，便觉得头痛欲裂，下一秒，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 104 章 第104章
　　“奶娘，姑娘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再等等，没事的。”
　　青桥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姑娘流了这么多血，脸色这么苍白，又昏迷不醒，该怎么办啊……”
　　奶娘也心急，她看向空了，“大师，宁儿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接下来居长宁就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贴到了她的额头上，让浑身燥热的她顿时觉得有些舒适。
　　“发热了”，空了收回手，从马车上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瓶子递给奶娘，“倒一颗药丸出来，给她服下。”
　　居长宁被扶起来，嘴里被放进了一颗苦涩的药丸，知道是治病的药，她立马吞咽了下去。
　　“姑娘！”青桥抓住她的手，激动地大喊，“姑娘，是你醒了吗？”
　　居长宁脑子中本来混沌一片，倒是被她这一嗓子驱散了些，她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
　　“宁儿，你还好吗？”奶娘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被子把她包裹起来，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没事的，我们就要进城了，等到了你外祖父家中，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要进城了？居长宁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头沉重无比，她明明是手上受伤了啊，怎么头这么痛呢？
　　奶娘将她拥在怀里，声音哽咽，“不要怕，有奶娘在呢。”
　　马车还是无法避免地在颠簸，居长宁牢牢抓住马车座位的边缘，她的意识越来越薄弱，但是手指却越来越用力，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支撑，没有着力点，她闭上眼睛，努力地寻找安全感，可是事与愿违，她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下去，明明是在马车上，可她却如临深渊。
　　“宁儿！”奶娘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用力摇晃她的身体，“宁儿！宁儿，你不要睡过去啊！”
　　居长宁能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没有能力去回答，渐渐的，她就像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一样热，她觉得自己就要被融化掉了。
　　她没有意识地嘤咛出声，“啊……”
　　奶娘看她痛苦的样子，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她擦额头上的冷汗，“宁儿，你不要吓我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呐？”
　　那只冰凉的手又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无尘，加快一点速度，抓紧进城！”
　　马车颠簸地更加厉害，居长宁终于再一次失去了所有意识。
　　…………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便是层层的白色轻纱，上面点缀着许多红色的小花，像是梅花，又像是桃花，等她仔细辨认后，又认不出来是什么花了。
　　她清醒了过来，却没有立马惊动任何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已经到了她外祖父家中。
　　此时屋里是昏暗的，但是却还能看得清屋里的摆设，她侧头，透过轻纱模糊可见那边的梳妆台，琴棋书画，还有画着仕女图的屏风，这分明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居长宁轻轻动了一下身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就是一阵剧痛，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她怎么能忘了呢，她这手可是接过利刃的。现在想起来，她还有些后怕，乖乖，要是那个什么晴云公子再用力一点，她现在可能就只剩下一半的手掌了，她的十根纤纤玉指可能就已经和她分离了。
　　她轻喃，“太可怕了……”
　　晴云？居长宁闭上眼睛，让HOPE帮她找这个人的信息。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一开始的时候分明是动了杀心的，可是最后却放了她。而且有一点是不能忽视的，那天晚上马车里没有点蜡烛，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没有看清他的脸，那么他同样也看不清她的脸，可是最后他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而且离开了马车，到了有灯笼光的地方，她敢肯定，此时他是看清楚了她的脸的。
　　现在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突然不想杀她了，二是发现不能杀她了。前者是他自己有了别的目的，想要留她一命，后者是他听命于人，不能杀了她。
　　HOPE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晴云公子是千影楼的楼主，今年二十五岁。”
　　“千影楼？”居长宁问HOPE,“干什么的？”
　　“据记载，千影楼里面暗影千人，是一个江湖杀手组织，专门接单杀人，且价格不变，千两黄金一人头。”
　　“杀人的？”居长宁想起那天她所在的马车，里面只有淡淡的木香味，这说明马车还是刚刚造出来的，上面并没有任何血腥味，所以马车上没有死人，也没有死过人。
　　“那那天马车上到底装了什么呢？”居长宁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索性就不去想了，她问HOPE，“还有别的消息吗？”
　　HOPE：“千影楼建在贺州，成立时间只有十年，短短时间便闻名江湖，官府多次派人剿杀，可总是无功而返。”
　　居长宁皱眉，“这是为何？”
　　“因为如果官府白天去，里面空无一人，若是晚上去，里面高手如云。而且千影楼建在晋阳山上，北边是一片密林，其中猛兽出没，不可通行人，再往北，就是贺州城了。”
　　“客从西边进，鬼从北边出，这是千影楼门前的对联。官府根本就不是千影楼的对手，刚开始还派人围攻，后来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就没有人敢去管这里的事了。”
　　居长宁闭着眼睛同HOPE交谈，“后边就一直没有人管千影楼了吗？”
　　“你现在看到的千影楼还只是刚刚起步的千影楼，再过三十年，等到南遇登基为帝的那个时候，千影楼已经不能称之为千影楼了，而是数不清的暗影遍布良国。后来三国战乱起，千影楼倾巢而出，几乎是形成了第四方势力，也想要瓜分天下。”
　　居长宁猛地睁开眼睛，“这么厉害？短短三十年，就能发展成这样？”
　　“是的，所以准确来说，在南遇登基后的第三年间，四方开始混战，这片大陆战火纷飞，几乎不能成为人类居住的地方。所以地表勘察局才向维护局发来求救信号，希望我们能恢复历史原来的发展轨迹，扭转局势”，脑海中响起HOPE翻书的声音，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主人，我建议你率先将千影楼摧毁，以绝后顾之忧。”
　　听着HOPE的话，居长宁默默将缠满着纱布的手放在了脖子上，心中哀嚎，“你是看不见我现在的惨状，在你心中，我活着就行，是吧？”
　　HOPE化成了一只小蜜蜂的模样，在她的意识海里飞来飞去，“我肯定心疼主人啦，我都心疼死了。”
　　居长宁冷哼一声，“你又不会死！”
　　“主人”，HOPE叫了她一声，可是却没有了下文。
　　“怎么了？”居长宁疑惑，吞吞吐吐可不是HOPE这个小崽子的性格，“有什么事情就说。”
　　HOPE从一只小蜜蜂的模样变回了自己的本体，一个金属打造的小机器人，“主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应系统出现了问题，在临都的时候，我好像感应到了其他协助系统的信息。”
　　“怎么可能？”居长宁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驳他的话，“一个任务时空只会有一名维护者，这就意味着只有一个协助系统，你怎么可能还会感受到其他的协助系统。”
　　HOPE声音低下来，“可是我有好几次都感应到了……非常微弱，几乎没有，但是又若隐若现。”
　　居长宁很相信HOPE，这一次没有立马就反驳它。
　　HOPE有点忧愁，“要是这个时空还存在着其他协助系统，我肯定立马就能感应到，而且是强烈的感应，若有若无……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居长宁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时空里可能出现包括她在内的两个维护者，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呀，维护局的自动机制是不会出错的，既然她来了这里，其余的人是不可能再进来的。
　　她弱弱地问了句，“会不会是你久年失修，系统错乱了？”
　　“不可能！”居长宁踩到了HOPE的尾巴，它顿时暴跳如雷，“我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协助系统，永远不会错乱的！”
　　“我不许你这么怀疑我的能力！主人，我跟你说……”
　　居长宁讪笑一声，然后飞快下线，她才不要听它的历史课呢，她又不是机器人家族的。
　　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浑身酸痛得要死，为了舒服一点，她张开双手双腿，整个人呈“大”字状趴在床上。
　　晴云公子，千影楼，贺州，她想着其中的关联，可是信息量太少，她只能组出一句话来，晴云公子的千影楼在贺州，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她哀叹一声，将整张脸埋进了有清香的枕头里。
　　门外立马传来了青桥惊喜的声音，“小姐，是你醒了吗？”
　　门被推开，外面的光进了屋子里，听脚步声，起码进来了五六个人。
　　事情又来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青桥……”

第 105 章 第105章
　　“小姐！”
　　青桥几乎是扑到了床边，她看见居长宁趴在床上，抽抽噎噎捏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给翻了个转。
　　居长宁还没做好准备呢，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对上了一双含泪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里有太多的思念和其他复杂的情感，她不得已转开视线，弱弱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外祖母？”
　　“宁儿！”杨柳见到居长宁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是馥瑶的女儿，她们眉眼间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她哽咽着，“宁儿……我是外祖母啊。”
　　坐到床边，她用温热的手小心翼翼抚摸居长宁的脸，“我可怜的宁儿，你受苦了。”
　　眼前的女人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生出皱纹，鬓角生出白发，此时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由于哭得厉害，语不成调，“宁儿，真的是你啊，外祖母还以为，我们今生的缘分已经尽了……”
　　居长宁本来是极不喜欢这样认亲场面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并非真正的居长宁，体会不到这种亲人相见时的感动，可是此时此刻，她看着房里哭成一片的人，眼里也慢慢动容。
　　她用自己裹满纱布的手去触碰杨柳的手，轻声劝慰，“外祖母，您不要哭了，当心身体。”
　　“外祖母只是太高兴了”，杨柳用手擦眼泪，慢慢笑起来，“不过的确是不应该哭的，外祖母能见到宁儿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要笑！我们都要笑！”
　　居长宁还是有些尴尬的，只能笑着不说话。
　　“宁儿，你饿不饿？外祖母叫人给你拿点吃的过来垫垫肚子好吗？”杨柳又靠近了居长宁一些，几乎是要和她的身体挨到一起去了，还没等到居长宁回答，她又问，“你的手是不是还很疼啊？伤口那么深，肯定很疼吧？”
　　“我……”
　　居长宁一开口就被打断了，杨柳指使着身边的人，“西文，你去把大夫叫过来！”
　　说完，她又转头来看居长宁，“宁儿，你想吃什么？糖醋鱼？小里脊？还是……”
　　“夫人，您别吓到表小姐了”，一直站在杨柳身边的一个丫鬟走上前，弯腰挽住杨柳的手臂，“就算您高兴，您也要听听表小姐的意愿啊。”
　　“啊？”杨柳听到丫鬟的话，立马看向居长宁，一副怕她不高兴的样子，“是是是，东文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宁儿，你不要怪外祖母，我太激动了。”
　　居长宁只是笑着，“外祖母，你这说的什么话呢，我明白您的心情，宁儿和您一样激动。”
　　青桥忍不住瞥了一眼居长宁，可姑娘这脸上哪有什么激动的意味呢？从她认识姑娘以来，好像从未见过她有什么特别激动的时候，就像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掩面哭泣，可小姐眼睛里除了少一些防备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别的内容了。
　　可惜这些杨柳是看不出来的，她高兴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杨柳就这么盯着居长宁看，边看边笑，嘴里还念念有词。
　　“夫人！”那个叫东文的丫鬟忍不住捂着嘴笑，“您这是做什么呢？”
　　“东文，你看看宁儿，是不是和馥瑶很像？”杨柳指着居长宁的眼睛问东文，“你是见过馥瑶的，你说宁儿这眼睛像不像馥瑶？”
　　东文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很像，表小姐是小姐的女儿，两个人肯定是像的。”
　　杨柳还保持着笑容，可是眼泪却从眼眶中溢出来，她慢慢躬身，捂着嘴哭起来。十四年了，她和她的女儿，已经阴阳相隔十四年了，还记得她出生那一天，她明明在神佛面前请求过的，请诸天神佛保佑她的女儿，顺遂无忧，平安一生，可是没有用，没有用啊……
　　那年的冬天，鹅毛大雪，她的馥瑶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和一双父母，一个人永远离开了这世间。她亲眼看着她葬在雪地里，从此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有她无法言说的痛苦。
　　屋里沉默下来，只有杨柳的哭声回荡，一声又一声，夹杂着哀嚎。
　　“外祖母……”居长宁想要坐起来安慰她，可是手上却使不上力气，她示意站在一旁流泪的青桥将她扶起来，“外祖母，您不要伤心了，要是我娘看见您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居长宁凑到杨柳面前，笑着哄她，“难道外祖母见到宁儿不开心吗？我们也好不容易见面呢，开心一点好不好？”
　　“好……”杨柳捧起居长宁的脸，手还在颤抖，“我终于见到我的宁儿了，这肯定是你娘在天有灵，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嗯”，居长宁有心转移话题，看向东文，“东文姐姐，我想吃糖醋鱼，可以吗？”
　　东文拭去眼角的泪，眼睛里出现喜悦，“好，表小姐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奴婢帮您去盯着厨房。”
　　“好好好，你快去”，杨柳一边催促东文，一边将居长宁揽入怀中，她把脸贴在她的额头边，语气怅然，“我真不敢相信，我还能见到你，真的……我不敢相信。”
　　“外祖母，这有什么不敢信的，你不是真真切切见到我了吗？”居长宁在杨柳怀中抬起头，看着她，“外祖母风姿犹存，我能想象到，我的母亲也一定是一个像您一般的美人。”
　　“说什么风姿犹存，我老了”，杨柳摇了摇头，面带苦涩，“一晃已是半生，丧女之痛犹在昨天，我离去见你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唉……娘亲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十四年之久了，要是真有投胎转世一说，我娘现在也是一个与我同岁的大姑娘呢，上一世她凄惨结局，这一世她必定生活幸福。而且她一定也希望外祖母您能好好的，冥冥之中自有机会，再续母女情缘”，居长宁在杨柳怀里蹭了蹭，企图让她不要过度悲伤，“如果您这么放不下已经故去的人，那么故去的人又该怎么开始新的生活呢？”
　　杨柳掩面流泪，长宁说得对，她就该放下，让馥瑶没有牵挂的奔赴下一个地点。
　　她吞下嘴中咸涩，“我知道的，可是我舍不得……可是再舍不得，我还是要放手……”
　　居长宁垂下眼帘，多说无益，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放过自己。
　　许久，杨柳因为看见外孙女而想起亡女的悲伤情绪总算是散开了一点，她理智回笼，轻轻将居长宁裹着纱布的手放进自己的手掌中，“宁儿，你昏迷了三天，你还记得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吗？”
　　她竟然昏迷了三天？居长宁心中一惊，她总觉得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这次昏迷醒来之后，她身上除了手痛便没有什么不适感，但愿是她多疑了。
　　她问杨柳，“外祖母，您听说过晴云公子吗？”
　　“晴云？！”杨柳声调拔高，“你怎么会碰上晴云这个人？”
　　居长宁抬头，“您知道？”
　　“晴云这个名字我经常听你外祖父提起，知道他是一个极其棘手的人，连你外祖父都无能为力”，她紧张地看向居长宁，目带焦灼，“宁儿，是他伤了你吗？你在哪里遇见他的？他是不是还会来找你寻仇？”
　　居长宁将在客栈遇见晴云的事情告诉了杨柳，但是却掩藏了中间关于马车的细节，“就是这样，我无意撞见了他们两伙人在混战，惨遭牵连，至于寻仇……我也不知道。”
　　杨柳变得忧心忡忡，“我得马上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外祖父和舅舅，让他们想出计策来保护你”，她看向还留在屋子里的两个侍女，“南文，你去府衙找老爷，让他快点回来。北文，你去……”说到这里，她立马止住了话语，快速看了一眼居长宁，才继续说，“你快去把少爷找回来！”
　　居长宁心知事情应该没有杨柳想得那么严重，既然那个晴云留了她的性命，应该不至于再来寻仇，“外祖母，你不要着急，说不定那个晴云公子早就将我忘到脑后了呢。”
　　但是杨柳态度很坚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须要确保你万无一失才行。”
　　居长宁哑然失笑，知道自己劝不住杨柳了，于是不再劝。
　　她看向青桥，“青桥，奶娘和师傅他们呢？”
　　青桥立马回答，“他们都在前院呢，奶娘一直守着您，刚刚才睡下，所以我还没有去叫醒她，但是空了大师他们是男子，不好进来内院。”
　　居长宁点头，“我没事，让他们不用着急。”
　　杨柳眼睛一亮，激动地握住居长宁的肩膀，“宁儿，你叫空了大师什么？”
　　“师傅啊……”居长宁看着杨柳从欣喜变为忧愁的的神情，无奈道，“虽然空了大师收我为徒，可我只是他的俗家弟子，并没有皈依佛门的想法。”
　　杨柳这才放心，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宁儿福气好，有了空了大师的福泽，你一定能平平安安，万事如意的。”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是好几个人。
　　“娘，我听说宁儿醒来了？”一边说话一边进门的是一个穿着菊纹上裳，下配百褶如意月裙的女子，鹅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向居长宁的时候，笑容有些腼腆，“这便是宁儿吗？”
　　“是”，杨柳先回话，再对居长宁说，“宁儿，这是你舅母，姓蒋，名为瑶心，你还不快叫舅母。”
　　居长宁坐在床上微微颔首，“宁儿见过舅母。”
　　蒋瑶心走近床边，一看居长宁，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五官长得极为精致，倒是真和她舅舅有几分像，“果然是个漂亮的孩子！就是太瘦了，怪惹人心疼的。”
　　杨柳握着居长宁的手腕，细细的，仿佛一用力就可以掐断，“怎么这么瘦呢？”她只是问这一句，再无多言。虽然心中有了猜测，定是那长公主待她不好才会如此的，可是她却不想问，本能地逃避着关于临都里的人，临都里的事。
　　居长宁见状，立马说，“我就是吃了不长肉而已，你们不要担心，女孩子苗条一点好。”
　　“胡说！太瘦了有什么好！”
　　嗯？谁在说话，这分明是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居长宁偏头，只见屋里又走进来一个人，身量高大，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府，头戴官帽。他有着一张坚毅的脸庞，鼻子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眉头皱起来就显得很凶。
　　蒋瑶心率先行礼，“见过爹爹。”
　　居长宁瞬间了然，这就是居长宁的外祖父齐展终。
　　“你不用多礼。”
　　齐展终走近了几步，却和居长宁的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居长宁，“你这是什么思想？苗条就是瘦吗？能吃是福，你听说过吗？你看你这么瘦，一定是跟你娘一样有着挑食的坏毛病。”
　　“老爷！”杨柳冷了脸色，“你一进来就说这些干什么？你还不如不来呢！”
　　齐展终眼睛一瞪，“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外孙女我不能来看看？”
　　“你来就来，你来讨人嫌做什么？”杨柳将居长宁藏在身后，“你一天天的，就是半点不讨喜。”
　　“我……”齐展终被杨柳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歪头去看她身后的居长宁。
　　居长宁被这状况搞蒙了，慢慢从杨柳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一见到齐展终凶狠眼神，又立马把头缩回去了。
　　“你躲着我干什么？”齐展终见她又藏了回去，立马大喊，“我是你外祖父，你怕我做什么？”
　　居长宁无奈摇头，亲戚太多了，太难摸清所有人的性格情绪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啊。
　　“你出去出去！”杨柳以为是齐展终将居长宁吓到了，连声驱赶他，“你出去，好吧？你都将宁儿吓到了。”
　　“我齐展终的外孙女哪里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齐展终非但不出去，还往床边来，“宁儿！你听我跟你说……”
　　杨柳忽一下站起身，就要伸手推搡齐展终，眼看情况要变糟，幸好这时西文跑了进来，“老爷夫人，可以去前厅吃饭了！”
　　蒋瑶心立马过来打圆场，“爹，娘，我们带着宁儿去吃饭吧，让她也出去走走。”
　　“好好好！”齐展终将杨柳的身体挪开，凑到居长宁面前，“外祖父抱着你去！”
　　抱着去？居长宁身子往后一缩，这就不用了吧？
　　“孩子都长大了，还要你抱个什么劲？！”杨柳推开齐展终的身子，伸手扶住居长宁的手臂，“宁儿，外祖母先帮你梳洗一下，然后带你去前厅吃饭，你看行不行？”
　　居长宁快速点头，“行！”
　　最终，居长宁还是被杨柳和齐展终一左一右搀扶着去了前厅，虽然她只是手受了伤……

第 106 章 第106章
　　居长宁一行人到前厅的时候，空了和无尘已经坐在了桌边。她被搀扶着走过去，目光一扫，她和无尘对视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杨柳在居长宁腰间戳了一下，“宁儿，你怎么不见过你师傅？”
　　居长宁知道杨柳想要她和空了处好关系的心思，于是顺着杨柳的意思朝空了颔首，“长宁见过师傅。”
　　空了没有回答，只是点头示意。
　　居长宁坐在杨柳和齐展终中间，对面是一个空座位。桌上的菜品很丰盛，尤其是居长宁点名要吃的糖醋鱼，用一只大盘子乘着放在了她的面前。
　　“齐明游呢？”齐展终环视一圈前厅里的人，立马吹胡子瞪眼，“这个兔崽子还没有回来吗？有没有派人去找他？”
　　杨柳叹一口气，“我早就派人去找他了，谁知道他又混到哪里去了”，她略带歉意地看向空了，“真是让大师见笑了，家教不严，切莫见怪。”
　　空了颔首，“无妨。”
　　齐展终虽是个暴躁脾气，但也不是个不分场合的人，他示意空了动筷子，“大师请吃饭吧，晚了您的饭菜，真是抱歉。”
　　场面话说完了，大家终于开吃，席间有一个丫鬟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抱过来给了蒋瑶心，这应该就是她那个刚出生的小弟弟了，听居长恒说，好像是叫嘉致。
　　居长宁吞下口中的饭，笑问，“这是嘉致吗？”
　　蒋瑶心眼睛一亮，很是惊喜，“宁儿怎么知道的？”
　　居长宁回答，“去年我嫡兄来贺州办差事，是他回去告诉我的，他说舅母喜添爱子，名为嘉致”，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当她看见齐展终眼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复杂情绪时，她状似不经意道，“我倒是忘记问了，你们见过我嫡兄吗？他叫居长恒。”
　　杨柳面色也有些不自然，笑容僵硬，“你嫡兄登门拜访，我们自然是见过面的。”
　　“我就说，你们肯定是见过面的”，居长宁放下碗筷，挽上杨柳的手臂，“外祖母，你觉得我嫡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杨柳轻拍居长宁的手，“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嫡兄到了娶妻的年纪，却还没有议亲的对象，我就想让外祖母帮着物色物色人选啊”，居长宁假装察觉不到周围慢慢沉寂下来的气氛，依旧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外祖母，你觉得他怎么样呢？”
　　“你嫡兄他……”杨柳低下头避开居长宁的视线，轻声道，“挺好的，是个有为的孩子。”
　　居长宁只想知道居长恒来贺州干了什么，于是见杨柳退步，便继续紧逼，“那外祖母可有适合的人选？”
　　“我……”杨柳脸上努力维持着的笑容也消散，似乎是很不想谈及这个话题，或着说是居长恒这个人。
　　全场沉默下来，连齐展终都只是自顾自吃饭。
　　“大家都怎么了？”居长宁一副懵懂的样子，“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啦？”
　　她摇晃杨柳的手臂，“外祖母，你怎么不说话了？”
　　当杨柳终于忍不住要出声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男声，“这就是我那外甥女吗？”
　　居长宁看过去，来人是一个身量纤长的男子，很年轻，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走路还不忘摇晃。他从院子里的黑暗中走进光亮的大厅里，脸上挂着笑意，他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往上扬，此时他正坐在居长宁的对面打量着她，颇有一些遗憾的样子，“我姐姐走了太多年了，我都不知道我这外甥女长得像不像她了。”
　　在他打量居长宁的时候，居长宁也在看着他，刚开始她只是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便宜舅舅，可是一眼过后，她就眯起了眼睛，盯着眼前男子的脸未曾移开目光。
　　“宁儿，这是你舅舅，叫齐明游，这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杨柳话语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她拍了拍居长宁的后脑勺，“宁儿，快叫舅舅。”
　　居长宁勾起嘴角，眼里是旁人看不明白的情绪，“宁儿见过舅舅。”
　　“啪”的一声，齐明游将折扇收起放到桌子上，他直勾勾地看着居长宁，“你那嫡兄还没有娶妻吗？”
　　“嗯。”居长宁点头。
　　“那我跟你说，他恐怕是很难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了”，齐明游说到这，身体前倾，“他这样的人，太无趣了！”
　　“齐明游！”齐展终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手指指向齐明游，“早就派人去叫你了，可你拖到现在才回来，而且你一回来，就在你外甥女面前说什么浑话呢！”
　　齐明游完全没有被指责的自觉，依旧笑得漫不经心，“父亲，你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呢？我和我外甥女讲讲心里话都不行？”
　　齐展终毫不留情面，“你最好不要跟宁儿讲话！”
　　齐明游沉默下来，看了一眼居长宁便站起身离开，“无趣得紧，还不如不要叫我回来呢，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相公！”蒋瑶心躬身告退，抱着孩子匆匆追了出去。
　　居长宁看着齐明游的背影，眸色渐渐冷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她看向无尘，用眼神询问他，最终见到他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居长宁握紧的手松开又收紧，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连齐家都逃不开这个皇权的漩涡吗？她看着还在为她精心布菜的杨柳，又看了看笑容憨厚的齐展终，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这种想法不合时宜，但是她真的很疑惑，难道他们就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一顿饭还是在杨柳的努力下愉快地吃完，离席时，空了叫住了居长宁，“长宁，你跟为师一道走，为师有话跟你说。”
　　居长宁虽然疑惑，但还是拒绝了杨柳的相送，跟着空了一起离开。
　　走了很远，居长宁问空了，“师傅，你有什么事情吗？”
　　空了脚步不停，“后天我便启程去安国了，你自己珍重。”
　　居长宁一愣，随即低声道，“这么快就走吗？我还以为你会多留几天的。”
　　“时间不等人，我也该去赴约了”，空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居长宁，“你要记住，万事不能强求，执念不能生。”
　　居长宁低笑，不理解空了的意思，“我能有什么执念，万事于我，皆是一场空，开看了，就没什么好强求的。”
　　空了将手中的佛珠戴到她的手腕上，“无论何时何地，你千万要记住为师的话。”
　　居长宁抬起手腕，盯着手上多出来的佛串，站在原地慢慢失了神。
　　一阵风吹过，居长宁回过神来，暗笑空了的心思，他以为一串佛珠就能牵绊住她的心思吗？空了就这么走了，不管她了吗？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收她为徒，目的是什么呢？
　　算了，先顾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她走到长廊旁边的阶梯上，慢慢坐了下来。
　　静默许久，她唇齿轻启，“你还不出来吗？我的舅舅。”
　　“我的外甥女果然聪明”，齐明游从右边的树后走出，白色的衣袍上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反光，一闪一闪的。
　　居长宁看果然是他，没有给出什么好脸色，“你这衣服，不太适合跟踪偷听啊。”
　　“什么人跟踪偷听？我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散步罢了”，齐明游在居长宁身旁坐下来，右手撑着脑袋看着居长宁，“我的外甥女果然好看，比居长恒好看多了，一看就不是一个娘生的。”
　　居长宁直接问，“居长恒来贺州干什么呢？”
　　“这么直接？”齐明游话中带着笑意，“你倒是胆子大，心思玲珑剔透。”
　　“别扯有的没的，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居长宁语气冷下来，一双不含感情的眼睛看向齐明游，“就凭我在你手下逃生，就凭我手上有你最大的把柄，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齐明游终于收起脸上的玩味，正视眼前瘦弱的小姑娘，“你说什么？”
　　居长宁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耳边突然传来他的笑声，“居长宁，我可是你的亲舅舅，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居长宁冷笑，“如若不是这样，我现在不就是一缕幽魂了吗？”
　　“原来小丫头是在记恨我呢？”齐明游撩起居长宁耳边的一缕头发，慢慢往手中的扇子上面缠绕，“可我不是认出你了吗？”
　　居长宁一偏头，将头发从他手中扯出，“请回答我的问题。”
　　“居长恒是永和长公主的儿子，你和他关系很好吗？”齐明游话里终于没有了玩世不恭的意味，反而带上了锋芒，“还是说，你只是在套你外祖母的话？”
　　居长宁神色不变，“后者。”
　　齐明游：“这件事情对你这么重要吗？你非知道不可？”
　　居长宁：“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三缄其口，为什么不能说呢？”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你外祖父年纪越大，胆子就越小”，他嘴里说着嘲讽的话，慢慢垂眸掩下眼里的情绪，“十几年前，贺州北边的泥里面挖出了金子，最早发现金子的人没有上报官府，而是秘密挖金矿，将此据为己有，后来他凭借着金子发家，成了贺州首富。为了应付官府，他竟然还养私兵。”
　　他说到这里略有停顿，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后来被你外祖父发现了，上报朝廷，朝廷就派居长恒过来了。”
　　居长宁问，“后来呢？”
　　齐明游：“居长恒一进城就关上了城门，只进不出，十日后，与金矿相关的所有人斩首示众”，他吐出一口浊气，“半个贺州城的人都死了。”
　　想起那个姓秦的大哥说的“一座空城”，居长宁心里一惊，“怎么这么多？”
　　“与金矿相关的人包括知道金矿存在的人，但凡知道一点消息的，便是一家老小都得死”，齐明游和居长宁对视，眼睛里竟是冰凉一片，“因为朝廷要瞒住贺州有金矿的事实，这笔巨大的财富，会引来其他的国家的虎视眈眈。”
　　居长宁张嘴，“皇帝要拿这些金子来养军队吧？”
　　“聪明！”齐明游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脸上竟然是深沉的哀痛，“皇帝要做的事情，谁又拦得住呢？”
　　“那现在我岂不是也危险了，因为我知道了金矿的事情。”
　　“所以……你看你现在不就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上了？”
　　居长宁转头看向齐明游，两人相视一笑，那些被她刻意弄出来的隔阂瞬间消散。
　　“我外祖母现在还以为晴云公子要杀我呢？”居长宁存心打趣齐明游，“要是她知道你就是要杀我的人，你猜她会怎么办？”
　　“首先，我现在并没有要杀你”，他眼神突然变得郑重，“而且，你外祖母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就是晴云。”
　　居长宁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回答，“好。”
　　齐明游用扇子打了一下居长宁的脑袋，“居长宁，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是真的待你好，无论你有什么心思，都不要用在他们身上，记住了，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居长宁听着他的话，心中也很复杂，慢慢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太不尊重人了。
　　他又接着说，“今后你有什么事情想知道，便直接来问我，我是你舅舅，能说的我都会跟你说。”
　　居长宁将头伏在交叠的双臂上，闷闷说了句，“不会有下一次了。”她不应该这样的，对所有人都抱着试探的心思。
　　齐明游看着居长宁，眼里很是宽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问，“你那天运送的是金子吗？”
　　齐明游坦然承认，“没错，就是金子。”
　　看来他的千影楼最先就是靠着这些金子办起来的了，居长宁又问，“金矿不是由朝廷管着吗？”
　　“已经现世的金矿由你外祖父看守，但是金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你们私采？”
　　“嗯。”
　　居长宁看着齐明游的脸，依旧是那张同样的脸，此时却给了她不同的感觉，“外祖父知道吗？”
　　“他不知道”，齐明游看向居长宁，“所以，这件事情还要长宁千万保密。”
　　“你怎么会愿意告诉我？”居长宁有些疑惑，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告诉她了？
　　“因为我要尽快把你拉上贼船啊……”齐明游靠近居长宁的耳朵，“聪明人都是惺惺相惜的，现在你和我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居长宁低头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齐明游难得的愣了神，随即眼里浮现真实的笑意，“如此最好，彼此需要才能关系长久。”
　　“你今年多大？”居长宁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齐明游答，“二十有五。”
　　果然不出所料，这么年轻，居长宁咂舌，她外祖母也算得上是老来得子了。
　　齐明游拉着居长宁一同站起身，“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他们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下，居长宁盯着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舅舅。”
　　嗯？这一声“舅舅”叫得齐明游猝不及防，第一次当舅舅，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居长宁慢慢扬起一个笑容，眼里狡黠，“从明日起我就会病重，闭门谢客。”
　　齐明游眼神一变，上下打量着她，许久才问，“你要去哪里？”
　　居长宁避而不答，“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第 107 章 第107章
　　时光荏苒，时间转眼已经到了六年后。
　　艳阳高照，正值端午佳节，居长宁穿着一袭绿色衣裳倚在酒楼二楼的栏杆边，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问，“青桥，你看那边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
　　青桥放下手中的茶壶，走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在买咸鸭蛋。”
　　“什么咸鸭蛋这么抢手呢？”因为天气热，居长宁的嗓音带着一点疲软的慵懒，“要不我们也去买点带回去？”
　　青桥回到桌边继续煮茶，沉稳道，“老爷和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哪里需要你操心呢？”
　　居长宁想了想也是，今天一大早府里就忙活了起来，平日里她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可今日天还没亮就被奶娘从床上拎了起来，带着她去庙里上香了。她看了看太阳，现在都已经快到晌午了，府里肯定已经将要吃的、要用的都准备好了。
　　她莞尔一笑，“看来我们只要回去吃饭就好了。”
　　看着这贺州城里一派繁华的样子，居长宁不禁想起以前在临都的时候，那里明明是良国最繁华的地方，可是她却从未在那里感受到过国泰民安的气氛，反而是贺州这个小小的地方，随着这几年的发展治理，越来越有盛世的模样。
　　有人在外敲门，居长宁收回了思绪。
　　青桥立即站起身，开门、关门，随即靠近她，“姑娘，临都终于来信了。”
　　居长宁散漫的眼神终于凝聚，她抽出信封里的信，坐在长凳上仔细阅读起来。
　　青桥就站在一旁看着居长宁，看见她慢慢蹙起的眉头时，她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于是问道，“怎么了？”
　　居长宁将信递给青桥，慢慢垂头陷入了沉思。
　　青桥见居长宁的模样，立马就接过了信，等她看完信的时候，却并没有如居长宁一般忧愁不已。
　　她抬起头问居长宁，“太子本就势大，就算娶了信王的女儿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不早就能预料到吗？”
　　信王是当今唯一一位异姓王，威望甚重，他的女儿自然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居长宁的情绪依旧低沉，她趴到栏杆上，“太子妃的人选终于敲定，说明皇帝还是给他选了信王一脉，这一举动，无异于让另一些蠢蠢欲动想要攀上太子的世家大族彻底绝了心思。”
　　青桥在居长宁身边坐下，“这几年，太子手段愈发狠厉，完全不像当初我们离开临都时的那副样子，那个时候的太子，虽然也很有手段，但终究少年心性，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倒是有了几分当今皇帝的影子。”
　　居长宁感慨，“他是太子，皇帝总会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就如同她，她以前不也就像良皇一样吗？想着南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但是后来她明白了，她不能太过干预南翎的成长，她不能让南翎的身上有她这个外来者的影子。
　　居长宁看向青桥，眼里有几分笑意，“这几年，你倒是长进不少。”
　　青桥一愣，像是没想到居长宁会突如其来说出这么一句话，她道，“姑娘有大志，我怎么能拖后腿呢？”刚来贺州的时候，她心中忐忑不已，总是担心姑娘遭到怠慢，所以她一进齐家就谨小慎微、四处观察，当听到这里不称“姑娘”而是叫“小姐”的时候，她几乎是立马就改了口。可是却因为习惯使然，一时间“姑娘”、“小姐”地乱叫，频频惹来姑娘的侧目。
　　那一日走在路上，姑娘猝不及防转身，四目相对，姑娘捧住她的脸说，“青桥，你仍旧称我为姑娘就行，你记住，你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我绝不会让我的人在任何环境里有任何不适，你不必对任何人曲意逢迎，这就是我对你的报答。”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灿烂，“青桥，如果这里有人为难你，大不了我就带你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说呢？”
　　那是青桥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那么明确地感受到安全感，从那时起，她心中便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有姑娘在，她就会过得很好。
　　幸好姑娘的外祖一家都对小姐很好，将小姐视为掌上明珠，在这六年间，太傅多次来信想要接回小姐，却都被拒绝了。在姑娘身边呆久了之后，她自然而然就知道姑娘想要做什么了，初初知道的时候，她心中简直惊涛骇浪，可是后来她就想明白了，姑娘这样的人，岂非池中之物，被姑娘选中的人选，又岂是池中之物？
　　居长宁看着出神的青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所谋的必定成功”，青桥看向居长宁的时候，眼里满是热烈的钦佩，“姑娘，你所想的皆会如愿。”
　　居长宁“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打了一下青桥的脑袋，“傻姑娘，莫名其妙说这些干什么？”
　　青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是真的有感而发，抑制不住自己啊……看着终于开颜的居长宁，她慢慢将脸凑了过去，“姑娘，刚刚你为何不开心啊？”
　　居长宁的笑容一僵，眼里的笑意散去，“你就只注意到太子要娶太子妃了吗？”
　　“啊？”青桥眉头一皱，她立马又拿起手中的信看起来，“我应该没遗漏什么内容啊……”
　　“信王之女，名为知书……”青桥嘴里小声念着信上的内容，神色逐渐疑惑，“秦老板这信上的内容就这么多，小姐还看出了些别的？”
　　居长宁叹气，“你就没看到前面的内容吗？”
　　“什么？”
　　“皇帝下令，太子府中所有的侍女全部遣散……”
　　“这怎么了吗？”青桥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太子妃即将入主东宫，自然是要重新挑选一批侍女了。
　　“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只有居长宁自己明白，虽说是遣散侍女，但其实就是驱逐齐温柳这一人而已……否则皇帝根本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她当初在东宫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太子其实对齐温柳是颇有好感的，连她这个只在东宫呆了一段时间的人都看出来了，其他有心打探的人自然一下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将来的太子妃身份如此贵重，又怎么能容得下太子对一个侍女动了真情呢？如此权高位重的人，最好是一个人都不爱，这样才能将各方关系都平衡好。
　　虽说这件事情并不关她的事，可是她依旧颇有感触，或许是这几年太平日子过惯了，心也跟着软了，齐温柳这样一个心思玲珑、张弛有度的女子，应该也是爱惨了太子吧？可是现在，她连说想要留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太子对齐温柳的感情，是否能抵挡得住皇帝的命令？
　　唉……算了，她哪里能操得了这种心。她趴到青桥的肩膀上，不自觉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们回去吧……”今日可是端午佳节，万家团圆的日子，她应该要开怀一些的。
　　青桥抬手轻抚居长宁后背的长发，眼里一片宠溺，跟姑娘呆久了之后，就会发现她是一个黏人的性子，不想事情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迷糊。
　　居长宁收拾好心情，站起身高声道，“走！回去吃饭！”
　　可是两人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对视一眼，青桥立马过去开门。
　　来人一脸急色，正是齐明游身边叫怀忠的一个小厮，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将门给关上了。
　　居长宁瞬间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皱着眉站在原地。
　　怀忠靠近居长宁，低声说道，“姑娘，千影楼遇袭，公子说让你去浮宙那边看看情况，就怕敌人使声东击西之策。”
　　居长宁心中咯噔一下，“怎会如此？千影楼那边情况如何了？”
　　“现在还在混战当中，我来之前，公子已经挡住两拨攻势了，这第三次，还不知道结果”，怀忠语速极快，将手里的一个令牌递给她，“姑娘，公子说了，让你拿着令牌前去浮宙，若有情况，你可自行决断。”
　　居长宁接过令牌放进袖子里，点头道，“我现在就过去，你不用跟着，你回家里说一声，就说舅舅带着我出城纳凉去了，恐晚归，让府中的人不要担心。”
　　怀忠转身快速离去。
　　居长宁心跳剧烈起来，六年了，这还是千影楼第一次遇袭，第一次出事便是这么大的阵仗，奈何现在还推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人，她也没有什么对策。
　　她吩咐道，“青桥，你先去买两套男装过来，我在此处等你。”
　　青桥离开后，她依旧坐回了栏杆边，楼下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应该是都回家吃午饭了。她抚额，怎么偏偏挑今日前来袭击呢？
　　这几年千影楼其实也遭到了不少势力的眼红，但是都只是些小打小闹，根本没有哪一方能聚集起来这么多的人和千影楼抗衡。浮宙那里是私矿，官府的人是不知道情况的，所以江湖上的势力虽然觊觎，但是也不敢闹得太大。
　　这已经是第三波攻势了，居长宁咬紧下唇，这么多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呢？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来的不是过去那些习惯和千影楼针锋相对的人，否则凭借舅舅对他们的了解，他是不会让她犯险前去浮宙的。既然舅舅让人通知她去浮宙，这就说明今天来的人是他从未了解过的一方势力。
　　她抬眼，远远看见青桥走过来，她站起身下楼，这件事情必须快点解决，拖得越久，他们就被困在局中越久，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来越捉摸不透。
　　她和青桥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然后将装束快速换成了男装。出城的时候，两辆相同的马车停下来接受检查，马车上分别下来两个人，两人男装，两人女装，城门口鱼龙混杂，但是那两个穿着女装，戴着面纱的人格外显眼。
　　检查完毕之后，四人各自上了马车，一辆往北，一辆往南。
　　出城后，青桥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往外打量，回头对居长宁说道，“应该已经将人甩掉了，太子的人跟了我们好几年，最近也是越发地懈怠了。”
　　居长宁并没有放松下来，眼里暗沉一片，“只怕现在我们身边不止太子的眼线”，她吩咐车夫，“速度快一些，尽量绕远一些，迂回过去，要是途中发现有人跟踪，立即让暗卫截杀。”
　　外头车夫沉声道，“是。”

第 108 章 第108章
　　“浮宙”是城外松辉山下的一个小村庄，原本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可是自从在这里发现金子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里马上成了一个香饽饽，众人哄抢，而原来住在这里的村民几乎都被吓跑了。为了不引起官府的注意，众人达成共识，秘密厮杀，各凭本事。
　　但是由于想要过来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这里几乎是天天混战，自然而然就被官府定性成了江湖聚众斗殴之地，于是将原村民安顿好之后，便不再对这里进行管理。
　　就在此时，千影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一举占领了这个地方，经过长时间的防御，终于在几年前将这个地方打上了千影楼的烙印，取名为“浮宙”。
　　居长宁坐在马车上闭目沉思，其实一个千影楼还不至于让人喊打喊杀，但是金矿的财富却足以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要是这一次的事情闹大了，朝廷要是追究下来，第一个失察之责就会落在齐展终的身上，想必舅舅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让她过去阻止情况的恶化。
　　马车兜兜转转停在了山坡上，居长宁撩开帘子下车，站在这里能远远看见山下浮宙外边的情况。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并没有什么异常，把守山门的人依旧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巡逻的人也都各司其职。
　　青桥也看着山下，说道，“姑娘，浮宙好像没有遇袭。”
　　“难道那些人就是专门冲千影楼而去的吗？”居长宁眉头紧锁，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千影楼里面高手如云，进去就如同飞蛾扑火，如果不是为了浮宙，何必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这时她耳边响起一道男声，正是那位车夫在跟她说话，“姑娘，所有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居长宁转身，就在她观望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她身后的小山坡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都穿着黑衣，看上去乌泱泱一大片。
　　居长宁看向站在她身边的车夫，带着一个蓑帽，露出线条□□的下颌线，这是齐明游派给她的暗卫，跟在她身边很多年了，名叫非庸。她微微往旁边走了两步，非庸立马跟上，知道她有话想要跟他说。
　　她脚步落定，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小村落里，沉声问，“非庸，你怎么看今天的事情？”
　　非庸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居长宁道：“你本是我舅舅的第一队暗卫之首，却被派来我身边贴身保护，这几年你心中难免觉得屈才吧？”
　　非庸听此，眼里突然变得慌乱，立刻说道，“非庸不敢！”
　　“你自然是不敢的，若是你敢做些什么出来，我也不会留你在我身边如此之久”，居长宁转身面对非庸，取下他头上的蓑帽，露出了他一张完整的脸，白净秀气。好像做暗卫的人都很白，因为他们总是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见不得光。
　　非庸被居长宁的动作吓到了，立刻垂下头，单膝下跪，“姑娘，非庸既然跟着姑娘，那便绝不会生出二心，绝对忠于姑娘！”
　　居长宁将蓑帽轻轻放在手中掂量，嘴中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不是舅舅将你指派给了我，而是我在所有人中选择了你。”
　　非庸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居长宁微微一笑，将他从地上扶起，“这五年，就当是我对你的考验吧。今日你的用武之地来了，把握住机会，今日若成功，明日你便是我的护卫，而非暗卫。”
　　非庸面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睛里面却热切起来，摆脱暗卫的身份，从暗转明，是他毕生的愿望。他看着眼前只比他大两岁的女孩子，这是第一个给他希望的人，未来的希望。
　　“非庸，今日之事，事出蹊跷，今日之人，来者不善，”居长宁眼里沉静无比，她招手让青桥也凑过来，吩咐两人道，“等会儿我们兵分三路，我带一路人马直接进浮宙坐镇，好让对方放松戒心，直接进攻。非庸带一路人马在外防守，若是真有人来偷袭，你便一举将他们包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看向忧心忡忡的青桥，摸了摸她的头，“青桥，你带一小队人马，远远地观望局势，若是我们不敌，你便撤回贺州城，首先你去联系舅舅，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若是舅舅失联，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再去向外祖父求救，就说我在这里发现了敌国细作，让他派人来营救……”
　　青桥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可是这样的话，浮宙就暴露了啊！浮宙暴露，千影楼也失守，接下来可怎么办？！”
　　居长宁叹息，“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们只能壮士断腕。”
　　一片沉默，居长宁心中也是难受，她转过身去，“现在就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吧。”
　　“我不能离开姑娘你！”青桥紧紧挨着居长宁，嘴巴撅起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入险境的，同生共死，我绝不离开。”
　　居长宁转头看着青桥，眼里是严厉的指责，“我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大难临头，你还在这里给我婆婆妈妈的，你是想让我们都死于意气用事吗？！”
　　“我……”青桥眼眶一红，看着居长宁严肃的面容，她知道此时的姑娘，是最心硬的。罢了，同生不易，同死还会难吗？要是姑娘出事了，她有一千种随她而去的方法。
　　人马分为三队往不同的方向而去，居长宁拿出齐明游交给她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浮宙里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平日里齐明游希望她不要露面，只在幕后就好，可是这一次……她捏紧手中的令牌，看来情况真是不容乐观。
　　她看向这里面的布局，很简单的居民区，都是一些正常不过的农舍，住着一些在这里面采矿的工人。此时路上还有人在走动，应该是轮班休息的人出来串门，看见居长宁一行人的时候急忙给他们让出了道路。
　　给居长宁带路的是一个跛脚的老人，人们都称他为“李管事”，他现在正指着远处的一座阁楼，“姑娘，那边就是议事堂了，各位管事的都在那里，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你来了。”
　　居长宁点头，问道，“浮宙里面有多少护卫？”
　　“昨日报上来的数字是五百三十三人”，李管事还以为她只是来巡视的，殷勤道，“姑娘你要验一验他们的身手吗？”
　　“不需要”，居长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直言道，“今日恐怕会有人来偷袭，还请李管事集结这里面的所有护卫，并通知浮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防守准备。”
　　“哎呦……”李管事一惊，“这可怎么得了，公子呢？这么大的事，他没有来吗？”
　　居长宁不想将这里也弄得人心惶惶，便道，“他今日有事抽不开身，所以派我过来了。”
　　李管事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作男子打扮的年轻女孩子，神色犹豫，“可是你只是个弱女子，你还是去……”
　　“李管事！”居长宁不再和善，眼里锋芒毕露，“既然公子派我来这里，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你还是按我说的去做吧！”
　　李管事被她的气势一震，心里也对她多了几分信服，立即招呼身边的人去各个地方报信。
　　居长宁往议事堂那边走，还没等她走完往上的台阶，下面就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她站在高处，立即回头往下看，寨门处已经站满了人，刀剑在阳光下反着光，两方正在激烈厮杀。
　　“这是怎么了？”李管事愣在了原地。
　　居长宁轻声道，“他们终究还是来了”，他们选择此时进攻，肯定就是看见了她带人进了浮宙里面，想要将她也一网打尽，以绝浮宙后路。
　　“走！”居长宁立马往议事堂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局面，安抚人心，这样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原计划。
　　她一迈进议事堂，里面的人便纷纷围上来，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下面的状况，于是都很着急。
　　“小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啊？”
　　“小公子，这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公子，公子他人呢？”
　　…………
　　居长宁从人群里穿过，“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巡视一圈，“是太久没见过血泪了吗？一点小事就让你们慌成这样？”
　　“小公子，我们也是……”
　　居长宁又一掌拍在桌上，疾言厉色，“我不想听你们的解释，只想看你们的行动，现在你们应该去干什么？！难道是躲在这里无动于衷吗？让下面那些护卫挡在你们前面，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看着众人尴尬的面色，李管事出来打圆场，“现在都冷静下来，各司其职才是最重要的，该干嘛就干嘛去。”
　　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率先站出来说话，“小公子，我余辉誓死保卫浮宙！”说罢就拿起桌上的刀转身走了出去。
　　“什么小公子？”一道戏谑的女声响起，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上前，她上下打量着居长宁，“这不就是个女娇娥吗？什么身份啊？”
　　居长宁看向她，不说话，也上下打量着她。
　　李管事看居长宁面色不善，立马将那个女子拉开，“贺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她是公子派来的人，你也敢得罪，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卫浮宙，你分不清轻重吗？”
　　“哼！”那个女子瞪了一眼居长宁才愤愤不平地离开。
　　那个贺姑娘一走，屋里的人便开始跟着往外走，到最后，只剩下了居长宁和李管事。
　　李管事见居长宁眉头紧锁，出言安慰她，“姑娘，你也别着急了，现在各位管事的都下去了，有他们稳人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时屋里没了人，居长宁才坦言，“对方远远不止这些人，很快第二波人马就会到达。”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李管事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对方人数远远超过我们，我们很难防守住的。”
　　居长宁抚额，“现在的局势还在我的掌握之中，等他们的人马全部到齐，我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李管事眼睛一亮，“看来姑娘早有对策了，真是太好了。”
　　不再回话，居长宁起身往外走。
　　议事堂建在山顶上，站在这里能清晰地看见浮宙这一块地方的全貌，她低下头，看着下方厮杀的人群，刀起刀落，他们都拼尽全力置对方于死地。她环顾四周，现在还是浮宙占了上风。
　　“不好！”李管事指着山门处，“果然有第二波人，他们攻上来了！”
　　居长宁看过去，一大片人从山门处涌进来，来势汹汹。
　　“不急……”居长宁紧张地盯着下面的局势，喃喃道，“再过一会儿……”
　　由于对方人太多，各个在下面观战的管事纷纷加入了战斗，就连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贺姑娘，也握着剑纵身一跃，混进了人海中。
　　“姑娘，这……”他看一眼居长宁，又看一眼下方混乱的场面，“姑娘，现在怎么办？”
　　居长宁全神贯注看着下面，没有回答李管事的话。
　　终于，强弩之末，浮宙的人杀红了眼睛，局势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如此，要是没有救兵，他们现在就是回光返照。居长宁要的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所有人的潜能都被激发起来，胜券就能在握。
　　她一把握住身前的栏杆，手指用力，“就是现在！”
　　非庸果然有能力，和居长宁预想的一样，就在此时，他带着人冲了过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浮宙的人见到终于来了救兵，个个嘶吼着杀敌，士气空前高涨。
　　李管事喜不自胜，“啊！我们终于有救了！”
　　看着下面扭转的局势，居长宁眼里终于放松，嘴角慢慢出现一抹笑意，应该没事了吧……

第 109 章 第109章
　　终于，这场混战在非庸带人过来后压制性地结束了，浮宙取胜，居长宁居高临下看着地面上尸体横陈，眼里慢慢失去了光泽。在她的时代，每一条人命都是可贵的，不像现在这样，命如草芥。
　　她抬起脚步，沿着阶梯向下，不像来时的急迫，此时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慢。一路上都能见到人，可他们身上都带着血，从她身边经过时，面容痛苦。
　　太阳暴晒着这片土地，血腥味扑面而来，居长宁能感受到她后背的汗水在沿着肌肤往下滑，平日里那么贪凉的一个人，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她终于走到了山门前，这里简直就像是人间炼狱一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此时身临其境，她被这样一副惨状震撼到了。
　　“姑娘”，非庸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居长宁轻轻闭上眼睛，压下眼里复杂的情绪，随即睁开，“非庸，带人清理好这里，所有死去的人，一一厚葬。”
　　她迈步离开，却看见了坐在树下的贺姑娘，她脸上血迹斑斑，左臂上有一个大的伤口，奄奄一息靠在树上。可能因为她是女子，旁边的男人并不敢靠近她。
　　居长宁走过去，慢慢蹲在她面前，发现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也惨白如纸。
　　她轻声唤她，“贺姑娘。”
　　贺姑娘睁开眼睛，对上居长宁的眼睛时，她微微一愣，然后咧着嘴角笑，“这么近的距离看你，才发现你和他有点像，你总不会是他的女儿吧？我可是听说他只有一个儿子的……”
　　不知为什么，居长宁立马明白了她说的“他”是谁，她抓住贺姑娘的手，轻柔道，“我是他的外甥女，不是他的女儿。”
　　“我就说呢，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小妾”，贺姑娘虽然笑着，可是眼里却弥漫着悲伤，她的头靠在树上，下巴微微仰起，“这一次我又因为他的事情受伤了，他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居长宁不知道她和齐明游的事情，于是不作回答，只是扶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你不要说话了，省点力气，我带你去疗伤。”
　　贺姑娘被居长宁扶着往前走，边走边和她说话，“这点小伤算什么？这跟我以前相比，我的战斗力简直是大大下降了，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好好练习练习武功了，我可不要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齐明游这个混蛋身上了。”
　　居长宁听到这些话，无奈一笑。
　　“你知道吗？我和你舅舅十岁相识，二十年的情份了，可他小时候的诺言，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明明说要娶我的，却总不见他上心”，贺姑娘嘹亮的嗓音在居长宁耳边渐渐低沉，“其实就算他爱上了阿亦，我也是没有怨言的，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我不敢有什么怨言的……”
　　贺姑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这些话，可能是她压抑太久了，而这个女孩子太像他了，当她用那种心疼的眼光看向她时，她就忍不住想要倾诉了，“我和你舅舅，青梅竹马，也曾海誓山盟，可在他懂情爱之后，见到阿亦之时，他便知道他并不爱我了。”
　　眼泪混着血液滑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留在脸上，她又想起了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我家破人亡，落草为寇，我就再也配不上他了。”
　　太阳太刺眼了，贺姑娘抬起手挡住眼睛。
　　居长宁越听越不是滋味，只是蹙着眉头扶着她往上走，提醒她，“小心脚下。”
　　一声叹息，贺姑娘说，“外甥女，你叫我一声舅母吧。”
　　“我的舅母名为蒋瑶心”，居长宁对上贺姑娘的眼睛，“二十年都得不到的人，不如放手呢。”
　　“原来他娶的人叫蒋瑶心啊……”贺姑娘低笑，眼里没有嫉恨，余下了一点点温柔，“我很是羡慕她。”
　　她对居长宁说，“要是我再年轻十岁，说不定就会放手呢，可是二十年了，成了我的瘾了，戒不掉了。”
　　居长宁笑她，“十年前，你不同样没有放手吗？”
　　贺姑娘沉默。
　　终于到了医治伤员的地方，可是这里人太多了，居长宁只能将她扶着坐在地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这里的人都太忙了，居长宁只能自己去后亭给她拿伤药，当她在仔细挑选药材的时候，外面一片惊慌失措，她心中一惊，发生什么了？
　　她拿着药材出去，却只见到那些还能动的伤员都在拼命往外跑，厅堂里一片混乱，她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耳边只有一句话不断响起，“快跑吧！那些人又攻进来啦！”
　　居长宁脑子中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为什么伤亡如此惨重，对方还有人马？不可能的呀……刚刚非庸查过，方圆五十里内都没有大量集结在一起的人马，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啊……”居长宁的后背被用力推搡了一下，她的身体就这么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手上应该是被蹭破了皮，有些火辣辣的痛意。这些痛意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她立刻站起身去找贺姑娘，可是却突然发现原来贺姑娘坐着的地方没有了人影。
　　“贺姑娘！”居长宁四处找人，她随着人流跑起来，大声喊着，“贺姑娘！贺姑娘你在哪里呀？”
　　浮宙已经彻底失守，所有人都没有了御敌的打算，纷纷往后山跑，想从那里翻山离开。居长宁隐隐知道贺姑娘去了哪里，她是不会弃浮宙不管的，她肯定是找那些人拼命去了。
　　居长宁转身，和人流逆方向跑。
　　贺姑娘，做人是不能太傻的，命只有一条，是自己的。
　　敌人已经攻了进来，居长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沾血的刀剑，直接往山门处跑，希望能将贺姑娘拦下来带走。可是事与愿违，她并不熟悉浮宙里面的地形，跑着跑着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她随手拉住一个人小男孩问路，“请问山门往哪边走？”
　　可是对方却对她避之不及，“我不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杀我！”
　　居长宁看着避她如蛇蝎的众人，明白了他们都把她这个不知道浮宙地形的人当作是敌对的人了。她无奈，只能松开手，让小男孩自己去逃命。
　　她走在太阳底下，汗如雨下，身边经过的人都惊慌失措，走了很久，她还是找不到路，但是身边却清静下来。想来，恐怕是敌人已经将这里完全占领了。
　　不行，居长宁猛然惊醒，她不能再找下去了，她必须立马离开这里，回去找舅舅商量对策。
　　她将那些怅然所失的感觉驱散，打起精神往来时的方向跑，翻过后面的山就可以离开，但是那里重峰峻岭，不是那么好翻越的，她必须趁现在情况混乱，去准备一些必需的东西。
　　她随便进了一间农舍，里面很简陋，她进去后直接将挂在墙上的麻绳取下，从锅里拿了几个馒头包起来，然后她继续在屋子里翻了翻，又随手挑拣了几样东西带走。
　　拿好了东西之后，她直接往后山而去，她不能跟大部队走，这样很容易被抓住，她必须自己一个人走出一条路来。
　　到了山脚下，她弯腰将裤脚扎起来，准备站起身往山上走的时候，她目光一凝，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女子和她身后的弓箭手。
　　糟了！居长宁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那一步。
　　那个为首的女人走到居长宁面前，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如此俊俏，不如跟姐姐一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居长宁用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并不作声。眼前的女人就算是浓妆艳抹也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就算是满面笑意也挡不住眼里的阴狠恶毒，她的手指甲涂着红蔻丹，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罂粟花。
　　女人凑到她的耳边，语气幽幽，“小姑娘，我已等候多时呢。”
　　居长宁退后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你认识我？”
　　“不不不！”女人笑着摇头，“在此之前，我并未见过你。”
　　“那你为何要抓我？”居长宁和她谈条件，“你受谁指使？无论对方答应你什么条件，我都可以付双倍。”
　　女人故作夸张说了一句，“真的啊？”
　　居长宁点头。
　　可是女人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要的东西，就凭你？”
　　居长宁知道谈不拢了，于是直接问她，“你要我的命？”
　　女人将居长宁从头看到脚，“唔……你倒是还算冷静，遇事不慌”，她将脸凑到居长宁的眼前，“可是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
　　居长宁再一次后退，她闻不得她身上浓烈的香味，“那你抓我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纵身一跃离开了原地，紧接“咻”的一声，一支箭凌空而来，插进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居长宁一惊，酿跄着后退好几步，刚要往后仰倒，腰部就被一只手给扶住了。
　　她回头，惊喜道，“贺姑娘！”贺姑娘没事，她还活着！
　　还没等居长宁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贺姑娘就放开了手，一个飞身直逼远处站着的那个女人，在空中，她手中的剑出鞘，寒光乍现。
　　“找死！”那个女人迎上了贺姑娘的剑，凭着赤手空拳就将贺姑娘逼得节节败退。
　　居长宁看见了地上的鲜红的血液，这是贺姑娘身上的，她刚刚肯定又受了伤，她焦急道，“贺姑娘，你走吧，不要管我，先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奈何贺姑娘并不听她的，像是有心寻死一般，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你来我往，那个女人也发现了端倪，高声大笑，“哈哈哈哈……原来真是一个来找死的疯子！”
　　“贺姑娘……”
　　“那我就成全你！”女人高喝一声，贺姑娘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败的棉花娃娃一般从空中掉下来，“嘭”的一声巨响，她落在地上，周围全是鲜红的血液。
　　居长宁奔过去，将贺姑娘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摇晃她，“贺姑娘……你醒醒啊……”
　　贺姑娘睫毛轻颤，眼睛终于睁开一个小小的细缝，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眼里并没有泪水，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一般，她再一次轻轻将眼睛闭上，这一闭，她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居长宁的眼泪落在贺姑娘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她真的想问她一句，何必如此，可是却永远不可能得到回答。
　　她和贺姑娘今天才见面，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可是面对她的死亡，她依旧伤心不已。所有的一切，在生命面前，都不过如此。
　　那个女人蹲到居长宁身边，“小姑娘，跟我走吧。”
　　居长宁脸上的泪水快速被蒸发，她不再哭泣，压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女人替居长宁将脸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一声盛姐姐。”

第 110 章 第110章
　　黑夜沉沉，盛夏的夜晚总是伴随着蛙声阵阵，荷塘边，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坐在小亭子里，手中玉做的酒杯在月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芒。
　　男人声音悦耳，听起来心情不错，“今天进展如何？”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站到了有灯笼光照耀的地方，“千影楼虽然没有彻底攻下来，但是已经元气大伤，要是我们此时去谈合作，想必也是能谈下来的。”
　　“浮宙那边呢？”
　　“浮宙那边情况不太好，但是也没有脱离我们的掌控。”
　　男人将杯中的酒送入嘴中，他感慨，“宋城，你说我以前怎么这么喜欢丝弦声呢，如今听来，倒是这鸟语虫鸣更让人心神向往。”
　　“殿下，返璞归真，不外如是。”宋城见证了温哲这几年的成长，看着他慢慢褪去年少的浮躁，开始沉淀性子。
　　“返璞归真？”温哲看向宋城，笑道，“说得好！也许真就是这样。”
　　宋城坐到温哲对面，倒了一杯酒和他对饮，三杯下肚，他才说了一句，“今日在浮宙，有人看见了居长宁。”
　　温哲倒酒的手一顿，没想到在此情此景下居然能听到这个名字。
　　宋城看着他变得复杂的神色，补充道，“她好像是浮宙里面的管事的，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她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呐。”
　　浮宙里面管事的？温哲渐渐沉思起来，这几年，南翎在西南逐渐壮大了起来，可是良皇除了时不时对他旁敲侧击一下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了，放任其势力慢慢壮大，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肯定就是南翎这个人的确有本事，一到西南就收服了各方离散的势力，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以自己为尊，将边境守得固若金汤，所以良皇也挑不出南翎的毛病。再一个就是良皇和太子极其自负，根本就没有把南翎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加之南翎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倒是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只是一条听话的走狗。
　　“你说，居长宁是南翎派过来的吗？”居长宁毫无疑问是支持南翎的，可是连他们都是最近才收到了关于浮宙的消息，那么居长宁是怎么这么早就弄到消息的呢？还是说，这就只是一个巧合，天都在帮着南翎？
　　宋城愁眉不展，“虽然这个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居长宁一定会站在南翎那边。”
　　“居长宁已经是浮宙里面管事的了，那么浮宙难道就已经是南翎的囊中之物了吗？”温哲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杯子，“南翎野心可不小啊，只怕就像当年的我一般，忍得了屈辱，就必定有所图谋。”
　　宋城：“良皇这么维护太子，他怎么会放任南翎盘踞西南呢？”
　　温哲摇头，“这我也是弄不懂的，可是……良皇虽然没有动作，但是太子的动作还少吗？良皇也并没有加以阻止啊。”
　　自从他从良国皇宫里盗走不厌剑之后的这六年，安国和良国之间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西南边境的摩擦时常发生，他和南翎之间多次交过手。南翎的心计和手腕，他只能说，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
　　“良皇不会放任南翎就这样强大下去的，势必会有动作遏制南翎，所以……”温哲眸色变深，断言道，“他最近必定会有动作，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宋城疑惑，“什么动作？”
　　温哲嘴角笑意浅浅，“剑指临都。”
　　“不会吧！”宋城否定了他的这个想法，“他现在应该还没有这个实力吧？就凭西南这些人，他也打不到临都去啊，否则良皇也不会对他这么放心了。”
　　温哲拍了一下宋城的肩膀，“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还怕打不到临都吗？”
　　“你是说……”宋城恍然大悟，“所以南翎肯定会对贺州的金矿下手的！因为他需要钱。”
　　“没错，不止我们需要钱，他也需要，要不怎么说，这贺州是一个香饽饽呢”，看着宋城忧愁的神色，温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可是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在我们这一方，南翎他注定没有机会了。”
　　温哲下结论，“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守住千影楼，只要晴云答应和我们合作，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宋城听此呼出了一口浊气，“但愿如此，越多的人搅和进来，我们就越四面楚歌。”
　　温哲站起身离开，笑得高深莫测，“但是四面楚歌的不是我们呀……”
　　…………
　　居长宁被关了起来，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那个姓盛的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将她的眼睛给蒙上了。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可是那个女人并没有逼问她什么。难道这是那个女人的策略，想要先把她关起来不管不问，然后再让她自己变得奔溃，主动去交代一些东西？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这个女人把她抓过来之后就扔在这里不管不问，这么随意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俘虏。
　　居长宁怎么也想不明白，心中顿时变得烦闷不已。
　　正当她打算努力站起身，往门边蹦一蹦的时候，门被大力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了“嘭”一声巨响。
　　“小姑娘，你是不是饿了呀？”
　　进来的是那个姓盛的女人，也只有她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发出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居长宁背对着门，紧紧地把眼睛给闭上了。
　　可是居长宁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人在扒拉她的肩膀，那个女人还笑道，“诶哟，这是生气啦？”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从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几乎要震断她的手臂，她咬牙坚持住，可是这股力量却猛然加大。
　　“啊！”居长宁突然被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几乎让她头晕眼花。
　　那个女人走过来，弯腰看着她，眼里满是阴郁，“不乖的孩子，就是要好好管教管教。”
　　居长宁攥紧拳头死死忍耐，最后竟然挤出一抹笑容来，“盛姐姐，你是个疯子吗？”
　　“我就是个疯子呀，哈哈哈哈哈……”姓盛的女人仰头大笑，脸上竟然真的隐隐有疯狂的意味，她蹲下身掐住居长宁的脸，“你以为我抓住你干嘛？我就是想想好好捉弄捉弄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居长宁被她抓着脸狠狠摁在地上，可是这却摁不下她眼里的挑衅，“你还让我叫你姐姐呢，可你这年纪都能当我娘了，你也不害臊！”
　　姓盛的女人眼神变得狠厉，手上渐渐用力，居长宁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被她摁下来了。
　　“你这小嘴可真厉害，真伤人心呢……”她放开居长宁的脸，语气变得轻柔，“其实我无儿无女的，你要是想叫我娘，我也是没意见的。”
　　居长宁听她哀怨的话，简直要抓狂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
　　她刚要还嘴，脸颊上就被扇了一巴掌，重重的一巴掌将她的头打偏了过去，嘴里瞬间弥漫着血腥味。居长宁摇了摇头，却发现脑袋里面还在“嗡嗡”叫着。
　　姓盛的女人抓住居长宁的头发，将她的上半身从地上提溜起来，“可是要当我的女儿，你就得听话呀，否则，我可是不客气的。”
　　这个时候，居长宁倒是冷静了下来，她明白眼前的女人是不讲道理的，于是选择先沉默。
　　“啧啧，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就打了你一巴掌，你这脸就肿起来了”，女人细细摸着居长宁的脸，叹息一声，“想当年，我可不像你这般，我混在男人堆里，就算被拳打脚踢，我也是默默受着的，最后我还不是练就了一身以一当十的本领。”
　　居长宁心思一动，嘴里含糊不清说道，“我不是你，别把我当成你。”
　　“你为何不能是我这样的？！”女人激动起来，涂着红蔻丹的手在居长宁面前胡乱飞舞，“你知不知道，只有我这样的女人，才能给给男人带来助力，才能受人爱戴！”
　　居长宁冷眼看着女人的激动，没有任何动容。
　　女人被居长宁的态度激怒，她一把推开居长宁，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她，“你们这样的女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可是心里呢，跟蛇蝎一样毒！杀人于无形，还让人心甘情愿被杀，你们才是最毒的！”
　　居长宁冷笑道，“你以性格判断人的善恶，未免太过片面！”
　　“不准你说话！”女人怒吼一声，面容渐渐扭曲，“我当年也是信过她的，可是她呢，哈哈哈哈……害了我们所有人，也害了他！”
　　女人眼里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她跪到居长宁的身边，盯着居长宁的脸喃喃道，“你害我可以，你为什么要害他呢……他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为你做了所有违背初衷的事情，你怎么能害他至此呢……”
　　居长宁不想看面前这张可怖的脸，于是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女人尖利的声音，嘶声力竭，“你害了他，我就要让你死也不得安宁，我要让你挫骨扬灰！”
　　虽然居长宁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她会变成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从血海深仇里爬出来的，才会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可是居长宁见多了世间的活人疯魔，心中几近麻木，于是言语淡淡，“如果你只想捉弄我，那你就快点开始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哈哈……”女人捂着嘴看着居长宁笑，目光终于聚焦，“我刚刚失态了对吧？”
　　她轻轻摸上居长宁的脸，“我老了，总是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事情，总是以为我还年轻呢，可是我摸着我自己的脸，就不如你这般滑嫩。”
　　居长宁睁开眼睛和她对视，“正常人都是会老的。”
　　女人声音低低的，突然叫了一声居长宁的名字，“居长宁……”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居长宁大惊，这个女人是知道她的吗？所以，她就是有目的地抓了她！
　　“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女人颇有兴趣地看着居长宁震惊的脸，掩嘴轻笑，“毕竟我总是能在某个人的桌案上看见你的名字。”
　　居长宁心神大乱，是谁？到底是谁呢？
　　“你猜到是谁了吗？”女人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完全看不出刚刚疯狂的样子，“你就在这里慢慢猜吧，什么时候猜到了，我就放你离开。”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居长宁气得低骂了一句，“我去你妈的！”
　　这个姓盛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疯疯癫癫的，就算她套话，也听不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居长宁往后一仰躺到了地上，算了，既然死不了就慢慢想，总能想出一些线索。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门外鸦雀无声，也没有人来给她送饭，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居长宁仰天长啸，这个杀千刀的女人竟然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将她一个人捆着丢在了这里！
　　这还是第一次，居长宁活生生被饿晕了过去。

第 111 章 第111章
　　居长宁刚开始饿得睡不着觉，就在心中和HOPE不停地吐槽那个姓盛的女人没有人性，可是渐渐地，她就连在心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总是醒一会儿睡一会儿，胃里面空落落的，整个人难受得紧。
　　居长宁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HOPE……这是第几天了？”
　　HOPE的情绪也不像平日那般高涨，“主人，今天是第七天了。”
　　“我不行了”，居长宁慢慢睁开眼睛，此时这个空间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难道就这么死了吗？只怕我死了之后也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尸体。”
　　HOPE在意识海里着急地走来走去，“主人，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一个人不吃饭可以，但是不喝水不行”，居长宁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认命了一般，“HOPE，我这个任务恐怕是要失败了，我做不成维护局的管理者了，维护局真的要解散了。”
　　她语气平静，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个担子压在我的身上，我也有些喘不过气来，说来可笑，我现在竟然觉得松原说的话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自由，永生又有什么好呢？”
　　HOPE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低沉的居长宁，它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低声说了句，“永生的话，主人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呀。”
　　居长宁在黑暗中扬起一个笑容，然后和HOPE切断了联系，她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声音嘶哑，“可你是一个机器人呀……”你没有独立的意识，所以你是自由的，你也能够永生。
　　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敏感多疑，自私自利的弱小人类，注定得不到所谓的自由，而且永生于我而言，说不清是快乐多一些，还是折磨多一些。不知道这是谁定的规矩，人类一个个都惜命，都想要努力地活着，可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或许是一个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呆久了，居长宁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翻涌了上来，她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也尝出了嘴里的咸涩。
　　居长宁没有了力气，眼睛慢慢不受她控制地闭上，她想着，明天的太阳，她还能见到吗？明天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是否还在这个世界？
　　南翎……
　　南翎的模样，她怎么就快记不起来了，南翎……
　　模糊间，她好像听到了门被砸开的声音，是有人来救她了吗？可是等她仔细去辨听的时候，耳边又没有了声音，竟是她的错觉吗？
　　就在此时，居长宁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身下坚硬的泥土地分开，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这个怀抱很宽阔，很有安全感，在被抱着行走之间，她漂浮不定的心思终于有了落脚点，她将头靠在这个人的胸膛上，将最后一丝力量放逐。
　　走着走着，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将思维彻底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嘴里面不断被喂进温热的水，她真的太渴了，于是主动将水全部喝下去。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就像有千斤那般重，怎么样都抬不起来，这时，一只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于是她不再挣扎，顺从地将眼睛闭上。
　　这个人细心替她擦去嘴角留下来的水渍，有些粗粝的大拇指滑过她的下巴，他轻轻在上面划了一下，寂静无声，带着无限眷恋的意味。
　　这是谁呢？居长宁在他的身边没有感觉到危险，于是打算先睡一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睡过去的最后一秒，她感受到了一个无比柔软的东西在她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一碰即分。
　　…………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居长宁猛地从床上坐起，她看着四周明亮整洁的环境，不再是脏乱差，她重重在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下，痛意传来，原来昨晚不是她做的梦吗？
　　她掀开被子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本来她都好几天没洗澡了，但是此时身上并没有什么馊味，她仔细闻了闻，居然还有淡淡的花香。
　　天呐！居长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都发生了什么？她得救了？
　　一转身，她发现床边有一套整齐叠好的衣裙，她走过去拿在手中打量，这应该是为她特意准备的。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冷静下来，就听见耳边传来阵阵喧闹，还有高声叫卖的声音。走过去打开窗户，楼下街道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贺州城内的一家客栈。
　　居长宁换好衣服走下楼，大堂里面正人声鼎沸，接触到人群，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果然，人类是群居动物。
　　她伸手拦下身旁经过的店小二，询问道，“请问一下，昨日是谁将我带来这里的？”
　　店小二仔细打量着居长宁，似乎是在回忆，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略有歉意道，“姑娘，真是抱歉，我没有什么印象。”
　　“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居长宁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看店小二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她提醒道，“应该是下半夜的样子，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进了店，你也没有印象？”
　　店小二看居长宁说得这么玄乎，又听说最近城外不太平，生怕惹上什么事情，于是留下一句“的确没有什么印象”后就匆匆离开。
　　“诶……”居长宁愣住了，干嘛这么惊慌失措的？
　　她疑惑着继续走下楼，正准备在一张桌前坐下，就有另一个店小二走过来，“姑娘，有人在那边等你。”
　　她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红衣黑发，这……这是温哲？！居长宁大惊，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救了她？
　　居长宁环顾四周，□□的，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她缓步走过去，终于到了红衣人的身前，看清了他的脸，居长宁笑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安乐王爷还是安国太子殿下？
　　温哲放下手中的茶杯，仰起那张好看的脸，眼里笑意零零点点，“故人相见，喜不自胜。”
　　居长宁也不跟他客气，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微笑中带着一点无奈，半晌，她低声叫了一声，“温哲。”
　　温哲为她倒茶，双手将茶杯递给她，“长宁姑娘，请！”
　　居长宁接过茶杯，相对朝他颔首，“请！”
　　两人对饮，一杯茶喝完，居长宁放下杯子，直接就问温哲，“昨晚是你救了我？”
　　温哲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偶遇你罢了。”
　　“怎么个偶遇法？”居长宁疑惑，难道不是他救了她吗？
　　温哲指向居长宁刚刚站着的楼梯，“就在刚刚，我偶遇了你啊。”
　　听到这话，居长宁更加疑惑了，如果不是温哲，那么会是谁救了她呢？她将信将疑，又问了一遍，“真不是你？”
　　“当真不是我”，温哲眼里一片坦荡，后又带上一点狡黠，“要是我救了你，我怎么会就这么放弃掉姑娘的一个恩情呢？”
　　看来真不是他，居长宁默默低下头沉思。
　　“你遇到什么危险了？”温哲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贺州？”
　　居长宁暂时抛开其他的想法，专心应对眼前这个难搞的人，“我来贺州投奔我的外祖父，倒是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贺州，你难道就不怕皇帝给你来一个千里追杀吗？”
　　温哲手指在桌上轻点，“我来这里自然是有我的目的。”
　　居长宁脑海里白光一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看向温哲，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快六年不见了，温哲这个人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可是又有了一点不同，他的眉宇之间，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比之前更加风雅。
　　“你是觉得我好看吗？”
　　“什么？”
　　“否则，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居长宁被他的话逗笑了，“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我早知道你长什么样了，我也知道你这漂亮皮囊下有着什么样的灵魂。”
　　温哲看着居长宁，眉头微蹙，“嗯？我的灵魂不好吗？”
　　“没有所谓好坏的标准”，居长宁又喝了一杯水，补充道，“世界上也没有绝对好的灵魂吧？”
　　温哲再替她倒水，“你好像总是把话说的很深奥。”
　　居长宁莞尔，“可能我就是话术大师吧，还是天生的哦。”
　　这次轮到了温哲盯着居长宁看，边看眼里的笑意就越明显。
　　居长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脖子一缩，“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长宁姑娘有点不一样了”，他低头轻笑，“比之前要好相处许多啊。”
　　“我一直都很好相处好吗？是你自己太不好相处了”，居长宁气呼呼地，又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居长宁虽然脸上在笑着，可是心里却思绪万千，在温哲看不见的地方，她眉头紧锁，其实问不问都一样，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今天到底是偶遇呢？还是有心人制造出来的偶遇？
　　温哲进了贺州城，千影楼就遇袭了，浮宙也被抢了，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巧合。但是如果她先问出口，不就等于自爆身份了吗？保不齐，齐明游的身份也藏不住了，所以她现在一定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还是先回去见到舅舅之后再做打算。
　　心中想清楚了，居长宁就打算起身告辞，可是还没等她站起身，就见另一边宋城领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走过来。那个女子很年轻，穿着一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头上只有一支白玉镶金的簪子，浑身上下朴素却又不失华贵，她双手置于身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一看就接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
　　那个女子走近，居长宁看清了她的五官，端正不失明媚，眼睛大大的，眉眼间有点稚气，她看见温哲的时候还会脸红，此时正含羞带怯地站在温哲身旁。
　　“你来啦”，温哲站起身扶着她坐下，细心为她整理拖地的长裙，轻声问她，“你要吃些什么，我找人给你做。”
　　见惯了温哲在女人堆里对女人不屑一顾的模样，此时乍一看他深情的神色，居长宁忍不住好奇，“温哲，这是你？”
　　温哲听着耳边居长宁的声音，整理裙摆的手微微一顿，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里深情的样子却散了一些，他没有看着居长宁回话，“这位是我的妻子，叫做黄鹂。”
　　妻子？居长宁惊讶不已，重新看向温哲身边的女人，正好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这个叫黄鹂的女人正用一双带着点忐忑的眼睛看着她，渐渐地又带上了一点防备，居长宁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她和温哲有染？
　　出于礼貌，她朝对面的女人微微颔首，“夫人您好，我叫居长宁。”
　　这个叫黄鹂的女人垂下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声音果然如黄鹂一般动听，“姑娘有礼了。”说完这句话，她就直勾勾地看着居长宁，身体却朝温哲那边挪了挪，然后勾上了温哲的手臂。
　　这是在挑衅？居长宁无语。
　　气氛突然就这么冷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温哲这厮也不说话了。大堂里热火朝天，就只有他们这一桌，静坐无言。
　　啊……尴尬。
　　居长宁视线飘忽，就是不落到温哲和她身边的女人身上，在连喝三杯茶之后，她站起身告辞，“温哲，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夫人吃饭了。”
　　没等温哲回答，居长宁就提起裙摆一溜烟跑出了客栈，她才不要被当作小三呢。
　　温哲就坐在那里，就算居长宁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他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人来人往中，居长宁的裙摆飞扬，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始终这么自由鲜活，不像他，被禁锢在了自己的灵魂中。恍惚间，他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如果可以，他真想跟她一起跑出去，想和她一起去经历许许多多。
　　“相公。”
　　耳边传来女人轻柔的嗓音，温哲猛地闭上眼睛，他都在想些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耳边喧闹一片，无论如何，他都静不下心来。
　　豁然站起身，他冷言道，“换一个地方吃饭！”
　　黄鹂看着突然面色不虞的温哲，眼泪在眼里打转，可是这一次温哲没有哄她就离开了。就算她是丞相的女儿，就算她很重要，可是他也需要喘口气，他不能窒息而死。

第 112 章 第112章
　　居长宁一冲出客栈，热气便扑面而来，她放慢脚步，看着天上的炎炎烈日，简直叫苦不迭。她抬手挡住脸上的阳光，刚准备一口气跑回家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姑娘，请留步！”
　　居长宁回头，见是一个老婆婆，她主动走过去，“婆婆，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老人将手中的一把伞递给居长宁，“姑娘，有人买下这把伞，让我交给你。”
　　什么？居长宁接过伞，语气疑惑，“婆婆，请问是谁让你给我的？”
　　老婆婆转身离开，“是那边客栈里的一位公子，他说让姑娘用这把伞遮一遮太阳，切莫着急慌乱……”
　　居长宁将伞撑开，上面画的是山水图，她低头轻笑，莫不是温哲给她的？但是一想到他身边站着的女人，她心中仅有的一点旖旎也没有了。
　　此时街道上突然响起急切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居长宁转身，就见一队骑兵从正前方过来，后面跟着整齐排列的几队人马，她随着人群往后退，一抬头，就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青桥。她脚步匆匆，头发也有一些凌乱，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居长宁用伞挡住脸，混在人群里跟着青桥一同往前走。
　　所以这些人都是去找她的吗？这些都是官府的兵马，所以青桥没有找到舅舅？她心中一急，立马加快脚步跟上队伍，见时机成熟，她拨开身前阻挡住她的人，径直往青桥身上冲过去。
　　“呀！”居长宁摔倒在地，大声喊了句，“哎呦，是谁推了我呀！”
　　青桥脚步一顿，是姑娘！这是姑娘的声音！她立马回头，刚要出声叫住前方的人马，就看见居长宁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青桥立马会意，急忙改口，“你们先出城，我随后就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青桥走过来将居长宁从地上扶起，默默用力按住了她的手，“你还好吗？”
　　居长宁知道青桥肯定担惊受怕到现在，于是安慰她，“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青桥眉头松开，终于放下心来，知道姑娘现在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安排，于是道，“我扶你去旁边的医馆里看一下吧？”
　　“嗯”，居长宁点头。
　　青桥扶着居长宁从人群的包围中走出，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旁边客栈二楼的男人看在眼里。
　　男人凭窗而立，看着人群中的那道倩影，眼里渐渐冷了下来，许久不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看来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只会过得更好。
　　有人推门进来，“殿下，我们现在出发去千影楼吗？”
　　男人嘴角勾起来，嘲讽溢于言表，“当然要去了，就算别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不能白来这一趟不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居长宁所在的方向，转身离开。
　　这边的居长宁正坐立难安，她听着青桥的叙述，眉头逐渐紧锁。
　　青桥发出自己的疑问，“姑娘，这几天公子一直派人在找你，可是始终没有你的音讯，你在哪里呢？又是怎么样逃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居长宁神色懊恼，现在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想明白，“我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将我救出来的。”
　　青桥握住居长宁的手，满眼心疼，“姑娘，你瘦了好多呀。”
　　“饿的！”居长宁想起那个姓盛的女人的脸，就气得牙痒痒，“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一定要为自己和贺姑娘报仇！”
　　“贺姑娘是谁？”青桥还是第一次听到“贺姑娘”这个称呼。
　　想起死去的贺姑娘，居长宁的情绪明显低沉了下来，对此，她现在并不想多说什么，只道，“不说这个了”，她看向青桥，“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青桥闻言叹了一口气，“唉……伤亡惨重，现在双方还在谈判阶段。”
　　居长宁也能猜到一些东西，“对方想要千影楼为他做事，对吗？”她问青桥，“现在知道对方是谁了吗？”
　　青桥摇头，“还不知道，对方并没有现身，先前只是派了一个下属过来，不过听说他今天要亲自来和公子谈判。”
　　这个人有如此多的兵马却不彻底灭了千影楼，将浮宙据为己有，而是逼着千影楼为他做事，想要通过千影楼这个中介来得到浮宙的财富，这就说明了他这个人自身不方便在贺州行事。而此时温哲恰好出现在贺州，现在除了他，居长宁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那么这几天抓住她的人是温哲吗？所以他并不是救了她，而是放了她？那么他知道她和晴云公子的关系吗？如果舅舅暴露了，那么这将会给齐家带来灭顶之灾。
　　居长宁当机立断，“青桥，我们现在就去千影楼。”
　　居长宁带着青桥从医馆后门走出，她为自己和青桥撑着伞，低下头时，她恍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裙和她手中的伞用的是同一个图案，远处山水，诗意盎然。她面色一冷，更加确定温哲就是这整件事情的幕后之人。
　　她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收到信后赶过来的非庸。和他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居长宁就被青桥搀扶着坐上了马车。
　　马车快速往千影楼赶去，居长宁闭目养神，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都还有解决的办法，因为此时的千影楼已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如果对方真是温哲的话，他无非就是想要浮宙这个地方的财富，若是最后他们不得不妥协，起码舅舅的性命还是能保住，可就怕舅舅宁死不屈，到时候弄得个鱼死网破。
　　当初齐明游建立千影楼的时候年纪尚轻，还没有现在这么长远的发展目光，只知道将这幢楼建得庄严肃穆，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却忘了多开几个窗户，多做几道门，于是后来千影楼中就算是白天也要点着蜡烛，否则就是一片昏暗，若是人走在千影楼十层以上的地方，则还需要手持灯笼，否则就看不清脚下的路。
　　当然此事除了设计千影楼的齐明游知道其中缘由，外人只道千影楼黑夜常驻，蜡烛长明，是个阴森要命的地方。
　　居长宁进千影楼之前带上了一块白色面纱，加之这里环境昏暗，若是她混在人群中站到一旁，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如此眼尖地发现她。
　　非庸打探到了消息，走过来跟居长宁会合，“姑娘，公子在三楼‘喜望’会客。”
　　居长宁点头，再一次确定脸上的面纱佩戴好了，“你们不要跟着我了，去楼里打探打探情况。”
　　青桥忧心忡忡，“姑娘，万事小心。”
　　居长宁在面纱下对她回之一笑，没有说话便转身往楼上走，现在她就要去看看这来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了。她凭着齐明游给她的令牌通过了层层把守，在接近‘喜望’这间屋子的时候反而踌躇了脚步，因为这里无人把守，这意味着她不能混进去，于是只好坐在了屋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齐明游看着眼前这张在烛光下更为出色的脸，心情却并没有变得更好，“这么说，其实你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你也想要我千影楼为你卖命？”
　　男人听到齐明游语气不善的话，微微抬头，五官在半明半暗中更显立体，他语气不急不缓，完全没有在谈判的感觉，“怎么没有区别？你为我做事和为他做事，到头来性质是不一样的。”
　　听着这道低沉的声音，门外的居长宁一愣，这声音不像是温哲的，怎么却依旧有点耳熟呢？但是她的重点没有落在这道声音上，而是为屋里的人不是温哲而感到诧异。
　　齐明游嗤笑一声，“在我看来，你们双方是同样的恶性，那我凭什么选择你这一边？而且现在明显是你落了下风，你拿什么筹码来说服我来选择弱势一方的你？”
　　男人听此并没有感到难堪，反而嘴角出现笑意，“晴云公子，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要有更加长远的目光才行。”
　　齐明游眼里是对眼前之人不知死活的蔑视，“现在我千影楼已经处于他们的包围之中，如果我选择了你，他们完全有实力彻底灭了我千影楼，那我们之间的合作还谈什么长远的发展？”
　　“呵……”男人听他说出千影楼目前面临的僵局，却只是轻笑一声，随即微微摇头，“晴云公子，你说他的人马已经在千影楼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可是他为什么要放我进来呢？他明明知道我是来和他争夺千影楼的”，他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压了一下嗓音，“你说这是为什么？”
　　齐明游愣住了，对啊，他为什么会放这个人进来？
　　“难道他知道你是谁，可他不敢动你，但是却知道你一定和我谈不拢？”这是齐明游唯一能想到的理由，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将这个竞争对手放进千影楼。
　　门外的居长宁也是心中一惊，他们口中的“他”是谁呢？而且她刚刚来千影楼的时候，也并没有到“他”阻拦。她正疑惑着，又听到里面的男人说了句，“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是什么原因？”齐明游满心疑惑，收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这还是第一次，他完全看不清局势。
　　“晴云公子，你输就输在了‘措手不及’这四个字”，男人身体微微往后仰，完全把握着这次对话的走势，“你若是早有准备，或者知道对方是谁，你就能将整件事情猜得个七七八八了。”
　　齐明游整张脸都藏在面具后面，幽幽道，“他是谁？”
　　男人并没有卖关子，“安国太子温哲。”
　　此言一出，屋里瞬间沉寂下来。
　　居长宁呼出一口浊气，果然这件事情温哲也掺和在其中，而且听他们的对话，他还占着大头。她慢慢扭头看着房门，目光警醒，那么这房里的又是什么人呢？
　　“安国……”齐明游先是诧异，然后面容苦涩，“我这千影楼倒是抢手。”
　　男人语气淡淡，“众矢之的，你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齐明游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一变，“他是安国太子，那你又是谁，你能和他抗衡，你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吧？”
　　“相比他而言，我的身份就简单多了”，男人动作优雅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一口，赞叹道，“好茶。”
　　齐明游见他避而不谈，于是猜测，“你也是安国的，你和他是敌对的关系？”
　　“非也”，男人眼里浮现笑意，“敌人不会永远是敌人，人与人之间，要做好随时转变关系的准备。”
　　齐明游听他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哲放我进来，不过是要一网打尽而已”，男人放下手中茶盏，云淡风轻，“我现在就落进了他的圈套之中，请君入瓮，我不请自来。”
　　一网打尽！是了！居长宁猛地咬紧牙关，温哲肯定在浮宙见过她，知道了她是千影楼的人，这才将她放了进来，目的就是要整个千影楼为他所有，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齐明游看着眼前淡定的男人，“你想好了解决的方法？”
　　“不过是将计就计，再简单不过的招数，他轻敌，而我擅长拿捏住七寸”，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转头，将目光放在了倒映在门上的那一道影子上面。
　　齐明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意识就出言维护，“这是我的侍女，在外候着，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男人始终盯着那道身影，在齐明游看不见的地方，他眼中所有的算计都被柔情替换，仿若着了迷，虽知道这样不该，可他还是移不开目光。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都对她思之如狂，夜不能寐，他曾在尸山血海中轻喃过她的名字，也在孤寂的山坡上幻想过有她在身旁，终于此时她就在他的眼前，可是……相拥好像并不简单。
　　居长宁听见了里面的对话，立刻站起身顺着齐明游的话说，“公子，要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呆着吗？”
　　齐明游听出了居长宁的声音，眼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丝慌乱，这丫头怎么在这里？真是胡来惯了！他刚要让她走远点，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进来服侍吧。”
　　这一次，就让他先握紧她的手，让她避无可避，她总会是他的。
　　居长宁推门而入，她笑着抬头，本来想好的身份和措辞在看清那个人的脸时被哽在喉中，她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脑中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作何反应。
　　记忆中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面前，本来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是蓦然回首，点点滴滴，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桩桩件件，都如此清晰。
　　居长宁看了看齐明游，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他，最后闭着眼低下头，心中千丝万绪，好像要将她彻底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屋中响起他的声音，“姐姐，好久不见。”
　　居长宁眼眶酸涩，这道声音熟悉而陌生，她应该想到的，南翎长大成人，变声期会改变他的声音，经历也会改变他的性格。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脸上的面纱被一只大手揭开，下巴被挑起，她被迫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戴什么面纱呢，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一眼将你认出。”
　　居长宁看着南翎长大后的脸，坚毅丰朗，他的眼神，不复从前。她从失神中转变过来，嗓音带着些喑哑，“可这不是你见我的第一眼吧？你什么时候来贺州的？”
　　南翎将手放在居长宁的后脑勺上，将她拉着按进了自己怀中，“一见面，我们就要说这个吗？”
　　居长宁想到有可能是他做的事情，语气冷凝，“不然呢？”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听见他轻微的一声叹息。

第 113 章 第113章
　　“南翎，你放开我”，居长宁心中不虞，开始在他的怀中挣扎起来，依旧一副跟小孩子说话的口吻，“你这样成何体统？！”
　　南翎听着她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任凭她挣扎，依旧按住她的后脑勺不放。
　　一边的齐明游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住南翎的胳膊，“南公子，你这样轻薄我的侍女不太好吧？”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南翎终于放开了对居长宁的禁锢，手却径直往下用力擒住了她的手腕，转头对齐明游说，“晴云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是我的故人，我们之间……”他看向居长宁，眸子里灿若星辰，“情深意重。”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就变得如此……不同寻常。
　　居长宁在心中冷哼一声，扭头避开南翎的视线，可她刚转头就对上了齐明游耐人寻味的眼神，她立马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躲避些什么，可是齐明游这么看着她做什么？搞得她跟南翎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眼前这个嫁不出去的女孩子可是他的亲外甥女，齐明游语气凉飕飕的，“你们认识？什么关系？”
　　居长宁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我曾经是十三皇子身边的宫女，仅此而已。”
　　齐明游眼神一变，下意识地将身体站直，“额……良国十三皇子？”
　　居长宁瞬间失笑，舅舅这这几天是被弄傻了吧？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眼神，居长宁点了点头。
　　完了，官大一级压死人！齐明游膝盖一曲，跪到地上磕头，“草民见过十三皇子！”
　　南翎牵着居长宁坐到桌前，一边替她倒茶一边将齐明游叫起来，“你不用多礼，我本意也不是自恃身份，以权压人。”
　　齐明游刚站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十三皇子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本宫自恃身份，以权压人一般呀……”
　　南翎倒茶的手一顿，随即依旧自若地倒着茶，并没有回答温哲的话。
　　居长宁看了一眼南翎，又看了一眼如入无人之地的温哲，默默吞了下口水，好家伙，人全到齐了。
　　“长宁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温哲走进来，笑着和居长宁打招呼，一副熟稔的模样。
　　南翎抢在居长宁前面开口，“太子殿下，我们也终于见面了”，他朝着温哲举起茶盏，“不如以茶代酒，庆祝一下我们的会面。”
　　“乐意至极”，温哲走过来坐下，自己为自己倒了一盏茶，和南翎对饮。
　　在此期间，居长宁看向齐明游，对方朝她摇了摇头，她终于放下心来，只要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就好。
　　“十三皇子的威名，在我们安国可是赫赫有名，从一个毫不受宠的皇子到称霸西南的战将，这个故事可是精彩至极”，温哲放下茶盏，率先开口，“这几年间和十三皇子你的几次交手，都让本宫印象深刻。”
　　南翎面上有着笑意，浅浅的，既不热情又不失冷淡，“太子殿下过誉了，几年前你从良国风光返国，一跃成为安国皇太子，让安皇对你言听计从，这奇闻事迹也让我如雷贯耳。”
　　听着两人言语间的针锋相对，居长宁忍俊不禁。温哲一开口就钻人痛处，先是说南翎不受宠，又说他征战多年仍旧是个没有封号的将领，而南临也不落下风，将温哲狼狈逃回安国，软禁安皇的事迹在明面上说了出来。
　　温哲装作听不懂南翎的意思，撩起衣袖为南翎和居长宁倒茶，话中有话，“我们之间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应该还不至于到兵刃相见的地步吧？”
　　南翎抬眸先看了一眼居长宁，眼里似笑非笑。交情？温哲和他的那几分交情应该还落不到他的头上来吧？
　　居长宁感受到了南翎的视线，快速低下头默默喝茶，看着她干嘛？是温哲自己非要这么说的，要真论起来，她和温哲也没有什么好的交情啊，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
　　“太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哪敢跟您攀交情呢？”南翎眼皮都没掀一下，四两拨千斤，“还有……太子殿下，我们不如直接进入主题，直来直往，这才痛快，不是吗？”
　　“好！”温哲一掌轻拍在桌上，眉间是势在必得的气势，“十三皇子快人快语，本宫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南翎眼里依旧是一片平静，仿佛温哲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只要这千影楼存在一天，就势必会引起各方的觊觎，而现在安国内战一触即发，太子殿下确定自己还有多余的精力来兼顾这里的事情吗？”
　　温哲显然是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眉毛轻挑，“只要千影楼为我所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南翎：“看来太子对这里是势在必得了？那不知道你想要如何处置我呢？”
　　温哲倾身为南翎倒茶，“十三皇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本宫想要的是什么。”
　　“太子将我困在这千影楼中，并非是想要我的性命”，南翎低头沉吟，“你想要用我的命来换西南十三城。”
　　温哲和南翎碰杯，“十三皇子聪明。”
　　南翎眸色沉下去，“要是我不同意呢？”
　　“你要命还是西南十三城？你难道真的想要为你那父皇守住西南？”
　　“无关其他的人和事，我要守住西南，只是因为我是良国人而已。”
　　温哲只觉得可笑，他将视线移到低着头的居长宁身上，“长宁姑娘以为呢？”
　　“我以为……”居长宁抬起头，“这整件事情都和我没关系，你们在商量的是谁得到千影楼，而我现在很不幸就是千影楼的一员，站在我的立场，我自然是希望你们鹬蚌相争，千影楼得利。”
　　温哲笑，“你倒是实诚”，他往南翎的方向侧头，“那这个人呢？和你就没有一点情谊了吗？”
　　“你说笑了……”居长宁一抬头就对上了南翎的眼睛，他眸色沉沉，完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居长宁摒弃心中的杂念，朝着温哲展唇一笑，“太子殿下，不谈情谊，各有立场罢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南翎，也想不出来南翎这整件事情里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以她对南翎的了解，他绝对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就这样任凭温哲摆布。
　　温哲从良国皇宫盗走不厌剑逃回安国之后，她本来以为安、良两国马上就会发动战争，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安国并没有将不厌剑拿出来挑衅良国，而良国皇帝也隐忍不发，虽然双方关系紧张，但局势总归还算和平。
　　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安皇没有拿出不厌剑来挑起战争，他让温哲盗出不厌剑不就是为了打良皇的脸，进而挑起两国战争吗？安皇不可能忍得住，这就说明有可能是温哲扣下了不厌剑，后来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了她的想法，因为两年后温哲就被封为了皇太子。
　　根据传来的消息，安国现在其实是温哲一人把持着朝政，他软禁了安皇。现在他唯一的阻碍就是安皇的小舅子，镇国大将军裴嗣，这个人有权有势，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温哲抗衡的人。
　　裴嗣……居长宁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南翎盯着居长宁，“你在想什么？”
　　“啊……”居长宁抬头便撞进温哲的眼睛里，她清了清嗓子，“我在想，我应该支持谁。”
　　南翎看着居长宁的眼神一变，挑起的嘴角似笑非笑，许久，他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婆娑着茶杯，“可惜你没得选。”
　　居长宁本来就生南翎的闷气，此时也不管他的阴阳怪气，反正看谁先气死谁呗。
　　“你的确没得选”，温哲隐隐感受到了他们两个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他可不是来给他们两个人调节关系的，“千影楼势必是我的囊中之物。”
　　居长宁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温哲将双手举起来拍掌，“啪啪啪”三声，门外便走进来一人。
　　月白衣衫，行走间药香隐隐萦绕在鼻尖，这个人脸色苍白，正是一副羸弱的样子。他步履轻盈走到四人坐着的桌前，微微躬身，端的是一副温润无双的模样。
　　“连云三皇子连祁。”
　　温哲话音一落，居长宁心中瞬间一惊，脑子中所有零散的事情连了起来，原来如此！温哲还在安国做质子的时候就和连祁有了合作，所以六年前刺杀南织的人就是温哲派去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连祁达到他进临都目的。六年前连祁在临都受伤，良皇免了他的觐见，又为了安抚连云，硬是划了边界两座城池给连云。虽然这两座城池本就是荒芜之地，但是却正中连祁下怀。
　　想来温哲能这么快当上太子，连祁肯定在其中发挥了大作用。
　　居长宁随着南翎站起身，向连祁行礼。
　　“三皇子”，南翎面向连祁，双手抱拳，“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连祁这个人，连嗓音都有些虚浮无力，“左右不过一些不好的名声，不值一提。”
　　居长宁和齐明游站到一边，让他们三人围坐在桌边谈话。
　　“十三皇子，你可想好了？”底牌亮出，温哲不再掩饰自己的高涨的情绪，“我和连祁的人马加在一起，你觉得你可以应付的了吗？”
　　他靠近南翎，笑意盎然，“据我收到的消息，你可是只带了一队人马，不过百人，我劝你还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今日我便我放你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温哲看了一眼温哲，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连祁，“怪不得你们有如此多的兵马呢……原来如此啊。”
　　“你……”
　　“可是……”南翎打断温哲的话，眼里突然浮上一丝笑意，“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了吗？”
　　温哲看着南翎的眼神，心里涌上一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白忙活这一趟了”，南翎将双手置于双腿上，挺直腰杆，“别说西南十三城了，就连千影楼你也得不到。”
　　温哲笑容僵在脸上，皱着眉头判断南翎说出的话的真假性。
　　“只准你有盟友，我就不行了吗？”南翎脸上的沉静退下，终于有了几分专属少年的不羁，“只准你要西南十三城，就不允许我直取安国皇都吗？”
　　“你只看到我带一小队人马前来贺州，就没想过为什么吗？”南翎站起身，发出了几声轻笑，“太子殿下，你不会以为我没有收到你带人来贺州的消息吧？你不会以为我刚刚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应对的措施吧？”
　　看着温哲骤变的脸色，南翎语气算得上是恶劣，“太子殿下，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一直暗中打探我的消息吧？你不会以为这整件事情都由你主导吧？”
　　南翎走到居长宁身前，虽是在跟温哲说话，可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她。
　　“太子殿下，你不会这么愚蠢吧？”他说完这些话，便转身和她并肩而立。
　　南翎一连发问，终于将温哲所有的信心彻底击碎，他猛地站起身，“南翎，就凭你在西南的那些兵马，你以为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就进入安国皇都吗？”
　　“呵……”居长宁听着耳边南翎的轻笑，默默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样的南翎，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只是良国的兵马”，南翎终于摊牌，“若是我在这里出事，我的先锋就会带人直攻安国，和安国的镇国大将军里外汇合，一举拿下安国皇都。”
　　“镇国大将军……”温哲几乎是咬牙切齿，“裴嗣！”
　　“太子殿下，现在的安国于我而言，就如囊中之物，要攻下简直易如反掌。”
　　温哲想到了些什么，面容变得阴郁，“南翎！你阴我！”
　　南翎此时笑得如沐春风，“我要是不以身为饵，你会亲自前来贺州吗？要是你不离开安国，我怎么能攻打安国呢？现在你们两个都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不如静下心来，同我一起看形势的发展？”
　　温哲死死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真没想到南翎的心计竟如此深沉，他以为万事俱备，却没想到原是着了他的道，现在安国真是岌岌可危！真是可恶！
　　“太子殿下，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有诚意地好好谈一谈了吗？”南翎拉起居长宁的手，将她带到桌前一同坐下。
　　温哲现在已经没有了说不的权力，这一次坐下来谈判，主动权转到了南翎手里。

第 114 章 第114章
　　“太子殿下，你想要我的命，我却不要你的命”，南翎嘴里说着话，随手便拈起一块盘中的糕点递给居长宁。
　　居长宁正想着事情，余光瞟到他的动作便下意识伸手接过，过后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这里只有这个，你将就着吃一口吧，否则肠胃肯定要不舒服的”，南翎见她眉头一皱，心知她肯定不愿意吃，便抬手轻抚她的头发，“身体最重要，喜好排后，对吧？”
　　居长宁一向听不得南翎这么说话，因为她总是在他面前以长辈自居，可要是她自身坏毛病一大堆，她还怎么在他面前树立威信呢？想到这里，她再不情愿吃这甜腻的糕点也不得不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味如嚼蜡般，她心一狠，长痛不如短痛，三两口便将一大块糕点全部吃下。
　　南翎眼里是淡淡的宠溺之意，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她，“喝口水压压，等会儿我就带你去吃饭”，只要一想到她被关了那么久，饿了那么久，更是差一点就没了命，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温哲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本就难受的心情更添暴躁，“你们有完没完，能谈正事吗？！”他将桌上的糕点和茶壶通通扫到自己的面前，“吃吃喝喝的，有一点谈判的样子吗？”
　　南翎终于正眼看向温哲，“现在的局势你应该也看清楚了，太子殿下，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与我合作。”
　　温哲快速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连祁，“合作？怎么合作？”
　　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连祁轻轻咳嗽了几声。
　　“合作便是对双方都有利，我不再攻打你安国，而太子殿下你……助我登基”，南翎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野心和自信。
　　南翎终究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南翎了，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资本来和所有人谈条件。
　　温哲和连祁对视一眼，慢慢找回了自信，“十三皇子，和你合作，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你在良国朝廷之上全无根基，这让我们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南翎在温哲惊讶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谋定而后动，我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居长宁慢慢勾唇，殿阁大学士启永琏一派，太傅居知良一派，而且……还有丽妃，她才是这整个关系网中最重要的一个枢纽，只待南翎揭竿而起，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助力。现在南翎所缺的，无非就是兵马和钱财。
　　“只要今天我们三人之间达成合作，待我登基之后，我便将边界十座城池划给连云，还可以保证在百年内良国不主动向安国、连云主动发起战争”，南翎脸色郑重，许下最诚挚的诺言，“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温哲坐在那里垂眸沉思，没有开口说话。
　　在窒息的气氛中是连祁先主动说话，他用两根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喉咙，声音嘶哑，“十三皇子，我同意和你合作。”
　　温哲抬起头看着连祁，眼里深沉一片。
　　“安国和良国两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到时候连云难免会跟着受牵连，我们那里本就贫瘠，只怕接受不了战争的迫害，所以从长远来看，只能从源头切断战争的可能性”，连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劝慰温哲，“温太子要是和十三皇子你达成合作，你们便可合力铲除裴嗣。”
　　说到这里，连祁看向温哲，“到时候，你便可登基。”
　　温哲知道连祁说的是对的，现在他只有和南翎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而且如果他和南翎达成合作，他才能更快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他登基以后，势必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若是照南翎所说，两国之间不再发生战争，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十三皇子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我如今看着你，竟然想不起来你以前在良国皇宫里的那副可怜样子了”，温哲心里虽然已经妥协，可是嘴上却依旧不认输，仿佛只有羞辱一番南翎，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南翎没有想象中露出难堪的神情，反而盯着温哲笑，“那是因为太子在良国为质的时候，其实也并未把我这个落魄的小皇子放在眼中。”
　　温哲神情一僵，当初他虽被送到良国当质子，可是他身后有李谨良暗中为他撑腰，也有安国这个国家挡在他的面前，虽然他里子里不好过，可是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而南翎呢……他才是皇宫里那个活得不如狗的人。
　　南翎眼里的笑意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一分多余外露的情绪，他举起茶盏，“太子殿下，三皇子，祝我们合作愉快。”
　　事已至此，合作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三人对饮，事成。
　　……
　　盘踞在贺州城外的大批人马终于散去，尘埃落定，千影楼最终还是落在了南翎手中。
　　夕阳西下，余晖落在居长宁的脸上，她和南翎在阁楼上并肩而立，许久许久，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她其实有许多的疑问想要问他，可是却不知从何问起，他的心思藏得比谁都深。
　　“回去吧……”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南翎无比自然拉起居长宁的手，“太阳要下山了，我们进城去。”
　　居长宁跟着他往千影楼外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就算是亲姐弟，也没必要亲密到这种程度吧？她幽幽说了句，“南翎，其实我可以住在千影楼中，毕竟我是千影楼的人。”
　　听着居长宁的话，南翎一步都没有停，“你既不想让人知道你跟千影楼的关系，又怎么能安心在这里住下呢？”
　　“你怎么知道？”居长宁语气一下冷了下来，她完全不在南翎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绪。
　　南翎回头看着她，“我精密布置了这么久，什么都打探到了，唯独忽略了一个你，如果不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就只能说明是你藏得太深，也就是说，其实你和千影楼的联系并不多。”
　　居长宁蹙眉，南翎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无意间知道了贺州金矿的消息，然后将温哲引到这里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唯独你……”南翎的手放到居长宁脸上，手指轻轻婆娑，“抱歉，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居长宁心中瞬间慌乱，首先想到的便是千影楼，南翎还没有登基就知道了千影楼的存在，而现在的千影楼也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了南翎手中的武器，那么以后千影楼将会如何发展呢？
　　她回想起齐明游今天的表情，很是正常，可是太过正常就是不正常了，他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一般。这几年她一直想知道齐明游为什么要成立千影楼，可是齐明游却从不肯说。
　　南翎看着居长宁就站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却想着和他不相关的事情，他就在她面前，却始终落不到她的眼里，进不去她的心中。自打一见面，她就没有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欣喜过，期待重逢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呢？”昏暗中，南翎的声音渐渐低沉，他慢慢逼近居长宁的身体，近到他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头顶，“我们这么近的距离，心是不是也近了一点？”
　　居长宁无言，想要后退却被他拥入了怀中。
　　“居长宁，我是回来保护你的”，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六年了，我长大了，你却好像离我更远了一些，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还是让我们生分了吗？”
　　居长宁沉默，突然意识到南翎可能说的是对的，这六年里，她身边有了更多要顾虑的人。
　　“真狠心啊……”他自嘲般地笑，真想在她脖子上咬一口，可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真伤了她。可是居长宁，我对你浓烈的感情，就只能得到你如此平淡的回应吗？
　　“罢了，罢了。”
　　他放开她，独自转身往前走。
　　看着他变得高大伟岸的背影，居长宁心中狠狠一抽，竟是一阵疼。她记得南翎去西南的那一天，分明还是一个身体纤细的孩子。不知这一路的成长，他又吃了多少的苦头，才能像刚刚那般气定神闲，面对压迫依旧神情自若。
　　她抬起头，眼里是一片迷茫。南翎，在我心中，你是我的任务对象，那我在你的心中，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两人同路返回贺州城，却各乘一辆马车，正如他们各怀心事，就算是久别重逢，也没有多少溢于言表的喜悦。
　　回到贺州城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处，居长宁本想下车问问南翎下榻在何处，却被他身边的侍卫拦住了，“这位姑娘，我们公子现在不见任何人，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代为转达。”
　　居长宁一愣，站在南翎的马车前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见她？
　　在她失神的瞬间，南翎的侍卫已经拿着令牌通过了检查，马车在她面前慢慢动起来。她被人拉着后退几步，青桥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姑娘，你站那里干什么呢？当心被马车撞到！”
　　马车走远了，她脸上还是木讷的表情。
　　“姑娘，你怎么了？”青桥终于意识到了居长宁的不对劲，连忙问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见居长宁始终不说话，她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姑娘！你到底怎么了嘛？你说呀！”
　　居长宁终于回过神来，笑得不知是喜是悲，“这还是第一次呢，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罢了，以后我就会适应的。”
　　“什么？”青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居长宁没有上马车，而是选择徒步进城，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她第一次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第 115 章 第115章
　　华灯初上之时，居长宁才迈步进了自家的家门。
　　她才往大堂里走了几步便被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的杨柳抱在了怀里，跟在身后的齐展终也浮肿着脸，红着眼睛，她轻叹一口气，轻拍杨柳的后背安慰她，“外祖母，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一说话，杨柳就开始哭，哭得并不大声，却悲恸万分。
　　被她搂在怀中的居长宁感觉到了她的浑身抽动，便不受控制地鼻头发酸。后面进来的蒋瑶心也哭着奔过来，于是在大堂中，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这一刻，居长宁才觉得眼泪是热的，血是热的，她的心也是热的。
　　半夜之时，居长宁在杨柳怀中动了动，“外祖母，你睡了吗？”
　　杨柳将抱着居长宁的手臂再一次收紧，“外祖母睡不着，我怕一睁眼，我的小长宁就不见了。”
　　居长宁顿时心中五味杂陈，将头埋进杨柳的怀中，“不会的……”
　　“六年前，你来到我的身边，我欣喜若狂，我开始还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长宁啊，外祖母真的从没有这么高兴过”，杨柳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滑进头发里，“长宁，你不要跟你娘亲学坏，不要这么早就离开外祖母，外祖母不能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杨柳呜呜哭了起来，居长宁只好伸手将她抱进自己的怀中，“不会的，外祖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一次就是个意外，我只是在遇袭的时候和舅舅走散了而已，而且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不是这样的！”杨柳边哭边指责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糊弄我呢！如果不是你情况危急，你外祖父也不会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了！”
　　“唉！”居长宁不知道该拿杨柳怎么办，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别哭了，我的确是遇到了一点危险，可是我不跟你说，也是怕你担心啊。”
　　“好！我不问你！”杨柳伸手擦眼泪，赌气道，“我不知道也好，你们都是厉害的人，数我一个人蠢笨。”
　　居长宁被气笑了，无奈地拖长声向她撒娇，“外祖母……”
　　“别叫我！”杨柳翻身背对着居长宁，一副绝对不搭理她的样子。
　　居长宁凑过去抱着她的后背，“好外祖母，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都累坏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嘛？”
　　杨柳握住居长宁伸过来的手，语气软下来，“行了，睡觉吧。”
　　……
　　“姑娘，那位公子住在迎来客栈”，非庸站在居长宁身后，看着她拿剪子修剪盆栽，一下一下用尽了全力，那盆栽瞬间惨不忍睹，他飞快地移开眼睛，“不知姑娘找那位公子做什么，我也好提前去做安排。”
　　“找他做什么？”手中的剪刀仿佛是在跟她作对，就是不得力，她气得将剪刀一把拍在桌上，“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来修剪这盆盆栽，我悠闲地去赏花还不行吗？”
　　非庸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此情此景，殃及池鱼可就不好了。
　　“你说他住在哪里？”居长宁转身，瞥了一眼非庸，“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非庸立马走上前，“那位公子住在迎来客栈。”
　　迎来客栈，不就是那天她醒过来的那个客栈吗？居长宁坐在窗前，想起南翎那天说的话，他说……他让她受伤了？居长宁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南翎救了她？
　　她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原来如此，看来那把伞也是他找人送给她的，她居然还让人跟她说不要着急忙慌的……他早就来到了临都，却不肯和她相见。
　　“你继续去迎来客栈盯着他，要是被发现了，你就给我在明面上盯着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居长宁看向非庸，抚额道，“你已经不是我的暗卫了，可不可以不要整天穿黑色的衣服？我看着头疼。”
　　非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的确是一身黑色，他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知道了。”
　　居长宁摆手让他走，“去吧去吧，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是谁惹我们长宁生气了？”齐明游和非庸擦身而过，撩起帘子进了屋，“这大早上的，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呢？”
　　“别提了……”居长宁趴在窗前的小桌上，幽幽叹着气，“事事不顺心。”
　　齐明游在她对面坐下来，手中的扇在放到桌上，“长宁，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居长宁瞥了他一眼，“正好了，我也想问问你这句话，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臭丫头，是我先问你的！”齐明游用一副“你别想蒙我”的表情看着她，“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弯曲手指在桌上轻叩两下，“快点给我交代，你跟那十三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哎呦，我的天！”居长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头疼，“我都说了曾经是主仆关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呢！”
　　齐明游眉头一挑，“你以为我信你呢？”她自己可能感觉不到，她和那个南翎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个奇妙哇！
　　“依你所见呢？”居长宁抬头看他，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齐明将扇子拿回手中，“啪”一声打开，半遮住了脸，却挡不住那耐人寻味的神情。
　　“长宁，你这皇子……莫不是对你有几分意思？”
　　居长宁蹭一下坐直身体，怒目圆睁，“齐明游，你在那里瞎说什么劲呢？人家是皇子，看得上我一个小婢女吗？”
　　“你也说了，曾经是主仆，现在你们可不是这种关系咯，而且……”齐明游移开脸前的扇子，凑近居长宁，笑意正浓，“你这么炸毛做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隐隐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吗？他一见到你，那眼神……你总有点感觉吧？”
　　居长宁把手招呼到他的脸上去，将他的头推开，“你可别在这里瞎掰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的志向”，她压低了声音，“人家可是要做皇帝的人。”
　　“那又如何！”齐明游握住居长宁的手，神色认真，“我家长宁难道还配不上他？”
　　居长宁“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属于乱猜别人的心思，八字没一撇呢，你倒想的长远，还配不配得上呢……人家不见得就真瞧上我了。”
　　“我看在那里胡言乱语的人是你！”齐明游将居长宁的手甩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是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相处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呢！”
　　居长宁被戳中了心思，倒是也不辩解，只是眉眼轻垂，在那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啊？”齐明游真想钻到她的脑袋里去看看她在想些什么了，“你要是真对那皇子有想法，那我肯定能够支持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居长宁知道他的意思，如果她嫁给南翎，那么千影楼就更加会为南翎卖命了。
　　她看向齐明游，“那你呢？你什么意思？”
　　“什么？”齐明游不解，“什么我什么意思？”
　　“你可愿意为他卖命啊？”居长宁盯着齐明游的脸，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低声压低，“你为何要创建千影楼啊？为南翎所用，你是否心甘情愿？”
　　齐明游手一顿，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下来，只道，“你不用管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们齐家永远是你的助力”，他勾起唇角，眼里却是一片凌冽，“就算将来他南翎真当上皇帝，我也能保你后位坐稳。”
　　居长宁认真打量着齐明游，第一次发觉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舅舅，骨子里竟然是冷硬霸气的，到现在，他所有的野心已经掩藏不住了，迫不及待从他一言一行中透露出来。
　　她将头靠在窗檐上，莫名得苍凉，“舅舅，时势造英雄，你是想让齐家变成高门大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明游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想法，“齐家不会永远只留在贺州的，不会永远让人摆布的，本来我是想凭借千影楼自己闯出一片天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居长宁的的脸，“可若你能当上皇后，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你的意思是，若我没有当皇后的心思，你便不会为南翎所用？”
　　“是，这一次的失利并不能说明什么，南翎他不可能永远呆在贺州，只要他走，我自有办法摆脱他的控制。”
　　居长宁慢慢吐出一口胸腔中的浊气，良久无言。南翎自然不会轻易让齐明游摆脱他的控制，这就说明，若是南翎和齐明游对峙，必有一伤。
　　居长宁问他，“你为什么要创建千影楼？”
　　“为什么？”齐明游脸上骤然浮现一种沉痛的神情，“长宁，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第一次去临都时的悲愤，那天我踏上良国最富庶的土地，却是为了祭拜我的亲生姐姐。”
　　居长宁呼吸一滞，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你娘长我很多岁，于我而言，她是长姐，也是我的依靠，有她在的贺州城，才是我可以撒欢奔跑的地方，黎明日落，大街小巷，她都牵着我的手走过”，在齐馥瑶死后，齐明游很少主动去回忆和她在一起的那短短时光，“她出嫁的那一天，我也为我们还会有长长的一生可以见面，她跟着那个畜生去临都的时候，我也认为只要我努力考取功名，就可以带上爹娘去跟她团聚，天南地北，只要有心，我们就是永远的家人。”
　　那年鹅毛大雪，他从书本中抬起头，就看见了摇摇欲坠的父亲靠在他的门前，他双眸猩红，嘴唇颤抖，他语不成调，“明儿，爹娘以后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那不成器的姐姐……没了……”
　　手中的书随着父亲一起摔到地上，那一刻，他的世界嘈杂极了，有父亲狂怒无能捶地的声音，还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一天，他猛然间听见了这世上许许多多的声音，当然也包括自己心碎的声。
　　“那年临都也是大雪，车马难行，我一左一右扶着双亲到了太尉府，却三个时辰不得进门，长公主的侍女趾高气昂，百般刁难。母亲坐在雪中泣不成声，几乎要哭瞎了双眼，而父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立在门前一动不动。白雪纷飞，冰天雪地，我那么微不足道，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放在眼中……”
　　这不是居长宁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这些关于她娘齐馥瑶的事情，她本来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但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她的亲人朋友，她就活在他们心中，不曾消散。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活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在哪里，体面尊重就在哪里，于是就有了千影楼”，齐明游双眼微红，他看着他姐姐的女儿，眼里的疼惜那么明显，“长宁，你是齐馥瑶的女儿，只要你想的，我就帮你得到。”
　　“舅舅……”居长宁欲言又止，经过几番心理斗争，最终还是问他，“我若不想当皇后，你又如何？”
　　齐明游轻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居长宁追问，“你待如何？”
　　“我要这天下一方……改我齐姓。”
　　居长宁骤然闭上眼睛，果然如此，齐明游一开始谋图的就是战乱起，分天下。

第 116 章 第116章
　　屋子里静下来，居长宁靠在窗前，屋外的阵阵蛙鸣清晰可闻，凉爽的风也扑面而来，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扬起来又落下，她抬手去抓，却不小心将手打在了窗子上，她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嘟囔着，“烦死了……”
　　齐明游见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缓了缓语气，“小姑娘家家的，开心一点，别整天想东想西的，要想，也要想一些你该去想的。”
　　居长宁咬牙切齿，“你自己跑过来跟我说这么多，你还让我不要瞎想？”
　　齐明游拿起折扇拍在她的头上，“我就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而已，你也只需要做个决定而已，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真有这么难吗？”
　　居长宁有苦说不出，于是想转换齐明游的想法，“舅舅，其实不一定非要我当皇后啊，就算没有我，你辅佐南翎当上皇帝，也能得到你想要的身份和地位。”
　　“那是不一样的”，齐明游摇头，嘲笑居长宁的天真，“如果没有一个人在中间充当纽带，那么君臣的关系就是不牢固的，我的性命还是握在他人手中，我依旧胆战心惊。”
　　居长宁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南翎必须要得到齐明游的支持，而齐明游也必须要为南翎所用，这样才能初步完成她的任务，她一咬牙，“舅舅，这个人选不一定非得是我，我们家族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适龄女孩了吗？”
　　齐明游讶然，“你当真不喜欢这个十三皇子？”
　　居长宁笑，“他年岁比我要小，我只当他是弟弟，今后，也只当他是合作伙伴”，她沉默了一瞬，“至于别的什么感情，不能有也不该有。”
　　她和他都不算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去谈论男女感情呢？
　　居长宁甩开心中的胡思乱想，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哪有精力想这些理论上就不成立的问题。
　　“我看那十三皇子并不会这么想吧？”齐明游是一个男人，他能看清南翎眼里对她藏不住的爱意，也看得清他动作间对她的占有欲，只可惜长宁这个榆木疙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居长宁烦不胜烦，情情爱爱的有意思吗？她呛声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个了？想想你的宏图大业吧！”
　　齐明游见她几乎要恼羞成怒，立马打住了话头，“好好好！不说这个了，你别冲我发火！我怕了你了！”居长宁这个人精明得很，想来该怎么对待南翎这个人，她心里也有数。
　　“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么多，反正南翎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答案”，齐明游想起一些好玩的事情，瞬间打起了精神，干咳一声，“长宁啊……你外祖母要我来告诉你，你准备准备啊……”
　　居长宁奇怪地看他一眼，“干嘛呀？”
　　“哈哈哈……”齐明游笑着站起身，看热闹不嫌事大，“准备准备，下午相亲吧。”
　　“你说什么？”居长宁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你可别在那里糊弄我。”
　　“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各家未娶亲的公子哥都要上门了，你还是好好拾掇拾掇吧，看看有哪个你看得上眼的”，齐明游简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谁让你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呢！”
　　“你！”居长宁看着齐明游快速窜出去的身影，往他离去的方向踹了一脚，“跑得比谁都快！”
　　二十岁的大好年华，她竟然要去相亲，居长宁径自摇头，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屋里还没消停多久呢，青桥就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进来，“姑娘，姑娘，老夫人要给你相亲呢，前厅已经有人在布置啦！”
　　居长宁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眼皮子都没有掀一下。
　　“姑娘，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呢？”青桥凑到居长宁面前，虽然语气急切，但是脸上也没有多少着急的样子，“姑娘，你愿意相亲啊？”
　　居长宁知道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于是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人都要上门了，我还能怎么样？”杨柳给她来一个先斩后奏，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怎么姑娘今天这么好说话了？青桥心中狐疑，该不会又要发生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吧？她试探地问了句，“真去相亲？真要出嫁了？”
　　青桥这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反倒将居长宁给逗笑了，“你们怎么都想得这么长远的呢？相亲就是要出嫁吗？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们倒操心上了。”
　　青桥嘀咕一句，“你要是看上了哪一个，可不就得出嫁吗？”
　　居长宁也不跟她解释，反正她现在也逃不开杨柳的催婚，与其和她闹，还不如遵循她的意思呢，反正最后的决定权不还在她自己的手中吗？再说了，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好好见见这个时代的适龄成年男子，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该看的还是要看的。
　　“你真要去啊？”青桥时刻盯着居长宁的脸，生怕她的态度突然就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人家老夫人可说了啊，要你准备准备，早点过去前厅相看。”
　　居长宁点头，“嗯”，她还在青桥诧异的神色中说了句，“给我挑一些好看的衣裙过来，发饰也要最时兴的，今天把你家姑娘我打扮成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好……的吧。”青桥见居长宁是真的要去参加相亲，于是心中也欢快了起来，真不知道哪样的男子才能和姑娘这般的人相配呢？
　　听着院里突然热闹起来，都在你一言我一语为她的穿着打扮操心，居长宁慢慢扬起了嘴角，这样也好，只要她有了相亲的意思，南翎那点心思应该也能消散下去。
　　……
　　贺州民风开放，男女同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长宁坐在杨柳右手边，看似神色认真地听着她和下方坐着的几位男子的对话，只有站在一旁的青桥知道，她家姑娘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一进厅里，一和这几位来相看的公子见面，姑娘眼里本就不多的好奇也马上消失了，不用多说，姑娘肯定是一个也没看上。现在姑娘还能安安分分坐在那里，不过是不想忤逆老夫人的意思罢了，毕竟……青桥偷偷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老夫人，老夫人她看起来可是非常满意啊。
　　居长宁开了一会儿小差，回过神来，杨柳还在和那几位说话，她悄悄动了动肩膀，还得在这里坐多久啊？要是她今天一个也没看上，杨柳不会在明天又给她安排一场吧？
　　“一向只听到长宁姑娘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毓秀中外，仙子一般。”
　　居长宁突然听到有人夸她，于是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一个穿青衣的男子，玉冠黑发，唇红齿白，相貌在这几个人中最为出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夸她，于是垂下头做娇羞状。
　　杨柳听到他的话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元驹这话说的是一点也没错，我家长宁不仅生得一副好相貌，才学更是出挑，正是因为这样，我和她外祖父就舍不得将她嫁出去，这才让她二十岁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
　　黎元驹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居长宁，他对这个还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心生好感，她坐在那里，就是一副内容丰富的画卷，引人想去一再探究。
　　杨柳是过来人，一看黎元驹的神态，心中高呼，诶哟喂！这小子是看上了长宁丫头啊！她心里高兴，越看黎元驹就越是满意，这几个人之中，他家世最好，相貌最好，连才学也是最好的，要是长宁也能看上他，这可就是皆大欢喜了。
　　“不知长宁姑娘……平日里可喜欢看蹴鞠，听说两日后西郊要举行一场蹴鞠比赛，若姑娘有兴趣，到时候可去观赏一二。”黎元驹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居长宁，她不耐烦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于是主动同她讲话，希望她能自在些。
　　居长宁抬起眸子看向黎元驹，美人养眼，她也愿意多看两眼，“我倒是还没看过蹴鞠比赛，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居长宁这话回的让人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杨柳侧目看她一眼，心中无奈，这孩子怎么这般没有风雅之心，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
　　“不过……”居长宁站起身，远远朝黎元驹微笑，“我倒是愿意去看一看的，新东西嘛，我也要试试能否接受。”
　　黎元驹瞬间被惊喜砸中，立马跟着她站起身，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那两日后，我和姑娘一同前往？”
　　居长宁看着他有点惊喜又有点无措的样子，慢慢放大了脸上的笑容，男孩子害羞起来，也很是可爱的啊，她点头，“好啊。”
　　她的言行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选择，于是她率先离场，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没意思。
　　杨柳嘴角眉梢都是笑意，站起身开始送客，另外几个连话都没和居长宁说上一句的人纷纷急忙离去，只有黎元驹看着居长宁离开的方向微微失神。
　　杨柳有心提点他，走过去低声道，“元驹，我家这位面冷心热，你若有意，就要加把劲儿啊。”
　　黎元驹受宠若惊，躬身作揖，“晚辈知道了。”
　　杨柳将他扶起身，“长宁要是不愿意出嫁，没有一个人能劝得了她，一切都靠你自己了。”

第 117 章 第117章
　　两日之后果然是一个好天气，居长宁摇晃着手里的扇子，站在阴凉处不肯往前迈一步。
　　“哎呦，我的姑娘！你倒是快点跟我走哇！”青桥简直是要急死了，马上就要到和黎公子约定好的时间了，可是姑娘却还在这里磨蹭着不肯出门。
　　居长宁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不可直视，现在连空气都是热辣辣的，仿佛只要她一走到阳光底下就会被晒融化，她嘴里嘟囔，“为什么要现在出门啊？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就不能再等等吗？”
　　青桥走到居长宁身边，语气幽幽，“当初黎公子来信定时间，你可是同意了的。”
　　居长宁沉默，这是因为她没仔细看他写的信啊，随手就给了青桥，真是大意了啊！就是因为青桥没文化，不知道下午两点是最热的时候，也不知道提醒提醒她！居长宁站在那里怨东怪西，就是不肯往前挪一步。
　　“姑娘！”青桥跺脚，恶狠狠威胁她，“你不走我可就拖着你走了啊？”
　　“啊……”居长宁哀嚎了一声，视死如归般从屋檐下冲了出去，热浪扑面而来，她简直欲哭无泪。
　　才走到大门处，她就感觉到了后背的热汗直往下流，这样的天气果真不适合约会啊，她举起扇挡着脸，跨出大门，就见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这是外祖母派给我的马车吗？”居长宁打量了几眼，这可不像是齐府里的马车啊。
　　青桥也看出来了，急忙跑过去询问车夫。
　　居长宁站到有一点风的阴凉处，拼命摇晃手中的扇子，她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美色误人啊！要不是黎元驹那张好看的脸，她是绝不会有出门这个想法的。
　　“姑娘，那车夫说是受人所托来接你的”，青桥看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于是将居长宁拉着往车边走，“这肯定是黎公子派来接你的马车，我们快点过去吧，否则让人家久等了，你怎么好意思啊。”
　　还派车来接她？居长宁眼里的笑意星星点点，虽说是在古代，可是这里的小年轻也不错嘛，善解人意。她被青桥拉着坐上马车，一进去，就有一股凉气铺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咦……这马车里还有冰呢！”青桥惊喜地指着马车角落里的一个小隔间，“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能见到冰块啊！难怪这马车里如此凉爽。”
　　居长宁摸着车厢，果然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要不然这冰块早就融化了。她仔细打量马车里的布置，上一次见到这种豪华设施的马车时还是在临都，现在再一次见到，她难免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没想到黎公子这么有心啊”，青桥挽住居长宁的手臂，八卦之心溢于言表，“姑娘，你觉得黎公子这个人怎么样啊？”
　　“嗯……”居长宁低头沉吟，“长得好，举止有礼。”
　　青桥眼睛一亮，“还有呢？”
　　“没啦”，居长宁摊手。
　　“怎么就没有了呢？”青桥不依，摇晃居长宁的手臂撒娇，“好姑娘，你就跟我说说嘛，也让我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居长宁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我跟他才见一次面，能有什么更多的印象，你就收收你看热闹的心思吧。”
　　“小气！”青桥气呼呼坐到另一边，撩起帘子往外看。
　　居长宁刚想闭目养神，就听见青桥一声惊呼，“呀！”
　　“怎么了？”
　　“这不是出城的路啊，这不是到了城中心吗？”
　　居长宁一听，飞快地撩起沉重的帘子，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青桥已经探身出去询问马夫，“你走错路了吗？这不是去球场的路啊？”
　　那马夫默不作声。
　　“你不说话我就大叫了啊！”青桥看着旁边人来人往，心中的惊慌也少了些，“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居长宁看着熟悉的建筑，慢慢叹了一口气。
　　“青桥，你别问了，有人要见我呢。”
　　青桥钻进马车，“谁？”
　　居长宁自嘲般笑了笑，“贵人。”
　　……
　　马车到了地方，青桥扶着居长宁下马车。
　　“迎来客栈”，青桥念着这四个字，转头看向居长宁，“姑娘，你真要进去吗？”
　　居长宁面无表情往里走，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他都让人来请了，她岂有不见之理？
　　“姑娘，请跟我来。”
　　她一踏进客栈，就有人过来迎她，看他站在那里的姿势，想来是等候多时了，她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见他不解的样子，她又解释，“我只是为了方便称呼而已。”
　　“在下沽良。”
　　居长宁跟着沽良往三楼上走，刚刚还见到楼下大堂里面人来人往，可是上了楼却一个人都没有，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南翎包下了一整层。
　　沽良将他带到一间房门口，做手势请她进去，“姑娘，我家公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居长宁推门而入，一抬眸就见南翎临窗而立，身后的门被沽良关上，青桥也被拦在了外面。
　　她抬脚往里走，越走越近，耳边的琴声就越来越清晰，刚刚她就知道了，这房间里有人在抚琴。终于走进内间，居长宁率先看向抚琴的女子，她正垂着头认真弹奏，长发及腰，白纱之下可见她身体纤细，看气质，是一位江南美人。
　　她弹奏的曲子很好听，居长宁便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好听吗？”南翎走到她身后，盯着她的侧脸，“你可知道这首曲子的名称？”
　　居长宁摇头。
　　“这首曲子啊……”南翎轻轻从后面抱住居长宁的身体，埋首她的发间，声音飘渺，“就叫事事休。”
　　从她发间抬起头，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居长宁，物是人非事事休，对不对？”
　　居长宁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自我来贺州，我们还没有好好聚聚，也没有好好谈话，今日我把你请来，你不会怪我吧？”南翎在她耳边笑声低低的，却让人心生寒意，“毕竟你可是与人有约，要去看蹴鞠比赛的。”
　　他轻叹，“六年未见，姐姐要出嫁了啊。”
　　居长宁在他的压迫下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都二十岁了，早就该嫁人了，不是吗？”
　　“是的。但为什么姐姐迟迟不嫁人呢？为什么选择现在嫁呢？”他问得认真，像是真的在疑惑。
　　“南翎，男婚女嫁，讲究缘分，我看上了就嫁，看不上就散。”居长宁像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深入的思考。
　　“是这样吗？”南翎收紧抱着她的手，像是感慨又像是失望，“我还以为姐姐不出嫁是在等我呢，等我长大……”
　　居长宁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南翎！我……”
　　“嘘！”南翎突然从身后伸手捂住了居长的嘴巴，“别说话……你别说话了。”他能想到她会说什么，却不想这么快就亲耳听到她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许是他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居长宁又听到他问，“居长宁，你看上那个叫黎元驹的，是吗？”
　　黎元驹？她只是突然兴起而已，不存在看上看不上一说。
　　南翎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语气漫不经心的，“嗯？跟我说说，你看上他哪点了？”
　　“他……和我年龄相配，家里没有妻妾，相貌出众，才华出众，追求上进。”
　　南翎脸色渐渐沉下去，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还有呢？”
　　居长宁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可是她管他这么多，径自道，“黎元驹这个人，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疼媳妇的人，他……”
　　“居长宁！”南翎忍无可忍，用力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两相对视，他眼里是吃人的怒意，“你就是看准了我对你的心思，你才这么肆无忌惮是吧？！”
　　居长宁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人心难测，我哪里会懂你的心思。”
　　南翎冷静下来，用力扶住居长宁的肩膀，“你别再跟我装糊涂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南翎这个样子，居长宁心中也来气，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南翎弯腰靠近居长宁的脸，像是气极了，语气轻挑，“没关系啊，我讲给你听，你就懂了。”
　　他突然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他竟是带有侵略性地想要亲她。
　　居长宁往后仰，却被南翎扣住了后脑勺，在他的唇要落下之时，她用力推开他，厉声指责，“南翎！你不要太过分！”
　　南翎被推着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生气，眼里反而出现一种莫名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能绷住你的情绪多久呢，这不……一下就激发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居长宁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你在我面前克制自己干什么呢？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居长宁在他手中挣扎，“南翎，你放开我！”
　　“居长宁！”南翎双手扶住她的身体，情绪激动起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现在我成了你的算计对象吗？你和我说的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吗？”
　　居长宁想稳住他的情绪，“南翎！你听我说……”
　　“我给过你机会跟我说了，可是你根本就不在意！”他看着居长宁，眼里逐渐拢上丝丝缕缕的悲伤，“居长宁，这六年里，你有想过我吗？在我想你想到彻夜难眠的时候，你有想起过我吗？”
　　他死死盯着居长宁的眼睛，“你说话啊！居长宁！”
　　居长宁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既不看他，也不说话。
　　“你总是这样，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偏不说”，南翎轻笑一声，握住她的右手带到自己胸前，“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为你剧烈跳动。”
　　“你呢？现在你的心跳有没有为我紊乱一分？”他抚上她的眼睛，大拇指在她眼周细细婆娑，“你的眼睛里如此冷静……你看着我这样激动，你便想采取冷处理的方法，让我自己冷静下来，是吗？”
　　他说对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南翎放开居长宁的手，后退两步，情绪平复，“我太了解你了。”
　　“南翎，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些”，居长宁摇着头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想法。”
　　“可是我从未掩藏过对你的感情，日渐沉沦”，南翎问她，“在皇宫里的时候，你应该就感受到了我的心思，你为何不阻止？”
　　居长宁百口莫辩，“我只当你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小孩子的喜爱如何能当真，何况那时我们即将分离，我又何必和你因为这种事情闹得不愉快！”
　　“你说……这种事情？”南翎从胸腔里发出几声笑声，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居长宁，我对你的感情，就只配你用这种词语来形容？”
　　“南翎，世间女子千千万……”
　　“但我非你不可。”
　　居长宁沉默一瞬，“可你才十八岁，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就算你不在我的的身边，可是我却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想起你在我身边时的美好会开心，想起你的无情会痛苦。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拥你入怀，见到你对别人笑会嫉妒，见到你的冷淡会伤心，会被你的一举一动所影响”，南翎认真地看着居长宁，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你于我而言，亦师亦友，现在你教教我，这是不是爱情？”
　　“我……”居长宁说不出违心的话，只能仓皇低下头。
　　南翎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居长宁，我求你，你说啊……”
　　居长宁被逼着往后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本应该厉声呵斥他的，让他早点断了对自己的心思，可是她说不出口，南翎说的是对的，这如果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
　　可是爱情是有保质期的，时间过了，也就变质了。
　　快刀斩乱麻，居长宁站定，仰头看着南翎，“南翎，你喜欢我，却不见得会一直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就只会永远不喜欢你。”
　　南翎眼里慢慢阴沉，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自己有些凶残的神色，“那我们就谈不拢了……”他抬手轻抚她的头发，“你教我的的，自己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抢也要抢到。”
　　他收回自己的手，眼里是势在必得，“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法了。”

第 118 章 第118章
　　“公子……”就在两人对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公子，我已经弹奏完了。”
　　居长宁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呢，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南翎倒是神色正常，看向那弹琴的女子，嗓音轻柔，“盛意，几个月不见，你的琴技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盛意慢慢低下头，一副娇羞的模样，“是公子对盛意宽容。”
　　居长宁转身看向这个叫盛意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颇有一副林黛玉的模样，她面对南翎时，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对南翎有意。
　　南翎从居长宁身边经过，径直走到盛意面前，全然没有刚刚的怒意，一派和煦，“你来贺州也挺久了，你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等我有空了，便带你去逛逛。”
　　盛意抬起头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我全都听公子的，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南翎垂眸，轻轻拉起盛意的衣袖，将她带到屋中的桌子前坐下，“弹琴累了吧？喝点水。”
　　盛意赶紧接过茶杯，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多谢公子关心。”
　　居长宁冷眼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若是放在以前，看见南翎和其他的女人暧昧接触，她是乐见其成的，可是现在……刚刚这个男人还跟她说非她不可吧？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她的幻听吧？
　　“这位姐姐……”盛意喝完水，看了一眼居长宁，又看向南翎，“是公子的朋友吗？”
　　南翎并未看居长宁一眼，而是看着盛意，“我和她，你不要管。”他的语气听来轻柔，可在居长宁看不到的地方，眼里暗含着警告。
　　盛意身体就这么一僵，心中随即涌现出一种懊恼，她不该心急发问的。可是她的不自然只在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成温婉得体的模样。
　　居长宁只听得到南翎说话，随即在心中重重冷哼一声，好样的，南翎真是好样的！她懒得在这里呆下去，转身便想走。
　　“站住！”南翎叫住她，语气不复温柔，“我叫你走了吗？”
　　“什么意思？”居长宁被气得想笑，快步冲到南翎面前，“现在我的来去都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南翎并不把她隐隐的怒意放在眼里，“你区区一个太守的外甥女，竟敢质问本宫？”
　　居长宁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真是长大了，都会用身份来压她了，她气极反笑，“十三皇子，要我给你磕个头吗？”
　　南翎在她的视线里站起身，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居长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们曾经是主仆关系，将来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你不想再和我有什么牵扯”，他低头凝视着她，“我现在的态度，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居长宁面色颇不自然，这的确是她心中的想法没错，可为什么被南翎说出来，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情分都不能留下一样，除了爱情，她在他心中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分量吗？
　　“既然是你制定的规则，你难道不应该遵守吗？”南翎侧过身体，不再看居长宁，“居长宁，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便都听你的。”
　　居长宁已经没有了其他能说的话，轻轻点头，“好”，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
　　她言语恢复一贯的清冷，“那请问殿下，我什么时候能走？”
　　听着她的话，南翎倒茶的手一顿，可他没有作出回答，而是跟盛意说话，将她晾在一边。
　　“盛意，你娘什么时候过来？”
　　盛意恍若这个空间里没有居长宁这个人，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南翎，“应该快了，我娘说来接我一起走的。”
　　南翎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过去，“你把这个吃下去。”
　　盛意打开小木盒子，里面是一粒小药丸，她眼里浮现疑惑的神采，“公子，这是什么呀？”
　　南翎沉默，端起茶杯喝水。
　　盛意见到他的反应，垂眸藏住眼里的忐忑，她捏着这粒小药丸，想起她娘跟她说过的话，不能相信公子……
　　“你不吃？”南翎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盛意，意味不明。
　　盛意轻轻咬住下嘴唇，刚刚公子对她那么温柔，而且就凭她和公子之间六年的情谊，她不相信公子会害她，说不定这只是对她的一次试探。她悄悄看了眼南翎，这个人是她认定了的人，无论他现在心里的是谁，陪他到最后的只能是她盛意。
　　“公子，我吃。”盛意将小药丸放进嘴里，她要赌一次。
　　南翎将茶杯递给她，眸色温柔下来，“用水送服吧。”
　　盛意心里骤然一松，她就知道，公子肯定是在乎她的。
　　盯着盛意吃下药丸，南翎转头看向居长宁的背影，倔强着不服输，他所有的无奈，都出现在面对她的时候，“居长宁，你过来坐下。”
　　居长宁不肯回头，她眼不见为净，她倒要看看，南翎这忘恩负义的混蛋还能做出什么来。可是当她看见推门走进来的女人时，终于发现她还是小看南翎了。
　　进来的人看见居长宁，也是微微一愣，眼里的心虚一闪而过，随即又抬起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娘亲！”盛意开心地叫了一声，拎起裙摆扑进女人的怀里，“娘亲，小意好想你。”
　　居长宁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模样，缓缓转身面对南翎，手指指向门口的女人，“你的人？”
　　南翎站起身，和居长宁四目相对，“这就是盛小梦，盛威的那个侍女。”
　　这已经不是居长宁在意的东西了，她执拗地问，“她是你的人？”
　　“六年前，她随我同去西南，和我达成了合作，共讨太子，助我登上皇位。在此之后，我将帮盛威平反”，他看着慢慢握紧拳头的居长宁，放缓了语气，“她现在是无时山庄的庄主，手下门人众多，于我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居长宁笑容苦涩，不断点着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就说呢，明明那天我们已经击退了一拨人，后面却立马又出现了另一拨人，原来是你黄雀在后呢。”
　　居长宁心中惊涛骇浪，却压抑着自己不爆发，她不想失态，“盛小梦，久仰大名。”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差点将她饿死的女人，居长宁以为她是温哲的人，可现在才知道，她是南翎的人。
　　这一刻，她只觉得心痛如绞，无法呼吸。
　　盛小梦根本没用正眼看居长宁，只是紧握着盛意的手，“公子，我先带小意回西南了。”
　　南翎走到居长宁身后，话里带着笑意，“盛庄主，这一次你功不可没，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盛小梦瞥了一眼居长宁，嘴角勾起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不用什么奖励。”
　　“这可不行”，南翎驳回盛小梦的话，“有功就应当行赏，既然你有功，我便赏你百两黄金。”
　　“多谢公子。”盛小梦抱拳谢恩，拉着盛意准备走。
　　“等等！”南翎叫住盛小梦，他继续往前走几步，轻轻拉起居长宁握拳的手。
　　居长宁依旧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小梦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眼里浮现一抹警惕，“公子还有何吩咐？”
　　“有功行赏，有错便要罚”，南翎看向盛小梦，视线变得凌冽，“你说对不对？”
　　盛小梦将视线落在居长宁脸上，南翎为了这个女人甘愿得罪她吗？她和他只是合作关系，可不是什么主仆关系，她心中有些轻蔑，南翎能拿她怎么样呢？
　　“我何罪之有？”盛小梦不但不怕，还敢出言挑衅，“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南翎用力变成和居长宁五指相扣，旁若无人般和她额头相抵，“你紧绷着身体在想什么呢？你宁愿胡思乱想也不开口问我吗？”
　　居长宁抬眸看着南翎的眼睛，在他眼里看见了丝丝缕缕的无奈，她猛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下去。
　　南翎神色一黯，高声道，“沽良！”
　　盛小梦紧急后退，可沽良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的剑精准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南翎，你什么意思？”盛小梦厉声问南翎，“你竟敢这么对我？你以为沽良是我的对手吗？”
　　南翎放开居长宁的手，将她置于自己的身后，“盛小梦，沽良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我想走，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我”，盛小梦伸出两指夹住沽良的剑，轻蔑一笑，“就这把剑，也想威胁到我？”
　　盛小梦是江湖公认第一高手，盛威亲手教出来的人，也许只有盛威活过来才能将她打败。
　　南翎并不在意盛小梦的话，反而道，“沽良，把你的剑借给盛庄主。”
　　沽良把剑一横，递到盛小梦面前。
　　盛小梦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只要你在自己身上刺三个窟窿，我便不再为难”，南翎看向她身后的盛意，意有所指，“否则，受苦的就是你在意的人了。”
　　盛意看着突然转身的母亲，脸色刷一下白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小意，南翎对你做了什么？”盛小梦看着盛意苍白的脸，语气焦急，“你快说呀，你到底怎么了？”
　　盛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死死抓住自己娘亲的手，“我刚刚吃了……公子给的药丸。”
　　“啪”一声，盛小梦一巴掌打在盛意脸上，“我说了让你不要相信他，我为何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女儿？！”
　　一巴掌后，盛意只觉得头昏眼花，嘴里血腥味浓烈，她的身体开始在原地摇晃，随即重重摔到地上。
　　“小意！”盛小梦扑过去，将盛意的身体揽在怀中，她亲眼看着盛意眼睛鼻子嘴巴开始流血，目眦尽裂，“南翎，你到底给小意吃了什么？”
　　南翎看着盛小梦心痛的模样，嘴角是残忍的笑意，“三个窟窿，我给她解药。”
　　“你！”盛小梦双目猩红，跪在原地怒吼，“卑鄙！”
　　南翎神色平静，“还有一刻钟。”
　　盛小梦知道这一次是彻底栽了，她认命般将盛意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接过沽良手中的剑，“南翎，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和我翻脸，你确定不后悔？和我无时山庄为敌，你也觉得值得？”
　　“你来贺州时，我特地交代过你不要动她，可你不听我的，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和你继续虚与委蛇下去”，南翎像是轻叹了一口气，“动手吧，如果你想要盛意活着。”
　　盛小梦眼里恨意浓烈，拿起剑直接往身上刺，鲜血四溅，南翎下意识挡住了居长宁的视线。
　　居长宁只能看见南翎的后背，她轻垂下眼眸，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刚刚的怒意完全消散，也知道南翎现在是在为她报仇。
　　盛小梦丢掉沾满鲜血的剑，朝南翎伸出手，“解药。”
　　沽良走上前将一颗药丸放进盛小梦的手中。
　　居长宁从南翎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盛小梦颤抖着手将药丸放进盛意的嘴中。
　　南翎走近盛小梦，“一粒解药只能保她三个月不发作。”
　　盛小梦立马仰起头，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每三个月都要从我这里拿一颗解药，否则性命不保”，南翎语气冷淡，却威严十足，“盛庄主，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盛小梦低头看着自己流泪的女儿，“你想要用盛意来牵制我，让我替你办事？”
　　南翎并不否认，“若是盛庄主听话，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盛小梦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她站起身，和南翎面对面对峙，“你以为我这么在意她吗？不过是个女儿罢了！”
　　南翎饶有趣味一声笑，“是吗？真不在意？”不过一瞬，他已经将剑抵在了盛意脖颈上，“你若说是，我立刻了结了她。”
　　“南翎！”盛小梦扑过去抓住南翎握剑的手，就算再不甘心还是回答，“今后我无时山庄，以你马首是瞻……”
　　“如此……”南翎将剑丢开，语气轻快，“最好。”
　　居长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恍惚，她抬眸，对上了南翎的眼睛，两相对视，她清晰地意识到，南翎已经不需要她在身边了。
　　南翎朝居长宁走近，走到她的身前时，抬手抚摸她的头顶，“我刚刚都是对你说的气话，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面对这样的南翎，居长宁满心复杂，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第 119 章 第119章
　　华灯初上，居长宁看着手里的酒壶，眼里突然涌现化不开的忧伤。
　　“干什么呢？”温哲轻嗤一声，满满的打趣意味，“我们神通广大的长宁姑娘，这是遇到难事了？”
　　居长宁没心情搭理她，扭头看外边的热闹景象，今日是贺州的祭祀节日，路上行人很多，纷纷赶往流叶河旁放河灯祈福。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今宵楼就位于流叶河旁，成了今晚热闹的中心。
　　居长宁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猜灯谜活动，不知是一道什么样的谜题，竟然难倒了许多人，从她到今宵楼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有余，愣是没一个人将谜底猜出来。
　　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入口辛辣，回味甘甜，她一向爱酒。
　　“我说……”温哲斜着眼看独自喝酒的居长宁，“是你非要凑过来和我们喝酒的，现在你一言不发，搞得像我们欺负了你一样。”
　　居长宁头也不回，“今宵楼就这么一个好位置，还被你占了。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就不能是同一个包厢里的人了？”
　　“呵……”温哲一向说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和对面静坐的连祁对视一眼，“长宁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居长宁又仰头，发现酒壶里已经没有了酒，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将手中的酒壶丢开，站起身走到桌前将一壶未开封的酒捞到手中。
　　“诶！”温哲扣住她的手，“慢着！”
　　居长宁不耐烦地抬眼，“你干嘛？”
　　“我得先跟你说好，你将我们的酒都喝了，你付酒钱吗？”温哲仰头看着居长宁精致的眉眼，脸上不知不觉带上了笑意，“你一个姑娘家，深夜在外，若是喝醉了，又该如何是好？你的家人是否会怪罪到我和连兄头上？若是我们弃你于不顾，你可会生气？”
　　听完他的话，居长宁低头沉默了一瞬，开口就是呛人，“温哲，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爱讲话。”
　　温哲眼神一滞，是吗？在安国一向被人说沉默寡言的他，在居长宁眼中竟是一个爱讲话的人？
　　“首先，我不缺这点酒钱，其次，我绝不会喝醉。”居长宁用力拂开温哲的手，拿着酒壶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依旧背对着他们。
　　温哲看着她仰头喝酒的背影，回过神来笑自己心思不稳，他拿起酒壶和她干杯，尽管她并不知道。
　　“温哲，你可真不是个好人……”居长宁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喊着温哲的名字。
　　温哲以为她醉了，笑问，“我怎么不是个好人？”
　　“连祁身体不好，你还带他来喝酒”，她指着远处的流叶河，那里人群汹涌，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河灯，虔诚地带着人们的心愿流向远方，“你应该带他去放河灯啊，为他祈福，让他早点好起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夜晚的习习凉风中，飘渺又虚幻。
　　连祁难得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长发如瀑，瘦弱的肩膀，手中高举着酒壶，颇有一副快意江湖的模样。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无时无刻都是吸引人的，难怪……他偏头看向温哲，而后者则看着那个背影出神，他低头轻叹，难怪有些不该动心的人也动了心。
　　“你想去放河灯吗？”温哲走到居长宁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你若想的话，我们便一同前去。”
　　居长宁摇头，“不去。”
　　“你不信这个？”
　　“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愿望。”
　　温哲盯着她的侧脸，想不断探寻她的想法，哪怕是一点点，也让他觉得离她更近一步，“人生在世，谁会没有愿望呢？”
　　“我就没有啊……”居长宁喝下一口酒，目光没有焦点，“没什么事情值得我求天求地，都不值得。”
　　不知为什么，居长宁总是在某些时刻展示出她骨子里的凉薄。
　　楼下的街道更加热闹起来，嬉笑声不绝于耳，人生百态，细细探究，竟是别有一番风味。居长宁将下巴抵在栏杆上，看万家灯火，心中的不愉快更甚。
　　温哲看着她周身化不开的悲伤氛围，皱眉问她，“你今晚这么不开心，是为了什么？”
　　居长宁目光盯着一个方向，没有作答。
　　“南翎现在得势，你跟着他只会越来越好，还有什么让你不开心？”温哲盯着居长宁，他下意识地想，若是她对他说出来，他定为他消除那些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可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顺着她一直盯着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人潮中岿然不动。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居长宁……”温哲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下定了多么大的决心，“长宁，你想去安国看看吗？若是……”
　　“我先走了！”居长宁留下一句话，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
　　若是你愿意去，千般阻拦，万般苦难，我都愿意为你去闯一闯，只为你能名正言顺站在我身边。可惜他的话没有说完，他想表达决心的人就已经离开。
　　他看着等在楼下的人，满心苦涩，在居长宁心中，他温哲恐怕连个陌生人都比不上，他们的开始，就是这么糟糕啊。
　　……
　　居长宁从酒楼里走出，目不斜视，对站在街道另一边的南翎熟视无睹。
　　“姑娘，请留步！”
　　居长宁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摊贩老板，轻轻皱起眉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位公子拿走了我的灯”，老板指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南翎。
　　居长宁并没有看向那边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那位公子说，姑娘你一定可以猜出谜底，拿走那盏灯。”
　　居长宁抬眸看向对面的南翎，他穿着白衣站在一排灯下，模糊了五官，突出了柔和的气质，身长玉立，手中提着的那盏灯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短短几年，现在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猜不透他的心思了。面对对她目的性明确的南翎，居长宁只能逃避，无法面对。一向果决的她，第一次犹豫彷徨，做不出决定。
　　他就在那里等着她，既不催，也不走，仿佛知道结果，或者不在意这个结果。
　　唉……居长宁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还是迈步朝他走过去，能有什么办法呢？话总是要说开的。
　　她走过去，和他在小摊前并肩站立，并不看他也无言语。
　　“姑娘，你看看这道谜题，你是否能猜出来”，老板取下一张小纸条递给居长宁，指着南翎手中的那盏灯，“要是你猜出来了，你们就可以带走这灯。”
　　居长宁低头看纸上的内容，是一首诗，“草残遥望广寒辉，细雨飞丝卧钓垂。沉日花前春两去，月斜星斗与相偎。”
　　她低头沉思，灯笼将她冷凝的容颜扑上了一层柔光，她站在这里不说话，就像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来。南翎认真看着居长宁的脸，仔细将现在的她和六年前的她对比，时间改变了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却好像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是这般，这般容颜，这般心思，这般性格。
　　“我猜不出来。”居长宁抬起头，将手中的纸条递还给老板。
　　“既然猜不出来，那这盏灯……”老板看向南翎，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质出众，不像是会贪这盏灯的人。
　　他们这里的动静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南翎却并不放下手中的灯，他靠近居长宁，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姐姐，我想要这盏灯，我一眼就看上了。”
　　居长宁还是不肯正眼看他，他站在她左侧，她就伸出右手去推他的头，“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远一点。”
　　南翎将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紧握在自己手中，“可是我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这些话，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居长宁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你先放开我的手，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南翎突然朝四周高声说话，“要是别人看见了，也只会祝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不对？”
　　“对对对！”
　　“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起哄，纷纷善意地鼓起掌来。
　　居长宁和南翎被包围在人群中间，她终于转身看向他，而他早就等候多时。
　　南翎定定地看着她，眉眼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坚定不移，“居长宁，我想要这盏灯，得不到就不走。”
　　居长宁低下头，避开周围许许多多的打量目光，“我答不出来。”
　　“不，你能答出来的”，南翎将那张纸条重新拿起，轻轻放在她的手中，“你再好好看看。”
　　南翎到底想怎么样？居长宁怒目看他，“我要是一定答不出来呢？”
　　“那我便陪你一起站在这里想。”
　　呵……
　　居长宁心中冷笑一声，不想再和他纠缠，说出四个字，“朝思暮想。”
　　南翎倾耳问她，“你说什么？”
　　“朝思暮想！”居长宁知道他就是想要她回答出这四个字，她没有南翎的厚脸皮和耐心，便只能落了下风，“谜底是朝思暮想，你满意了吗？”
　　旁边的小摊老板拍手叫好，“就是朝思暮想，姑娘聪明！这盏灯就归你们了！”
　　居长宁扭头便走，穿过重重的包围，她努力忽视身后跟着的人。
　　“你生气了？”南翎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就像是在哄她一般，“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谜底的，你看，我不是猜对了吗？”
　　居长宁独自生闷气，一下走出去好远。
　　再回头的时候，南翎已经不在她身后，她松了一口气，走到流叶河旁的小桥上坐下，夜风习习，终于让她的思绪平复了一些。为什么她总是拿南翎没办法呢？她就应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啊……”居长宁仰头长叹，为何烦心事总是接踵而至，为什么感情的问题这么难解决，剪不断理还乱。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南翎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自然，“你知道这盏灯叫什么名字吗？”
　　居长宁打量着他手中的那盏灯，发出幽幽的红光，可见里面有两个人的剪影，一男一女，男子轮廓坚硬，女子秀美，他们正对视着，如此栩栩如生，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身临其境，仿佛进入了他们两人的世界，安静祥和，幸福美满，不被外界所打扰。
　　南翎自顾自跟她说话，“这盏灯叫‘一场空梦’。”
　　他将那盏灯放到两个人的中间，让居长宁能更清楚看见里面的构造，“你看这里面的两个小人，底部是黏在蜡烛上的，等到蜡烛燃到底部，他们就会跟着化为灰烬。这根蜡烛是做好了的，刚好可以燃烧到天明时分，也就是说，他们的相守，只到天明。”
　　居长宁转过头去不再看那盏灯笼，而是将目光置于飘渺的河上。
　　“良辰美景有时尽，只待天明便是空”，南翎固执地看着居长宁，眸子里面是藏不住的失落，“所以这盏灯叫‘一场空梦’。”
　　居长宁的心跟着跳动的烛火跳动，忽而快忽而慢，耳边是喧闹的人声，而她身边是相对无言的人。
　　“你说，我们会是这空梦一场吗？”
　　“不要跟我说这些。”
　　居长宁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便是心中一揪。
　　“呵……”或许是知道她的答案，南翎只是发出一声轻笑，并不质问她，也不问她为何这么决绝。
　　她跳下桥墩，“我回去了，有事写信联系。”
　　“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家，便将我抛在这里了吗？”
　　居长宁顿住脚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并不想为难你，也不想让你不开心”，南翎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我们不谈论这些了，你就陪我去放一盏河灯，可以吗？”
　　“南翎……”
　　“这也不可以吗？”
　　南翎声音还是低的，却骤然音调拔高，“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我只想和你放一盏河灯，不可以吗？”
　　居长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任由他牵着手走到河边。
　　他买来两盏河灯，轻轻点燃蜡烛，他蹲在那里抬头问她，“你想要许个什么愿望？”
　　居长宁摇头。
　　南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自己闭上眼睛许愿，腥风血雨里走过的人，竟还信这些。
　　看着两盏灯缠绕着向远方漂远，居长宁心中简直乱成了一团麻，于是语气更加不耐烦，“可以了吗？我能走了吗？”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南翎转身看她，身后是飘渺的河水，波光粼粼，而他眼里流光溢彩，“我希望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居长宁转身便走，她再也看不下去他眼里的渴求和隐忍，她的愿望就是，这一生都不被感情所累，何况这个人是南翎，她的任务对象。
　　南翎站在河边，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慢慢扬起嘴角，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难过，反而是舒心惬意。今晚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但是很明显，她完全招架不住，他有的是耐心，可以等着她自己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抱。
　　他高举手中的灯笼，一口气将蜡烛吹灭，这就是他要这盏灯的作用，他要让两个人的相守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哪怕永远没有光，有彼此就行。

第 120 章 第120章
　　夜半时分，居长宁躺在床上，在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户，她幽幽转醒，心中一惊，立马从床上坐起身，果然听见窗户那边有响声，不是她的幻听。
　　她不动声色下了床，站在床边看那个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思虑良久才开口，“谁在那里？”这应该不是来害她性命的人，否则早就动手了。
　　窗外人身形一顿，声音低沉，“是我。”
　　南翎？他怎么会在这里？居长宁立马走过去打开门，借着明朗的月光一看，他就站在院子里，她的窗户边。
　　居长宁满心疑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青桥呢？”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给她守夜吗？
　　南翎低头看她，黑夜里看不他的神色，也听不出他的喜怒，“她只是睡了。”
　　居长宁没有问为何青桥会睡得如此沉，因为她知道南翎下手会有分寸。看着一身黑衣的南翎，居长宁心中隐隐不安，“现在这个时辰，你找我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南翎只是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
　　这是怎么了？
　　“南翎？”居长宁往前走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到底怎么了？你快说，不要让我担惊受怕的。”
　　南翎慢慢将手放到她的头上，似是遗憾又像是埋怨，“我真想能够抱抱你，可是你一定不愿意。”
　　“南翎！”居长宁低喝一声，这大晚上的，他就是跑来这里抽风的吗？她想起昨日他的种种行为，只觉得他的步步紧逼让人窒息。
　　她用力拂开他的手，语气中含着警告，“南翎，现在不是你儿女情长的时候，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虽然能理解他年少，他心中有着对爱情最美好的向往，可是别人可以，南翎不应该。
　　“你回去吧……”居长宁沉默一瞬，转身想回到房间里去。
　　“临都传来急召，皇帝下令封我为安王，我今日便会秘密返回西南受封。”
　　南翎的声音夹在风中，在她的耳边荡来荡去。
　　“姐姐，受封之后，我便会回朝，而我在西南的根基会被皇帝慢慢瓦解，他对我的容忍，在这第六年也算是到头了”，南翎陈述着事实，已经学会了用第三视角去看皇家之中复杂缠绕的关系，“其实皇帝放任我成长只是为了给太子一个警告，有我在太子才不会完全掉以轻心，而现在我失去了这唯一的作用，皇帝便要将我这根刺给拔掉。”
　　居长宁转过身去看南翎，“你现在就要回西南了吗？”
　　南翎点头，“我跟你告别之后就走了，我秘密来贺州，必须要在皇帝的钦差到西南军营之前赶回去。”
　　居长宁脑子里想着事情，于是就垂眸沉默下来。
　　她深夜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及腰的黑发柔顺地披满了整个后背，脸上没有妆容，在月光下，她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
　　南翎就这么看着她，眼睛都不想多眨，又是一个分离的时刻，等他回临都之后，暗箭转为明枪，他变得前途未卜，生死不定，和她……也相见无期。
　　“居长宁，若是我死在临都，你会为我报仇吗？”
　　居长宁一愣，若是南翎死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而她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维护局之后，如果有必要，她会重新开始一次这个任务。
　　看着居长宁呆住的神情，南翎笑，“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你就一直呆在贺州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嫁人生子，幸福快乐，终老一生。”
　　居长宁抬起头，“南翎……”
　　“听话”，南翎拉起她的手，止住了她想说的话，“居长宁，若我活着，你便不可嫁人，如果你嫁了，而我没有死，那我就杀了你嫁的那个人。”
　　“你！”居长宁被他的话哽住了。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南翎用右手轻轻捂住居长宁的嘴巴，弯腰靠近她的眼睛，“你千万要记住我刚刚的那句话，你要是敢嫁，我就敢杀。你记住，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来娶你。”
　　看着南翎深沉狠厉的眼睛，居长宁放弃了在他手下挣扎的动作。
　　“若是我死了，你也不用伤心，开开心心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便是了”，渐渐地，他语速放缓，“你也不用记得我，就当我是你生命中一个讨厌的，不甚重要的人。”
　　居长宁睁着眼睛看他，可是他却避开她的视线，独自垂着头。
　　“南翎……”
　　南翎突然将她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让她背对着他。
　　“居长宁，我们之间相处不久，相爱……更是没有，可是你的出现，给我的生命带来了阳光，或许你就是一个太阳，而我只是你阳光普照下多数人中的一个”，说到这里，南翎叹了一口气，其中夹杂着许多情绪，无奈地，悲伤的，“居长宁，或许我是自不量力了，可我哪怕被灼伤，灰飞烟灭，我也想得到太阳。”
　　身后传来的话，有一点稚气，仿佛坚定，却又忐忑，这是居长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告白，在她过去的年岁里，不要说是这样感情浓重的告白了，就算是情人之间的一句“我喜欢你”都是敷衍了事。
　　她曾有过几段感情，可都是无疾而终，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到现在，她好像都已经想不起来那些相拥过的人的脸。
　　“居长宁，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少年在她身后转身，连告别都不敢当面和她说。
　　想起他来贺州的这几天，两人总是在争执，她没有问过他这几年在西南过得怎么样，没有问过他手腕上的伤疤从何而来，甚至没有问过他和身边的盛意是什么关系。
　　她在为南翎的隐瞒而生气，在为齐明游的事情而忧心，却没有问过南翎任何关于他来贺州的事情，没有给他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
　　如他所说，他们之间相处并不多，可是却陪伴了彼此最难的时光。刚来到这个任务时空的时候，因为从没有做过时长这么久的任务，她心思不稳，焦虑不已，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南翎在照顾她，同时也教会了她许多在她的世界里用不上的道理。
　　现在他就要走了，只有居长宁一个人知道，她也是不舍得的，她也怕他受伤，怕他遭到为难。所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终于在面对分离的时候，抽丝剥茧般袒露出来。
　　“南翎！”居长宁开口叫他的名字。
　　南翎离开的脚步一顿，终于听到了她柔和的话语，“更深露重，你一路小心。”
　　他了解居长宁，知道她此刻也是纠结的，不舍的，哪怕仅此而已，哪怕没有更多，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南翎，你回临都之后，我也会返程回去。”
　　“你说什么？”
　　南翎立马转身，“你回临都干什么，你和我身份不同，你若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居长宁将身前的头发撩到后背上，缓缓向他走近，“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了，既然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目标，那我就没有躲在你身后的道理。”
　　“你……”南翎看着面前的居长宁，她温温柔柔的，却又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他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南翎，爱情我承诺不了你，但是和你并肩作战，这是我的任务和责任”，居长宁抬眸直视南翎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像是和自己妥协，“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南翎伸手将面前说要和他并肩作战的人抱进怀里，用尽全力搂着她，只要这样就够了，只要她心中有他的位置，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他都接受。
　　“哎哟……你弄疼我了”，居长宁只觉得好笑，不就是一句口头上的话吗？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南翎急忙松开手，脸上没有了深沉，就是一个十八岁孩子该有的懵懂和灵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牵着她的手不放，低着头笑。
　　有什么好笑的？居长宁催促他，“不是要回西南吗？你还不走？”
　　南翎声音又变得闷闷的，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狗，“可我舍不得你。”
　　居长宁也是无奈，真是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唉……我送你出城吧。”
　　“真的？”南翎抬起头，眼睛一亮。
　　“真的，我还能骗你吗？”居长宁在心中吐槽了自己的心软无数次，却还是让南翎带路，“走吧，再不出城，天都要亮了。”
　　她的话音刚落，南翎就一把搂过她的腰，两人瞬间腾空，只在一刹那，两人就已经出了齐府，站在了高墙之外。
　　“看不出来，你现在挺厉害的嘛！”居长宁啧啧称奇，这轻功真是用科技解释不通的东西，却又真实地存在在这个时空里。
　　南翎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都还没给你一一展示我的武功呢，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总是可以的。”
　　两人携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边屋檐下的灯笼光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耳边传来阵阵的蝉鸣，这样的夜真是宁静而美好。
　　居长宁问，“温哲他们还在贺州吗？”
　　南翎：“他们两个昨夜就走了。”
　　居长宁点头，那就是喝完酒就走了，相逢一场，竟也没能好好道个别。
　　“其实你变了。”南翎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人怎么可能不变”，居长宁为他的傻话低笑，又仰头问他，“你说说看，我变在哪里？”
　　南翎弯腰，“我不告诉你。”
　　“切！不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
　　南翎收起眼里的笑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变得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也许是她身边牵绊越来越多的缘故，可他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从前的居长宁教他心不动，则人不妄动，而现在动了心的是她，她对身边很多事情都上了心。
　　“南翎，西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有啊。”
　　“哪里？”
　　南翎从胸口拿出一个小东西，直至放到居长宁的眼前，她才看清那是她送给他的那枚小印章。
　　“当年，你说我们写信联系，以此物辨别对方的身份”，他停下脚步，眸色渐深，“可原来这只是你拿来安抚我，让我安心去西南的一个谎言，我给你写过无数封信，都石沉大海，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你已经不在临都。”
　　没想到南翎会现在说这件事情，居长宁心虚不已，她也是没办法。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我在西南军营，为何不给我写一封信？”
　　因为她不想过多参与到南翎的成长里面，她想要南翎独自塑造自己的性格，她能帮助他，却不能培育他。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给他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一个解释。
　　“南翎，你不要多想，你只要记住，我是为了你好就行。”居长宁说完这句话就径直往前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过多纠结。
　　南翎一个人站在原地，为了他好？好一个笼统的答案，将他一个人扔在西南不管不顾六年，不管他的生与死，这就是为了他好吗？
　　对居长宁而言，他就是一个可以夺皇位的工具是吗？南翎紧紧咬着牙关，双拳紧握，他在腥风血雨中厮杀，而她却加入了千影楼，所以她这是给自己找了第二条路是吗？这六年间，她对局势持观望态度，如今看他终于强大，便觉得他更有利用的价值。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来到贺州便藏匿了身份，没有立马和她相认。她如今是千影楼的人，而他要夺千影楼，这让他怎么开口对她说，而她要是提前知道了他的目的，又会站在哪一方？
　　走走停停，两人还是到了城门口，这个季节天亮得早，此时天边已经隐隐有了鱼肚白。
　　两人并肩看城门大开，居长宁吐出一口浊气，“你走吧，一路平安。”
　　南翎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伸手拨弄她额前被露水打湿的碎发，轻轻柔柔的，无限眷恋，“你自己要多保重。”
　　“走吧”，居长宁扬起一个笑容，让他安心。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看着南翎策马而去的背影，缓缓叹了一口气。南翎对她的试探和防备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可是她的确有自己的私心，这一切又该怎么摆到明面上来说呢？
　　如果把齐明游的身份告诉南翎，让齐明游提前曝光，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就怕是一个坏的后果，会将齐明游的命运改写，怕最后收不了场，会连累到齐家。
　　如果因为她而连累到齐家……这怎么可以呢？居长宁摇了摇头，还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只要齐明游真心为南翎办事，一切都水到渠成，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说服齐明游。

第 121 章 第121章
　　送走南翎之后，居长宁忧愁了，现在还这么早，齐府都没有开门，要是她进门之后迎面撞上齐展终或者杨柳，让他们知道她深夜在外，那她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耳朵都能被念出茧子来。
　　她心思一转，算了，干脆在路边小摊吃个早餐好了，这些事情等会儿再想。
　　热气腾腾的包子，饱满大颗的馄饨，简直让她看着就流口水。
　　此时天才微微亮，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这个摊子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很是热情，连忙招呼她坐下。
　　“姑娘！”居长宁板凳还没坐热呢，就听见了青桥急吼吼的声音，她跑过来，“姑娘，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居长宁吞下嘴中的馄饨，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十三……”青桥知道自己差点说错了话，立马止住了话语。
　　南翎留了信给青桥？所以他算准了她会心软来送他？难怪她说要来送他的时候，他答应得这么快，半点没有犹豫和担心。
　　啧！南翎啊南翎，果然是不能小看了你。
　　“来！”居长宁朝青桥招手，笑容洋溢，“快过来吃早饭，你看你想要吃点什么？”
　　青桥坐下，接过居长宁递过来的包子，“快让我尝尝，不知道这里的包子有没有奶娘做的好吃？”
　　提起奶娘，居长宁倒还有点想念她，“我们也有很久没去她家看望她了吧？”自从奶娘回家照顾孙子之后，居长宁耳边清净了不少，没有人整天念叨她了。
　　“哪有很久，不是上个月才去过吗？”青桥笑话居长宁，“你这么快就想奶娘了？当时她儿子找来的时候，奶娘分明是不愿意跟着他离开的，是你非要人家走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耽误了他们一家团圆吧？”居长宁嘴硬，根本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心思，“奶娘都上年纪了，也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青桥也不拆穿她，跟在姑娘身边这么久，早就将她的性子摸了个一清二楚。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姑娘，我刚刚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公子，他说要我告诉你，今天是贺姑娘下葬的日子，若你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
　　居长宁夹馄饨的手一顿，今天是贺姑娘下葬的日子啊……她叹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
　　青桥不知道贺姑娘是谁，咬着手中的包子，“姑娘，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居长宁摇头，“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就去吊唁一下，其实非要说，她也是为了救我而死。”
　　青桥一听这救命之恩，立马站起身，“姑娘，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我拿两个包子路上吃就行。”
　　居长宁也站起身，神色肃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
　　居长宁按照齐明游给的地址找过去，来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里面人烟稀少，只有几户零散的人家。
　　“姑娘，贺姑娘怎么住在这么远的地方啊？”青桥叉着腰喘气，因为马车走不了小路，于是只能下车步行，“这都快要晌午了，也没看见哪家在办丧事啊？”
　　居长宁环顾四周，她们现在正处于半山腰的位置，她抬手揩去额头的汗，“再往前走走吧，翻过这座山应该就能看见了。”
　　“这里已经离贺州城好远了啊……”青桥跟上居长宁的步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
　　居长宁想起贺姑娘曾说她家落草为寇，摇头道，“没有错”，山匪就应该是住在这深山老林里的。
　　她带着青桥继续往前走，翻过山后果然看见了一路蜿蜒向下的白旗，她走到一面白旗面前，上面写的是“贺”字，说来好笑，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贺姑娘叫什么名字。
　　山上风声鹤唳，阳光刺眼，一路的白旗飘扬，沉闷肃穆，让人不自觉就陷入了悲伤的情绪。她加速往前走，快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应该是正在做法事。
　　“姑娘！”青桥拍了下居长宁的肩膀，让她往左边看过去，“你看那边，好像正在下葬。”
　　居长宁一看，果然如此，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提起裙摆跑过去，喘着气站在那个人的身后。眼前人手里拿着白带，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棺材已经放入了挖好的坑里面，几个腰间系着白带的男人正在往上面埋土。
　　居长宁问，“舅舅，贺姑娘叫什么名字？”
　　“贺庆云”，齐明游动了动肩膀，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声音有些嘶哑，提起这个名字，他便是沉默。
　　居长宁很早之前就将贺姑娘的死讯告诉了齐明游，可是他只说会派人前去收尸，当时的他，面容全部藏在面具之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只有冷静，没有悲伤。联想起贺庆云说的话，她追随了他如此之久，却没有走到他的心里去……所以当时的居长宁以为，齐明游是不在意贺庆云的生死的。
　　可是现在……她仔细盯着齐明游的背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依旧看得出来他低落的情绪，和压抑着的哀痛。
　　“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贺姑娘的生死呢，听说你们一起长大，那么在舅舅你的心里，她除了是你的手下，还曾有别的什么吗？”
　　齐明游缓缓蹲下身，眼睛盯着那副已经快看不见的棺材，“我和阿云自幼相识，从小到大，我曾以为我和她之间有爱情，直到我遇见了阿亦，便知我和她之间的这种感情不是爱情。”
　　他低头，一滴泪从下眼眶垂直滴落到泥土里，“她在我身边，等了我这么多年，我往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终究是……对不起她的。”
　　居长宁叹了一口气，想起贺姑娘的自寻死路，“感情嘛，说不上谁对不起谁，反正爱上的人总是心甘情愿。”
　　不过这个阿亦到底是何许人也？
　　“阿云她家本是商贾之家，多年之前，她爹虽然没有做官，但是家财万贯，在贺州也颇有名气，那个时候的她和我走在一起，总是会被人说成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当时我们两个也年幼，并不在意这些，用我娘的话就是‘天天混在一起’。”
　　齐明游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在镇上疯跑，希望自己能像书本里的大侠一样济世救人，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乐此不疲的游戏，“她生性爽朗，高门大院根本就关不住她，她这样一个自在的人，没想到却被禁锢了这么多年。”
　　“怎么说？”居长宁对这些事情很好奇。
　　“从多年前起，阿云他爹一直支持明王，想以此得到皇商的地位，那个时候太子尚且年幼，明王是当今皇帝的第一个儿子，自然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是就在十年前，因为一起贪污案，皇帝突然下令将明王贬为废人，更是将支持明王的人统统处决。”
　　“贺家被皇帝下令抄家，但是贺父德高望重，颇受贺州人的爱戴，在各方人士的帮助下，贺家只能来到这松峰山上落草为寇，借着万贯家财和易守难攻的地势来对抗朝廷的围剿。”
　　居长宁看着周围深深的草木，“可是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啊？”
　　“他们并没有守住多久，很快这里就被攻陷了，只活下了阿云一个人”，齐明游站起身，身体还摇晃了几下，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将阿云安置在千影楼，可以说，千影楼现在的强大，有阿云的一半功劳。”
　　“明王被废，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居长宁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明王这个人，她从未去了解过。
　　“其实明王已经死了，只是皇帝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公布于世，只说他在必州休养”，齐明游面上露出嘲讽的神色，“皇帝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逼死，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转身看向居长宁，眼下一片淤黑，“可笑的是，明王的确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好王爷。”
　　居长宁扯起嘴角，“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一位好王爷，得民心，才留不得，毕竟在皇帝的心中，他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所有对太子产生威胁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为什么？”齐明游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太子是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齐明游胸腔中仿佛有人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他转过身去看着被土堆积起来的坟头，死死捏着手中的白带，这是与亡者有亲缘关系的人才能系在腰间的东西，可是他呢？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阿云的朋友。
　　丧礼的所有仪式都已经完成，人死如灯灭，一抔黄土便是一个人最终的形态。人们常说人生漫漫，可是转眼半生，转瞬就到了生命的尽头，蓝天白云下，不知是否真的有亡灵留恋这世间，不愿离去。
　　刚刚还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时天上突然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太阳，阳光不再刺眼，居长宁看着齐明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舅舅，我们走吧？”
　　齐明游最终还是将手中的白带系在了腰间，深深地看了这座新坟许久，“阿云，我一直相信人结束了一生，就会开启新的一生。”
　　“阿云……我今日来送你最后一程，往后你我再不相干。”
　　乌云散开，阳光又重新热烈起来，居长宁挽着齐明游的手臂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的静默无言。
　　终于走下了山，可是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出这个村子，此时居长宁已经快不行了，体力严重透支，只是依旧撑着拖着腿往前走。齐明游扔掉腰间的白带，在她前面弯腰，“上来，我背你！”
　　短暂的呆愣后，居长宁并不矫情，直接爬上了齐明游的背，他肩膀宽阔，走起路来十分有安全感，“舅舅，你真好。”
　　齐明游语气惆怅，“我现在还能背一背你，等你出嫁了，就轮不到我背了。”
　　居长宁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默默地露出一个笑容。

第 122 章 第122章
　　“舅舅，阿亦是谁啊？”
　　“阿亦啊……”齐明游回答得直接，好像回答过这个问题无数次，“徐亦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想起便会心痛，故而总觉得相忘最好，奈何有些感情至死不渝。”
　　居长宁听着齐明游平静的话，知道这才是提起自己深爱之人的态度，因为从未忘记过，所以提起来便是万分熟捻，仿佛她就在他的身边，并未离去。
　　“那她现在在哪里啊？你为何没有娶她？”
　　“她死了，我娶不到她。”
　　居长宁早知道这个答案，只叹命运弄人，“她因何而死？”
　　“我第一次此听到徐亦这个名字，是在阿云的嘴中，她说她交了一个新朋友，漂亮极了，像是一个玉做的人，我当时好奇极了，央求她带我去看，这一见，果然是一眼万年，从此沦陷。”
　　“徐家是突然崛起的，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能和贺家相媲美的富贵家庭，到后来我才知道，徐家就是在贺州最早发现金矿的人。”
　　听着齐明游的话，居长宁突然就茅塞顿开，“所以徐亦死在七年前，就是居长恒来贺州的那一次，她作为徐家人，肯定是难逃此劫的。”
　　“嗯……”齐明游还是很冷静。
　　居长宁双手搂住齐明游的脖子，“你当时肯定很痛苦吧？”齐明游是太尉之子，性命无忧，可是却保不住一个徐亦，甚至不能求情，否则就会给自己的一家老小带来巨大的灾难。
　　齐明游摒住呼吸，想起当年的自己，没有所有人想象中的失去理智，相反，他冷静得连自己都害怕，他知道自己必须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必须装作对徐亦不在意，他甚至在徐亦活着的最后一个月里夜夜笙歌，将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做到了极致，只是为了不牵连自己的家里人。
　　齐展终和杨柳只有一子一女，女儿的过世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现在只剩下一个儿子，他怎么忍心再去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拖累自己的家里人。
　　徐亦被处斩的那一天，他在花楼里大醉了一场，常言大梦三生，他希望自己醒来就能看破红尘，可事与愿违，他做不到，于是他从流叶河上纵身一跃，河水深深，他只觉得解脱。
　　没有阿亦的一生，到底该怎么过下去呢？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回答。
　　后来他被救上来，人们都只说他醉糊涂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才是最清醒的。
　　跳下去的时候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他还活着，面对几度晕厥的母亲，他知道他接下来的一生就该为双亲而活，所以他听命娶了蒋瑶心为妻，和她生儿育女，不再提起前尘。
　　“舅舅……”居长宁见齐明游突然不说话了，从后面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没事吧？”
　　齐明游呼出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思绪，“我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能过去吗？”居长宁戳破他的心思，“你痛恨朝廷吧？你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都为此而亡。”
　　齐明游背着她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像是想通了什么才出声回答她，“我也不瞒着你……朝廷算什么东西，当今皇帝又算什么东西？我要生死的权力握在我自己手中，我在意之人的生死不再任人发落。”
　　居长宁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嗯，我支持舅舅。”
　　终于来到了马车前，她从齐明游的背上跳下来，用帕子为他擦汗，“辛苦舅舅啦！做你的外甥女实在是太幸福啦！”
　　齐明游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少来这一套，我已经很明白你了，不会被你三言两语欺骗。”
　　“那我就懒得跟你客气了，太热了，我都不想说话”，居长宁朝他眨了眨眼睛，带着青桥上马车，“那舅舅你就自便吧，我不管你了。”
　　齐明游低喝，“我就知道你没良心！”
　　居长宁正想要再和齐明游调侃两句，缓解一下他心中的郁结，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迅速从马车里探出头去，“是谁来了？”
　　齐明游站在马车下面看向远处，“是非庸。”
　　非庸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去接临都里秦殇传来的消息吗？居长宁隐隐感到不安，他现在前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思忖见，非庸已经飞身下马，来到马车前，开口就是惊雷，“姑娘！公子！太子亲临贺州，带兵包围了齐府，现在已经将老爷和夫人下狱了！”
　　“你说什么？！”居长宁不敢相信，立即跳下马车走到非庸面前，“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确定没有弄错？真是太子吗？”
　　非庸用力点头，“千真万确，现在城门已关，太子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出城，城里已经开始搜捕你和公子了！”
　　“这怎么可能？！”居长宁脑中闪过太多的可能，在这一瞬间方寸大乱，“就算是为我而来，为何要先抓外祖父他们呢？而且区区一个我，哪里值得太子亲自前来！”
　　“长宁！”齐明游抓住居长宁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加重语气，“现在你外祖父他们性命无忧，你必须要保持冷静，才能仔细分析。”
　　是啊！这个时候怎么能自乱阵脚呢！居长宁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彻底冷静下来，“非庸，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非庸想了想，“太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太监，说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人。”
　　太监？最得宠的？难道是齐彦吗？如果真的是他，想起他对自己意味不明的态度，她实在分辨不出来他是敌是友。
　　“舅舅，现在太子亲自来贺州，肯定是贺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现在我能想到的就是……”
　　“金矿！”两人异口同声。
　　居长宁点点头，“太子肯定是知道了贺州有人在私采金矿，也就是知道了千影楼和浮宙，他关押外祖父就是为了治他一个管治不力之罪，先前居长恒来贺州，放过了外祖父，可是现在太子亲自前来，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管治不力之罪，罪不至死，最多是革职查办”，齐明游放松眉头，“只要太子不知道我和千影楼的关系，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你的身份藏得严实，应该还不被太子知晓，可是……”居长宁蓦然抬起头，一片肃穆，“可是太子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和千影楼的关系，前段时间我出入千影楼，肯定被太子的眼线给看见了。”就算后来南翎将太子的人引开了，可是南翎现身前的那段时间她还是被太子的人盯着。
　　“我是贺州太守的外孙女，却和江湖最大的反朝庭组织有关联，恐怕此次祸端皆因我而起”，居长宁攥紧拳头，“可是朝廷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动作呢？皇帝不是一向对这种江湖势力持放任态度吗？而且千影楼近来已经很安分守己了，不应该引起朝廷的注意才是啊。”
　　齐明游揽过居长宁的肩膀，“你先不要慌，万一不是你想的这样呢？”
　　不！居长宁知道事情只会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皇帝不会轻易让太子离开临都，除非是真的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他来处理。就算她加入了千影楼，但是这值得太子亲自带人前来吗？而且随行的还有齐彦，皇帝身边的人。
　　齐明游现在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劝说居长宁，“长宁，如果真的是你像的那样，那你就不能回去。”
　　“可是他抓了外祖父他们，明显是要逼我就范，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居长宁烦躁地扯自己的头发，要是旁人，她还可以置之不理，可是……
　　“长宁，你要知道，你外祖父他们绝对不会想让你回去自投罗网的！”齐明游此时依旧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仔细给她分析，“如果你被太子抓住了，她一定会让你说出关于千影楼和浮宙的事情，如果你不说，你觉得太子会手下留情吗？”
　　从秦殇这几年的来信中描述，太子早就不是当初的太子了，在皇帝的精心栽培下，他现在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贯彻的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六年前，她就已经的罪过太子，在他面前耍手段，如果今天她再次落入太子的手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看着沉默的居长宁，齐明游叹气，“唉……现在我们都不能回城，我先秘密回去千影楼，把一切都布置好，太子找不到我，只会以为我害怕地跑了。而你，没有办法，只能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现在我们两个分头行动。”
　　姜还是老的辣，齐明游迅速安排了好了两人的去处。
　　居长宁同意，“好。”
　　分开之前，齐明游郑重地交代她，“长宁，你绝对不能回去自投罗网，你知道吗？现在朝廷手里有一种药，会迷惑人的神经，只要人吃下就必定会有问有答，到时候，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了，整个齐家就彻底完了。”
　　“嗯。”居长宁相信了他的话，重重点头。
　　两人分别，齐明游走得潇洒，完全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
　　青桥问她，“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居长宁摇头，第一次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三个人站在马车前，皆是愁眉不展。
　　终于，居长宁抬起头，“非庸，有什么办法带我们进城吗？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日太子一定会将贺州城翻个遍，没有找到我就会把注意力放在贺州城外，所以我们明日就进城去。”
　　非庸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虽然麻烦费时，但是在不引起太子注意的前提下，我还是可以将你们带进城去的。”
　　“那就好，见机行事吧，”现在的情况真是不容乐观，她苦笑，“今晚就只能在野外过一晚了。”
　　青桥抱住居长宁的手臂，轻声道，“没关系，我们陪着你。”

第 123 章 123章
　　居长宁躲在迎来客栈之中闭门不出，只派了青桥和非庸乔装出门打探消息。此时的迎来客栈早已没了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状况，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胆大的江湖人依旧坐在大堂里高谈阔论。
　　“这次太子亲自前来抓太守一家，我看是真冤枉了齐太守，他当官这么多年，也算是个不多见的好官。”
　　“就是啊……这朝廷之人都对付不了千影楼，那齐太守又怎么可能管得了！”
　　“而且那晴云公子，武功高强，心计手段更是不得了啊。”
　　居长宁听着他们的话不禁走出了房门，轻纱掩面，背靠在三楼的栏杆上。
　　“听说太子旁边有个叫齐彦的太监，在临都时候就深得当今皇上的宠信，他进城的时候我凑过去远远看了一眼，都说阉人娘里娘气的，可我看着齐彦却不如此，跟寻常男子未见得有什么两样，若是仔细一看，可能在气势上还要胜旁人三分。”
　　“就算人家是太监，也是个不一样的太监，哈哈哈……”
　　楼下几人举杯对饮，快人快语，好不快活。
　　居长宁撇头，看见青桥从楼下走上来，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青桥随之进门，反手将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姑娘！刚刚太子下令，从今日起，就让老爷他们跪到城西菜市场那里去，供人旁观，以儆效尤！”
　　居长宁忍无可忍，猛地拍桌而起，眼睛里怒气翻涌。
　　“姑娘，如今正是三伏天，这烈日之下，就算大人能跪，可小公子才六岁，他怎么熬得住呢！”
　　嘉致……这么一个懵懂天真的孩子，居长宁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里瞬间蔓延开一片红色。
　　“姑娘！”青桥慢慢靠近居长宁，将手放在她的肩头，“姑娘，写信给十三皇子吧。”
　　“不可以！”居长宁下意识就反驳。
　　青桥哀求，“都到这种关头了，除了十三皇子，我想不到别人了……”
　　“青桥，他是他，我是我，何况现在他自身如履薄冰，皇帝正对他虎视眈眈，我怎么能连累他”，居长宁径自摇头，喃喃道，“这不是我的初衷，他不需要管我的事情。”
　　青桥知道自家姑娘向来理智，她不愿意肯定有自己不愿意的理由，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太阳照进房间里，热气腾腾的，仿佛能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蒸发掉，居长宁心中好像憋着一团火，灼烧着她。她将身上的外衫脱下，一把扔在了地上，无比潇洒地将两条纤细的胳膊袒露在外。
　　“姑娘！”青桥吓了一跳，立即捡起地上的外衫往她身上披，“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呀？！”
　　“不穿！热死人了！”居长宁推开青桥的手，眉眼间是一副颓然又冷傲的样子，“我以前穿比基尼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就这……”居长宁抬起两条雪白的胳膊，冷笑一声，“这他妈算什么！”
　　青桥听不懂居长宁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姑娘现在一定很难过，往日的她是绝不会这样的。
　　居长宁看准了一个方向，她要走到窗前去吹风。
　　“哎呀！”青桥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居长宁捞了回来，“姑娘！你这样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你还未出嫁呢！”
　　青桥急眼了，用力拉着居长宁的胳膊，“姑娘！你还未出嫁，名声对你来说多重要啊！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呢！”
　　“啊！！！”就在这个时候，居长宁突然低吼了一声。
　　青桥心疼居长宁，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姑娘，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这一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也不能将自己逼得太紧啊……”
　　居长宁渐渐冷静下来，伸手替青桥擦眼泪，“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总为别人哭，你这眼泪不值钱吗？”
　　“姑娘！”青桥扑进居长宁的怀里，急需为这几天的压抑心情找一个发泄口，“姑娘，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你开心我才会开心，你不要为难自己啊……”
　　感受着怀中青桥的抽泣，居长宁除了深深的自责就只有满腔的愤怒，时势发展至此，她却只能躲在这里，束手无策。齐展终一家因为她而遭受如此大难，她却也做不了什么，她明白，就算她出去自投罗网，也救不了他们这些人，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只会让齐明游也牵扯进来。
　　“唉……”真的没有办法，就只能等。
　　到了第三天，迎来楼里面的客人又多了起来，就算呆在房间里，她也能听见吵嚷的声音。她衣着整齐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姑娘”，非庸暗卫做久了，连日常走路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忐忑地看了看居长宁，迟迟没有说话。
　　“说啊。”居长宁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非庸一咬牙，“公子他自己回去了齐府，现在已经被太子抓住了。”
　　居长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说不让我自投罗网，自己倒是投得很欢乐嘛……”居长宁脸色苍白着，甚至还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他肯定已经将千影楼都安排好了，也没派个人通知我……”
　　“姑娘”，非庸悄悄靠近，他真怕摇摇欲坠的姑娘从椅子上摔下来，“姑娘，公子的意思是让你离开这里，去投靠十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安王，让你不要卷进这件事情里面了。”
　　居长宁双手环抱着双腿，脚踩在椅子上，头抵膝盖，整个身体似乎在颤抖着又似乎没有。
　　“姑娘，公子自投罗网不过是为了掩藏自己千影楼主的身份，他在外的形象一直是个浪荡公子，此时也只能……”非庸见不得居长宁这副样子，低下头去，“他只能如此。”
　　“那后面呢？”居长宁声音嘶哑，“谁来救他们？千影楼吗？”
　　非庸握紧拳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回答她，“我不知道，公子只是传信给我，让我带你走。”
　　居长宁蜷缩在椅子上很久很久，也沉默了很久很久，过后，她抬起头看向非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非庸，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吧。”
　　非庸立马就将水端了过来，她接过仰头喝下，现在连凉水都是热的。
　　一杯水下肚，居长宁站起身，“走吧，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
　　此时正是午后，太阳毒辣，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鼻尖充斥着菜市场里面的恶臭鱼腥味还有烂菜叶子的闷臭味。
　　就算环境如此恶劣，旁观看热闹的人依旧不少。
　　居长宁穿着男装，戴着和旁人无异的斗笠站在人群里，她看着跪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的齐家人，干涩的眼睛里终于还是湿润了。
　　齐展终铁骨铮铮，就算跪在那里也是背脊笔挺，高高仰着头，不曾输了自己的傲气。杨柳和蒋瑶心一左一右护着齐嘉致，两人轮流抬手为这个幼小的孩子遮挡太阳。至于齐明游，他跪坐在那里，垂着头，未束的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齐嘉致没有被绑住手脚，他突然跑到齐明游身边，嗓音稚嫩，“爹爹，我想喝水。”
　　齐明游恍若未闻，身形不曾动半分。
　　“爹爹，嘉致想喝水”，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满脸委屈，“这里疼。”
　　齐明游就像睡过去了一般，依旧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嘉致……”蒋瑶心已经泪流满面，他将齐嘉致拉过去抱在怀中，“嘉致乖，再忍忍，求你再忍忍。”
　　嘉致很懂事，看见娘亲的泪水就不再说话，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
　　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发苦，居长宁穿过人群离开，越走眼神就越坚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和他们一起死，她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不了了。
　　居长宁一心关注着齐家人的状况，却没发现她早已落入了旁人的眼中。就算她乔装打扮，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这仿佛成了他的本能一般。
　　人来人往中，居长宁走到很远的路口处跟青桥和非庸会合。
　　见非庸迎上来，居长宁直接开口，“我不走”，说完这句话，她径直往迎来客栈走，她还需要留在这里观望一段时间。
　　后头的青桥跟非庸对视一眼，皆在双方的眼中看见了无奈。
　　居长宁重新回到了客栈，可是没过多久，HOPE就在她的意识海里发出了声音，“主人，我好像又感应到了其他的协助系统。”
　　HOPE再一次提起了这件事情，终于引起了居长宁的注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就在她沉思之时，门外响起了拔剑的声音，非庸喝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动手了！”
　　有人来了？居长宁立马站起身，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声低笑，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和你们主子，也算是半个朋友吧？你问问她，是否我和她要兵刃相见？”
　　原来是他！居长宁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直接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她和门外一身青衣的齐彦四目相对，许久未见，齐彦这人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只用一根头绳绑住头发，前额有些许碎发掉下遮住了眼睛，相比在临都时的严肃，此时他的装扮要柔和许多。他朝居长宁露出笑容，“长宁姑娘，别来无恙。”
　　“齐彦公公，别来无恙。”居长宁眯起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这个齐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彦一步步朝她走近，居长宁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此时HOPE好像也格外焦躁起来。
　　在齐彦从她身边擦肩进门的时候，居长宁突然叫了一句，“楚韧。”
　　齐彦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脚步走进了房间，一边打量这里的环境一边说道，“你以前跟我做任务的时候，我可没让你住过这么破的地方。”
　　居长宁心里猛地一颤，齐彦真的是楚韧。
　　反应过来之后，居长宁用力将门关上，直接就是怒吼，“楚韧！你他妈有病啊？你这么做违反了规则，你明知还故犯，你想干什么？！”
　　这最后一件任务是单人任务，决不允许有其他的人参与进来。
　　齐彦，或者说是楚韧，他转过身，看着暴躁的居长宁耸了耸肩，不像装作齐彦时的严肃，反而是吊儿郎当的，“我说过，维护局一定会合并到管理局，你这次任务不可能成功。”
　　“神经病！”居长宁被气笑了，指着他骂，“楚韧，你脑子有病！”
　　“长宁，稍安勿躁”，齐彦走近居长宁，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一次任务而已，虽然我们各有立场，但没必要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在他的心中，这就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吗？居长宁后退一步，终于流露出一些心伤，“楚韧，我发现我从未真正走近你，也未曾了解过你，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居长宁，我所有的计划里面都有你，你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
　　“感情这种事情最难把握了，就像现在……你说对我有感情，可你现在做的事情，像是对我有感情的样子吗？”
　　看见居长宁眼睛里难得的感情流露，楚韧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率先服软，“我给你留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太子就会收到你的消息，在此之前，你可以离开。”
　　居长宁收起眼里所有的情绪，恢复了一派理智，“楚韧，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独留楚韧留在空荡的房间里。
　　失望？谈什么失望？从什么时候起居长宁也会感情用事了？她不是一直相信强者为王吗？他胜了她，她就应该认输。
　　给她留的这两刻钟，他对她已经让步太多。

第 124 章 第124章
　　居长宁带着青桥和非庸迅速离开了迎来客栈，外面依旧艳阳高照，只不过她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避暑的心思，她走得又急又快，不断地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思，她也无法停下脚步。
　　“姑娘！”青桥看着居长宁紧绷的脸色，心中实在是担心，“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居长宁一听见青桥的声音，立即停下了脚步，仿若大梦初醒一般。
　　“怎么了？”青桥满心忐忑。
　　居长宁转身面对跟着自己的两个人，指着来时的方向，语气郑重，“你们往那边走！”
　　青桥愣在了原地，反而是她身后的非庸率先反应过来，他大步走上前，“姑娘，我若离开你，你的安全没有保障！”
　　居长宁此时已经很冷静，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局势最有利的，“非庸，现在我已经暴露，被抓到是早晚的事情，那你们就没必要跟着我了，徒增我的烦恼。”
　　青桥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抹眼泪。
　　居长宁笑着安抚她，“傻姑娘，你还年轻，犯不着为我犯险，若真有一天听到我的死讯，千万不要为我伤心，因为我在另一个世界会活得很好。”
　　她居长宁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她身边的人没有，她之前追求的是永生，可是这里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没办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青桥，谢谢你。”
　　话落，她转身向前，此情此景，再多说也是无益，谢谢二字，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一切都在不言中。
　　青桥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被非庸抓住往相反的方向走，她回头看那道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非庸，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非庸紧紧握着她的手，“会的，会再见面的。”
　　…………
　　居长宁一路往城门口而去，她知道自己出不了城，如果一定要被抓住，那她只能赌楚韧对她的感情。说来也可笑，曾经的曾经，她把楚韧当作自己未来的归宿，虽说可能没有爱情，可起码两人之间有感情。可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生活中皆是磋磨，几分虚渺的感情又存得住多久？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带着斗笠，没有刻意的掩人耳目，她落落大方坐在一个小茶摊面前，两杯茶下肚，士兵走过了几波，却没有一个人将她认出。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余晖打在她的脸上，细细绒毛清晰可见，而她此时面目可称温柔。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桌上，此时身边再一次经过一队士兵，她抬眸，刚要站起身自曝身份，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余光中这人穿着一套青色的衣服，他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但她能感受到他看着自己的视线。
　　是谁？
　　“长宁姑娘，喝了这么多茶，吃一块糕点吧？”
　　居长宁觉得这道声音耳熟，还在思考当中，就看见一只好看的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手里捏着一块点心。
　　居长宁慢慢抬起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而他见她抬头有些紧张，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你……还记得我吗？”
　　居长宁自然记得这个人，和自己相过亲的人，叫黎元驹。
　　黎元驹看居长宁不说话，有一点失落，“当真没有一点印象了吗？”明明他还特地穿了相亲那天的同一件衣服来见她。
　　居长宁神色淡淡的，“黎元驹，你此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记得我？！”黎元驹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随后觉得自己失态，又有些拘谨，“我已经命人守在这周围了，你只管坐在这里，没有人敢过来搜查。”
　　居长宁立马转头看四周，果然没有了搜查士兵的踪迹。
　　“你是要帮我吗？”居长宁问他。
　　黎元驹回答得很认真，“齐太守是一个好官，现在他落难，我能帮则帮。”
　　居长宁盯着黎元驹看，目不转睛，越看越认真。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黎元驹在她的视线里低下头，耳朵红得不像样子。
　　居长宁勾起嘴角，笑得散漫，“我外公倒台，下一任贺州太守就是你爹，也难为你还愿意帮我。”
　　“这……”黎元驹抬头紧张地看着她，却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这个事实。
　　“可你怎么帮我呢？”居长宁转动手里的糕点，并不放进嘴里吃，“现在是太子要抓我，你敢得罪太子？”
　　“我承认帮你有我自己的私心，因为本来我并不用亲自来见你，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在居长宁波澜不惊的眸色中，黎元驹觉得自己应当勇敢一回，这样才配得上这个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女子，“我想来，不过是思念你，想见见你。”
　　居长宁把玩糕点的手一顿，神色开始有了变化，“我们不过才见一面，值得你这样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不过红尘中碌碌一员，无法免俗”，黎元驹悄无声息靠近居长宁几分，依旧保持着两人间最恰当的距离，“但私心只有三分，我爹虽然可能是下一任太守，但他是个正直的人。他由齐太守一手提拔上来，就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他们之间许多年的君子之交，不至于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
　　居长宁放下手中的糕点，挺直腰杆，“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黎元驹并不生气，“姑娘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谨慎为好”，他看着居长宁不慌不乱的神情有些疑惑，“姑娘不着急吗？”
　　“我着急啊”，居长宁看着黎元驹，挑起眉头，“但着急也没什么用啊。”
　　只要南翎不卷进这件事情里面，能按照他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来，顺利当上皇帝，那么就算她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最后也算是任务成功了。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齐明游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而自投罗网，那么千影楼该怎么办呢？现在千影楼群龙无首，而朝廷却在一旁虎视眈眈。
　　“姑娘，我送你出城吧？”
　　居长宁从沉思中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黎元驹觉得她迷糊的样子也是万分可爱，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太阳就要落山了，天黑之时，我送你出城吧？”
　　“你如何送我出城？”
　　“太子给我调令，命我出城办事。”
　　居长宁却有些忧虑，“可是如果被发现了，一定会连累你的。”她已经让齐家一家身陷囹圄了，真的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卷进这件事情里面来。
　　“姑娘，这是我自愿的，我爹同意的，因为……”黎元驹叹了一口气，眼里有些心疼，“我爹说你外公这一辈子没求过人，这唯一的一次请求怎么样都得给他办好。”
　　居长宁当场愣住，想笑却扬不起嘴角，就算平时再云淡风轻，此时也无法无动于衷。
　　“你若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他一个外人，都能感受到她的茫然无措。
　　最后居长宁还是藏进了黎元驹的马车里，如他所说，他们很顺利就出了城。马车一路往前走，天色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居长宁头靠在马车上，随着颠簸而摆动，一心的忧愁，已经顾不上坐马车的难受。
　　跳动的烛光中，黎元率先打破了寂静，“姑娘，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居长宁苦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南翎身边，可若是去他那里，只怕是会连累到他啊……
　　黎元驹试探着问她，“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姑娘不如同我一起前往必州？”
　　“不了”，居长宁摇头，“你就在前边将我放下吧，我离开这里。”
　　“你一个姑娘家，深夜在外，怕是……”黎元驹的话都没有说完，外边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浩浩荡荡的，人数并不少。
　　居长宁立马坐起身，满眼警惕听着外头的动静。
　　黎元驹撩开车帘问外面的车夫，“这是怎么了？”
　　“公子，后头来了好多人，我们要停到一边让一让吗？”
　　黎元驹还在思考，就听见了居长宁拔高的声音，“快走！太子的人来了！”
　　黎元驹大脑一片空白，太子的人？
　　居长宁知道自己中计了，这黎元驹肯定是太子特地放出来的诱饵，可她就这样上钩了，平白无故多连累了一些人。
　　“黎元驹，现在你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黎元驹有点慌乱，很明显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他眼神澄澈，盯着居长宁的时候没有埋怨，只有担忧。
　　“你放我下车，然后自己离开贺州，越远越好！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你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你家人一定是这么想的！”居长宁知道黎元驹肯定不会轻易丢下她，于是一把将黎元驹推倒在马车里，自己纵身跳下了马车。
　　左肩上传来剧烈的痛意，居长宁顾不得这么多，拼命站起身往丛林里跑，里面树多，骑马不易通行，可以尽量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既然她已经出城，就不能这么轻易被太子给抓回去。
　　林子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她无数次撞到树上或者被灌木绊倒，手上脸上新添伤口无数。但她没有放弃，眼睛渐渐开始适应黑夜，正当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她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一直跑便跑出了这片丛林，就这样暴露在了四方的追捕中。
　　火把纷纷靠近，将她围在了中间，弓箭闪着冷光，纷纷对准了她。
　　尘埃落定，居长宁丢掉手中的斗笠，将汗水濡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自顾自整理自己的仪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完全没有被围追的紧迫感。
　　“居长宁！我劝你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居长宁抬头看站在面前带头的男人，轻蔑一笑，“我哪里挣扎了？无谓的挣扎我一向不做，倒是你，磨磨唧唧的，要抓就动手啊！”
　　带头的人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犯人，瞬间充满了警惕，自己后退了几步，挥手让手下的人上前抓居长宁。
　　见此，居长宁嗤笑一声，主动往他的方向走，“你一个大男人，真怂啊！”
　　“你站住！不准靠近！”
　　“我偏不！”越靠近火把，居长宁的身形就越发清晰，脸上细细的伤痕有许多，却难掩她出色的容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睛里似笑非笑，仿佛在笑，可又带着几分蔑视。
　　带头的男人剑指居长宁，“你再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居长宁摇了摇头，为他的虚张声势而嗤笑，“可是……太子不是交代你们要抓活的吗？”
　　她怎么知道的？男人冷汗流下，面对这样沉静会掌控人心的人简直可怕。
　　就在居长宁觉得无聊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一声呼啸而过，咻的一声，凌空而来，她还没来得及眨眼睛，就见眼前的人目眦尽裂，径直倒下。
　　情势瞬间大乱，居长宁立马反应过来蹲到地上，果然就在下一秒，漫天的弓箭从她头上飞过，然后就是皮肉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声声令人颤抖。
　　有人来救她了，居长宁捂住自己的耳朵，埋首腿/间，期间只要有人想靠近她，就会被射杀。
　　惨叫声不绝于耳，没过多久她就闻到了弥漫开的血腥味，在风中令人作呕。
　　“居长宁！”
　　有人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身，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抬头。
　　“居长宁！”他满眼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也忘记了藏，轻抚她脸上一道道的血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居长宁骤然放松心绪，咧起嘴，眼里有细碎的笑意，“温哲，你怎么来了？”
　　温哲按住她往后倒的身体，手上用了十分的力气，“我若不来，你今晚怎么办？”
　　“怎么办？”居长宁惨白着一张脸，笑得没心没肺一般，“今夜的黑暗总会过去，黎明总会到来，无论我怎么过，都挡不住时间的流逝。”
　　温哲手指摸向居长宁的眼角，轻轻地一下一下按压，想减少一点她的疲惫，“居长宁，才几天啊……你瘦了这么多。”
　　居长宁缓缓低下头，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真想将自己藏起来，睡一觉。
　　“唉……”温哲将居长宁揽进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长宁，没事了。”
　　“你为什么会来？”居长宁太累了，顾不上许多，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我一直没有返回安国，昨天想进贺州才知道贺州被封了”，温哲此时真是少有的温柔，或许也是被吓到了，“居长宁，你知道吗？我有多……”可他突然咬紧牙关止住了话头，后面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藏在了心中。
　　居长宁也不去问，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在颤动，“温哲，今日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
　　火光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温哲低头便看见了，在这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
　　他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带着她远离这尸横遍野的地方。

第 125 章 第125章
　　居长宁恢复意识的时候，罕见地听见了门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在寂静的空间里翻起无数的涟漪。静静地听了一小会儿，她起身下床，慢慢走向房门，刚要打开房门的时候便发现了外头靠在门上的一道身影。
　　此时她和他隔着一道门，伸出的手就这么停顿在了空中，昨晚发生的事情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她万万没有想到，来救她的居然是温哲。
　　“你醒了？”门外的温哲转过身，隔着门和她说话。
　　居长宁回过神，点了点头，“我醒了”，她边说边打开门，一瞬间，凉丝丝的风扑面而来，这么多日的燥热终于得到了一些缓解。
　　温哲迈步站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风，“你昨晚高热，今日不宜吹风。”
　　居长宁抬头看她，而他低着头，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她眼里浮现淡淡的笑意，仿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尊夫人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空气彻底凝固了起来。
　　温哲固执地看着居长宁不开口，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眼里是不掩藏的神伤。
　　居长宁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心绪，自顾自说着话，“我看她柔柔弱弱的，你离开了，她怎么办？”
　　温哲突兀地笑了一声，语气沁着悲哀，“你只能跟我说这些吗？”
　　居长宁笑，“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提，我绝无二话。”
　　温哲后退一步，转身靠在门上，颓然地闭上眼睛。他对居长宁的感情，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但是她选择了装傻，同时也将态度表现得很明显。
　　他语气淡淡的，装作是理智在说话，企图劝说她离开，“居长宁，跟我去安国吧，你应该知道，这样你才会安全。”
　　居长宁往前走，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好看得不像话，她伸出手去接从天而降的雨水，脑袋里清晰无比，“温哲，你那里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良国就是你想留的地方呢？”温哲自嘲地笑，仿佛明白了什么，“南翎……你一开始就选择了他。”
　　居长宁也不解释，无声无情地拒绝身后之人的所有情意。
　　“居长宁，我从未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一个人，平时也不见得多浓烈，但总会在某个瞬间就想起你，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而且想起你的时候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被困扰的无奈，“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突然明白，我想见你，想在你的身边。”
　　居长宁静静听着他的话，不回头，仿佛置身事外，“可是温哲，在我这里你并没有多少份量，唯一的一点情谊，就在昨晚的救命之恩。”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当他自己意识到对她的感情之时，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所以，你承认喜欢南翎？”
　　“不知道。”
　　居长宁放下手，眼里也有几分迷茫，“温哲，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能保持多久呢？这些被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就这么重要吗？”
　　温哲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她也是一个不懂情爱的人，或许那颗心还未为谁跳动过，“未遇见你之前我也认为爱情是不存在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爱自己超过爱别人，但是居长宁，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爱情是存在的，有些感情是会历久弥新的。”
　　居长宁低头沉思许久，终归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吧……”
　　温哲从身后牵住她的手，“长宁，跟我走吧。”
　　居长宁转身面对他，眼里一片平静，“温哲，你已娶妻。”
　　“可我不爱她！”温哲用力抓住居长宁的双肩，急切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我娶她不过是形势所逼，只有你才是我心心念念的人，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居长宁摇头，眼里有些许讽刺，“她成为你们的政治工具已经很可怜了，不得自己丈夫喜爱更是让她一生无望，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很无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做压倒稻草的最后一片雪花。”
　　温哲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左右都说不通，“我会想尽办法办法弥补她，我不会……”
　　“够了！”居长宁的耐心到此为止，不给他留一丝余地，“温哲，你对不起的不止她一个，你还记得景凉色这个人吗？”
　　“景凉色？”温哲突然想起这么个人，一个很早就跟在他身边的舞女，被他抛弃在了良国，不知生死。
　　景凉色本应该是跟着温哲回到了安国的，但因为这一次温哲的计划有变，所以她就被留在了良国，和其他被温哲留下的女人一起被充当了军妓，今生今世她依旧没有一个好结果。
　　“温哲，有些人依附你生活，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轻看她们的感情，景凉色如此，尊夫人亦然”，她甩开温哲的手，没有多余的情绪，“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善待身边之人，日久生情也未必不好。”
　　温哲看着居长宁越走越远的背影，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考虑到了许多人，怎么就考虑不到他呢？她居长宁怎么就不明白，时至今日，她已经成了他无法释怀的人，不甘心放手，不愿意相忘。
　　…………
　　居长宁坐在屋檐下，带着凉意的雨水轻轻溅在她的手上，好像在不断地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就在此时，非庸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居长宁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意识回头去看，和他大眼对小眼。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后，居长宁呼地一下站起身，窜到他的身前，“青桥呢？她人呢？”
　　非庸单膝下跪，“属下办事不力，和青桥姑娘走散了”，昨日他明明一直牵着她的手，可是却在街头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在那之后，他就找不到了她的身影。
　　居长宁无力地后退两步，“没事的，她聪明着呢……”她只能说服自己，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看着非庸郑重肃穆的神情，居长宁突然觉得事情不对，脑海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脱口而出，“你一直跟着我？！”
　　非庸知道居长宁聪明，此时已经瞒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姑娘，这是公子的吩咐，他让我一直跟着你。”
　　“为什么？”居长宁其实能隐隐想到一种可能，但是却不敢确定。
　　非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说出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姑娘，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居长宁不肯伸手去接，僵硬着表情问他，“这是什么？”
　　“千影楼的印鉴，谁拿着它谁就是千影楼的主人”，非庸头一次不顾礼仪拉起了居长宁的手，将印鉴放在她的手中，“公子说了，姑娘你就是千影楼的新任楼主。”
　　居长宁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不知从何说起。
　　非庸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再一次跪下，“今后非庸愿意继续为姑娘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公子所托，他就愿意为姑娘肝脑涂地。
　　居长宁垂下手，胸口闷闷地钝痛，“所以，他把自己和齐家放弃了？做了……弃子？”
　　听着居长宁嘶哑的嗓音，非庸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
　　“那嘉致呢？”居长宁捂住胸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还……那么小……”
　　非庸还是不说话，跪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石像，冰冷僵硬。
　　“齐明游，不愧是晴云公子啊……”居长宁咬紧牙关，滚烫的一滴泪从眼角落下，“好狠的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想通过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让她心生恨意，让她刻骨铭心，最后接手千影楼，完成他规划的宏图。齐明游啊齐明游，不愧是一手将千影楼建立起来的人，最后能和三国共争天下，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人呢。
　　她捂着胸口弯下腰，简直快要呼吸不过来。
　　“姑娘！”非庸立即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朝廷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只说真话？”居长宁想起齐明游分别时说的话，死死抓住非庸的手，在他手腕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骗我，根本就没有这种药！”他怕她自投罗网，便编了这样一个理由来骗他，可她偏偏信任他，傻傻地信了！
　　非庸语气着急，“姑娘，公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你，保住千影楼，此时你应该立刻离开千影楼，带着千影楼明哲保身！”
　　“我去哪里？！我躲到哪里去？！”居长宁推开非庸，伸手指着自己，“我何德何能，能但此大任！”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她做不到淌着亲人的鲜血过河，她并不想永远带着如此深的愧疚生活。
　　“姑娘！”
　　“你闭嘴！”
　　居长宁躲藏了这么多天，终于在此时耗尽了所有的理智，“既然没有这种药，就算太子将我抓住，但只要我死活不开口，他又能拿我怎么办？”她扬起嘴角，眼里的疯狂一闪而过，却真切地存在过，“非庸，我要回去。”
　　“姑娘……”
　　“你不要劝我，我做的决定无人能改。”
　　如果她现在能借此拖住太子，不让他回临都，说不定还能为南翎争取一点时间，能让他在临都情况好一点，不至于背腹受敌。
　　“姑娘，今天你绝对不能回去”，这一次，非庸说的话很坚决。
　　“为何？”居长宁注意到了他话中的时间节点，“为何今天不能回去，明天呢？”
　　非庸再一次沉默，落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居长宁不跟他废话，立即转身冲进小雨中，不知为何，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
　　非庸追上她，拦在她的身前，“姑娘，你真的不能去！”
　　“你走开！”居长宁神色紧绷着，说出的话不容置喙，“非庸，你不听我的命令吗？”
　　小雨密密麻麻的，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非庸站在原地和居长宁对峙，不肯移动一步。
　　正当居长宁要发火的时候，便看见温哲撑着伞从远处急急忙忙奔过来。
　　“长宁！”他将伞撑在居长宁头上，无奈着摇头，“你怎么站在这里淋雨？你身体这么虚弱，你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呢？”
　　居长宁拂开他想要替她擦脸的手，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找我什么事？”
　　温哲下意识偏头去看非庸，神色几度变化却不开口。
　　“你们都不说话……”居长宁冷笑一声，“好得很！”她带着决绝的神情从伞下走出，不肯让自己再处于被动的局面。
　　“长宁……”温哲拉着居长宁的胳膊，将她带回伞下。
　　一声叹息，温哲嗓音低沉，“太子下令，今日午时在菜市场将齐家斩首示众。”
　　居长宁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神都显得呆滞。
　　“长宁，今日贺州城城门大开，太子正请君入瓮”，温哲看着居长宁羸弱的身姿，满眼心疼，“你要去吗？”
　　“我要去”，居长宁此时已经波澜不惊，拿过温哲手中的伞，抬起脚往前走，“多谢你的伞，你不必相送。”
　　温哲看着居长宁带着非庸离开，独自在雨中站了许久，今日之后，怕是就真的再难相见，天南地北，他和她遥遥相隔。

第 126 章 第126章
　　快要进城的时候，居长宁将装着印鉴的小盒子递给非庸。
　　非庸退后一步不肯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居长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盒子郑重交到他的手上，然后转身往城门口走。
　　“姑娘！”非庸攥紧手里的东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等你回来！在此之前，非庸定不负所托！”
　　居长宁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非庸，我还有一事拜托。”
　　“姑娘请说。”
　　“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青桥那个傻姑娘。”
　　非庸重重点头，“好！”
　　居长宁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显露浅浅的笑意，终于昂首挺胸往前走，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次的进城格外顺利，她知道自己身边已经有了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每走一步身边就好像多出一道沉重的呼吸。街道上还是熙熙攘攘，三三两两谈论着今天齐家被处斩的事情，唏嘘者有之，漠不关心者有之。
　　越靠近菜市场那个地方人就越多，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可是当居长宁走近的时候人群便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原来此时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一大队侍卫。
　　居长宁一步步走近，在下一刻和齐明游四目相对，他先是蹙起眉头，后又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
　　高台上的嘉致见到她时兴高采烈地大叫，“姐姐！长宁姐姐！”
　　居长宁仰着头，艰难地扬起一个笑容，表现出自己最大的温柔，“嘉致，我们嘉致真棒……”
　　嘉致穿着囚衣，小小一个孩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淋着雨也笑得开心，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断头台，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姐姐是来带他去玩的，于是迈开脚步准备往居长宁这边冲过来，却在下一秒被人粗暴地一把拦下，重重摔在地上。
　　居长宁来不及阻止嘉致的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摔在台上，她的心猛的刺痛一下，“嘉致……”
　　“嘉致！”蒋瑶心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想过去抱住自己的孩子却被压住动弹不得，她撕心裂肺，眼泪像是已经流干了，“我的孩子！”
　　居长宁丢掉手上的伞，拎起裙摆往高台上冲，她跪在地上将嘉致搂进自己的怀中，“嘉致”，她轻轻抚摸他的脸，平时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肉感。
　　“姐姐……”嘉致瘪起嘴，委委屈屈地喊她，“长宁姐姐，嘉致好想你。”
　　居长宁将小小的人用力抱紧，眼泪滴在他的白色囚衣上，“姐姐也想你。”
　　嘉致毕竟只是个孩子，无论多么懂事，这么多天的牢狱生活已经让他吓坏了，终于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居长宁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看向旁边高楼之上的人，玉冠金簪，明黄色衣袍，双后背在身后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放开嘉致，在高台上站起身，“太子殿下，今日我已自主归案，您能否放过我的家人？”
　　南遇勾起嘴角，眼里是胜利的愉悦，“角逐多日，终究还是本宫赢了。”
　　“我一介平民，哪配得上跟太子殿下您相比呢？”居长宁紧紧握着嘉致的小手，在这么多人的性命面前，尊严又有什么意义，“还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他们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南遇仰头大笑，“居长宁，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今日，我就要让你长长记性！”
　　居长宁目眦尽裂，眼里怒意翻涌，“你还是要将他们处斩？”
　　南遇的目光冷下来，不带任何感情，“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关押！”他看着居长宁，和她对视，像是挑衅般挑起眉头，“至于其他人，午时准时斩首。”
　　居长宁放开嘉致的手，抬手取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脖子上，“那我也不能苟活”，她目光灼灼看着南遇，“太子殿下，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会随着我的死亡而被永远埋葬，等你下次知道千影楼楼主是谁的时候，你已经拿千影楼没有任何办法了。”
　　“千影楼的人分散四方，遍布天下，只听楼主一人号召，太子殿下，现在的你能拿千影楼怎么办呢？”
　　居长宁向来是谈判的好手，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便咬紧不松口。
　　南遇眯着眼睛，神情已经不似六年前那般好猜，此时的他阴沉无比，没有了任何鲜活的情绪，“居长宁，本宫知道你是一个难缠的人，果然还是不能低估你。”
　　居长宁转身看向跪在那里的一众人，齐明游、蒋瑶心、齐展终、杨柳，她回答，“生死置之度外，我无敌于天下。”
　　杨柳悲怆欲死，泪流满面，“居长宁！你不要管我们，你为何这么傻！”
　　“外祖母，别哭，你别哭……”
　　南遇做出最后的让步，却更加让人生恨，“今日我让你在其中选两个人活下来，其余的人必须要死！”
　　居长宁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整个人都在发抖，满腔的怒火堵在胸腔下不去，也不能发泄出来。
　　齐展终看着自己外外孙女被逼到这个份上，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齐馥瑶，他可怜的女儿，也是被皇家中的人横刀夺爱，活活逼死。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没有挣扎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他的家人何辜，稚子何辜！他猛地站起身来，昂首挺胸，“启禀太子殿下，臣齐展终，在其位三十年，始终兢兢业业，未有半分逾矩不忠，上对得起皇帝陛下，下对得起黎明百姓，我堂堂七尺男儿，无愧于心！”
　　居长宁远远看着齐展终，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外祖父……”
　　齐展终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居长宁脸上，“孩子，路途遥远，负重前行，你要好好的……”
　　下一秒，他旋身撞上旁边指着他的剑，一剑穿心，没有给自己留下活路。鲜血四溅，他双膝触地，垂头闭上眼睛，轻喃出最后的两个字，“杨柳……”
　　这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居长宁听不见身旁尖厉的哭喊声，也看不见杨柳几乎晕厥过去的模样，只是盯着齐展终的身体一动不动。
　　“姐姐……”嘉致轻轻握上居长宁的手，哽咽着问，“祖父怎么了？他是死了吗？”
　　居长宁睁着眼睛流泪，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姐姐，外祖父死后会去哪里？还会回来看嘉致吗？娘亲说人死后就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嘉致舍不得祖父。”
　　居长宁牵着嘉致走过去，双双跪在齐展终的面前，面前的老人，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合格的长辈，合格的好官，走的时候也用这样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
　　“齐明游，你总要活下去吧？”她看着齐展终，却对身旁的齐明游说话，“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吧？”
　　齐明游闭着眼睛跪在齐展终身边，铺天盖地的恨意悲伤，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能让千影楼长远的发展下去，可是他最初建立千影楼的时候难道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吗？这个目的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长宁……”
　　“舅舅，我以前和你一般理智，但是理智过了头就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齐明游突然抬起头，不知朝那个方位做了一个什么动作，场面瞬间混乱，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过来。
　　他看着自己惨死的老父亲，眼神狠厉，“那我们就赌一把，不过是个死！”
　　齐明游轻巧地解开了手上的绳索，在高台上一跳而起，将所有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晴云公子武功响彻天下，区区几个侍卫，根本不在话下，几乎是三拳两式，他已经横扫了高台上看押他们的所有人。
　　此时居长宁也已经帮蒋瑶心何杨柳解开了绳索，将她们护在身后。
　　“舅舅，我们一路杀向城门口，先出城再说”，居长宁左手牵着嘉致，右手扶着杨柳，“嫂子，跟上我！”
　　她带着杨柳一行人跌跌撞撞走下高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南遇，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齐彦，遥遥相对，南遇波澜不惊，甚至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垂死挣扎。
　　居长宁咬紧牙关带着人往前走，可是左肩却突然传来剧痛，她微微低头，看见了贯穿她肩膀的箭头。
　　“长宁！”杨柳已经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用力抱着居长宁的腰，“我可怜的孩子，你没事吧？”她不断摇着头，仿若癫狂，“你千万不要有事，我求求天地神明，保佑保佑你啊……”
　　居长宁往前踉跄一步，脸上在一瞬间血色全无，“你们先走，不要管我！”
　　“不要，我不走！”杨柳抱紧居长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外祖母不能再失去你了。”
　　“嫂子，带着外祖母和嘉致走，我求你！”居长宁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恳求蒋瑶心，“是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嘉致还这么小，你带着他走吧！”
　　蒋瑶心擦干脸上的泪水，一把将嘉致抱进怀里，伸手去拉杨柳，可是杨柳却从身后紧紧箍住居长宁的脖子，字字泣血，“我绝对不走，长宁在哪我就在哪！”
　　她太怕了，一分离便是死别。
　　居长宁没有办法，只能让蒋瑶心带着嘉致先离开。此时人群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居长宁抬眸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里慢慢变得麻木。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预料，一进局，她就成了局中人，事情的发展走向便再不由她掌控。
　　楚韧的出现更是将这一切的顺序都打乱了，其实现在也很容易想到，是他告诉了太子未来千影楼会崛起，所以太子才会提前对千影楼下手，后面更是不用想，南遇肯定不会放过南翎。虽然她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让太子相信他的，但是目前来说，他已经坚定地站在了太子的那一边，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慢慢抬起头，在人群的间隙中看着站在高处的楚韧，或者说齐彦。
　　齐彦脚下踩着从太子手中抢过的箭，站在他身前质问他，“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居长宁的！”
　　“我射中的是她的肩膀，要不了她的命”，南遇看着齐彦紧张的神情，忽地笑一声，“你莫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可你……是个阉人啊。”
　　齐彦并不回答他的那些话，只是告诉他，“我们合作唯一的前提就是居长宁，除了伤害居长宁，你做的所有一切我都不会阻拦。”
　　南遇“啧”一声，甚是轻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出尔反尔？”
　　“我这叫兵不厌诈。”
　　齐彦自知小看了这位太子，不再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太子就是太子，无论哪一个时空，能呆在这个位置上的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
　　南遇伸展四肢坐到椅子上，歪着头语气幽幽的，“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是你们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自以为看得懂人心，摸得清局势，把自己当作所有事件的局外人，想让事情朝着你们所想的那样发展，但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抬起下巴，脸上出现挑衅的神情，“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在这里，便要听我的。”
　　齐彦本就是个桀骜的人，没想到在这里踢到了铁板，他气极反笑，“南遇，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
　　南遇轻轻合上眼睛，听着下面一片混乱的声音，愉悦地勾起嘴角，“你听……多么令人振奋的声音，本宫就喜欢这样的场面，看某些人垂死挣扎，妄想鱼死网破，却不过是白白丢了性命。”
　　齐彦转身，那里却没有了居长宁的身影。
　　“千影楼的人出手了，我的兵马马上就会围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南遇意味深长，“齐展终的儿子倒真是让我意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了……”
　　齐彦心中担忧居长宁的安危，顾不上听完南遇的话就飞奔下楼去找她。
　　“可笑……”南遇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下方的局势，现在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找到千影楼主，灭了千影楼，杀了南翎，登基为帝，一统天下，至高的权力才能带给他无尽的快乐，至于所谓的感情，他信一次就栽一次，就伤心一次，从此以后，他再没有这种东西。
　　身后的人问他，“殿下，留活口吗？”
　　他垂眸，一言定他人生死，“能留则留，不能留就统统杀掉，尤其是齐明游和居长宁。”

第 127 章 第127章
　　居长宁在杨柳和齐明游的搀扶下走在拥挤混乱的人群中，被挤来撞去，左肩上的箭已经被拔掉，现在伤口那片地方已经完全麻木，痛得没有了知觉。她能感觉到脚上却越来越没有力气，要不是齐明游揽住她往前带，她真的就想停下来了，真的不想走了。
　　“舅舅……”
　　听见居长宁气若游丝的声音，齐明游回头看她，只见她额头上是一大颗一大颗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眼里再没有了往日的色彩，只有疲惫。
　　“长宁，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杀出城去”，他看着前面浴血奋战的千影楼人，一个个英勇无比，手起刀落，像是在安慰居长宁，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要坚定决心，“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没用的”，居长宁嘴唇不受控制地在颤抖着，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既然太子请君入瓮，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怕城门口那里正整装待发等着我们过去。”
　　“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们送出城去”，齐明游转身紧紧抓住居长宁的的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居长宁你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活下去，我们齐家的深仇大恨都靠你来报了！”
　　居长宁呆呆地看着齐明游，说不出话来，疼痛蔓延至全身，揪心地疼。
　　“你的娘亲，你的外祖父……”齐明游慢慢放开居长宁的手，红着眼睛后退到人群中，“还有你的舅舅……”
　　居长宁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她的身体一离开齐明游的搀扶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仰着头看他，拼命朝他摇头，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做……
　　齐明游看明白她眼睛里的意思，但是却没有了第二条路的选择，“居长宁，你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都是被皇家害死的！”
　　话落，他提着剑决绝转身，这一生，他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已经拼尽了全力。唯一庆幸的是，他可以去见阿亦了，黄泉路上，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明游！”杨柳也看出齐明游赴死的决心，她伏在地上肝肠寸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这么惩罚我们齐家……”
　　杨柳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地上，也一下一下砸在了居长宁的心中，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齐家不幸的根源就是她居长宁。
　　居长宁仰躺到地上，眼角的泪水决堤，她的人生中第一次这样灰暗，第一次这么愧疚难安，哪怕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任务，可是周围却全都是有血有肉、生命鲜活的人，他们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不能再活过来。
　　“长宁……”杨柳扑到居长宁身上，抱着她嚎啕大哭，“孩子，你千万要坚持住啊，不要丢下外祖母！”
　　居长宁看着杨柳，才这么几天，她就已经苍老至此，“外祖母……对不起啊……”
　　“不说这个”，杨柳将手轻轻捂住居长宁的嘴巴，眼里一如既往的慈爱，“我们不说这个，乖啊……不说这些。”
　　居长宁被齐明游安排的人打横抱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们一路艰难地穿过重重人海。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逆着人群走的，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变成了顺着人群走，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人已经打进来了，形势发生了改变，千影楼的人肯定被堵在了城门口，节节败退，往后撤回来了。
　　就在行走间，前面的街角处又出现了一队士兵，看穿着像是太子身边的亲兵。
　　居长宁的视角突然一变，被抱着调转了个方向，此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她头上方响起，“姑娘，前面有太子的人，他们手中肯定有你的画像，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居长宁被他抱着，却还没看清过他的脸，听到他的话只能眨了眨眼睛，虚弱二字艰难出口，“多谢”，也不知道这一声感谢有没有被听到。
　　终于，他们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其中行走。居长宁被放在一个石阶上，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脸上被涂了一些黄色的泥巴，头发也被彻底打散，完全没有了先前精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像是一个逃难的灾民。
　　“姑娘，我现在将你和老夫人藏到那边的柴火后面去，你们切记不要轻易走出来，我就到前面的巷子口守着，希望我们不要被发现。”
　　居长宁睁大眼睛看眼前的男人，脸上有几道长长的血痕，相貌并不出众，但是身量高大，他此时正蹲在居长宁的身前，彻彻底底将她掩在了怀中。
　　她几次开口都没有成功，现在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哑着嗓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不重要，一个代号而已”，他再一次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一垛柴火后面，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用最郑重的语气说话，“姑娘，公子曾有恩于我，他今日所托，我定竭力完成，可若我能力有限，终是能没将姑娘护到最后，也希望姑娘不要责怪。”
　　居长宁被杨柳抱在怀中看着他走远，手指甲慢慢扣进了地下的泥土里。萍水相逢的人，却愿意以命相护，她总是不能理解这种使命感，却在此时无比明白这种豪迈无畏的豁出去。
　　“没事的……”杨柳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居长宁的脸上，还带着最初的温度，她抱着居长宁喃喃道，“没事的，你外祖父会保佑我们所有人的，你会没事的……”
　　天上的流云，一聚一散，半卷半舒，居长宁眼里渐渐无神，仿若成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杨柳轻轻在居长宁额头上亲了亲，“睡一觉吧，醒过来就好了，外祖母陪着你，陪着我们长宁……”
　　仿若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居长宁只是眼眶酸痛，却再没有一滴眼泪溢出来，她慢慢闭上眼睛，听着耳边杨柳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陷入了无尽的噩梦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居长宁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她好像听见了一道马蹄声，有力急切，破开重重迷雾奔她而来。明明耳边还有许多其他纷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长街上，只有这道马蹄声直直撞进了她的心里，她的思绪就这样跟着这道声音起起伏伏，感受着它的越来越近。
　　杨柳一直睁着眼睛到现在，任何的声音都足够让她汗毛竖起，此时她用力抱着居长宁，浑身绷紧着听着周围越来越大的动静。
　　她们躲在一排的柴火后头，背靠着坚硬的墙壁，这里阴暗潮湿，地上的泥土沾了雨水还没有干，黏糊糊一片。
　　杨柳知道有人来了，说不定是太子的人搜查到了这里，这是一个最坏的猜测，但是她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她不自觉地握紧居长宁的手，低头凑近去看她的脸，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想记住长宁的脸，来生再见，说不定还会有一点印象。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再遇，她也会突然有一种感觉，怎么这个孩子看着如此眼熟，怎么对她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呢……
　　“外祖母……”居长宁躺在杨柳怀中，浑身没有了知觉，黑夜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沉重的哀求，“你陪着我……好吗？”
　　听着居长宁的话，杨柳猛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都在没有规律地颤动，最后归于平静，脸上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就在此时，一簇火光突然亮起，一个小小的光圈出现在他们头上的墙壁上面。
　　居长宁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和杨柳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一动不动。
　　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许许多多整齐的脚步声朝着居长宁所在的方向而来，期间还有盔甲发出的撞击声，一下一下，而她的意识也越发清晰，或许是回光返照了呢……到了这步田地，她居然还能无奈地调侃自己几句，也是被锻炼出来的能力。
　　“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怕惊扰到她们一般，小心翼翼的，“你们还在吗？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得救了。”
　　有人来救她们？是谁？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面前突然豁然开朗，一直挡在眼前的柴火被推倒，柔和的火把光就这样映入眼帘，也将她们两个蜷缩的地方清晰地显露出来。
　　居长宁看见了那个将她抱到这里来的男子，他还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这已经是她今日唯一的慰藉了。
　　她刚要开口问话，身前的男子突然侧身，居长宁疑惑地抬起头看过去，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匹马的四肢，强健有力，再往上便是……只一眼，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姑娘，这位是安王南翎，他受公子所托前来营救你和老夫人。”
　　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居长宁浑身一震，快速将头低下去，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不敢面对什么。
　　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坚硬有力的怀抱。他沉重的呼吸声出现在她耳边，今日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她悲痛，却都没有像此刻一样让她浑身无力，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南翎跪在地上将居长宁抱在怀中，身后是举着火把的无数的士兵，在今天，他们见识到了十三皇子的冷硬果决，也见识到了他的狠厉残酷，他带领着他们一路从贺州城门杀进来，尸山血海，一步比一步坚定。
　　天亮之后，贺州城的消息便会传出去，皇帝刚刚亲封的安王扣押了太子南遇，安王反了，良国要变天了。
　　只要怀中的人安好无恙，南翎便什么都不怕，他闭着眼睛伏在居长宁肩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居长宁抬手触碰他的后背，只是轻轻的一碰，便是满手鲜血，她一怔，他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啊……
　　“南翎，你还好吗？”
　　“嗯。”
　　南翎抬起身子，地上的火把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将他脸上的血渍斑斑显现了出来，加上他猩红的双眸，衬得他整个人狠厉可怖。他定定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戾气，就算是刻意在她面前有所收敛，可还是无法完全消散。
　　居长宁抬手去触碰他的眼睛，轻轻的，碰到又分开，“南翎……”开口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此时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宜。
　　南翎突然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在她左眼下轻轻一碰，他将手指送到她的眼前，上面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居长宁，你的这滴泪是为我而流吗？”
　　他的眼神带着一点迷茫，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极致的奢求，带着最纯正的爱恋。
　　居长宁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倒在他的怀中，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眼里渐渐回温。
　　南翎没有追问，将她抱起离开这个偏僻的小巷子，一走到街道上，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下过雨之后的夜晚带着一点凉意，丝丝缕缕钻进人的皮肤里面。
　　“你冷吗？”南翎用力抱紧居长宁，加快了脚步，“我马上去给你找衣服。”
　　他一定担惊受怕了许久吧？居长宁看着南翎紧绷的下颌角，突然就想到他这一路过来的情绪，肯定是惊慌失措又要保持镇定吧？所以他现在才会在面对她的时候这么手足无措、小心翼翼。
　　她轻叹，“南翎，我不想连累你的。”
　　南翎只是微微地愣了一下神，随即就神色如常往前走。

第 128 章 第128章
　　“长宁，你像你母亲，但你比馥瑶还要好看”,杨柳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没有任何的头饰，缓缓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若你娘还活着，她看见你，一定会很骄傲，我们长宁这么漂亮聪明，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
　　居长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迎过去，“外祖母，你怎么来了？”
　　“你整日闭门不出，闷坏了可怎么好？”杨柳伸出食指在她额头轻点，一副溺爱的模样，“你这样让祖母怎么放心离开呢？”
　　“离开？”居长宁觉得有些不对劲，紧紧抓着杨柳的袖子不放，“外祖母要去哪里呢？”
　　杨柳笑意盈盈的，“你是不知道你外祖父这个人，离不开我，一离开我准要出事”，她眼睛里是幸福的神情，齐展终是她想起来便觉得值得的人，“我得去陪着你外祖父啊……”
　　脸上冰凉一片，居长宁抬手一摸，她脸上都是泪水。
　　杨柳替她擦眼泪，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留恋，似乎走得很潇洒，“儿孙自有儿孙福，外祖母就不管你们了，我随你外祖父而去，也算是一生圆满”，她捧起居长宁的脸，一如既往温柔地劝她，“不要伤心哭泣，我们长宁一定要平安顺遂。”
　　居长宁抬起头，眼前却没有了杨柳的身影，她慌张地四处寻找起来，“外祖母！”
　　一个趔趄，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上是鲜红的血液，她心中猛地一惊，身体也跟着一颤。
　　“外祖母！”
　　听着居长宁突然的一声呼唤，蒋瑶心扑到居长宁的床前，看着她依旧紧闭的双眼，嘴里却在喊着外祖母，她再也忍不住掩面哭起来。
　　居长宁睁开眼睛，耳边是凄惨的哭声，她转过头去，床边跪坐着披麻戴孝的蒋瑶心。
　　“舅母”，居长宁一说话嗓子便撕裂般地痛起来，她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没有了任何知觉，她一愣，但是也没有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急急忙忙问蒋瑶心，“外祖母呢？”
　　蒋瑶心看见居长宁挣扎着要起身，便立刻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避而不谈她的问题，只是哽咽着关心她，“长宁，你感觉怎么样了？我去给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居长宁一把抓住蒋瑶心的手，心中的不安感到达了顶峰，“外祖母呢？”
　　“长宁，你听我说”，蒋瑶心琢磨着说辞，想要说出的话不那么让人难过，“你外祖母她……”
　　可是要怎么将一个人的死亡说得轻描淡写呢？情深意重的两个人，又怎么不会因为一方的离去而难过呢？
　　蒋瑶心一咬牙，狠心道，“你外祖母她追随你外祖父去了。”
　　居长宁瞬间脱力，倒在蒋瑶心怀中不言不语，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欲绝，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
　　“长宁，你要是难过就大哭一场吧”，蒋瑶心不忍心看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不断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劝慰她，“命运弄人啊，这都是命中注定好了的，你也不要难过，我们要让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走得安心。”
　　居长宁突然睁开眼睛，“我舅舅呢？”
　　“他在前厅守孝。”
　　蒋瑶心话音刚落，居长宁就翻身下床，“我去找他。”
　　蒋瑶心扶着居长宁到前厅，齐明游正背脊笔直地跪在两口棺材面前，他一动不动，仿若石化了一般。
　　居长宁跪到他的身侧，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齐明游目不斜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好好养身体。”
　　居长宁垂着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我本来是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的，本就是我害了他们两个。”
　　“你是在责怪我吗？”齐明游看着面前的两口棺材，双拳紧握，“我本来是将齐家一家都放弃了的，却没想到独独害了他们两个。”
　　“齐明游，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居长宁侧着头看他，“千影楼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齐家在你心中又意味着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千影楼是为了保护齐家而建立的，但是后面千影楼就成了我的执念，我希望它能不断地发展壮大，却不止是为了保护齐家。”
　　“现在呢？”
　　“现在我依旧是这么想的，我要让千影楼称霸一方，终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一方冠我齐姓。”
　　居长宁收回看他的视线，“可是现在你正处于南翎的控制之下，你想要和他为敌吗？”
　　“不”，齐明游摇头，“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情意深重，千里奔袭只为一人……”
　　他看着居长宁，清楚地说明白自己的意图，“若你对他也有意，我就绝不会和他为敌，甚至我还会助南翎登基，让千影楼保南翎三代。”
　　居长宁皱眉：“什么意思？”
　　齐明游目光变得悠远，“三代之后，千影楼将会再度崛起，争这天下。”
　　这才是足智近妖，飒爽英姿的晴云公子，他的计划从来不在这短暂有限的一生，他有着无比的自信，能将千影楼的世世代代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舅舅，长宁自愧不如。”
　　说完这句话，居长宁就站起身走到棺木旁边，用右手取下齐展终生前的佩剑。
　　蒋瑶心奔上前按住居长宁的手，语气焦急，生怕她做傻事，“长宁，你拿剑做什么？”
　　居长宁笑着安慰蒋瑶心，“舅母，我没事”，她转头看着两口棺木，“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人尸骨未寒，长宁不敢不孝，只是想手刃敌人，替他们报仇。”
　　蒋瑶心不放手，“你哪里也不许去，跟我回去养病，你的身体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居长宁突然问她，“舅母，你知道千影楼吗？知道晴云公子吗？”
　　蒋瑶心一愣，不知道长宁为何会这么问，但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连这一次齐家因何遭难都不太清楚，此刻她摇了摇头，“我……不知。”
　　居长宁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难过，绕开蒋瑶心往外走，话却是说给齐明游听的，“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珍惜眼前人吧，不要再一次等到失去后再来追忆，那就太没意思了。”
　　…………
　　居长宁推开门，里面窗明几净，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南遇坐在桌前看书，面前还有升着袅袅水汽的茶水，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没回，“你来了。”
　　“你倒是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居长宁走到桌前，拿着剑将茶壶扫到地上，“你还挺会享受的嘛。”
　　玉做的茶壶触地即碎，滚烫的水溅在南遇的裤脚上，但是他只是扫了眼，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不烫吗？”居长宁问。
　　南遇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书，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袍，“居长宁，你们敢动我吗？南翎想要造反，还不是要拿我来牵制父皇，没有了我这枚棋子，他岂不是满盘皆输？”
　　居长宁将剑放到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方法掩藏你的死讯，而不让皇帝知道呢？”
　　南遇神色一滞，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个方法漏洞太多，你会这么意气用事吗？”
　　“谁知道呢？”居长宁耸了耸肩，完全看不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你的到来让我这么悲痛欲绝，我该怎么回敬您呢？太子殿下？”
　　到现在为止，南遇依旧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拿定了居长宁不能将他怎么样，“长宁姑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愿赌服输，你说是吗？”
　　“没错！”居长宁点头表示赞同，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所以太子殿下现在愿意服输了吗？”
　　“现在就断输赢，未免为时过早。”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本，低头看了起来。
　　“我还没有恭喜你的呢”，居长宁轻轻抚摸桌上的长剑，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太子妃一定很好看吧？”
　　听到这句话，南遇的神情终于变了变，视线并没有落在书上。
　　“我离开临都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并不想当皇帝，是吗？”居长宁皱着眉头，一副疑惑的模样，“你说过对吧？我没有记错吧？”
　　南遇眼神恍惚了一下，并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反问，“这个世界上真有不想当皇帝的人吗？”
　　“你写给我的回信上说你们那里出过女皇帝，所以我的母妃背叛我的父皇，是不是也想当女皇帝呢？”他眼里满是讽刺，自己推翻了自己所有曾经的信念，“说什么两人之间情比金坚呢，谁人不爱权力，就连她林永佳都未能免俗。”
　　“南遇，你真可笑。”居长宁笑他被自己的生母影响至深，到现在还在为上一辈人的恩怨纠葛而苦恼，看不清放不下，作茧自缚罢了。
　　“我的确很可笑，但我不能让自己再继续这么可笑下去了”，南遇嘴角出现一抹残忍嗜血的笑容，隐隐的疯狂浮现，“谁再让我产生感情，我就杀了谁！我已经杀了一个，开了头就不打算回头了。”
　　居长宁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着问，“你杀了谁？”
　　“我还以为齐温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她陪我一起长大，陪我读书写字，陪我吃饭睡觉，陪我娱乐玩耍，在我摔倒的时候第一个扶起我，在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握住我颤抖的手，在我第一次有女人的时候红了眼睛。”
　　在余光中，居长宁看见了南遇颤抖的手，而她的脸色也随着南遇接下来的话沉到了极点。
　　“可我又错了，她并不爱我，她爱的是权力……她是父皇的人，她时时刻刻监视我，是她让我变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她是父皇手中的刀，一点点按照父皇要求的样子将我雕琢出来。”
　　南遇笑，“我是她和父皇的一幅作品，他们要我成为一个断情绝爱的皇帝。”
　　居长宁艰难地开口，“你杀了齐温柳？”
　　“活在世上就是受苦，我不如亲手了结了她，她这么为我好，我就让她少受一点罪。”
　　南遇突然大笑了起来，眼里慢慢有了一点点微微的水光，想起那天齐温柳视死如归的样子，他依旧觉得她可恨，死了的人可以一死了之，活着的人却生不如死。
　　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用力过猛而站不住脚，弯腰将双手撑在桌上，他怒不可遏，“再回临都，我定要将她挫骨扬灰！”
　　“南遇！”居长宁听不下去了，抽出长剑，锋利的刀刃接触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她渐渐用力，“我要为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报仇！”
　　南遇发出轻蔑的一声冷笑，甚至还歪了歪脖子，“你倒是动手啊，你敢吗？”
　　居长宁眼神一狠，南遇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长宁！”这时，从她的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先不要冲动，冷静下来。”
　　居长宁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心里的怒气更甚，“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南翎看着居长宁气红了的眼睛，慢慢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你若是非要杀了他才好过，那你就杀了他吧，我不拦着你。”
　　居长宁呼吸一滞，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坐回椅子上，平静下来，“你大可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南翎蹲在居长宁面前，满脸无奈，“那能怎么办呢？我不忍心看着你难受。”
　　他一向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第 129 章 第129章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齐府，南翎将居长宁一路抱回了她原来居住的房间。两人进门的时候，大夫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他将居长宁轻轻地放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大夫伸出手指搭上居长宁的手腕，细细为她把脉，时间越久，他的面色就越来越沉重。
　　南翎早就知道了居长宁的身体状况，今天再找一个大夫过来不过是想再确认一遍。他将下巴抵在居长宁的头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居长宁已经昏迷三天了，在这三天里，他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幸好她昨晚退了高热，今日他才能去处理公务。
　　诊脉结束，大夫收回手，抬头和南翎对视了一眼，而南翎则在居长宁看不见的地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站起身，老生常谈，“这位姑娘只是失血过多又伤心过度而导致了气血两空，需要大补，最好能卧床休养”，他走到桌前为居长宁开药方，“这药一日三次，三月为一期，日日不可停。”
　　大夫走后，居长宁仰头问南翎，“我到底怎么了？”
　　“没事，你这次又伤到了左肩，旧伤复发，需要时间调理”，他故作轻松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安慰她，“正好趁这次养伤的机会好好休息，你不是每日都起不来床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嗜睡的。”
　　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理会南翎的话，她慢慢抬起左手，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还是让她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她心中狠狠一颤，立马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你还受着伤呢，不能用左手”，南翎立马将她微微抬起的左手拉下来，将她的手指捏在自己掌中，嗓音低沉，“等过一段日子，你这就能大好了。”
　　“其实没必要骗我，也没必要安慰我，事实是怎么样的你就怎么跟我说，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居长宁固执地将左手抬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嘴唇一下子就苍白了几分，“不就是废了一只手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南翎从她的背后抱住她，紧紧将她搂在自己怀中，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明明是拼死都想保护的人，却一次次在他眼前受伤。若是居长宁能哭一哭，能歇斯底里一回，他都不会这么担心，可是她的理智和坚韧实在少见，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仿佛就是要自己和自己斗争到底。
　　居长宁离开他的怀抱，转身看他，只见他的右眼底下有一道很长的伤疤，结了痂，看起来颇有些可怖，她抬手去摸，“疼吗？”
　　南翎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才多大点伤口，不值一提。”
　　居长宁轻轻抚着他脸上伤疤那处凹凸不平的肌肤，一声叹息，“就这么反了吗？”
　　南翎并不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对他的愧疚和心疼，于是动作温柔地扶着她的背将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她的床，右手搭在膝上，他清晰地表明自己的心意，“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如何不反？”
　　居长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视线完全没有焦点，“现在你羽翼未丰，只怕是抵挡不住皇帝接下来的反击”，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和她要完成的任务，原本就是不应该有所关联的，可却总是事与愿违，她理不清头绪，也拨不开迷雾，“南翎，这就是我不想让你牵扯到贺州这件事情里来的原因。”
　　“你不想让你的事情牵连到我，可是……”南翎垂着头，神色都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最终自嘲地笑了笑，“若我在某一天，某一个距你千里之外的地方接到你的死讯，我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难免就会产生感情，所以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只和少数几个人保持着经常的联系，和大部分人都是相见即相忘的擦肩而过。其实人是一种群居动物，习惯也是很可怕的东西。”居长宁表情淡淡的，连声音都是无比平静的，仿佛不是在说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可是人也是残忍的，忘记一段感情很难，改变一个习惯不容易，但是一旦忘记了、改变了，就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她的父母从恩爱到分开，从恋人到陌生人，中间不过短短几年，而她则成为了她们爱情的纪念品，但是双方都不想要的纪念品就是牺牲品。她的童年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幸福快乐，只有早熟孤寂，只有形单影只，于是她很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也很早就明白了人心易变的道理。
　　“所以呢？”南翎问她，“因为害怕感情会变质就拒绝、猜疑身边所有人的感情吗？”
　　居长宁晃了晃神。
　　“居长宁，在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相信感情的时候，其实你已经为情所伤了，难道不是吗？”南翎觉得疲惫汹涌而来，他将头靠在床边，没有看一眼躺着的居长宁，“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甚至可以说齐家的所有人，你都是真心相待，但是你总想说服自己，不要在任何的感情里陷得太深，总是准备着抽身而出。”
　　他知道居长宁有自己的想法和执着，但是却还是想问一句，“这一次你因为不想连累我而不让人给我传信，你打算陪着齐家人所有人一起死，你安排好所有事情，求了个心安……那我呢？除了登上皇位，除了权力地位，我在你心中还有别的价值吗？”
　　居长宁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心中却有了答案，虽然南翎只是她一个任务中的人物，但他是她倾注了心血，寄托了希望，看见了光明的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可是这些不一样是他想要的感情吗？她分不清楚，却明白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因为她是注定要离开的人。
　　“南翎，你之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但是你要的我给不起。”
　　南翎并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青桥，“你那个丫鬟很聪明，用你的印鉴给我传了信，我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去临都的路上，当我知道你身陷囹圄的时候，我就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居长宁这个时候才知道青桥从她身上拿走了印鉴，也知道她为何会失踪，“青桥人呢？”
　　“你关心她吗？”南翎突然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嘲讽的意味，“她只是个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小丫鬟，你会在意她吗？”
　　南翎说的这些话带着刺，一下就扎进了居长宁心里。
　　她面色紧绷着，“南翎，你什么意思？”
　　他的气话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的任务目标是我，就完全不会在意其他人呢，毕竟我对你这么重要，才得了你几分另眼相待，不是吗？”
　　居长宁立马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少有的表现出几分慌乱，“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吗？”南翎的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还有几分暴戾，“我不过是你的任务目标而已，你只需要负责将我推上皇位，至于其他的，你会在意吗？”
　　居长宁的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一片阴影袭来，她抬起右手按住太阳穴，“是……齐彦跟你说的？”
　　南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伸出手为居长宁按压两边的太阳穴，一重一轻，一急一缓，温柔地为她缓解难受。
　　居长宁心烦意乱，“他跟你说了什么？”
　　南翎却问她，“这本是不能说的机密，你猜齐彦为何要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居长宁抬手拂开南翎的手，下意识地挪开身体，想离南翎远一些。
　　南翎握住居长宁的双臂，用力阻止了她的动作，“我到现在才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在内，都是你的任务而已，我还可笑的以为……”他闭着眼睛低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南翎，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南翎打断她的话，语气还是无法抑制地加重，“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而你在意的却是我的身份，十三皇子南翎！若我不是我，你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可你就是你啊，这是不会被改变的事实。”
　　“我在西南的这六年，你对我不闻不问，就是想让我自己去磨练自己，其实你也是在观望吧？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发展起来”，说话间，他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头上青筋暴起，“六年啊，龙潭虎穴，若是我死了呢？是不是就辜负了你的期望？你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可我呢？！再来一次的南翎……还是我吗？”
　　没有了关于她的记忆，却为了完成她的任务而活。
　　居长宁的胳膊被他捏着生疼，用了一些力气反抗他，“南翎，你不要纠结这些东西，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悖论，你……”
　　南翎的眼神突然一暗，用力拔下她头上唯一的一根簪子，紧紧握在手中。
　　就在这一瞬间，居长宁的头发四散，扑满了她的整个后背，她下意识去夺南翎手上的簪子，“南翎，你还给我！”
　　南翎伸手按住她的右肩，只微微用力便将她按在床上不能动弹，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支平平无奇的玉簪，“这支簪子真有这么神奇吗？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协助系统是万万不能丢的东西，她冷下语气，“南翎，那是我的东西。”
　　“我要是非要拿走呢？”南翎俯下身，慢慢凑近居长宁，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指，他居然看到了她眼里的防备，心里一痛，也不想让居长宁好过，便猝不及防在居长宁脸上咬了一口，离开时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居长宁，为了这支簪子，你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呢？”
　　居长宁心中的警铃大作，南翎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如果齐彦将一切都告诉你了，那你应该知道这支簪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要是离开了HOPE，她的任务会更加艰难，而她也无法再回到自己的时空。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拿走的。”他凝望着她的眼睛，鼻尖触到了她的脸，居长宁立刻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居长宁被他压制在身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暧昧，她咬牙切齿表示自己的愤怒，“南翎！你不要太过分！”
　　“是你过分在先的，我要当皇帝不错，但是我并不想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他掐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掰回来面对自己，“居长宁，我不是你的任务对象，我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任人摆布？”居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南翎，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就是对他的随意摆布吗？
　　“居长宁，你不是一直将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吗？那我现在就让你真正成为一个旁观者”，他的大拇指轻轻婆娑他的脸，恶劣地笑，“得偿所愿，你开心吗？”
　　“滚！”
　　南翎放开居长宁的脸，将头靠在了居长宁的右肩上，一副依恋的模样，“不要生气啊，我说的都是气话，你这么对我，我还不能生气一会儿吗？”他声音里夹杂着委屈，“你为何就不能哄哄我？”
　　居长宁怒火中烧，但是还保持着冷静，“把簪子还给我。”
　　南翎眼神一变，猛地站起身，“你就这么想要这支簪子吗？！你就这么想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你就这么想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
　　居长宁坐起身，“南翎，好聚好散，不要跟我闹得太难看。”
　　此言一出，南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呵……”他发出一声冷笑，抬手指着居长宁，整个人都在颤抖，“好聚——好散？”
　　居长宁下床，光着脚站在南翎面前，任何时候都不想让自己落了下风，“南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我也不例外，你拿捏着我的命脉，还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吗？”
　　她朝他伸出手，“把簪子给我。”
　　南翎低下头，整个人阴沉下去。
　　居长宁还想劝，“南翎……”
　　“不要再跟我提起这支簪子，否则我立马摔了它！”南翎慢慢将握着簪子的手举起来，言语威胁她，“这样的话，就算你再不想，你也得留在我的身边。”
　　居长宁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南翎，你真的长大了，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
　　“我努力想要和你相配，如今终于如愿，你没有了反抗的余地”，他眼里满是苦涩，却还是说，“就算是为了任务，你也不能离开我，不是吗？”
　　“你走吧，我想要休息一会儿”，他说的没有错，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于是只能下逐客令。
　　南翎将簪子放进袖子里，蹲下身为居长宁穿鞋子，他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细致有耐心，仿佛刚刚跟她发生争执的人不是他。
　　为她穿好鞋后，他转身离开，出房门之时，他留下一句，“齐彦那个人背叛你，也算不得什么好人。现在我还动不得太子，但是皇帝身边的走狗，我还是能拿来杀鸡儆猴的，你说呢？”
　　居长宁就这样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浑身酸痛，才踉跄着走到床边躺下。
　　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往昔，她花了无数的时间为自己建造了一堵墙，却在今日今时轰然倒塌。

第 130 章 第130章
　　长久地习惯了HOPE在身边，如今它突然不在，居长宁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而南翎的态度更是让她心中憋着一口气，上下不得。
　　“姑娘，中午你要吃些什么？我好让厨房给你做。”
　　居长宁看过去，这是南翎派给她的贴身侍女，叫做富阳，身材高大，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她收回视线，手肘撑在桌上抚额，“我不吃”，现在她哪有什么心情吃饭呢。
　　富阳不是个多话的人，听见居长宁说不吃便不再继续追问，这也是居长宁选择留下她的原因。
　　一个人在那里坐了许久，居长宁终于开口问，“齐彦被关在哪里？”
　　富阳背对着她站着，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却头也没回。
　　“你不说的话，我就亲自去找。”
　　“姑娘，我扶你过去吧。”
　　富阳最终还是妥协，毕竟王爷交代过这位长宁姑娘的身体最重要，不能让她生气，最好事事顺着她。
　　居长宁被搀扶着走到了齐家后院的一座小房子里，这里原本是花奴居住的地方，虽然不宽敞，却胜在清新雅致。
　　门被锁着，居长宁看向富阳，“钥匙呢？”
　　“奴婢没有”，富阳躬身后退，站到了稍远的地方，“你在门外说话，里面是听得到的。”
　　居长宁冷着脸站在门前，门里面却传来说话的声音，“我证明她说的没错，我的确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她站得离门更近了一些，“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油嘴滑舌。”
　　齐彦笑，“你那任务对象果然是天选之人啊，我们一个两个的都栽在了他的手上。”
　　“这又不是你的真实实力，是你自己太过轻敌，而且……你的重心也偏了”，居长宁叹了一口气，和以前做完任务时一样和他一起做总结，“你本想控制住南遇，可你只看到了他的表面，却没注意到他的心理变化，你太过看重协助系统给你的消息，你以为南遇依旧会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走，可是任何事情都是会变的，南遇变了，而你发现得太晚。”
　　她一旦开始对一件事情做分析，就不会夹杂任何私人情感，“齐彦，你来到这里只为阻止我完成任务，你根本就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世界。”
　　“你说的没错”，齐彦赞同她的话，他一向钦佩她一针见血的本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你，旁人还不值得我上心。”
　　“可你失败了，你阻止不了我”，才站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觉得身上没有了力气，于是转身背靠在门上，“你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齐彦看着她映在门上的影子，慢慢伸出手去勾勒她的轮廓，“长宁，在我所有的计划里，始终有你的一席之地。”
　　“维护局是我新生的地方，而你却要毁了它”，居长宁微微仰着头，日光打在她一半的脸上，心中满是无奈，“就这一点，我们之间注定渐行渐远。”
　　“你有你的坚持，而我也有我的底线”，居长宁直起身子，想要离开，“齐彦，你做的最让我失望的事情就是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南翎，他本是不该知道这些的，他本该没有这些烦恼。”
　　齐彦收回手，垂下头，“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离间你们两个，任何人都受不了真心相信的人却别有用心，可是居长宁……”
　　他抬头盯着她的影子，目露嘲讽，“你不觉得你入戏太深了吗？这只是一个任务而已。”
　　居长宁知道他的意思，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你当初在维护局做卧底，你面对着我，可觉得自己入戏太深？”
　　齐彦神情一顿，原来他自己也入戏太深了吗？原本只是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却还是渐渐被她吸引，到现在还为她做着违反国际守约的事情，就算要受到制裁也不在乎，他问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女人，“居长宁，明明我是最先同你入戏的人，你为何不曾对我动过心？”
　　有些时光回不去，有些人不复往昔，“楚韧，你怎知我没有动过心？”
　　在第一次拥抱的时候，在第一次被他营救的时候，在第一次和他看万里风光的时候，第一次为他疗伤的时候，在一次一次和他穿梭于不同时空的时候，她自己都不能否认心动过，向自己妥协过，勾勒过他们的未来。
　　齐彦一下子扑到门上，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他拍打着门，门却始终打不开，“居长宁，你说什么？”
　　“齐彦，你回去之后就好好筹谋你的管理局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她抬头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恍惚间想起某一个午后，她和他躺在树下遮阳，风吹过，他撩起她的头发说好香，你用的什么什么洗发水，明知道他有意撩拨，可那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她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深情和紧张，便放任了他的动作。
　　如今还是午后，风同样吹起，而那点心动早就随风飘散了。
　　还来不及情深，就已经形同陌路。
　　居长宁不管身后的拍门声，抬起右手遮住眼前的阳光，打算迈步离开。
　　“居长宁，我会死的。”
　　她的脚步一顿。
　　齐彦松开紧握的拳头，眼里渐渐变得清明，“我的协助系统丢了，我若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在这里了。”
　　居长宁问，“为何会丢？”
　　齐彦背靠着门坐到地上，“人太多了，就丢了呗。”
　　那天贺州乱成了一团，他在人山人海中找她，连自己的协助系统丢了都不知道。居长宁这个人在他心中有多少分量？连他自己都害怕给自己答案，他和她是同一种人，都太害怕自己有软肋。
　　“你的协助系统是什么东西？”
　　“一个玉做的扳指，上面刻了一个‘宁’字。”
　　急匆匆离去，她脑海中空白一片，不愿意去思考，真想就这样将自己放空，她突然就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就坚定决心，不跟任何人接触太深，不让自己倾注太多感情，无论是楚韧还是南翎，或许现在的她都不会这么煎熬。
　　她来到南翎办公的地方，一到门口就被沽良拦下，“姑娘，王爷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任何人？”看着沽良一步不让的架势，居长宁一边点头一边后退，“那我站在这里等他，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再进去。”
　　沽良道：“姑娘，您先请回吧。”
　　居长宁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她知道南翎故意对她避而不见，可是她也不想看着齐彦就这么断送了性命，她必须要保住他的命。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南翎的意思，皆是沉默不语，看着两人之间的这一场角逐。
　　过了许久，房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居长宁却站不住了脚，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自己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南翎肯定瞒着她什么。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踉跄了一下。
　　“姑娘！”富阳立马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片，“姑娘，我们先回去吧，等王爷有时间了自然会来见你的。”
　　居长宁闭着眼睛等那一阵难受的劲缓过去，声音变得虚浮无力，“齐彦明天就要被处决，没有时间了。”
　　“姑娘，富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你这么做是在为难王爷。”
　　居长宁何尝不知道呢，她想要齐彦活，只是为了自己的私人情感，而南翎想要齐彦死，不仅仅是为了私人情感，也是为了振奋士气，同时给皇帝一个下马威。
　　富阳是南翎从西南军营里带出来的人，跟着他浴血奋战多年，她不愿意看见王爷被男女感情所累，于是继续说道，“王爷走到今天诸多不易难出口，但是流过的血，受过的伤，我们跟着他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自愿为王爷冲锋陷阵，在所不惜。”
　　“富阳！”沽良看了一眼房里，虽然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但他心知富阳犯了王爷的大忌，“不要在这里胡说！快退下！”
　　富阳本就是个直爽的人，她必须要将自己这些天的不满表达出来，“姑娘，你被困贺州，王爷不眠不休前来营救，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为你走上犯险的道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王爷的情意，更不要让他为难。”
　　居长宁终于缓过神来，直起身子，“富阳姑娘，你说的这一些我都赞同，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而为之，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明知是错误，也不得不做。”
　　富阳眉头一皱，心中更加不满，“长宁姑娘！”
　　居长宁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富阳被沽良拉到一边，面色依旧不善。
　　沽良一副气恼的样子，“你对长宁姑娘说这些干什么？！他们之间的事情以及他们的感情，不是你和我可以置喙的！”
　　富阳心中不平，“凭什么不可以，我随着王爷又流血又流汗，到头来连一个劝谏的资格都没有吗？”
　　“其余什么都可以，但长宁姑娘不行”，沽良看着居长宁固执的背影，想起当年在皇宫里她的坚持和不弃，这才有了如今的王爷，“富阳，长宁姑娘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王爷好的人。”
　　富阳看着居长宁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屑地冷笑一声，“她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
　　“富阳！”或许是见证过居长宁和南翎之间的不容易，沽良并不想听见有人这么诋毁居长宁，他指了指南翎所在的书房，“你要是再这么说，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富阳终于不说话了，只不过依旧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沽良低声道，“富阳，你只见过在西南军营里的王爷，却没有见过在皇宫里的王爷，那个时候，是长宁姑娘一手将王爷拉起来的，给了他希望，为他指明了前路。”
　　想起良国皇宫里的桩桩件件，他垂首叹息，“富阳，连我一个外人都为长宁姑娘的付出感到动容，何况是王爷呢。”

第 131 章 第131章
　　太阳渐渐偏移，发出金黄色的光晕，居长宁坐在南翎门前的台阶上，一脸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么倔强……”富阳小声说，“她今天还没吃饭呢，药也没有喝。”
　　沽良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知道这一次王爷一定是真的动气了，和长宁姑娘置气，也和自己置气。
　　居长宁倒是没有想得很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色彩，渐渐地，那些色彩也淡了，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流云走了一茬又一茬，不知道去了何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就在太阳彻底消失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居长宁立马回头，南翎就站在门里面，一脸沉静地看着她。
　　她扬起笑容，并不拆穿他的借口，只是说，“南翎，你忙完了？”
　　南翎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跨进房门，他吩咐门口站着的人，“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来。”
　　居长宁被他放在办公的桌子上，而他站在她的身前，脸色并不好看。
　　“南翎，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的。”居长宁仰头看他，明明是有求于人，却还是做不出低姿态，或许是他给了她太多的纵容，让她觉得他会有求必应。
　　南翎背着光站着，眼眸垂下，她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她继续问他，“南翎，你是怎么想的？”
　　“你就是这么逼我的？”南翎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慢慢拉近了和她的距离，眼睛里像是有一个黑色的漩涡，透露着危险的讯息，“居长宁，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啊？”
　　居长宁就事论事，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牵扯过多的感情，“南翎，杀了齐彦会立刻激化战况，而你现在还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你完全可以过一段时间再杀他，不是吗？”
　　“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南翎低低地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若你不是先去见过他，再来找的我，我就信了你呢。居长宁，让你动过心的人，你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的命，对吗？”
　　居长宁一愣，语气拔高，“南翎，你到底找了多少人跟着我？”
　　“这么多年不见，我若不找人跟着你，我怎么了解你的喜好呢，这不……就被我给发现了”，他从后捏住她的脖子，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因为压抑着自己而微微颤抖，“居长宁，你喜欢齐彦。”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这就说明她刚刚跟齐彦的对话，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南翎，齐彦曾经是我的战友，就算我们现在已经渐行渐远，但我依旧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死在不属于他的时空，死在异国他乡”，居长宁将手轻轻放他指尖泛白的左手上，眼里带着一点恳求，“这一些，无关爱情。”
　　“无关爱情……”南翎执着地问她，“他对你很重要？”
　　居长宁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缓缓点头，“很重要，所以我不会让你在现在杀了他”，起码要等到她替找到协助系统之后。
　　南翎一下掐住居长宁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微微往上提，“你从来都不怕触怒我，居长宁，是谁给你的勇气和底气？”
　　居长宁死死地盯着他，“南翎，你要对我动手？”
　　南翎放开她的脖子，轻轻为她按摩刚刚被他抓住的地方，仿若漫不经心地一问，“你爱他？”
　　居长宁突然沉默。
　　他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身体更加逼近她，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最好回答我，无论真假。”
　　“南翎，如果你非要我回答，那我只能说，我跟齐彦之间从来都谈不上这个‘爱’字，就算是在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都是互相提防，相互竞争的。”
　　“感情最好的时候……”南翎细细想着她说出的话，像是不甘心一般，他又问了一句，“那你爱我吗？或许说，你会爱我吗？”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睛里的破碎感，折射着一点点渐渐弥漫开来的希冀，又有无数的悲伤在其中流淌，居长宁的心就像被一只手重重地揪了一下，疼痛异常。
　　“你又不说话了，面对我的时候，你连谎话都不肯说”，他低下头不再看她，他怕看见她眼睛里的冷静自持，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只跟他谈论理智，不屑于他的感情，他自嘲道，“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对你的这种渴望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种没有希望的追逐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南翎，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想的不是两人是否情投意合，而是有太多的现实因素阻拦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她为什么会来做这个任务，为了维护局的未来，为了永恒的生命、绝对的自由和至高的权力、无上的荣耀，如果她接受了南翎，那么她一路走过来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那些将自己的精神永远留在别的时空的人，她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她自己又怎么能步那些人的后尘？
　　“当然没有可能了，因为你考虑过你自己，也考虑过我，却从未考虑过我们”，南翎皱着眉头，追寻着她的目光，越说越讥讽，“居长宁，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可笑啊？你觉得我会放了齐彦吗？我会放他回去，然后放你回去，让你们两个在另一个里世界相亲相爱吗？”
　　他将她揽在怀中，紧紧抱着，“居长宁，不会的，我要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南翎，没有用的，我想走就终有一天会走”，她将手放在他的背上，柔柔地说出最残忍的话，“若你现在你杀了齐彦，我不过是伤心一阵子罢了，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南翎扯了扯嘴角，心里早就对这些杀人诛心的话没了知觉，他突然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让她抑制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居长宁，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她瞬间觉得有些不适，开始在他怀中挣扎，“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南翎直起身子，微微和她拉开了距离，瞳孔漆黑，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居长宁觉得这样的他有些不正常，而她也在这样的目光中感到不适，“你……”
　　她刚张开嘴，南翎就已经将嘴唇贴了上来。浑身一颤，她被吓得不轻，身体立即往后仰，想要躲避他的猛烈攻势。
　　南翎睁着眼看她的张皇失措，无比享受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合上眼睛，用双手固定住她的头，让她只能接受他的长驱直入。
　　居长宁仰着头，双手揪着南翎的衣服，她难受地发出呜咽声，抬手去掰扯南翎的手，而南翎感受到了她的抗拒，眼中骤然一狠，更加用力吮.吸,用力和她纠缠在一起。
　　他的强势让她只能不断仰起头往后倒来缓解自己的不适，到最后，他已经站直了身体，以压倒性的姿势捧着她的头亲吻。
　　屋里好像是突然黑下来的，只有一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居长宁睁大眼睛近距离看着眼前的男人，动作全无温柔，却透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深和痛苦，看着看着，居长宁闭上了眼睛，任由他的为所欲为。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稍稍拉开了和她的距离，他喘息着和她额头相抵，哑着声音喊她的名字，“居长宁……”
　　居长宁还是闭着眼睛，不止听见了他的喘息声，也听见了自己的，除了喘息声，还有心跳声，这些声音在她的世界里交杂在一起，处处透露着暧昧。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许多，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睁开眼睛看见他时没有想象中的怒不可遏，只有不知所措。
　　南翎依旧扶着她的头，弯下腰侧头轻轻吻她的唇瓣，一下一下的，温柔虔诚。在居长宁失神的瞬间，他突然抬眸，边吻边看着她的眼睛，而她回过神来却不敢和他对视，仓皇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南翎的一声轻笑，带着一点点发自内心的愉悦，他终于放过她的唇，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她被按在怀中，眼前一片黑暗。
　　“居长宁，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他的情绪平稳下来，一声短促的叹息，深深的无奈，“我只爱你一个人，所以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讨得你欢心。”
　　他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可她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皇帝对我来说很重要，西南军营的几十万大军因为追随我而被称为叛军，他们的义无反顾让我不得不成功。就算没有你，我还是会反，因为我没有退路，所以你不用觉得自责”，他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讲述着自己的心事，“我势必要为我母后平反，而这个目的只有改朝换代才能实现。”
　　居长宁放松身体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感受着他年轻有为的热血。
　　“长宁，我需要你。”
　　他在她头顶落下一吻，“你知道吗？你感受到了吗？”
　　胸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却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当上皇帝，是我的目的，我不会临阵脱逃。”
　　南翎知道自己这么些天的情绪就这样被安抚了，只要居长宁是在意他的，他就能自己将自己说服。
　　他轻轻在她耳边问，“从今以后，你归我，而我归你，可好？”
　　沉默无言。
　　“没关系，一生那么长，你总会愿意的”，他放开了她的身体，后退几步，终于妥协，“这一次我便放了他，但不要让我知道你还去见他，从此以后，就按你说的，你们只能渐行渐远。”
　　居长宁松了一口气，连心中的闷闷不乐都消散了不少。
　　“我送你回去。”
　　房门大开，他一路抱着她，从前厅到后院，从微光走到黑夜，他走得平稳沉着，没有让她受到半分颠簸。他的视线没有分给任何看热闹的人，偶尔低下头看她，眼里藏着无限的柔情，令人艳羡。
　　终于走回了她的院子，他将她放到椅子上，命人去给她做饭。
　　屋里点上了许多的蜡烛，瞬间明亮起来，他蹲在她身前，“不许不吃饭，自己的身体要自己保重，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吗？”
　　居长宁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人操心吃饭的问题，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要不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吃饭吧？”他今天好像也一天没吃饭。
　　南翎眼里闪过狡黠的意味,“你想我陪你吃饭？”
　　知道他不怀好意，居长宁冷哼一声。
　　“往日你若是留我，我定求之不得，可是今天却不行”，他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语带无奈，“我要去和你舅舅他们商量对策，要是不尽快商量个对策出来对付皇帝的行动，我们很有可能就会被困在贺州城了。”
　　居长宁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西南军营的人听你号令，盘踞西南，而千影楼的人则在北固守贺州，现在局势还算稳定，但是我们也必须先下手为强，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才会更大。”
　　南翎站起身，“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我会和你舅舅先商量好。”
　　居长宁点头，“好。”
　　南翎经过富阳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用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看着她，“你跟我走，以后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富阳神情一顿，她万万没想到王爷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居长宁扶着桌子站起来，“不用带走她，我不介意”，其实富阳说的也没错，南翎不能惩罚她，让手底下的人寒了心。
　　南翎看了一眼富阳，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可是我介意。”
　　“南翎，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居长宁继续劝说南翎，“你不用这样的。”
　　南翎不想让居长宁操心，于是缓和了语气，笑道，“我带走富阳只是因为青桥回来了，难道你想要富阳而不要青桥吗？”
　　居长宁脸上立马出现笑意，“青桥回来了？”
　　南翎转身往外走，“回来了，我马上让她过来。”
　　居长宁叮嘱了一句，“南翎，你不要为难富阳。”

第 132 章 第132章
　　从窗户里吹进来的夜风将烛火拨弄得左右摇摆，齐明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站在窗前的南翎身后，“王爷，无论长宁对你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你应该知道，她一心为你谋算，甚至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不牵连你。”
　　南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书信，上面的字迹不算娟秀，一撇一捺都透露着豪爽，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写的字，真是字如其人，不出所料。
　　“在临都的时候，她联合丽妃为你铺路，找人护送你到西南，如果当时没有秦殇派过来的人护住你，你也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就在西南站稳脚跟吧？”
　　“你应该知道丽妃和秦殇是怎么样的一种人，也应该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就帮助你，你要付出的代价，长宁已经为你付出了一半。那次为十公主南织挡的箭，如今已经成了她难以治愈的旧伤，你我都清楚，她的左手就这样了，今后无论再怎么调养，都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齐明游盯着南翎的侧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王爷是怎么想的？”
　　南翎握着信纸的手指发白，眼里一片冷淡，“我能怎么想，是她不肯接受我。”
　　齐明游这几天一直忙着千影楼里面的事情，直到刚刚才回齐府，一回来就听见蒋瑶心说南翎不肯见长宁，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是知道南翎对长宁的感情的，所以他立马就明白了问题出在长宁这一头。
　　“事到如今，我千影楼楼主的身份已然暴露，齐某感念王爷的相救之恩，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千影楼定会助王爷一臂之力”，齐明游停顿了一下，看南翎依旧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长宁是我的外甥女，是我姐姐的一枝独苗，我只希望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心健康地活着，至于其他的，我不强求，也不允许别人强求。”
　　南翎总算明白了齐明游说这一番话的意图，无非就是在警告他不许强迫居长宁。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这是一封居长宁写给青桥的信，算是一封……遗书，她在信中交代了她为南翎所做的一切，也清晰地表明了她对南翎的期望。她希望在她死后，青桥能去到南翎身边，看着他成为一代帝王。
　　这封信先是交给了非庸，非庸知道青桥回来之后请齐明游代为转交，但是齐明游却因为担心居长宁而私自拆开了，并深深为信上所写的内容感到震惊，他不明白居长宁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因为她爱南翎，现在为何又要拒绝他，如果不是因为感情，那又是因为什么？
　　南翎将信纸轻轻地抚平，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居长宁对他的情意，虽说可能不是因为爱，但是却如此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他一直低着头，眼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下去，为了一个任务，她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吗？他第一次去想，居长宁完成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什么？会让她使出浑身解数，让她这么义无反顾。
　　那是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那里有他不懂的规则，有他不懂的感情。
　　“晴云公子……你也让我很意外”，南翎转身走到屋里的书桌前，将手里的信平铺在桌上，“或许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齐明游会是千影楼楼主。”
　　齐明游也走回来坐在他的下手，“活在这个世道里，没有点本事怎么行？当年弱小的十三皇子不也成了能和皇帝抗衡的安王？”
　　南翎笑着点头，“公子言之有理。”
　　抛开一切私人恩怨，两人终于谈到了正事，南翎认真地问齐明游，“既然你说要助我一臂之力，那你又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你的底线又在哪里？”
　　齐明游斟酌着言语，他原本的想法是从这里及早抽身，带着千影楼隐退江湖，待政局稳定后再卷土重来，但是今日见到长宁写的信，知道她一个人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他怎么可能放任她不管？
　　“那我现在就实话实说，我帮助你完全是看在长宁的份上，今日我选择了你，你必须答应我三个要求。”
　　南翎点头，伸手示意，“请说。”
　　“第一，你登基后，我要官拜一品，执掌一方兵权，光耀我齐家门楣。”
　　“第二，你要为我姐姐正名，抬她为居知良的平妻，和长公主平起平坐。”
　　“好”，南翎爽快地答应了这两点，问他，“还有一点呢？”
　　“这第三点嘛……”齐明游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说道，“你皇后的人选必须是我齐家女，不能是居长宁。”
　　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南翎面容一滞，接着咳嗽了几声，许久没有回话。
　　“王爷可同意？”齐明游问他。
　　“这第三点，居长宁同意吗？”南翎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瘫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着，“她明明知道，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齐明游移开头不看他，再次问，“这第三点，王爷同意吗？”
　　屋里一片寂静，一阵风吹过来，将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卷起，它在空中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地上。
　　南翎的目光随着那封信而移动，看着它最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就是不肯留在他的桌上，他的眼前。
　　“王爷，如果没有我，你很难从贺州走出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明白”，齐明游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更加不会为别人的感情而心软，他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芒，“长宁她认定了我会帮你，因为她知道我在意她，你看，我们都是擅长利用人心的人。”
　　“我一向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我将我要的说出来，就看你能不能给了。”
　　他站起身走到南翎的书桌前，手指在上面轻敲，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你若应下，我们的合作就此达成。”
　　“你不觉得你提的要求目的太过明显了吗？你想权倾朝野，就不怕我在登基之前就解决了你吗？”南翎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正了正头上的玉冠，放下手的时候眼睛里就只剩下了精明，“所谓功高震主，你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我一向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情，你要是觉得能解决得了我，大可动手，我若死在你手中，那只能怪我不如人，我没有怨言”，齐明游勾起唇角，眼里自信满满，“大家各凭本事，多好，不是吗？”
　　南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张纸面前，只是盯着看，没有其余的动作，“各凭本事，你说的没有错。”
　　齐明游一挑眉，“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南翎蹲下身，将那张纸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看看，若是不紧紧抓在手中，连风都可以将它带走，那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它握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明游心情明显有些愉悦，他为即将而来的朝廷皇位之争而感到热血沸腾，时势造英雄，他注定要完成一番大事业，让自己名震天下，让齐家异军突起。
　　南翎将手中的信纸夹进一本经常被翻阅的书中，转身和齐明游三击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时间过得很快，就算居长宁呆在后院里，还是能感受到日益紧张起来的局势，因为她身边开始能经常见到穿着铠甲的人，他们行色匆匆，身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走在长廊下，居长宁再一次回头，看着一个远去的士兵，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就算是在这样的大白天，平白无故见到也有些瘆人。
　　青桥顺着居长宁的视线看过去，立即皱起眉头，“我去找人来清理干净。”
　　“不用你去找，自然会有人来清理的”，居长宁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心里越来越难以宁静。
　　走了一小会儿，她便觉得累，无法抑制地开始喘息。
　　“姑娘！”青桥马上扶住她的身体，语气里充满无助，“这是怎么回事呀？明明一直在喝药，为何总不见好？”
　　居长宁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上一次左肩受伤开始，她的身体便成了这副模样，脸上终日没有血色，提不起精神来，走两步路便开始喘。
　　青桥握着居长宁的手臂，能感受到她手臂上的骨头凸出，没有一点肉，虽然姑娘往日也很瘦，但是从未像现在这般瘦过，“这样下去不行……”
　　“没事”，居长宁抓住青桥的手，安抚她，“哪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大夫都说了，我这个得长期调养，急不得的，慢慢来啊。”
　　就算再心疼，青桥自己也不是个大夫，只能收起满心的担忧，免得大惊小怪增添姑娘的烦恼。
　　“我扶你去那边坐一会儿吧”，青桥伸出手臂架在居长宁的腋下，用力将她带到一边的凉亭里休息，“以后一定得卧床休养，不能再出来乱走了。”
　　“我都要闷死了，得出来走走才行”，居长宁被放在石凳上，胸腔中一口气没顺，她用力捂住嘴巴咳嗽，越咳就越停不下来。
　　青桥急忙为她倒水，担忧之情赤.裸裸挂在眉眼间。
　　“咳咳咳……”居长宁难受得紧，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沿着眼角流下。
　　突然间，一只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在她的背上，为她顺气。
　　“好点了吗？”南翎站在居长宁身后，皱眉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惊疑不定，怎么会这么严重？
　　居长宁仰起头，慢慢平复气息，终于止住了咳嗽。
　　“你怎么来了？”咳得太久，居长宁的声音都嘶哑了，“不是去府衙了吗？”
　　“事情办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南翎轻轻拍着居长宁的背，生怕她又一次咳嗽起来，“倒是你，怎么总不见好呢？”
　　居长宁喝下一口茶，终于让嗓子好受了一点，她勾起嘴角，不想让人担心，“没事，养病嘛，自然要慢慢来的。”
　　南翎沉默不语，他总觉得居长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居长宁放下茶盏，开始谈论正事，“温哲那边怎么说？”
　　“他已经开始秘密往贺州运送粮草了”，南翎在居长宁对面坐下，神色淡淡的，既不过分热情也没有半分冷淡，“我和温哲有共同的利益，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可以信的。”
　　居长宁点头，“秦殇那边也开始行动了，他会和你里应外合的。”
　　两个人静坐在凉亭中，谁也没有提起齐明游的三个要求，仿佛都已经默认了。

第 133 章 第133章
　　七月流火，现在的傍晚已经没有了一阵一阵的热浪，坐在小亭子里感受着微风徐面，倒也令人惬意。居长宁双手抱膝，头靠在将凉亭支撑起来的大柱子上面，眼眸轻垂，发丝柔顺地铺满了整个后背。
　　这头发，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没有剪过，现在倒是累到了她的脖子。
　　青桥在她旁边坐着，实在是忍不住，又探身来问她，“姑娘，你跟安王殿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居长宁叹了一口气，眼睛睁开一下又闭上，“你打扰到我的清净了。”
　　“很明显啊……你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青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她的感觉不可能出错的，“往日里，殿下何时对你这样冷淡过？”
　　“有吗？”
　　“有啊！”
　　青桥看着居长宁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很是着急，难道姑娘刚刚没看见殿下冷淡的模样吗？除了对姑娘的几句问候，殿下竟然就这么甩袖走人了，平日里他一定会将姑娘送回房间里去，绝不会就这样将她丢在这里的。
　　“姑娘，你和殿下发生争吵了吗？可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很亲密的吗？”
　　居长宁倏尔睁开眼睛，“青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和殿下君臣的关系，何来亲密之说？”
　　“这……”青桥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居长宁郑重的神情又不得不止住了话语，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居长宁脸色缓和下来，将青桥的手拉着放到自己膝上，“你为何背着我给南翎送信？”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青桥从居长宁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姑娘，我这么做的确是违背了你的意愿，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送命。那日我站在雨中想了很久很久，还是不敢想象没有姑娘的日子。”
　　青桥给居长宁磕了一个头，“就当我自私了一回，那一刻我是为自己着想的。”
　　在越来越复杂的情况下，居长宁断不了对错，也几乎快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青桥，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对错，你也不一定非要服从于我，你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我没办法控制你的”，居长宁重新将头靠在大红色的柱子上，语气怅然，“我不怪你，反而我谢谢你救了我，可是青桥……你必须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之后就活不下去了的。”
　　青桥从地上抬起头，眼睛的泪水往外流，“七年前是姑娘给了我一个新名字，让我等你从宫里出来，从那以后，虽然我多了一番等待，可是我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她看着居长宁冷淡的神情，止不住地哽咽，“虽然姑娘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你越是冷淡，你的心里就越不痛快。这么多年了，你的心中仿佛压着千斤的重担，我也知道这与安王殿下有关。”
　　“姑娘，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带给我的是什么。你教我写字念书，也带我混迹市井，我在你身边见过刀光剑影，也体会过权力阴谋。是你给了我截然不同的人生，我本该是后院中一个命苦的婢女，说不定辗转一生，最后还不得好死……”
　　居长宁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姑娘，我虽然不能理解你，但我起码可以做到与你同进退，以后如果不想我救你，那就允许我和你一块赴黄泉吧！”
　　青桥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倔强地看着居长宁。就这一点执着，她也是和居长宁学的，无论想要什么，都要学会自己争取。
　　“唉……”居长宁站起身，弯腰将青桥从地上扶起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只说了一句，“你扶我回去吧。”
　　青桥知道居长宁这是将这件事情揭过了，也认同了她的话。
　　“姑娘……”她扑进居长宁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你不曾拿我当奴婢，我也不拿你当主子。”
　　青桥和居长宁，会是朋友，会是亲人，生生世世，这是她给自己提的要求。
　　居长宁轻轻拍着青桥的背，不禁苦笑，你看……人的感情是这么得复杂，所以怎么可能事事胜券在握，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居长宁呆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期间昏睡居多，让青桥多次哭红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陷入另一个虚无的世界，那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吸引着她不想醒过来。可是等到醒过来之后，她便浑身酸痛，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失去了。
　　那边的青桥见她终于醒过来，急忙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你醒了……先喝了这碗汤垫垫肚子吧”，她将居长宁扶着从床上坐起来，一碰到她的手便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居长宁没有力气，连话都不想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最近天气转凉了，我等会就去库房给你拿厚一点的衣服过来”，若是仔细听青桥的声音，便会发现她的嗓子也哑了，可是她不能让居长宁担心，“等一会我替你将被子也换了，入秋了，天凉了，人就容易患上风寒，你看我，嗓子都哑了。”
　　居长宁靠在青桥的身前，她自然知道青桥的声音是怎么哑的，可是她并不拆穿，只是小口小口喝下青桥喂的汤。可是平日里鲜美的鸡汤，进到嘴里却变得索然无味。
　　“好喝吗？”
　　“好喝。”
　　居长宁看着青桥，用力地扬起一个笑容，可是下一秒，她便伏倒在床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姑娘！”青桥用力地拍打居长宁的后背，其余什么也没说，因为这幅场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个月来，姑娘每每吃下东西后，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终于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嘴里剩下一股胃酸的味道，居长宁想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只能趴在床边，任由青桥将她扶起身。
　　“喝点水……”青桥将杯子放在居长宁的嘴边，叮嘱她，“一次只能喝一点点，多喝几次，要不然你又要吐了。”
　　居长宁低头喝水，一点点往喉咙里沁，抬起头，青桥已经无声地泪流满面。
　　“傻姑娘……”居长宁笑她，“你哭什么，我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饭而已。”
　　青桥知道不是这样的，也不和居长宁反驳，又一次说，“我去把安王殿下叫过来看看吧？让他再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大夫。”
　　“贺州城最好的大夫早就被他给找来了，还能去哪里找大夫呢……”
　　“贺州城没有了大夫，那就去必州找，去临都找！”青桥紧紧抱着居长宁，“我不相信你这病就没有人能治好！”
　　居长宁闭着眼睛不说话，她们其实都很清楚，现在贺州的这个情况，有谁能轻易出去呢？又有谁心甘情愿往这里来呢？
　　“我去找安王殿下！”
　　“不许去。”
　　居长宁拉着青桥的手臂，用力抬起头，“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我这种没有解决办法，只能让人心烦的状况就不要告诉他了，也不要告诉我舅舅，不要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那你怎么办？”青桥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无可奈何，“你这样不吃不喝，还能坚持几天？”
　　“会好的呀……”居长宁劝她，也劝自己，“总会好起来的。”
　　青桥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她知道居长宁说得没有错，现在将安王殿下找过来也没有用，但是……
　　“姑娘，你已经快和殿下冷战一个月了。”
　　居长宁一愣。
　　“殿下已经一个月没来看你，也没有问过你的情况了。”
　　居长宁躺回床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不是每天都住在府衙去了吗？见不到面也正常。”
　　青桥叹气，“可是你我都知道，殿下在躲着你啊。”
　　居长宁闭着眼睛不说话，自从她以齐家女为皇后的条件说服齐明游帮助南翎后，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站在最理性的角度，提出了一个能缓和目前局势的最好方法，也是解决南翎和她之间情感的最好方法。
　　要做帝王的人，怎么还能天真地以为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爱情呢？她只是把他即将要面对的问题提前拿到明前上来说而已，幸好……南翎选择了妥协，他更想要皇位。
　　“姑娘！”青桥一惊，立马从床边弹起来，“你怎么……”
　　居长宁没有睁开眼睛，“我怎么了？”
　　“你……”青桥轻轻抚上居长宁的脸庞，声音在隐隐颤抖，“你为何哭了？”
　　哭了？她哭了吗？居长宁满心疑惑。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青桥眉头一皱，不是吩咐了要保持安静吗？她猛地站起身，正愁愤懑无处发泄，“我出去看看，我倒是要看看哪些个不长眼的在那里乱叫！”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声音听起来都很激动。
　　居长宁躺在床上，她现在连出门去看看都不行了，只能睁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才一小会儿，她的眼皮就开始无力，又要陷入睡梦中去。
　　“姑娘！姑娘！你不要睡啊……”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青桥的声音，没有了出门时的气愤，现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喜悦，“姑娘，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居长宁的眼睛睁开一条小小的细缝，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姑娘！安王殿下要在贺州登基为帝啦！”
　　青桥的声音由大变小，渐渐地，她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动，而她自己的世界里静默一片。

第 134 章 第134章
　　“王爷，粮草已经运抵必州”，必州与贺州相邻，但与贺州的安居乐业不同，那里百姓流离失所，这也正好为他们运送粮草做了掩护。沽良将手里的一封密信递给南翎，“这是安乐王爷给你的信。”
　　南翎放下手里的文书，接过那封信，低头看了许久。
　　沽良又拿出一封信，“这一封是齐彦托人给你的。”
　　南翎神色微变，并没有伸手，而是示意沽良把信放到桌子上面。
　　“沽良，你把凌先生叫来，我有事情和他商量。”
　　沽良皱眉，“凌先生今日往西城门布控去了，一时间怕是赶不回来，要不我把吴先生叫过来？”
　　南翎放下手中的信，抬起手用力按压两边的太阳穴，用力的手上青筋暴起，“这件事情只有凌先生能去做，你替我去西城门走一趟吧。”
　　沽良走到南翎的书桌前，倾身问，“到底何事？”
　　南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信，“温哲跟我说，有人在西南边境频频挑起双方摩擦，他查清楚了，是我们军营的人肆意滋事。”
　　沽良看完了信，疑惑重重，“这不应该呀，现在是徐武在带领军队，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不管的。”当初南翎将徐武留下带军，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衷心。
　　南翎：“现在西南可不止有徐武。”
　　“除了徐武，就是金燕和文臣在辅佐……”沽良不敢妄下结论，“他们有问题吗？这也不应该啊，当初我们选人的时候是经过了长期观察的，难道他们一直都在伪装不成？”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你想的这样”，南翎将温哲写过来的信慢慢撕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除了他们，西南不是还有两个危险人物吗？”
　　“还有两个？”沽良恍然大悟，“你是说盛小梦和盛意？”
　　南翎闭着眼睛点头。
　　“她们怎么敢的？盛意的性命还握在你的手中，她们就不怕你不给盛意解药吗？”
　　“既然她们敢做这种事情，摆明了就是做给我看的，你以为盛小梦会就这样乖乖听我的话吗？”
　　沽良双手叉腰，气得说不出话来，现在事情已经很多了，偏偏盛小梦还要跑来添堵。
　　南翎倒是觉得没什么，如果盛小梦不反击，这才是真的有问题，“你这副样子干嘛？你这样不就正中她的下怀吗？”
　　“我气啊！”沽良连着几天没睡觉，眼睛里面红血丝一片一片的，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同样是女子，怎么长宁姑娘就这么通情达理，聪慧过人，这盛小梦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这么爱惹是生非！”
　　他高声道，“如果不是她自己先向你下毒未遂，你也不至于想出用毒药来控制盛意的法子，现在看来，王爷你真是做对了！要是没有这毒药控制着，盛小梦还不得翻天了？！”
　　那边的南翎从听到“长宁”两个字起，眼里的神情就渐渐开始冷却，最终，冷若冰霜。
　　沽良还没有意识到南翎的情绪，问他，“现在怎么办？”
　　南翎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徐武毕竟还年轻，压制不住盛小梦，所以我打算让凌先生回西南，只有他知道怎么对付盛小梦这种女人。”
　　想起凌先生那冷酷无情的铁血手段，沽良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应该好好治一治盛小梦那种野蛮的江湖气息。”
　　南翎将手里的碎屑紧紧捏成一团，漫不经心地丢给沽良，“现在我们和盛小梦还有共同的利益，这些都只能算做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警告，因为我们都还要依仗对方的势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其实也是个聪明人，会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但是在此之前……我也得让她明白，我和她到底谁占了上风。”
　　他嘴角微勾，“让凌先生留她一命。”
　　沽良接下南翎丢过来的纸团，王爷这意思是？
　　“盛小梦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盛意，让凌先生找准痛处下手，务必让她们两个体会一番母女情深。”盛意在南翎身边呆了六年，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可是虎狼养出来的女儿又岂会是纯良的小白兔？
　　“让凌先生多留意盛意这个人，她城府颇深，杀人于无形。这些年我虽然知道她的行径，却一直没有挑到明面上来说，现在我对她下手了，只怕她也会做出反击。”
　　“盛意？”沽良一惊，心里瞬间想起一些事情，“原来如此，看来那几个番邦进献过来的女子都是盛意杀的，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根本就没有鬼神之说。”
　　他咧嘴一笑，“我就知道盛意钟情于王爷你。”
　　南翎眼皮一抬，“传你的信去！”
　　沽良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会偶尔显露出少年的稚气，此时他嘿嘿地笑着，“王爷，你也该娶妻了，成家立业，省的那些女人一个两个地都惦记着你。”
　　南翎看着他，头一偏，舌头顶着牙齿微微张嘴，“找揍呢？”
　　“算了算了！”沽良急忙摆手，“我还是传信去吧！”
　　“回来！”
　　“干嘛？”
　　南翎坐直身体，从一摞公文下面找出一沓画像丢过去，“把这个拿去给她看，让她挑出个满意的。”
　　“这是什么啊？”沽良抱了个满怀，疑惑地展开手里的画像，“怎么都是些妙龄女子？齐一雯、齐一云、齐一心……这名字还挺相同的。”
　　“她们都是一辈人，名字自然取得相同”，南翎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沽良的头上，“你看得这么起劲干什么？快点拿去给她看！”
　　此时沽良已经对这件事情了然于心了，故意问道，“给谁呀？这些是干嘛的呀？”
　　南翎眼睛一瞪，“再问再问！我就让你去城门口砌墙！”
　　沽良将画像收起来，正色道，“王爷，我知道你钟情于长宁姑娘，可是你这么做，会不会适得其反啊？”
　　“你知道……你知道个鬼！”南翎将沽良往外推，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些就是她想让我娶的女子，看看她喜欢哪个，我就和哪个成亲，正好如她的愿！”
　　“可这是你自己成亲……”
　　“滚！”
　　…………
　　一张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一盏灯笼在发出淡淡的光芒，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还能闻到一阵桂花的香味。
　　“姑娘，小心着凉了”，青桥提着灯笼靠近，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盖着这件披风吧。”
　　居长宁任由青桥替她盖上披风，她还是轻轻闭着眼睛，“登基的日子定在哪一日？都是什么人在给他准备？”
　　青桥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要不我把王爷叫来，你当面问他？”
　　“你不知道就算了。”
　　“唉……”青桥无奈，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她的椅子，“登基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还有一个多月呢。至于什么人在给他准备，除了我们家公子就是王爷从西南带过来的人了，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靠得住的人。”
　　居长宁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啊……进入退休期了。”
　　她看着月明星稀的天空，一望无际，浩瀚无边，人的生命是这么渺小，仿若一粒尘埃。她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是她明白了该放下的时候还得放下，不该有的妄念就不能起，做人啊，不能太贪心。
　　青桥扭头看居长宁，“我听说公子已经将齐家待字闺中的小姐都拟写成册，送到王爷手中去了。”
　　等了许久，她都没有等到居长宁的回答，只能沉默地转过头去和她一起看月亮。
　　“姑娘，你真的不在意王爷吗？”青桥想着居长宁为南翎所做的一切，若说她无情，她是怎么都不肯信的，“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情饮水饱，无爱催人老”，居长宁眼神逐渐迷离，声音轻到听不清，“我既不爱他，又何必耽误他。”
　　“爱？”青桥疑惑了，睁大眼睛看她，“你和王爷之间还不算爱吗？”
　　居长宁合上眼睛，“嗯，不算。”
　　灯笼里的蜡烛熄灭，一阵青烟飘起，“青桥，我们回去吧。”
　　青桥立马站起身，朝站在远处的非庸招手，“快过来，我们回去啦！”
　　非庸走过来，沉默地将居长宁从躺椅上抱起，步子迈得很小，走得很稳，一点也不会让怀里的人感到颠簸。
　　“非庸，没有下一次了，我不允许我身边的人有二心。”
　　回来一天了，非庸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好，发誓没有下一次。”
　　他们一踏进院子里，就看见了正等在房门前的富阳，她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一看见居长宁的身影便恭敬地低下头，“长宁姑娘。”
　　居长宁被放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富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这一看便是一惊，嘴比心快，“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瘦弱了这么多？”
　　“无妨”，居长宁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是语气却比往日温柔了许多，“你来找我何事？”
　　“这……”富阳下意识将手中拿着的画像往身后藏，长宁姑娘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将这些拿出来吗？
　　“拿过来吧”，居长宁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我都看见了。”
　　富阳只能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原来是这件事情啊……”居长宁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沓画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王爷要娶妻，这是好事啊，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屋子里灯火通明，居长宁靠在床边精心看着画上的妙龄女子，灿若桃花，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和心思。
　　“王爷说，让姑娘你给他挑一个，你挑中哪个，他就娶哪个”，富阳不敢看居长宁的脸，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王爷成亲的日子就定在登基的那一天，他说……正好双喜临门。”
　　居长宁笑，“也好。”
　　正准备给南翎选一个，可她又开始咳嗽，而且越咳越厉害，她紧紧抓住床上的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姑娘！”青桥放下手中的茶杯，急匆匆拍着居长宁的背，“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咳咳咳……”居长宁咳得直不起腰，最后因为没有力气而瘫倒在青桥怀中，她呼吸不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抽气声，眼角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屋里的人都围过来，一片彷徨，手足无措。
　　青桥抱着居长宁，用力大吼，“非庸，快点去找大夫！快去啊！”
　　非庸没想到居长宁的身体会差到这副田地，急忙转身跑去找大夫。
　　“青桥……”嘴里血腥味浓重，居长宁还没有死过，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她紧紧抓住青桥的手，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姑娘，你想说什么？”青桥将耳朵靠近居长宁嘴边，哭声凄厉，“你说啊！”
　　“你们都要好好的……”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不要！”青桥替居长宁擦拭嘴角流出来的血液，可是这鲜红的液体却越擦越多，她失力地跪在床边，“不要啊……”
　　画像从居长宁的手中掉出，散落了一地，上面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许多鲜红的血迹，很快就干涸。
　　南翎，如果来不及，那我现在就对你说一声，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第 135 章 第135章
　　“把药端过来。”
　　“把热水拿出去换一换。”
　　“把那边的窗户打开一扇通风。”
　　居长宁模模糊糊间听见了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话，而屋子里的脚步声也很多，来来回回的，虽然刻意放轻了声音，却还是有些凌乱纷杂。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无忧无虑，无悲无喜，可她一点也不开心。
　　有一种梦境叫做大梦三生，她的三生，回归最当初便是那座有小花园的楼房，里面有爸爸妈妈，有欢声笑语，可那像是一种假象，一捧泡沫，虚无的不真实。经历了许多许多后，她无数次想过，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她宁愿她的人生不是从那里开始的。
　　思绪纷繁间，她被扶起来，靠在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上，嘴边被贴过来一个勺子，入口是苦涩的中药。没有力气，她睁不开眼睛，也不肯将口中的药咽下去。
　　耳边一道声音轻哄着，“乖啊……喝下去，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你就会好起来。”
　　“快到中秋节了，我带你去看月亮，去听戏，去泛舟，好不好？”
　　“我不跟你生气，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不离开……长宁，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一滴泪落在她的嘴角，滑进她的嘴里，咸涩的。
　　见她始终没有恢复吞咽的能力，他抱着她哽咽，带着最深的自责，“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哪有谁对不起谁？此时此刻，背靠在微微颤抖的胸膛上，居长宁慌乱了许久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仿若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港湾。她静静感受着两人相同频率的心跳声，慢慢放空了思维。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站在一旁的青桥偷偷抹眼泪，姑娘说她和王爷之间没有爱情，可是她还是疑惑，这样为对方着想的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会幸福吗？
　　非庸低头看着青桥，看着她的眼泪闪了闪目光，最终，他终于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了房间。
　　…………
　　阳光洒进房里，居长宁在南翎的怀中醒过来，她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她刻意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很久，一声叹息，她重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下一刻，南翎收紧双臂，用力抱住了她。
　　居长宁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不适应地动了动身体，“你醒了？”
　　南翎还闭着眼，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知道你醒来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你推开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能怎样，当然是放开你，滚下床。”
　　居长宁抿起嘴，声音还带着一点喑哑，“怎么突然就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当然是被你……调.教出来的啊”，他靠近她的耳朵，气息洒在她的皮肤上，惹起一阵酥麻。“调.教”二字被他说得格外缠绵，他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猛看。
　　“你干什么呀……”居长宁往后躲，却挣不脱他的禁锢，只能闷闷地发出声音，“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啊。”
　　“什么乱来？”他突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顿时缠绕在一起，“君子坐怀不乱，我是君子吗？”
　　他盯着她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我是君子吗？在你心中？嗯？”
　　“南翎……”
　　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轻轻吻上她的唇，没有更深入的动作，两相对视，他捧住她的脸，情到深处，他拼命压抑着。
　　屏住了呼吸许久，他有些喘息，却不肯松手，“你知道吗？昨日我真以为你要离开我了，我就在想啊……你可真狠心。”
　　居长宁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你真的要将我吓死了”，那床上的一大片血，成为了他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他吻了吻她的头发，眼里漆黑一片，“以后我定要好好看着你，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抱着她下床，将她放在窗户那边的梳妆镜面前，细心为她梳洗。
　　弯腰替她擦脸，他语气不急不徐的，仿若两人之间这么久的隔阂不存在，平淡地和她话家常，“我这两天都在拟国号，想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可是就在刚刚，我终于定下来了。”
　　居长宁问他，“定了哪个字？”
　　“宁。”
　　沉默了一瞬，她艰涩地开口，“为何是这个字？”
　　南翎站到她的身后，拿着梳子为她梳头，“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今后我的家国安宁。”
　　原来如此，居长宁松了一口气，可又听他说，“我也希望长宁伴我左右。”
　　“南翎……”你不要太过执着。
　　可是南翎打断了居长宁的话，在镜子里和她对视，温柔却又坚定，“今日我替你梳妆，可好？”
　　知道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于是她只好随着他的话说下去，“好。”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细细的发丝散在他的指尖，他没有梳头的经验，所以动作间轻柔而缓慢。居长宁从镜子里看他，他正低着头，微微蹙眉，认真对待着手里的丝丝缕缕。
　　今日阳光太好了，南翎站在光里，仿佛整个人都和这有希望的光融合在了一起。
　　“每日顶着这一头长发，是不是很累？”南翎拿起一只木簪在她头上比划，觉得不满意又换了一支银簪，他仔细盯着她在镜中的脸，侧着头问她，“这支簪子好看吗？”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支簪子？”居长宁拿过他手里的银簪，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做工并不是很精致，雕花……也看不出是什么花纹，甚至上下两头的粗细都差异过大，她很疑惑，“这是我的吗？”
　　南翎迅速直起身子，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放在你匣子里的，自然就是你的了。”
　　居长宁收紧手掌，将簪子握在手中，“那我就谢过王爷了。”
　　“谢我干什么……”南翎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在看见她脸上灿烂笑意时转换了态度，他直愣愣地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话，“所以，你喜欢吗？”
　　“喜欢。”
　　很喜欢。
　　“真的？”
　　“真的。”
　　真的很喜欢。
　　南翎又默默地继续为她梳头，可是眉眼间的笑意太过显眼，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制不下去，年轻的王爷还只是个少年，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收敛不了爱意，也掩藏不住目的。
　　感受着他轻柔的力道，居长宁垂头看手里的簪子，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泪径直滴落在那簪子上。
　　她不是一个无心的人，他的深情她能感受到，可是……有些事情真的能因为所谓的爱而放弃吗？她真的能相信有永远的爱情吗？她真的能为一个不同时空的人而放弃一切吗？最重要的是，她爱他吗？
　　在她思虑间，南翎已经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他慢慢蹲在她的腿边，仰着头看她，“在想什么？”为何这么悲伤？又为何不能跟他说？
　　“没什么”，居长宁下意识回避了这个话题。
　　南翎盯着居长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复杂的神情变得无奈，他伏在她的膝盖上，“你想离开我吗？”
　　居长宁愣住了，他是什么意思？他肯让他离开？
　　“如果离开我能让你开心一点，那我让你走”，南翎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轻合着眼睛享受着两人间不多的宁静，“居长宁，你会走吗？”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居长宁将手轻轻放在南翎的头上，像以前一样安抚他不安的情绪，“我不会走的，你不必试探我。”
　　“说是试探，也是真的怕了……”南翎抬起头，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中，“你如此郁郁寡欢，我怕你彻底离开我，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的存在，我就安心了。”
　　她看着他惴惴不安的神情，终于愿意说出心里的想法，“南翎，突如其来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离世，让我心中难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始终压在我的肩头，我越走越累，越发难以承受。”
　　“这不是你的错”，南翎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想让她的手能带上一点温度，不至于冰冷至此，“居长宁，他们的离开都是为了你能更好的活下去，这是他们的选择，而你作为被留下来的那一个，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期望。”
　　他眼里带着怜悯和疼惜，“这是你的禁锢，也是你的幸运。”
　　“幸运在何处？”居然有一天，她也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是碌碌无为，他们的坚持很容易被自己否定，某一天就觉得也不过如此，所以他们一事无成。难道你不觉得，为了一些人而有一个清晰的活着的目标，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只有一条路，清晰而宽阔。”
　　居长宁明白了他的话，抿着嘴露出一点点笑容，“你的嘴里总是有许多歪门邪道的道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不用学，这是我悟出来的道理”，见她终于放松了一点，他才提起她的病情，“你知道你生了什么病吗？为何总不好？”
　　居长宁摇头，“我也不知我这是怎么了，但是今日我觉得好了许多。”
　　“那是因为你昨日吐出了瘀血，今日才会觉得好些，但是再过两日，瘀血重新凝固，你只怕……”南翎突然站起身，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了，“我现在就命人去临都给你找大夫来，总有人能治好你。”
　　“南翎！”居长宁拉住南翎的手，和他相对而立，“不要为我犯险，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不是软肋！”南翎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想让她明白，“你是我一切的意义，你明白吗？”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居长宁眼里无法抑制地红了一片。
　　“不要为我哭……”南翎捂住居长宁的眼睛，自己也慢慢闭上眼，“我不想你再为我掉一滴眼泪。”
　　那一日，他为她梳妆打扮，替她穿上新衣裳，牵着她的手去看了一场贺州当地的戏，讲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他想让她明白，她不会成为他的附庸，不会埋没在他的世界里，他爱慕她，也会尊重她。
　　戏台子下，他看着她的侧颜失了神。
　　居长宁本不想理会他，可是脸颊耳朵还是微微有些发热，她偏过头去，“你盯着我做什么？”
　　他笑，标准地露出八颗牙齿，“你好看，我便看久了一些。”
　　“花言巧语。”居长宁依旧看着台上的戏，也为别人的故事而感动。
　　南翎低头，悄悄摸上袖子里的信，这是那封齐彦写给他的信。他失神了许久，又忍不住盯着居长宁看，难道他真的就留不住她吗？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注定就没有缘分吗？
　　他真想问一问上天，居长宁和南翎，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第 136 章 第136章
　　“姑娘，王爷命人给你送了一堆好吃的来”，青桥提着一个食盒进门，兴高采烈的，“你看王爷对你多上心啊，还特地给你找了个厨子来做饭。”
　　居长宁站在房内，屏风上只映出了她的一道影子。
　　“姑娘，你怎么下床来了？你现在必须卧床休养呢！”青桥急忙跑进了内间，顺着居长宁的视线抬头，瞬间被眼前的东西唬地后退了一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
　　居长宁失笑，伸手在她背后扶了一把，“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我的娘欸……”青桥拍着胸脯顺气，终于缓过神来，“怎么不至于？”她指着眼前的东西，眼睛睁得圆圆的，“这可是龙袍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居长宁放开青桥，走到那龙袍面前，“既是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是龙袍？”
　　“只有龙袍上面才会绣着五爪金龙吧？”青桥克服心中的恐慌，终于大着胆子上前了几步，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傻子。”
　　居长宁突然笑出声，自我打趣，“我这一病，连智商都降低了。”
　　“不是不是！”青桥马上解释，她可不想让姑娘不开心，“不是你变笨了，是我变聪明了呀，是不是？”
　　居长宁捂着嘴，笑意加深，“是，是我们青桥变聪明了。”
　　青桥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此时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便对龙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是王爷送过来的吗？”
　　居长宁点头，南翎一大早就让富阳将这套龙袍送了过来，说是让她把把关，可她在这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半点不好的地方。
　　八个字，手艺精湛，无可挑剔。
　　“姑娘，自从你和王爷和好了之后，王爷立马就搬回来齐府住了，而且每天都对你关怀备至，一天至少得见两次面，总要和你在一起吃一顿饭，你看人家的诚意多明显”，青桥看着面前榆木疙瘩一样的自家姑娘，简直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可你怎么就对他毫无表示呢？”
　　居长宁一寸一寸看龙袍上的纹理，漫不经心的，“表示什么？”
　　“哎哟！当然是表示情意啊！”青桥凑到居长宁身边，神神秘秘的，“你再不主动一点的话，王爷都要被别的女子抢走啦！”
　　居长宁摸着龙袍的手一顿，立刻就明白了青桥的意思。
　　“现在王爷每天都要见一个适龄女子，那些女子都是齐家派来和王爷联姻的呀，你就不着急吗？”青桥见居长宁还在那里吹毛求疵，立即就撅起嘴巴站到一边去了，“一遇到你不想谈论的话题，你就像个闷葫芦一样，装作听不懂别人的话！”
　　听着青桥埋怨的话，居长宁连头都没有抬。
　　“你就不能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吗？每一日王爷过来的时候，你开心吗？”青桥不死心地劝她，苦口婆心，“就算你当局者迷，可我是个旁观者，我看的清楚，每次王爷过来的时间里，你都是处于放松状态下的，这说明什么？”
　　居长宁转了一个边看龙袍，“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信任他，你在意他，你心里有他呀！”青桥走到居长宁身后，急得手脚并用比划着，“你——心里——有王爷！”她将手放在胸前心脏跳动地方，目光灼灼看着居长宁，“你明白我说的吗？”
　　“我明白。”
　　“你明白，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你喜欢王爷，难道要看着他娶别的女子为妻吗？”
　　居长宁站不住脚了，身子一阵一阵发虚，她立马走到床边坐下，让自己脑海中的眩晕能减轻一点。
　　“说了不能久站，必须卧床，你就是不听话！”青桥替居长宁脱下外衫，将她扶着躺到床上，“我还是再找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居长宁睁着眼睛，里面一片黯淡，突然开口说了句，“我心里或许是有他的，无论如何，他对我而言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青桥眼睛一亮，“你可算承认了，那你决定好好和王爷谈一谈了吗？”
　　居长宁摇头。
　　青桥脱口而出，“为什么不？”
　　“你觉得我的病能好起来吗？”居长宁试着抬起左手，可是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左手都纹丝未动，她就这样躺着，大半边身子都很难动弹。
　　“当然会好啊！”
　　“不会。”
　　居长宁苦笑，“我的身体我清楚，我只怕是时日无多了。我何必徒增他的烦恼，我宁可让他觉得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青桥颓然地跪坐在床边，“我不明白，为何姑娘你总是这般冷静，冷静地对待感情，对待生死。”
　　居长宁答：“经历得多了，自然就看淡了。”
　　“可是王爷对你一往情深，他的热情不该得到你的冷待，你想过吗？”青桥抬起头，直起身子，“我把你当我的妹妹看，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猜疑和不确定而放弃挚爱。”
　　“挚爱？”居长宁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
　　“就是挚爱，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在意他。”青桥为居长宁往上提被子，眼里包容又有耐心，“姑娘，你会好起来的，上天不会薄待你。”
　　…………
　　一躺又是一天，居长宁在蜡烛光营造出来的昏暗环境中醒来，她不做声地翻了个身，默默听着门外之人的对话。
　　“三小姐，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们姑娘卧病在床，不宜见客。”青桥借着灯笼光看眼前故作柔弱的女子，心中厌恶更甚，不欲多说，她直接下了逐客令，“三小姐，您请回吧！”
　　齐一心是齐展终兄弟的孙女，要是和居长宁论起辈分来算是平辈，可她年纪比较小，故而叫居长宁一声姐姐。
　　“我就是听闻姐姐身子不好，特意前来探望的”，齐一心穿着极素，一举一动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小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我就在这里等着姐姐醒来可好？”
　　“三小姐，夜已深，您在这里等着怎么行呢？”青桥也怕将居长宁吵醒，于是放低了声音，“您今日进府，可又不是今日便离府，明日再来不行吗？”
　　齐一心摇了摇头，“今日是我第一天进府，我理应拜见姐姐的。”
　　青桥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哪里会不知道这位三小姐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站在台阶上挡住门，居高临下，“那奴婢就有言在先了，我家姑娘可能一夜都不会醒过来，三小姐也要在这里等吗？”
　　齐一心仰着头，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重重点头，“我等。”
　　青桥转身时扫了一眼齐一心身后提着灯笼的几个下人，果然一个个都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恐怕明日这齐府里头都要传姑娘恃宠而骄，不顾手足情谊了。但是姑娘根本就不是个在意虚名的人，既然这个齐一心第一天就敢犯到姑娘头上来，那她就要替姑娘好好杀一杀她的锐气！
　　齐一心固执地站在那里，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月亮渐渐在天空中偏移，而她也终于受不住小小地晃荡了一下，身子往旁边倾斜，立马就被她身后的侍女接住了。
　　那侍女心疼极了，愤愤不平，“小姐，我们回去吧，既然这长宁小姐不愿意见你，那你就算是把腿站断了，她也不会见你的！”
　　“媛儿，不许胡说！”齐一心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青桥，柔声道，“姐姐不是故意不见我的，她只是生病了。”
　　“就算是生病了，但是就算是看在小姐你特意过来拜见的份上，她也应该起来见你一面吧？”媛儿将齐一心从地上扶起来，背对着青桥嘟囔，“我看人家就是攀上了安王爷这高枝，根本就不想见你这穷酸亲戚，亏得你还上赶着来见她。”
　　等那个叫媛儿的侍女把话都说完了，齐一心才缓缓说了句，“媛儿，不可妄言。”
　　青桥硬是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将戏演了个全套，才在脸上挂了抹冷笑慢慢走上前，“让三小姐等了这么许久，也是委屈您了，要不您先回去？”
　　齐一心皱起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我说了定要见到姐姐才能走的……但如果姐姐实在不便，那我……”
　　“我们姑娘没什么不便的！”青桥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双手抱胸，“我们姑娘都没醒过来，怎会知道三小姐来过这里？既然三小姐对我们姑娘这般敬重，那就在这里等着吧！没关系。”
　　齐一心想离开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口中，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青桥见她面容僵硬，便笑意盈盈的，“需要我为您拿把凳子过来吗？虽然我觉得腿是站不断的，但万一三小姐您就是如此异于常人呢？”
　　“你！”媛儿装了一晚上，顿时怒从心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是你们欺人太甚！”青桥面色一变，眼里凶光乍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警告你们最好收敛一点，任何人都别想把主意打到我们姑娘头上！”
　　齐一心脸色微变，但还是沉住了气，“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心思，我也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没有就最好”，为了防止以后再有齐一心这样的女人找过来，青桥索性就将话全给说开了，“你们要是想嫁给王爷，大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王爷欢喜，我们姑娘绝不会管这些事情。你们也不需要把我们姑娘当作敌人，若她若有意嫁给王爷，你们连齐府的门都踏不进！”
　　齐一心到底还是一个闺阁女子，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
　　青桥置之不理，毫不留情面，“三小姐，夜深了，您请回吧！”
　　外头终于安静下来，居长宁便没了热闹可以听，心中倒还觉得有些不尽兴，平日里可见不到这么好看的戏。
　　青桥推门进来，她知道居长宁一定醒着，边走边抱怨，“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大半夜非要来扰人清梦，惹人烦得很！”
　　居长宁往床里边挪了挪，留了个位置给她坐下，“我发现，你的嘴巴可是越来越毒了，简称毒舌。”
　　青桥一屁股坐下，心中还是气愤的，“若是你碰上这样的情况，肯定又要说懒得跟她们计较，可我就是受不了这样的怄气，我非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我一通骂，倒是得了个痛快！”
　　居长宁看着青桥气鼓鼓的模样直笑，她能养成这样一副性子也好，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过了一会儿，青桥终于冷静下来，“刚刚富阳才过来说王爷这几天都住在府衙不回来了，那个三小姐便急匆匆过来试探你，她真是拎不清自己的斤两。”
　　居长宁神色一滞，“住府衙了？”
　　“应该是公务繁忙吧”，青桥盯着居长宁的脸，一副我就知道你的模样，“难道这么快就想王爷了？”
　　居长宁瞥她一眼，不做解释。

第 137 章 第137章
　　第二天一早，居长宁才刚刚睁开眼睛，青桥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刚刚去府衙找王爷，沽良却说王爷不在，我特地起了大早过去的，怎么还是没赶上王爷在的时候呢？”青桥拿起居长宁的衣服给她穿，嘴里还在嘟囔着，“这齐一心还留在府里呢，难保她不会再来找你。”
　　“被你那样说了一通，我看她暂时是不敢来的”，居长宁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任由她摆弄，“你也不要太过担忧了，她看起来并不是个太难对付的人。”
　　“但愿如此吧。”青桥叹了口气，她也只有在有关姑娘的事情上不敢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了，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姑娘整日卧床，几乎不管外头发生的事情，要是不仔细提防着，恐怕一不小心就遭人暗算了。
　　…………
　　时间差不多又过去了半个月，今日是八月十四，明天便是中秋节。
　　非庸径直进了房里，“姑娘，王爷不在府衙。”
　　“又不在？”青桥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偷偷看了坐在对面的居长宁好几眼，连她都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想来姑娘怕是早就有了心思，“王爷到底去哪里了？”
　　非庸一直跟着居长宁，并不知道府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沽良只说王爷不在，其余便什么都不肯多说了。”
　　“那我再去问问！”青桥起身便要往外走。
　　“回来！”居长宁抬起头，叫住了青桥，“沽良既然不肯多说，你去也无益。”
　　“那怎么办？王爷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居长宁刚要开口，便看见了正要进门的齐明游，她莞尔一笑，“这不就有人来了吗？”
　　齐明游手中的折扇换了一把新的，他越走越近，“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都围作一团？”
　　居长宁摆手示意青桥和非庸离开，待两人走后便径直发问，“南翎人呢？”
　　“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齐明游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他走的时候只交代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今日来安抚安抚你的情绪，让你不要为他担忧。”
　　“他倒是了解我。”居长宁脸色沉下来，她知道南翎一定是离开了贺州，可是为何不跟她说一声呢？事已至此，她只好问，“他身边带着谁？安全吗？”
　　齐明游轻轻吹着水上的茶叶，漫不经心的，“人倒是带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人，至于安不安全……那就不好说了。”
　　居长宁不可避免的有点焦急，“你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你不要瞒着我。”
　　“我真不知道”，齐明游摊手，“他也是跟我先斩后奏的，我要是知道他要离开贺州，你觉得我会不拦着他吗？”
　　他一脸八卦的模样，“其实应该是我来问你吧？是不是你又把他给气走了？你们两人之间那点事，我可是明白得很。”
　　“你明白个鬼！”居长宁偏过头去不看他，脸颊气鼓鼓的，“你是专门来气我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请回吧！”
　　齐明游知道玩笑要开过了，立马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轻哄，“好了，我向你道歉，你还病着呢，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行？”
　　“那你去弄清楚南翎到底往哪去了”，觉得自己这样急切有点引人误会的嫌疑，居长宁又加了句，“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只是担心他的安全而已。”
　　齐明游不拆穿她，憋着笑，“我知道，我最知道你的心思了。”
　　居长宁知道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便不再多说。
　　“我许久没有回来了，听说前段日子齐一心来找过你？”
　　“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齐明游问她，“你觉得齐一心怎么样？”
　　她知道齐明游是认真地在询问她的意见，于是居长宁便直说了，“有点小聪明，但是因为手段太过稚嫩而显得有些上不来台面。”
　　齐明游点头，他其实也认同她的话。
　　居长宁嘴里说着条理清晰的话，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她只好端起水杯来掩盖自己游移的心思，“如果你选定了她，那不妨再将她好好培养一些日子，她还有成长空间。”
　　齐明游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选定了她？”
　　“如果不是你选定了她，她又怎么有勇气来找我？”说话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端茶的手在抖个不停，立刻“啪”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齐明游站在她的身后，自然是将她的所有动作都尽收眼底，他脸色变得沉重了许多，“居长宁，我齐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女孩子多是小家碧玉类型的，只有这个齐一心还算有点心计，所以她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
　　居长宁本想说那就她了吧，可是所有的话都像堵在了喉咙中说不出口。
　　见她头上只有一支银簪，齐明游缓和了语气，“我前几日托人带给你的首饰呢？你怎么都不用？”
　　居长宁一愣，慢慢抬起手摸上头上的银簪，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送给你的？”
　　“嗯。”
　　见她坦诚，齐明游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撩开衣摆坐在椅子上，“你这是想明白了？”
　　居长宁保持沉默。
　　“长宁，我今日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对南翎没有男女之情吗？”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若你依旧跟我说没有，那我绝不会给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反悔的机会。”
　　他将折扇放在桌上，挺直了背脊，“我会把齐一心嫁给他，无论他答不答应。”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令人窒息，居长宁心中有了答案，可是却无法轻易说出口。
　　“长宁……你是我姐姐的女儿，是我唯一的的外甥女，如今你疾病缠身，我万分痛心。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尽力为你铺好前路，所以只要你承认对南翎有一点点心思，我便成全你，你可明白？”
　　居长宁点头。
　　“所以，你的答案是？”
　　她的答案？居长宁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打了个寒噤，可是她明明不冷。渐渐地，南翎的脸浮现在她眼前，他的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他的情深，他的执着，他的害怕，她都知道。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房间里终于又响起她的声音。
　　“还请舅舅……把齐一心妹妹送出府吧。”
　　她终于还是向自己妥协，没有想象中的痛苦难挨，只有如释重负，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舅舅，可我的病……怕是好不了。”
　　“说什么胡话呢！”齐明游也解决了一直悬在心中的大事，终于轻快了许多，他嗔怪道，“南翎已经命人去临都给你找大夫了，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他仔细叮嘱，“你舅母每日都给你煎药，你可要好好喝下去，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既然你有了那方面的心思，那我便会为你筹谋，你不用担心烦忧。”
　　“至于南翎，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出事的。”
　　居长宁乖巧点头，“好，谨遵舅舅教诲。”
　　送走了齐明游后，居长宁便觉得筋疲力尽，一趟到床上便睡了过去。
　　午夜时分，居长宁幽幽转醒，床前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她愣了好半会儿才出声，“你为何在我的房中？”
　　眼前人转过头，不是消失了半个月的南翎又是谁？
　　他见居长宁醒过来，本来坚毅的神情立刻变得温柔，“我听沽良说你到处找我，所以我一回来就立马来你这里了，我怎么能让姐姐为我担心呢？”
　　居长宁一边问话一边坐起身，“你去哪里了？”
　　见她起身有些吃力，南翎立马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小心地靠在床头。将她安置好了后才朝她撒娇，企图混过去，“我这才刚回来呢，骑了好几天的马，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你舍得对我兴师问罪吗？”
　　居长宁见他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好几道灰尘一样的东西，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她瞬间心软，“先吃饭，你去叫青桥给你找点吃的来。”
　　今天这么好说话？南翎受宠若惊，一时分不清她的意图。
　　“还不快去？不想吃饭？”居长宁知道他在想什么，眼里有些藏不住的笑意，却不明说，“浑身脏死了，还不去洗洗。”
　　南翎站起身，疑惑着往外走，简直太不对劲了，他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南翎披散着一头湿发，手里端着一只饭碗，悠哉悠哉进了门。
　　他嘴里还嚼着饭菜，倚在床柱子上看着她不说话。
　　“不好好吃饭，来我这里做什么？”居长宁轻轻咳嗽了几声，不想让眼前的人担心便快速问话，“你的头发还在滴水呢，怎么不好好擦一擦？”
　　“今晚燥热得很，头发很快就能干了”，南翎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皱着眉头，“你不太对劲……”
　　居长宁觉得真有点燥热，脸上一热，立刻转移了话题，“现在可以说说你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吧？”
　　南翎将饭碗用左手拿着，右手伸进怀中摸索。
　　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动作，居长宁满头黑线，“你在干嘛？”
　　“等着……”南翎故作神秘，躬身靠近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居长宁仓皇地低下头，“什么……礼物？”
　　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道凉意，居长宁定睛一看，只见南翎在她脖子上挂了一个玉做的小坠子，她拿起来在手中看，白玉上有一道鲜红的颜色横亘在其中，像是一个什么奇怪的符号。
　　居长宁抬头问，“这是什么东西？”
　　南翎还坐在床头往嘴里扒饭，随意地回了一句，“我找大师给你求来的，能保你平安。”
　　居长宁放下手中的坠子，任由它贴着自己的肌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道凉意钻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一激灵。她刚要细想，南翎便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紧。
　　居长宁疑惑，“怎么了？”
　　南翎突然变得认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居长宁垂着头不做声，第一次没有反驳他露骨的情话。
　　南翎倾身靠近了一点，灼热的呼吸打在居长宁的脸上。
　　“夜已深，要不……今晚我留下来？”
　　居长宁猛地抬起头，立刻对上了南翎黝黑的眸子，他认真地看着她，眼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藏着一团暗火。
　　居长宁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比淡然地往床里面挪了挪，右手在身边空出来的地方拍了拍。
　　南翎愕然，“……什么意思？”
　　居长宁干咳了一下，声音轻不可闻，“如果你想的话，那你就留下来吧。”
　　南翎面色一红，双手捧着碗，立马站起身，他不敢看居长宁，笔挺笔挺站在原地，说着干巴巴的话，“我……还是不了，我……回去睡吧……”
　　南翎落荒而逃，身后的居长宁则靠在床头捂住了脸。
　　她的耳朵红得彻底，脸上也是后知后觉的火辣辣，天啊……她刚刚是做了什么啊！她的奔放不会将南翎吓到了吧？

第 138 章 第138章
　　第二天本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居长宁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无论谁在她的床前呼唤都没法将她从梦中的另一个世界里拉出来。如果不是她鼻尖尚有微弱的呼吸存在，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个失去了生命的人。
　　南翎挨着居长宁的床坐在地上，颓然地低着头，从进门到现在只字未言。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才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为何她就不能醒过来了？在齐彦写给他的信中，他知道了她为什么生病，也知道怎么样做才对她最好，可他就是不甘心，他想自己试一试留住她。
　　如果放任她离开，那他该怎么办？他的世界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叫居长宁的人，她是他的老师，是他的朋友，亦是他的爱人。如果她回去了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他便徒留相思过此一生。
　　自此之后，无人伴他清晨与黄昏。
　　齐明游再三和大夫确认居长宁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之后才走过来，他满是忧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居长宁，本不欲多说，多说无益，可是南翎却不能在此时垮下去，他肩挑着更重的责任。
　　“王爷，临都的大夫已经快到了，只要长宁再等一等，一定还有办法的”，他看了看周围围站着的一圈人，吩咐青桥，“你带他们下去吧，今天是中秋节，你们都去管家哪里领赏，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去。”
　　青桥已经被居长宁的状况吓傻了，整个人哆嗦个不停，听到齐明游的话也毫无反应。
　　非庸只好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屋里带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齐明游才弯腰蹲在南翎身边，“王爷，长宁她不希望看见你这副样子的。你现在必须振作起来，外面所有人和西南的将士，他们把身家性命都交托在你手里，孰重孰轻？”
　　不能怪齐明游心狠，他所有的软弱早就抛在了齐馥瑶死的那年，在此之后，他的生命里便只剩下了权力，无上的权力才能带给他尊严和自由。
　　南翎的拳头渐渐握紧，他猛地抬头盯着齐明游，“你是她的舅舅，你跟我说这样的话？”
　　齐明游表情一滞，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
　　“居长宁就是我的身家性命！”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所有的眼泪都是因为居长宁而流，“齐明游，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但是你能给我留一点点时间吗？让我陪一陪她，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居长宁意识到自己可能睡了很久了，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心中是睡醒之后的一片空虚。等缓过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一片喧闹的声音，仿佛身边有很多人在行走，他们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自从卧床养病之后，很久很久了，她都没有上过街，没有好好感受一下生活里的烟火气息。
　　突然间，她感受到身体有些颠簸，便疑惑地睁开眼睛，她失神地盯着少年映在灯火中的侧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宁静而悠远，仿佛他就这样无声地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
　　她轻微的动作逃不开有心之人的观察，他知道她醒过来了，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地仰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发出盈盈光芒的的月亮。
　　居长宁也跟着他抬头，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
　　“今日是中秋，我想带你去今宵楼赏月，那里旁边就是流叶河，一定有一番美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点点悲伤，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长宁，你想去看看吗？”
　　居长宁知道一定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可是面对疾病，她也无能为力。她趴在南翎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起和他穿过人流，一起听欢声笑语，他们不过是这世界上最普通的人，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无一可逃过。
　　“长宁，关于中秋有一个嫦娥奔月的故事，你听过吗？”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顾自说话，“关于嫦娥和后羿的故事有很多版本，可是我想对你说，如果我是后裔，我不要那颗可以成仙仙丹，我绝不会让我的嫦娥陷入两难的境地，我会和她生死相依，走到哪里都带着她，每一天都跟她说我爱她，我要让她知道，我一旦离开了她，我就不开心，我就活不了……”
　　可是那只是一个神话故事而已啊，后羿和嫦娥，最终也是没能厮守在一起的……居长宁眼睛酸痛，眼泪有些控制不住地从眼眶径直滴落在他的背上，这些眼泪后知后觉被她发现，她连忙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会哽咽，自己的心软会被他发现。
　　南翎背着她一直往前走，穿过大街小巷，经过酒楼小贩，这一路走来，两个人都希望这一条路能再长一点，时间能慢一点。
　　终于今宵楼就在不远处，居长宁忍着心痛问他，“其实嫦娥和后裔只有分开才能成就自己，不是吗？”
　　南翎知道她还在劝他，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愤怒，嗓音似水，“如果你想像嫦娥一样吃仙丹，独自成仙……那我也不会阻拦。”
　　居长宁一愣。
　　南翎将她从背上放下来，转身扶着她，与她对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成全你。”
　　“我……”
　　“居长宁，你知道吗？我希望你能安好，如此迫切。”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白玉簪子，从她头上换下他亲手做的那支银簪，“如果你要走，我不会再留。”
　　HOPE终于能感受到主人的存在，在居长宁的意识海里蹦跶欢乐个不停，而她却仰头看着南翎流眼泪。
　　“是这里风太大了吗？”南翎眼睛里分明是悲伤的，却还笑着为她擦眼泪，“都将你吹得流眼泪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的底线，也知道她所有的故作坚强。
　　“南翎！”居长宁中气不足，却用力发出了最大的声音，“我的这些眼泪不是因为风，而是为你而流。”
　　她反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闪烁着世界上最美的光，“南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她都在此时抛之脑后，她愿意向他迈出最后的一步。
　　南翎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然后开始看着她笑，笑容越来越明媚，这流叶河边的所有风景，都不及他所在的一小方天地。
　　他上前一步，和她额头相抵，声音有些颤抖，“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平复着心中的狂喜，这一切都太过玄幻，让他犹如置身一个美梦当中。
　　“这是我的梦吗？”
　　“你说呢？”
　　他揽她入怀，埋首在她的颈窝间，“如果这是一个梦，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居长宁双手环住他的腰，第一次回应他的拥抱，“南翎，我从来不给人编织美梦。”
　　永恒的生命和绝对的自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一个南翎面前显得不过如此，她不想去为一些虚无的东西执着，而是想拥抱一个有温度的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踏上竹桥，走进今宵楼。
　　六楼是一个绝佳的赏月地点，他将她放在一张长椅上，让她盖着披风靠在自己怀中。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南翎，遥看月亮寄相思，可我们都是没有相思可寄的人”，居长宁和他十指相扣，用心感受着他手掌里宜人的温度，“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无论有没有我，我身边的人都会过得很好，有些时候，反而是我给他们带去了烦扰。”
　　向往自由的父母，钻研科学的祖父，只关心维护局未来兴衰的涂凉以及追求自我价值的楚韧，她一个个都对他们寄托过情感，可是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失望，失望攒够了，她也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和勇气。
　　南翎用更大的力气抱紧她，不厌其烦说着她对他的重要性，“我只有你，我也只想要你。你承载着我所有的思念，干扰着我所有的喜怒。居长宁，你能感受到吗？”
　　她点头。她能感受到，她早就感受到了，在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他为她抛弃前程，为她不顾性命，他清楚地让她知道，他所有的计划里面都是有她的，他的未来，她占着最大的比重。
　　虽然是不理智，可她需要这种偏爱。
　　“你看！”南翎突然指着外面的天空，换上了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你看！孔明灯！”
　　孔明灯？居长宁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侧头，瞬间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一盏盏孔明灯从不同的方向升起，慢慢于空中汇聚在一起，星星点点变成一片巨大的星河，蜿蜒着朝前。
　　居长宁从他怀中直起身体，将头探出栏杆眺望远方，由衷地赞美，“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真美啊……”
　　南翎不看灯火，不看星河，唯独盯着她的脸，终于见她脸上有了喜色，也不枉费他这一遭安排。
　　居长宁却只以为这是贺州的风俗，还在为往年不出来赏月而懊恼。她喜笑颜开，本来苍白的唇也有了一些淡淡的红色，她痴痴地看着那些灯，整个人都发出了鲜活的光彩。
　　“长宁，喜欢这些灯吗？”
　　“喜欢啊！”
　　“那我明年还带你来这里看，好不好？”
　　居长宁眼里的忧思一闪而过，却还是答应了他对未来的期许，“好，明年再来这里看。”
　　南翎将她拉回自己的怀抱，轻嗅她发间的清香，他便觉得，未来尚有可期，连即将而来的战争，都有了必胜的信心。她在等他开创一个盛世，她在等他给她一个家，他便应该勇往无前，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好男儿。
　　他随她同看那远去的灯，一盏盏都寄托了他对她的思念，从今往后，她终于停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在轻声咳嗽，他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低头看着她咳得通红的脸，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可是转念一想，他已经从必州将东西拿回来了，加之今天晚上用万千灯火为她祈福，她一定能长久平安地留在他身边。
　　他看着她，无声地说出今天的愿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和他的长宁，生死与共。

第 139 章 第139章
　　中秋过后，居长宁的身体真的奇迹般好了起来，等到临都的大夫赶来之时，她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那个大夫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是赶路的疲劳，居长宁示意青桥给他一张凳子坐下。
　　她寒暄道，“舟车劳顿，您一路辛苦了！”
　　“这是我追随王爷应尽的本分，谈不上劳累”，年轻的大夫动作恭敬，仔细为她把脉，“姑娘的脉象平稳，若就依这脉象来看，姑娘实在是很健康，并无任何疾病在身。”
　　青桥急了，“我们姑娘也就这几天才有了点起色，前段日子总是昏迷不醒，最严重的时候更是口吐鲜血，这难道查不出来原因吗？”
　　大夫搭上居长宁另一只手的手腕，眉头渐渐收紧，“这的确并无任何异常啊……”可是若这位姑娘真的没有生病，王爷也不会千里迢迢将他从临都召来了，这一路上可谓是惊险万分，过五关斩六将，躲过了无数的搜查和追踪，王爷冒了这么大的险，总不会是没有事情的。
　　居长宁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并不发达，不想为难眼前的人，“不用着急，此事并不急在一时，既然您已经到了贺州，那日后还有机会仔细探查。”
　　“多谢姑娘体恤……”大夫收回手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急着回去看医书解惑。
　　居长宁开口留他，“大夫，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大夫再一次坐下，“姑娘但说无妨。”
　　“您从临都而来，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十公主南织的事情”，她离开临都已久，却不知为何还能想起南织那个小姑娘的脸。南织是一位尊贵的公主，本不该由她挂心，可是她偏生知道，南织过得不好。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大夫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公主的事情在下不清楚，但是公主驸马的风流韵事倒是在临都闹得沸沸扬扬，他看上了琴楼一个叫小百灵的歌妓，用尽各种手段讨她欢心已经快七年之久。”
　　小百灵？不过是一面之缘，居长宁早就把这个叫做小百灵的女子忘到了脑后，故而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怎么个讨她欢心法？”
　　“有一次驸马为小百灵赎了身，将她带回家中，可是才过去半个月又将人送回了琴楼。当时百姓茶余饭后都笑贵人不长情，可没想到驸马从那之后日日宿在琴楼，虽遵守琴楼规矩，不与小百灵同塌而眠，但是足以看出他对小百灵的情意。后又有人传言，是小百灵不愿居于驸马后院，驸马这才将她放了出来。”
　　居长宁心中思虑，这恐怕不是罗将行装出来的纨绔做派了，他是真心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大夫对驸马的事情已经是耳闻能详了，“驸马足足在琴楼宿了半年之久，最后是一道圣旨将他请回了公主府，曾有传言说皇上要下旨赐死小百灵，驸马便持剑闯宫，欲自尽在御前，最后是公主为他求的情，这件事情便这样了结了。”
　　“然后呢？”
　　“后来驸马跟家里也闹掰了，铁了心要跟小百灵在一处，可那小百灵就是不愿意遂了驸马的愿，多次闭门不见，整日冷面相对，可是驸马却甘之如饴，他在喝醉了之后硬闯小百灵房门的事情不在少数，闹出了许多人尽皆知的笑话。”
　　大夫离开了房间，居长宁独自坐着回想他的话，怎么说呢，感情的世界里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南织明明知道罗将行对她毫无感情可言，却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带着暗藏的期望嫁给了他。万花丛中过的罗将行应该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栽在一个琴楼女子的手上。
　　“缘”这一字，果然是妙不可言，半点不由人。
　　她正感慨着呢，南翎就走了进来，“你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南翎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我过来问你的身体状况，没想到，你却问起了旁人。”
　　看着他别扭的神情，居长宁觉得有些好笑，“南织是个女孩子，这你也介意？”
　　南翎抓着她的手不放，沉默不语。
　　“南织是除了你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接触最多的人，我关心她两句不是应该的吗？”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关心过我呢？”
　　居长宁反握住他的手，“南翎，你要讲道理，你和她于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我对你们的要求和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她以为将南翎说服了，却又听他小声嘟囔一句，“对我这么狠心，六年来对我不闻不问的……”
　　居长宁觉得今天是和他讲不清了，往后一躺，拉住被子蒙住头，拒绝沟通。
　　“诶哟……干嘛这样……”南翎轻轻扯她的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服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居长宁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笑，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放松，紧紧抓着被子不让他扯开。
　　“我错了，长宁？”南翎拨弄她露在外面的长发，一缕一缕将头发缠在自己手指上，“我知道南织是个女子，我不该吃她的醋，我小心眼，我以后不这样，行不行？”
　　他弯腰将居长宁连人带被子抱在怀中，“你就别生气了，我好不容易抽空来见你一回，你就好好和我说说话行不行？”
　　居长宁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笑意盎然，“行吧！”
　　乍一见到她许久未有的鲜活容颜，他抱着她突然沉默，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
　　“怎么了？”居长宁轻轻地问他，“不高兴？是因为太累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
　　南翎摇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我没事，一切都很顺利，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居长宁明白了他低落的原因，垂眸想了想，随即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南翎不说话，却悄悄红了耳朵。
　　她从被子里将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南翎，不要怕，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我不怕……”南翎将她紧紧抱住，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长宁，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退路了。”
　　…………
　　明真五十年八月十七，南翎一声令下，西南军队分十七队秘密北上。
　　九月初九，徽阳帝南勤第十三子南翎在贺州登基为帝，消息传回临都，徽阳帝大怒，点兵十万向贺州发起进攻。
　　九月二十日，早就埋伏好的西南军队在西河围堵皇帝军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大战三月之久，以皇帝军队兵败而结束。
　　西南军队继续北上，于十二月初一顺利在必州会师。
　　此后，南翎以鸣泣山，辽雾山，西河为界，盘踞北方。
　　又是一个冬天，居长宁披着南翎为她特制的披风站在廊下，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再一次见到纷飞的雪，她却不觉得寒冷，而是想和某一个忙到停不下来的人坐下来，好好喝一盏热茶，赏一赏这雪景。
　　青桥小跑过来，接近居长宁的时候却慢下了脚步，她有些犹豫。
　　居长宁知道她来了，直接走进了雪中，往目的地而去。
　　“姑娘，您真要亲自动手吗？”青桥慌忙上前拉着她的袖子，“你虽然一直身处在权谋之中，可你从未亲手杀过人啊！”
　　“这一次，我要亲手为我外祖父母报仇，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有手刃仇人，才能缓解一下我心中的愧疚”，居长宁拨开青桥的手，神色越来越坚定，“青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门被推开，风裹挟着雪进了屋，南遇依旧坐在桌前看书，桌上茶水热气袅袅，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分心，他所在的一小块地方，倒像是一片净土。
　　居长宁慢慢走到他的身后，看他手中的书，是一本《论语》。
　　“论语不过是殿下您的启蒙之书，您如今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居长宁从他手中将书抽走，拿在手中细细翻看，却没有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将书随手扔在地上，坐在他面前为自己倒茶，“真是可笑，太子殿下您怎么总是喜欢这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呢？”
　　南遇平静地看着居长宁，眉眼间有一点郁色，却并不浓郁。他低头为自己添茶，“流行之风，世人皆爱，唯我不爱，唯我不同，此为不合时宜，本宫乐在其中。”
　　居长宁忍不住笑，眼睛却里越来越冷，“南遇，我曾对你生过恻隐之心，你母妃固然有错，但稚子何辜？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竟是我错了……”
　　她缓缓靠近南遇，放在桌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渐渐泛白，“你生长在皇宫之中，活在勾心斗角里，你的父亲是南勤，你的母亲是林永佳，你又岂是善类！”
　　面对她的谴责，南遇微微抬头，面上毫无波澜，“我的生存之道，我也悟了很多年。”
　　“你的生存之道……”居长宁拉开和他的距离，慢慢直起身子，“南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不会是后来的那个暴君，再见你，你已成型，我救不了你。你杀我外祖父母，所以我要亲手杀了你。”
　　拔出齐展终的佩剑，居长宁再次剑指南遇，“南遇，你我之间没有对错，你我做的事情也没有对错，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死于我剑下，你可有怨言？”
　　南遇始终端坐在那里，死到临头，他却问，“开战了吗？父皇派兵了吗？”
　　居长宁知道他在意什么，不曾心软，“他派兵了，他放弃了你！太子殿下，您不是最了解那里的规则的人吗？你怎么还这么……可笑呢？”
　　是啊……为什么他还这么可笑，他在期盼些什么呢？他的一生在旁人眼中，也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南遇轻轻合上眼睛，如果他在此时踏上黄泉路，说不定还能在阎王殿里见到她，他一定要仔细交代她，下一辈子，不要算计他了，就留在他身边，好好的吧。
　　居长宁长剑一挥，了结和他所有的恩怨。

第 140 章 第140章
　　“慢着！”
　　居长宁的剑已经刺进南遇的胸膛，可当她想继续用力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挠，她欲冲破这道阻力，却受到了更大的反弹力道，瞬间失去重心，她身体踉跄着后退，直至被人揽在怀中。
　　“长宁！”
　　“南翎！”
　　居长宁怒火中烧，从南翎怀中挣扎出来，刚想开口质问，余光却见到了站在门边的空了。他和离开时一样，依旧穿着差不多的红色袈裟，眼中是看透红尘的沉静，可是就这一眼，居长宁也在他眼中看见了悲悯。
　　“师傅……”她不自觉地紧握着手中的剑，不知为何，这样和空了对视着，她仿佛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她慌了一瞬。
　　空了跨国门槛，朝她走来，轻轻取走她手中的剑，“这把剑是亡人遗物，不该再沾血了。”
　　居长宁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里处变不惊的南遇，又转头面对空了，“师傅是来阻止我杀南遇的吗？”
　　空了不做隐瞒，“是。”
　　“为什么？”居长宁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红了，她站在空了面前，难得地露出自己的委屈软弱，“师傅，他害死了我的外祖父母，我想为他们报仇，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阿弥陀佛……”空了抬手摸她的头，佛渡世人，应该也包括眼前的女孩子，“长宁，他不应该死在你的手上，不要犯与前人相同的错误。”
　　一语惊醒梦中人，居长宁整个人凝固在原地，随即又奔溃地往后退了几步。南遇作为她任务的中心人物，不应该死在此时，死在她的手中，否则，历史还是会乱，一切都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
　　南遇是南翎最强劲的敌人，虽然一山不容二虎，可是只有天敌存在，才能维护生态的平衡。
　　居长宁什么都没有再说，什么都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拿过空了手中的剑，走出了房门。
　　走在风雪中，一步一个脚印，经过从前齐展终和杨柳居住的院子时，她双膝下跪，任由青桥劝她，任由风雪将她侵袭，岿然不动。
　　南翎一直跟在她身后，他们之间保持着距离，正如他永远不明白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悲伤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南遇不能死在他南翎这里，否则他就会落下一个弑兄的不义名声，更加不利于他以后的登基，可南遇是居长宁的一块心病，只要能治好她的病，无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很多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和居长宁之间的不相同，就算他们现在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也掩盖不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的事实。
　　他慢慢靠近她，同她一起跪在院门前，取下肩上的披风为她挡住风雪，可悲的是，他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种相思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就算他并不知道身旁的人在想些什么，可他依旧希望能和她共白头。此生相逢已是万幸，相爱又怎能强求？
　　悲从深处来，居长宁弯下腰双手掩面，抽泣声低低的，充满着压抑。
　　万物寂静无声，居长宁透过眼泪直直看着那里原本有人居住的地方，那里本该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饱受生活的磋磨却还是乐观向上，他们自身难保却还在为后代做打算。
　　自责在将她蚕食，她心痛如绞。
　　“我们回去吧，太冷了，你的身体受不了”，南翎藏起所有心绪，用披风将她裹紧，握着她的双手企图给她传去一点温度，“你要明白，纪念亡者，自损无益。”
　　“南翎……”居长宁双眼无神，仿若遇上了什么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居长宁，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不是他们的外孙女，我是一缕幽魂，我是一个时空外来者，所以我就要恪守本分，我必须时刻记着自己的任务，我就不能杀了南遇为他们报仇！”
　　她越说越大声，带着巨大的怨气，到最后几乎是咆哮着，“可他们是为我这个居长宁而死！我却不可以为他们报仇，我到底在在遵守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在束缚着我？！”
　　看着她这样，南翎满眼心疼，除了抱紧她，他再无他法。他无法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劝她想开，劝她放下仇恨，放过自己。
　　他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回了房间。
　　居长宁蜷缩在床上，“南翎，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杀南遇？今日我若我杀了他，会给你带来一系列麻烦。”
　　南翎细心为她盖被子，听到她的问题也没有停下动作，“居长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我选择相信你，相信你无论做什么，都是考虑到了我的。”
　　“真的吗？”居长宁翻身面对他，眼里是破碎的泪光，“南翎，你相信我吗？”
　　触及到她的目光，南翎心里一阵揪痛，他弯腰抱紧她，“居长宁，我永远相信你。”
　　居长宁回抱他，用尽全力拥抱他，这个世界上，她都不想相信自己了，却还有一个人说永远相信她。
　　…………
　　居长宁沉睡后已经是夜幕时分，而南翎径直去了空了的院子。
　　推开院门，空了端坐在小亭子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你来，是想问我关于长宁的事情吗？”
　　“是。”
　　空了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你先坐下”，他抬起头看南翎，讳莫如深，“你找我打听一个人，可你想好了从哪里问起吗？”
　　南翎坐下，垂眸细想，居长宁的一切，他都没有深入地了解过，而她也从未跟他说过有关她的事情，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长宁拜我为师时，曾向我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我答应她三个要求”，空了用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可是依照她的性子，她不会再向我提出所谓的三个要求，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准许你问我三个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
　　南翎抬起头，挺直腰背，问出第一个问题，“居长宁到底来自哪里？”
　　空了从茶杯里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未来。”
　　原来是未来，他是她的历史，所以齐彦说的维护任务是这个意思，他们这里的历史错乱了，她便来维护，为了历史正常的发展，她杀不了南遇。
　　夜幕低垂，空了点燃桌上的第一根蜡烛，坐在一旁的两人脸上都有了微弱的光影。
　　南翎问出第二个问题，“她能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空了眼里是看穿一切的睿智。
　　齐彦曾写信告诉他一个连居长宁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每一个穿越时空的人都会受磁场影响而加速身体衰竭，虽然短期的任务不会对他们有太大的危害，可是时间越长，他们身体就会自然损伤越厉害，无药可救。
　　而那些让他们来做任务的人选择隐瞒这件事情，因为维护者需要做的任务一般都是短期任务，在半年内就可以由双人搭档完成，而只有最终级的一个任务，才必须由单人在长时间内完成。
　　每个维护者都有一个协助系统，而协助系统每十年就要进入信息站更新一次，如果不更新，就会停止工作，无法将主人从异时空带回去。其实这是一项技术攻坚任务，为了稳定人心，故秘而不宣。
　　许多回不去的维护者，也许并不是自愿将精神留在了异时空，而是因为他们在任务开始的十年后死在了异时空。
　　居长宁的任务时间已经离十年之期越来越近，而她本人却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她自己身体差。
　　空了看着南翎越来越冷硬的面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王爷，先喝杯水吧。”
　　南翎回过神来，“多谢大师。”
　　“你可想过，你这么做，留得住她一时，却有可能害了她一世？”
　　“大师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空了摇了摇头，“十年之后，她该怎么办呢？”
　　十年后，没有了协助系统，她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失去了后路，她将彻底成为这里的一个普通人。
　　空了又问他，“你知道她做成这件任务能得到什么吗？”
　　南翎摇头，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这是她最后一件任务，如果顺利完成，她能得到无尽的生命和绝对的自由。”
　　“什么是绝对的自由？”
　　“就是她能去任何一个她想去的时空——除了你这里。”
　　南翎猛地闭上眼睛，放在桌上的右手紧握成拳。
　　空了：“王爷，你看，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自由的，可是当初的长宁却信了。”
　　说来说去，居长宁就是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空了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不算，你再问一个。”
　　南翎眼里精光一闪，“你今日说的‘先人’是谁？”是谁和居长宁一样，来自异时空？
　　“林永佳，你父皇的皇贵妃。”
　　原来如此，这样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说通了。
　　南翎站起身往外走，他迫切地想在这一刻看见居长宁，知道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空了叫住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南翎已经没什么想要问的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关于居长宁在这里的。”
　　“什么？”
　　空了走近他，袈裟的红色在夜里格外的庄严神圣。
　　“六年前，你刚刚去西南，其实长宁去看过你。”
　　空了的一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敲在南翎的头上，让他整个人昏天暗地，晕眩无比，“这……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她刚来贺州，在路上受了伤，便刚好称病不出，悄悄同我南下，去西南看你”，空了说，“你不知道她有多讨厌坐马车，一路上发着烧抱怨个不停，我是绝不会再和她同乘一辆马车了的。”
　　南翎感到眼睛酸涩，便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其实你们见过面。”
　　“在哪里？什么时候？”
　　空了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你刚到西南军营的时候，身边的暗卫因为担心暴露不能跟着你，所以她担心你，便一直呆在军营几里地外的客栈里边打探你的消息。记得那一天，你被分配了一个去林子里赶狼的任务，长宁守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可你深夜未归，她便进了林子，救下了被狼咬了的你。”
　　南翎放下手，仰起头，一滴眼泪从下颌角处落在地上。
　　被狼咬的那一晚，是他此生最胆战心惊、最害怕的一晚。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狼叫声萦绕在耳边，他抱着自己蜷缩在树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避无可避地被狼咬了，伤口深可见骨，他疯了一样地往前跑，最后晕倒在一片苍茫之中，再醒来就在军营里面了。
　　那时他以为是军中的人救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是谁，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她。
　　“多谢大师。”南翎走进风雪之中，走着走着，他就跑了起来，原来无论在他哪个艰难的时刻，她都有陪着他。她教导他、陪伴他、关心他，她一路走过来对他付出的感情，他何以为报？
　　推开院门，他却不敢再往前走。
　　青桥看见又出现在院子里的人，疑惑道，“夜已深，王爷怎么又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南翎颓然摇头，“没事。”
　　他在她的门前枯坐一夜，至黎明，他才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完成她的任务，放她自由。

第 141 章 第141章
　　明真五十一年正月十五，南翎带兵南下，彻底开启了战争征途。
　　这一年的六月，骄阳似火，居长宁右手摇着蒲扇，左手拿着一块西瓜在啃，就在此时，青桥跑进来递给她一封信。
　　她擦干净手，展开信。
　　“分离多日，别来无恙，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别后月余，殊深驰系。一别累月，思何可支，海天在望，不尽依依。
　　今行军至鄞州，离临都尚有二十州六十城，路虽远，翎却觉胜利在望。此一路，饿殍遍野，怜之哀之，深感无力。惟望战后创太平盛世，以报天下。
　　愿卿安好，以慰吾心。另有强调，念卿、念卿、念卿。”
　　这封信落款处盖的是她送给他的印章，他总是心细如发，对她方方面面都无微不至。
　　她捏着手里的信，笑容慢慢爬上眼尾眉梢。
　　时光易逝，不知道少年是否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战场上刀剑无眼，不知他是否伤痕累累。这是他第一次在信中写到黎民百姓，这一路的伤亡，一定让他感触颇深，幸好，他能不用她教就心系百姓。
　　“姑娘，你哭什么啊？”青桥蹲在她的身前，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俏皮地笑话她，“你这是想王爷了？”
　　居长宁吸了下鼻子，再低头看信，发现信上面已经有几滴泪水晕开了墨痕。她快速将信折叠起来，恢复了轻快的语气，“如果非庸也去打仗了，难道你不想他吗？”
　　青桥蹭一下站起身，说话都结巴了，“我想他……做什么！”
　　居长宁不拆穿她，她还以为能瞒住她呢，可是她和非庸两个人之间眉来眼去的，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手里的信放进一个小匣子里，里面已经静静地躺了好几封信了。放好信，她突然说了一句，“青桥，你去问问师傅，明天能不能带我去讲经。”
　　“空了大师在玉山脚下讲经，现在天气炎热，你又贪凉，去那里做什么？”青桥知道她接下来要写回信，自觉走到桌边为她研磨，“你若去了，空了大师还得嫌弃你碍手碍脚呢。”
　　居长宁将信纸展平，坐下开始写回信，“让他带上我吧，也让我受一点佛家的熏陶。”
　　姑娘不是素来不信神佛吗？青桥正疑惑着呢，可是一低头看到居长宁幽静的侧脸，她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战场上刀剑无眼，姑娘只怕是不信也得信，总要为她的担忧找一个寄托的地方。
　　居长宁认真写着回信，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总是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可不就有好大一朵花吗”，青桥掩嘴偷笑，“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我可得替王爷将你看好了。”
　　居长宁：“少在这里贫嘴，没事的话就去帮奶娘看孩子。”
　　青桥撇嘴，“奶娘是担心你才赶来的，你不去陪着人家，我去算什么样子。”
　　居长宁终于停笔，抬起头无奈地看她一眼，“我写完这封信就去，可以吗？”
　　可算把人劝得愿意出门了，青桥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写完了一封回信，居长宁把信装好递给青桥，“去府衙交给明先生，托他替我找人送给南翎。”
　　青桥接过信，却站在原地没有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居长宁瞥了她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
　　“齐彦公公说要见你呢”，看着居长宁立马变了的脸色，青桥立马为自己开脱，“我也不是非要给他传信，可是你想，总不能将人一直关在那里不管吧？”
　　居长宁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不要管他，我自有打算。”
　　青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不放他出来走走吗？”
　　居长宁冷笑一声，“好啊，放他去太子那里走走，让他们两个好好聊聊天。”
　　“啊！这……”
　　“去！”
　　青桥能怎么办，还不是得照着居长宁的吩咐去做。
　　…………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又是一年除夕，万家团圆的日子，居长宁倚在今宵楼的栏杆上眺望远方，就在今夜，南翎将要带人偷袭秦人关，攻下通往临都的第一道主要关隘，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南翎带领的军队一路向北，势如破竹，给良国瘫痪多年的军事系统好好上了一课。可是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越往后就只会越艰难。要撼动一个根深蒂固的国家，实在是难上加难。
　　非庸替她披上披风，“我已经按你的吩咐，给各府衙都送去了对联和鞭炮。”
　　居长宁仰头，任由寒风吹在她的脸上，“非庸，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等会儿我们就回齐府，和府里的人吃一顿团圆饭吧。”
　　她用双手撑着下巴，挤出一个笑容，“盛世太平，不会太远的。”
　　年后的气温有所回升，居长宁很是爱惜自己的身体，依旧穿着厚厚的袄子。她最近爱上了看话本子，看别人的爱恨情仇似乎也很有意思，就算里面有些看起来就很扯淡的内容，但也依旧不失为一个调节心情的好法子。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有所不同。
　　她乍一见到他，便愣在了原地，明明之前也有过六年不相见的时候，可是却远没有这一年难熬。她本以为时间能淡化思念，却没想到思念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深刻。
　　这一刻终于相见，她站在原地却觉得陌生，陌生过后又是喜悦，喜悦之后便余哀伤。感情的复杂，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觉得猝不及防。
　　南翎在长廊的另一边迎风而来，他黑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身上的战袍还未脱下，头盔遮住了脸，少年将军终于还是英姿勃发，有了让人为之信服的气概。他既然朝她走来，就没有丝毫的停留，直到揽她入怀，他都是带着自己最大的热情，风也吹不散他浓烈的思念。
　　他总是不会给她理由退缩，总是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居长宁，我想你……”
　　“南翎，我也很想你。”
　　居长宁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坚硬的铠甲上，他的怀中带着些许的血腥味道，却是一个安全无比的地方。
　　短短时间的相见，两人都没有说离别之时的烦恼，只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靠在他怀中，给他读话本子中有意思的地方，“梁老太爷喜欢邱奶奶，可是他们错过了大半生，现在已经各有子孙后代，他们还能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一起吗？”
　　南翎仔细想了想，给出了回答，“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结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居长宁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打趣他，“居然是这么个回答，我以为你会和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呢。”
　　“最开始没有在一起的条件和勇气，其实他们以为的自己坚守的那份爱，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份爱了”，南翎把她捞回自己的怀中，收紧双臂，“所以我能得到你的回应，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居长宁将下巴抵在他的手臂上，背对着他无声地笑，南翎这个男人，情话倒是张口就来。
　　“你身上有伤吗？”
　　“不严重。”
　　那就是身上带着伤了，居长宁立马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想查看他的伤口。
　　南翎按住她想要脱他衣服的手，插科打诨，“男人的衣服是可以随便脱的吗？脱了可就要负责的哦。”
　　居长宁看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负责。”
　　“哎……”南翎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按在怀中，“我就是不想让你看我的伤嘛，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还让你担心，算什么样子啊……”
　　居长宁心里难受得紧，“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啊，我可以接受你软弱的一面，南翎……”
　　“长宁”，南翎打断她的话，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是逞强，而是想在你心中树立一个强大的形象，你明白吗？”
　　居长宁再无话可说，她突然就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她的任务对象，而是她的爱人，她必须用不同的方法来对待。
　　夜幕悄然降临，南翎深情地看着她，起身和她告别，明日一早，他便要返回前线。
　　上千里的路程，他只为了回来见她一面。不需要考虑什么危险不危险，也不去想值不值得，他就是必须要来见她一面，才能再回去面对血腥和死亡，才能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他转身往外走，居长宁突然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南翎，今晚睡在我这里吧？”
　　南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
　　居长宁从小榻上站起身，轻轻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长宁，我们还没有成亲，这么做是对你不负责任的表现”，南翎慢慢拉开她的手，脸红得没有转身的勇气，“等我们成亲了，我们再……”
　　“傻子……”居长宁低低地笑，送上门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住。她重新抱住他的腰，话中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你在想什么呢？我就是想要和你躺在一张床上而已，又没想和你做些什么。”
　　南翎连耳朵都红透了，“啊？这也不合规矩，我们还没有成亲。”
　　居长宁和他五指相扣，“分离来得太快，我舍不得怎么办？”
　　只要居长宁一服软，嗓音温柔下来，南翎便招架不住，他又何尝不是对他日思夜想？不想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保护她，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居长宁火上浇油，隔着衣裳在他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南翎，留下吧，好吗？”
　　“好！”南翎放开紧握的拳头，利落转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上床，背对着她。
　　居长宁贴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居长宁，离我远一点。”
　　“我不。”
　　下一刻，他翻身在上，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看着她，他眼里黑沉沉一片，却又皱着眉头死死压抑着自己。
　　四目相对，他缓缓靠近她，却在快要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停下来，他的手指突然插/入她的发间扶住了她的脑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居长宁，你说让我走，我立马就走。”
　　居长宁又好笑又心疼，主动抬起身子吻上他的唇，“我说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情难自抑，他在她身上用了很大的力气，两人的气息渐渐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衣衫半.解之间，细腻的肌肤就在他手下，他的吻渐渐往下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一下又一下，却不敢再继续往下一分。
　　居长宁媚眼如丝，额头上沁出许多汗珠，她用力抓着南翎的手臂，有些喘息，“南翎……”
　　“嗯？”南翎一边亲一边回答，嗓音彻底喑哑了，“怎么了？不舒服吗？”
　　居长宁抱住她的背不说话，任由他的动作越来越大。
　　两人之间最终还是没有坦诚相见，魇.足过后，南翎扶着居长宁的背，轻柔地为她穿衣服。
　　穿好过后，他跪在床上搂住她的脖子，“长宁，我一定会对你负责，我会以江山为聘，让你母仪天下。”
　　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却回答，“好。”
　　天还未亮，南翎就带着人奔赴前线，那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他，良国百姓需要他。

第 142 章 第142章
　　盛夏的夜晚，居长宁敲开了空了的院门，一进门，她就双膝跪在空了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求一个人，“师傅，南翎已经被困在云城半月之久，而他的援军则在鸣河以北被拦截，现在我只能来求您了，请您帮帮我……们。”
　　空了弯腰扶她，“你想我怎么帮你？”
　　居长宁眼神坚定，“我想请师傅带我去安国，求助温哲。”
　　“去安国的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你也要去吗？”
　　“师傅，在这个世界上，南翎只有我，我也只有他，我别无选择……”
　　一盏灯笼划开了黑暗，居长宁站在马车旁，再一次双膝下跪，真心道，“师傅，我真的很感谢您，或许是因为您知道我的一切，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我对您许多的请求都没有三思，直接开了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我留在这里一天，我就会孝敬您一天。”
　　空了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隐藏在黑暗里，依旧是一个普渡世人的大师，“老衲尘缘浅，唯独和你缘分深重，此次去安国，我让无尘和你同去，他武功高强，定能护你周全。”
　　居长宁上马车之前深深看了一眼空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这一次分别，就是最后一次的相见。
　　马车依旧颠簸，居长宁却没有了吐槽的心思，她强迫自己睡一觉，醒来之后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青桥默默地将居长宁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和她相互依靠。
　　天亮又天黑，他们一路上绕了许多的路，也经历了好几次的围堵追杀，幸好非庸和无尘的武功都很高强，一行人中并没有什么人受伤。
　　居长宁嚼着嘴里的馒头，掰着指头数了数，今天已经是第十五天了，南翎又在云城困了半个月，即将面临弹尽粮绝的境地，她必须要加快速度。
　　“无尘，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安国？”
　　无尘带着斗笠，藏住了上半张脸，“本来只剩下两天的路程，可是这样的话就必须经过筱庵镇，可是那里现在有重兵把守，我们过不去。如果绕开筱庵镇，从旁边的墨风山上过，那起码还有七天的路程。”
　　“七天……来不及了。”
　　青桥是最了解居长宁的人，立马握住了她的手，“姑娘，千万不可以犯险，现在你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居长宁靠在马车上，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那怎么办呢？南翎还在等着我。”
　　青桥生怕居长宁以身犯险，“无论如何，王爷他都不希望你陷入险境的，他要是知道你出了事情，他才会自乱阵脚啊，这也不是姑娘你想看到的吧？”
　　“青桥，我为了他，也应该试一试的，舅舅也在那里……”
　　“姑娘！”
　　居长宁将头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西下，青桥看着居长宁眼下的一片乌青，想着她一路走来的决绝，她明白，她是没有资格拦住姑娘的。
　　第二天，居长宁乔装打扮，跟着无尘走向筱庵镇。
　　无尘走在前头，“其实你这就是去白白送命，守城的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其实现在筱庵镇，已经没有女子可以通行了。”
　　居长宁穿着一身农妇的衣裳，脸上却白白净净，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她勾起唇角，”既然觉得我是去送死的，你何必跟我同行？”
　　无尘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刺眼的太阳，“我只是完成空了大师交代给我的任务罢了，你若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情。”
　　“放心，死不了……”她擦了擦额头上滑落的汗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居长宁跟着无尘走在尘土飞扬的地界，热辣辣的太阳蚕食着人的皮肤，两人都没有说话，各有自己的心思。
　　路途遥远，居长宁为了转移心中的慌乱，开口跟他搭话，“无尘，你是为什么想要当一个和尚的？”
　　无尘一愣，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前尘往事了，他声音更加清冷，“因为罪孽深重。”
　　冷场了，居长宁没了心思细问，只是默默走着路。
　　两人一直走到快要日落，才赶在快要关城门之前到了筱庵镇。
　　“你确定要进城？”
　　“确定。”
　　这一次居长宁走在了无尘的前面，而无尘则在她身后站着不动，或许确定她是去送死的，他根本没必要跟着她走到城门口去。
　　无尘一直看着居长宁走到了城门口搜查的地方才转身，居长宁死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可是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居长宁嘹亮的声音，“小师傅，跟我一路进城吧？你我也好有个照应。”
　　无尘立马转身，居长宁居然还好端端站在了那里，她通过搜查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边的居长宁还在朝他招手，无尘为了空了的托付只好走过去。
　　两人一道进了城，平安无事，异常顺利。
　　“是不是很疑惑，我是怎么通过搜查的？”居长宁买了两个包子，丢给无尘一个素的，“你要是疑惑，我可以讲给你听听。”
　　无尘还是那张冷漠脸，并不是多么感兴趣的模样。
　　居长宁也不在意，在他面前撩开自己脖子后面的头发，无尘刚想移开目光，就见她脖子后方刻了一个“娼”字，不像是新刻的，倒像是刻了很久的样子。
　　居长宁立马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有一种草，叫做‘再深’，能让新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是陈年老疤一样，我就是凭借这个字进城的，他们知道的居长宁是一个大家闺秀，绝不会是一个娼／妓。你看……很简单的事情嘛……”
　　她一边咬着手中的包子，一边向前方赶路，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无尘也知道‘再深’这种草药，虽然能让伤口看起来像旧伤一样，但也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那个伤疤永远不会消失，颜色反而会随着时间而加深。
　　…………
　　居长宁终于在第十八天进了安国，凭借着空了给的信物顺利进入了安国皇城。
　　首先来接见她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黄鹂，她现在已经是安国的皇后，与上一次相比，现在的她更加成熟稳重，眼里的敌意藏得很深。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黄鹂从第一次见到居长宁起，就知道这个女人会是她的敌人。
　　居长宁有求于人，没有丝毫犹豫就跪在了地上，“拜见安国皇后。”
　　黄鹂已经知道居长宁来意，绕过她走到了宫殿的主位上，“长宁姑娘，你起来吧”，她看着眼前的女人，不仅衣服破旧，就来头发都是凌乱的，可是她的面容沉着，眼神坚毅，站在这满殿都是华丽衣着的女人里，她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收回自己飘远了的思绪，“长宁姑娘，你所求的事情，本宫无法做主，这件事情还得皇上从五合赶回来后才能和你商定。”
　　可是时间不等人，“他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黄鹂：“最快也要今晚后半夜了，如果慢一些，就得明天晌午。”
　　居长宁点头，“好，我等。”
　　居长宁被盛情款待，华丽的衣裳，贵重的首饰不断往她这里送。她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黄鹂派给她的婢女，每个人皆是小心翼翼。
　　她满心无奈，可又满心忐忑，黄鹂这是以为她要留在安国皇宫了吗？还是说她得到了温哲的示意？
　　居长宁被服侍着沐浴更衣，身后的婢女在看见她脖子后面的字时而手忙脚乱，她心中觉得好笑，但也不在意，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浴池边上，云淡风轻。
　　沐浴后，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襦裙趴在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南翎送给她的簪子，疲惫席卷而来，可是她不敢睡过去，他还在等她。
　　屋里的婢女多次过来劝她去床上睡，都被她给谢绝了，既然只是一个过客，她就不想在这里留下过多的生活痕迹。
　　终于到了午夜时分，居长宁依旧端坐在桌前，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等待。
　　子时已过，居长宁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突然出声，“你们皇上还是不肯见我吗？”
　　站在她身后的婢女面面相觑，随即派了一个人出门。
　　这一次没有让她等太久，走过来的人停在门前没有进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如出来和我一起赏月，我们安国的月亮，说不定比良国要好看上许多。”
　　居长宁终于站起身，跨出房门，和许久不见的温哲两相对视。
　　温哲看她穿着安国服饰，笑意并没有掩藏，“你穿这个衣服，很好看。”
　　居长宁移开话题，“不是要赏月吗？请皇上带路吧。”
　　两人并肩走在安国皇宫之中，温哲觉得自己只要再靠过去一点点，就可以碰到她的肩膀，可是就这一点距离，让他犹豫不决。
　　居长宁目视前方，“皇上明明就在皇宫之中，何故避而不见？”
　　“因为我在想，这一次是你主动来找我的，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下你。”温哲淡然说出自己的心思，他在她的面前从不掩饰。
　　居长宁也不恼，只是微笑，“无论如何，你都留不下我。”
　　“这就是我最怕的结果。”温哲和她一起站在赏月台上，在这里可以将安国皇宫的景色都尽收眼底，此时却只能看见一片宫殿的轮廓。
　　居长宁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异常，“温哲，如果你白天带我来这里，说不定我还能看见这安国皇宫里的美景，可你夜晚带我来这里，你看，我看不见什么了，连月亮……也没有。”
　　时机太过重要，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温哲突然握住居长宁的肩膀，他话里满是挣扎的痛苦，“可我不甘心，明明一切都来得及，不是吗？”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我从苦海中挣扎出来，算计了一切人和物，我现在当了皇帝了，再没有敢瞧不起我！”
　　居长宁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这不是很好吗？所求有所得，这已经是常人不可得了。”
　　“可是……你看看这偌大的皇宫……”温哲放开她的身体，指着远方的一望无际让她看，“这皇宫，好像只有一个我以及和我不相干的东西，我离开这里太久了，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时间久了，这里就是你的了，温哲，你要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
　　居长宁摇头，“不知道。”
　　温哲转身，牵起居长宁的手，将一个金属做成的东西放在她手中，“这个呢？能不能让你留下来？”
　　居长宁瞬间就知道他放在她掌心的是什么东西，骤然沉默。
　　“这个戒指，是你留给我的，你说过会答应我的。”温哲第一次这么卑微，他眼里带着哀求，为一个女人弯下腰，声音都在颤抖。
　　“温哲……”居长宁挣开温哲的双手，在他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间里将手中的戒指丢出赏月台，银色的金属再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归于黑暗。
　　温哲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愣在原地，眼角慢慢涌上一点红色。
　　居长宁站在赏月台旁，瘦弱的就像可以被一阵风吹走，说出来的话也像风一样不留痕迹，只有有心人知道他曾听到过，“温哲，不该有的念想，就应该尽早抛弃。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要深刻才对。”
　　没有了戒指，就等于把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切断了，温哲擦去眼角还未流出来的那滴泪，麻木之后的冷静。
　　“既然不跟我谈感情，那就谈谈公事”，温哲恢复一贯的冷静，这也许就是他成功的重要原因，学会将人类的理智和情感剥离开来，“居长宁，你觉得我会派兵解救南翎吗？”
　　“你会！”居长宁说得坚定，“出兵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为何？”
　　“新帝登基，你需要政绩和民心，而南翎所在的异国他乡，更让你有施展的空间。何况，南翎和你之间达成的合作，就意味着你必须助他登上皇位。”
　　“我只负责给他运送粮草，我可没答应过要出兵。”
　　“温哲，明人不说暗话，成败在此一举，你难道要眼睁睁放弃这个机会吗？”
　　温哲没有看居长宁，笑声低低的，“你以什么身份劝我出兵？”明知道答案，他还是想要往自己的心上捅一刀，也许太痛了，就自然而然地放手了。
　　“南翎未来的皇后，够资格吗？”居长宁微微抬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是真切的笑意。
　　“居长宁，你走吧……”温哲压住自己颤抖的右手，让自己保持好最后的尊严。
　　居长宁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第 143 章 第143章
　　云城周围静悄悄的，是独属于夜晚的静谧，居长宁坐在半山腰上的亭子里面，听着山脚下突然传来兵刃相接、呐喊嘶吼的声音，整个身体也跟着微微一颤。
　　宋琳时刻观察着居长宁，立马握住她放在石桌上微微蜷缩的手指，“长宁，不要担心，万无一失。”
　　“我知道……”居长宁回握住宋琳的手，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宋姐姐，我只是太累了。”
　　宋琳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揽进怀里，“长宁，你受苦了。”
　　火光接天，居长宁从宋琳怀中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人间炼狱。她视线逐渐模糊，好像这个世界离她越来越远，以前没有见过战场，此时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才知道战争到底是多么残酷。她紧紧抓着宋琳的衣裳，心中太多的情绪在翻涌。
　　“长宁，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活得更好”，宋琳陪着她一起看、一起听这场云城的浩劫，目送亡魂的离去，“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一人，只能顾着自己的利益。”
　　“当初我选择跟皇上回安国，那一路的刀光剑影，我背上那几道永不会褪去的伤疤，长宁……这一路的经历告诉我，只有变强大，只有赢，才能让我活下去。”
　　宋琳蹲下身，双手捧住居长宁的脸，目光灼灼，“长宁，软弱不得。”
　　“我知道了……”居长宁明白变革的重要性，可偏偏战争就是变革的手段。她不是软弱，只是在这深山里、血腥中，突然怜悯这芸芸众生，也包括她自己。
　　“待我们杀入临都，我要看着老皇帝倒台，我要为父报仇！”宋琳终究是变了，此时的她胸中有丘壑、眼中有野心，像是一把开过光的利剑，锋芒毕露，直指青天。
　　“宋姐姐”，居长宁突然也抚上她的脸，眼神中是丝丝缕缕的心疼，“你也辛苦了。”
　　宋琳立即站立，转过身去，逼退眼中要落未落的那一滴泪。
　　幸好，她的背井离乡，她的颠沛流离，她的冤枉委屈，都将有一个结果。
　　黑夜总会过去，黎明到了。
　　居长宁和宋琳牵着手走下山，踏进了云城，这里面血腥味扑鼻，泥土里面混着鲜红的血液，尸体高高摞起来。走在路上，能听见旁边紧闭着房门的屋子里传出小孩的啼哭，偶尔也能听见女子的哀嚎。
　　而那个人，头盔被打落，头发被打散，正坐在台阶上伸着腿，仔细擦拭手中的剑。他周身的凌冽苍凉，使无人敢靠近他，而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着手中的剑。
　　居长宁一步步靠近他，站在他身边不说话。
　　静默许久，南翎突然在她面前单膝下跪，右手将剑撑在地上，左手捧起她的裙摆。
　　居长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她的裙摆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血，在浅色的布料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她低头摸南翎的头发，声音轻轻柔柔的，“不碍事……”
　　南翎却仰头和她对视，固执又冷静，“我让人带你去换一件。”
　　“南翎，你不要这样”，居长宁蹲下身，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嘴中轻喃他的名字，“南翎……”
　　南翎放下手中的剑，双手回抱她，紧紧的，仿佛想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都是鲜活的，都还有呼吸，有温度。
　　“咳！”
　　听见这一声，居长宁抬起头，发现温哲就站在他们两个的前方，手里提着两壶酒。他用腿扫开身前带血的泥土，席地而坐。
　　他打开其中一壶，仰头喝下一大口，用指腹擦去嘴角残余的酒，没有抬头，“不要在那里卿卿我我了，庆功酒来一杯？”
　　南翎放开居长宁，捞起地上的剑，走向温哲。
　　接过酒，他和温哲碰杯，“多谢！”
　　两人在朝阳里痛饮，男儿的血和泪，都应该在辛辣浓烈的酒中得到慰藉。
　　…………
　　明真五十六年三月初七，南翎带着七万大军兵临临都皇城下。围城三月，徽阳帝于五月二十五日宣布退位，废太子，改立十三子南翎为新太子，择日登基。
　　琴楼里面，小百灵依旧在唱歌，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可是歌声中却有了时间的痕迹，历久弥新，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味。
　　南织坐在居长宁的对面，褪去了稚气，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公主，举手投足间都是尊贵。她整个人都是训练好的痕迹，一举一动都是复制过来的礼仪，昔日灵动的眼睛，此时再难起波澜。
　　从见面的喜悦，到现在只剩下了没有共同话题的尴尬，不过才短短一刻钟。她们已经太久没见了，生活的磨砺使她们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长宁，突然想起来，我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
　　“嗯。”
　　“不知不觉中，十三年了啊……”
　　“是啊，十三年了。”
　　话题终结，除此之外，她们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
　　两人都静坐无言，周围许多人在谈论着这次的逼宫，高谈阔论，琴楼依旧变成了最热闹繁华的地带，这里的常客又开始活动，改朝换代带来的影响将会与日变小，到最后，生活会变成最好的样子。
　　南织看着居长宁略显冷淡的脸，又听着耳边隐隐传来小百灵的歌声，终于还是坐不下去了，可是她刚想起身离开，就听见居长宁轻叹一声。
　　居长宁以手抚额，满脸无奈，“你怎么将自己过成这副模样，太不中用了，亏你还是个公主……”
　　南织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慌忙低下头，公主的伤心都是偷偷藏起来的。
　　“哭什么？”居长宁伸出手指在桌上轻敲，语气变冲了一点，“南织，你哭什么？！”
　　南织肩膀微微地抽.动，她不敢回答居长宁的话，她怕自己泣不成声。虽然她的悲哀可笑已经在临都人尽皆知，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自己的软弱，她筑起了一道城墙，将自己与世隔绝，如此这般，她才能好受一点。
　　居长宁没再说话，任由她哭，待她情绪平复之后才将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南织眼睛红红的，接过手帕，却不敢与居长宁对视。
　　居长宁站起身走到南织的身边，将手里的茶杯递给她，“喝杯水压压”，她轻拍她的后背，一如既往地轻声哄她，“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南织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哽咽出声，“居长宁，我不是小孩子了……”
　　“哎……”居长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南织小公主啊。”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南织突然站起身，质问居长宁，“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你想要摆脱的纨绔公主，是不是？”
　　居长宁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居长宁，我把你当我唯一的朋友，可你呢？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南织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她明明知道居长宁有自己的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对她发脾气，她心中的委屈已经埋藏得太深了，此时翻涌向上，她做不到在居长宁眼前隐藏。
　　“居长宁，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无夫君宠爱，二无子女傍身，良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活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
　　居长宁看着周围频频传来打量的目光，她拉住南织的手臂，低喝道，“南织，不要再说了！”
　　“你不想听我说？”南织透过人群，看见了那个还在唱歌的女人，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大笑，“哈哈哈哈……我连一个歌妓都比不上！”
　　居长宁立马拉着南织的手进了旁边的雅间，关上门再转身，南织已经抱着自己的身体蹲在了地上。
　　“月亮……”居长宁在南织身前蹲下，率先服了软，“不要哭了，我向你道歉，我应该早点回来看你的。”
　　南织连忙摇头，“你不用道歉，你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我。”
　　居长宁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她看着南织，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她也躺下来。
　　南织只犹豫了一瞬，便将头枕在了居长宁的手臂上，整个人就像是依偎在她的怀中。
　　“长宁，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想怎么样？”
　　南织和她对视，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不怎么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好。”
　　“傻姑娘”，居长宁看着上方的房梁，想起南织经历过的种种悲惨，不禁为她感到哀伤，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身不由己。
　　她问南织，“你想离开他吗？”
　　南织愣住了，许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南织，当你过得不开心时，你就要想着换一种生活方式了”，她侧身看着南织，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织眼神慌乱了，她显然从没有想过改变自己的生活，她做好了打算就这样过一生。
　　“南织，勇敢一点，不要作茧自缚。”
　　“可以吗？”
　　居长宁笑着摸她的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就陪着你。”
　　南织抱紧居长宁的腰，用力点头，轻声说着“好”，其实她没有勇气，可是她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第 144 章 第144章
　　夕阳西下，居长宁终于等来了想见的人。
　　她看着手中拿着一束花走近的人，笑意柔和，“娘娘，别来无恙。”
　　在皇帝退位的一个月后，丽妃脱下了华服，散开了头发，走出了高高的宫墙。她把手中的花递给居长宁，“见面礼。”
　　“多谢娘娘。”居长宁把花放在鼻子下轻嗅，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丽妃站在阁楼之上，面朝着喧闹的街道，暖意的夕阳直面她不再年轻的脸，她却扬起笑容，宛如二八芳华，“长宁，到了我们谈条件的时候了。”
　　居长宁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桌上，走过去和她并肩而立，“娘娘直说无妨。”
　　“那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丽妃将落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深吸几口气，鼓足了勇气，“许多年前，连云的一座不知名山上，一户农家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取名南希，小取名北希，她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父母双亡的悲伤。山上终年寒冷，姐姐便带着妹妹徒步百里，走了将近三个月，两人终于走出了大山，也走出了连云。”
　　“她们两个人身无分文，乞讨为生，受尽欺辱。姐姐为了让妹妹过年有一件新衣服，便到码头干着男人才干的力气活。新衣服终于有了，过年的那一天，妹妹很高兴，可是姐姐却病倒了，奄奄一息，妹妹后悔极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将眼神放到过好看的衣裙上面。”
　　丽妃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这些已经不能再引发她的癔症，“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她们两个被老乞丐赶出了破庙，两人躲在一户人家的檐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在这时，她们终于遇见了她们的贵人——一个卖艺为生的江湖人，他带走了两姐妹，给她们饭吃，收她们为徒，教她们武功……”
　　说到这里，她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充满怀念，“跟师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当初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却是如今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物是人非，回首已惘然。”
　　居长宁转过身，将双手搭在背后的栏杆上，再看这临都，再听这个故事，心境已经和过去不相同，“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每一天有每一天的遗憾。人都是不断成长的，就是因为成长了，才明白过去的或许才是最好的，最单纯的或许就是最快乐的，得到过的或许已经就是最好的，最终拥有的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还是你看得通透，若我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我或许就能早一点得到解脱”，丽妃的故事还没有讲完，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才是困住她一生的原因，“我们跟着师傅和师兄弟们一起走南闯北，本以为一生就将这样过去，却因为蓉城的一场灯会改变了我们一行人的命运。”
　　“为了庆祝皇帝登基，蓉城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灯会，我们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一个绝佳的好机会，早早就排练好了要表演的节目。那天我们唱的是民间戏曲，我在戏中扮演一个倾城的妖姬，姐姐则扮作一个赤胆忠心的将军，表演很成功，我们得到了满堂喝彩，很多人给我们赏钱，尤其是其中两位身长玉立的公子，给了两锭金子。”
　　现在想起当初在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她还是觉得会心动，却是为了当年有着炙热目光的那个他，而不是现在那个活在皇宫中，冷心冷情的他。
　　“我们和这两位公子结交，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如果我们的世界是谋生和新衣服，那他们的世界就是尊贵和琴棋书画。我的目光逐渐炙热，而姐姐却还是清冷依旧。”
　　“我爱上南勤，尚有迹可循，可是我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爱上许铭黎的，到最后那么决然毅然地跟着他离开，抛下所有”，丽妃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恨意，手掌也紧紧攥成拳，“男勤是皇帝，许铭黎是当今唯一的一位异姓王，而我们两个呢？是路边一朵开了就要谢的花，花期如此之短，只能惊艳过路人短短的一瞬。”
　　居长宁一直认真听着她的讲述，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故事，可是在这会儿听见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却更让人觉得悲伤，花季少女爱上富贵公子，又能有几个得了好？
　　“在许铭黎离开后的一个月，宋北希骑着一匹马，拿着一把剑，追随着他的方向而去了，她说让我在康定等她两年，我没等到她，便跟着南勤进了宫。”
　　“皇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时我才明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居长宁身体往后仰，侧头看她，“所以当年，你是因为爱皇上，才跟着他进宫的？”
　　“当然是因为爱了，舍不得跟他分开……”丽妃突然沉默，往皇宫的方向眺望许久，她才继续道，“我这一辈子就爱过他一个人，我再也做不到像爱他一样去爱另一个人了。”
　　可是他只当是她是一个替身，在她的身上寻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记不清是哪一天，他喝醉了酒，进门就抱着她撕心裂肺地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愣在原地，随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来，她失宠了，见多了脸色，受多了刁难，她便学乖了，替身怎么样呢？影子又如何？她总得活着，活着和宋南希作伴。
　　“我在宫里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有一天见到了大师兄，也知道了她的死讯……”丽妃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不顾形象坐到地上，背靠在栏杆上，听着外头的喧嚣，“你知道吗？我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灰飞烟灭，我多希望我的生命也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这个世界上，终究只剩下我一人。”
　　居长宁除了沉默便是沉默，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千帆过尽，看透了世间许多事情，若还有事情放不下，那便是真的放不下了。
　　“许铭黎，信王……”丽妃用力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立马放开，神色变得冷厉，“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他用感情骗了宋南希，让她心甘情愿地无名无份为他卖命！最终为了自己的前途，将姐姐囚禁起来。师傅带着师兄前去营救，却一同被害死在徐州！皇帝为了袒护许铭黎，竟然让所有人都瞒着我，否则我是可以去救她的，或许她就不会死！我真恨！我真的恨！”
　　丽妃说起这些时太过气愤，胸前在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听着这一切，居长宁却面色复杂，事情果真如丽妃所说的那样吗？
　　其实许铭黎和宋南希是真心相爱的，他们两个也曾携手度过一段很幸福的日子。宋南希是一个及其聪明的人，她在徐州开创梯田，造福了一方百姓，颇受当地人的爱戴，可她是一个女子，生来就活在人们的有色眼镜当中，随之而来的便是种种陷害和污蔑，但是宋南希在许铭黎的帮助下化解了这些危机。
　　他们两个人真正的危机是他们不同的婚姻观，宋南希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可是许铭黎却是一位尊贵的王爷，他的三妻四妾不仅仅是因为感情，还有政治关系存在。
　　宋南希在得知许铭黎婚讯后决定离开，可是许铭黎却不准，为了让她不遭到他未婚妻何家的迫害，最后只能囚禁了她。
　　宋南希并不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反而因为她是一个思想独立的人，先前虽然可以不顾名声地跟着许铭黎，却不会甘愿做他的笼中鸟。
　　宋南希写信给她的师傅，两方做了精准的计划，在许铭黎大婚那天出逃。可是千算万算，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这几个人又怎么敌得过何家的千人卫队，最终……宋南希还是死了。
　　等许铭黎赶到的时候，宋南希已经含恨而亡，他悲痛欲绝，大婚并未如期举行。
　　居长宁感慨，这世界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宋南希和许铭黎曾爱得轰轰烈烈，最终却也是潦草收场。
　　丽妃沉声道，“如今我终于可以为她报仇了！”她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居长宁，“我要南翎下令，处死许铭黎！”
　　“宋南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为何选择了许铭黎？”居长宁问丽妃，抽丝剥茧，“她既然愿意丢下你而为许铭黎跋涉千里，又该是多么深刻的感情才能做到？”
　　丽妃也弄不明白其中的弯绕，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宁愿是宋南希瞎了眼，也不愿意让事情再发展下去，“无论如何，他害死了宋南希是真，凭什么他还可以过得这么好，我要让他去地下向我姐姐忏悔！”
　　丽妃一掌拍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姐姐，让我姐姐早亡，让我一生悲痛，他就该死！”
　　“娘娘……”居长宁本来还想再劝，可是有些话不是她能说出来的。
　　“居长宁，这是我的要求，你若做不到……”丽妃扯起嘴角，眼里暗含威胁，“我若是不放手，这皇位……他南翎也别想坐稳！”
　　看着态度坚决的丽妃，居长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或许命运就该如此，“好，我会做到的。”
　　就算丽妃不提这个要求，手握重兵的信王是太子一脉，本也留不得，现在正好能借丽妃的名义动手，或许正是一个好机会。
　　太阳彻底落山了，天边挂上了夜幕，居长宁走到桌前拿起那朵还娇艳欲滴的花，转身递给丽妃。
　　丽妃还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口气有些粗重，“这是给你的，你给我做什么？”
　　“我觉得娘娘比我更需要它。”
　　“为何？”
　　居长宁笑，“娘娘，一生很短，一生很长，总而言之，你还有大半生要度过，愿你能走出过往，与鲜花为伴。”
　　丽妃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伸手接过那朵花，“我的后半生，我想回连云去，回到生我的地方，过此余生，也算圆满。”
　　居长宁转身离开，打开门，就见到了靠在门边的秦殇。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剃了胡子，戴了玉冠，用最好的样子见自己的爱人。
　　“进去吧……”居长宁拍了拍秦殇的肩膀，笑容明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想她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
　　走出琴楼，夜幕低垂，旁边停着的马车被撩起帘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居长宁心中涌过暖流，迈着轻快的步子奔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吗？”
　　“心上人迟迟未归，我这心怎么安宁得下来，”南翎朝她伸出手，神色中透着淡淡的疲惫，可是又有一些甘之如饴的笑意，“无论多忙，我还是得来接你啊。”
　　居长宁笑着把手递给他，双手交叠，互相用力。
　　要是他们永远都是这样就好了，她想。

第 145 章 第145章
　　从和殿中，烛光悠悠在跳动着，居长宁“啪”一声将手里的折子丢在南翎的面前，“这个利安，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你让他把礼部这些年的账本上交，有这么困难吗？”她越说越气愤，“他们的账本肯定是早就做好了的，送到我们手中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就是拖着不交，分明就是为难你！”
　　南翎抬手轻拍她的后背，话里带着一点笑意，“这就生气了？这不过是件小事，更难办的还在后头呢。”
　　居长宁看着高高摞起来奏章，双手掩面哀嚎，“当皇帝也不好，累死人了！”
　　南翎将她抱进自己的怀中，和她额头相抵，“这些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不必烦恼。”
　　“我烦恼个鬼！”居长宁小声嘟囔，“我还不是为你操心，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南翎埋首在她的肩窝，享受着两人相互依偎的时刻，“还好你在我的身边。”
　　居长宁和他拥抱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是押解南遇来临都的日子，便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南遇？”
　　“我现在正需要为自己树立一个好的形象，所以我得好好对南遇，把他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他刮了一下居长宁的鼻子，“你说好不好？”
　　居长宁冷哼一声，“我英明神武的陛下，你问我做什么？”这些天南翎雷厉风行的手段，真是让她大开了眼界。
　　南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用力抱紧她打趣，“你是我的老师啊，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油嘴滑舌！”居长宁懒得和他比谁脸皮厚，转移了话题，“是谁押送南遇？”
　　南翎的手一顿，眼里还有点愧疚的是神色，“是盛小梦。”
　　居长宁从他怀中抬起头，“你还相信她？”
　　“在大告天下为盛威洗脱冤屈之前，她还是可以为我所用的，而且盛意身上还有我下的毒”，他握着居长宁的后脑勺，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居长宁却始终觉得盛小梦这个人太过危险，心中有些不安，“盛意是盛小梦的亲生女儿吗？”她好像听盛小梦自己说过，她并没有儿女。
　　南翎为她解了惑，“不是亲生的，盛意是盛威和他结发妻子所生的女儿。或许是为了保住盛家唯一的血脉，盛小梦收养了盛意。”
　　“她自己没有嫁过人吗？”
　　“嗯，一生未嫁。”
　　居长宁难免有些唏嘘，真是有情受尽情之苦啊……
　　南翎凑近居长宁，刚想亲上她的唇，外头就传来了青桥着急的声音。
　　居长宁好笑地推开一脸不悦的南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青桥就扑了上来，“姑娘，十公主跳河轻生了，你快去看看吧！”
　　南织跳河？！居长宁心中一震，这怎么可能，前几天不还说得好好的吗？怎么会去跳河？
　　青桥扶住居长宁往后倒的身体，语气焦急，“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们快去公主府……”
　　…………
　　她们进公主府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一片，穿行的人络绎不绝，居长宁随手就抓住一个人问，“公主救过来了吗？”
　　“救……救过来了……”
　　居长宁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急忙往南织的房间跑去。
　　夜色沉沉，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雾气，足够沾湿人的衣摆发梢。要进门的时候，居长宁刚想擦去额前碎发上的露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一旁，踌躇着不知道在干嘛。
　　已经是陌路之人，居长宁本想目不斜视往前走，奈何她叫住了她，“居长宁……”
　　居长宁没办法，只能走过去，“云展，你叫住我做什么？”
　　云展盘起了头发，神色不像过去那般疯狂，她还能对居长宁展露一点笑容，“请你帮我告诉公主，我带着明月走了。”
　　“明月是谁？”
　　“明月是我的女儿。”当初她生下明月的时候，本想丢掉这个孩子，是南织阻止了她。而她为了膈应南织，特意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叫明月。
　　居长宁看着眼前略带沧桑的云展，软了语气，“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和她告别？”
　　“不了……”云展摇头，满脸苦涩，“我折磨了她这么些年，其实我心里知道怪不到她头上，我早就不恨她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我……对不起她。”
　　云展抬头看着南织所在的屋子，语气渐渐平和，“如今皇帝被逼着退位了，这是他的报应，就当是为我姐姐报仇了。我也该走了，离开这里，带着明月好好生活。”
　　望着云展越走越远的身影，居长宁还能想起她当年的笑脸，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居长宁踏进南织所在的屋子，里面围着一大圈的人，而南织本人则睁着无神的眼睛躺在床上，仿若丢了魂一般。
　　她走过去问，“大夫，公主可有大碍？”
　　大夫站起身，恭敬道，“并无大碍，修养几天便好。”
　　听见居长宁的声音，南织翻了个身，面朝床的里面。
　　居长宁示意屋里所有的人都离开，坐在南织床前，“怎么？没脸见我？”
　　南织静默无声。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生命只有一次，你就这么放弃了？”得不到南织的回答，居长宁自顾自说话，“你去过贺州吗？我跟你说，那里有一座今宵楼，旁边有一条流叶河，风景如画，名闻天下，你不想去看看吗？”
　　居长宁提高声音，“我还去过西南，那里有一道菜叫‘可喜可贺’，特别有意思的名字，你不想去尝尝吗？南织，千丝饼你也不想吃了吗？”
　　“你别说了……”南织的脸埋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居长宁点点头，“好，你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你想跟我说话，我再说话。”
　　居长宁便真就那样坐着，蜡烛燃尽，最终熄灭。
　　天亮了。
　　屋里突兀地响起南织的声音，“你为什么不问我因何轻生？”
　　居长宁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你若想说，便不用我问，我也不忍心揭你的伤疤。”
　　南织终于平躺着身体，声音由于受凉的原因有些沙哑，“昨日是我母妃离京的日子，我在家中设宴为母妃践行，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罗将行的到来，可是直到母妃离开，他都没有出现。”
　　“我派出去找罗将行的人回来传信，说他在琴楼为小百灵庆生。看着母妃为我担忧的眼神，长宁，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居长宁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有一句话说出口，“月亮，你母妃她是希望你好的。”
　　“我知道”，南织点头，“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后悔了就好，居长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直跳。
　　就在此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罗将行冲了进来，他面色焦急，站在床前剧烈地喘着气，看着南织许久没有说话。
　　居长宁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南织单膝跪在床前，语带愧疚，“南织，我昨晚喝多了，我不知道你……”
　　南织的眼泪顺着脸颊流，“罗将行，你离我远一点，我闻不得你身上的酒味。”
　　罗将行往后挪了一点，“南织，你为什么想不开，你要是生我的气，你只管冲我撒气，没必要折磨你自己。”
　　“我冲你撒气做什么？”南织冷笑，“我的情绪对你而言无关紧要，我找你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罗将行低下头。
　　“罗将行，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罗将行突然语带兴奋，“南织，沁儿答应嫁给我了，我今后不用再呆在琴楼了。”
　　“你终于将她感动了”，南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泪越流越凶，“我恭喜你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着南织这副样子，罗将行没有说话。
　　“你就不怕她进门给你做妾，我会为难她吗？”
　　“南织！她是无辜的！”
　　只有在关于小百灵的事情上，罗将行才会这样沉不住气，南织问他，“她是无辜的，那我就是有罪的吗？”
　　罗将行眼里暗了暗，“南织，你别忘了我们的婚约是怎么来的。”
　　南织突然从床上坐起身，眼神直直盯着罗将行，“上一辈人的恩怨，与我何干？”
　　罗将行不知道怎么回答，上一辈人的恩怨……
　　“南织，你别闹了，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不行吗？”
　　“不行！”南织摇头，眼里的悲伤渐渐开始消散，“罗将行，你知道的，我爱你。”
　　罗将行躲避南织的眼神，他明明是知道南织的爱意的。
　　南织问他，“你爱过我吗？”
　　“没有爱过。”罗将行回答得很绝对。
　　“我们和离吧。”
　　“你确定？”
　　这一次南织回答得很绝对，“我确定。”
　　这还是两人成亲以来头一次对视这么久，这一次，南织的眼睛里没有了爱意，只剩下平静。她想清楚了，她不愿意再折磨自己，她要放自己自由。

第 146 章 第146章
　　再一次回宫，居长宁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青桥的身上了，整个人累得不行了。
　　青桥用力搀扶住她，嘴里碎碎念着，“姑娘，你得好好睡一觉了，再熬下去，你可就要变老姑娘了。”
　　“我也想啊，可是事情太多了，我得帮着南翎，那个启永琏可不是个多靠得住的人，”说到这里，居长宁抬起身体问，“给齐彦找回来的那枚扳指呢？”
　　“在我这里”，青桥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取出那枚扳指递给居长宁。
　　居长宁将扳指放在手中打量，上面果真刻了一个“宁”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份感情存在得不合时宜。
　　“姑娘，你现在要去见齐彦公公吗？”
　　居长宁点头。
　　“可是太尉大人找了你好几次了，说让你回家看看”，青桥看着居长宁不为所动的脸，无奈道，“那里是你的家，凭什么让你有家不能回？”
　　“永和长公主已经卧病在床了，我要是回去了，再和居长依吵上几句，把永和给气死了怎么办？”
　　青桥听到居长宁的话，简直是瞠目结舌，可是却又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她们说着话，一路走到了凌云宫，这里原本是林永佳生前所居住的地方，现在还保留着她以前生活时的模样。不知道南遇被软禁在这里，心中是何滋味？
　　居长宁推开了宫门，里面站着许多的士兵，将这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齐彦正在和南遇下棋，两人都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若老僧入定了一般。
　　“怎么，遇到对手了？”居长宁走过去，看了一下棋盘上的局势，黑子即将败落，而齐彦正是执黑子的人，她在齐彦耳边低声道，“老是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脸疼了吧？”
　　齐彦身体没动，只是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来见我了呢，今日是抽了哪门子疯？让你屈尊前来相见？”
　　居长宁直起身体，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去！”齐彦还是只盯着棋盘，一副根本就不想搭理她的模样，“我没空和你说话。”
　　“看！”居长宁将玉扳指递到他的面前，揶揄道，“现在有空和我说话了吗？”
　　他总算正眼瞧了一眼居长宁，“你找我干什么？你想用我的协助系统威胁我？居长宁，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明明知道协助系统对一个维护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齐彦十分了解居长宁，不用她说话，他就已经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将她的意图全部说出来了。
　　“诶！”居长宁抗议，“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是你非要合并维护局的，我只好出此下策。”
　　“你想留在这里，也是没有办法？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这你也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爱上了南翎，想留在这里。可你不知道的是，一个维护者最多只能在异时空里生活十年，十年后就会死亡。”
　　“为什么？”居长宁疑惑，怎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她不确定道，”可是这也没关系啊，就算我死了，也就是回去原来的时空而已。”
　　“你是蠢吗？”齐彦只差扶额了，“要是这么简单，我会特意给你指出来吗？十年后，你的协助系统会比你先消散，它根本无法将你的精神体带回去。”
　　居长宁呆住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齐彦甚是轻蔑，“因为涂凉瞒着你，你还以为他对你有多好呢。”
　　那这不对啊！居长宁伸手指着自己，“那我为什么还活着？按你这么说，我早该死了才对。”
　　“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在贺州生了大病，其实那个时候你就该死的，而我本来就是去贺州带走你的，奈何你不知好歹”，齐彦越想越气，瞪了居长宁好几眼，“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南翎，他说他会找办法解决的，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你的协助系统为什么还在，你应该去问他才对。”
　　问南翎？居长宁整个人都懵了，如果事实真像齐彦所说的那样，那南翎到底做了什么？
　　“你输了。”在两人对峙期间，南遇突然落下手中的棋子，淡然开口。
　　居长宁的注意力也被带到了南遇的身上，他现在看起来倒是心平气和、悠闲自在。
　　齐彦看着居长宁就来气，现在棋局也输了，蹭一下站起身要走。
　　“你干嘛去？”居长宁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不肯让他走，“你不要你的协助系统了？”
　　齐彦用力掰她的手，“放开！”
　　居长宁终于想起来问一句，“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也到了十年了吗？”
　　“亏你还记得问我一句”，齐彦弯腰靠近坐着的居长宁，眼里幽深一片，“居长宁，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创立管理局，创始人和你们这些普通成员的权限是不一样的，我就不用受你们这些约束。”
　　“所以……”居长宁恍然大悟，“所以你也可以来本该由我单独完成任务的时空，原来如此。”
　　“长宁”，齐彦反握住居长宁的手，郑重道，“趁现在还来得及，跟我一起离开吧，好吗？”
　　居长宁问，“那我会得到跟你一样的权限吗？”
　　齐彦摇头，“不会，数量有限，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没有离开的必要了”，居长宁松开齐彦的手，无所谓地笑着，“我活在这里挺好的，有亲人朋友，还有爱人，我也该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冥顽不灵！”齐彦从居长宁手中拿走那枚玉扳指，气冲冲地走了。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居长宁和南遇，本来还想和他再聊几句，可是余光里却见到往这边走来的盛小梦，于是她站起身准备走。
　　“居长宁。”南遇叫住她。
　　居长宁回头，“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母妃在你们那个世界里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和爱人吗？”他站起身朝居长宁走近，像是接受了所有事情之后的平淡，“她在我这个世界死了，是不是就回到了她原来所在的世界？”
　　居长宁摇头，“你母妃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死了就是死了。至于她有没有亲人朋友和爱人，这我并不知道。”
　　南遇垂下头，不再说话。
　　“南遇，放下吧，不要再受你母妃的影响了，不管她从哪里来，不管她是什么人，她都是生你的人，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仅此而已，难道不好吗？”
　　南遇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回棋局前坐下，重新拿起了棋子。一盘棋定不了输赢，只要他还活着，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哎……居长宁无奈，不管他了，一回头，她就对上了盛小梦黑黢黢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个漩涡一样危险四伏，她瞬间觉得自己被吓到了。
　　居长宁吐出一口浊气，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便打算绕过她离开。
　　可是身后却传来盛小梦的话，“你认识皇贵妃？”
　　“不认识。”居长宁匆匆离开。
　　不知为何，□□下，这样的盛小梦让她瘆得慌，心中不安得很。
　　…………
　　这段时间南翎住在从和殿，居长宁知道他现在不在，所以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过去。
　　她本来是想来找一找有什么蛛丝马迹的，看看南翎究竟做了什么来维持她的生命，因为她心中总是隐隐感到不安，给人续命，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她找了半天，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居长宁趴到南翎的床上，放弃了寻找，还是等南翎回来了再亲自问他算了。
　　她把南翎的枕头从床头扯过来，刚要塞到自己的下巴下面，就发现这个枕头上竟然有一滴血，在明黄色的布料上面很是显眼。
　　想起南翎吩咐过宫婢，不允许她们打扫他的寝殿，居长宁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是为什么？明明这里也没有藏什么东西啊？
　　居长宁将枕头放回原处，顺着枕头所在的地方抬头，就见到了立在床头的一盏长明灯，就算是在白天也发出幽幽的火光。
　　居长宁环顾四周，南翎的寝殿里有很多长明灯，可是其余长明灯都是成双成对的，为什么独独他床头的这一盏，形单影只呢？
　　她越想越好奇，便凑过去看这盏长明灯，顾名思义，这种长明灯是由特质材料做成的，一直不会熄灭。看了好几眼，居长宁也没发现这盏灯有什么不同。
　　刚要离开，她目光一凝，烛泪是这种鲜红的颜色吗？她立即伸手去沾了一滴在指尖，放到鼻下轻嗅，这分明是血的味道！
　　居长宁呆愣了半天，南翎这是在做什么？她听到过许多种以命换命的法子，难道这就是南翎用来救她的方法吗？
　　这不可以！居长宁脑袋里面“嗡嗡”直叫，抬起手就要去扑灭那跳动的烛火。
　　“居长宁！”
　　一声怒吼，将居长宁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一抖。
　　南翎冲过来抓住居长宁的手，“你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你想干什么呢？”居长宁看着那盏长明灯，“那是什么？你用什么法子在救我？”
　　“这个你不用管。”南翎将她带离床边，生怕她再做出不利于长明灯的事情。
　　居长宁突然抱住了南翎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没事的……”南翎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她，“我们都会很好的。”
　　“你登基前的那段日子，是去找这盏灯了吗？”
　　“嗯。”
　　难怪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就奇迹般好了起来，原来是南翎用自己的生命在养着她。
　　“南翎，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以命换命方法的，这种奇异的长明灯又是谁给你的？”居长宁抬头问他，“你知道这种方法有多伤害你的身体吗？你的寿命将会减半，你知道吗？”
　　南翎在居长宁额头上亲了一下，眼神里面有点笑意，“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啊。”
　　“这盏灯是谁给你的？”
　　“这个我不能说。我答应了人家的。”
　　居长宁沉下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这样也没用，我不能说”，南翎重新将居长宁揽进怀里，语气无奈，“不要为难我。”
　　“那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这总可以说吧？”
　　“这个也不行。”
　　居长宁真的生气了，“南翎！”
　　南翎捧住居长宁的脸，“我真不可以说。”
　　“放开我！”居长宁从南翎的手中挣扎出来，毫不停留地转身，“我走了！别跟着我！”
　　可是她走了好几步，南翎真的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开口劝她。
　　今天是长本事了？
　　居长宁自己转身走回去，站在南翎面前怒目圆睁，“我今天非要和你好好理论理论，你知道你现在属于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南翎憋着笑。
　　“你这就是典型的男人的通病，得到了就不珍惜，我还没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现在呢，你看看你的态度！”居长宁本来是想找个台阶给自己下的，可是却越说越生气，到最后真把自己给气到了。
　　她又转身，这一次是真的想走了。
　　“诶哟……”南翎拉住她的胳膊，从她的后面拥住她，“别真生气啊，我给你道歉好吗？至于你说的什么男人的通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居长宁语气凉飕飕的，“现在就说一辈子，未免为时过早。”
　　“不早”，南翎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又亲了一下她的脖子，直到看见她的耳朵变红了才说，“一辈子很短的，我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知道吗？”
　　居长宁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可是你怎么办？你救了我，却害了你自己。”
　　南翎紧紧抱住她，“能和你同生共死，于我而言已是幸运，你明白吗？是我甘之如饴。”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这是居长宁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感情坎坷。爱上一个人，想要长相厮守就真的这么难吗？
　　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让南翎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她的生机，这道难题该怎么办？

第 147 章 第147章
　　南翎站在窗前，抬头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空，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悠远，他明明才二十五岁，却像经历了一生那么久远。
　　从回来临都后，他几乎很少看见太阳，每天都呆在宫殿里批阅奏折、议论政事，所有的压力向山一样朝他压过来，坐不能安，夜不能寐。
　　“后天就是我登基的日子，我本不想来见你，可你毕竟是我生身父亲，我总要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成就。”
　　屋中烛火幽幽跳动，人的影子被投映在地上，随风变化。
　　“其实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南翎终于转过身面对那个憎恨了多年的人，以前在意的事情到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或许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你欠我和我母后的，我要让你百倍还回来。”
　　屋中的另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当了多年的皇帝，他早就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格，就算是像现在这样，自己的亲生儿子站在面前说要让他付出代价，他也依旧一片平静，那个能让他失控的人早就不在了。
　　南翎走过去，将手中一只握着的玉佩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玉佩在烛光中发出幽幽的绿光，温润又柔和，它就在那里，包容一切的不堪。
　　“这是我母后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她跟我说了很多话，很多内容我都已经记不大清了，可我偏偏还记得，她说让我长大后不要怨恨你。”
　　他想不通，到现在也没有想通，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他母妃的爱，让她到死都在为他着想，所以他来见他，可是看着这张冷淡的脸，他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她说这是你们交换的定情信物，她在世的时候你赏赐过她许多东西，但她只将这块玉佩珍之藏之，她到死都以为你曾经是爱过她的，她真傻……”南翎低头轻笑一声，想起已经永远留在时光深处的那个人，“她那么好，你不值得。”
　　所有的话都已经说完，南翎转身，这个父亲已经不值得他去恨，不配多得到他的任何一点情感。
　　“南翎……”可是他却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南翎脚步不停。
　　“就算你恨我，可你是我的儿子，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南勤站起身，还是要开口留他，“南翎，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感情重要。”
　　“你不觉得讽刺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南翎忍不住发出笑声，觉得现在的南勤真是讽刺极了，“你为了包庇永佳皇贵妃，而害死我的母后，你现在跟我说感情不重要？”
　　“南翎，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我的确有失偏颇，但是……”
　　“有失偏颇？！”南翎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面像是藏着利剑，直指人心，“好一个有失偏颇！你的有失偏颇要了我母妃的命，你为什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说出这些话？啊？”
　　南勤站起身，不同于南翎的愤怒，他依旧是平稳的，“南翎，当一个皇帝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中最难的便是平衡各方的势力，你要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昏庸，反而是顺势而为之，方得最顾全大局的结果。”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南翎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图，可又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时刻，“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帝，还是在为你自己犯下的错误做解释？”
　　“你不是我选择的继承人，南遇才是”，南勤提起自己另一个儿子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柔和了语气，“遇儿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如果他当皇帝，要比你少走许多弯路。”
　　“可是现在就是我要登基，无论你有多不甘心，你们的败局都已经定下了”，看着这样的南勤，南翎反而看开了，他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他的对手，“南遇被我关在凌云宫，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我准备赐他一个封号，就叫‘平乐’，如何？”
　　南翎面带微笑看着眼前骤然沧桑了许多的人，他们不是为了权力尔虞我诈吗？不是为了权力六亲不认吗？那他就偏偏要让他们的余生安安稳稳，如死水一般，无半点波澜。
　　南勤倒是没有生气，脸色微微僵硬后又恢复原样，“南翎，良国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你的手中，否则你就对不起我们南家的列祖列宗，你听着，作为一个皇帝，国家大事为先，儿女情长在后。”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南翎身前，语气郑重，“你登基之后就会明白，如果你想当一个明君，你就得先学会糊弄自己，因为你往往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而很多时候你明明知道做出的决定不对，可还是不得不那样去做。”
　　“你说的这些我都一一经历过”，南翎退后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早在你将我放逐西南的时候，我就学会了你说的这个道理，比如为了一个得疫病的村民而放火烧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说我残酷冷血，可我却为了防止疫病的扩散不得不这么做。”
　　再说起这些，南翎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那段日子我彻夜难眠，愧疚好像要将我折磨致死，但是人的坚强要远超自己的想象，我还是活下来了。”
　　南勤像是愣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你以为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运气、靠的是儿女情长吗？”南翎觉得这个人精明了一生，甚至连自己都可以算计进去，却把所有的败笔都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更讽刺的是，他还口口声声说感情应该排在理智后头。
　　“多年前，你宠爱永佳皇贵妃，酿成了宫变的苦果，现在呢……你又为了刺激南遇，放任我在西南发展，可笑啊，你如此盲目自信，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一个庸才吗？”
　　南勤承认，“我的确没想到，你能发展得这么快。”
　　“时代已经变了，你居庙堂之高已经多年，闭目塞听，你还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南翎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点点的笑意，“你错了……还不认输吗？”
　　南勤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让他去西南，的确是他所做的一个错误决定。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翻阅了起来。
　　南翎知道强硬了一生的南勤后悔了，他倚在门上，勾起嘴角，“你知道丽贵妃为何要帮助我吗？”
　　南勤的手一顿，根本无心看书，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书放下了。
　　南翎眼里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先是德妃，后是丽贵妃，她们明明都很爱你，现在却一个遁入空门，常伴青灯；一个扶持了我，和我共同逼你退位，离开皇宫之前甚至都不肯来见你一面，你说这是为什么？”
　　现在南勤倒是有话可说了，“我给她们无上的荣耀，我给了她们所有女人都想要的东西，我做错了什么？”
　　南翎直起身体，伸展了一下四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这么聪明，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么简单的问题，哪里能难倒你呢。”
　　南翎一只脚都踏出门外了，南勤却又问他，“你要登基了，皇后之位定了哪一家的闺秀？”
　　南翎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目光锐利，“这件事情你管不着。”
　　“听说你身边有一个女人，你想要她当皇后？”南勤抬头看南翎，“这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南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过多谈论，径直道，“她已经是太尉府的嫡女，当皇后绰绰有余。”
　　“我对这个叫居长宁的女子做过调查，她本人性格强势，做事情颇有手腕。她父亲是太尉不假，可是她还有一个野心不小的舅舅，足以撼动朝廷的根基，这样复杂背景的女子，如何当一国之母？”
　　南翎沉默。
　　南勤继续说，“娶妻当娶贤，很明显，居长宁并不适合做你的妻子。”
　　“那你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娶我母后为正妻的吗？”南翎问他。
　　南勤点头。
　　“既然你选择了我母后，觉得我母后是适合当你妻子的人，为何后来你又要冤死她？为什么你独宠永佳皇贵妃，难道不是因为爱她吗？”
　　“正是因为我在这方面犯了错误，才想让你早点放弃所谓的爱人。”
　　“你还没这个资格。”南翎嗤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南勤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最后用力到青筋暴起，他再一次开口留下南翎，“当年，是我亲自下密令处死林永佳的。”
　　平地惊雷，南翎再一次转身看自己的父亲，眼中惊疑不定。
　　就在此时，月亮突然出现在空中，发出强烈的光线，整个夜幕终于不再黯淡。
　　“死无对证，我怎么信你？”
　　“信不信已经无所谓，只是我想告诉你，当皇帝是一场修行，千锤百炼，血肉模糊，或许依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南勤一生只爱过一个人，只是一个人，一段情，就让他痛苦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永佳的时候，她和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醉，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生出自卑的心思，这样世俗的他，如何配得上出尘的她？
　　后来她也变了，眼睛里不再澄澈，变得和世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他依旧爱她，却无法再继续容忍她。
　　他觉得她是不会恨他的，他们都说好了的，愿赌服输。
　　南勤和林永佳的角逐，不会就这样结束，他们还有生生世世，还能相爱生生世世。
　　一张宣纸从桌案上被吹到南翎脚旁，他从往事之中恢复心绪，捡起地上的宣纸，语气坚定，“我的妻子从来没有第二人选，如果不是她，也绝不会有别的人。”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如果他们相爱却不能携手，那他们所经历的、所坚持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将宣纸重新放到南勤的桌案上，“你看……真正爱着的人，太难忘记了。”
　　宣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笑意盎然的女人，南勤将手放在她的脸上，眼眶慢慢泛红，这么多年了，她为何还如此清晰地活在他的世界里？
　　思念无声，却也地动山摇，难道这就是她对他的惩罚吗？

第 148 章 第148章
　　南翎踏着月色回宫，所有的心绪收拢，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路在脚下，大路朝天，一生还长，他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好好筹谋，过好这一生。
　　推开从和殿的大门，走进寝殿，里面的长明灯幽幽燃烧着，他的脚步一顿，可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的手放在床上隆起的那一团上，慢慢轻拍了几下，“我们长宁睡着了吗？”
　　“睡着了”。被子里发出她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
　　南翎脱下外袍，脱掉鞋子上床，掀开被子将她抱在了怀中，“今晚怎么来这里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没精神和你说话了……”居长宁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南翎轻拍她的后背，“那你睡吧。”
　　“不要……”居长宁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里面湿漉漉一片，“你还好吗？”
　　“嗯”，南翎整个人柔和下来，在她眼角落下一吻，“我没事，我很好。”
　　居长宁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都过去了，未来只会更好的，知道吗？”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有勇气面那不堪的过去。
　　“长宁，嫁给我吧？”南翎捧住居长宁的后脑勺，眼睛里面流露的情意绵绵，如果有一天他给不了她所要的，她一定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他所付出的浓烈爱意，又怎么舍得进行全盘否定？
　　他凑近居长宁的耳朵，只有彼此能听见这深重的情爱，“居长宁，我爱你。”
　　居长宁攥着南翎身前的衣服，止不住嘴角上扬，眼睛里的湿意更重了，她头一次有点不好意思，埋首南翎胸前，不敢将头抬起来。
　　“你不是已经写好圣旨了吗？”居长宁掐了一把他的侧腰，佯装恼怒，“我都看见了……你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
　　南翎将她的头抬起来，笑道，“可我总要听到你的肯定，我才能心安。”
　　“你倒是心安了……”居长宁觉得自己最近在南翎面变矫情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她哀嚎一声，更加恼羞成怒，“啊……烦死我了！”
　　“你还没有给我回答呢……”南翎抓住居长宁的手腕，制止了她抓自己头发的动作，“快点回答我。”
　　“你不是知道我的答案了吗？干嘛非要我说出口？”居长宁也觉得自己无语了，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说答应不就完了吗？可她……偏偏说不出口。
　　“欸……”南翎笑着叹气，将居长宁重新抱回怀里，“我们长宁娇羞的样子，倒是难见。”
　　谁娇羞？居长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家伙，就算是发烧都没这么烫。她自己也后知后觉地笑了，在南翎肩上锤了一拳，“还不都是你，好端端说这些干什么？”
　　“长宁，我们两个好好的，彼此爱重，彼此珍惜，凡事都有商有量，遇见困难共同克服，就这样携手一生，好不好？”
　　“好。”
　　两人在黑夜里拥抱彼此，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炙热如初。
　　…………
　　居长宁醒来的时候，寝殿外头已经响起了谈话的声音，她蹭地坐起身，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坐在床上发呆，现在怎么办？
　　她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无比正常，犹豫了许久，她才迈着镇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她就和大殿里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觑，里面赫然站着她的老父亲和舅舅，再仔细一看，还有她的便宜哥哥站在后头。
　　这尴尬的……他们是明天就要成亲了，可是今天还不是夫妻啊……这让别人心里怎么想。
　　居长宁瞥了一眼南翎，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她知道他心中肯定是憋着笑的。她面朝众人笑了笑，微微躬身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加快步伐走出了宫殿。
　　哇……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为什么南翎不叫醒她？居长宁欲哭无泪，就差捶胸顿足了，棋差一招，就这么……哎哟……
　　“姑娘！”青桥远远地跑过来，疑惑道，“你站在这里不动做什么？齐彦公公说要见你一面呢。”
　　居长宁揽过青桥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我的脸都丢光了，真的，我太难了。”
　　青桥却不管这些，“你别这样了，我跟你说，你今天可忙的很。封后的诏书刚刚才下，一切都手忙脚乱的。”
　　“急什么？”居长宁一掌拍在青桥的脑后，“南翎早就准备好了的，不用急。”
　　“我就说呢”，青桥松了一口气。
　　南翎是怕事情生变，所以一直等到登基的前一日才颁布封后的旨意，他万事都做好准备，至于她，只要安心准备出嫁就好了。
　　“你刚刚说齐彦要见我？”
　　“是啊。”
　　等一会儿她就要出宫，回太尉府待嫁了，在此之前，去见他一面也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
　　两人来到了凌云宫，这里的侍卫只多不少，居长宁左看右看，没有见到盛小梦，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齐彦住在哪里呢？”上一次来见他的时候，他和南遇就呆在前院里下棋，所以她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青桥回答，“他在西园，有点距离。”
　　居长宁拎着裙摆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有点不同寻常，这里怎么没有侍卫巡逻？按理来说越往里走，守卫应该更加严密才对啊。
　　她停下了脚步，眉头瞬间蹙起。
　　“怎么了？”青桥问。
　　居长宁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脚下慢慢后退，“不对劲，青桥，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青桥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居长宁拉着往回走，“姑娘，哪里不对劲？”
　　居长宁刚想开口，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盛小梦。
　　糟了！居长宁慢慢将青桥拉到自己的身后，保持镇定地看着不断靠近地盛小梦。
　　“长宁姑娘果然是聪明无比，差一点我的计划就要落空了”，盛小梦毫不避讳说着话，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疯狂神情，“如果不是我跟着你，我在前面可就等不到你了。”
　　“盛小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居长宁慢慢护着青桥往后退，心中警铃大作，“无论你要做什么，先想一想后果，盛意的命还攥在南翎的手中呢……你就不怕吗？”
　　盛小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意擅长以毒攻毒，就算解不了毒，也能保住她自己的命，没事的……”
　　“以毒攻毒？”居长宁厉声道，“你是想要她受痛苦折磨一辈子吗？”
　　“谁的人生能够圆满？”盛小梦拔出腰间的匕首，慢慢靠近居长宁，“我的本名叫葳蕤，我为什么会做盛威的婢女呢？说什么感念救命之恩，不过就是爱上他罢了。”
　　盛小梦在笑，“我是江湖草莽，他是朝廷新贵，我本也没想跟他有个什么结局，能跟着他就好。我眼睁睁看他听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又眼睁睁看他爱上不该爱的人。”
　　“他死后，我无数想，如果我当初做点什么，不让他为了林永佳犯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居长宁顺着她的话问，“你为何不阻止？”
　　盛小梦笑得更大声了，“如何能阻止！盛威像疯了一样爱上了林永佳，为她做尽一切违反他原则的事情，为她众叛亲离，为她忘恩负义！”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阻止不了的……”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看向居长宁，眼睛里面是浓重的恨意，“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她很像，没想到你竟然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看来那天她跟南遇的对话，盛小梦全部听了去。居长宁慢慢攥紧手掌，做出防备的姿态，“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我不是林永佳。”
　　“你虽然不是她，但你跟她是同一种人，我要杀尽你们这些人！”盛小梦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声嘶力竭，“这些年来，我东躲西藏，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一切都是林永佳造成的！”
　　看着眼前疯狂的盛小梦，居长宁轻声对青桥道，“她的目标是我，你先走。”
　　“姑娘……”青桥的眼皮跳个不停，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不能走。
　　“我可以放你这个小婢女走，我也不想滥杀无辜。”盛小梦让出一条路让青桥走，“我的耐心有限，不走就一起死。”
　　居长宁将青桥从身后拉出来，将她推着往前几步。
　　青桥整个人都在发抖，“姑娘……”
　　“走。”居长宁朝她摆手。
　　青桥迈开脚，踉跄了好几步，才跌跌撞撞往外跑，她必须快一点去叫救兵，外面就有士兵，一定可以来得及的！
　　看着青桥急切的脚步，盛小梦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她去找救兵吗？”
　　“为什么？”她一边回话，一边观察这里的环境。她的右手边有一座宫殿，只要躲进去，就算盛小梦有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破门而入，或许她还能得到一线生机。
　　盛小梦扬起手中的匕首，“因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现在挣扎也没有用，我可以将你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大部队的脚步声，是青桥带着人回来了。
　　居长宁撒腿往宫殿里跑，就算是徒劳，因为她不是个轻易认命的人。
　　“呵……”盛小梦一声冷笑，腾空而起，匕首从背后插入人的心脏，这是她百发百中的杀招。
　　居长宁骤然面朝地倒下，世界一瞬间就在眼前变得黑暗，痛意渐渐减弱，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观都开始消散，世界渐渐归于平静。
　　“任务进度百分之百，恭喜主人，任务完成，即将返回原时空。”
　　随着HOPE声音而出现的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绿光，将居长宁的精神体从肉.体剥出，没有多余的停留时间，居长宁只能匆匆看一眼赶过来的南翎，精神体是没有眼泪的，她睁着茫然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太多舍不得了，真的……真的……
　　她还是离开了。
　　南翎跪在居长宁身边，将她抱在自己怀中，慢慢弯下腰和她额头相抵，“居长宁，你还没答应嫁给我呢……”
　　他的眼睛充血却没有眼泪，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如果他动了，一切就都变了，什么都变了。
　　那天的太阳很大，南翎抱着毫无血色的居长宁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鲜血滴了一路。
　　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第 149 章 完结
　　灯红酒绿，重金属的音乐充斥着人的耳朵，居长宁拿着酒杯窝在卡座里，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
　　她仰口喝下杯中最后的一口酒，摇晃着起身，拨开人群走到吧台前，“再来一杯Whisky,不加冰，谢谢。”
　　又一杯酒递到她的手里，拿在手中摇了摇，她仰头全部喝下。
　　千杯不醉的酒量是练过的，喝酒除了让她的头越来越疼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作用，可是她却还是想来试一试，说不定呢……说不定就能一醉解千愁。
　　就在她想再来一杯的时候，西装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她摸过去掏出来，“您好，我是居长宁。”
　　“居长宁，你为什么缺席今天的会议？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手机里的人怒气冲天，开口就是责问，“居长宁，别居功自傲，政治错误你犯不起！”
　　居长宁脸色未变，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居长宁！”那边的人愣了一瞬，骤然拔高声调，“你别以为你现在成为了管理者，就可以放飞自我，你还不够资格！”
　　居长宁扯了扯嘴角，把酒杯往前推，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就响起另一道温和声音，“Fancy，我来跟她说吧。”
　　“长宁。”
　　居长宁沉默了一瞬才回话，“师傅。”
　　涂凉推开门走出会议室，“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我并不想见到你”，居长宁仰头把酒喝掉，放下手中的酒杯，手指在微凉的桌上点了好几下，“涂凉，你他妈就是个伪君子。”
　　涂凉倚在楼道里的窗前，指尖的烟明明灭灭，“长宁，你醉了。”
　　“我或许是醉了……”居长宁突然觉得胃疼，一阵阵痛意翻涌而来，她情不自禁拱起身体，“你应该知道啊，酒后吐真言。”
　　“在哪？我来接你。”
　　居长宁挂断电话，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纷乱复杂的世界，太疼了，如果不是因为太疼了，她是不会掉眼泪的，绝对不会的！
　　她趴在吧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没过多久，脸上就粘腻腻的一片。哭了一会儿，她撩开眼前的头发，手在脸上胡乱摸了几把，将脸上精心的妆容抹得乱七八糟，“再来一杯。”
　　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换来最后的麻木。
　　大概在凌晨三点钟的样子，居长宁推开家门，里面的壁灯亮着。
　　见到居长宁进门，楚韧放下手中的书，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你回来了，我去帮你做点吃的。”
　　居长宁没搭理他，脱下鞋子上了楼，推开卧室门，她直直倒在床上。
　　睡不着……喝酒也治不了她的失眠。伸手摸到枕头下的药，她拧开盖子倒出来两片，放进嘴里吞下去，药的苦涩逐渐在嘴里蔓延。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因此并不在意。
　　门被推开，楚韧端着一碗面和一杯茶进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居长宁闭着眼睛，充耳未闻。
　　“起来。”楚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起来。
　　居长宁用力甩开他的手，埋首在被子里，“从我家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楚韧叉着腰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本来想要摔门出去，可是最终又折回来，弯腰一把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你有病啊？！”居长宁用力推搡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得暴躁，“你放开我！”
　　楚韧对她的反抗无动于衷，拉着她往浴室里走，将她一把推进去，“你自己对着镜子看看你的鬼样子，居长宁，你对得起谁？”
　　居长宁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镜子里的她也跟着抬起头，脸上斑斑点点的五颜六色，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抓了两把头发，反问，“我需要对得起谁？谁对我有过期待，谁真心为我想过？”
　　楚韧走过来，右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因素，“长宁，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你的新生活要开始了，你知道吗？忘掉痛苦，忘记过去，好吗？”
　　居长宁摇头，“没法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只有一个起点和一个终点。”
　　楚韧的手渐渐用力，那么迫切地想要她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居长宁，你已经面目全非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你变得软弱了，你堕落了……”
　　“那又怎么样？”居长宁在他的压迫下抬头，笑得讽刺而又认真，“怎么样呢？现在我想怎样就怎样！”
　　“居长宁！”楚韧低吼一声，凑到她的眼前咬牙切齿，“为了一个南翎，为了一个历史人物，你是疯了吗？！”
　　居长宁就是疯了，她揪住楚韧的衣领，嗓音里压抑着万千的痛苦，“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为什么不能提？”楚韧握住居长宁的肩膀，不断摇晃着她的身体，“居长宁，你为什么不愿意忘记？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任务，你明天就去消除那些记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居长宁低头躲开他的视线，“我不去……”
　　“你必须去！”楚韧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挥扫在地，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我绑也要把你绑去，你觉得你反抗得了吗？”
　　居长宁就那样垂着头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也没有动作。
　　“长宁，我不是要逼你，你已经脱离了那个世界，就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再回去了，你自己是知道的啊”，楚韧放开她的手，缓和语气，“没有了那段记忆，你会比现在快乐。”
　　居长宁靠在洗手台上，低头刮手上的红色指甲油。
　　楚韧抽出一张卸妆湿巾，抬起她的下巴为她卸妆，他很认真，也很熟练，有些曾经错过的东西，他已经在拼命挽回了。
　　“你现在风头无两，即将心愿达成，维护局还是要被你合并了”，居长宁是真的在祝贺他，甚至还真心真意地笑了笑，“恭喜恭喜。”
　　“既然恭喜我，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今天的会议？”
　　“你要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努力白费吗？”
　　两人都沉默下来不说话，楚韧替她卸妆，替她扎起头发，替她挤好洗面奶，为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居长宁洗完澡就坐在床上发呆，这个屋子里空荡荡的，无论她怎么装修，始终都没有一个家的样子。
　　楚韧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喝下那杯冷掉了的牛奶，“两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放不下了”，居长宁盯着对面墙上的油画，悲从心来，“我忘不掉他的，我舍不得。”
　　时间治愈不了她，只会让她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记忆历久弥新，那个人的样子时不时就浮现在眼前，她快分不清是真是假了。有时候，她宁愿她分不清真真假假，太清醒的痛苦，她要受不了了。
　　“可你的一生还很长很长，你总不能……”
　　“你回去吧，一路小心。”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又是一个夜晚，睁眼到天亮。
　　…………
　　涂凉还是来见她了，就堵在她家门口，让她避无可避。
　　居长宁让他进门，开门见山，“其实你没必要来，你都要调到总部去了，还来见你昔日的下属做什么？”
　　涂凉脱下外套，开始替她收拾屋里的一片狼藉。
　　居长宁坐在沙发上，将他的手按在茶几上，“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既然是利用我，就利用得彻底一点，有始有终，可以吗？”她抬起头，盯着涂凉的眼睛，那么认真“就当我求你，不要再来动摇我。”
　　涂凉抽出自己的手，依旧默默地替她收拾屋子，打开窗户通风，丢掉枯萎的花朵，按下遥控打开视频系统，连续剧放起来，屋子里瞬间变得热闹。
　　忙碌了快两个小时，涂凉才走过来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居长宁往嘴里放果干，漫不经心的态度，“你最好说清楚，不要让我再猜错你的意思。”
　　涂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长宁，除了抱歉，我好像无话可说了。”
　　“当年你把我带入维护局，告诉我一切都要以维护局为重，我将你的话奉为真谛，认真施行，我多可笑啊，沦为你的棋子。”
　　居长宁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涂凉，你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维护局早就成为了你的弃子呢？还有我，我是不是也是你的弃子？”
　　涂凉拿走她手里的果干，干巴巴说了句，“少吃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所有的人都认为你不想维护局并入管理局，可其实呢，你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合并不合并的，根本无所谓，只有我……”
　　居长宁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所有的坚持在利益面前都那么可笑。
　　“长宁，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利用你不假，可是你不该为我这种人伤心，不值得。你很优秀，能有更好的未来”，涂凉拍了拍居长宁的头，语气怅然，“我至今未婚，我早就将你当作我的女儿，但是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往上走，才是最重要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能怪什么呢？一切都是有合理的理由的。
　　“师傅，谢谢你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时间过得很快，维护局散了，涂凉走了，她也接到了管理局的上任通知，可她还是每日窝在家里发呆，每天浑浑噩噩，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如今的她只要走出去就是功成名就，就是荣耀加身，可她偏偏不想。人应该是往上走的，可她却想回到过去，只因那里有他啊。
　　…………
　　一天清晨，她在床上接到涂凉的电话，声音夹杂着海风传过来，“我的申请通过了，居长宁，你可以回去了。”
　　居长宁整个人都僵硬了，“你说什么？”
　　涂凉有些笑意，“带了你这么久，总要为你做点什么，所以我选择把我的权限给你，你可以回到你想去的地方”，他叹气，“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放弃你已经拥有的所有一切。”
　　惊喜瞬间砸下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坚定地回答，“师傅，不需要选啊。”
　　许久，那边才再次传来声音。
　　“长宁，你要好好的。”
　　“好。”
　　…………
　　良国万宁三年，皇帝南下微服私访，来到了贺州。
　　青桥推开齐府的大门，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时间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如果姑娘还在，还在就好了……
　　她侧开身子，让身后的人进门。
　　他瘦了许多，眼里多了沉稳，脸上多了风霜，墨绿色的衣裳显出他高挑的身材，行走间，满是寂寥。故地重游，像是重新揭开伤疤，可是他最近对此乐此不疲。
　　血淋淋的思念，无法表现出的痛苦，在恍惚能见到她的时刻，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这一切都值得。
　　他就坐在她曾经居住过的屋子里，想着他们的曾经。
　　“你别进去打扰皇上了，你让他自己呆一会儿不行吗？”青桥拦住非庸，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碍事呢？”
　　“我也不想进去啊！”非庸扬了扬手里的书信，满脸无奈，“看见了吗？沽良的加急密信，我敢耽搁吗？”
　　青桥只好放他进去，嘟囔道，“一天天的，当皇帝也不好过……”
　　南翎走出屋子，展开信封，没看两眼就将信给撕掉了。
　　青桥和非庸对视一眼，按照皇上这态度，看来又是关于皇后人选的事情了。
　　春天里的微风拂面，最是容易勾起人的思念，南翎将手里撕碎的信递给青桥，“丢到外面去，越远越好，别让她看见。”
　　她从来没有离去，一直活在他的心中，也会一直活在他的心中。
　　今宵楼还是人声鼎沸，流叶河旁还是新人旧人，以此来看，世世代代，各有喜怒哀乐。纵观古今，生命延续，各有相同，各有不同。
　　他于她而言是古人，那在她的世界里，是否能遇见一个与他相似的人，能勾起她有关他的回忆。
　　为她空置后宫，许多人都激烈进言，可是他们不懂，曾经遇见过的那个人，再也放不下。无关生死，早晚有一天他会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会接受她不在的事实，相信那个时候，他会无比平静，因为他和她已经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同一个人。
　　他要带她走遍这个世界，看各色风光，建立太平盛世，才不枉此生，才不枉她来到他的身边一遭。
　　居长宁，如果一次轮回遇不见，那也无妨，漫漫时光长河终得相见。
　　他转身，一阵风吹过来，迷了他的眼睛，如果不是风的缘故，他怎么还会见到她？
　　可是那个人却如此的熟悉，她笑起来和居长宁一样好看，眼里有璀璨的星河，还有他的影子，一切都在她的眼中。
　　她朝他一步步走近，带着世间最欢快的语气，“南翎，我回来了。”
　　这一次见到你，我一定要扑进你的怀中，亲吻你的唇瓣，抱紧你的腰，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告诉你，我不曾忘记你。
　　还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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