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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了男主马甲后我掉马了》作者：子春十

文案
　　赵年岁穿进了一本书里，她女扮男装维持着原主的身份，继承教书育人的“伟大使命”，还另外拥有了一项“金手指”——“闻味知人心”。但这项技能她找了一圈，好像只能对小时候爹爹捡回来的那个流落的世家公子“半哑”的沈念庚有用……
　　她成为了他身边那朵最聒噪的“解语花”以及他肚子里那只最圆润的小虫。
　　她小心翼翼捂好自己马甲时发现他的身份也不单纯。本想两人互不干涉、相安无事，马甲却被他扒了；
　　为了“回报”他，她扒下了他的马甲，却没想到惹来大祸，原来，不止她一个……
　　【小剧场】
　　沈念庚在沈家的时候步步为营，辩才无碍，等到认回那个做皇帝的爹时就暴露了惜字如金的本性。
　　这个时候，赵年岁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赵姑娘，太子殿下今天，心情怎么样?”
　　她努力拱着鼻子，看着正座上的男人，正色道:“心情甚是不佳。”
　　“那我过几天再来。”
　　赵年岁觉得那人跑的时候她看见了身后激起的尘土。
　　沈念庚从座上下来，拿起她怀中的一个翡翠手镯，调笑着:“赵姑娘，太子殿下为何不高兴啊?”
　　“因为没有和他的小娇妻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他的小娇妻不高兴了，所以他也不会高兴。”
　　“小娇妻忙着赚钱呢，怎么会不高兴?”沈念庚摸着她的头，感受发丝从指尖穿过。
　　赵年岁抱着一怀的金银珠宝，可怜兮兮道:“赚了也养不起，怎么会高兴。”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年岁，沈念庚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女主马甲双双被扒怎么破
立意：传播国学，用知识成就梦想




第1章

赵年岁是因为喘不上气而醒来的。
在梦里，她是街上表演的杂耍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石头压在她身上，扬起的铁锤刚要落下，她就一身冷汗的惊醒了。
她半睁着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己都醒了，这怎么感觉身上还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已经不是在原来的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了，而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满眼都是红棕色的家具；再看看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大袖衫，腰间别着一把扇子，还系着祥云图案的腰带；原本散着的头发也变了样子，上半部分被束起，下半部分披在肩上。
她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扒开了里衣，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梦里的压迫感从何而来——自己原本挺拔饱满的胸|部被一块布紧紧地勒住，怪不得会喘不上气来。
“这这这……”赵年岁伸手就要把那布解开。
“你好！”
“谁？”
赵年岁把扒开一半的衣服瞬间拢好，警惕地看向四周，“谁，谁在说话？”
“我是让你来到这儿的系统，编号壹零壹零。亲亲，这边很高兴为您服务呢！”机械声在她四周围绕，就像是从空气中传来一样，让人找不清楚方位。
“系统？什么系统？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还有……”
“嘀～亲亲，这边我来帮您解答呢。”
赵年岁在原地不动，等着这个被“客服怪”附身的系统接下来为她解答。但是这“客服怪”就好像是断电了一样，再也没有出过声。
赵年岁刚要发怒，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重锤了一下，然后就有许多东西在一瞬间涌入了她的脑子里。她有些被砸蒙了，蹲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电影里是一个同样叫“赵年岁”的小姑娘。
“赵年岁”的母亲怀胎十月，众多大夫都来看过，说是双生子，但“赵年岁”的母亲生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孩儿和一个已经气绝的男孩儿。她的母亲当时接受不了，由于刚刚生产完，落下了病根，精神也随之恍惚，总是对着当时还是个孩童的赵年岁哭喊打骂，赵年岁的父亲没有办法，只能把赵年岁从小到大当成男孩子养。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出现在母亲的身旁。
小时还好，但是她逐渐长大，属于少女的身体发育逐渐明显起来。平常的少女带簪花穿衫裙，她日日都要束胸，穿男子的服饰，束起秀发，这许多年来，她早已习惯。
赵年岁此时蹲在地上，感受到少女的悲伤，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眼泪就从眼眶里滑落。
不仅仅是因为对“赵年岁”的同情，也是因为她也是赵年岁，作为女孩子，她也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期待过，她也是重男轻女中女孩子的一员。
系统打破了这悲伤的情绪，“亲亲，这边明白了吗？”
赵年岁回过神，拉过宽大的衣袖擦了一把脸，掩盖住悲伤的情绪。
“所以呢？我就是赵年岁了？不对，我本来就是赵年岁。那就是，我以后就要成为这里的赵年岁了？”
“亲亲，是这样的呢！”
她又对着空气指了指自己里衣里面的那块布，“那这个，也不能摘了？”
“是的呢，亲亲！”
“所以，我以后就要带着这个生活？这玩意儿？”她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亲亲，不要生气，这边补偿您一下您看可以吗？”
“补偿？”赵年岁翻身而起，来了兴趣，“什么补偿？盖世武功？金银财宝？还是宫廷爵位？”
“这边可以给您补偿一个特异功能呢！”
赵年岁迅速在脑袋里回忆了一遍自己以前看过的科幻片，“特异功能？啥啊？”
“作为我们亲爱的用户，您可以闻出别人的情绪。”
“什么意思？”
“亲亲，这边祝您拥有愉快的体验呢！”
“哎！不是，别走！你还没说是什么意思呢！咱们换一个行吗？”
不论她怎么喊，那个“客服怪”再也没有出声，风从窗边的树中穿过，发出“沙沙”的声音，赵年岁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甩在了这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消化着刚才塞进自己脑袋里的回忆，回忆给的很细致，一直到今天上午的都有，所以应该就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作为这个世界的“赵年岁”生活下去了。
她坐起来，把那块自己已经拆开了一半儿的布重新裹回去，穿好身上的衣服，认真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这应该是“赵年岁”的卧室，整个屋子里的家具屈指可数，一张雕花梨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再也没什么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红棕色映衬出来的阴沉，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就是那扇小的可怜的窗子。外面正值早春之际，嫩绿的颜色从窗子里透进屋里，带来一丝丝的活力。
本来她是想找到镜子看一样自己长得什么样子的，但是这屋子里竟然没有铜镜，她只能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
按照记忆力来，赵父让赵年岁扮成男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赵父在京城附近的一个村庄上经营着一所私塾，在这里，除非是皇室贵族，寻常人家的女子是不能入私塾和书院读书的。她扮成男子，再加上赵父的维护，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私塾里读书习文了。
出了那间屋子，转了一个弯，一条长廊直通前方，赵年岁往前走了走，这里的面积不大，长廊四周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初春时节，长廊旁种的白玉兰树上已经长满了硕大的花骨朵，像是就在等那一场春雨。
再往前走，前面有许多她叫不出来名字的植物，有些已经开了花，有些在树枝上密密麻麻占满了嫩绿色的细芽，再加上这条略带着些古朴的廊道，让赵年岁对于自己穿越了这件事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受。
正当她感叹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男子。
“赵年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赵年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脑中的记忆力搜寻着有关于这人的信息。
卢方宇，经常听他自己说起，他家有亲戚在京城里做大官，但这么多年，他家还是待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什么有钱有势的亲戚一个都没来过。
他平常就盛气凌人，经常看不起同期的学子，但是碍于赵年岁是赵父唯一的“儿子”，基于对赵父的尊重，他对赵年岁还算是有礼。
赵年岁上下打量了一下，在心里有了底，这才斟酌开口，“我在此赏景，卢兄怎么在这儿？”
“我父亲要我背书，但我把书落在了学堂里，这才回来取。”说罢他又向四周看了看，“这景色就在你家，天天看有什么好赏的。”
赵年岁干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了那个系统最后说的话——“闻到别人的情绪”，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她向前凑了凑，深吸了一口气。
“……”
“赵年岁你干嘛呢？”卢方宇向后撤了半步，满脸疑惑。
她又细细地闻了闻，什么都没有啊！
卢方宇给了她一个白眼，“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在这儿赏景吧。”
赵年岁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头，这个破系统，说话不像个人就算了，还敢骗人！
正当她要发火的时候，鼻子里突然闯入了一种气味，让她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第2章

那种味道之所以让她惊奇，是因为在众多的味道中，它最特别。
就像是在森林中，下过雨之后把脸埋在土地里的那种味道。这种味道以前赵年岁从来没有闻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鼻腔第一次遇到这个味道的时候，脑袋里就出现了这个画面。
她匪夷所思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向四周看了看，没下雨，自己更没有把脸埋进土里，这种联想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是什么味道？难不成是刚才卢方宇的味道？但是刚才自己并没有闻到呀，这“金手指”还带延迟的？
身边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这才让她回了头，但因为回头回的太过迅速，她在回头的一瞬间差一点就和来人来了一个脸贴脸的接触。
幸好她反应够快，及时向旁边歪了过去，在倒下的一瞬间她抬头看向来人，在抬头的一瞬间她发出了一个最能表达她此时此刻情绪的感叹词，“我艹？！”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在现代那个选秀丛生的世代，长成什么样的男孩子她没见过，但是这个真不一样！
不同于赵年岁的发式，他的发式更过于利落和简单，头发被一根暗红色的飘带高高的束在头顶，长廊里的风经过，发尾跟着玉兰花一起摆动。
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缘故，他脸部的轮廓更显得深邃，嘴唇抿着；在阳光下的半张脸白的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阳光照在他的背部再向四周荡开，给他整个人描了一个金边；一身纯黑色的衣衫显得有些沉闷，中间部分的束腰却用了最过于鲜艳的大红色。
如果是平常人，赵年岁肯定觉得这一身太过于突兀，但是换了眼前的这个人，再搭上这张脸，像是北方冬季飘完雪的庭院里挂着的红艳艳地灯笼，到了晚上，黑夜里的雪地映衬着灯笼的红，清冷又热烈。
鼻子里的味道直冲大脑，再加上眼前的“美景”，赵年岁呆呆地坐在地上，忽略了自己摔在地上的疼痛。
眼前的男子不动声色，甚至连伸手扶一下她的意思都没有，赵年岁又一时忘了，两个人就这么一高一低，风从两人之间吹过，赵年岁心里的小鹿被风吹迷了路。
她一脸荡漾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在看见他腰间的玉葫芦的那一刻停住。
这个玉葫芦，好像有点眼熟。
哦！沈念庚，那个小时候不知怎的“流浪”到自己家的小男孩儿，谁知道这个小男孩儿长大之后会是堂堂沈国公府的小公子。也就是凭着这个玉葫芦，他回到了自己那个腰缠万贯的家，顺利地当上了“富不知道几代”。
这小男孩儿走了之后还知道报恩，一直对她们一家加以照顾。按照现在这个时间来算，赵母旧疾发作，沈念庚带着赵父和赵母进城问医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正思考着，刚才那阵气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洋葱的气味，但没有那么浓烈，只是微微有些辛辣，让赵年岁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沈念庚有些不明所以，他假意咳了两声，想要打破这份尴尬。
“咳咳。”
赵年岁手撑着地爬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气味更加浓烈了，她仔细嗅了嗅，这气味好像是从沈念庚身上传来的。她刚想上前一步仔细闻闻，沈念庚就像是不耐烦极了似的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父亲带着你母亲去南方求医了，这间学堂你要先接管。”
这每个字赵年岁都听清楚了，但是合在一起，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沈念庚可不管她明不明白，传完话之后转身就要走，刚要迈步袖口的衣物就被人抓住。
“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赵年岁原是看他要走，情急之下才伸手抓了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辛辣的感觉比刚才要浓了一些。
沈念庚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她的手和自己的胳膊接触的地方。
这辛辣的味道越来越浓，让赵年岁不得不松开了手，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味道在她松手的那一刻就淡了许多，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又把手抓了回去，抬头看沈念庚的脸色，难看了不少，那味道果然又浓了许多。
她这才理解了这个“金手指”的真正含义。
沈念庚看着再次缠上来的手，心里默念着：这是赵叔叔的儿子，不能动手。
“赵年岁，松手。”
赵年岁听话地松开了手，脸上赔着笑，“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沈念庚侧过头压了一下心里的火，重新开口说：“你父亲带着你母亲去南方求医了，这间学堂到他们回来为止要你管着。”
“去南方求医？要多久回来？为什么去南方求医？”
“……南方有一位能治你母亲这种病的名医，治好了就回来了。”
赵年岁确实是没见过说话这么会噎人的男人，一时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对自己的父母无语还是对眼前这个“洋葱加辣椒味”的男人。
沈念庚见她不说话，转头便走了。
他走了，气味也消散了，但是赵年岁觉得自己比刚才还要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但是印证了一件事，证明那个系统不是骗人的，自己真的有能闻出别人情绪的能力。但是为什么对卢方宇就闻不出来呢？还是只能对沈念庚才有用？看来还得找几个人印证一下。
刚才那阵雨后泥土的味道就应该是沈念庚平稳情绪的味道，那那阵辛辣的就应该是生气的味道，那其他的呢……不得不说，美男什么情绪都是帅的……他那张脸，那要是难过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呢……
她挥了挥手，把沈念庚从自己脑袋里的形象吹散。父母去求医了，自己就成为了“留守大童”。她作痛心状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按照刚才美男，呸！沈念庚的意思，父亲走了，自己就要暂时接管一下这间学堂，那也就是顶替一下父亲的位置，父亲的位置是……教书先生？！！”

第3章

沈念庚走后，赵年岁把自己憋在屋子里憋了一整天，一直到天黑，她瘫在床上的姿势变都没变过。
她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
今日是赵父带着赵母求医，学堂这才休息了一日，明天一早，那些学子们就会到这儿，而赵年岁，就要担当起教他们的“大任”。
想到这儿，赵年岁心一横，“大不了明天我自爆行了吧，他们肯定不愿意让一个女子教吧。”
第二天早上，赵年岁整理了一下，走到了学堂门口，看着里面坐着的人，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怵。
像这种学堂实在是稀少，整间学堂又只有赵父一人教习，所以这里面坐着的学生有高有矮，有年长一些的，还有七八岁的孩童，此时都在座位上坐好了，有的在和四周的人聊天，有的课桌上放着书在温读。
她装模作样地把手中的书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踱步而进。
在她进来站到讲桌上的那一刻，四周就响起了窃窃私语，赵年岁刚刚的信心瞬间破防，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在校大学生，一直让人管着，也没管过人啊！
底下一个年龄看起来比她小三四岁的少年看她呆立不动，问道：“赵年岁，你不在座位上坐好，站在讲桌上干嘛？”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词，这才开口道：“我父亲带着我母亲去南方求医去了，要去一月有余，这学堂由我暂管。”说完有些心虚，仔细看着下面人的反应。
坐在边上的一位少年岁数看起来要比刚才那个年长一些，他和刚才的那个学生语气完全不一样。
“师母怎么样了？要紧吗？”
赵年岁打量着他，好温润的一个公子，“芝兰玉树”这个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吧，她在记忆里翻找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林煜，赵父的学生之一。应当算是这所有学生里最认真刻苦，功课也是最好的了。
这下她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就增加了不少。
“应该没什么大碍，南方有专门治这一种病的名医，此去应当会有办法医治。”
她回答完，少年眉间的担忧淡了少许，随后低头沉思。
他们不提问，赵年岁就打算坦白了，刚要开口，门外就飞奔进来一人。
“对不起，先生，我……”进来的是卢方宇，急忙解释着，嘴里的话却在抬头看见赵年岁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赵年岁，你在站在这儿干嘛，我还以为是先生呢。”
赵年岁看着他，本想说的话被打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我，我是……”
卢方宇笑出了声，“你这怎么像哪家的闺门小姐一样，说话还轻声细语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
他这么一说，下面坐着看戏的一时间都哄笑出声，坐在讲桌下方的一个学生开口：“他要真的是一个女子，那咱们学堂可要倒大霉了。”
赵年岁在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
那学生被她问住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书院会倒大霉？”
卢方宇向前凑了凑，左看看右看看，“赵年岁，你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除了皇家书院可以宫里的公主郡主这些有地位的女子入学以外，其他所有学堂书院不允许女子进入你不会忘记了吧？”
“……”窗外的冷风顺着窗缝溜进来，把她的心吹得拔凉。
卢方宇看着她双眼无神，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
赵年岁深吸一口气，恢复到皮笑肉不笑的状态，“我父亲陪我母亲去南方求医去了，所以……你懂吗？”
“那我们怎么办？”
卢方宇一问出来这句话，刚才出声的那个学生再次笑着开口：“说的好像以前先生在的时候你努力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就是的，卢方宇你别装了。”
卢方宇红着脸咳了一声，“谁说我不学的？再说了，我家亲戚是在京城里……”
“行行行，知道了，你家亲戚是在京城里做大官的，这话都听了无数遍了。你看人家赵年岁，人家攀上了沈国公府，你家那位亲戚不知道比不比得过沈国公府啊？”
底下的人拿卢方宇和赵年岁开着玩笑，卢方宇一时争辩不过，气哼哼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了，赵年岁则站在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学生的调笑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赵年岁像是没听到一样。
林煜坐在位置上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音让那些人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开口说：“先温习一下上节课先生要背的诗篇吧。”
“那不是上节课的吗？”一个学生小声开口。
“你会了？”林煜平静地看着他。
提问的少年没敢再回答，转过身去。
林煜起身走到赵年岁身边，“赵兄？赵兄？”
“啊？”
“你别生气，他们只是嘴边说说。”
赵年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说刚才那些人说赵家攀上沈国公府这件事儿。
“没事儿，我不在乎这个。”她大手一挥，装作无事。
“那就好。一月左右先生能回来吗？”
“应该能，为什么是一月左右？”
“今明两日过去，就是四月了，该放农假了。”
听到“农假”这两个字，赵年岁仿佛劫后余生一样。
农假，每年的四月初开始放假。因为这些学堂一般都在村庄里建立，四月初左右正是农忙的时候，学堂就会放假让学生回去帮父母农耕。若是家中没有田地，也是一样的一月的假。
“对哦！那我就不用管了！”
她突然的兴奋让林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的安慰好像有些多余了。总觉得今日的赵年岁好像有些不一样，有些过于……活泼了。
过了一个时辰，底下的学生开始跃跃欲睡。
赵年岁看着空空如也的讲桌四周：怎么连个椅子都没有！又看了看下面一个一个颤动的小脑袋瓜，她一拍桌子。
“行了，都回家去吧！明天再来！”
底下的人反应了一会儿，开始了动作。等赵年岁反应过来的时候，下面坐着的就只有林煜一人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林煜也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原来不管是古时还是现代，不想上学的心是一样的。
等人都走了，赵年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下巴。
还好还好，再撑一天就好了，要不然她这知识储量实在是不够。万一被人拆穿了，学堂可真的是要倒大霉。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只有皇室里地位尊贵的女子可以入学堂。就连各朝中重臣家的女子都只能请了先生去家里教。真被发现这学堂里藏了一个女儿家，全家小命不保啊！
她眼神空洞地坐在大门的正前方，看着阳光洒在地上，灰尘在阳光里上下翻飞。
“滴～亲亲，这边感受的怎么样呢？”
赵年岁受够了这种谄媚还带着点儿贱的声音，压着声音说道：“……你个客服怪能不能好好说话？”
“亲亲，不能哦！”
这要是个真人站在她面前，她非得给他两锤，谁让这是个系统。
“又怎么了再来给我一个没有用的‘超能力’？哦对了，说到这儿我正想问，为什么你给的超能力只能对沈念庚用？”
“亲亲，这边的能力已经使用过了吗？体验如何呢？”
“不怎么样，要是有评价的话我就给你个差评。”
“亲亲，这边还有下一个任务呢。”
“什么任务？不做不行吗？”
刚刚那个说话甜腻的系统的声音一瞬间就变了，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随着这声音，赵年岁面前最近的书桌碎掉了。
赵年岁看着断面整齐的书桌，“你说你说，什么任务我做就是了。”
“好的呢，亲亲，这边需要您去找一下你的缘主呢！”
“我的，缘主？”
“对的呢，亲亲。您的缘主是沈念庚 。”
“去找他吗？”
“对的呢。”
此时的赵年岁坐在去往城里的马车上，心里想：要是现在自己说不去了，这马车会不会像刚刚那个书桌一样从中间断开。想到这儿，她还向角落里缩了缩。
刚刚系统说完之后，她马上去镇子上雇了一辆马车往京城里赶。镇子离京城不远，两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
“系统，你还在吗？”
“在的呢，亲亲。”
经过刚才，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要是我不听话的话，你会把我，杀了吗？”
“亲亲这边是要看情况的哦！”
“那就是说，你会把我杀了？！那是什么情况呢？”
“任何阻碍事件发展的关键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哦！但我们并不会杀了您，而是让您进入休眠呢！”
赵年岁明白了，不是杀掉，是变成植物人。
“缘主是什么意思？”
“缘主就是您来到这儿的原因呢！”
“沈念庚就是我来到这儿的原因？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干嘛呢？”
“亲亲，这边您到了就知道了呢！”
快到傍晚的时候，赵年岁已经站在了沈国公府门前。
沈国公府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狮子像，一只狮子嘴里含珠，另一只前面两只脚跃离地面，像是在扑着什么；两扇紧闭红木的大门上面雕满了暗纹，大门两旁站着的人就应该是沈国公府的侍卫。
赵年岁抬头看着“沈国公府”的牌匾，大胆地向前跨出了第一步。
迈起的脚刚刚落地，面前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发出“吱呀”的声音，沈念庚随着这声音踏出。
赵年岁觉得有些窒息了。
傍晚金橙色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穿了一件墨蓝色的圆领祥云金丝绣线袍衫，下身的衣角随着他动而动，金色的绣线映射着阳光，让人分不清刺眼的是阳光还是眼前的少年。
这种意境没多久，赵年岁眼里的少年就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离得越近，飘进她鼻子里呛人的味道就越浓。

第4章

本来见到美男的喜悦在这股呛人的味道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气味逼得人无处可逃，赵年岁只能后退一步。
“来这儿干嘛？”
赵年岁因为紧张而深吸一口气，刚想回答，就被呛出了眼泪，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嗓子里还痒痒的发麻，但是站在面前的人气场太过于强大，让她生生憋住了咳嗽。
但是这在沈念庚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话都还没说就红了眼眶的“男子”，脸色更加阴沉了。自己只不过是问了一句，语气也不重，这人怎么就哭了，堂堂男儿，怎么如此娇弱。
“行了，你先进去，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沈念庚就走了，留下站在原地“可怜巴巴”的赵年岁。
在沈念庚走后，一个看样子是沈国公府家仆的人上前来，把她带进了府里。
沈家是读书世家，从府里的装饰和摆件儿中就可以看得出来，都是典雅的风格。墙上各处都挂有山水或是花鸟的画作，饶是赵年岁不懂得鉴赏，但也看得出是价值连城的名品。
那个家仆带着她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间屋子里，就沉默地退了下去。随即关上了门。
门关上，赵年岁就不再拘谨起来，她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正厅，正前方是一张桌案，桌案上方挂着一幅画。一眼望去，这幅画和府里面挂着的画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细细看下来，就觉得这幅画的笔触十分稚嫩，比那些出自名家的画要来得粗糙一些。
她的左手边是一间隔开的小书房，但是应该没有什么人使用，所以桌子上和书架上的东西摆得井井有条；左边是一张床，床并不大，应该只是为了主人在书房忙累的时候可以到这个地方歇息一下。
她溜达着到了书桌旁，伸出手想要翻看一下，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滴～”，吓得她一屁股摔在了椅子上。
她侧着身子支着腰，有些呲牙裂嘴，“我说系统，咱以后能不能出来的时候悄悄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呢，亲亲！我这边注意一下呢！”
“我来都来了，快说吧，让我来这干嘛？反正不能是来找沈念庚聊天的吧。”
“好的亲亲，这边马上就传输给您呢！”
听到这句话的赵年岁下意识地捂好了脑袋。
果然在系统的话音刚落，脑袋里的画面夹杂着声音如潮水一般的涌进了她的脑子里，侵占了她的所有神经。
“亲亲，你好，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一本书中的内容……”
赵年岁陷入了一幅画面中，四周都是穿着披甲拿着刀的士兵，血顺着银灰色的铁甲流下来，已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四周叫喊声和痛呼声夹杂在一起，她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视角移了一下，一个老人怀里揽着一个孩子，在众多士兵的掩护下想要冲出重围，但是身后还有一个孩子，无措地站在原地哭喊着，手向四周张开，想要抓住什么。老人回身，一把拽过了这个孩子，向外围跑去。
画面一晃，就是那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窝在一处。一个孩子穿着淡黄色的交领衫，不断拽动着身上的衣服，另一个孩子穿着青色但早已沾满泥土的外袍，外袍松散地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娇小。
三个人的脸色都紧张非常，远处还有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那个老人看着两个孩子。赵年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见到那个穿着淡黄色衣衫的男孩儿跑了出去。他的动作吸引了后方追上来的人，那些人顺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待在原地的男孩儿应该是想要大叫，但是被老人死死捂住了嘴。老人的嘴颤抖着，眼睛里的泪光闪动，向着那个方向忘了半晌，拉起还楞在原地的男孩儿走了。
赵年岁看到这儿明白了，这就是沈念庚。那那个跑走的男孩儿呢？
“亲亲，这边看的怎么样呢？”
“差不多了，但是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衫的男孩儿是谁？”
系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讲起来。
“东灵皇帝听信妖妃谗言，对太子心生嫌隙。妖妃的哥哥更是胆大包天意欲谋反。谋反当日，沈国公的孙子沈念庚也在宫内与太子伴读，沈国公保护太子心切于是把太子和沈念庚一同在亲卫的护送下带出宫去，但没多久传回了消息太子落崖而死，面容尽毁，死相惨烈。”
赵年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个跑走的男孩儿就应该是那个死相惨烈的太子了。
“多年之后，沈年庚凭着信物找回了沈国公府，半年之后，老沈国公驾鹤西去，交代府中事务由沈念庚暂管，直到皇上宣封新的‘沈国公’。”
画面里的沈府被白色的所笼罩，各处挂着白色的幔布。院子里跪满了人，还是青涩模样的沈念庚也在其中。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身边人的悲痛。唯独沈念庚，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凝视着沈国公一半隐藏在阴影里的牌位。
赵年岁看着画面里的沈念庚，好像她站在他身边，同样的悲痛像是夜色笼罩一般向她袭来，怎么躲都躲不掉，一点一点地把阳光吞噬。
画面消失，系统开口：“后面的发展由于关乎于亲亲接下来的任务，不能透露太多。”
她从画面里抽离出来，“所以任务是什么？”
“沈念庚在元通十三年带兵逼宫，东灵皇帝以及二皇子为了逼他退兵让京城数十万百姓守城，到最后，所有守城百姓全部战死。他登位后还杀了从小就跟着他的亲信徐子烨，不久之后，由于痨病而死，这也是他身上背着的血债太多而导致的。”
赵年岁听到这儿发出了一声轻笑：“作乱太多？难不成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有些人还不相信穿越呢，亲亲这边不也是穿越了？”
她撇着嘴点了点头，也对。“但是你还是没说我的任务是什么啊？还有，任务不做会死吗？”
“您要做的就是阻止沈念庚逼宫之前的那场屠杀。任务不做的话，您会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同时消失哦！这边还是建议您完成一下我们的任务呢！”
看来这个建议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就这些？没有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了？”
“亲亲，没了呢！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会在来呢！”
“屠杀，徐子烨……阻止一场七年后的屠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抱臂倚在了桌子边，“沈念庚是想做皇帝吗？还是为了当初那个引走追兵的太子报仇？”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赵年岁立刻站好。
沈念庚不知道刚刚从哪里回来，但是赵年岁闻出来了，他的心情不错。
没等她开口，沈念庚直接问道：“有事？”
“那个，”她磕巴着，光顾着想别的了，来这儿的理由还没想好啊，她正着急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想来问问，我父亲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赵叔叔说的我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
“那个，啊对，还，还有别的吗？”
兴许是被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烦了，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的难闻起来，果然紧接着他就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年岁都快哭出来了，这人怎么这么凶，小脑瓜儿赶紧转啊！
她干笑着，身后的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我，那个过几天我表妹要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就想来问问我父亲有没有说什么。”
听到这个的沈念庚停顿了一下，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下，“没有。”
“啊，”她像是得到了什么赦免一样，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横着朝门口挪，“没有那就算了，我就先走了。”
沈念庚看着她，一时有些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问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闻着空气中越发变得呛人的味道，赵年岁移动的速度更快了。
沈念庚在她还差一步就能摸到门的时候出声，说：“赵年岁，你父亲对我有恩是没错，但是既然最近你父亲不在，那你就安心待在学堂吧。”
赵年岁明白他的意思，赵父对他有恩，他对赵家好只是报恩，但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拖油瓶。经过这么两天的相处，她差不多已经摸清了，他这个人，实在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好的。”她背对着他，有些无措地抠着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才发现，他根本看不见。
“嘶～”她的脑袋突如其来的一阵似曾相识的疼痛，里面像是那天一样被塞进去了一个片段。
画面中的是沈念庚的父亲和三叔分立两边，沈念庚独自一人冷着脸面对着两人。通过沈念庚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很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了下来。原本细长白皙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成了拳，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像是有了什么极大地难以忍受的事情。
她发现了这次的不同点，这次有声音。
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沈念庚咬紧了牙齿，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所以呢！就可以什么都不顾，忘记祖父的嘱托，忘记沈家家训，成为二皇子走狗中的一员！”
随着他话音落下，紧接而至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狠狠地打在了沈念庚的脸上。
她接受了这片段，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说话！”
系统开始常规操作，不出声。
忽然，刚才那扇没有被赵年岁打开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徐子烨。
沈念庚原本脸上的不爽暂时被压下去看着徐子烨，问道：“怎么了？”
“沈老爷带着三老爷正在往这边来。”
“他们来干嘛？”
“属下不知，说是有要事相商。本让人去请您了，可您没在，就赶来了，看那架势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沈念庚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形，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赵年岁，“快到了吗？”
“快了。”
沈念庚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烦躁的情绪，像是忍了一会儿才出声，“你在这呆着，别出去。”
他虽然没指名，但是赵年岁还是乖乖答道：“好的。”
“等人走了，把他送走。”

第5章

赵年岁在沈念庚刚走后就跑到了门缝边，看着他进了对面那间比这间要大得多的屋子里，没过一会儿，沈老爷来了，但身后还带着沈念庚的三叔，两人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子。
沈家目前没有明确的当家人，所以事务暂由沈念庚的的父亲管理，所以日常下人们都称呼他为沈老爷，而沈念庚的三叔就直接用官职称呼为“沈大人”。
那两人进去之后，徐子烨就退了出来，站在门口看守。
虽然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赵年岁还是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过了许久，沈老爷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门离去，身后跟着沈大人。
屋内的沈念庚还是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他从未如此顶撞过父亲，但是今天，他的理智败了。
他心中的小兽马上就要叫嚣着冲出来，祖父临终前的嘱托，祠堂前刻着祖训的石碑，都在权力的深海里被吞没，说到底不只是他，就算是整个沈家，也是只一叶孤舟，不找到倚靠，沈家就会被掀进海底。
他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骨节上伸出细细的血丝，但这也让他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赵年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想要出去，就看见门槛边上落着一支小小的钗子，那钗子比平常的钗子要更素净一点，前段被锢成祥云的图案，看起来年头应该不少了，银质的簪子有些发乌，但是却干净得很。
她捡起来，细细掸去上面的浮土，不知是谁掉的。
她正想着，对面的门再次打开，沈念庚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淡红色的巴掌印。
“沈……”
“送她回去。”
路过徐子烨的沈念庚抛下了这句话，除了院子。
徐子烨带着她去了后院，找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去，紧接着就走了，半分都没有停留。
赵年岁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最后被沈念庚处死了，是为什么呢？是他做了什么，还是……
她坐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锤着腿，今天这事让她对沈念庚的事情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那下一步呢？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一再用这种死皮赖脸的方法去烦他，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此时的沈念庚手中握着一封信，看着信上的内容，眼神里带了一丝丝狠厉。
初春时节，正是耕种的好时候，但南方这几日接连下雨，这些小事本不会传到这京城中来，但听说沿海那边的倭寇近日也不安分，这内忧外患，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所以二皇子请命去南方走一遭，说好听点叫“视察民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为了求民心而去。皇上身体一直不好，到如今也不过是靠着汤药吊着，立储之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沈念庚想起了他刚回到沈府的时候，靠着祖父的威望，他可以做一个不算小的文官，但是他回绝了，而是进了少府，做了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几年时间，他成为了少府监，统管山河地泽的收入已经一些制造业，也就是是说，全国大部分钱财，都在少府。
钱，才是解决众多事情的不二法宝。从古至今，人们争夺的也无外乎三样：兵，权，财。
“子烨。”
徐子烨站在门口，刚刚公子让他先去书房等着，自己去处理一点事儿，现在一听到沈念庚呼喊，躬身迈了进去，“属下在。”
“去告诉送信人，我在席玉阁等候他家主子大驾。”
“是。”徐子烨领命而去。
*
这边的赵年岁正坐在沈府的车上感叹着，大户人家到底是不一样。她刚刚进城的那一辆车也只够伸开腿，沈府这辆足够她在上面打两个滚顺便再来两个后滚翻的了。
她有些无聊，掀开帘子四处瞧着。她只是在书里见过古代的生活，现在亲眼看过，倒是真实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虽然穿着粗木麻衣，但是人人脸上都有着笑模样，旁边包子铺上方的热气一直被风吹到她鼻子里，馋的她咽了咽口水。
一个半大点儿的小女孩趴在糕点摊子前眼巴巴地望了许久，最后还是被她妈妈拽走了，走的时候还望向了这辆马车。
赵年岁心虚地放下帘子移开眼睛，心里一阵叹息，有的人明明自己过得不好还看不的别人过得不如意。
她敲了敲木板，驾车的人听见了，问她：“有事吗？”
“我下去吧，你回沈府吧，我自己能回去。”说着就撩开帘子下了车。
那沈家的家仆有些犹豫，她赶紧开口：“放心吧，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沈念庚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不让你送的。”
打发走了家仆，她到糕点摊子上买了两包糕点，追上了刚才那对母女。
“小妹妹！”
那位母亲转身看着赵年岁跑过来，紧张地把小女孩儿往身后塞。
“这位公子，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
赵年岁脚步一顿，心想这是误会了，连忙摇着手否认：“不是不是，小妹妹很可爱，我就是看她这么可爱想给她点儿点心吃。”
那位母亲登时就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她正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在大街上一个男的非要塞给一个小姑娘吃的，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把糕点往那位母亲怀里一塞，不等她拒绝，“我刚买的，没毒，就是想给小妹妹吃，没有恶意，告辞。”说完一溜烟就闪没了。
赵年岁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停下来双手撑膝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会儿，她沿着街逛了起来。
她四处看着，大多都是写吃的和布匹，还有一些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她拿起一只木雕的小鸟，惊叹着，这小鸟的翅膀居然也是雕出来的，一拨动就一颤，像是活的一样。
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的建筑，两座同样的大楼中用天梯连接着，楼的表面涂满了大红色的涂料，木梁用金色的涂料描出来，再以孔雀绿和宝蓝色的涂料画出浮画，辉煌大气又气质典雅。
赵年岁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红楼的下方，在她站住的一瞬间，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红色的庞然大物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脚边。

第6章

赵年岁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一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女人。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破损的衣服，身上带着许多伤的女人。那女的被一头乌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身上的伤。
那些伤，一看就是下死手打的。那些细长的地方像是用鞭子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绽开的皮中间的肉像是被勾起来了一样，看起来十分瘆人。
赵年岁虽然很同情她，但是自己自身难保，实在是没这个本事，于是挪脚就想走。
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没摔晕还是刚刚转醒，在她抬脚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脚腕，指甲嵌进了她的肉里，她痛呼一声弯下了身子。
这边两人正僵持着，四周已经围上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被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扯着，在这个时代还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赵年岁顾不上脚腕上传来的疼痛，一心想把这个女人挣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这女的用的力气之大让她觉得自己的肉都快要被拽下来了，她无奈只能掐住了那女人的手，可这女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纹丝不动。
“姐姐，你拽我干嘛？咱俩无冤无仇的！”
她这边正在交涉，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一个年龄大一点的男人领着一群精壮的男子拿着鞭子拿着棍子就朝着两个人冲过来了。
赵年岁有点被吓住了，想往后退又被人抓住了脚，只能站在原地。
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到了眼前，赵年岁一眼就看见了领头的那个人手里的鞭子。
一条细细的像是用什么动物的皮裹成的鞭子，上面遍布着细小的钩子，像是人的毛发一样密密麻麻地趴在上面。
赵年岁害怕地咽了咽，没猜错的话，这女子身上的伤痕应该就是出自这条鞭子之手了。
地上的女子不松手，她也没法跑，现在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从马车上下来了。不能刚穿来就死了吧？系统，系统，你的客户要死了，你快点出来救人啊！
脑中一片寂静。
靠，求人不如求己。
“那个，大哥们，我就是从这儿路过，谁知道这姑娘正好砸下来，她一下来就抓住了我的脚，我不认识她呀！她得罪了你们可不管我的事儿！”
危险面前，可顾不上什么大义，保护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你不认识她？”领头的那个中年大汉出声，歪着脑袋，像是有些不相信。
“当然！我都跟您说了，我只是路过！”
中年大汉还是有些不相信，细细端详着她。
他身边的一个兄弟在他耳边说，“大哥，听说这女的是在外面又一个小白脸相好的，这才不肯接客，这人，就像个小白脸儿。”
这时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也开始闲聊了起来。
“啧啧啧，多好的一个姑娘，被打成这个样子。”
“看这样子，多半是红楼里的，有了相好的不肯接客，才被打成这样的。你看那个领头的可不是裘千斤。”
“是啊，这个男的看起来人摸人样的，没想到这么不是人，居然还装作不认识，看来这姑娘一片真心是错付了啊！”
“那可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下好了，裘千斤来了，两个人谁也跑不了。”
赵年心里暗暗叫屈，心想：你们这些人看热闹就看热闹，别说话行吗？再说了，脸白长得好看也是错了？这自己怎么就成了小白脸了呢？现在可怎么脱身啊！
裘千斤这边伸手就要过来抓她，她又挣脱不开脚上的手，就僵在了原地。
“等一下！裘大哥！好商量。”
“哦？什么商量？”
赵年岁一边拍着这女子的肩膀，想要把她叫醒，一边还得想着怎么才能脱身，一时间额头上就有了细汗。
“大哥，我真不认识这姑娘，”说着就急于证明自己，掀开衣袍下摆，漏出那只和自己脚踝纠缠不休的手，“你看，大哥，是这姑娘一直抓着我的。”
裘千斤抱着臂站着，显然不相信。
赵年岁深吸一口气，发力，准备把脚硬拽下来，谁知道这姑娘直接另一只胳膊也上来，抱住了她的腿。
这下真完了。
“你要是想把人带走，也可以，拿钱来。”
“好好好。”赵年岁掏出钱袋子，都塞给了他。
裘千斤接过，打开，又扔在了她的脚边，怒道：“你玩儿老子呢！就这么点儿？不想给是吧，你俩都别走了！”
“别别别。”
慌乱之中，赵年岁摸到了那支簪子，“这个！您看看再，加上这只簪子行吗？”
对不起了，簪子的主人，我先借用一下，等以后买一只更好的还给你！实在是对不起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这边沈念庚刚刚落座，他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红楼处的吵闹，但他扫都没扫一眼，握着手中的信就上了席玉阁的二楼，端起茶盏，坐在窗边。
这一看他才发现，那人不就是应该走了的赵年岁吗，看起来遇到了麻烦。这么想着，手中倒茶的动作却未停。
但他在看清她手中簪子的那一刻猛然站起，死死盯住，然后冲下了楼。站在包厢门门口的徐子烨没反应过来，本能性地跟了上去。
裘千斤拿在手中看了看，嗤笑了一声，把簪子扔回给她，“就这破簪子，二两银子都不值。”
赵年岁摸遍身上，再无分文，“裘大哥，我……”
正说的话，一个人影冲过来，从她手中夺过了那只簪子。
让她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的不是她的眼睛，而是鼻子。那气味几乎是一瞬间就过来了，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她的脑子里。
“赵年岁！”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沈，沈念庚，你怎么在这儿？”
后者举起簪子，瞪着她，“你拿着我的簪子，还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你的？我以为，不是，这是我捡的，我在你家的时候想要问你来着，但是你马上就把我赶出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簪子！”
沈念庚压下了想要捏碎她的冲动，把簪子往怀里揣，但在最后被一只手夺走。
“赵年岁！”
赵年岁把簪子往后藏，壮着胆子。眼前的两个人都不好惹，但是相比之下在沈念庚这儿还能留条命。
“我有罪！你以后怎么罚我都行，现在先帮帮我好不好你帮帮我，我马上就把簪子还给你，好不好？求求你！”她再次双手合十，就差跪下磕头了。
裘千斤也看出来了这人不是一般寻常人家的，耐着性子问道：“这位兄弟是认识他？还是单纯的想管闲事？”
“认识。”
“哦？看公子这样的应该也是大户人家，还有这种朋友？”
赵年岁抬头望天，这里弥漫着的呛人的味道已经快让她睁不开眼睛了。
“是这样，你这位朋友勾搭了我红楼的姑娘，现在这姑娘打死不接客，今天遇上了，你这位朋友还不承认。”
一股狠劲的呛人味道袭来，赵年岁被呛出了眼泪。
“我没有！”她顾不上擦眼泪，紧张地辩解着，“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路过，这姑娘就抓住我了，接着他们就追出来说我勾搭他们的姑娘了，我真的没有！”
沈念庚低下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姑娘，又看了看她抓着赵年岁脚的那只手，看见了指尖旁的血迹，明白了。
“你说这姑娘和他有关系，有证据吗？”
裘千斤上前一步，举起鞭子，说：“把她弄醒不就行了。”
“哎！”赵年岁下意识地挡住了，又心虚地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沈念庚，“我只是觉得有其他的办法就别打人了吧。”
裘千斤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放下手，“好，那你叫她。”
她蹲下身，轻轻拍着，“姑娘，姑娘醒醒。”
“……”
“肯定昏过去了，打醒就好了。”
赵年岁知道，这姑娘醒着，因为她的手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蹲得更深，手拍在姑娘的肩上安抚着，“姑娘，这个人他是沈国公府的人，很厉害的，有他在，你不会再挨打了。你这样不说话，不就把我连累了吗？我可是无辜的。”
那姑娘显然听进去了她的话，慢慢睁开了眼睛，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赵年岁这才看清，这姑娘走的是清纯那一派，身上的的鞭痕让她看起来更柔弱了，别说男人了，赵年岁都有些心疼，揽住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
哦！又被呛出了眼泪……
这姑娘在站稳之后像是孤注一掷一般哭诉着：“与这位公子无关，我本是被家人卖进来的，我是有心悦之人的！他只是还未来接我！我就算是死都不会接客！”
这姑娘说完这话就拔出头上的钗子向自己的脖间刺去。
赵年岁慌忙伸手去拦，手被发钗刺出一道长长的血口，但好歹是拦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念庚：这男的什么时候能离小爷远点儿。

第7章

赵年岁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指着一旁的沈念庚给她看，“姑娘！我都跟你说了有办法的，你看他……”她的声音在视线对上沈念庚的那一刻小了下去，说着，“他能救你的。”
“子烨，给钱。”沈念庚没这个心情跟她废话，手一伸，“簪子。”
赵年岁弯着腰，把簪子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沈念庚夺过簪子，揣进怀里。
她感受到了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狠厉地滑过，有一种山雨欲来之势，但山雨歇了，四周一片寂静。
她从臂间抬头，面前空无一人。长呼一口气，这算是躲过一劫吧！
身上忽然压上了些重量，那姑娘靠在了她身上。
赵年岁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家吧。”说完轻轻放开她，任她滑落在地上。她准备去租一辆马车，说不定能在太阳下山前回家。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头，那姑娘还在原本的地方趴着。
看完狠狠心，又向前面走了两步，一跺脚，返了回去。
“先去找一家医馆，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此时此刻的赵年岁正蹲在医馆的大门旁，捂紧了怀中的钱袋子。
她刚刚才知道处理伤要三两银子，她摸着钱袋子里的银子，还有不到五两，等下再找辆马车回家，自己就身无分文了。
处理完伤口出来，本想再给这个姑娘买身衣服，但实在是“囊中羞涩”，要是再买了衣服，今天她就只能走回家了，于是赵年岁只能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着。
“你，不嫌弃吧？”
“红袖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哪敢嫌弃。”
“你叫红袖？”
“是。奴家名叫红袖，前几日来京城寻人，人没寻到却被卖到了红楼里，红袖是有婚约在身的，就算是死，也是不愿意被他人染指，于是只能以死明志。可谁知道，老天有眼，让红袖遇到了公子您。对于红袖来说，您就是天神在世，特来救奴家的。”
赵年岁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但又被压下去，装作正经问道：“那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呢。”
红袖摇了摇头，苦笑着：“我去他给的地方找过了，附近的人都说他搬家了，谁知搬到哪去了呢！大概只是我俩无缘，既然无缘，那就不必强求了。”
“那你，回家？”
“家里的人早就死光了，红袖早就没有家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赵年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这故事发展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许了。
“那个姑娘，我，我，那个，以身相许可使不得啊！”
那红袖原本是愁着脸的，听她这么一说，“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
“哈哈，”红袖捂着嘴凑到了赵年岁的耳旁，“奴家知道，公子其实是女儿身。”
赵年岁冷抽了一口气，“你，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红袖四处望了望，悄声说：“奴家刚才靠在公子身上的时候，碰到了……，是软的。但公子放心，既然公子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算是打死红袖，红袖也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赵年岁看她发着誓，沉静地思考了片刻，开口道：“那你既然没地方去，要不就去我家吧，做一个侍女，你看行吗？”
“真的吗？只要能有一个收容之所，红袖什么都可以做。”
“那走吧。”
她想好了，来到这里，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把她留在身边，总好过让她出去说给别人听，正好学堂里也缺一个会服侍人的。
赵年岁搬了一张躺椅出来，在天井里喝着茶水摇着扇子晒太阳。要说来这里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之一就是没有饮料了，无奈只能找了茶水出来让水能有点味道，但是她把赵父柜子里的各种茶都试过了一遍，都不是很喜欢，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一包最不起眼的，看起来最廉价的茉莉花茶，嗯，好歹甜一点儿了。
红袖在一旁擦着手上的水，看着她此刻的悠闲，不禁笑出了声。
“怎么了？笑什么？”赵年岁把扇子盖在脸上，感受着春日的阳光透过纸质的扇子毛茸茸地落在脸上，只剩下温暖。
“他们放假你倒是十分快乐。”
“那当然，他们放假就不用带在这儿烦我了。”
“你母亲的病很严重吗？”
“嗯。”
她的脸被扇子掩住了，所以红袖也猜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年岁把扇子拿下来，问：“你是想问为什么我母亲得了很严重的病我却在这里没心没肺地过得很好？”
“没有没有，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了，在这儿不需要这些东西，你是你，我是我，没有什么主仆关系。”她直起身子，躺椅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扮成男子吗？因为我的母亲。”
奇怪，这明明不是她的亲身经历，但是想起来的时候鼻头总是一酸，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
“我在还未出声的时候有一个弟弟，后来弟弟在出生的那天死了，我母亲就觉得是我克死了我弟弟，疯了。每每看见女孩子的我都会大喊大叫，所以，我只能每天都扮成一个男孩子。后来我长大了，她的病情加重了，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男孩子’了，所以也就没必要改了，就这样吧。”
说完这些，她举起一旁的茶盏，一口灌了下去。一口热茶下肚，全被热气蒸发流到了眼眶里。
“那你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嫁人怎么办？”
赵年岁站起来抻了抻腰，向着太阳举起拳头，喊道：“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两人相视一笑。
她喊完又开始苦恼，自己已经把沈念庚彻底得罪了，这个样子肯定是接近不了他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对哦！我可以变成一个姑娘！”
“什么？”红袖站在一旁，对她突如其来的兴奋有些不明所以。
“哎，不对。”刚燃起来的热情又被自己浇灭了，“他不信怎么办？”
“红袖，要是你亲戚来你家，需要什么……”她一时语塞，只能用手胡乱比划着。
但是红袖懂了，“你是说你想换成来这里找亲戚的人？”
她给红袖比了一个大拇指，“对对对，就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一般需要让人捎个口信或者带封信来，这样主家好做一些准备。”
“写一封！”
她跑到书房里写了一封信。还好，写毛笔字这项技能还留着。
一旁的红袖看着桌上那些赵父的字帖，一脸艳羡地轻轻抚摸着：“这都是你父亲写的吗？”
“是呀。”
“真好。”
“你会写字吗？”
“会的，但女子不能上学堂，所以我只能照着书抄，还挺像的。”
赵年岁小脑瓜一转，“很像吗？”
红袖迟疑了一下，“我家人都说很像。”
赵年岁一脸坏笑地把她摁在椅子上，拿起一旁赵父的字帖，“那你给我写一封信，就模仿这个字迹，按照我父亲的语气。就说‘表妹要来，让我好好照顾’之类的。”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做了一些改动，大家可以重新观阅，实在是不好意思～鞠躬～
第8章

“红袖！你真是个天才！”
赵年岁捧着那封信兴奋地叫着，还拿起一旁赵父的那副一字帖。
“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红袖让她夸的红了脸，“我小时候没有人教我写字，就只能自己照着写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简直是派上大用场了！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她点头肯定着。
“所以，要怎么办？”
赵年岁拎着那封信，小心扇干，“我过几天就换成女孩子的装扮，这样有人问起，就把这封信拿给他们看。我以后就是赵年岁的表妹了。”
“那，”红袖一脸忧心地看着她，“那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她一边扇着还一边用嘴吹着，吹了一会儿轻轻地碰了碰，“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那你不见了，怎么办？”
“问起来就说我去南方找我父母了，啧！这玩意干的也太慢了。”
好不容易等信上的墨水干了，两个人把信折了几折，放在书下压起来。
做好这一些，赵年岁看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拿起一支笔递给红袖，“以后啊，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都是你的，但是我不会教人，等我父亲回来，让他教你。”
红袖的眼眶有些发红，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低下了头，“谢谢公子。”
“来，我给你写一幅！”说完就大笔一挥，写了一句以前背过的古诗。
红袖在一旁跟着她逐字逐句地念出：“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这句诗真是好诗！虽然红袖不是很懂这些古诗中的韵律，但是但凭意境，就觉得这是一首好诗，这是公子写的吗？”
赵年岁欣赏着，说：“这可不是我写的！这是一位伟大的姓白的诗人写的，写的是一处叫做钱塘湖的地方早春时节的美景，我只是觉得特别衬现在的时节，才写出来了。”
红袖点着头，她对这些东西也不懂，只以为是一位朝中的大官，毕竟这么有文采的人如果不做官的话可惜了。
屋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赵年岁！赵年岁！你在不在啊！”
“是卢方宇。”赵年岁放下笔，赶了出去。
“卢方宇你喊什么喊！”
“还不是你不应！你要是应了我不就不喊了！”
她懒得和他争辩，直截了当地问：“你来干什么？又把书落这儿了？”
卢方宇白了他一眼，径直绕过了他往赵父的书房里走。
“哎，你干什么！”赵年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他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卢方宇一脸坏笑地盯着红袖，又转过头盯着赵年岁，“行啊，赵年岁，先生不在你过得挺快活啊！”
赵年岁一拍脑袋，她就知道会这样，现在解释也只能越描越乱了。
她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来干嘛？”
“哦，倒是把正事儿忘记了。过几天我要去京城了。”他抬腿坐上了桌子，斜晲着赵年岁，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哦！所以你来干什么？”
被忽略掉重点的卢方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我说我过几天就去京城了，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赵年岁有些头疼，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说：“那我问问，你为什么去京城啊？”
“我都跟你们说了，我家有个亲戚在京城做大官，这次他邀请我们去郊外一起踏青呢！”
她忍住了笑，“郊外踏青还能叫进京？”
“你懂什么？大户人家的踏青可不一样。再说了，那是京城的郊外能一样吗？哎，赵年岁，你不会是嫉妒我吧？你放心，等我飞黄腾达了，我就拉你一把。”
“不用了，不劳您的大驾。这位下可以说了吧，来这儿干嘛？”
“我母亲让我来拿一本先生的名篇集先背着，两日的时间练字和作诗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背几篇名篇到时候撑撑场面。”
“行，都在架子上了，你自己找吧，找完赶紧走。”
卢方宇傲娇一扭头，“嘁～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我也不知道要拿那一本啊！算了，就这本吧。”说着抽出了一本书，胡乱翻了一下，就塞进了怀里。
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身后刚才赵年岁刚写的墨水还未干的诗句，“你写的？”
赵年岁抱着臂，同样面色不善地回了过去：“不然呢？你写的？”
“我走了。”
送走了卢方宇，红袖才像是如蒙大赦一般动了一下。
“他是？”
“别管他，我父亲的学生，一个神经病。你把这儿收拾一下，我回屋拿点东西。”
“好。”
等她走了，红袖归置着东西，还一阵唏嘘，小小年纪怎么就得了病。
“红袖！”
赵年岁拿着一个钱袋子跑进屋，“喏，给你。”
“这，这……”
“你别着急，这不是给你的，这是拜托你帮我办件事。现如今我好歹是个男子，进那些给姑娘家做衣服的地方总有些不合适，进那胭脂铺子就更不合适了。所以只好拜托你，帮我买些姑娘家用的东西。”
“好是好，但是，这么多钱都给我，我……”
“我既然给了你钱，自然是相信你的，这整个学堂里就咱们两个人，知道我秘密的还只有你一个，你就帮帮我吧！”
红袖感受着钱袋子的重量，郑重地回答着：“嗯！红袖一定办好！”
到了晚上下山之前，红袖回来了
赵年岁看着地上的大包小包，一瞬间傻了眼，原来不论是哪个时代，女孩子的“战斗力”都如此的强大。
“这么多啊！你都买了什么？”
红袖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还有些顺着鬓角滑下来，“都买了，所有姑娘家需要的全部都买了！你看这衣服，发钗，胭脂，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就都买了。”
赵年岁干笑着，都买了，都买了……
红袖从里面挑出来一身淡绿色的纱裙，递给她：“快去试试。”
她接过，手还有些迟疑，这可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还有些小期待呢。
没过一会儿，屋里面传来赵年岁的叫喊，“红袖！红袖！”
“哎！”红袖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跑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屏风后的身影身姿曼妙，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不会穿……”
这原本身体主人会的她都会，比如写字什么的，但是这穿女装，原主不会啊！自己七缠八缠地快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了，还是没穿明白，只能叫红袖进来了。
红袖进来帮她穿好，系好了扣子，外面套上一件纯白色有杜鹃花绣样的大袖衫。
赵年岁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期待地问：“好看吗？”
“好看。”红袖痴痴地回答道。
她在老家的时候没见过多少打扮精巧的女子，后来在红楼里，她见识了许多打扮的美艳的姑娘，她们脸上浓浓的胭脂，大红大绿的衣衫，冲击了她，让她觉得那就应该是世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子了。
但今天，看见了女装的赵年岁，她脑袋里没有太多夸人的词，她此时就觉得赵年岁好看，特别的好看，世上独一份儿的好看。
因为要重新梳妆打扮，赵年岁拆了原本的束发，如墨一般的发丝铺洒在纯白色的衣衫上，一黑一白，明镜一样的的好看。
“那就先梳妆一下？”
到最后，赵年岁总算真正地认识了现在的赵年岁。不知是不是扮男孩子扮久了，穿上女装的赵年岁眉间还带着一股子英气，但是又很好的糅合在了灵动清美里。
如果说男装的赵年岁是一个柔美的书香世家的小公子，那女装的赵年岁就是一个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的少女。
既然做回了女子，那就需要学习一些女子需要做的事了，而这些事，原主都不会。
于是这几日，赵年岁就一直跟着红袖学走路，学女子应该有的风姿仪态。
“重来，不对！”
“这走个路怎么这么难！”
卢方宇是半月前接到了京城里亲戚送来的书信，说是作为亲戚，许久未见，想要这次邀请他们家一同郊外踏青。卢父卢母一早就开始缝制衣物做准备。
“到了那里，可要遵礼，不可无礼数，还有……”
“儿子知道了！这话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卢方宇踏上马车，烦躁地落下了帘子。
卢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说是郊外，其实就在京城的边界，也是一处宅子，但这宅子和京城里许多的宅子不一样，它有一处开阔的后院。
他们一家到后，就有人来引着他们进去。
许多张桌子摆放在院里，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就连最角落里，都有一张桌子。
引他们进来的人像是这处宅子的家仆，告知了他们的位置，就退下去了。
“父亲，这位置……”
那家仆告诉他们的位置，正是最角落里的的那张桌子。
卢父叹了一声，“先坐吧。”
三人落座，没过一会儿，看见过来一人。
“卢表弟！”
卢父看见来人，激动地站起身迎了上去，“范表兄！”
卢方宇早就听卢父说起过，他们家的这个亲戚是他祖母的弟弟的儿子，以前还有联系，后来听说他们在京城做了官，再加上祖母过世，就再没联系过了。
那姓范的像是不想多客套一样，说：“我姐姐留了些东西，我想着问一下卢兄打算怎么处置，就趁着这次，也好进京来一同叙叙旧。”
作者有话要说：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第9章

卢方宇一直在观察父亲的脸色，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就黑了。
对面的那个姓范的还没等卢父回答，就招来了身后的小厮，“可要照顾好我表弟。”又笑嘻嘻地转头，“表弟啊！今天有些忙，我就不招呼你了，你随意啊！”走时还拍了拍卢父的肩膀。
“父亲，怎么了？”
卢父看着范利的背影，眼里笼罩着一层黑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沉声说了句：“坐吧。”
三人在角落里的桌子上落座。
卢方宇观察了半天，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踏青，而是一场以踏青为噱头的宴请。本以为范利就是这里面地位最高的了，但进来了几波人，范利和她夫人都是点头哈腰地赔着笑，应该是来头不小。
他在椅子上一会儿转头看看那边，又转头看看其他地方，一副坐不住的样子，被卢父一记眼刀射过来制止住了。
他们三人坐在角落里看见往来的宾客，各个都穿的流光溢彩，丝毫不比这春色逊色半分。
“父亲，我去那边看看。”
“不行！”卢父一把摁住他刚刚抬起的肩膀，“在别人家里，别乱走动！到时候再惹出什么祸事出来。”
他扳开肩膀上的手，说：“不会的，不会的。”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走了，卢父又不能大声呼喊他，只能在原地跺了跺脚，顺便埋怨了一声赵母。
“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卢方宇沿着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在转弯处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家仆，把他拉到一边，掏出了怀里的钱袋子。
“兄弟，行个方便，问你点事儿。放心，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家仆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后笑着接过了钱袋往怀里塞，“公子问，小的一定好好答。”
“这范，大人，在宫里是个什么职位？”
“范大人？我们家老爷在宫里没有职位啊。”
“没有职位？”
“对啊。”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厮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眼睛圆滑地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压着声音道：“虽然我们家老爷没有职位，但是我家公子可是二皇子面前的红人。”
卢方宇装作艳羡的神情，让那小厮不禁一阵得意，接着往下说，“朝中向来以文学取，我家公子更是学富五车，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作的诗写的文更是让朝中父母大官称赞，这其中分量最重的就是二皇子了。”
“那你家公子在朝中的是几品官”
“五品。”
“五品？”卢方宇伸出五个指头，有些震惊，“物品也能见到皇子？你骗谁呢？你是不是当小爷是傻子？”说着就要把他怀里的钱袋抢回来。
“哎哎哎，”那小厮死死捂住怀里的钱袋，“我还没说完呢！”
“说！”
“这我家公子师承何处你知道吗？太子太师！”
“还骗我是吧！太子太师明明是已经死去的沈国公，再说了太子……”他察觉到了不对声音哑了下去，“他死多久了，哪来的太子太师。”
“太子太师又不止一个，还有一个如今的王太师，现在他在教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把他打懵了，他需要思考一下。
“那，这和今天的宴会有什么关系？我看那些人应该都是大官吧，为什么都在今天来了范府”
“今天是春诗会啊！哎呀，就是一群公子哥，做诗比拼，写好了可能进朝中做大官，还有可能成为乘龙快婿呢！”
“公子，你看小的都说了这么多了，再不回去干活，管事儿的要出来找了。”
是哦，自己也得赶紧回去了，于是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刚刚转过范府的长廊，卢方宇就看见了本应该在前厅接客的范老爷站着廊下，身边站着范夫人。他小心地向前凑了凑，得已听见他们的话。
“他么来了，在场这么多宾客，不是来丢脸的吗！”
“夫人莫恼，咱们不是要那盒子里的东西要得急吗，等我把那一半的钥匙套出来，就赶他们走人。好了好了，在场这么多人呢，让人看出来咱们心情不佳可是要得罪人的，快笑笑，夫人笑起来比这后山上开的花还要美呢！”
“这人长得肥头大耳的，哄起老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卢方宇嘟囔着。
等那两人走了，卢方宇也回去了。回去之后甚至连卢父的埋怨也没听见，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小厮的话。
他对于朝堂上的这些东西懂得不是很多，但是也听先生讲过一些，但是怎么不太一样。
“父亲，这个舅父是什么来头？还有，祖母有留下什么东西吗？类似于钥匙之类的？”
这一句话像是激起了卢父的什么回忆，卢父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什么？他们找你了？他们找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们没找我。”卢方宇安抚着他，“我只是回来的时候偷听到了而已。”
卢父沉默了半晌，细细道来，“你祖母留下了一半的钥匙，说是她的母亲给她的。那是用来开启一个箱子的，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到家族山穷水尽的时候万不可动它。早在范利邀请我们来的时候，为父就猜到了。”
“那你把钥匙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
三个人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没再有人靠近过他们这里，而是三三两两开始谈笑。那边的热闹和欢快和三人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范利接待着众多的世家公子，其实这场宴会，什么踏青，什么寻乐，都不过是一场比赛罢了。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年轻男子之间的博弈。
范利的儿子名叫范甯，而且范家就这么一位小公子，从小悉心培养，本意是准备考取功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考中进士后，入宫一趟，本应从六品的官封直接变成了五品的朝议大夫，从此以后范利更是在一众亲友面前抬起了头。
此时的范甯正在众多人之间寒暄着，看起来游刃有余。
沈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范府门前，马上就有小厮，沈念庚在一众人的审视下下了马车。
在他下了马车，再到踏进范府的门内，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没断过。
东灵速来崇文，朝中文官占了大多数，而且文官的权力较大，众多青年学子苦读一生就是为了能入朝做文官，哪怕是位分不高也好。
而已经故去的沈国公更是太子太师，可以说是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之一。他的后代却不习文，而是做了个管钱从商的少府监。这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不能理解。
沈念庚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眼光，他今天来，也不是来和这些书生咬文嚼字的，他今天的目标，只是范甯而已。
“沈兄！”
他人还没到范甯身边，范甯已经摇起扇子打招呼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亲近，但也不算疏远。
“范大人。”
“还以为沈兄不会来，在下多谢兄赏脸。”说完执着扇子拱手笑盈盈地一拜。
沈念庚不经意地歪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他拜过来的方向，不知他不愿意受，而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很难懂，就算是他常年揣摩人的心理都很难看透，这种不确定感，让他下意识地回避。
“范大人说笑了。”
“那沈兄先落座。”
沈念庚带着子烨坐下，子烨本能地在场内扫视了一圈，视线一顿，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些不该在这里的人。
“公子，角落里的那三人其中之一是赵家书院里的学生。”
“确定？”
“确定。属下帮您送东西的时候在书院内见过他。”
“去查查。”
“老师！”范甯的这一声老师，把所有人的眼光拉向了大门处。
来人是范甯的老师，也是那位太子太师，不过现在也只是一位太师，毕竟他教的人，还没有成为太子。
沈念庚的眼神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瞬间凝结，如果赵年岁在的话，就会闻到，这是一种她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现过的味道。
不是呛鼻的味道，这种味道无迹可寻，但又好像无处不在，像是一团雾一样把你包围住，那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味道，但在一团浓雾背后，是铁锈味的禁区。那味道夹杂着清冷丝丝透过皮肤，能让心脏瞬间凝结。
此人名为张泽林，是如今朝堂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因为他的背后，是成为太子的最热人选——二皇子。
他的面相上就像是一位严师，可能是年龄大了的缘故，身上的毛发都是灰色，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一双眼睛眯着，让人总觉得他像是一只隐藏在水底的巨兽，等待猎物下水，一击毙命。
张泽林入座后，瞬间吸引了一批人上前去，但都被范甯挡了回去。
又过了许久，这场宴会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范甯讲了一段话，无非就是“喝好玩好”这种话，宴席上又开始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等吃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开始有下人摆了笔墨纸砚上来，这场宴会的重头戏开演了。
沈念庚拿起桌上的酒杯，这里面有些小心机，在杯底有一只绘上去的锦鲤，随着酒水的倾斜显出不一样的形态。
他晃着酒杯，看着那条将游不游的锦鲤，不知是要念给谁听，“鱼儿入了水，咬不咬钩都已是池中之物。”

第10章

最中间的桌子上只坐了范甯和张泽林两人，两人相谈甚欢。
沈念庚盯着两人在想，今天邀请的大多都是京城中的文人雅士，更是有些在民间颇负盛名的文人，虽不曾入仕，但是文采还是不错的。
御前红人邀请，再加上有张泽林亲临，来赴这场名不符其实的踏青会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今天来，也不过是承了范甯的好，有求于人罢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文人，也就只能坐着看戏了。
范甯举起酒杯，豪言道：“诸位！今日到来，如此美景，若是不赋诗一首，这满园的春色可要浪费了！”
此话一出，下面的公子们摇扇的摇扇，互相恭维的互相恭维，还有些人虽抱拳谦虚着，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势在必得的锐利。
谁都明白摆在张泽林面前的那张桌子意味着什么，这就是入仕的敲门砖。
“那我们就以春景为题，如何？”
范甯话音一落，底下附和之人众多。开始有人自告奋勇，随后那张桌子前的人就没断过。
但一连写了许多，张泽林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改变，手上端茶的动作都不曾变慢半分。
范甯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缓问道：“老师，这些人中就没有人能够入得了老师法眼的吗？”
“字写得倒是都还可以，但写的东西能叫诗？甚至还有两个连拗救都错了，这样的人下次就不让我看了。”
范甯听了这话有些难堪，本想挑些可栽培的人，却没想到这些人被贬的如此不堪。
“作诗，不是那些华丽的词句堆砌就能成的，是最主要的是意境，是用词的准确，而不是这些人写在纸上的这些酸句庸词。”
在场的文人大多都上前去过了，现在看了那两人在私语，以为是在讨论着他们的诗句，满怀期待。
沈念庚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依他看来，张泽林今天来到这儿的目的不外乎只有两点，求才和求财。
求才是在这些文人中挑出日后在朝堂上能为他所用的；求财，就是盯上了范家的财。
这几年范家有范甯撑着，范老爷倒是做药材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不论是南方还是西北的贫瘠地区，大多都有几家范家药铺。每年缴纳的税款也是多得很，以至于在荒年里对于他们家药铺抬高价格这件事，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沈念庚看着张泽林，张泽林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茶杯放下的一瞬间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相对，沈念庚微微颔首。
张泽林从刚刚开始就觉得一直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一直都没找到那道视线的来处，但就在刚才，被人盯着的感觉异常强烈，他瞬间向着感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沈念庚。
后者却对他突如其来的视线并不惊讶，而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他心中一顿，单面色不改，同样也是微微颔首回了过去。
“范甯。”
范甯本是以为自己惹了张泽林不快，猛地一听见叫他连忙答道：“哎，老师，怎么了。”
“他怎么会来？”
范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早已移开视线的沈念庚。
“那日下了朝，遇上了。他找我寒暄了几句，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今天的事，我也就客套性的一提，没想到他今天真的来了。”
“你们俩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对当今朝堂上局势的看法，这个学生还是懂的，不曾乱说话，后来他又问了一下我家的生意。”
张泽林转过头不解道：“他问你家的生意做什么？”
“这……应该是没什么别的意思吧，毕竟他是少府监，，就是管税款的。”
张泽林没再同他说话，当年沈耀先的文学造诣可以说是无人出其右者，这也是当初皇后娘娘一心想让他教导太子的原因，而后，沈耀先身体原因不能时常亲临东宫，才提拔了当时作为沈耀先同门师兄弟的张泽林。但人人提起太子太师，也只知道他沈耀先而已。
再到后来太子薨逝，沈国公回来后一病不起，没过太久就追随太子而去。
太子薨逝，他这个半路的太子太师应该马上卸任，但皇上却让他教习二皇子，甚至保留了他太子太师的官职。
按理说这沈念庚作为沈耀先在那一辈里最看好的人，他必然会继承他祖父的衣钵，但却进了少府。短短几年，一直升到了少府监，不管怎样，也是极有些手段的。
“对了，那天我跟你说的事怎么样？”
“老师放心，这些我都跟我父亲说过了。”
“那就好，替我谢谢你父亲。”
“老师言重了。老师对学生有知遇之恩，学生一直记在心里。”
坐在角落里的卢方宇看着面前这几桌的学生急的抓耳挠腮，倒是觉得有些有趣。
他把花生高高抛起，再用嘴接住，放在平常，这动作是要被卢父大耳光抽的，但今天的卢父神情慌张，实在是没工夫管他，他就更加肆意妄为了起来。
张泽林扣上茶盖，将要起身，范甯也急忙站起，“老师……真没有……”
张泽林站起身没有着急走，而是朗声道：“在场的诸位公子，可都上来过了？”
“……”
他扫视着下方的人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位公子，你可上来过了？”
卢方宇低头在看刚刚剥好的花生落到了哪里，一抬头就对上了那位大人物的眼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
“对，就是你。”
范利从旁边桌起身，伸手打断道：“不不不，他不是哪家的公子，是我家的一个亲戚罢了，村里出来的，大字都可能不识一个呢。”
张泽林看着下方呆愣的卢方宇，又问了一遍：“你可上来过了？”
“没。”
“那就上来吧。”
范利还想出声制止，却被他出声打断：“范老爷，今日这场诗会，就是为了广集贤能，就算是他不行，也无碍的，不会丢了范家的脸的。”
听了他的这番话，范利没话可说了，再加上范甯一直在身后给他使眼神，他只能退到一边。
卢方宇起身的瞬间被卢父按住了，他太知道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了，“宇儿，还是……”
“父亲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经历让他受了些刺激，胆子大了些，他向那张桌子走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双腿在打颤。
完了完了，有些冲动了，怎么办！
等脑子再有意识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握住了笔。
春景，春景……
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在赵家书房里看到的那句诗，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这可是京城，就算是偷了赵年岁的诗又能怎么样，这么远，总不会传回去。
等他写完，有人来拿给张泽林看。
“这位公子师从那位名家？”
卢方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磕磕巴巴地说：“我的先生叫赵蒙。”
沈念庚的眉微微一皱。
“赵蒙？未曾听说这位名家的大名。甯儿，你听过吗？”
“未曾。”
“这位大师现在在何处？”
“在林官村。”
“村？”
范甯在一旁附耳悄声道：“是京城边缘的一个小村子。”
张泽林抚了抚那花白的胡子，“还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名师。不知可不可以与这位大师见一面呢？”
“我家先生今日去南方了，近几日不会回来。”
“那你家先生还有没有什么亲人留在这儿的？”
“有……”
“张太师！”
沈念庚背着手朝这边走过来。
“那位赵先生算是我的恩人，因妻子得了一些不易医治的疾病，去了南方，还要许久才能回来呢。家里只有一位公子，实在是入不了张太师的眼。”
“哦？那位赵先生还是沈少府的恩人？那就更是一位神人了，更是要见一见了。”
沈念庚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善，他转头想要看看这个小子写的诗。是什么样的诗，能让张泽林紧抓不放。
当他看见那句诗之后，眼里也滑过了一丝惊艳。这是这小子写出来的诗？那也就不奇怪张泽林如今的举动了。
“这位小公子，家里可有养马？这‘没马蹄’倒是用的十分巧妙。”
“村，村里嘛，自然是养马的。”卢方宇开始努力冷静编着。
“那也倒是不奇怪了。”
以为这就完事了的卢方宇悄悄松了一小口气。
“这样吧，明日，明日你把那位赵先生的儿子叫来一见。哦！还有，把你作的其他诗或者文章一并拿过来。”
“啊？”
“这不妥吧？”
卢方宇和沈念庚同时出声，张泽林却不打算说些什么，转身便走了。
范甯也没明白自己的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一众人更是没懂。
沈念庚一把抓住了身边卢方宇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厉声问道：“那诗是你写的？”
卢方宇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甚至连对视都不敢，“我，是，我……”
“说话！”
被突如其来的大呵吓到的卢方宇脱口而出，“不是我！”
随后又低下头不敢看他愈发阴沉的脸色，嗫嚅道：“是赵年岁。”
这个回答显然更让沈念庚吃惊。

第11章

沈念庚等张泽林走后，叫来了徐子烨。
“去看看那个小子走了没。”
徐子烨过了片刻就回来了，“公子，诗会结束后范老爷把他们一家请走了。”
“你去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先去找范甯。你完事之后就先回府，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徐子烨走到廊处四下无人的地方，飞身掠上了房檐上，脚步极轻。
沈念庚也问了几个范家的家仆，找到了正在院门口和几人谈心的范甯。
“范大人！”
“沈少府！”
范甯挥别了正在谈话的宾客，转身向着他走来。
“怎么沈少府找在下有事？”
“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听说最近范家的生意在幽州遇到了点麻烦？”
范甯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笑道：“沈少府不愧监管天下财富，范家这小小的生意都能入得了您的眼。”
“哪里哪里，范家作为京城中首屈一指的缴税大户，哪里需要如此自谦？”沈念庚看着眼前人，两人都笑着，但却谁都没感觉到开心。
西北蛮夷最近不知为何频繁向东灵边境靠近，但人数不多，装备也不完善，有时只是几十人，但每每搅扰着幽州百姓苦不堪言。幽州长在荒漠地里的肉苁蓉是极其珍贵的药材，且只有幽州郊外地区才有。
当初在幽州开了范家药铺的分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向中原地区输送肉苁蓉。范家开辟了自己从幽州到京城等地区的运输道路，这也是为什么各地药铺众多，而范家却能拔得头筹的另一个愿因。
但那西北蛮夷不仅断了肉苁蓉的采摘更是砸了范家开在幽州的商铺，这下子范家只能用存货度日。如果没有了肉苁蓉，范家药铺也会和其他药铺没什么两样。
这几日范老爷整日整日的为着这事发愁，纵使范甯不参与家中产业如今也有些急躁了，范家的财才是他在老师面前站稳脚跟的重中之重。
“沈少府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拙见，不知道范大人愿不愿意听一听？”
范甯迟疑了，眼前这个人的来意不明，是敌是友他还分不清，“沈少府，这边请，移步详谈。”
这边徐子烨也找到了范老爷等人，扒在屋梁上听着下方人说话。
范老爷给范夫人递了个眼色，后者拿出了一个不大的红漆小木盒。那木盒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些属于木纹凹进去的地方积了一些灰，但是表面上却没有，应该是在被拿出来前刚刚被人擦过。
范利接过这个小木盒放在桌子上，看着卢父说：“表弟啊，当初留下这个盒子，而且你家有一半的钥匙，我家有一半的钥匙，这就证明本意是想让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儿对吧？但是听说你们现在在乡下务农为生，我觉得应该是用不着这样东西了，你觉得呢？”
卢父张了张有些干瘪的嘴唇，将要开口，谁知那范利接着出了声。
“这样，我们呢也不白要你们的，一百两，怎么样？”范利撇着他那两只眯着的小眼，腹间被撑出来的衣物跟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摆，看起来滑稽极了。
卢父佝偻着背，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掏出来钥匙，向前递了递，“先打开吧。”
这正合了范利的意，急忙乐呵着接过钥匙插|进锁芯，古铜色的锁应声掉落在桌子上。
打开，是一本书外加一些首饰。
那本书是一本草药集，上面写满了一些草药的习性和功效，里面最珍贵的是前人研究了那几种的药材可以抵了一种药材的药性，对范家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范利一看见那本书，两眼发光，双手紧紧攥着，又看了看箱子里的那些首饰，都是些银饰，中间镶嵌着些不起眼的玉石，于是把那箱子往卢父这处一推，“大方”道：“这些都给你了，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应该够抵了那一百两了吧！”
卢方宇在一旁坐不住了，刚要发作，被卢父一把按下。
卢父抱起木盒，走了，卢母也不发一言，留在原地的卢方宇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向前上了一步，他这一步，屋子里的家仆也开始动了起来，他的气势一下子就被压没了，狠狠地转头走了。
这边的沈念庚的谈话进行的也还顺利。
等那边谈完话，这边的谈话也几经快要结束了。
卢方宇看见的时候就是沈念庚站在院子里和范利相视而笑。
“范大人到时候只需要在太师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就好。”
“哪里哪里，那就拜托沈少府了。”
两人一番客套，沈念庚这才抬脚要走，转身时看见了卢方宇恨恨地眼神。
沈念庚没有回沈府，而是找了一辆马车，跟着卢父的马车一道回了林官村。
他坐在马车里，思考着今天卢方宇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那诗真的是他写的吗？他要是能写出这样的诗，到时可以入朝为他所用……
到了林官村的村口，沈念庚下马车的时候喊住了准备跑走的卢方宇。
“去哪儿？”
卢方宇没好气儿的回答道：“回家。”
这没来由语气惹得沈念庚眉头紧皱，拎着他胳膊的手劲儿越发大了。
卢方宇觉得这人以前在村子里出现的时候没有多让人讨厌，自己还把他视为自己以后要成为的榜样，但是自从刚才从范家看家他和那个范利的儿子言谈甚欢的时候，他在他心里就不是一个好东西了。
“去找赵年岁。”
“去找他干嘛？”
“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干了什么了？张泽林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明天见不到他想见的人，他能让你人头落地。”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真的被威胁到了，卢方宇浑身上下一震，乖乖跟着他往赵家走去。
赵年岁正在练习走路，平常的男子穿的就是普通的长筒靴，但是女子就不一样了，女子的布鞋里后跟那里有一处斜坡，像是现代人的高跟鞋一样但是要矮的多，而且非常硬！硬到让赵年岁怀疑这是不是石头做的。
“红袖！我不行了！马上就要倒了！快过来扶我一把！这是我的新衣服，不能脏！”
红袖跑过来撑住她，她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盘在了红袖身上。
红袖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先坐一下，热水没了，我去装一壶来。”
赵年岁挥着帕子扇着风，“快去快去，要渴死了。”
后来发现这帕子也不解热啊，她有些生气地把帕子往桌子上一扔，两只手做扇子状猛地扇了起来。
一阵凉风吹来，吹散了额间凝的汗珠，也吹走了她今天出去逛街刚买的手帕。
“哎哎哎！”她叫喊着紧赶慢赶地跑了两步，但那帕子就像是跟她嬉闹一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但就是不停。
那帕子好不容易在门口处停住了，马上就被一双黑色的靴子踩住了。
赵年岁没刹住，直直地撞了上去。

第12章

沈念庚一直自诩身手不错，但是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情，谁成想到了门口还能被撞个趔趄。被撞的一瞬间他借势向后撤了两步，撞到了在身后反应没那么快的卢方宇。
赵年岁在撞到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双手碰到了一块温热的硬硬的东西，但一触即离，勉强是站住了。
沈念庚黑着脸，心里想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看不清面貌的人从赵家跑出来，再联想到上次在红楼那个女子，脸色越来越阴沉。
赵年岁在刚才要倒下的时候看清了这人的面容，所以停下之后就一直直挺挺地站着，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一身女装，怎么还有点娇羞呢。
沈念庚语气里带了不悦，沉声道：“赵年岁呢？”
“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的？我表哥去南方寻我大伯他们去了。”
赵年岁低着头，谁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做戏第一步，装傻。
“表哥？你口中的表哥是赵年岁？”他挑眉问道。
“是。”
“他并未跟我说过。”
“这次表哥走得急，没来得及说。”
“……”
赵年岁等了许久，没再听见声音，只看见视线里的脚已经调转了方向，看那样子像是准备离开，情急之下她抬头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公子是哪家的？是表哥的朋友吗？”
被挡住去路的沈念庚身上传来了呛人的气味，赵年岁眨了眨眼睛，把将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果然，男人都只能远观。
“我是你大伯的朋友。”
“啊？但是公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继续装傻。
“有事吗？”
“表哥走得急，我一个人初来乍到的，还有些不习惯。”赵年岁揪着袖子扭捏着说道。
“……”
又是一阵冷场，他不接话，赵年岁没办法继续接下来的流程啊。
在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的时候，被撞倒的卢方宇已经揉了揉自己快要摔成两瓣儿的屁股站了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从没见过但是莫名熟悉的姑娘。
后来听见这是赵年岁的表妹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赵年岁居然有这么好看的表妹？
猜测着这位姑娘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因为她和林官村里所有的小姑娘都不一样。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雏菊的花盆里出了一支水仙花，不是说水仙花不好看，而是长的地方不对，就像这位姑娘一样，就应该在大户人家里娇生惯养着，不应该到这儿来。
赵年岁咳了一声，救着场，“那个……”
沈念庚看起来也像是想赶紧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不耐烦地出了声，“沈，沈念庚。”
“原来是沈公子！”赵年岁夸张地叫出了声，眼神在触及他越发阴沉的脸色是收敛了一下，干笑了两声，“表哥一直跟小柔提起公子你呢。”
一阵风吹来，沈念庚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本来烦躁的心被这个味道包裹了起来，太想要探究这个味道的心让他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赵年岁觉得鼻子里的呛人的味道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是淡了，是直接消失了，顿时有点惊奇，是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让这位大爷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你俩，干嘛呢？”
卢方宇站在两人之间，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生了点儿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两人被点醒的瞬间同时向侧边一转，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沈念庚“冷静”地端着手，“有什么事，可以去沈家找我，或者找人去给我捎个信。”
“啊！好，好的，谢谢沈公子。”
赵年岁红着耳尖大步逃离了现场回了院里，走到一半儿一个急转头回来捡走了落在门槛上还被某人踩了一脚的手帕。
沈念庚也装作无事但是放在袖子间的大拇指却扣的紧紧的，转身走了。
只留下了卢方宇呆呆地站着，他挠着头，今天来不是有事的嘛？
赵年岁刚进屋拿起茶壶也用不上杯子里，对着嘴就往嘴里灌，壶里没水。
红袖正巧拿着一壶水进来，她抢过去就要灌，被红袖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
“姑娘！这是热水！”
赵年岁猛地醒了过来，慌忙松开了手。
“怎么了？怎么脸如此之红？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
到了傍晚时，林煜不知为何突然来找赵年岁。现在这个样子，赵年岁并不想见他，只能让红袖出去把他弄走。可谁知道这人是个死心眼的，不见到赵年岁就是不肯走。
赵年岁心一横，总是要见的，露馅儿就露馅儿吧！
林煜站在院子里，一脸忧心的样子。这几天村子里的人都说赵家来了一个女子，且还是青楼女子，他有写不放心，还是来看看，先生不在家，不能由着赵年岁乱来。
“是谁呀？”一道清亮且软糯的女声想起，把他刚刚准备要说的全打乱了。
随声而来的是是一位姑娘，细润如脂，粉光若腻，裙摆随着莲步舞在半空，唇红齿白，丰盈窈窕，像是那座仙岛上飘飘而来的仙子。
“这位公子是来找我表哥的吧？”
“哦，”从梦境中走出来的林煜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低下了头，拱手行了个文绉绉的礼，“不知姑娘在这里，多有叨扰，实在是在下唐突了。”
赵年岁看着他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但淑女形象不能丢，“公子好，我是小柔。”
“在，在下林煜。”
“公子是来找我表哥的嘛？”
说起这个，林煜抬头就像回答，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双水意盈盈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还是迅速地逃避着低下了头。
“是，这有人说赵家来了一位女子，是，是青楼所出，先生不在，我就来问问。”
赵年岁看了看身后的红袖，“这位是我的婢女，名为红袖，确实是青楼所出，但命运悲惨，我把她救下，收她为婢女。但，公子怎么知道她是青楼所出”
“村里的人见到了这位红袖…姑娘手臂上的花纹。小柔姑娘可能不知道，这东灵所有青楼女子身上都有这样一个花瓣的花纹，是为了他人加以辨别。”
她看向身后的红袖，后者一脸愧疚，捂住了手臂的上方，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定会多更！今天放假第一天，牙疼了一天！小天使们一定要保护好牙齿呀！

第13章

“这我是知道的，公子放心。”
“姑娘若是知道那就好，不然像姑娘这种未经世事的女子，很容易受人蒙骗的。”
赵年岁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林煜，明明整间学堂里最聪慧的就是他，这怎么一遇到姑娘家倒是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了，那些文邹邹的诗句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赵年岁以为他说完这句话就是要走了，谁知道人家回答完之后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林公子还有事？”她开始明示，手暗戳戳地指着门口。
林煜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匆匆行了个礼，走了。但在赵年岁看来，这人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念庚出来的时候徐子烨已经等在村口了。
“公子，刚刚属下在范家……”
徐子烨说着，本以为他会停下，谁知道他直直地奔向了马车，掀开帘子进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公子？”
沈念庚坐进马车的一瞬间泄了气，倚在了身后的靠垫上，他细细地回忆刚才的那股味道，他一定在什么时候闻到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但是这位表妹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而且自己在赵家的时候肯定没见过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呢？或许只是一家店的香膏呢？
“对！肯定是一家店的香膏，碰巧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些许的安慰。
他把手覆在左胸膛上，那颗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跳的有些过于快了，他深呼吸着想让它平静下来。
马车动了起来，徐子烨突然听见一声“停！”猛地一勒缰绳，“怎么了公子？”
沈念庚总算是没忘了正事，“你去跟那个……表妹说一声，明天早上去京城一躺，我会找人来接她。”
“好。”
徐子烨进了赵家的门，看见了女装的赵年岁，把话向她复述了一遍，回来驾车打算往京城赶。
“明早你来接。”
徐子烨抓着缰绳的手一顿，略显迟疑地答道：“是。”
赵年岁送走了林煜，一转头就看见红袖扶着胳膊跪下了。
红袖眼里含着泪，满眼含怯地看着她，“姑娘，奴婢……”
这次红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奴婢。
她蹲下，和红袖平视，端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了眼泪，“以前的事儿都不重要了，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忘了吧。”
红袖给她看了那个图纹，像是用烙铁烙上去的，化脓之后没有处理过，所以留了疤。
“这个应该是奴婢去林里一起采野菜的时候，被虫子咬了一口，这才漏出胳膊来查看一下，但是被他们看到了。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姑娘……”
“这个能去掉吗？”
“应该是不能，但是，但是奴婢可以把这块肉剜掉，奴婢这就……”
红袖说着就要爬起来找刀，吓得赵年岁一把拽住她。
“别别别，那多疼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去不掉就留着呗！”
“可……”
这泪珠又像是断了线一样从眼窝里出来，赵年岁觉得自己再不哄哄这赵家得让淹了。
“好了好了，这人人都有一张嘴，要是都在乎的话那不得累死。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能代表的疤嘛，留着吧。放心，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把你赶走的。”
惹来的又是一串珍珠。
第二天一早，徐子烨就来接了。
赵年岁特意穿上了那件她最喜欢的藕粉色的裙子，一路上猜测了许多种沈念庚叫自己去的原因。本想问问徐子烨，但是显然后者并不想跟自己搭话，只好作罢。
一路上，摇摇晃晃地主仆两人都快要睡着了。自从那日之后，红袖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还一直自称奴婢，她纠正了几遍，发现没用，也就随她了。
“姑娘，这位沈公子是？”
红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且看那裘千斤对他的态度，那位沈公子应当就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公子，但是姑娘也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为什么那位公子看起来对她多有维护呢？
赵年岁细细地从小时候开始细细地给她讲了一遍，听完之后红袖点点头，郑重地说：“那沈公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正人君子。”
听了这话的赵年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要是她知道了以后这京城中会有一场屠杀，还是这位沈公子“主谋”，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今天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正人君子”四个字。
说道那场屠杀，这客服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那天发布的那个任务，说是要阻止多年后的那一场屠杀，现在她毫无头绪啊！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和她之间有了心灵感应，她刚这么想完，系统就出了声，把她吓得一震，身边的红袖也被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赵年岁拍着胸脯回答道。
她碍着红袖还在身边，不能发火，只能等着系统接下来的话。
“亲亲，您这边的任务进展太慢，如果再没有进展的话，系统将会采取措施哦～”
赵年岁想起了那天的场面，“这不是没有什么突破口吗？它没有办法进展呀！”
“重要人物将上线：张泽林。祝您好运～”
她已经习惯了系统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是这个张泽林是谁呢？系统给的剧情没有关于这个人物的啊？
她正想着，马车慢慢停下，她掀开帘子，却不是沈府。
她刚想问问徐子烨，马车就一骑绝尘而去。
范府门口的小厮迎上来，“赵姑娘这边请。”
红袖拉着她不敢往里进，她想了想，既然是徐子烨送她们来的，那就应该是沈念庚的意思吧。
她拍了拍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范府的布置和沈府截然不同，要说沈府是被书卷气笼罩的，那这范府就有点儿财大气粗的意思了。
随处可见的金银玉饰的摆件，人家的柱上是木雕，他家的柱上用木雕过之后还要过一遍金水。赵年岁还算好，这景象惹得红袖边走边惊叹。
远处下方张建飞看见了一个亭子的顶部，越往前走，亭子就在视野里完全显现出来了。
沈念庚好两位她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三个人虽看起来相谈甚欢，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场看来有些怪异，像是有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撕扯。
赵年岁逐渐接近那个亭子，鼻子里的那个味道就越来越浓烈，像是生铁发出的味道，冷冽袭人，她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还不知道这个味道代表着什么，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沈念庚的心情应该不会很好。
“沈公子。”赵年岁走到前面柔柔地叫了一声，表妹人设不能丢。
三人纷纷看向她，她看向沈念庚，又加了一句，“这两位是？”
沈念庚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顿了一下，赵年岁不在，但以张泽林的脾性，若是赵家不出一人，一定会更让他感兴趣，到时候可能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无奈，只能让她来了。
此时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让他早就坚硬无比的心渗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抬头介绍：“这是朝议大夫范大人，另一位是张太师。”
“民女参见张太师，参见范大人。”
“这位就是赵家的表妹吧。”范甯迎上来，脸上含着笑打着招呼。
赵年岁坐在了范甯和沈念庚中间的空位上，时刻谨记红袖教她的礼仪，凳子只座前三分之一，背挺直。
她以前问过红袖，为什么红袖懂这么多，红袖说是没被掠到红楼之前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她听了也就没再问了。
“表妹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她转头看着范甯，这人真奇怪，第一眼你会觉得这人笑的真好看，三月的春风一样，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亲近，但是一旦看久了，夹在春风后的就是带着锯齿的树叶携风而来，稍有不慎就会划开皮，渗出血。
“前几日才来。”
“你表哥的墨宝今日可有带来？”
她一愣，这是什么流程，没人告诉她啊！
“带了。”
身后的沈念庚出声，随后刚才明明已经走了的徐子烨拿着东西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她定睛一看，可不和赵年岁的字一模一样，就连她的小习惯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都在这里了。”
这是赵年岁到了这么久的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张泽林有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搬来的石像呢。
他和范甯两个人把每一张纸都展开，细细地查看，赵年岁就和沈念庚坐在一旁等。
她装作喝茶的样子四下看着，但眼神总会不自觉的飘到也在喝茶的沈念庚身上。
后者感受到了她的眼神，挑了挑眉。
赵年岁想问问今天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又不能直接开口，挤眉弄眼了一阵他又听不懂，只好作罢。
没坐一会儿，赵年岁就受不住了，背也稍稍弯了下来，但马上身后就伸过来一只玉手戳了一下，形成条件反射的她马上挺直。
那两个人叽叽咕咕了一阵儿总算是看完了，张泽林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脸阴沉沉的，和旁边坐着的这位不相上下。
“这就是赵公子的所有所作诗篇了吗？”
“啊？是是，对，这就是我表哥的所有所作诗篇了。怎么了太师，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张太师把手中的几张纸往桌子上一拍，斜斜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范甯打着圆场，“沈兄，赵家表妹，两位可以在院中散散步，赏赏花，老师可能是病了，我过去看看，两位请便。”
等他走了，赵年岁以去赏花为由先跑了，红袖都追不上。
“姑娘，等等我！”
她闻声停下，揉着屁股，哀嚎着，“再在那里坐下去，我屁股就废了，这都是些什么折磨人的礼仪。”
红袖喘着粗气扶着腰，蓦然被捂住了嘴拉到了一旁，连惊呼都没发出来。

第14章

赵年岁本来在揉着屁股，四下扫视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远处有两个人影。稍微眯眯眼，发现其中的一个人居然是卢方宇的父亲，他对面的人长像圆润贵气且穿金戴银，她很容易就猜出来了，那应该是范府的主人，范老爷。
卢父手上比划着什么，又不住地点着头，两个人像是在争论什么，范老爷已经不耐烦，开始烦躁地东张西望。
耳边的红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那边范老爷的头已经快要转到这边了，赵年岁一把捂住身边人的嘴，两个人躲到了一座大石后面。
红袖用眼神询问着，呼吸都变得缓慢下来，赵年岁慢慢放开她，嘴上竖了根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她偷偷伸出半个头，看着那边的两个人。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变了，卢父的背直起来了，相反，范老爷像是理亏了似的，显得有些急躁。
不知道卢父说了什么，范老爷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样，猛地跳起。
这要是别人做这个动作，应该就能显现出些许的气势出来，但是范老爷的身材太过于圆润，这样跳起来就好像一个被拍起来的球，还显得有点滑稽。
两个人到最后像是谈妥了什么，但是两个人面色都不太好。
“姑娘，他们好像走了。”红袖趴在她后面，悄声说。
赵年岁自己一个人悄悄嘀咕，“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认识啊？”
“他们都是谁呀？”
“怎么会呢？”陷入困惑的赵年岁听不见她说话，抱臂倚在大石上，皱着眉念叨。
“姑娘姑娘！”
胳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赵年岁一撩胳膊，显得有些不耐烦。
“姑娘！沈公子！”
听见沈念庚的名字，赵年岁一瞬间就蹦了起来。
“沈公子安好。”
红袖先行了礼，赵年岁随后跟上，换上表妹专属微笑，不知道别人看来怎么样，反正她自己觉得快要抽筋了。
脑子里闪过了今天来之前系统的提醒，任务攻略对象就在眼前，但是能不能告诉她要做些什么啊！不可能直接跑上去拽着人家的领子向他怒吼“不要杀人”吧！
来了来了，生气了生气了，开始流眼泪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出身未捷身先死”，就是她了。
“沈公子怎么也来了？”她努力不着痕迹地把眼泪憋回去。
沈念庚一皱眉头，默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儿？自己有这么吓人？
他咳嗽一声道：“无聊来转转。你们……”
他的眼神让赵年岁看出来了后半句话——“两个人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我们两个人逛一逛，对，逛一逛。范府的风景甚美。”
“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你表哥的一首诗得了太师赏识，本想叫你你表哥来见，但是他去了南方，赵家又不能瞒着不出，于是只能让你来了，有些唐突，抱歉。”
赵年岁心里念叨着，果然还是男人，对长得漂亮的小姑娘都会说“抱歉”两个字了。
“这是小柔应该做的，沈公子言重了。那现在还有什么是小柔能帮上忙的吗？”
“你先去门口的马车上等着。”
赵年岁一想，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了，见不着上哪去完成任务去。
她刚想开口，沈念庚的后半句话就出了口，让她开心地上了马车。
“等下我送你回林官。”
说完带着徐子烨往刚才来的方向走了。
赵年岁支着下巴在马车里端着脑袋想事情，红袖撩开帘子看着外面。
“看什么呢？”
“看这街上的人，奴婢小的时候和母亲也在这街上卖东西，”说到兴起处，红袖转过身来给她比划着，“就是那种用柳条编成的簸箕和竹筐，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七八个呢！母亲就会拿出一文钱来，到那条路的尽头的那位老奶奶那里买一份麦芽糖，两人开开心心地回家。”
一种一阵抽痛，让赵年岁捂紧了胸口。脑中想的都是“赵年岁”小的时候自己的母亲在见到她是大喊大叫对“她”扔东西的场面。
此时的范府内，沈念庚和范甯站在一起。
沈念庚面无表情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多谢沈公子。但既然是合作，范某想问一句，您要范家的运输线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用处，但是范大人放心，不会做对范家不利的事情。以后范家要用这条线自然也是可以用的，但是幽州边境十一城的东西运到这边用这条范家铺好的路会方便许多。”
范甯心中疑惑，少府管税收，直接走官道，虽然慢一点，到每一驿站都要报备，但好在稳。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沈念庚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的一侧肩膀隐藏在长廊的阴影下。
“人活一世，总是有自己所求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
“先告退，帮我向太师通告一声。”
“沈大人慢走。”
沈念庚本来吹风和煦的笑容在背过身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星城，
城中最大的青楼——艳楼内歌舞升平，飘香的酒水在一次次的推杯换盏中溅出，男人女人的欢笑声在楼内层层飘荡，告诉着外面的人里面的人的快活。
此时一间房内，纱帐曼掩，人影纵横，里面是这楼里的头牌柳絮。
她腿上躺着的那个人就是呼察城中的守城将军之一，此时上半身裸/露着，脸上都是迷离的神色。
那人就着美人的手灌了一口酒，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纱衣和大腿之间抚/摸。
但他没看见的是身后刚才那美人的脸色的冷漠。
柳絮把酒杯像是挑逗一般在他胸膛上“将军，这几日柳絮出门差点被吓坏呢！”
“哦”
“今日将军来了，让美人安心～”说着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两人闹腾了一阵，帐中的动静逐渐小了，柳絮嫌弃一般地掀开身上的人。
沈念庚和赵年岁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林官村，就发现村里有点安静了，就连屋中都没有人点灯。
马车到了赵家门口，赵年岁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村里的人应该是都集中到赵家门口了。
几人在众多村民的怜悯般的眼神中下了马车。
“姑娘，姑娘，这……”红袖小心地扯着她的袖口。
赵年岁现在心里有些懵逼，出去一趟，回来家没了
脑袋里的系统又出了声：“由于您没有及时推进任务进度，系统惩罚已经发放，您请签收。”
“你们这还强制签收的？！”

第15章

面前的赵家的房子已经被烧没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也被灰熏得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仔细看过去，就能“碰巧”的发现被烧没的那一半儿房子刚刚好是后院的东屋，也就是赵年岁现在的房间。
“这这这。”赵年岁上前一步，这系统还真的说干就干啊！
赵家的邻居王大婶手里还提着一桶水，样子也有些狼狈，看着愣住的赵年岁，“姑娘啊，这屋子看样子是没法子住了，你看……”
“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年岁沉浸在家没了的惨痛中，身边的沈念庚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问着旁边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是今中午猫儿打翻了昨天晚上未熄灭的烛火，火是从赵年岁的屋子里烧起来的，他那屋书多，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等我们这些人发现想要灭火的时候已经烧成这样了。”
“昨晚上未熄灭的烛台？赵年岁走了有几日了，在他屋中怎么会有未熄灭的烛火？”
赵年岁听见了这句话，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在那屋带着红袖写字来着，看样子是忘了灭？
“是民女，民女昨夜进了表哥的书房，本是想找些书来看的，却没想到会这样。”她低下头假意地哭了两声，但却挤不出来眼泪，只好用袖子挡着。
沈念庚本想说的话看她的样子也只能咽回去了，在原地踱着步，看样子有些烦躁。
“徐子烨。”
“属下在。”
“找人来修缮一下，要尽快。”
“是。”
沈念庚看着肩膀微动的小姑娘，“这几日你先去京城中找间客栈住下，这屋子修缮还需要些时日。”
“谢沈公子。”
于是本来是送她回来的马车又把她带了回去。
她和沈念庚是两辆车，她上了马车之后脸比之前更苦了，举着手发泄着，但碍于前面马车上的人还不敢出声。
一旁的红袖看起来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怎么了？”
“昨晚……昨晚奴婢明明记得把那烛火灭了的，怎么会……”
“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她安抚地拍了拍红袖耸起的肩膀。
但是她的安慰好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她又不能说这是系统干的。
她把红袖的两只手拉到掌心，“红袖啊，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沈公子不是说会修好的嘛，没事的。”
红袖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赵年岁哄好了人，正在想着正事。
任务进度不推动，是要受惩罚的，这次是把房子烧了，下次可能就是连人带房子一起烧了。得想想办法，起码得先接近沈念庚吧。
要不，美人计？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丘，还是算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接近他还不用出卖灵魂呢？
到了京城中，沈念庚给她找了一间客栈，正巧客栈里有一醉鬼在耍疯，里面桌子椅子混着食物的汤汁翻在地上，那醉鬼为了逃脱伙计的手向四周的客人身上靠，惹得四周的女子惊叫不已。
“算了，下一家吧。”
赵年岁随着一位女子的惊叫歪了一下，腻声道：“沈公子这京城中好些可怕。”
“只是这一家，无碍，我们换一家就是了。”
“但是小柔还是害怕，小柔在这京中无依无靠的，要是碰上这种事，小柔可怎么办啊。”
“在京中受了委屈，可以去沈府找我。”
赵年岁心中暗念道：这块木头！
“但如果事发突然，来不及可怎么办。”说完含着下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想怎样？”
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听闻沈府阔大，可否容民女去沈府借住些时日？”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
“沈公子～小柔就住几天而已。”
赵年岁为了自己不和房子一起消失，开始了死皮赖脸模式，甚至不怕死地抓上了沈念庚的胳膊。
这下眼泪流的更凶猛了，像是那少女勃颈上断掉的珍珠，四下滚动。
沈念庚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冷着脸逐字逐句地说道“沈府只有厢房，环境不会很好，还有，沈府规矩很严，不可以随意走动，还有……”
“好好好，民女都会做到的，只要沈公子收留！”
就这样，赵年岁如愿住到了沈府，但她觉得自己好像把这件事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来沈府的第一天，没见到沈念庚。
来沈府的第二天，还是没见到沈念庚。
第三天的赵年岁吃完沈家的家仆送来的饭之后就开始在院子里晃悠着胳膊溜达，时不时地想把脚踏出去。
她住的这个地方是一处偏僻的院子，在这沈府中开辟了一处独属于自己的院子，这两天以来，她都很“听话”的没踏出去一步，也是因为没有那个贼胆。
她试探性地把半个身子向外探了探，外面没有别的人，只有在这经过的家仆。
她猫着身子走出来，结果发现这样更显得自己有些鬼鬼祟祟。
她凭着来时的记忆，小心地走着，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沈念庚。
徐子烨？
她在远处看见了徐子烨匆匆而过的身影，她扫视四周，四下无人，跟了上去。
他进了一处院子，院子里的家仆有很多，赵年岁不敢进去，只能悄摸摸地蹲在外围。
就在她腿快要蹲麻了的时候，沈念庚黑着脸冲出来，赵年岁被他身上的气味直接冲倒了，赶紧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身后是沈父和沈念庚的三叔，两人追了出来，沈父直接怒吼出声。
“沈念庚！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沈家陷入绝境吗？”
沈念庚急停下来，放在腰间端着的手慢慢放在身侧，骨节处已经发白，像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猛然转身。
“什么叫我看着沈家陷入绝境！当初祖父的死我不信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今日你们要去投靠他我不去！从此以后在朝堂上你我父子就是政敌！”
“啪”的巴掌声响起，沈父的指尖颤抖地指在他的鼻尖前，“好，好，你长本事了！”
沈念庚的三叔站在一旁非但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那神色看着还有些期待和兴奋。
沈念庚经了刚才的那一巴掌，头都不曾歪一下，脸已经显得有些肿了，嘴角渗出了点点血丝。
“今日你同意与否我是都要去回禀二皇子的！只是通告你一声，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来人！准备马车，进宫！”
两人走后，沈念庚的气力一下子泄了，大口地呼吸着。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变化，但是今天听他们口中说出那句“死人的话不管用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他想起了祖父离开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要“做官是为天下，克已是为族人。”在朝堂上，没有人能始终保持中立，这个道理他一直谨记，但就算做不到中立，也不能违背心中所持。
他慢慢冷静下来，脑中重新恢复清明。
幽州那边的消息昨日已经传到了范府，今日本应该是他去范府那取行路令牌的，这个时间，范甯应该和张泽林一同在二皇子处。
如果范甯知道了沈家已经站在了二皇子这边，那那快令牌他可就不一定拿的到了。
范甯在二皇子处地位颇高的原因除了才能以外，那就是范家的财了。他本就对自己存有疑虑，但是为了保住范家的财以保住他在二皇子面前的地位，他只能放手一搏。
沈家站在二皇子这边，范甯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二皇子面前同他争一争，那令牌的事……
趴在远处的赵年岁看清了沈念庚的状态的变化，试探性地放开捂住口鼻的手味道淡了许多，间杂着那天的生铁的生冷。
她现在大约猜出来了，那个味道证明沈念庚正在思考谋划。
她想的太入神，沈念庚转身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

第16章

两个人无声对视，赵年岁鬼使神差地向前了一步，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才突然醒悟，连着退了三步。
赵年岁本以为他会生气，但是空气中的味道并没有加剧，她还特地仔细闻了闻，确实是没有味道。
沈念庚看着她站在面前自导自演，冷声问出了那句自己的心中所想。
“你们赵家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啊？”
被问到的赵年岁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和你表哥怎么都喜欢见着人就闻？你们都闻出来什么了？”他朝着她凑近了两步，“还是你们真的能闻出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我就是觉得沈公子今天身上的味道特比好闻而已，至于我表哥，可能也是觉得沈公子身上的味道好闻吧。”她说完还肯定了自己一下，狠狠地点了点头。
赵年岁之所以肯定自己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可不算是撒谎，她真的觉得沈念庚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但那种味道和他冷漠刚毅的性格不太相符，那种味道更像是妈妈的味道？像是肉桂加栀子花的味道，好像还有一点洋葵的味道。前两种让他身上的气味变得和善了许多，但是洋葵的味道又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凉凉的，再加上他冷漠的脸色，以至于让很多人都忽略了前两种味道。
赵年岁觉得他也不是这么冷冰冰的人，但是也绝不慈祥。
“什么味道？”
“一种很想让人亲近的味道。”
在沈念庚怪异的眼神中，赵年岁像个傻子一样“呵呵”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不是说了？沈府不能随意走动？”
“我正好路过，你们这边太吵了，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这才来看看。”
沈念庚心思一动，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回去吧，赵家的房子还需要几日。”说完就欲抬脚，但被人抓住了衣角。他低下头看见了落在自己腰间那只红润不算细长且还有些圆润的小手，心里升上来了些无奈。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要是放在平常，赵年岁是肯定不敢拽他衣服的，但是今日她总觉得他不会骂她，刚才的闻只是试探性的，现在越发大胆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出来了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想什么？”
“想出来不站在二皇子那边的办法。”
沈念庚看着她，正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办法来了？朝堂上的事不是你们姑娘家的过家家，办法不是说想就能想出来的。再说了，就算是我想出来办法了，现在也来不及了。”
他把衣角一点一点扯出来，喃喃道：“也许站在二皇子的一边是对的。”起码对沈家来说是这样，有一棵足够强大的大叔罩着，沈家的家业才能长盛不衰。
赵年岁把他刚刚扯回去的衣角又拽了回来，把脸凑上去显得有些急切道：“你都没试呢，怎么知道来不及了？什么叫对的？对的是你喜欢的、愿意去做的事，你又不喜欢你干嘛要去做？”
沈念庚本来心中本来压抑着的池水开始有了些小水花，就好像天空下了一场小雨，雨丝斜落进池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又悄无声息地融入池水。
好像从刚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不能随心所欲的玩。别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自己天还蒙蒙亮就要开始起来读书，还要背的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不管他喜不喜欢，他每天要背书，学骑射，算术，甚至是下棋。
他以前还会大声的反驳他不喜欢，后来他的反驳生总会淹没在那些人的夸奖和斥责声里，所以他就渐渐的学会了不反抗。
好像从记忆里开始就没人在乎过他喜欢什么，想要去做什么。时间久了，他都不记得他自己还有不喜欢这种情绪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久，慢慢的一阵风吹来，那阵他记忆深处的味道又飘了过来。
心中开始下暴雨了。
“你身上就是什么味道？”他也凑近闻了闻。
“啊？”赵年岁拎起自己胸前的衣服，“什么味道”
沈念刚看见她的动作，竟然也伸出了手，但还好及时止住了。
从赵年岁的视角看过去，沈念庚张着手深情款款的望着她，阳光从他的掌心穿过，在他的指尖闪烁。
“没什么。”
赵年岁也管不了他这周身的悲伤情绪从哪儿来，“你到底想到办法了没有？再不去制止你就真的要和他们那伙人狼狈为奸了！快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我需要一点时间，我得在我父亲之前赶到宫里去。”
沈念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就这么说出来，她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自己想……”
“我去想办法！你现在就进宫！快去！”她扳过他的身子，推着他，催促道：“快去快去。”
赵年岁把沈念庚赶走之后，疯狂召唤脑子里的系统。
“系统！系统！在不在？”
一片寂静。
还是要靠自己。
赵年岁以前去过沈家放马车的地方，她趴在马院的门口，里面的各个小厮都在忙碌，里面的五匹马正在吃草，悠闲地嚼着草。
赵年岁心中一动，伸手把自己的发顶揉乱，又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涂在脸上，把外衣脱掉藏在旁边，装作慌张的样子大声叫道：“走水啦！走水啦！”
她跑进院子抓着一个小厮的胳膊，“快去救火，那边走水了！快去救火！快去救火！”
果然那小厮各个都拿起水桶向着外面跑去，还有一人站在原地带着些焦急地观望着，但是迟迟不动。她在旁边拿起一个水桶朝他手中就塞了过去，“这里我看着，快去灭火！”
随着最后那个人跑出去，赵年岁把所有的马的缰绳都解开，带着它们去了后院的偏门，一挥鞭子，马儿四下跑走。
回来后，她找了一桶水，顾不上水干不干净了，慌忙洗了一把脸，把藏起的衣服穿上，悄悄跑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那几位马院的小厮跑出来之后，惊得沈府中人以为是哪里走了水，但是查看了一番，根本就没有，等到回去的时候，满院的马儿已经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明天补～鞠躬～

第17章

沈念庚坐在马车上，才意识到自己是疯了吗？要是父亲在身后赶上来，那不就全糟了，怎么能信她呢？自己刚刚是撞了邪吗？
“徐子烨！”
“吁～公子，怎么了？”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回沈府”被他在嘴中停了半晌咽了回去，“无事，走吧。”
此时的宫中，张泽林和二皇子相对而坐，一旁的范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
二皇子赵弘致这个人是那种让人见了一面就印象深刻的那种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俊美的脸，更是因为他周身的气质。就像现在，他和他的老师一起坐在这儿，却脱了脚上的一只靴子，一只手拿起盘中的花生，碾碎外壳，把里面的果肉倒出来，再去拿下一个，不一会儿，剥出的果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皇子，最近朝堂上的动静，看样子不小，今日老臣去看皇上，还听他问了一句。”
阳光下被压开的外壳弹出一小撮“烟雾”，但很快被风吹散。
“哦？这种小事也能惊动父皇？”踩在靴子上的脚动了动。
张泽林看着他这幅样子，像是见怪不怪了一般。“不知是谁告诉了皇上，是不是要去告诉皇上……”
“老师，父皇还病着，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了，要不别人会说我这个做儿子不体谅父皇的。”
赵弘致把剥出来的花生用手拢在一起，细心吹了吹，递给了张泽林。
张泽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了，但只是攥着，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二皇子，沈家那边怎么样了？”
赵弘致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残渣，“沈家已经不是昔日的沈家了，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已是不可同日耳语了。”
张泽林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手中的东西。沈家目前只剩下了两兄弟，除了那两兄弟，小一辈里只有沈家老二的儿子沈念庚了。
说起这个沈念庚，就连他都有些搞不明白。明明沈家的祖祖辈辈都在文臣这条路上走的好好的，那故去的沈国公更是到了太子太师的位置上，但这个小辈却不走这条路，回到沈家后直接进了少府，管起了商业。
且不说是多大的官，这少府不管是新臣还是老臣都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不为别的，这国库里一年盈亏，税收进账哪一样都出不得错，但凡出一点错，那就是众矢之的。
他坐上少府监的位置已两月，朝堂上那些人早就已经蓄势待发。
“过一会儿，就应该有消息了。”
门口的侍卫来报，“二皇子，沈少府来了。”
赵弘致一挑眉，“怎么是他来了，让他进来。”
身后的范甯脸色一动，沈念庚来干什么？听刚才二皇子的意思，沈家莫不是有了些什么动作？这和沈念庚要幽州的那条商路有没有什么关系？
启祥宫门上的匾额是皇上亲手所提，日光照在上在，在地上反射出了一条金色的直线，沈念庚踩在上面，身体被分割成两半，他偏了偏头。
刚刚进去的侍卫出来，“沈少府，二皇子让您进去。”
他挺直了背部，迈过了门槛。
“臣参见二皇子。”他恭恭敬敬行了礼，在还未听到声音的时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少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赵弘致总觉得自己对这个沈念庚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那种感觉不能用喜欢或者是讨厌界定。他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不确定过，以至于一见到他，他就没来由地心烦。
“最近南方之事让二皇子和各位大臣都有些烦恼，国库出钱送往南方的钱款也是如微微细雨一般不能解急。”
“是啊，这都说春雨贵如油，这油多了，就成了灾，耕种时节，若是这灾再这么下去，这一年都是灾年啊。”
赵弘致虽然语气里满是对东灵的担忧，但脸色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着急，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沈念庚面色不动，接着道：“二皇子说得对，国库是东灵一年的储备，若是在春时就开始捉襟见肘，那是万万不能的，眼下充盈国库才是要紧的事。”
“哦难不成今天沈少府来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沈念庚刚才在路上就想好了，一直在京城待着，被这许多双眼睛盯着，不管是什么动作都会被人看见，那就需要换一个地方，而远离京城的幽州就是最好的地方。
“幽州地区虽人不多，也属贫瘠之地，但每年上缴的税款却达到了国库所有收入的三分之一，二皇子可明白这是为何”
赵弘致和张泽林对视一眼，接话道：“自然是知道的。幽州盛产宝石，这些宝石除了用于进贡，剩下的就是通商了。”
“那些通商的宝石一直是卖家缴税，不管是获利万两还是十万两，那缴上来的税都是一样的，这对获利没有那么高的商人来说不公平，更是便宜了那些获利高的商人。”
赵弘致听着直起了腰，没打断他。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按照他们赚取的钱财来让他们缴税呢？赚得多的人缴税缴的多，相应的，赚的少的人自然缴的税款就少了。这样既可以增加税款，还可以让朝廷更得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赵弘致点了点头，幽州所处的地区距离京城遥远且环境恶劣，一直以来朝廷都没有太过于关注，派去的钦差也没过多久受不了严苛的环境就跑回了京城。
一直听说幽州地区混乱，一切有钱人在幽州地界作恶多端。朝廷也曾派人去监管过一段时间，当时是解决了，但监管之人一走，还是照旧。
如今沈念庚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是真的能解决了幽州的问题，不管是从政从商，都是一件好事。
“沈少府有何高见？”
“可以在幽州关口设税司，出关的货品按照货品价值的一成缴税款。”
张泽林沉思了半晌，说：“这幽州的那些财主，会同意吗？”
“他们不会同意，但幽州必须要整治一番了。不然南方涝灾过后，幽州动乱就可计日而待了。”
谈话的最后是赵弘致让沈念庚先回去，他还要再和皇上商量一下。但沈念庚看出，这事已经成功了九成。
“范甯，你和沈公子一同出宫吧。”
范甯和沈念庚一同出宫，两人都端着一直到了宫门口。
“沈少府。”
“范公子想问什么？”
范甯不笑了，恢复到了本来凉凉的脸色。
“沈公子这是要站在二皇子这一边要了幽州的商路也是为了这个看不出来，一向冷漠无情的沈少府也会为了讨人欢心费尽心思。”
沈念庚当做没听见他话里带着的刺，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范公子放心，沈某人没有要与大人争宠的意思，也不会站边，都是为了东灵，并无私心。”
范甯冷哼一声，不相信他的话。
“范公子不必如此恼怒。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那条商路的行路令牌，现在可以给沈某了吗？”
范甯有些迟疑，没有动作。
沈念庚伸出手，平摊在身前，“范大人放心，争宠这种事沈某人不会干。范大人一直都会是二皇子眼前的红人。”
两人无声地用眼神对峙了许久，范甯从胸口掏出那块棕色的木牌。

第18章

沈念庚成功从范甯那里拿到了商路的令牌，走时他都可以感受道范甯的视线透过背部的衣服戳进了他的皮肉里。
他刚走，赵弘致又恢复了那派闲散的模样，倒是张泽林认真地思考着刚才沈念庚说的话。
“二皇子，他说的办法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能解国库目前的燃眉之急，还能整治一下幽州的那些地方官和财主，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办法。，可以成为一个良策。”
赵弘致顺着椅子的扶手化下，面朝太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太师，是不是良策，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还得我那亲爱的父皇的做主，再不济还有明相呢。”
两人都低头沉思，各自心中有事。
沈念庚回来的时候和他父亲的马车擦踵而过，回到沈府，他先去了那个偏院。
赵年岁正在让红袖帮她洗头，这古时姑娘家洗头的时候是用香脂的，在她看来就像是软了的肥皂一样，也不会用，就直接让红袖来了。
红袖小心翼翼地往她头上撩着水，“姑娘，你刚刚出去一趟，怎么就像是逃难一样？这脸上头上衣服上都沾了这么多灰，要不直接沐个浴吧。”
“大白天的，洗洗就行了。”赵年岁捂上眼睛，避免自己去看刺眼的阳光，把刚才自己的“光荣事迹”跟红袖说了一遍，得意地等着夸奖。
谁知道红袖不仅没夸她，还开始埋怨人。
“那也不至于脱衣服吧！还有这脸上的灰，奴婢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都是有理由的。脱衣服是为了好跑，万一以后再穿这件衣服被他们认出来怎么办？摸灰也是为了这个，还可以提高我说的话的可信程度呢！”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有道理的，躺好了，要冲水啦。”红袖总觉得自家姑娘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总是掺杂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好不容易给她洗完头，红袖给她拿了些栀子头油来，顿时整个小院都是甜腻袭人的栀子花的清香。
“你还带了这个？”她凑近鼻子闻了闻，“这个可以做香包吗？”
红袖拿起一缕她的头发，细细给她涂上，“这个不可以做香包，但是如果姑娘喜欢的话，奴婢可以做一个和这个味道一般的香包。”
“好啊。”这样以后再闻到那个刺鼻味道的时候就可以把香包拿下来捂在鼻子上。
“这个不是叫头油吗？为什么涂上一点也不油，马上就没有了？”
红袖手上的动作不停，细细地给她解释，“这之所以叫做头油是因为这个可以让头发变得油亮，不会让头发变得像涂了油一样黏腻的。”
“厉害。”
只是无心脱出口的一句话，却让红袖原本流畅的动作顿了顿，眼里含了些心疼。
这沉浸在花香里的赵年岁当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以手作梳，从发根插入，沿着头发一路向下，心里享受着这顺滑的体验。
“好了，在这儿晒一下吧，奴婢先去把衣服洗了。”红袖收拾好东西，走了两步之后发现忘了什么，又转头对她说：“今早上，在地上奴婢捡到了一盒香膏，不知是从哪掉出来了，奴婢把它放在妆奁最上面那一层了。”
“哦，好。”
那块香膏是赵年岁刚刚穿到这里来的时候在衣柜里找到的，它藏在衣柜的最下方，自己那衣服的时候它掉了出来。
一个白瓷的小罐子，打开的香膏她也摸不清那是什么味道，有一点像春天里桃树的芳香，满园春绿，粉红满树的桃花，桃花经过春风的抚摸落在地下，和泥土揉碎在一起的芳香。
她在记忆里搜寻到了这个小罐子的来源，是以前的“赵年岁”买的，被外貌束缚住的小女孩也正值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小手心里攥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走进了那家一直向往的香料店，买了一罐最便宜的香膏。
小女孩在傍晚时满心欢喜地涂在手腕处，桃花香飘进梦里，早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催着一样爬起，把身上所有的味道洗掉，把自己内心小小的期待和雀跃连同桃花的香气一起埋进噬人一般的黑夜里。
后来赵年岁把它用有孔的木塞塞住放在衣柜里，让它不至于撒出来，这样就可以每天都穿上带着淡香的衣服。
沈念庚一进沈府，就看见沈家的家仆忙着，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他叫住一个婢女，“怎么了？”
“回大公子，刚才有人在府中喊走水了，下人们都赶去救火，但是府中并未有哪处地方走水，但马房的人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发现沈府所有的马都从后面跑走了，不知所踪。所以现在奴婢们再找那人是谁。”
沈念庚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但没表现出来。
“可有人记住那人的模样？”
“那人是一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脸上全是灰，看不清模样，所以奴婢们，还未，还未找到。”那婢女害怕极了，行礼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在她以为大公子要发火的时候，头顶的声音传来，“好了，去找吧。”
等沈念庚走后，那宫女像是经历了一番大劫一样，差点没站稳。
赵年岁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下意识地捏了捏，身后的脚步声打乱了她的情绪。
沈念庚回来了。
赵年岁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忘记了自己还没有束发，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
“怎么样成功了吗？”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正抱着沈念庚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那支胳膊上，不知道是因为栀子花的香气太过浓郁还是今天没有刺鼻的味道给她醒脑。
沈念庚也一时忘了推开她。
她跑过来，一个急停，发尖荡在他的胸口从手腕擦过，栀子花的香气瞬间从鼻腔吸入包裹住了他整个人。
但明明是栀子花的香气，他却闻到了另一种味道，一种他已经模糊的味道。那种味道他已经描述不出来，但是一旦他在他身旁出现，他就一定可以分辨出来。
那种他形容不出来得味道夹杂在这浓重的栀子花香气里，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个能够在夜里安抚他，让他安心的味道。
赵年岁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从探究到茫然，好像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回忆中。
她后退了两步，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沈公子？”
他从自己的记忆里醒过来不是因为眼前挥动的手，而是因为那股味道离他远了。
看他眼神终于清明，赵年岁又问了一遍，“成功了吗？”
沈念庚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这样算不算系统任务的进展？
“后院马房的马是你放的？”
被戳中的赵年岁还是有些心虚的，她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那还不是为了帮你争取时间！这样你父亲就要出去找车啦！”
“出去找车也很快。”
“出去找车是很快，但是你们人对生活水平的要求都太高了，怎么会做一个不舒服的马车，一定会加个软垫什么的，这样一来一去，时间不就多了起来。”她挺起的小胸膛起伏，上面覆着的秀发也一起一落。
“你叫什么？”
沈念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赵年岁简直想给他一脚，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遍了，这人居然都没记住，但她不敢。
“民女叫小柔。”
“这名字起的……”
赵年岁以为要夸她，“羞涩”地假笑着，却听到后面那句话。
“不太配。”
维持着完美角度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第二日朝堂之上，
沈念庚站在大臣的队列里，看见站在前列的张泽林望了自己一眼。而在自己身后也有一道视线，不用想，是范甯。
皇上生病，朝中的小事事由明相决断，大事由在早朝时记录，下了朝再由明相送往皇上决断。
明相和沈国公是一辈人，也是一类人。历经两朝，明明尽显垂老之态，还总想着这东灵还需要他们，想拖一拖，到下一朝，好像在他们这种老臣心里，东灵没了他们，就好像没了顶梁柱一般，一推就塌了。
“各位今日有何事要上奏”
张泽林从人群中走出，向明相行一礼，把昨天沈念庚说的话说了一遍，但他根本没提沈念庚的名字。
“臣认为此事可一石二鸟，解东灵燃眉之急。”
明相只是片刻的沉静，接着问道：“那么，谁去办这件事呢？”他说完这句话，扫视了一眼下面的这些大臣，凡是他目光所到之处，都相继低下了头。
这个差事，就好像被人扔在地里长烂了的洋芋，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内里不堪。谁都不愿意把它捡起来扔在筐里，那样只会增加负担而已。
沈念庚想去，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总会有人跳出来推他一把。
身后的范甯像是和他有感应一般，紧接着道：
“臣认为沈少府是这一职位的最佳人选。”

第19章

顿时朝堂上大部分视线都集中在沈念庚身上。
沈念庚淡然一笑，谦虚道：“这等要职，臣实在不能胜任。”
他说完这句话，刚刚一直未开口的赵弘致转过头，眼神在他身上扫过，看似只是扫了一眼，但是沈念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两道视线像是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锋利地滑过，带起一阵冷风。
“沈少府何必自谦呢？沈家人才辈出，沈少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此职位沈少府才是最合适的。”
这话说出来，在场人的脸色各异。
有一些平日里与沈国公府交好的大臣脸上已经有了愠色，而一些平常看沈家不顺眼的人一派看戏的神态。
谁都知道沈家是文学世家，但这从小遗失而后寻回的沈家大公子却回来自己要求着任了个从商的职位，东灵崇文尚武，所以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要么从文，要么从武，只有那些靠着科举进来的寒门子弟才会被委任从商的职位。
“既然二皇子发话，若是皇上同意，那臣一定竭尽全力。”他不再谦虚，而是平平地回了一句。
沈念庚太懂怎么戳中赵弘致的痛处了，在这朝堂上，你这个皇子说了还不算，得上奏皇上同意。
果然，赵弘致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对着沈念庚微微一笑。
沈念庚在下朝的路上遇到了姜乃。
姜乃算是沈国公的半个徒弟，在沈国公还不是太子太师的时候，教过他一段时间。
沈念庚对于姜乃这个人还是尊敬有加，当初他自告奋勇进了少府，姜乃却不知情，还以为他是被迫的，急匆匆地找到了他，要帮他上书。
作为谏官，不能与朝堂上的人太过于亲密，姜乃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平日里和沈念庚并不说话，甚至私底下的闲谈也是没有的，但只要沈念庚有事，沈念庚觉得他比自己的父亲还要着急。
姜乃把他拉到一个背人的地方，乌纱帽下的眉头皱成一团，再加上他感受的皮肤，就像是一棵陈年老树，努力地伸开枝叶为别人遮风挡雨。
“阿庚，你放心，我今日就会上书，让皇上慎重考虑让谁去幽州这件事，你切莫急躁。”
沈念庚身上清冷的气息重，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但在姜乃面前，他有意地收起这种气息，倒变得有些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感了。
“姜叔，在幽州设税司这件事是我提的。”
“你提的？”
“是，幽州动乱早晚有一天要起的，现在不起，只是因为南方涝灾的事情更加重要，无人关注而已。等南方稳定，国库没有银两赈灾，东灵这一年都难以度过，如果在这个时候幽州动乱，那东灵根基必遭动摇。”
姜乃看着眼前这位少年，总觉得他不是印象中的那个人了，他感慨道：“老师总算是没看错你，阿庚，你长大了。”
“你知道吗？以前你的祖父总是会在我们这些学生中提起你，说你虽然还小，但是是最想他年轻时的人，你父亲在你那么大的时候不及你半分。他说起这话时脸上的骄傲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后来……后来你走失，再加上太子……老师一下子就病倒了，太医都说撑不了几年了，但是没想到，居然撑到了你回来那天，应当是老天有眼吧。”
姜乃说到动情处眼含泪花，手握住了沈念庚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着。
沈念庚听他说起沈国公，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一天，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大拇指在虎口处掐出一个月牙，他的脑子里逐渐清明起来。
沈念庚辞别姜乃后刚回到沈府，沈父就派人来喊。
“子烨。”
“在。”
“去红楼一趟，把舒生带来。”
“是。”
沈念庚见到沈父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让他意外的是，沈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一见面就急切张口，而是意外地有些平静。
“父亲。”
父子两人一坐一站，两两相望，互相审视。
沈源看着眼前已经带着成熟男子气概的儿子，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说以后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对东灵有用的人，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那日我进宫，没见到二皇子。”
这让沈念庚有些惊讶。
沈父接着说“但二皇子拖人带了句话，你可知二皇子说的是什么？”
“儿子不知。”
“二皇子说，沈家站在哪一边，要你说了才算。”
沈念庚心里猛地一颤，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少府监，而沈父正三品的官职，就算是沈池，也有正五品的官职，这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了算了。
“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父叹了一口气，手掌在桌角反复摩挲，“我们都老了，沈家的未来要靠你们小辈儿撑着了，你是家中的长子，你的决定最能代表沈家。”
沈父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眶红了，本来有些浑浊不清的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彩，站起身来，朝着沈念庚走过来。
“阿庚，为父不是一定要逼你。而是自从你祖父……朝堂上想把沈家扳倒的人不在少数。现在朝堂上的形式你也明白，二皇子掌握着半个朝堂，但四皇子母妃那边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若是以前的沈家，就算是立足中立之位，也没人能动沈家半分，但现在不同，沈家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得寻求一个庇护。”
“为父知道你是为那场动乱的事对二皇子不忿，且不说那事二皇子有没有参与，但在他大义灭亲杀了自己舅舅且皇上吩咐从此以后任何人不能再提此事的时候，二皇子就已经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了。”
沈念庚明白，这些事，他都明白，但是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忘记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衫跑走的身影，更不能忘了沈国公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出的那句话，那句话像是他这辈子的梦魇一样，每一晚，每一晚。
他劝他放下，好好做沈国公府的大公子，还告诉他，他一直都是他最出色的学生。
他恨，他宁愿沈国公骂他打他，而不是说出这种安慰的话。
这种话比凌迟更狠，像是千万根针扎进他的身体，他从此以后不能有感情，不能再拥有幸福，不然那千万根针就要动起来，像是在咒骂，“你凭什么？”
沈念庚喃喃道：“我凭什么？”
沈父拍着他的肩膀，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背也弯了，低头的时候沈念庚刚好能看到他长满银丝的头顶。
“阿庚啊，这沈家，以后就靠你了。”
这句话和沈国公临终前说的一模一样，沈国公也说“小庚，沈家，以后就靠你了。”
“这次去幽州，你……”
沈念庚把自己掐的更深，偏过了头，“要去的。”
“好。”
沈念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房里出来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了自己的屋子，怎么躺下。
他好像是睡着了，但又好像没有，好多人，好多血，画面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忽然一转，山崖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又来到了赵家，他自己一个人，每晚被噩梦缠身，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是四周像是被千万条细线扯住，动弹不得。
一阵安心的味道传到鼻腔里，这股味道像是一个人一样，他能感受到“它”来到床边，轻轻拍打着自己，慢慢的，黑暗被温暖包围，像是一阵藏在深山之中的桃林，他安然地睡去。
他这么想着，好像“它”再次来到了自己的床边。
但是这次的他没有睡去，他和自己斗争着，想要醒来，想要知道这温暖从何而来。
他牵到了刚刚自己掐出来的伤口，疼痛让他转醒。
也许是太过急切，他挺起的一瞬间凭着感觉抓到了那个“它”。
“沈公子！”
赵年岁在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叫他也不应，回去的时候还差点撞了，徐子烨也不在身边，她不太放心，就在身后跟着。
但是他进屋之后倒头就睡，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难过极了。
她闻到了像是尘封了许久的屋子被打开，浑浊像是生霉的味道，“这种应该是…难过？”赵年岁把腰间的荷包拿下来捂在口鼻处。
她站的太远听不太清他说的话，就往前凑了凑，没想到这人像是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还死死攥住自己的胳膊不松手，自己也没干什么呀！
“沈公子！快松手！”
沈念庚睁眼便看见眼前的人，桃粉色的衣服，乌发从颈间倾泻而下，落在他的手臂上。
可能是由于自己的手抓的用力，另一只肉乎乎细腻的但白皙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腕处，和自己小麦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在这儿？”他哑着声音，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蓄积了很久，一下子没有了阻挡，滑了出来。
赵年岁被他的状态吓住了，“沈，沈公子，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沈念庚像是没听到一样，把她摔在了身边空着的床榻上。

第20章

靠着本能，沈念庚禁锢住了“它”，他把“它”牢牢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赵小柔？”
“是是，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年岁的语言系统彻底整紊乱了，摁住她的两只手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她动一下就会锢得更深。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是因为意识模糊，另一个是被吓傻了。
赵年岁有些惊奇的发现，原来在这种懵掉的状态下，沈念庚的身上是没有味道的。
过了许久，沈念庚才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的状态，松开赵年岁，站起来到桌子前猛地灌了一口茶水。
赵年岁躺在床上看着床榻的顶端，双手在胸前搅着，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还不起来。”
赵年岁心里想道：“明明是你把我摁床上了，现在这种‘你爬上我的床’的别扭情绪来的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沈念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种味道不仅是安抚他的良药，也是把他的情绪激起的猛药，他抬头看见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它”可能就是当时的自己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单的一个幻想吧。
“刚才的事，抱歉了。”
赵年岁心里腹诽着：总算说了句人话。
“没事，沈公子也不是故意的，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
沈念庚没回答，但是他清醒之后身上传来的味道让赵年岁知道，他在心烦，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难过。
“沈公子，那民女就先走了。”
“回来。”
赵年岁本来伸出去的脚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转就转回来了，“沈公子有事吗？”
沈念庚放下手中的杯子，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道：“再过几日，我要去幽州一段时间。”
“幽州？去哪干嘛？多久才回来了？”他走了自己的任务怎么办？
她脱口而出之后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民女的意思是沈公子离京这么久，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看他面色稍缓，赵年岁小舒了一口气，果然任何时候马屁都得拍得响。
“公事。”
短短两个字，把主人不想解释的意图表达的淋漓尽致。，成功地让赵年岁卡了壳。
“这段时间你就在林官村好好待着吧，赵年岁他们应该快要回来了。”
沈念庚再次端起了那碗茶，那意思明着就是“你可以走了”。
赵年岁的小脑袋瓜急转，他要是走了，万一过个三五年再回来，自己这任务没有进度，别说房子了，骨头都可能让那个客服怪烧没了，不行不行，让他留下来是肯定不可能了，那就只能……
“沈公子，小柔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一起去？”
“嗯，”她又开始眨巴着眼睛胡诌。
“小柔其实在幽州也有亲戚，正好现在表哥他们不在，那小柔不如去幽州找一找别的亲戚了。”
“你知道幽州在哪吗？”
沈念庚的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赵年岁京城都没转悠明白呢，更别提千里之外的幽州了。
“小柔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跟着沈公子一起去啊。要不然的话，这山高路远的，小柔自己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赵年岁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沈念庚又开始思考，赵年岁发现他这个人特别扭。有的时候明明很直白的一件事，他像是要把这件事的源头挖出来一样。
而且他思考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再这么下去，年纪轻轻皮肤就不行了。就很想让人把他鼓起来的皮肤摁下去，但她不敢。
“是什么亲戚？”
“一个有些久远的亲戚。”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好问题！
“……民女家中突遭横祸，一家人连饭都吃不起了，所以民女这才来到京城投奔亲戚，要是民女回家的话，那一家老小……呜呜……”
“好，哪日启程我让人知会你。”
“呜呜呜，谢谢沈公子。”
赵年岁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毕竟看起来他也不像是个会做这种好事的人。
赵年岁见好就收，谢了礼就跑。
沈念庚看着跳脱跑远的人，脸色不自觉地就缓和了许多。他第一次觉得，阳光打在人身上那么好看，原来真的有人装傻能装得那么不像。
虽然跟她接触不多，而且这人在自己面前总是哭哭啼啼的，但是他从来都没觉得她是个较弱的女子。
那天他在院里闲逛，看见了她拿着一盒吃的，在喂池塘里的鸭子。
那些鸭子都是观赏鸭子，所以一般都有专门的人去喂，但今天喂鸭子的人显然是没来。那群鸭子跟在她的脚后，扑着翅膀叫着。
她用手把吃的舀出来，一群鸭子一哄而上。
她还跟鸭子对话。
“你们都要好好吃，好好吃才能长胖胖，长胖胖了你们才会好吃吃。”
“哎，你怎么不吃？看来这些鸭子里你最聪明啊！不行，快来吃！”
“哦，你没抢到对吧。”
“来，你到这儿啦，给你单独开小灶。”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她稳准狠地抓住了另一只想要过来抢食吃的鸭子，扼住了它的喉咙，并且把它拎到了一边。
指了指刚才没吃到东西的鸭子，“你过去吃！”
她把鸭子摁在地上，“苦口婆心”地教育着：“不能这样，鸭子之间要和谐有爱，你要是吃胖了，最先死的就是你，我这是在救你，懂不懂。”
沈念庚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所以她想干什么？把鸭子炖了吗？还兴致勃勃地给鸭子讲道理。
他以前见过的女子没有一个向她这么善变，更没有一个像她这么……剽悍。
他认真地想了想，就算是自己抓鸭子，可能动作也不会比她更迅速了。
所以从那天开始，她每次遇到自己那个“娇羞”的表情，就能想起来那天那只悲惨的鸭子在她手底下悲惨地叫着的样子。
就像今天一样，明明刚刚还在屋里规矩地站着，前脚刚踏出这道门，后脚就开始蹦跶了。
徐子烨到的时候看见自家公子看着院子里，那模样是，在笑？
“公子？”
“人呢？”原本和善的表情转瞬即逝。
“舒生先生说，如果有事的话可以让公子去找他，他，没空。”
“……那就走一趟。”
徐子烨觉得今天怎么人人都和平日里不太一样，自家公子，笑了？红楼里的那位今天也不太正常。
赵年岁今天拉了红袖一起出去逛一逛京城。
“红袖，这个这个！”她兴奋地指着一旁的糖画。
红袖过来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姑娘，再花，没钱啦。”
“嗯？”这件事的冲击对赵年岁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她连有人拍她都没感觉到。
“小柔？”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年岁下意识地回应着。
“哎，谁呀？”
她转头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是林煜。
林煜见到她显得有点惊喜，以至于他的惊喜让赵年岁以为他和她相识多年，现在故友重逢一般。
“林煜，你怎么在这儿？”
“还真是你啊，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呢，我来这里找我父亲。”
赵年岁记得，林煜的父亲可以说是吃喝嫖样样都干，之所以不赌了，是因为差点在赌坊死掉，长记性了，所以不再去赌，但是其他三样可是一样不落。
“你，找到了吗？”她不自觉地眼神里就带了些怜悯。
林煜当然看得出来，反倒是安慰她，“没事，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地方。不过今天听饭馆的人说，他去了红楼，我正准备去找。”
“红楼！”赵年岁转过头和红袖对望一眼，“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简单地方，你可以吗？”
林煜苦笑一声，“不可以能怎么办，毕竟是我父亲，总不可能不管。”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红楼门前，在门前赵年岁就感觉到了身后的红袖扯住了自己的衣袖。
“林煜，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不陪你了。”
“姑娘家家的还是离这种地方远一点，你们快走吧，我就先进去了。”
虽然他说的漫不经心，但是赵年岁还是感觉到了，他好像有些害怕。
也是，一个安安稳稳的读书人，从没到过这种地方，更不用说是红楼了。也是可怜了林煜，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父亲。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沈，公子！”
她这一声喊，让沈念庚和林煜一同朝她看过来。
赵年岁从林煜身边跑过，拉着他跑到了沈念庚身边。
“沈公子也去红楼啊！好巧！”
沈念庚的眼神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了她的手，冷着脸回，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些冷漠。
“怎么？赵小姐也有这爱好？”
赵年岁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林煜先开了口，
“沈公子，小柔只是个姑娘，说话不至于如此难听吧！”
眼看着两人的颜色都不好，赵年岁也不知道怎么劝，说话间不知从哪飘来了许多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夹在这些花瓣中间的还有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尖细但又没有女孩子家的润，赵年岁分不出来是男是女。
那声音说道：“沈公子怎么才来找人家～”

第21章

赵年岁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沈念庚，他想争辩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干脆放弃了解释，转身进了红楼。
赵年岁随后跟上，她刚才不进来是因为这种地方她不太敢，现在沈念庚进去了，那自己应该也可以进去看看吧。
她兴奋着提起裙摆，完美没顾上后面的林煜和红袖，两人对视一眼，都跟了上去。
赵年岁进去之后不自觉地咽了一口，这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里面到处都是薄如蝉翼的轻纱，细风吹来，轻纱舞动；里面还有许多的香炉，那味道照比其他的味道更显得香腻一些，从炉顶一缕一缕地往上升，飘在空中，和吹起的各色轻纱搅在一起。
在这其中的人们交缠不已，到处都是一些香艳的画面，还有女子轻笑和男子的痴笑声混在一起，让前后两辈子第一次经历这样场景的赵年岁有些兴奋。
身后的林煜跟上来，用身体挡住不让她看，她轻哼了一声，在人群中找到正在上楼的沈念庚的背影，跟了上去。
林煜也想跟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找到父亲比较要紧，他转过头给了正在发抖的红袖指了指，“快跟上你家姑娘！看好她！这地方不能乱跑。”
赵年岁上了二楼，发现二楼相比于一楼要安静文雅的多了。
二楼都是厢房，四周的厢房围绕，在中间围出了一个片空地。那片空地中间立着一个四周用大红色帷幔遮住的用木头搭起来的架子。那帷幔不厚，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那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衣裙，右手执着酒杯，听到有人上来，转头看来。
“沈公子。”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这声音一出，赵年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看到那人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她呆住了。
这是？明明是男子的面容，但是却让人觉得美艳，媚而不俗，一身大红色的宽衫衬得他皮肤越发的白，不同于其他人的束发，他的头发在身后随意地拢起，额前的几缕因为太短搭在耳前，还时不时地碰碰他因为喝酒而变得水润的嘴唇。
“沈公子这是什么癖好？既然自己带了人，何必来我红楼呢？”
沈念庚这才发现身后的人。
果然，他的眉头在看见她的瞬间迅速地皱了起来。
“不过沈公子的口味还真的和我红楼不一样，”红衣男子拿着酒杯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这种浑气息让我想起了地里种的大萝卜。”
刚刚看见美男的喜悦心情被这一句话打击的烟消云散，果然上天是公平的，有的人长得好看却偏偏不会说话。
“行了，找你有事。”
沈念庚站在一边，“徐子烨，送她出去。”
“不用不用，我下去找林煜。”
话说完，他被一阵呛人的气味冲击的差点没站稳，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改天问问系统，这能力能不能选择开放，这样实在是受不住啊。
看着大萝卜跑走，舒生发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这表情，怎么，沈公子不会真的好这一口吧？这么久了，身边可从来没出现过姑娘的影子，最近看来是……”
“她姓赵。”
一句话把舒生所有的话都堵住了，本来还以为这万年铁树开花了，身边居然出现了姑娘，虽然，条件差点吧，但好歹是个女的，没想到还是个姓赵的。
“不是我说，你是赵家的管家吗？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大恩，这么多年早就还清了吧。怎么，你还想管这姓赵的一辈子啊。”
“这么久没见，你的话还是一样多。”
舒生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任凭嘴角落下的那一滴沿着脖颈滑落到衣襟里。
“怎么了？有什么事？还让徐子烨那么着急地来找我？”
“既然知道着急，为什么不去？”
舒生给他倒了一杯酒，越过桌子递给他，“今天下午刚刚喝醉了，不想动，劳烦沈公子跑一趟啦，这杯酒给沈公子赔罪。”
沈念庚接过那杯酒，但没喝，拿着手里摇晃着，想起了好久之前的事。
舒生和徐子烨一样，是他在从赵家回京的路上遇上的。只不过时间不同，恩情也不同而已。
他对徐子烨是救命之恩，对舒生则是知遇之恩。
遇到他时，他连名字都没有，后来自己起了一个，说是想做一个书生，但是晚了。还想要一个舒适安稳的人生，就干脆取了一个名字，叫“舒生”。
以前的他，沈念庚不是很了解，也没有让人去查过。对于管理红楼和打探消息，他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什么重要的事？”舒生坐正，问道。
“我最近要去幽州，艳楼那边的问题也需要去处理一下。”
“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太大问题，能处理好。你就留在京城，有事情我会传过来。”
舒生拉过一旁的软枕，倚在身下，“所以沈公子今天来就是为了这种小事？”
“还有一件事，柳絮那边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舒生心里咯噔一下，神色都变得紧张了。
“怎么了？”
沈念庚偏偏不说，“不是你说的，你在红楼，她在艳楼，从此不会多过问一句吗？”
舒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脸上显现出了尴尬的神色。
“放心，我会处理，柳絮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最近红楼怎么样？”那杯已经被转了许久的酒终于被递到他的嘴边。
“怎么，查账啊？”
两人一同上了三楼，走时沈念庚朝楼下看了一眼，没看到她，应该是出去了。
红楼作为整个京城内最大的青楼坊，能立到今天沈念庚自己都有点惊奇。
原本的红楼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沈念庚托人买下，后又交给舒生。
楼中各路官员商客络绎不绝来自己各地，红楼就是搜集消息的最佳场所。至于是什么方法，他不过问。
其实他也有不解，京城各处商所，都曾出过什么事情，有时是百姓之间，有时是见钱眼开的官员仆役，单单红楼，从未听闻出过事。
百姓都说红楼背后的势力可怕，沈念庚却觉得他们害怕错了人。
楼下的赵年岁站在一旁，林煜和父亲争论着。
“姑娘，这……”红袖从踏进这里时就开始害怕，现在只能抓着她的袖子，仿佛那一块布料是自己的护身符一般。
赵年岁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林煜好不容易拉走了躺在女人身上喝得烂醉如泥的父亲。
“小柔姑娘，今天让你看笑话了。等你回林官，我再给你赔不是。”
说完没等她回答就走了。
看她走了，赵年岁也准备走，但是又瞥了一眼楼上。
“那个姓沈的，不会……”
“姑娘你说什么？”
“哎，红袖，刚才那个红衣服的人你看见了吗？他是谁呀？”
“……姑娘，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这里不太方便说这些。”
红袖说完赵年岁才注意到，好多人的眼神都盯在她身上。
一个女子美艳如拂柳，一个女子清新如明月，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不管在哪都是引人注目的，更别提还是在青楼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两人快步从楼里出来。
出来之后，刚才耳朵里的喧闹完全消失，只剩下大街上的声音。
赵年岁还有些惊奇，就算是在现代，隔音也做不到这么好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红袖出来之后也显得自在了许多，回来看了一眼，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刚刚那位，是红楼的经营者，听说是叫‘舒生’。”
“那就是老板喽？”
“嗯…这个就不知道了。百姓们都说红楼这个地方很邪门，都说红楼背后的人很厉害，而那位舒先生没什么背景，因为不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人们猜测红楼的老板另有其人。”
“舒生？这名字起的，他那个样子，可不像一个书生…”
脑子里闪过一张脸，想起了那句烦人的话，用在这里正合适，“这名字起的，不太配。”
“嗯，是不配。不过听说，这位啊～喜欢男子。”
红袖说起这事的时候显出了些属于小女子家的娇羞和八卦。
“……”
赵年岁呆了两日，这两日她打听了一下幽州的环境和条件，越打听越不想去。
幽州那地方，说白了就是在大西北地区，黄沙漫天的那种，特别现在还是春天，正是风沙最多的时候。
“姑娘，这衣服你看看，是要都带上吗？”
红袖手里拿着两套衣服，喊着此时正坐在窗边托腮无语望天的赵年岁。
“姑娘？你想什么呢？”
“我在为我马上就要展开的新生活祈祷。还有，衣服都带上吧，不能穿看看也是好的。”
两日后，赵年岁跟着沈念庚出发了。
沈念庚这次是朝廷指派，所以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赵年岁的马车跟在两队侍卫前，再前面才是沈念庚的马车。
一路上除了一点生理问题，就都在车上度过了，赵年岁无奈地摊在坐垫上，捏着自己马上快要痉挛的小腿。
突然她感受到马车停了。
“是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别拦我，我得出去跑两圈。”
她在掀开帘子的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前面沈念庚的马车也消失不见了。
现在这片空地上只有自己这一辆马车和从沈府带出来的二三十侍卫以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

第22章

赵年岁以光的速度缩回马车里，阻止了想要伸头出去看的红袖。
“姑娘？”
此时沈家的侍卫也有些手忙脚乱，毕竟人数少些，只能分散站在马车旁，将马车围在中间，不敢轻举妄动。
刚刚队伍行进的中途，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一队黑衣人，说是要打劫，和侍卫打斗了一段时间，看是打不过，转身就跑了。
按理说这种山贼打跑了就够了，可沈念庚下令追上去，吩咐留下一些人留在原地。
“完了，红袖。”
赵年岁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紧张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感觉。
她就这样一派失神的样子，红袖被她搞的十分紧张，于是干脆自己撩开帘子。
外面的黑衣人开始动了。
赵年岁坐在马车里清楚地听到了外面打斗的声音，惨叫声，刀砍在披甲上的声音，以及刀滑过人血肉的声音。
赵年岁颤抖着手拉起红袖，迅速下了车，外面侍卫和黑衣人打的正急，她打算趁乱逃跑。
不知道这些人是求财还是求人。要是求财的话，人跑了应该不会追的；要是求人……应该不是，赵年岁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呼了两口气让自己的脑子平静一些。现在队伍行进到一处山路弯道的地方，左边是树林，一片漆黑，右边是岩石满步的山壁。
“红袖，走，往树林里跑！”
两人绕过马车，向树林里跑，一把刀砍在了两人之前，命悬一线之际，红袖抱着赵年岁的腰向后倒去。
赵年岁倒是还好，毕竟下面有个肉垫。
而红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这力量敲碎了，但也没有叫出声，而是踉跄着拉起赵年岁。
“姑娘，快起来。”
“红袖，你没事吧！”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两人再次迈步，黑衣人的刀再次朝他们袭来，一旁的侍卫来迎，两人才堪堪躲过一劫。
现在沈家的侍卫在人数上处于劣势，赵年岁就算是想跑，也总还是会被黑衣人挡住。
“红袖，你还行吗？”
“行。”红袖咽下嘴里的那股血腥味。
两人各从尸体上捡了一把刀，双手握住刀柄，颤颤巍巍地放在身前。
“红袖，你打过架吗？”
“没，没有。”
“那你还真是个好学生。”赵年岁现在需要一个玩笑来让自己的神经不再处于这种紧绷的状态，但是红袖显然没有理解到她的点。
“红袖你就待在原地，有人靠近你就拿着刀打他。”
“那你呢？姑娘？”
“你家姑娘我还是有些打架基础的，放心。”如果那种街机游戏算的话。
“呀！”赵年岁把刀举过头顶，向着黑衣人砍过去。
她乱挥着跑过来，让那些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沈家侍卫们趁此机会解决了好几个。
她也不懂什么招式，就以自己为圆心，以刀的长度为半径，胡乱挥动，让那些人近不了她的身。
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了，虽然这身衣服很专业，但是这群人应该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们的招式只是靠力量和狠劲，论技巧远远没有那些侍卫来的厉害。这也就是为什么没能很快的解决掉赵年岁这种“乱打式”打法的人。
那边的沈念庚在一片河岸前追上了逃走的那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看没有路可逃，直接放下武器。
沈念庚看着这群黑衣人，思索着：刚刚黑衣人出现，让他第一直就是宫里那人知道了些什么，但是现在细细想来，这些人不论是功力还是打法，都不是宫里出来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
那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应该是这些人的领导者，他是最先放下武器的人，此时也是他回答了沈念庚的话。
“我们都是山匪，就是下山来劫点东西，没想到碰上了硬茬，这位大人要杀要剐随便。”
“你知道我们是朝廷的人还敢来？”
“这不是有些难处，再说了，你们那么招摇的蓝旗，我们以为是个文绉绉的书生或者满脸白胡子的老人，谁知道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
他这么一说，沈念庚就懂了。东灵文官出行挂蓝旗，武官出行挂红旗，怪不得他们敢劫。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你们不怕官员回去上报朝廷剿了你们？”
“这是第一次劫朝廷的人，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当山匪。本打算从你这儿劫点东西回去跟兄弟们分了，就此散了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但是大人，我这群兄弟都是新来的，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
沈念庚扫视过他身后的一张张脸，除了和他并排跪着的这个尖嘴猴腮的，其他的看起来都和他一般大，眼睛里都含着藏不住的害怕却死犟着不求饶的那股子无用的少年气。
沈念庚看着一群人，淡声道：“这个杀了吧。”
那领头的眼一闭，看似豪迈地仰头，“能和美人儿死在一起，我顾亮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沈念庚扫视了一眼，那群人里并没有女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什么美人儿？”
顾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就是后面那辆马车里的那个小美人儿啊，刚刚风吧帘子吹开了，那小丫头，长得真是好看，能和这样的小美人儿死在一……”
在他没说完的时候一支箭已经射到了他正前方，目标却不是他，而是和他并排跪着的那人。
沈念庚手中拿着弓，弓弦颤动，怒声道：“回去！”
“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我告诉你，那人要是有什么事，我就把你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死！”
说完勒紧了缰绳绝尘而去。
赵年岁这边的战况还胶着不下，一方占据实力优势，一方占据人数优势，两方各不相让。
她的手有些累了，这刀实在是太重了，她挥了这么久，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但是意识告诉自己放下刀就会死，所以胳膊保持着机械的动作，但手里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就在慢下来的空档里，黑衣人的刀到了，虽然她闪得快，但也还是在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吃痛的赵年岁没有放下刀，而是用尽力气砍过去，还好身后的侍卫发现了，和那个黑衣人很快扭打起来。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一直等人来打我。”
赵年岁看着四周，有几个侍卫身受重伤，但还是用尽全力抵挡，还有些人躺在地上已经死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找出火折子，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绑在刀上，点燃。
火比刀好用，遇到衣物就迅速地开始燃烧。
赵年岁就在人群中乱舞。
沈家的侍卫趁此机会迅速反攻，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
“姑娘！”
“赵姑娘！”
赵年岁力竭而跪下，疲惫和疼痛一瞬间就涌了上来。红袖的呼唤她听出来了，剩下的那个声音是谁？她睁开眼一看，庞白？沈家的侍卫。
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沈念庚终于来了。
“公子！”庞白惊喜喊道。
沈念庚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赵年岁，此时的她有些狼狈，脸上都是火熏出来的烟灰，一侧身子全是血迹。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多亏了赵姑娘，我们才能脱困。”
赵年岁本来还以为他会夸夸自己，但他没有在沈念庚身上闻出高兴的味道，相反，他有些生气，但是为什么呢？
“你们这么多人，靠他一个姑娘家脱困，”沈念庚的语气越来越重，“还有脸说！随行的太医呢！都瞎了吗？！”
赵年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明明刚才还在看沈念庚发脾气。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那辆一直摇晃的马车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好了，但一动还是有点疼。
“红袖。”
“姑娘你醒了。”红袖这一天一夜都没睡，此时看她醒来那眼泪更是像是春雨一般连绵不断的往下掉。
“好了好了，我又没死，不至于啊。”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安抚着红袖。
想起那天，她也是心有余悸。
“那天之后……”
她的手在等待回答的时候不自觉地攥住了被角。
“沈大人那日叫来随行太医，太医诊断完说没事了之后，沈大人就……再没来过了。”
“哦哦，没事了就好。”
赵年岁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失落，装作不在意地接了下句话，“我还以为我胳膊废了呢，还好还好。”
红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附和着：“太医说了，休养几日就好了。”
五日之后，一行人到了幽州。
沈念庚在没来这里之前，叫人修缮了一处宅子，一行人进了城就直奔这处宅子。
这一行人进城可惊动了不少人。
幽州天高皇帝远，很少能看到朝廷来的人，所以进城时许多百姓或是站在街两旁，或是趴在窗前，都对这行人议论着。
而一些官员和富商也开始早做准备，几座府邸之间的信笺来往不绝。
赵年岁下车的时候没看见沈念庚，在沈宅门前等了许久还是没见到。她不死心，依旧坐在沈宅门口的台阶上，摧残着从石板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

第23章

沈念庚自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和赵小柔碰过面，是他有意避开的。
马车到幽州的时候他故意让赶马车的车夫快点，赶在队伍前到了沈宅，又趁着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出去。
徐子烨跟着他一顿操作，也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大人，现在是要去哪？”徐子烨跟在他身后，在路上的时候公子就告诉过他，到了幽州，没有“沈公子”，只有“沈大人”。
沈念庚没回答他，他的脑中有点乱。
那天自己为什么生气呢？而且还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情敌去追那些人，又怎么会把她独自留在那里。
她倒下的那个身影，深深刺痛了他。她黄色的内衫让他想起了那个离他远去的小男孩。
记忆的场景和眼前的场景重合，他的呼吸都快要停止。
他自认为没有软肋，任何人出了事情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但在那天，他的坚定开始动摇。
沈念庚阴沉着脸，他少见的烦躁了起来，要是赵年岁在的话，可能会被这股味道熏晕过去。
“去幽州府衙。”他得去找点工作，让他不去想这些问题。
幽州的人口密集程度远远不及京城，所以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幽州府衙就相当于是最高机构。
“大人，就咱们两个吗？”
徐子烨早在来幽州之前就已经打探过了，幽州的府衙仗着没有朝廷的人下来管，在幽州横行霸道，就他们两个人，这样去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
“去。”
幽州府衙，和其他地方的府衙在外面看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唯一一点，就是外面居然没有衙役看守。
徐子烨上前试了一下，门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他敲击着大门，大声喊道：“里面有人吗？”
里面一片寂静，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跑下来回话。
“大人，没人应。”
沈念庚眼色一暗，“回去找人来，把门砸开。”
“是。”
徐子烨回沈家召集了一大批人，把幽州府衙的大门撞开了。
撞开大门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在府衙里面的衙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门就拍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谁！”这群衙役总算记起来了自己的职责。
“什么人？！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朝廷派来的沈巡司！还不叫王玮赶紧来见！”
衙役们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也明白朝廷派来的人不是他们可以抵抗的，其中有人已经跑开，估计是去找王玮了。
王玮就是幽州府衙的处置令，在沈念庚来之前他就听说了，这位王令长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以往朝廷派到幽州的人明面上都说是幽州气候恶劣，再加上靠近边境不好管理而离任或卸职，但是这位王令长这位置可坐的稳得很，谁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有没有“出一份力”呢？
沈念庚现在站在幽州府衙正堂前的院子里，这幽州府衙的里面总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往正堂里走了走，坐到了正堂上那把椅子旁，低头看了看，心里了然。
等徐子烨撩起衣角把椅子擦过，他才坐上去，翻看上面的一些案件。
这案件里细细记录了不少这几天府衙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件，他翻了几页，一声冷哼。
过了许久，刚刚去喊人的衙役没回来，王玮更是不见踪影，徐子烨刚要发作，被沈念庚一手拦下，终于还是安静站了回去。
“府衙的大门被人砸开了！”这个消息迅速在街上传起来，一时间府衙门口围了许多人，都伸长着脖子朝里看，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砸府衙的大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沈巡司！臣来迟了，还望沈巡司赎罪！”
来的人是王玮，一个站起来和坐着的沈念庚一样高的瘦弱的中年男子。
王玮人还没到正堂，他那尖细让人心生厌恶的声音先到了，沈念庚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感觉他还在宫里听那些老太监讲话。
“沈巡司，久仰久仰，今日招待不周是王某的罪过，还望沈巡司海涵。”他谄媚地行着礼，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道着歉。
“王令长还真是好架子，本官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居然连杯茶都没有吗？”
“下边的人不懂事。来人，给沈巡司上茶！”
过了半晌，一府衙端了茶水上来。
沈念庚拿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小小地抿了一口。
“王令长以前在这儿呆的还舒服吗？”
王玮乐呵地回答着：“幽州虽然条件艰苦一点，但臣一心想着百姓，就算是这淡茶木凳心里也是舒坦的。”
沈念庚的脸色变了变，背也从椅背上抬起，向前倾，直直地看着王玮的眼睛，“本官的意思是在这之前，有软登喝茗茶的时候，王令长过得还舒服吗？”
王玮原本笑着的脸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到了原状。
“沈巡司这是什么意思？”
沈念庚把茶杯摔在了他脚下，溅出来的热茶洒了他一脚面，但王玮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依旧笑着。
“之前摆在这儿的椅子形成的印还没除掉，这茶叶起码两年以上了，还有这上面记得案件，”他拿起其中一本摔在了刚才的茶水渍上，“所有的案件都用一种磨一种笔，甚至墨水干的间隔都差不多，王玮，你觉得本官看不出来你这些小伎俩是吗！”
桌子被他拍的摇摇欲坠，明明太阳正暖，屋子里到处弥漫着寒意。
王玮也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个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但他也是经验颇深且内心强大，断不会让别人这几句话吓住。
“你们都先下去吧。”
王伟下了令，一旁的衙役都走了，其中一个还把围观的百姓都赶走了。
“沈巡司何必动怒呢？不都是为了自己能过得舒服一点，下官也只是犯了寻常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沈念庚原来还暴怒的脸色瞬间收住，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王令长说的是。”
见他语气有所缓和，王玮心中一舒，也是一个纸老虎，还是年轻。
“今天沈巡司来怎么没有通知下官一声，这样下官也好做些准备，也不会搞得如此不愉快。”王玮说这话指的是那两扇已经面目全非的大门。
“这门……”
“下官明日就找人去修。”
沈念庚点了点，从椅子上站起，看样子像是要走了，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忘”了什么一样，“明天王令长把着幽州所有的管事的都叫来吧，商讨一下，既然本官来了，那幽州的情况总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王玮那副笑一直都没变过，“好的，明日恭候沈巡司大驾。对了，下官有些小小的心意，已经差人送到了沈宅，还望沈巡司笑纳。”
从府衙出来，沈念庚的眉头又开始紧皱。这个王玮比他想象中要难缠，不管说了什么，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了一样，记不起半点波澜。
“去查查这个王玮，仔细点儿。”
“是。”
赵年岁已经从中午坐到了傍晚，沈念庚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要不是她刚刚问过管家，她还以为这沈宅有别的门呢。
远远一队穿着衙役衣服的人抬着东西过来，还以为是沈念庚回来了，挑着跑过去，等人到眼前了，才发现不是，眼里刚刚升起的光马上就灭了。
“你们是？”
最前方那个衙役把肩上的担子放下，回道：“王大人让我们送些东西过来。”
赵年岁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咽了咽口水，“这么多东西？”
总是听说过或是看过一些贪官污吏之间的事，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还是有些紧张。这里面是黄金还是绸缎？还是金银珠宝？
沈宅的管家来时，看见赵年岁两眼放光。
他轻咳一声，“我家大人还没回来，东西还是请各位先收回去吧。”
刚刚回话的那个领头的面露难色，“我家大人说了，这……”
“我家大人也说了，各位还是带着东西先回吧。”
夹在中间的赵年岁一脸懵，大人说什么了？
谁知那领头的不走，非要等到人回来，管家也坳不过他们，就让他们站在门外等。
赵年岁又回去蹲着了。
沈念庚回来的时候，赵年岁被那群衙役挡住了。
衙役们应该和刚才在府衙的不是同一批，他们并不认识沈念庚。所以当沈念庚两人回来，并无其他随行的时候，那群衙役并没有想到这就是堂堂沈巡司。
越过那群人，沈念庚看见了窝在台阶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头顶的阳光被挡住，赵乃岁努力抬头，看见了那个即使逆着光也十分挺拔好看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赵年岁抬头抬着累了，低下头继续拔草，语气里带了点从没出现过的委屈。
沈念庚原本是打算绕开她的，但她自己蹲在那儿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头顶对着前方，被风吹起来，毛茸茸的，自己不自觉就走过去了。
又听见她这一句，更是有些无措。
“你，你饿吗？”沈念庚问道。

第24章

赵年岁原本已经积蓄好的眼泪被他这句话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怎么，还憨憨的。
偏偏沈念庚觉得这样问没有问题，见她果然不哭了，还觉得自己问对了，又问了一遍，“你饿吗？”
赵年岁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一句，“饿。”
于是两人就一同踏上了找饭馆的路程。
幽州虽然人口稀少，街上的两旁房屋看着也不如京城内的繁华，但是街上行走的人倒是不少。
幽州的人穿衣风格和京城也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京城内的女人多穿半裙外面披一件大袖衫，这样既方便又好看些；而幽州的女人们大多都是上面一件交领服，下身着长裤，长裤外穿裙，且几乎看不到绸缎或纱，大多都是棉布或麻布。
赵年岁这么一个粉雕玉琢像瓷娃娃一般的姑娘到了这幽州就成了“稀罕人”，路上不管是男是女，见到她都要转头看看再和身边人窃窃私语一番。幽州人生性豪放，向来大胆，估计她的身边要是没有站着一个魁梧挺拔的沈念庚的话，早就有人上来搭讪了。
幽州正值春时，太阳毒辣且风力强劲，赵年岁在自己的头发第好多次飘进嘴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沈公子，咱们不是吃饭吗？上哪吃啊？”
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沈念庚的心里已经经历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身后第一次不是徐子烨，而是一个姑娘，所以他走快了，脑袋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人家是个姑娘，慢点！”他就刻意地慢下脚步。
但是身后站了个姑娘这件事就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一激动，迈的步子就大了，频率就快了。就这样循环往复，他陷入了和自己的斗争中。
听到赵年岁出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前面一家“春风楼”，“就这家吧。”
赵年岁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在这街上继续待着，她去哪吃都行。
两人进去时没有小二注意到，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又陷入了无言。
赵年岁一直低着头，双手把头发整理好后就乖巧地放在腿上。
她的小脑袋瓜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那天明明沈念庚就是很担心她，但是醒来之后却对自己更冷淡了呢？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那天之后，总觉得他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就像今天一样，刚刚到幽州，不应该好好休息吗？他却跑出去了那么久，他回来的时候应该是没看到自己蹲在门口吧，不然也不会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那么惊讶。
沈念庚的脑袋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开始后悔自己提议出来吃饭这件事了，他面上不动，心里一很懊恼，不是说好要躲着她的吗？
小二的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的沉思，把两人的视线从桌底拉了回来。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赵年岁先开口，道：“他点吧。”
那小二又侧过身去问沈念庚，“这位客官想点点儿什么？”
沈念庚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以前那副冷漠的样子，“你这有什么拿手的好菜吗？”
两个人交流着点菜，赵年岁看着和小二交流的沈念庚，要是按照她原本的年龄计算，自己还是比他大的。他明明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却一派老成的样子，难得还有紧张的时候。
“红袖，你看沈公子紧张的样子是不是还挺好看？”她挡着嘴对身后的红袖悄声说道。
红袖是在大门处遇上了两人，说是要出去吃饭，自己身为婢女，还是跟上了。
“姑娘，沈公子看样子，不紧张啊？”红袖觉得自己姑娘一定是傻了，沈公子现在哪里有半点紧张的样子。
“哎。”她不懂，他的紧张只有自己懂。想到这儿，赵年岁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空气中的味道。
“好了，就这些吧。”
店小二记下了他点的东西，临走时又问道：“这位姑娘需要些什么吗？”
沈念庚“真诚”回答道：“她说让我点。”
如果沈念庚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可以回头看一看，他就会看见店小二对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且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白眼。
赵年岁看到了，在心里给店小二比了个大拇指，兄弟！
等最后一道菜上来，赵年岁发现那是自己最爱的醋酿莲藕！眼里的光迅速亮了起来。
沈念庚看着她，虽然还是端庄的但是她已经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句话表达的淋漓尽致，现在和她才有那天教训大鹅的气势。
赵年岁感受得到，在醋酿莲藕上来之后，沈念庚的眉迅速皱了一下，空气中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都快要压过醋的酸味。
沈念庚看着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往碗里夹，虽然不喜欢醋的味道，但也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筷子。
谁知中途被她的筷子拦住，她嘴里的莲藕还没嚼完，“你不喜欢这道菜干嘛要吃？”说完把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盘子被挪走后，沈念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在那一瞬间里，他的脑中想了好多事，也想了好多话，但是最后说出的只有愣愣的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说过的啊。”
“我没有。”
赵年岁嘴里的莲藕瞬间不香了，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现在该怎么圆呢？
沈念庚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懂的“一盘不下二筷”的道理，以至于到现在他都牢牢地记住，就连沈府的厨子都搞不懂他爱吃什么，她居然知道。
他第一反应是她找人调查他，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是找到徐子烨，也不一定能打听的出来。
“我看刚才这道菜上来的时候你的表情不是很好，我就觉得你可能不喜欢。”
“脸色？”
赵年岁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才编出来一个“从小在家中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柔弱少女”形象，让他堪堪信住。
编完之后的赵年岁开始狼吞虎咽模式，早早吃完了饭，跑了。
剩下沈念庚独自对着一桌子的剩菜发呆。
“这位公子，您……”店小二过去想要打断他，被拍在桌子上的银子顶了回去。
没想到这公子不会讨姑娘喜欢，到还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
沈念庚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徐子烨等在沈府门口，见他回来赶紧拿着披风给他披上。
“刚才王令长差人来了，说是明日巳时，大人还请前往府衙。”
“嗯。”
徐子烨觉得今天的大人不太一样，他跟了大人这么久，这种表情还是头一次见到。
“赵姑娘呢？”
徐子烨一愣，赵姑娘？“大人是说跟我们来的那位姑娘吗？”
“嗯。”
“安排在了东厢房，过几日她寻亲走后属下会差人把那里打扫出来。”
沈念庚没说什么，进了屋。
沈宅虽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安置过了，但许久没人住还是有些冷清，需要移位安置的东西也有很多，所以到了现在也有许多下人在廊间穿梭。
皎洁的月光洒在窗棂上，赵年岁支着下巴赏月。
幽州的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夜晚的风带着凉意，隔着月光一同经过窗边。
看了一会儿的赵年岁已经没有心情欣赏这种美景了，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屋内的沈念庚也早早地上床，但在床上躺了许久还是觉得意识清醒，但怎么睁眼都无济于事。
他被拉回到记忆中的每一个地方，又在不等他反应时抽离，快乐的，痛苦的，他再次一一经历了一遍。
他以前几乎每晚都会做这个噩梦，但是路上的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已经许久没做了。
本来日日都要经受的折磨在短暂的停歇后复来的更加猛烈，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捏碎一样。
沈念庚逼迫着让自己清醒，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衣物，挣扎着。
他又闻到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但是这次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淡。那个“它”背过身去，离他越来越远，他努力伸出手想要留住“它”，但无论他作何种努力，那个“它”就像是一个浮影一般，始终碰不到实物。
“喂！”他在睡梦中龟裂的嘴唇轻启，喊出了声。
红袖铺完被发现赵年岁睡着了，她把窗关上，轻轻凑近，想要把她叫醒到床上去。
“哎。”
“什么？”红袖凑近了听，“姑娘你说什么？”
但是她家姑娘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像是说梦话一样，“哎”了两声，像是在回答什么人。
第二天清早，沈念庚坐在餐桌上回想昨晚上的梦。
他喊了“它”，以往在梦里他也会喊，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但就在昨晚，“它”回应了，再然后那个漆黑的梦境就消失了，等他再醒来，就是到了该起的时辰了。
舒适的休息让他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他在犹豫要不要叫东厢房那位，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
“大人，我们现在……”
“去街上走一走，看看幽州的情况，到了巳时，再去府衙。”
还蒙在被里的赵年岁丝毫不知道沈宅厨房的大厨为了一道主子走时特意嘱咐的“醋酿莲藕”操碎了心。

第25章

沈念庚和徐子烨在幽州的街上逛了两圈，发现幽州的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
幽州地靠边境，许多地方都有别国传过来的一些风情元素。
比如一些穿衣习惯，或是饮食习惯。昨天的那家春风楼，就有一些赵年岁从来没听过的食物。
幽州少雨，所以大多房屋的顶都是平顶，四周围起一尺高的遮挡，可以在上面晒一些东西。
街上虽不像京城那般繁华，但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萧条。
“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徐子烨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黄色封皮的小册子，恭敬递呈给他看。
“打探到的都在这儿了。”
沈念庚翻看着，王玮的履历平平无奇，无非就是中举，任官，后被调配到幽州来。
看到其中一条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分明写着“任前太子侍读”。
不可能，他从未见过王玮，就算是动乱之后的记忆稍有模糊，但绝不至于一个大活人他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沈念庚指着这一行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打探到的？”
“这个是属下在幽州内的官员资料里查到的，这一条清清楚楚地写在王玮的履历里。”
看见他面色不善，徐子烨以为是自己打探的情报有误，“大人，是哪里不对吗？”
沈念庚也在想，哪里不对呢？王玮明明没有做过太子伴读，为什么在他的履历上会这么写？还是他真的担过这个职位，却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眼前过。
“公子，巳时快到了。”
沈念庚面色凝重地把册子合上，“去幽州府衙。”
不得不说，幽州府衙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这大门不过一天就换上了新的。
沈念庚这次到了府衙的后院，里面站着许多人，看他进来，站在最前方的王玮迎了上来。
“沈巡司！”
沈念庚大体扫视了一眼，昨天和王玮说的人，大约是应该都来了。
其实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举止气质差不多就可以分辨出来，一方是幽州的官员，另一方是幽州内的富商。
院中有临时搬出来的桌椅，等他落座，剩下的人没等他发话也相继落座。
若是别的人看来，这应该就是明晃晃的轻视了，就算是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不当场发作已经算是好的，总要摔个脸色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就像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样，面色毫无波澜。
“沈巡司今天找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坐在这儿吹吹凉风吧。”
说话的人是坐在左侧商户那一列的第一个，那就应该地位不低。且看他的神色，对王玮的眼神都不似恭敬，那就应该是公孙剑了。
这人还是个少年时从京城来到幽州，现在也不过刚过不惑之年。
传闻说幽州公孙家是靠上天庇佑的人，幽州最大的锆石矿，就是公孙家到幽州之前才被发现，开采。这矿让公孙家成为了在幽州说一不二的大家族。
要说这个公孙剑肯定是有才能的，但说是“上天”的功劳，沈念庚不信，这世道，哪有什么天。
不过对于当时孤身一人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公孙剑来说，能精准的找出矿的位置且把公孙家发展到现在，这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当然不只是让诸位来这儿吹吹凉风。相信大家也都听到了消息，朝廷派本官来是干什么的。”
他抛出问题，那就一定会有心急之人接住这个问题。
这次说话的是王玮，“朝廷的命令我们自当遵循，不知道沈巡司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念庚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侧的椅子上，大拇指轻轻敲击，一起一落，保持着非常平稳的节奏。
“朝廷下令设税司。一来是为了增加朝廷的赋税收入，二来，也是为了在座的各位考虑。在座各位大人，税司可以让各位的位子，坐的稳些。而各位商户老板，税司可以让各位的利润和货物安全更有保障。”
他说时就在注意这些人的脸色，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更是商讨权衡过利弊，但是结果可能对自己不利。
这些人四下相望，公孙剑先开口，“沈巡司说这些干什么？朝廷怎么说，沈巡司就怎么做就好。”
“我想各位不明白沈某的意思，沈某想让我们两方双赢。”
“我们？”公孙剑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对，我们。”沈念庚直视着公孙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他可以轻易发现你想让他发现的点，“沈某和各位。”
底下人开始窃窃私语，公孙剑更是盯着他皱眉。他看过太多人的眼睛，有少年人的清澈，更有商人隐藏在眼中的暗箭和诡谋，从没有人的眼神像这位沈巡司一般。
那是山林里的一团雾，不管多尖锐的眼神，都不能穿透，也就看不到藏在山林深处的宝藏。
“沈巡司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公孙剑和王玮对视一眼，他们两个人作为幽州政商中的代表人物，早在朝廷派人到幽州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全部消息，沈念庚这个人他也派人了解过，沈国公的孙子，一家子的高风亮节，说出这句话来着实让人惊讶。
“各位知道沈某的意思的。这其中的利弊想必各位也是清楚的。我们各取所需，双赢。”
沈念庚知道这些人一定会同意的，幽州边境贸易之所以这么活跃，就是因为他们买卖的不只是这些常见的货品，还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例如军备。
“沈巡司帮了我们，那我们能给沈巡司什么呢？”公孙剑不愧是商人，利弊关系十分明确。
“我要各位每年利润的一个点。”
包括王玮和公孙剑在内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他们利润的一个点，这确实是有点多了。
他们的反应都在沈念庚的意料之中，“若是各位不同意，那沈某还有别的办法。沈某要各位的一个承诺。”
“各位大可放心，这个承诺不会造成大家太大的损失，若是到时候大家不同意，也可以拒绝。”
公孙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没底。
沈念庚继续道，“俗语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沈某想跟各位交个朋友，顺便揽些小财。这天底下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各位说是吧？”
“各位现在不用给沈某答复，明日各位想好了，可以送一块自己家的腰牌到沈宅，日后这个承诺，就靠这块腰牌兑现了。”
沈念庚说完那些话就告辞了，留剩下的人好好商讨。
“公子，他们会同意吗？”
“真实眼前的利益和未知的可以拒绝的承诺，他们会选出我们要的答案的。”
沈念庚有些累，他最不擅长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是在官场上混，没有一张会说的嘴，许多事情都太难。
赵年岁等在家里，在屋里踱着步，时不时地捶捶自己的腰。
“姑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红袖端着饭菜进来。
“没有，就是觉得特别累。我昨晚做了个梦，总觉得有人在喊，搞得我现在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红袖把饭菜放好，安慰道：“那就是个梦，别想了，姑娘。快过来吃饭。”
“也对。”赵年岁拿过筷子，打算吃完后睡了午觉补补，突然瞥见红袖的袖子处的丝线开了。
“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还坏了？”
红袖用手捂住，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在院子里被树枝划到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姑娘是个傻子？这袖子明显就是被人撕开的呀！谁撕的！”
红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没有，真的是划的。”
“不说是不是？你不说我去一个人一个人的问！”赵年岁把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敢欺负我的人，怎么也得讨回来！”
“姑娘！”红袖抓着她不让她去，“是宅子里的其他丫头，说姑娘是沈公子不知道从哪养的…女子，这才藏在宅子里，无名无分的，还说……所以奴婢就跟她们撕扯了一番，是奴婢先动的手。”
赵年岁大手一挥，“先动的手怎么了？谁让她们的嘴巴里不干不净的！走，咱们去讨回来！”
“姑娘，咱们毕竟，寄人篱下，还是别……”
“红袖，你不懂，打狗要看主人这件事是没错，问题是现在主人不在，打狗就要趁早了。”
赵年岁带着红袖，手上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棒子。
沈念庚回来的时候有些累了，让人去告诉厨房一声，他这屋的饭先不必做了。
“大人。”
沈念庚扶着眉心，疲惫道：“怎么了？不是让你去告诉厨房一声吗？”
那家仆闪躲着，沈念庚直接发话。
“有事说。”
“您从京城带来的那位姑娘，在厨房和几个择菜丫头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沈念庚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打起来了？”
“对，打起来了，就在厨房门口。”
原本以为他要发火的家仆却看见大人笑了，还很开心的样子。
“走。”沈念庚撩袍起身。
“啊？”家仆有些呆愣。
“走，去看看谁又成了她手下的的那只大鹅。”

第26章

“是谁？是谁欺负了我们家红袖？！”赵年岁拿着棍子站在厨房外，大有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气势。
“红袖你说，是谁。”
红袖趴在身后，怯生生道：“姑娘……要不……”
“说！你个完蛋玩意儿，都到这儿了，灰溜溜走了多尴尬。”
“是，她们两个。”
赵年岁顺着红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两个丫头。
“就是你们俩是吧？出来。”
那两个宫女也被她的气势吓住了，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手，走了出来。
幽州的女人长得和京城不同，大多身材高挑，还有些……宽。
赵年岁眼看着两人朝她走来，心里思考着，要是她俩一起动手，自己打不打得过。但是又转念一想，自己练山匪都打得过，不就是两个丫头嘛，不慌。
“你们两个干嘛欺负我的婢女？”
其中一个丫头回道：“呦，这位姑娘可不要冤枉人，是你的婢女先动了手，可别说的像是我们欺负了她一样。”
一旁其他的婢女小声劝她，让她少说两句。
赵年岁一听这话火儿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你先满嘴胡话的吗？你真当我不知道是吧？”
“我说什么了？这位姑娘可不要随便诬赖人。”
“我诬赖你，不是你说的我是你家大人在外面随意养的人？”
赵年岁如此随意地把这话说出来，在场人都惊了惊。红袖想制止也来不及了，“姑娘，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咱们又没做，怕什么！你说，是不是你说的？打你应不应该？”
那婢女是从幽州城内买来的，年纪小，以前也没做过奴婢，也是个没经历过教训的主儿。
“姑娘自己都承认了，还不叫别人说了？这还没嫁给我们大人成了沈宅的女主人呢，这样的，我们大人也看不上。都说京城中的姑娘温婉端庄，怎么到了你这儿偏偏变了样。”
赵年岁一咬牙，从小到大，她上吵老板，下吵菜市场摊贩阿姨，就没输过！
“我今天要是不跟你过两招，让你指导指导本姑娘的厉害，你是不会知道社会的险恶了。”
她挽起袖子，把棍子扔下，徒手就要上。
“今天本姑娘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你该庆幸我不是你家大人养的人，要不然我非得一阵耳边风把你吹走！”
沈念庚迈进门槛的时候正好听见后半句，脚步一顿，心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慌了一下。
不知道是厨房的味道太重还是她打架打的太尽兴，不管是她的鼻子还是她的耳朵，都没有感知到沈念庚的到来。
“大人。”
刚听到这些人行礼的时候赵年岁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她揪着别人衣领的手已经松开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擦了擦，干笑了两声，“沈公子。”
“什么事？”
沈念庚的气场太强了，他站在这儿，赵年岁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流动都慢了好多。
“怎么？没人说话？你说。”
“啊？我？”被突然点中的她有些心慌，刚才的话应该没听见吧，千万别听见啊！
“没什么，就是，两个姑娘家之间的打闹而已。”
她把指甲缝里的衣服残片扔掉，苍白地解释着。
但是她闻出来了，他好像没生气，而且他好像，有点，激动？
“你们两个在打架？”
“没有，怎么会。我们就玩玩儿，对吧。”她给那个婢女使眼色，让她附和，但显然那个婢女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玩玩儿？玩什么？吹枕边风吗？”
沈念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毫无波澜，和其他时候并无两样。但赵年岁知道，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的表达他躁动情绪的味道更明显了。
完了，还是听到了。
“不是，是那你的这个……”
“沈宅的。”他逐字逐句地说道。
“啊？哦，沈宅的。是你的沈宅的婢女说，说我是你养的小情人，才在沈宅没命名分死皮赖脸地住着。”
她后半句说的时候多少多少有点心虚，声音逐渐低下去。
沈念庚对她的造句能力有些无力，决定忽略。
“所以呢？你就把她打了？”
“是她先打我的婢女。还有，什么叫我把她打了？是我们两个打架，我也算是被打的一方好吧？”
赵年岁有点委屈，你沈宅的人你就护着，错误都是我的。说话间鼻头就一酸，再加上对面沈念庚的情绪太饱满，空气里的味道太浓了，她的眼泪在这双重攻击之下簌簌落了下来。
她是低着头的，所以沈念庚没有看见她哭了，直到他看见了什么晶晶亮的东西一闪而过落在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他以前总是看见她眼眶微红的样子，却没见过她掉眼泪。
他一慌，情绪饱满，空气中的味道再次加重。本来已经不想哭的赵年岁的眼泪止不住了，她觉得还是先走吧，不然自己可能要哭死在这里。
“沈公子，此事是小柔唐突了，先告辞了。”
说完头都没抬就跑走了，红袖急忙行了个礼跟上。
沈念庚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看他这么走了，还是跟了上去。
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婢女抬眼满是爱慕的看着沈念庚走时的背影。
“行了，百禾，别看了。你说你也是，你逞那个口舌之快干什么。”
叫百禾的婢女嘴里回答着，眼神却不肯挪回来。
“你懂什么，又不是真主子，为什么要受这个欺负。再说了，你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整日就会哭哭啼啼的。”
劝她的婢女摇了摇头，走时还不忘拍了拍她，但一心沉浸的百禾怎么能感受的到呢。
赵年岁脱离了那里感觉好多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姑娘，没事吧，都怪红袖，让姑娘受委屈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刚才让厨房里的洋葱呛着了。”
“啊？”红袖没明白她的意思，刚才没见到洋葱啊。
赵年岁看着她呆愣的样子有些好笑，伸出手来捏着她的脸，“红袖啊，你以后要慢慢理解我的幽默，如果你不理解呢，也要笑两声，装作理解，知道了吗？”
“哦哦，好的。”
被她一捏，红袖也忘了哭。
沈念庚原本是快步走出来，准备赶上两人的，但是走到一半就有些犹豫。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是有些欠妥，没想到把人惹哭了，现在赶上去，不会，不会惹她哭的更凶吧，还是等等吧。
这一天沈念庚都在想，这件事如何补救。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原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吧，但是心里总是过不去。
而且也不是完全出于愧疚，她今天的那句“枕边风”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慌。
就这么想来想去，他的脑子里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办法。
赵年岁在晚上准备睡觉之前，收到了一封信。她拆开来看，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幽州府衙见。”落款是沈念庚。
以她的认知来看，这种信不都是男主约女主出去，然后干点什么事的时候才会用吗？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半天，一脸真诚地转头问红袖：“现在都流行去府衙谈情说爱吗？”

第27章

饶是想不明白沈念庚这封信中表达的真实意图，第二天赵年岁还是乖乖去了。而且为了不让红袖知道些什么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此时的赵年岁蹲在幽州府衙的路对面，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衙役，再看看天上正猛烈照射的太阳，她不禁对沈念庚这个人有了新的看法，死直男。
果然在刚刚午时的那一刻，沈念庚穿着一身带有银丝暗纹的白袍从街的那边走来。
赵年岁也站起来活动活动自己已经发麻的腿。
赵年岁这人有个毛病，怼人的时候喜欢笑着怼。
沈念庚完全曲解了她的笑，“赵姑娘，进去吧。”说完就先进了幽州府衙。
他都想好了，昨天的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那就应该做些什么弥补一下。既然她是来这里寻亲的，那自己就帮她找到自己的亲人，她到时一定很高兴。
赵年岁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还是跟上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府衙，平常都是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猛然见到真的了，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些剧情。
但是和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让人感觉到压抑的公堂也没有拿着棍子的衙役站在两边喊“威武”，更没有砍人头的铡刀。
她求知和自我否定的声音太强，让前面带路的沈念庚有些好奇。
“怎么了？”
“这里没有公堂吗？那你们审人在哪里审啊？”
“那里。”
赵年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一扇木门，现在是半开着的状态，她好奇地走过去，趴在缝里看了一眼，好像有电视里的氛围了。
“那凶神恶煞的衙役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身边有两个衙役经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可能是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些符合“凶神恶煞”的东西。
“你说他们，凶神恶煞吗？”
“好像，不。”
两人又接着往前走，穿过一道内门，到了一个院子里。要是赵年岁不知道这是府衙，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宅子呢。
和刚才她看的地方完全不同，这个地方没有一丝丝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相反，这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花，微风吹过，花香拂来，还有些温馨。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见状也不问了，跟着他走吧。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日头正毒，但她完全没有被晒到，因为前面人的影子稳稳地把她罩在里面。
以前两人站时的距离比较远，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现在两个人一前一后，她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头。
独属于少年人的宽阔的臂膀让人看着就很有安全感。而且沈念庚的身材真的不错，肩宽腰细腿长，要是从侧面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还有一个翘臀……
不行不行，想什么！要是让沈念庚知道了，非得抽死自己。
但是他为什么不问自己呢？昨天自己的那个样子让她在他面前塑造的“淑女”形象塌的彻彻底底，但他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沈念庚，你昨天见到我那个样子，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吗？”她问的时候悄悄放慢了脚步，生怕他转过来做些什么。
“什么样子？打人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她听的胆战心惊。
自己什么时候打过架，没有，绝对没有，他不可能看见的。还是自己是“赵年岁”的时候？那，那他不就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啊？”
沈念庚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转过来的时候眉眼都笑弯了。
“上次在湖边，你教训那只鹅的时候不是很开心？”
原来是那次，她记起来了！
她迅速回想自己都干了什么，等她逐渐全部想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尴尬之余他闻到了一丝丝以前从没有闻到过的味道，这个味道她以前没有闻到过，那就证明他以前没有，或者在她面前没有表现过这种情绪。
这是一种花香，但是赵年岁不知道这是哪一种花香。只知道这种味道淡淡的，沁人心脾，让人的心中一下子就被这种花香填满。
沈念庚没有闻到这股味道，但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么全新的东西动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上是舒服，但他也不讨厌。
两人各怀心事地继续走。
“沈巡司。”
其他人的到来让两人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沈念庚介绍着：“这是幽州府衙的文史官，管理着幽州所有地方的户籍信息。你不是要寻亲吗，他可以帮你。”
赵年岁想了一路，都没想到居然是来帮她寻亲的。
果然，他话里的不在意都是假的，他还是觉得自己烦，心急着要把自己赶走。
但是自己在幽州根本没有亲戚呀，这要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我就是为了跟着你来幽州”的吧！
她内心中的落寞和不高兴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敷衍这个文史官的问话。
“幽州共有七城，这位姑娘的亲人大约在那个城中呢？”
“……不记得了，”为了不那么刻意，她还补了一句，“不是很亲密的亲戚，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
“那好，叫什么呢？大约多大年纪？”
“方大柱，大约三，四十岁吧。”
文史官在一排排的架子上找着“方”姓的户籍，找到后一张一张的查找，最后得出结论，“姑娘，幽州‘方’姓的户籍中没有符合您的要求的人，您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赵年岁心想道：你要是能找到就怪了。
但是面色上还是一脸可惜，“没有吗？大人再好好找找。”
沈念庚也在一旁发话道：“再仔细查找一下。”
那文史官又把那一摞户籍仔细查找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沈念庚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着急慢慢找，她也假意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赵年岁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人难受。
回到沈宅的时候，徐子烨把沈念庚叫走了，说是有人来找，赵年岁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在空中挥着拳，像是前面有什么靶子一样。
“太丢脸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那我这么多天不就白装了。哎呀～”赵年岁现在想想自己在他面前干的那些事，肠子都要悔青了。
“让你不早说，沈念庚我祝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喝矿泉水都塞牙！”她“恶狠狠”地诅咒道。
但是刚说完就泄了气，这样咒他有什么用呢，这里没有方便面，也没有调料包。
“姑娘！”
猛然间一个声音窜出来，吓了赵年岁一跳，她回过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
那男子看她回头，笑着跟上来，亲切地打着招呼：“姑娘好。”
赵年岁可不是那种只看脸什么也不顾的人，她带着戒备心地回答道：“你是？”
“在下高南城，是幽州商会的会长。”那男子看起来十分有礼，感受到她的戒备心，向后退了一步才开口。
人家这么有礼貌，自己再这个态度就不太好了。
“见过高会长，小女赵小柔。”
高南城是来沈宅见沈念庚的，但沈念庚还没回来，于是他就随便逛了逛，看见她，以为是沈念庚院子里养的人，本打算绕过去，就听见了她刚刚说的那番话。
“在下刚刚见到小柔姑娘生的甚是俊俏，一时痴迷，这才忍不住叫停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虽然他的这番话说的很是唐突，但是赵年岁根本不介意，毕竟哪个姑娘会讨厌一个夸自己好看的人呢。
“高会长是来找沈念…沈大人的吧。”她差点一时说漏了嘴，幸好及时刹住车。
高南城心思一动，“是。”
“沈大人的屋子在那边，高会长还是赶快过去吧。”
高南城也接着她的话道：“那在下告退，若有缘，他日再见。”
两人朝着相反方向走，如果赵年岁回过头来就会发现，高南城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盯着她的背影。
高南城在路上刚好碰到了来找他的徐子烨，就由他带去了沈念庚那里。
“在下高南城见过沈巡司。”
沈念庚邀他坐下，吩咐人端上来了茶，“高会长今日怎么来了？”
高南城，沈念庚派人查过许多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是他没有查出来的。
比如说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没有家世没有商产的贫苦出身的书生可以做整个幽州商会的会长？
他的身份可疑的光明正大，但偏偏没人能找出来为什么。
“沈巡司新官上任，作为幽州商会的会长 ，高某理应前来拜会。”高南城端起茶杯，掀盖闻了闻，眉头微皱，轻轻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了回去。
沈念庚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眼色暗了暗，没说什么。
两人相互客套了许久，高南城终于告辞，沈念庚也捏了捏鼻梁，和这种人说话太累了。
“大人，他……”徐子烨问道。
“高南城，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座难懂的城。他不开城门，没人能了解他。”
“那……”
沈念庚用手整个按住桌上的茶杯，眼里的侵略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他不开门，那咱们就把门毁了。”

第28章

高南城走了没多久，各家的令牌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送到了沈宅。
“大人，要那些人的一个承诺，而且他们还可以拒绝，那有什么用呢？”徐子烨不是很懂，就算是到时候拿着令牌去找他们，万一被拒绝了，那不也没用。
“如果现在管他们要钱，他们会抗拒税司的建立，而且你以为跟他们要钱，他们就会给你吗？如果单凭‘朝廷’两个字他们就能老老实实的呆着，那那些发配到幽州的人就不会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随手拿起一块令牌，用手细细摩挲，“这就是咱们在幽州的第一重保障。”
“大人变好多。”徐子烨忽然感叹道，但他的本意是在心里想想，却没注意说了出来。
沈念庚听到了之后没有急着反驳他，而是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大人，属下，属下不……”
“知道你要说什么，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放起来吧。”
他明白徐子烨的意思。
回京那天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欣赏他的武功，自己也需要人手，想来已经四年之久了。
他刚到沈家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因为没人在意，因为他喜欢用行动证明自己。他顶着无数的质疑和骂名放弃了已经为他铺好路的文官职位。那些官员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他们说沈家在他这一代要亡了。
直到那天他才醒悟呢？应该是沈父和他说“沈家靠你了”的那天。
他好像变了，变得话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多了，但话不是真心，表情也只是伪装，所以有的时候一场谈话下来，他觉得比在校场练了一个时辰还要累。
想到这儿，他放松身体向后靠，恍惚间，“它”又来了，“它”抚摸着他，让他安心。
他睁眼，朦朦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在府衙的时候在赵小柔身后捡到的，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像是魔怔了一般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等到想要还回去的时候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拿了回来。
手帕在他手中安静地躺着，他能闻到这里传来的“它”的味道。
“不可能，那个时候，赵小柔还没出现，也可能只是，只是凑巧吧。”他不知是说给谁听，也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来人。”
屋外的婢女进来，“大人。”
“去把……”沈念庚把手帕递出去，但却迟疑了。
“算了，下去吧。”
就当作是自己的私心吧。
后几日，赵年岁没再见到沈念庚，她稍微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沈念庚这几日回来得晚，早上走的又早，很忙的样子。
赵年岁扒在门边，这样她就能听见从大门口传来的动静。
“姑娘，干什么呢？”红袖站在一旁绣手帕，眼里含着些笑。
赵年岁听见她的话赶忙把视线从大门口移开，装作看天，“没干什么，今天天气好像不怎么样，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这天呐，也是个矫情的人，见不到钟情人，也是要哭鼻子的啊！”
“红袖！”
赵年岁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两人你追我赶地打闹着。
红袖躲着的时候还不禁调笑道：“这手帕呀出去一趟就不见了，该不会送给哪个心上人了吧，可是苦了奴婢，还要重新绣一条出来。”
赵年岁 “恶狠狠”地拿起一旁的剪刀，“你过来，真是长本事了，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在屋里就这么一笑一闹，屋外的天空也如她刚才所说，响亮地打过了两个雷，像是泄愤似的落下了雨点。
一连几天的连轴转让沈念庚有些疲惫。
这几天他见了幽州的各处官员，税司的开设在朝中那些人的嘴里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但是对于他和在幽州的官员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还在幽州府衙开辟出了自己的一间书房，用于办事，这没几天，案上的文书已经堆成了小山。
今天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妥当，回来的早些，还遇上了暴雨，想着下了马车没两步路，就没让徐子烨跑回来拿伞。
这雨下得急，他才淋了两步，上半身就被雨打湿了个遍。
赵年岁用余光看见了他，下意识地就拿起放在门边的雨伞跑出门去。
跑出门才发觉不对，又跑了回来。这一来一回身上竟也湿了个遍。
沈念庚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抬眼看来。两人隔着瓢泼大雨对视着，身上都半湿，这情景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笑又生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红袖在身后推着赵年岁，“姑娘，快去送啊。”
她迟疑了，伞放在手里转啊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想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沈念庚用手搭在眼上，匆匆回了正屋。
站在原地的她恨恨地跺了跺脚，鼓着腮帮子把伞塞给了红袖，进屋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沈念庚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外衣已经全部湿透，他第一时间把袖子里的手帕拿出来掸了掸，幸好，没湿。
这手帕原本是放在胸口的，后来，做事的时候总是想要闻一闻，就把它塞在了袖口处，这样想要闻一闻的时候，抬抬手就可以了。
为了保持那块手帕的味道，他这几日连熏衣服的熏香都不用了，但是还是不可避免。
“徐子烨。”
“属下在。”
“这几日去跟踪一下赵姑娘的那个婢女，去看看平常赵姑娘用的香粉香膏是哪家的，都买回来。”
“是。”
徐子烨虽然不情愿，但是大人吩咐还不可以不干，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应下。
沈念庚没发现他的小情绪，所以等到第二天他看见徐子烨被赵年岁拽着来找她告状的时候一脸懵。
“”沈念庚！你管管你的人！”赵年岁脸因为生气而气成了粉红色的小包子，此时叉着腰来兴师问罪。
“怎么了？”他尝试看向徐子烨，但是徐子烨低着头，一看就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怎么了？你的人跟踪我的婢女，还意图不轨！”
赵年岁一时气愤，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指在了沈念庚的鼻尖上。
作者有话要说：
吃顿晚饭，给自己吃牙疼了，鞠躬～明天肯定补！！

第29章

“我没有。”徐子烨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辩解道。
赵年岁本来今天让红袖出去买些用品，正好她的脂粉都要用完了，就顺带捎一些回来，谁知道没过多久，红袖慌慌张地跑回来，说是有人跟着她，还跟到了沈宅门口。
她脑袋里一瞬间就想起来了那些跟踪狂，拿起手边的笤帚就冲了出去。
只在沈宅走廊处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背影，她追上去，那人却是徐子烨。
赵年岁把这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沈念庚听，期间气愤不已，眉飞色舞。
沈念庚接收到徐子烨在她身后递过来的眼神，才想起，是昨天他说的话，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说起这里面也是他的责任，他安抚道：“赵姑娘，事情可能，是个误会呢？”
“误会？我的婢女还会说谎吗？□□的，他跟在一个姑娘身后偷偷摸摸的是想干什么？难不成……”
她说到这儿卡住了，难不成……
徐子烨见她突然停下，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急忙反驳道：“不是！”
沈念庚扶额，这事真的是说不清了。
“赵姑娘，是我让他出去办些事，可能无意间和红袖姑娘同路，但他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红袖也在身后拉着赵年岁，让她冷静一些，说不定真的是她们想多了。
赵年岁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点，“去脂粉店买东西？”
像是为了符合她这句话一样，沈宅大门处传来声音。他们出去一看，可不就是那个脂粉店的老板。
那老板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抱着一个大箱子，见到沈念庚笑嘻嘻地拱手道：“沈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小人都装配好给您送来了。”
沈念庚用眼神询问着徐子烨，后着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后。
赵年岁也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念庚，指指那箱东西，又指指他，“你，这个？”
沈念庚木着脸，半晌没回答。
那胭脂店老板看着两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自作聪明道：“沈大人买了这么多的水粉胭脂一定是为了这位姑娘吧？看两人真是郎才女貌，这样，这箱东西，小人只收一半的价钱，算是小人祝贺二位了。”
莫名被猜测的赵年岁在心里感叹道：这幽州的民风这么淳朴的吗？
沈念庚心有些累了，无力地挥了挥手。
等那胭脂铺老板走了，沈念庚还在想如何解释这一箱子的胭脂水粉，他还没想到，赵年岁已经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向了箱子。
“你干什么？”沈念庚制止道。
赵年岁回头一脸无辜，“不是送给我的吗？我总要挑挑吧？怎么？不是送给我的？难道是沈公子自己……”
“你挑吧！”
没等她说完，沈念庚就打断她，转身回屋并且“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目的达到的赵年岁很是开心，狡黠一笑，哼着小曲挑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领着红袖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途中红袖抱着一对胭脂水粉细心查看了一番，好巧不巧，这正是她今天早上去过的那一家，看这品相种类，应该是店里所有的款式了，那家的价钱可不低。
“姑娘，沈大人为什么要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但前面的赵年岁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
这次赵年岁听到了，转过头来，“啊？你说什么？”
红袖又问了一遍，她这才听清，恍惚答道：“他那是送给我们的。”说完转过头去又陷入了沉默。
红袖跟在身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在沈大人那儿还好好的，怎么一出来就变了样子。
待在屋里的沈念庚像是在看书的样子，但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听到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随后又听见了徐子烨开门的声音。
“大人，属下，做错了。”
“你的轻功自诩了得，又不是让你去跟什么绝世高手，单单只是一个小侍女，如何能被人发现？”
徐子烨像是做了什么羞于启齿的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大人不是说要属下去看看赵姑娘平常用的胭脂水粉，所以属下就要进到胭脂店里去啊！那里面就属下一个男子，就这么被发现了。”
沈念庚再次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平常对于这些人是不是太不注重智商的培养了。
“那为什么你要把店里所有的种类都买回来呢？还要老板送到家里来？”
徐子烨这回头更低了，“属下进去的时候红袖还没买，等属下进去她就不买了，反正都是这家店里的东西，属下，就都买了。但是老板说有几种还要等一会儿，说一会儿送到家里来，属下觉得挺好，就同意了。”
沈念庚抓着手中的书，抑制着想要把它摔到他头上去的念头，“滚。”
徐子烨从没如此希望自己被骂，听到这个字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跑了一半儿，又折了回来。
“大人，朝廷来消息了。”徐子烨一脸正色道，从怀里掏出那封刚刚收到的朝廷的来信。
沈念庚拆开那封用上好火漆封好的信封，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信里面说了什么。
前几日他写信回京，详细的说明了在幽州的事，还故意把边境的事说的严重了许多。
最近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全靠太医院的人夜以继日的照料着，谁都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宫中人人自危，就怕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小命不保。
明相和二皇子的母妃玲妃站在皇上的床榻旁，脸上满是忧心。
明相在朝堂上威名远震，也是位说一不二的主儿，但他对皇上的君臣之礼是有别的情意在里面的。当初他心存报国之志，皇上是新君难为，两人也算是相互扶持。却没想到现在他这个做臣子的身体还算硬朗，皇上的身子倒是到了朽木之年。
他不仅双眼湿润，转过身去抹了两把眼泪。
玲妃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这个人，心里想的和脸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内心之中恶毒地希望他今天就死。
“玲妃娘娘也不必太过挂心，还是要保重凤体。”
玲妃拿起手绢拭泪，她虽三十好几，但是姿态丰腴，脸上虽然透露着“惨白”，但若有心之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藏在那白之后的红润，毕竟这几年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明相也要保重身体，这朝堂上下还需要你来打点。”
躲在手绢之后的眼神里充满了狠毒之情，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不跟皇上一起，这等骨头架子也不怕散架。
“这朝中的事情近来确实有些多，皇上这边，还需要玲妃娘娘好生照顾。”
玲妃接着呜咽道：“本宫本不宜说这话，但是还希望明相能体谅本宫作为一个母亲的心。皇上对本宫来说是丈夫，弘致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已经失去了半个丈夫，实在是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玲妃说这话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提醒他，现在她的儿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这次弘致到南方去，也为了民心而去，至于这宫里的人怎么想，起码一半以上的人是要向他明相看齐的。
明相神色又有些动容，“玲妃娘娘放心，此次二皇子下南方，这是为了黎民百姓，作为皇子，二皇子勇担大任，老臣定会竭尽所能护二皇子周全。”
他语气中的赞赏丝毫不加掩饰，才让玲妃堪堪放下了心。
沈念庚拆开信封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信上说赵弘致五日前下南方，抚平民心，安顿百姓。又细细碎碎的说了许多朝中的事，最后才提了两句他的正题。
“幽州派兵之事还需谨慎，联合朝臣商讨同意后方可派兵，望沈巡司稍安。”
“呵，看来幽州的动静闹的不够大啊。”
他把心放在烛台上点燃，看着它在空中燃烧，落成灰烬，直到最后一刻，在火苗马上要吞噬他的手指前，他才松手。
他从身后的匣中拿出一块通体圆润清透的玉佩来，“徐子烨。”
“属下在。”
“去告诉他们，这次的动静，越大越好。”
“是。”徐子烨接过玉佩，转身不见踪影。
这边马上要告辞的明相忽然看到床榻上的皇上手指微颤，像是醒过来了一般。
“皇上！太医！”他顾不上一旁惊愕的玲妃，慌张叫来了太医。
玲妃抚着胸口，一脸的不可置信，皇儿走前明明喂了药的，这才几日，怎么就动了呢？
她忐忑地等着太医检查完，手中的手帕已经被她攥的变了形，她还偷偷从头上摘下了发簪，握在手心。即使知道这样可能于事无补，但也还是不肯松手。
太医看完，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回道：“皇上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刚刚的动作可能只不过是皇上无意间的反应罢了。”
玲妃恍如新生。
明相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玲妃娘娘，老臣就先回了。”
等明相走了，玲妃把殿内所有的宫女都赶了出去，这才顺着桌子滑落到了地上。
得赶紧写信，让皇儿快些回来。
那日之后赵年岁总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就想要出门去逛逛街，哪想到了门口就看见了一个小厮过来送请柬，她躲在暗处听了听，好像是那个大人送来的，说是邀沈念庚参加个什么宴会。
她听了一半，原本觉得没什么有意思的，刚转身，就听见了一句，“若是家中有未婚配的姑娘也可一并带着，促成一段美好的良缘也未成不可。”
她的脑中一下子就蹦出来了两个字——相亲！

第30章

她在角落里听着着急，心里琢磨着用啥理由出去能把那请柬撕了。
还没等她想好，徐子烨就已经拿着请柬回去复命了。
等她自己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回到小院儿的时候。红袖刚刚收拾好东西。
“姑娘怎么了？不是说要去街上逛逛吗？”
“不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冲进了屋里，留下红袖自己一个人在院里摸不着头脑。
正屋的沈念庚拿了这份请柬，摸着请柬上烫金的大字，说道：“这群人倒真是和京中的人想的不一样。”
“大人，他们是想拉拢您吗？”
沈念庚把请柬摔在桌子上，并不想过多理会。
“算是吧。”
“那我们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沈念庚走到门口轻飘飘地说道：“这群人的头脑要比京中的那些人简单的多。”
他从正屋出来，想散散步，猛地想起来沈宅的花园还在修缮，就止了步，悠然间不自觉地就到了赵年岁的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他是想给她多分几个婢女，但她回绝了，说是人多了不方便。
这个小院他刚来的时候远远看过了，和沈宅内平常的院子没什么两样，中规中矩的布置，要是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院子更显得荒凉一些。
别的院子里有树有半苞状的花枝，而这个院子里就有两棵光秃秃的树，虽是整洁，但看起来总是少了些人味儿。
现在这院子里摆满了东西，那两棵光秃秃的树之间悬着一根绳子，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有手帕。
沈念庚捂住袖口，袖子里的那块手帕上的味道已经非常淡了。
屋里红袖蹲在床边，看着床上她今早刚刚叠好的被子被人扯开，中间鼓起一个大包，她无奈地问：“姑娘，这又是怎么了？”
“……”
红袖失笑，这还真是小姑娘家的脾气，一生气就不说话，找个被子把自己罩起来活像只寻求母鸡庇佑的小鸡崽。她不说，红袖只好去干自己的事了。
捂在被子里的赵年岁也不知道为什么烦躁，这股气没理由的来，又没理由的冲上了她的脑子。
“滴～亲亲你好～”
赵年岁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当时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现了？难不成我的任务还是没有进度？”她心惊地问道，猛地掀开被，“你不会要把这屋子也烧掉吧！”
她急忙穿上鞋，“不行啊不行，这是沈念庚的房子，不能烧啊！有话好好说！”
“亲亲，这边检测到您的任务有新的进度了呢～”
提着鞋的她听到这话有些疑问，任务是阻止多年之后的那场屠杀，让沈念庚好好活着。她还啥也没干呢，怎么就有进度了呢？
系统接着说道：“亲亲，请您再接再厉哦！”
“所以呢？有什么奖励吗？”
“亲亲，这边可以告诉您一条重要信息。卜络，这个人很重要哦～”
“卜络？”赵年岁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皱着眉嫌弃道：“你这名字真的不是随便乱起的吗？哪有人叫萝卜的？”
“……亲亲，是卜络。”
“我觉得差不多。这个人为啥重要啊？”
“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和谁呀？沈念庚？”
系统的来无影去无踪赵年岁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把穿了半天都没穿上的那只鞋索性扔在了地上，托着脸坐在地下。
这相亲的帖子刚刚送来，关键感情人物就送来了。
“啊！～”她心里烦的不行，不自觉地就喊出来了，想要发泄一通，喊完之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就这么瘫在了地上，“烦死了。”
门外的沈念庚站了半天，打算要走了，刚刚挪步，就听见里面一声大喊。
他冲进去，看见赵年岁躺在地上，环顾了一下房间内，没看到人影，但是床上有些凌乱，窗户还开着。
“小柔！小柔！没事吧，人呢？”他捞起躺在地上的人，焦急问道。
赵年岁会喊就是因为红袖已经习惯她这样的发泄方法了，而且这院子里平常也没有别人，现在沈念庚突然出现让她还没反应过来。
红袖在外面听见自家姑娘的声音的第一时间也没有太大反应，第一次的时候她还会十分紧张，但是现在已经十分平静。
但是当她看见院门口冲出来一个人直奔内屋，她急急忙忙跟了上来，进来就看到那一幕。
见她不说话，沈念庚内心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他也顾不上别的什么，用手在她身上查看着，“小柔！哪里不舒服？”
赵年岁咽了咽唾沫，看着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她说话，他的气息才稍稍平静了一点，“人呢？”
“什么人？”
“袭击你的人。”
“没有人……袭击我啊？”赵年岁不明所以。
“没有人袭击你？那这屋里，还有你刚才那一声，你还躺在地上，是干什么？”
赵年岁的脸迅速蹿红，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了事情的始末。
“这屋里，刚刚我在找东西，对，我在找东西！就翻成这样了。找，找东西的时候摔倒了，就‘啊’了一声，躺地上了。”
她说完这些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从地上窜起来过后开始装模作样的找东西。
终于觉得装的差不多了，从衣柜里掏出来了那个很久之前的那盒桃枝味道的香膏，心虚地举起来做作的大喊一声：“找到了！”
沈念庚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又看着她在屋子里“忙碌”，直到她举起手中的那一盒香膏。
外面的沈宅的家仆，听见这个小院里的动静也都拿着东西冲进来。
自家大人半跪在地上，赵姑娘举着什么一脸兴奋，哪有什么贼人的影子。
沈念庚听见身后的声音，抬了抬手指，“都下去吧。”
一行人兴冲冲着来，不明觉厉地走了。
红袖也走了，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沈念庚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赵年岁走过去，赵年岁努力地吸着鼻子，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不可能啊，看他现在的脸色，不可能什么情绪都没有啊。
“沈大人，你，给你添麻烦了。”她讪讪地笑着，想往后退背部却顶|到了衣柜的门。
沈念庚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面前，伸出了手。
“赵年岁。”
“啊？沈大人叫小柔的表哥干嘛？虽然很多人说过小柔长得和表哥很像，但是小柔确实……”
“你脖子上的那个疤因为我烧的。”
赵年岁看向自己的衣领，可能是刚才站起身的时候扯开了。现在衣领被扯到了肩膀上，虽然盖住了大半，但还是可以隐隐看出那里有一个粉色的原型疤痕。
沈念庚的记忆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沈念庚刚到赵家不久，赵年岁不爱说话，他更是不发一言，于是赵父给了两人几枚铜钱，说是让两人去街上买些玩意儿回来玩。他看不上赵年岁，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像个娘娘腔，那一脸的皮肤比女孩子家都嫩；赵年岁也不敢惹他，应该是被他吓住了。
当时两人拿着钱去街上，从街东头逛到了街西头，还是不知道要买些什么。猛然间看见了一个铁匠铺子卖些小孩子家玩的铁制的小刀剑，只有两三寸长，沈念庚看见便走不动路，盯着那看，眼睛比那大铁炉子里的火还要亮。
等他听见的时候，赵年岁已经在跟老板讲价了。
“好，那就三枚铜钱。”
他看着赵年岁付了钱，问他：“你要哪个？”
他选了一个，抬头看向赵年岁的时候发现那人比他还要高兴，他就问。
“因为讲下价来很有成就感啊！以前父亲照顾母亲的时候，都是我上街买东西的。所以我讲价很厉害的。”
突然间那炉子里蹦出来许多铁水带着火星，沉迷于玩耍铁剑的沈念庚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被一旁的赵年岁挡在了身后。
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都很纯粹，当时的喜欢抵不过时间的冲刷，直到看见这个疤，他才慢慢找回当时的感觉。
赵年岁捂着疤，原本举着的手也已经放下。
她一直小心翼翼捂好自己的马甲，却没想到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疤痕暴露，她记得，沈念庚很讨厌“赵年岁”的。
“沈念庚，我……你要是赶我走的话，能不能等明天，让我收拾收拾行李。”
她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为什么？男扮女装这件事你都做得出来？”
“啊？”
赵年岁一时间懵住了，脑子转了半天。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沈念庚，你看看我这张脸，这是一张男孩子该有的脸吗？你这是对我这个女孩子容貌的侮辱！”
这次轮到沈念庚懵住了，“你从小就这样，所以……”
“那是因为我从生下来就是个女的！”她怒吼出声。
两人间十分寂静，雨后的清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从院子里飘过来，但赵年岁的鼻子里此时都被沈念庚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所占据。
这是两种相互交替的味道，一种代表开心，一种代表怀疑。
两人无声对峙，院内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是徐子烨，他匆匆而来，神色慌张。
沈念庚跟着他走，走到门口时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年岁，消失在了院门口。
脑中的系统在今天第二次出声，
“跟上去。”

第31章

沈念庚匆匆赶回了书房，看到了从京城赶来的急报。
拿过上面写着“沈巡司亲启”的信函，撕开后上面的字迹失十分潦草，透过飞扬的字迹可以看出写信之人的焦急。
沈念庚沉默着看了许久，久到徐子烨觉得是不是这封信里面有什么密语需要破译，不然为什么一页纸要看这么久。
“大人，怎么了？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吗？”
沈念庚把信纸连同信封一同拍在桌子上，“上次让朝廷派兵镇压边境犯乱的漠北士兵，他们无不是推脱说‘此事要商议’，就连我们行动了之后，他们也没有如此急促地派兵过来。信上说二皇子从南方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幽州。”
徐子烨静静听着。
沈念庚摁在桌子上的手逐渐收紧，“难道就算是大兵压境，没有他二皇子的命令也不能出兵？事情的轻重急缓他们这群人都分不清吗？都是废物！”
徐子烨感觉到了，从他第一天跟着大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大人对于二皇子有很深的仇恨。以前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些，有些怨恨是肯定的，但是这种恨像是那种“不共戴天之仇”，他有些疑惑。
赵年岁听了系统的意思，跟在两人的身后来到了沈念庚的书房。
她趴在书房窗户处，趴了许久也没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动静。
“就算是没有动静，也应该有些味道的吧？难不成，这破能力失效了？”她努力向前拱了拱鼻子，趴在窗户缝前猛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正疑惑着，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这四周的味道都不见了，她不止是那能力消失了，她就连基本的嗅觉都不见了。
她趴在旁边的海棠花上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快要气竭，她都没有问出来半点味道。
“完了，完了。”她心中一惊，不行，得再试一次。
她重复刚才的动作，扑面而来的呛人的味道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肺部，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变得火辣辣起来，眼泪和鼻涕开始不由自主的一齐流出来。
她用宽大的袖子捂住口鼻，以免让里面的人发现。
她这才明白，刚才短暂的味觉失灵是在等这个大招。这能力真的是要多损有多损。
屋内的沈念庚情绪虽然面上已经平息，但是内心里依然翻涌。
“去告诉柳絮，动作再大点。”
“是。”
赵年岁看着徐子烨出去，她紧紧捂住，扒在窗缝里看了一眼，沈念庚双手撑着桌子，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她除了闻到了味道，后面沈念庚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对于多年后的那场屠杀，赵年岁一直都没有想出来一个理由。现在看来，会不会是沈念庚恨二皇子，所以在篡位之后杀了他的百姓来让自己痛快呢？
她把视线转移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身上，从潜意识里，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理由，沈念庚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一点不通。沈念庚从小离家，别说是二皇子，就算是他的父亲，他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为什么对刚刚认识三四年的二皇子如此仇恨呢？这种仇恨不是那种简单的讨厌，而是那种恨不得吃的他肉喝他的血的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这个味道太浓了，让她没办法继续思考。她就算是捂住鼻子也于事无补。就算是她待在小院，这个味道也足以让她日日“痛哭流涕”。
可能是对以后生活的担忧，赵年岁拿出红袖刚刚袖好的帕子擦了擦脸上，把除了眼泪以外的不明液体擦掉，第一次走进了沈念庚的书房。
沈念庚正在消化自己的情绪，他埋着头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间，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十分瘦小纤细，手的主人应该是想要把自己的手包住，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于是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后来又转换成只紧紧抓住一根手机。
他抬头，看见了同样满眼通红的赵年岁。
“你怎么来了？”
“沈念庚你多大？”
她以为沈念庚不会回答她，但让她意外的是，他乖乖回答了她。
“下下个月，就十八了。”
她把手心中的那根手指攥的更紧一些，拉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她站着，他坐着。
“十八岁，正是叛逆期呢。”她自顾地念叨着。
“什么？”沈念庚不明白她说的话，抬头看着她。
赵年岁看见他这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情绪崩溃的沈念庚呆呆的，像是一只刚刚出世的小孩子，眼睛里没有往常的深思和谋划，阳光且干净。
她一笑，积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就都被抖落了下来。
有几滴落在了沈念庚的衣服上，还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脸上，剩下的最后一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眨了眨眼，那滴泪融在了他的眼里。
他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却被她挡了回来。
赵年岁蹲下来，她还是喜欢这样仰视他的感觉。她做这些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动作一直都没有放下过。
“沈念庚，你不要想那么多，这个国家不会因为你想的多一点就会多稳固一点，也不会因为你想的少一点就灭亡的。不要用你心里的想法压垮你自己，知道吗？”
“嗯。”
“睡一觉吧。”她在这个角度上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好。”
她牵着他躺到床上，用手轻轻拍着。
她今天的衣服带着温暖的粉色，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袖子落在他胸前，与他的霭蓝色配合的恰到好处，一个温柔如月，一个深邃如潭。
漠北边境星城，艳楼内莺歌燕舞，美酒与美人的体香迷倒了每一位经过这里的客人，他们都好像是中了魔一样抬脚走进去。就连路四周的乞丐都要拌着这摄人的味道才能吃的下刚刚讨回的剩饭，一面吃一面幻想着自己以后大富大贵，定要让这艳楼的柳絮姑娘陪自己个一年半载。
星城内有两个管事的，一个是城将，一个是城守。一个管武，一个掌文，哪个权力大显而易见。
今晚的柳絮姑娘是归星城的城将哥日勒的。
“将军，最近来的不勤了，可是厌烦絮儿了？”
说话的是艳楼的头牌，柳絮。
柳絮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衣衫，上半身的衣服短小，堪堪只遮住了她上半身的一半儿，下半身穿着一条红色长裙，两侧是及腰的开叉。衣服边缘坠着铃铛，她的一举一动都伴着铃铛的清响。
哥日勒最是爱她的铃铛，个个巧小，但声音清脆，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她那媚人入骨的声音伴上这铃铛响，每每都想让人死在那一方之地上。
哥日勒用嘴吊过她放在腿上的青提，笑道：“怎么会烦絮儿呢！最近忙些，不是你说的吗？歇过了，还是要干活的。”
柳絮娇笑着又剥了青提放在胸口处，却不让他动，而是捻着它把汁水抹在了身上。
“絮儿可没说什么，都是将军的功，至于过嘛，那还是推给絮儿吧。”
她让哥日勒更是怜爱不已，一连串动作下来两人眼尾微红，柳絮扶着他的胸口喘/息。
第一次接到沈念庚派人传来的信笺，她就在玩闹时“不经意间”提醒了哥日勒，漠北的兵在东灵边境不能一直这样，若是惊到了东灵朝廷，派兵过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要慢慢来，歇一段时间。上次接到沈念庚的来信时，她就又“提醒”了哥日勒，歇的时间够多了。
柳絮可是星城的风云人物，虽是妓子，但却比这星城一些大家府里的小姐的地位还要高。
她之所以会确信哥日勒会听她的话就是因为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她从不刻意地提出这些事，而是在情动之时，或是事后，状似无意地说两句，再加上她魅人的功夫，就算当时的哥日勒没记住，等他回到府里，也会记起。
“星城最近城内的兵太多了，为何不让他们去边境和东灵的士兵战一战，还能展示我漠北男儿的雄风，何必乌泱泱地呆在这城里吓唬人。将军摸摸，絮儿这心都被吓得‘砰砰’直跳呢！”
“那本将军给絮儿捂一捂……”
隔了两日，星城内的士兵就少了许多。
沈念庚醒来的时候赵年岁趴在他旁边睡着了，他有些麻了，稍微动了动。
这轻微一动被赵年岁感受到了，她的手胡乱摸着摸到了他的胳膊，也不知是想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是窝着难受，就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胸口处，躺平了上半身。
沈念庚也没有在动，他轻轻地把她搂在了怀里，心里想着：我只是想要这味道而已。
赵年岁感觉自己睡了好久，醒来时身体都好像是散了架一样，要不是床上的人还没醒，自己的衣服也没动，还以为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刺激的事呢。
她静悄悄地起来，又静悄悄地走，走时还闻了闻，昨天的味道散了。
等她走了，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抬起一只手，放在鼻子前贪恋地闻了闻。
两日后，一宿没睡的赵年岁围着被，气鼓鼓地坐在床上。
“姑娘，怎么了？昨晚又做什么气人的梦了？”红袖给她端来温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次是讨厌的人！”她咬着牙说道。
她昨晚梦到了沈念庚今天去参加那场“相亲”会，遇上了那个叫卜络的，俩人还……
最让人生气的是，她居然没看清那个叫卜络的长什么样子！！

第32章

屋外有人来了，红袖出去迎，半晌拿进来了两件衣服。
“姑娘，沈大人说今天的宴会你也要去，这是沈大人差人送过来的衣服。奴婢看着这衣服的料子，就算是放在京城里也是极好的。沈大人是废了心的。”
赵年岁看着那两件衣服，心里想起了当初在大门处听到的那句话，冷哼一声，“这哪是废了心的，这是拉我去相亲。”
赵年岁出沈宅的时候沈念庚已经走了，她本不想去的，但昨晚的梦让她今天一直情绪低下。于是她心一横，去看看那个叫卜络的长什么样子。
她来幽州之前觉得幽州人性格豪爽，应该和京城中那些喜欢搞这种形式主义的贵族不一样，谁知道都是一样的。
来之前她稍微打听了一下，办这场聚会的人是王玮王大人，至于是为了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四月份的漠北花虽然已经陆陆续续地开了，但还是有些凉。凉归凉，漠北的太阳从不吝啬把自己完整地展示出来，比如说现在，天上一片云都没有，全是蔚蓝色。
赵年岁上了马车，马车行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在一处园子前停住了。
赵年岁看着眼前高大阔气的园门，就算是普通家庭，门前也总会有牌匾，上面写主家的姓氏，更何况是王玮这种朝廷官员。可现在的大门上空空如也，让她有些疑惑。
大门前有许多穿着一样衣服的小厮和侍女，接应着来的客人。
一个侍女迎上来，“这位姑娘应当是沈大人府上的吧？”
“是。”
她自己看了一眼四周，确实如此打扮的只有她一人，这侍女倒是聪明的很。
那侍女带着她进园子，在经过大门处时门口的侍女给她在手腕上带了一朵用细线穿起的橙色的花，这花看起来有些普遍，但细细看来花边边缘像是描了一层银边一样，太阳一照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花？”她问道。
“回姑娘，这是金莲花。”那侍女如实答道。
她看着旁边还有和这个长得一样，但是白色的小花，接着问道：“那那个呢？”
“回姑娘的话，那是银莲花。”
赵年岁失语，这名字起的还真是随便。
她喜爱鲜艳的颜色，以为这花的颜色只是随机分配，也就没在多问。
越往里进，赵年岁就觉得这园子应当不是王玮的。王玮正儿八经的京城人士，后来被调任到幽州来。可这园子要不是她知道这是在幽州，她还以为她到了江南呢。
这院子里满满的江南风情，就算是长廊上垂下的挡帘上面绣的也是水乡人家。更过分的是，这园子里居然有一条小河。不宽，细长的水流一直从院子里的拱桥流到了远处的假山后。
“王大人喜欢江南风情？”她惊喜地看着两只金鱼相携向下游游去。
“这不是王大人的园子，是幽州商会高会长的园子。”
这个名字，赵年岁倒不是很熟悉，想来应该也是幽州的大人物吧。
再往里走，就开始见到了也是来参加这场聚会的宾客。他们和这个侍女一样，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沈巡司从京城带来的那位姑娘，再看一眼手腕处的金莲花，眼里尽是了然的笑。
赵年岁感受到了来自各处的眼神，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衣服是今天早上沈念庚差人送过来的其中的一套，檀色的大袖衫裙却并不显得人老气，反而衬得她白皙透亮，更显得出她的精气神来。上面绣着祥云纹，还有团花暗纹，更给她添了许多稳重的感觉。
那侍女带她进来就走了，她和红袖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站定。
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总是希望能遇到熟悉的事物或者人，寻求一点安心，赵年岁也不例外，她在人群中四下寻觅着沈念庚的身影。
她的视线在看到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姑娘时停住了。这衣服，就是她昨晚在梦里梦见的那一件。
她顺着衣裳视线慢慢向上移，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这句话在赵年岁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脑子里。
卜络也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转头看过去，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姑娘。
赵年岁盯着卜络的眼神异常的灼热，让卜络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的装扮有些不得体，查看一番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上前问道：“这位姑娘认识我吗？”
眼前突然凑近的美女的脸让赵年岁紧忙避开，“不，不认识。就是看姑娘长得好看。”
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让卜络也羞红了脸，“对谢姑娘谬赞，姑娘是京城来那位沈巡司家的吧？”
“是。”
卜络的腕上带着一朵银莲花，她抬手捂嘴笑时那花上的银边更显璀璨。
“那祝终成眷属。”
“什么？”赵年岁想了一下，她应该是祝她在今天这场“相亲”上找到良人？思及此连忙否认，“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是来相亲的。”
卜络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现出了了然的笑容，“明白的，姑娘的心是沈巡司的。”
“啊？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沈巡司只是朋友关系！”
“姑娘无须害羞。这金莲花都带上了，若姑娘不是沈巡司的心上人，那又能是谁的呢？”
赵年岁听卜络说完，才知道了手腕上的金莲花是有大用处的。已婚人士不带花，有心上之人的带金莲花，独身一人且内心毫无牵情的带银莲花。
赵年岁第一时间就想要把手上的花摘掉，但是转念一想，摘掉了不就是已婚的了？又朝门口望去，现在回去换还来得及吗？
两人说话间，从卜络的身后走出了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和这里的所有姑娘都不同，她一身的暗红色，就连发带都是这个颜色。她束发，着裤，腰间还别着鞭子，走过来时面色不善，还看似无意地撞了卜络一下。
“你干嘛呢？”那女子睨着眼看着两人问道。
卜络被撞了也没生气，笑意盈盈地向赵年岁介绍道：“这是我家二妹，卜橘。”
哦哦，原来她就是卜橘啊！赵年岁也想起来了卜络到底是谁。
幽州城副将蒋安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妾室所出的大女儿卜络，另一个就是正室所出的卜橘。听说这蒋安十分爱他的正妻，但那年出征长达八个月之久，一时犯禁才和驻地周围村子里的一女子发生了关系，他也不是不担责任之人，于是接回了幽州，有了卜络。
这卜橘从小虽受尽宠爱，但和别人家的娇小姐不同，就喜欢舞刀弄枪，这让没有儿子的蒋安十分高兴。
所以在蒋家卜络的处境可想而知。
“卜橘姑娘好。”
卜橘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沈家的那个？民女赵小柔，来幽州寻亲，借住在沈宅中。”
赵年岁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时光倒流回到今天早上，她绝不穿这件衣服。
“那个姓沈的有什么好看的，京城来的小白脸罢了，还要浪费本姑娘去春猎的时间。”
卜络在一旁小声制止道：“小些声音，被人听到了不妥。”
“关你什么事儿。”
卜橘白了卜络一眼，转身走了。
卜络没有半分生气，也见了礼，告辞了。
红袖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满是同情道：“看来这卜络姑娘也是个命苦的。”
“人家命不命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命苦呢。”
这卜络长得好看，还是大体，性格更是温柔非常，也不怪他会喜欢她。她要是个男子，也要娶这样的。这样一比，自己……
她快速地摇了摇头，想什么呢！快点完成任务是要紧事。也许，这个卜络就是自己完成任务的关键人物呢。
两人在原地站了半刻钟，又有一个侍女过来，说是沈巡司在等她，把她带到了远处的一个亭子里。
赵年岁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沈念庚坐在亭子里，四下无人，他的手上系了一朵金莲花。
她的神色暗了暗。
“沈公子。”
见她来，沈念庚盯着手腕的眼神转移到了她身上，“怎么不叫我沈念庚了。”
“……”
“坐。”
两人相对而坐，沈念庚在她前面落了一杯茶，“说说吧，赵年岁。”
赵年岁也只知道瞒是瞒不住了，于是只能把小时候的事一一告诉他。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做回女子了呢？”
赵年岁捞过茶杯，一饮而尽，“我本来就是一个女子，前半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后半生想对自己负责。”
她那双干净的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地告诉他她心里咋想什么。没有半分遮掩。
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他很熟悉，他在哪里感受过的。思索间，他摸住了手腕上的鲜花。
赵年岁闻到了从他那边飘过来的甜丝丝的味道，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高兴。
“你穿这衣服，很好看。”
赵年岁一脸干笑，“谢谢你啊。”
“沈公子……”
“既然不是赵小柔，那就不必叫‘沈公子’了，还是叫我阿庚吧。”
赵年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误，赵年岁从来没叫过他“阿庚”啊？
她心情不佳，没跟他争辩。
一旁的红袖发现了，这两人现在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低着头，摸着手腕上的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特别是自家姑娘，她手里那片花瓣已经摇摇欲坠，但她还是没有察觉到，依旧不肯松手。

第33章

“这花……”
“这花……”
两人同时开口。
赵年岁明白了，原来沈念庚知道这花是什么意思，那他还带着，是不是就证明他有喜欢的人，还是他在这之前就见过卜络了。
沈念庚看着赵年岁手上的花，那花是他吩咐侍女给她带上的，现在，想必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可是这些属于直男的小心思，赵年岁并不知道，在他心里，沈念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跟她没有关系了。还有可能会把她从沈宅里赶出去，自己就要在这幽州流落街头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坐了半天，侍女来叫了。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没有人发出半点惊讶。
“沈巡司，赵姑娘。”王玮用他那张招牌笑脸迎了上来，赵年岁对他十分佩服，见面这几次，就连他嘴边的褶子弧度都没有变过。
高南城和王玮坐在一侧，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武将衣服的人，模样和卜橘有些相像，应该就是蒋安了。
赵年岁看着一脸严肃的蒋安，幽州主将正在边境线上奋勇抗战，这个副将却能坐在这里谈笑晏晏，云淡风轻地参加这种聚会，这个蒋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王大人，高会长，蒋将军。”沈念庚一一打过招呼，在落座的瞬间给了身后的赵年岁一个眼神，就这样，两人一齐坐在了这三人的对面，身后站着徐子烨。
赵年岁听着他们寒暄，脑子里乱乱的，转动视线时，看见了坐在台下的卜络和卜橘姐妹俩。
两个人都直直地盯着上面，赵年岁心里一顿，忙转过头，掩饰性地端起了身前的酒杯闷声喝了一口。
“咳咳～”
她捂着嘴轻咳，忘记这是酒了。一入口就是强烈的灼烧感，她以前就连度数很低的鸡尾酒都没有喝过，现在猛地一换这白酒，整个人呛的直咳嗽。
正在和其他人说着话的沈念庚一直在用余光看着她，但她的动作太快，他没来得及制止。
“快喝口水。”
他在他刚刚喝净的酒杯里用茶水涮了涮，倒进去一口茶水，吹凉了递给她。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一气呵成，没等赵年岁反应过来，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就送到了嘴边。
她喝过之后觉得嗓子里的灼烧感缓了好多，这才发现手上的酒杯是沈念庚的，上面还带着属于少年人的体温。
“多谢沈大人。”她连忙把酒杯放回他的面前，但想想有不对，又拿了回来。酒杯攥在手里，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沈念庚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自己伸手把酒杯拿回来，还若无其事地让身后的侍女倒满酒，转身又和人攀谈起来。
底下的人都有说有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热闹极了，只有她自己坐在上面，没人疼没人爱，像是一棵地里的小白菜。
她以前总听说远嫁的姑娘没有好果子吃，她觉得虽然她还没有远嫁，但已经感受到这种痛苦了。
赵年岁独自一人无聊地坐着，听着他们说话，其实更多的时间她是在偷偷地看沈念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沈念庚，那她的眼神就一定会跟着他走，就算是强制让自己移开视线，也总会在不知不觉中移回来。
就像现在，她刚刚明明告诉自己要盯着面前的那块灰色的地砖，等意识再次清明的时候，她已经在数沈念庚的眼睫毛到底有多少根了。
她一边数着一边闻，一边闻着一边想，沈念庚现在好像有点不耐烦。
沈念庚这边在和王玮谈论税司的事情，他感受到了，今天的王玮比以前的时候要难缠了许多，应该是什么人在背后对他说了些什么。
这个王玮明面上好说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只有真正和他聊过的人才会知道，这只黄鼠狼有多难缠。
其实他明面上是在跟王玮谈，但其实每次他说完什么话，王玮的视线都会无意之间地飘向高南城那边，在飘回来，准确来说，王玮也就是个传话筒。
他低头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今日公孙先生怎么没有来？”
高南城对他和煦一笑，“他最近可是忙得很。”
“哦？”沈念庚顺着话问道，“公孙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最近公孙先生喜得一子。”
沈念庚心念一动，这事他不知道，他偏着头和身后的徐子烨对视一眼，接着笑道：“这种好事，公孙先生居然不大肆宴请一番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他啊，把这儿子看的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金贵着呢，说是要等到满月时在放出消息，我们也是那日派人去送请柬的时候才知道的。”
沈念庚转动手中的酒杯，将泛着淡淡红色的位置对着自己，抿了一口酒，藏在杯后的眼中有光闪了闪。
“沈巡司，下面那两位是蒋副将的女儿，要不要见见？”王玮适时地插话道。
沈念庚也听了他的话，朝着卜家两姐妹看过去。
赵年岁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飘过来，转过头，看到了沈念庚再看下面，她顺着看过去，是卜络。
蒋安介绍道：“左边那个是我的大女儿卜络，右边的那个穿红衣的，是我的小女儿卜橘。”
沈念庚没略掉说到右边的那个时蒋安语气里的自豪。
“是随母亲的姓吗？”
“是。”
这倒是让沈念庚有些惊讶，东灵以伦理为重，子女从父姓从没变过，没想到蒋安居然能让女儿跟随母姓。卜橘跟着母姓也就罢了，居然连一个妾生的都随蒋夫人的姓，这个蒋安对妻子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沈念庚看着卜家的那两姐妹思考，但在赵年岁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赵年岁从来没有觉得鼻子前的味道如此难闻过，不停地搓着鼻子，没过一会儿，鼻头就变红了。
卜络和卜橘两个人看见上面的人都朝他们两个人看过来，就大约知道了什么事。
宴会其乐融融地继续，阴郁的乌云只笼罩了赵年岁一个人而已。
感受到身边的人起身，赵年岁的视线紧忙跟了上去，沈念庚走到了卜络身边，卜橘从一旁起身，走到沈念庚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四个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沈念庚是开心的，她闻出来了。
卜络已经许久不见徐子烨了，就快要认不出他了。
“京城的风水养人，看来是真的。”卜络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徐子烨难见的红了脸，掩饰地正了正嘴角，“卜姑娘，好久不见。”
沈念庚一早就知道徐子烨和这位卜姑娘的事情，刚刚王玮那帮人明摆着让他和这两姐妹亲近亲近的，安的什么心应该是人尽皆知了。
卜络和徐子烨聊得正欢，沈念庚站在两人中间，透过缝隙看坐在上面的赵年岁。
少女看样子心情不好，手一直在鼻子上，还时不时地努努嘴，粉嫩的嘴唇放在那里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更别说它嘟起的样子。
他想要回到座位上去了，那里有这张小嘴刚刚吻过的的酒杯。
“你就是沈巡司？”
卜橘刚刚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哪知道他站在这儿就不动了，自己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的，看这情况，直接自己贴了上来。
沈念庚的脸色冷下来，“卜橘姑娘。”
“你和我见过的京城里的那些小白脸都不一样，你比他们长得都好看。”
“谢卜橘姑娘夸赞。”他看都没看她，直接敷衍道。
卜橘却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耐烦，再次贴到了他的正前方，“这不是夸赞，这是事实。”
他不喜欢这种过分的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徐子烨，走了。”
沈念庚到座位上，少见地接连灌了几杯酒，在徐子烨的提醒下才稍稍停下。
“爹爹！”
卜橘在下方坐不住了，就这么傻等着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怎么了？”蒋安最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在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沈念庚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要干什么了。
“橘儿可以为各位舞鞭助兴。”
“好啊！”
王玮不愧是最会做人的那个，卜橘话音刚落，他立马鼓掌叫好，捧场速度让赵年岁看呆了。
蒋安看向一旁的高南城，后者微微一笑，默许了。
“那就来吧，向二位京城来的贵客展示一下幽州儿女的风采。”蒋安豪情说道。
沈念庚已经有些迷糊了，今天的他有些失态了。
半醉的眼睛已经开始微眯，手也开始从腿上移到了脖颈处。
蒋安说的那句话要是在京中，不被参上几本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州城的的儿女风采靠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展现，要是让周国听到，还不笑掉大牙，京城各家都丢不起这人。
卜橘抽出腰间的鞭子，她从四岁开始就对纤细轻巧威力又极大的鞭子感兴趣，这种兴趣是最好的动力，现在的她用鞭子的功力已经是出神入化。
鞭子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动，那鞭子不像是她的武器，更像是一条与她同生的毒蛇。
突然间，那鞭子直朝沈念庚的正前方而来。
那毒蛇一样的鞭子直冲他面前的杯子，在上面卷了两道，想要把它带下来。
沈念庚在酒杯离开桌面的那一瞬间按住了它，已经发动的鞭子从他手心滑走，留下一道血痕。

第34章

赵年岁像是积蓄了许久的脾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冲着卜橘吼道：“你这人，舞鞭子就舞鞭子，怎么往人身上打！”
她这句话一出，除了沈念庚，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特别是蒋安，要不是高南城的眼神压迫，他现在已经站起来了。
“沈巡司，抱歉，这鞭子可能和本姑娘一样，就喜欢这生的漂亮的。”卜橘是故意的。
她以前跟着父亲一起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过一直狮子幼崽，她的箭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自己的瞬间射偏了，于是她把它带了回去，安置在了家里。
但是狮子就是狮子，永远都不可能像是一般的猫猫狗狗那样亲近人。
她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看着它在院子里踱步，一旦远离了自己的身边，就射在它身上一只短箭。幼狮感受到疼痛，一次又一次地受伤，就会明白只能待在她身边，不然就会疼。没过多久，它就乖了。
沈念庚在她的心里就像是那只幼狮一样，让她记住自己的第一步就是在他身上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
赵年岁还想发作，沈念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让她冷静。
沈念庚知道这个卜橘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现在蒋安还有王玮和高南城他们都在，搁她这个脾气，吃亏的只能是她。
但是在赵年岁这里她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她已经被姓卜的气的冲昏了头，现在她就是觉得沈念庚在维护卜家的那两姐妹。明明自己是为了他出气，偏偏这人还去帮别个，算是她好心做了驴肝肺。
想到这儿，她气哼哼地坐下了。让他被打死吧，活该！
蒋安当然看见了沈念庚的动作，了然地笑了笑，道：“沈巡司，小女实在不是有意为之，这样，让小女为沈巡司上药，聊表歉意，沈巡司看 这样可好？”
他话音刚落，就有侍女拿了金疮药上来，卜橘也揣好手中的鞭子，上了台阶，接过了东西。
“沈巡司，橘儿帮你上药。”卜橘拿着药到沈念庚身前蹲下，抬头媚笑，烟波流动间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罂粟花。
旁边有放着的木勺，但卜橘偏偏不用，用粉红细长的指腹从晶莹的膏体剜出来一小坨，再用两个指腹细细揉开。
赵年岁从来没觉得别人的动作在她眼里这么细致过，她刚刚以为这种习武的小姑娘都是那种性格率真，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这个卜橘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这么，这么会勾引人呢？
就这套动作下来，别说是沈念庚这种男的了，她一个女的现在都有点……燥热。
沈念庚俯视着卜橘，有抬眼看了看旁人。蒋安的势在必得，高南城的“默然”，王玮不变的笑，还有下面人看好戏的眼神，最后是赵年岁紧紧扣住杯边沿的手。
在药膏马上要触到他掌心伤口的一瞬，他突然发作从卜橘的腰间掏出了那条鞭子。
“沈巡司，这药膏是橘儿亲手所制，药效奇佳。”
赵年岁听着两人说话，没注意地把桌上的茶壶撞倒，撒了自己一身。里面灼热的水倾斜而下，倒在了自己身上一半，另一半倒在了蹲在她和沈念庚之间的卜橘身上。
“啊！”
“啊！”
卜橘也顾不上手上的药膏，蹦了起来。
沈念庚在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赵年岁面前，脱掉了她外面的外衫，用手把她的衣服和身子隔开。
“还好吗？”沈念庚虽然看着卜橘，但是视线一直在赵年岁身上，在杯子倒得一瞬间就起身过来，但即使是这样，赵年岁胸口的皮肤还是被烫的通红。
赵年岁被疼痛吸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在两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卜橘这边的衣服没有办法脱下，她已经感受到了右边肩膀处的刺痛感，一时气急，抽出了手中的鞭子，向着赵年岁甩了过去。
沈念庚听见了背后的风声，转身的一瞬抓住了凌风而来的鞭子，本就渗着血的手再添了一道口子。
“沈念庚！”
在场的变故都是一瞬间，原本欢声笑语的聚会安静下来，都在看着这出闹剧。
卜橘把自己的鞭子往回拽了拽，但沈念庚狠厉地盯着她，不管她怎么拽，都不松手。
蒋安站出来，出声道：“沈巡司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问问，卜橘姑娘先是甩了在下一鞭子，现在又要打赵姑娘，是什么意思。”
沈念庚冷着脸说完这话，赵年岁被他呛出了眼泪，她赶忙捂住了脸。
他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把鞭子在自己手中转了一圈，回甩了回去，鞭子顺着他的力狠狠地抽在了卜橘和蒋安面前的灰色的地砖上，激起一层青灰。
红袖脱下自己的外衫，把赵年岁的胸前挡住，在赵年岁胸口处悄声道：“姑娘，要不要先走？”
“先走，先走。”再不走她就受不住了。
她走后，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卜橘一脸气急，“是她先往我身上倒热水的！我甩她鞭子不应该吗？”
“那既然要这么说，卜橘姑娘甩了我一鞭子，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卜橘姑娘些什么？比如说一壶热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淡淡地扫过对面四人，眼神冷的像是深潭中的水，像是要把四人拖下水，扼死在他眼中一般。
他的这一番话摆明了就是要护着赵年岁了，蒋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高南城抢了先。
“大家同在幽州，以后还要互相照应，对吧，沈巡司，此事就这样算了吧。”
高南城话中的意思很明了，他看向沈念庚。
后者并没有买他的账，话中的冲劲儿丝毫未减。
“今天这一鞭子没有伤到赵姑娘，若是伤到了，今天沈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卜橘还想说些什么，卜络上来拉住了她，转身道着歉说：“沈巡司，我妹妹不懂事，实在是抱歉，沈巡司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沈念庚也没那个时间跟他们说这些，漠着脸朝刚才赵年岁离开的方向走了。

第35章

赵年岁被红袖拉着到了一处假山后面，红袖用手帕细细擦干净她衣内的水，把衣领整理好。
她安静地出着神，瘪着嘴。
要是以前的她看见现在她这幅样子，肯定要上来给她一巴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但她就是觉得委屈，这人来相亲，为什么非要带上她，他和那个卜络看那个样子早就认识，刚才她走到转弯处，不死心地看了一眼，明明他还是生气的，那个卜络说了一句，他一下子就不说话了，果然还是心上人的话最管用……
就这么想着，她由原本克制的呜咽变成了仰着脸嚎啕大哭，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红袖帮她刚刚整理好的领子也随着她的抹脸的动作重新挣开了。
“呜呜呜呜～沈呜呜庚王八蛋！！我今天就呜呜呜不该呜呜来！！我呜呜我要回家！”
正哭着，一股香甜的桃花香气攥紧鼻子里，整个胸腔里充满了甜蜜温暖的感觉，一睁眼，沈念庚的脸近在咫尺。
“嗝～”
还没来及哭出来的音被一个嗝吊了出来。
他离她太近了。
赵年岁感觉到了有一股劲风向着她面中吹过来，等她微眯上眼却又温温柔柔地落在她的鼻尖，风向着四周荡开，一直挠到耳垂才停止。
视线找到他的眼，她毫不怀疑，刚才那阵风是他的睫毛扇出来的吧。一个男孩子，有这么长的睫毛简直犯规呀！
还有这空气中的桃花香，是从他唇上传来的吧！刚下过雨，还带着雨滴的水蜜桃……“咕咚～”她听见了她咽口水的声音，心中一惊，这么大声的嘛？不会被发现吧？
视线又移回去，到了眼睛。这双眼睛怎么有点熟悉？哦！里面是自己！
她的心理活动正在进行，沈念庚的心里活动也没落下，但作为一个男孩子的他就没有这么浮想联翩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赵年岁。”
“嗯？”被叫到名字的赵年岁还溺在那双眼睛里，无意识地答应着。
“王八蛋这么好看吗？”
“好……嗯？”
这下子她醒神了，刚刚自己好像是有骂过他来着，他听到了。
她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已经做好了捂鼻子的准备，没想到这股桃花香越来越浓。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不生气？”
沈念庚“板着脸”说：“生气，你有见过谁被骂‘王八蛋’不生气的吗？”
他看脸色确实很“生气”，但是，这股味道骗不了人，他是装的。
“有啊。”
“谁啊？”
“你啊！”
赵年岁的鼻子告诉她，沈念庚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很开心，从来都没有的开心。虽然她不知道这份开心是为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也跟着开心。
板着的脸一秒撤去，沈念庚顺势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沈念庚刚刚追出来的时候路上还在想，这样自己跟过来会不会不太好，本想转身走，谁知道听见了那句“王八蛋”，再一看，这小姑娘没有半点形象的坐在台阶上边骂边哭。虽然骂的是自己，但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她怎么那么可爱啊！
刚刚哭过的她就像是红着眼睛的小兔子，明明刚刚还气哄哄地骂人，此时此刻就耷拉着脑袋不出声了。要真是只兔子，现在兔耳朵应该耷拉到地上了。
现在的样子，就像让人把她连脑袋带耳朵一起拉进怀里狠狠地揉一把，揉到软毛都炸掉才好。
“地上有王八蛋？”
赵年岁恨不得掀开面前的这块地砖钻进去，这可怎么办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损人这么厉害！
“疼吗？”
“……不，疼。”
“到底疼不疼？”
“疼。”
沈念庚刚刚看过了，那外衫是用水丝线绣成的，有一定的隔水效果，烫的不严重，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不知道她今天这股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能感觉到，好像是因为自己。
“今天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别人说过话，他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就是一面对她，语气就不自觉地放软了。要是外人听来，稍微有那么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在里面。
“不高兴，被烫了怎么可能高兴。”
“你没被烫之前也不高兴，乖，告诉我，因为什么？嗯？”
这一个尾音把她刚刚藏进去的委屈又勾出来了，“我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个破玩意！你有喜欢的人管我什么事啊！呜呜呜”
空气里的桃花香散了，赵年岁也忘了哭，刚刚骂他王八蛋他都没生气，这次怎么就生气了。
沈念庚原来软成一汪春水的心一瞬间到了寒冬腊月里结了冰，他没听错的，刚刚她明明说了的，她没有喜欢的人。
“你，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赵年岁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挪了半个身子。
沈念庚压下想要问她的心，半晌，松了一口气，“走吧，回家。”
室内，有大夫正在给卜橘被烫伤的地方擦药。
“这个沈念庚，还真是好赖不知。高会长，你确定你手下的人打探的消息是对的？”
高南城眸子阴森地看着屏风，他托人到京城去打探，说是沈家老三的夫人给沈念庚送过两个长相标致、体态端庄的女子，让他做暖房也是好的，谁知道一天不到全让他送了回去。
送回去的他的随从就是这么说的，“我家公子是喜欢性格剽悍的，不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
“这个人，难懂。”
高南城在宴会上看了他那么久，这个人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现在他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
卜橘涂好了药，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跪在了高南城面前。
父亲来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有些过于自大了，现在摔得比谁都惨。
“会长，父亲，是橘儿做的不好。”
蒋安一脸心疼，想要扶女儿起来，但是又不敢，只能向着座上的人求情，“会长，今天的事也不能完全怪橘儿，要不是那个赵小柔出来捣乱，橘儿一定不会失败的。”
“那个赵小柔到底是什么来历？”
“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个女的好像是赵家的亲戚，这个赵家对沈念庚有救命之恩，说是这次是来幽州寻亲的。”
“派人去好好查查，”高南城晲着卜橘，“起来吧。”
“谢会长！”
赵年岁被沈念庚带回家之后，后者就说有公务，先走了，傍晚又让人送来了药膏。
“姑娘，今天奴婢走之后你和沈大人说什么了？”
红袖今天看见沈念庚来了，但是她刚想要出声，就被支开了，沈大人说他的马车里有带的姑娘的衣衫，让她去拿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大人的车里会带姑娘家的衣衫，但她还是乖乖去拿了，等她回来，才发现两个人的神色好像不太对。
“没说什么我骂他王八蛋被他听到了。”
对于沈念庚为什么生气，赵年岁归结于他的反射弧太长了，别人骂他都要那么久才会生气。
“啊？”红袖一时不知道该对自家姑娘说什么好。
赵年岁越想越烦，拉过被子把自己头蒙住了，还暴躁地锤了锤。
沈念庚说有公务，不是假的，来幽州这么久了，该上奏的也上奏了，军队马上就到到幽州，税司建立的事情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
边境纳税和中原地区的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中原地区的税款有一部分是商业税，但是大部分还是农业税；但幽州不一样，幽州气候恶劣，几乎没有可以用以耕种的农田，所以向别国售卖商品就是幽州商人的主要经济来源。
所以在幽州大致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商人，另一种是给商人打工的。
税司目前在个边境关口建构完成，这次沈念庚带来的几个人，先会分别坐镇各大关口。
以往的幽州商税，是不论卖出或买进多少东西，都有固定的价钱，现在就是要按照物品的价钱来定，百分之二点的税款，也就是一百两的货品也就是二两的税收，这个价钱放在小商人身上，一趟买卖大约也就十几两，但是放在公孙剑这种大商人身上，一趟买卖，可能就是一千多两，一次就是一千多两，那要是一年，这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大人，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沈念庚看着墙上挂着的幽州各个关口的地形图，手指点在幽州和京城中间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眼含深沉说道：“等，等军队来。”
他走到书架旁的一个抽屉里，拿出来了那块从范家弄到的令牌，“京城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就算……”
“说。”
“就算是不安排，红楼里的那位您还信不过吗？”
徐子烨觉得大人完全就是在瞎担心，红楼里的那位办事从未失手。
“他？他在京城也呆不久了。”沈念庚一脸了然的样子。
“告诉她，我们最近要驻扎关口。”他摩挲着 手中的令牌，突然没来由的一句。
徐子烨反应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自家大人的意思了，但还是不放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院的那位？”
他家大人抬眼看着他，眼里写了三个大字——“你说呢”。

第36章

舒生坐在红楼的的屋檐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消失在屋檐的边沿，屋子里的欢笑声不断。明明刚刚还在门口依依不舍的人转眼就冲着另一个贴上去。
“都是多情人啊！”
他灌下一口酒，眼尾是今早用胭脂刚画上去的红，。一口酒之后，愈发的红，好像要落下一滴泪一样。
“沈念庚这个兔崽子也不知道在幽州怎么样了。”
“瞎操心。”身后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是吹风拂过碧波荡漾的湖面一般。
“竹叶，你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竹叶没把他的画当回事，把地下散落的酒坛子拾起，再放上一坛新的。她的手上系着一根黄色的丝带，这是她能自由出入红楼各地的凭证，也是在这个地方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护身符。
“这丝带，赶明儿了，让人重新绣一条，丑死了，当初我怎么就随手给你系了这么个颜色。”
竹叶出言回怼道：“你可能是瞎了吧。”
舒生没反驳，因为他已经抱着他的酒坛子四仰八叉头朝下地躺下了。
竹叶无语地看着自己刚刚摆好的酒，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认真思考自己现在给他一脚，让他飞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别踢我。”地上躺着的人突然出声，还翻了个身。
“……”
赵年岁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想着，沈念庚昨天到底是不是生气了，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自己亲身试验一下比较好。
她装作闲逛的样子到了沈念庚的主屋，用力地吸了吸，没有味道，她摇了摇头，念叨了一句“不应该啊”，准备再近点儿。
沈念庚这个人没有多少情绪，所以关于他的味道也就那么几种，她现在都不需要耳朵，靠味道就能知道沈念庚离她有多远。
那天沈念庚应该是生气的了，但是她却没从他身上闻到关于他生气的味道，相比于他生气这件事 ，闻不到关于他的味道才是这几天她烦躁的原因。
她想的太入神，往前走的时候没发现前面站了人，所以那人突然出声，把她吓得一激灵。
“赵姑娘。”徐子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弯着腰走路。
“啊！”赵年岁尴尬地甩着手，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徐子烨啊，你怎么在这儿呢？”
“正好我家大人有事让我告诉赵姑娘。”
“什么事？”赵年岁心中略过了一万种可能。
“我家大人要去关口待几天。”
“啊？啊啊，去呗，跟我说干什么。”她嘴硬道。
“没什么，就是我家大人让属下告诉你一声。”
徐子烨完成了自家大人交代的任务，转身走的时候却被人叫住。
“徐子烨。”
“啊？赵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又象征性地左顾右盼了一番，“你家大人自己去吗？”
“不是啊。”
赵年岁尴尬的动作猛地停滞，怒道：“还有谁？！”
徐子烨不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来，只好乖顺地回答：“还有我啊。”
“哦哦哦，那就好，走吧，回去吧。”
看着徐子烨离开的背影，她想起了系统当时跟她说的话，徐子烨在沈念庚坐上皇位之后就被赐死了，所以，是为什么呢？
按照系统告诉她的传言，是说伴君如伴虎，是沈念庚背信弃义杀了自己的亲信。但是她是觉得不太可能，她和沈念庚这么长时间的时间相处下来，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徐子烨变了心？
她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徐子烨这种忠犬类型的，应该很难对自己主子生出异心吧。
她站在原地烦躁地跺了跺脚，面前的树枝上因为早春而发出的嫩芽的树枝前段已经给她揪秃了。
赵年岁坐在小院里正吸溜着放了蜂蜜的茶水，感受着难得的阳光。
沈念庚是今早刚走的，走时她还没起，但她恍惚间好像是觉得有人进来了。
“红袖，我们出去逛街！”
红袖从屋里出来，一盆凉水泼灭了她的激情。
“别逛了，咱们现在钱不多了。”
这句话简直是给了赵年岁当头一棒，“没钱了？怎么会？咱们不是从林官带了许多钱来吗？”
“这几天咱们来幽州买了不少东西，衣服，胭脂水粉什么的，从林官带来的钱本就不多，现在已经见底了。”
赵年岁瘫在了椅子上，这才明白，什么阴谋计斗，什么皇位之争，都离她十分遥远，怎么找点钱来，才是她目前最应该思考的事情。
“红袖，你知道有什么来钱比较快的方法吗？”
“没有。”
虽然早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她心中的希望的小火花还是破灭了。
主仆二人还是决定上街看看。
赵年岁这次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找点能赚钱的买卖来干。不是经常有那些穿书的主角靠着在现代了解到的知识在古代发家致富吗，别人可以她为什……等等，她是个纯文科生。
她站在街上独自茫然着。
“姓赵的！”
一声娇喝传来，赵年岁猛地转头，看见了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里她最烦的一个人——卜橘。
卜橘本来心情不爽在街上闲逛，却看见了傻站着的赵年岁。
“你没去啊？原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只是一个见不得台面的外室。”卜橘心情突然就好了，原来不仅是自己没去。
赵年岁本来不想搭理她，但是听见她说了“也”，有些好奇，就问道：“去哪？”
“还能去哪？沈念庚不是去了关口？原来他也没带你，这下子我就平衡多了。”
赵年岁听明白了，不就是沈念庚没带她，她心里不平衡了吗？这人可是真够无聊的，这次是真的不想搭理她了，转身欲走。
“所以没带你，也没带我，倒是带着卜络去了，原来，沈念庚喜欢温柔的。”
“你说带了谁？卜络？”
卜橘像是抓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点一样，夸张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说你怎么如此淡定。沈念庚去关口，身边带了他的那个属下，还带了几个当官的，但是那一行人里，还加上了卜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慢，赵年岁的脸色就像她预想的那样黑了下来。
卜橘在知道沈念庚要去关口的时候就去找过蒋安，蒋安也去跟沈念庚说过，但是沈念庚拒绝了，没想到走那天却带着卜络一起走了，气的卜橘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街上传来了马蹄声，骑马人腰上系着的腰带卜橘认得，那上面是高会长家的绣样。
骑马的人在看到两人的时候停了下来，在他身后还有两人，一共三人，停下来的时候把整条街都隔断了。
“卜大姑娘，赵姑娘。”
“高会长让你们去干吗？”
那人的视线到了赵年岁身上，“高会长让我们去沈宅请赵姑娘。”
赵年岁感知到了些什么，沈念庚刚走，就来找她，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不知高会长找我有什么事？”她试探性地问道。
“奴才不知，只是高会长让奴才来接赵姑娘，其他的奴才一概不知，还请赵姑娘随奴才走一趟。”
那个说话的人说完这话，他身后的人微微上前一步，赵年岁心里掂量着，她现在跑被抓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百分之百。
高南城的宅子她上次去过的，不过这两次去的心情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她到的时候，高南城不在，带她来的人只让她在屋子里等。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脏一直“突突”直跳，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过了两刻钟左右，高南城才快步赶来。
“赵姑娘。”
赵年岁急忙起来行礼，“高会长。”
高南城看起来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慈祥”，但是她越看越觉得这笑的背后藏着些什么。
“赵姑娘快坐，今日找赵姑娘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说赵姑娘来幽州是来找亲戚的？”
赵年岁轻轻坐在了椅子边上，半个身子悬空，“是。”
“那赵姑娘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可有找到自己的亲人呢？”
“没呢。”
“既然赵姑娘是沈大人的客，那就是高某的客，为赵姑娘寻亲这件事就包在高某人身上了。”
高南城的话音刚落，就有他的人带了许多模样看着三四十岁的男子进了屋子。
“赵姑娘说亲人是姓方对吧？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因着赵姑娘说的那个名字整个幽州实在是没有这么个人，所以高某觉得赵姑娘可能是记错了，这不，高某把幽州七城中所有姓方的人，年纪在三四十岁的男子都叫到了这里，赵姑娘快来认认，哪位是你的亲戚。”
高南城说的滴水不漏，让旁观的人觉得他这个人体贴入微，赵年岁却觉得凉风嗖嗖地从后背往上冒。
她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她当然不认识，但还是回答道：“许多年过去了，那亲戚的样子有些记不清了。”
“那你们看看，认不认识这位姑娘。”
那群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都怯懦着不敢出声，抬头扫一眼马上低下头，嘴里说着“不，不认识。”
高南城又转过头体贴地看着赵年岁，“可能真是许多年过去了，容貌改变了，要不然赵姑娘再说些别的，详细一些的事情？他们可能会想起来。”
赵年岁的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已经全是水了，她看着对面人的笑，从来没觉得有人能笑的这么瘆人过。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不，不用了。”
高南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下去了，赵年岁感觉到自己脖子后的一滴冷汗从脊柱滑下去，掉在了腰间的衣服里。

第37章

赵年岁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里，所以直接说了一句“告辞”，就往屋外走。
屋外站着几个人，见她出来，把她围了起来。
高南城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看似和煦的笑容，那种眼神时赵年岁没见过的。
高南城明明也才二十出头，但是他的眼神让赵年岁觉得他像是以为老者，藏在浑浊的眼睛里的是细密的蛛丝，无毒，但是一旦被困住，就只能挣扎等死。
“我让人去查过了，赵家根本没有一个叫赵小柔的亲戚，更别提什么幽州的亲戚。沈大人一直看在你是赵家人的份儿上才对你照顾有加，但你却蒙骗他，高某实在不能容忍。”
高南城说的道貌岸然，赵年岁听的心惊胆战。
高南城的突然发难，也是摆明了沈念庚不在，自己在幽州没有半个朋友，她现在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自己如今怎么辩解都没有用了，他今天的目的太明确了。
“客服怪。客服怪，你死了吗？我快死了！你能不能行了，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寂静无声。
赵年岁看着四周的人越来越靠近有些后悔了，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应该先把这功夫啥的都学一遍的。
她闭上眼，以前总开玩笑说自己穿越活不到最后，没想到真的应验了。现在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突然睁开了眼，惊喜地看向大门口。
高南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你还想干什么？”说完警惕性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有人从院门中进来，细细听过去，也没有声音往这边来。
赵年岁脸上的欣喜让高南城觉得她并不是空穴来风。
“来人，去院门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往这边来。”
他心中打了一阵惊堂鼓，不可能啊，沈念庚已经走了。
查看的人还没走到院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棕色的骏马一跃跨过了台阶和门槛，上面坐着的就是早已经走了的沈念庚。
“沈念庚！”赵年岁惊喜叫道。
沈念庚也看到了她，本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大半，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朝她快步跑过来。
“没事？”他着急赶过来，一路上风尘仆仆，前面的额头上还带着汗渍。
赵年岁重重地回答道：“嗯！”
沈念庚狠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刚刚想要靠近的人纷纷向后退。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抬脚向高南城走去，却被赵年岁反手抓住。
赵年岁在看到沈念庚的时候，刚才的害怕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现在在想，以沈念庚现在的情绪免不了和高南城撕破脸，那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念庚，今天高南城也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才来找我的，还是不要太过撕破脸的好。”
沈念庚紧抿着唇线，她说的对，但是这事要是这么算了，要是他今天没有半路返回，那会对她做什么呢？
“沈大人怎么又回来了？”高南城走下来，站在沈念庚的对面，“沈大人从京城带来这的这位姑娘不是赵家的人，沈大人可知道？”
“知道。”
“哦？”高南城挑眉说道，“所以沈大人知道你身后的这位姑娘连户籍都没有吗？”
东灵的每位平民都有一纸户籍，没有户籍的一般都是各个大户家的奴婢，是入贱籍的。
“高会长怎么知道她没有户籍呢？她的户籍在沈宅里。入的是平民籍，高会长要不要去沈宅看一眼。”
赵年岁在他身后听的一惊，自己是有户籍的，但是按照户籍上来，那是个男子啊！要是让高南城看见了，那……
幸好高南城并没有深究，而是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笑，背着手，上前小挪了两步，“原来是高某唐突了，那今日之事，是高某冒犯了，还望……姑娘姓什么？”
“赵。”
“啊！那就还是赵姑娘，今日之事是高某冒犯了，还望赵姑娘莫要见怪。”
赵年岁在沈念庚的身后抻了抻他的腰带，悄声道：“走吧。”
他一动不动。
她只好又抻了抻，还是没动，看来只能牺牲自己了。
“阿庚，我怕，咱们回家吧。”她说完这话，又配合着抻了两下。
她感受到了前面人的深吸了一口气，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她放在他腰间的手，转过，翻身上马。
赵年岁坐在飞奔的马上，感受着身后人胸膛的起伏，一路到了沈宅大门处，他托着她的腰，把她带下了马。
红袖早就已经等在小院门口了，当时姑娘让她先走，说是不会有什么事。等她回到小院焦急等待的时候，沈大人回来了，跟他说完这些事之后，沈大人就匆匆离去。
“姑娘！”红袖看见两人进来，赶忙迎了上去。
“没事没事，我没这不是没事。”
沈念庚没等主仆两人说完话，就直接开口：“你去把你家姑娘的东西收拾一下。”
红袖抹掉眼泪，应声而动。
“要去干嘛？”
“跟我一起去庸城。”
“我？去庸城？为什么？”
沈念庚冷着脸，整个小院被这种低气压充斥着，旁边开得正盛的花都被这种气压压的低下了头。
沈念庚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驳道：“不然把你放在这儿一个人？”
两个人并排站着，都看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沈念庚觉得自己腰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还是没有消散，再想起那句软软的“阿庚”……
“咳咳。”
鼻尖的味道变成了甜甜的桃花香气，赵年岁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所以现在这个一直紧锁眉头，一脸凝重的人是开心的？
“你在开心什么？”
沈念庚像是一个被看破了心事的小孩子，也不说话，转过头看着四周，看看花看看草，再看看身边人的裙边。
“你怎么回来了？”赵年岁刚才就想问，但是这人情绪不太好，所以就没问，现在看样子这人情绪已经好了，那就得问问了。
沈念庚的视线还没从裙边移过来，含糊道：“没什么，可能是什么东西落下了。”总不能说是走到一半看见那两个人打情骂俏觉得自己太孤独了专程回来接她的吧。
她显然不信，落下了什么东西需要他亲自回来拿，但是他不想说，她也就懒得问。
她嘟囔着：“带我去干什么？一路上都有美女相伴了。”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红袖收拾了行李出来，就看见两个人就像是闹了别扭的小朋友一样，明明脚都在努力地朝着对方那边靠，但是身子却别别扭扭地不愿意过去。
她第一次见到沈大人的时候觉得这位大人就像是话本中写的那样，一样的不怒自威，他看自己一眼都会感觉到强大的气场。后来慢慢的，发现外人面前的他和在自家姑娘面前的他总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沈大人，收拾好了。”
“那就，走吧。”
三人行了好久，比原先的队伍晚了近三天，到庸城的时候，徐子烨已经安排好了。
“大人，这是您的房间，旁边的是赵姑娘的。”
庸城是东灵最边境的城池，不管是气候环境还是人口往来，都更显得荒凉。他们现在住的这一家驿站，是整个庸城唯一的一家，一行人的到来，几乎要将这家驿站挤满了。
这家驿站中还有一些人穿着和东灵人很不相同，他们都是从呼察城到东灵来采买的商人。
“最近庸城的情况怎么样？”
“回大人，属下们刚来那日正巧遇上了漠北的兵，属下带人赶走后这几日没来过了。”
沈念庚之所以来了庸城，就是因为庸城和漠北的边境星城之间离得十分近。
“大人，二楼最左边的那一间里，是柳姑娘的人。”
沈念庚站在楼梯上朝着最左边看了一眼，“她的人来的都是快。”
等他下楼的时候，卜络和赵年岁已经坐在了一张桌子的对立面，两个人都坐的端正，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赵年岁在默默打量对面的卜络。
比脖子以上，卜络头上的配饰以白玉为主，发簪，耳环，清透的感觉让人耳目一新，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丽，再看看自己，头上就一根银钗，相比之下总觉得有些俗气；比衣服，卜络的衣服虽然不是上等的面料，但是做工细致，绣花精巧，和她腰间的那一方手帕上绣着她名字的绣样同出一人，应该是自己绣的，自己的衣服……还是败了，而且还不会绣东西；算了算了，越比越气。
卜络也感觉到了对面的人对自己有一股敌意，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卜络先看到了下来的主仆二人，起来相迎：“沈大人。”点头致意。
“坐。”
三人坐在了桌子的三侧，沈念庚招呼站着的徐子烨：“你也坐。”
“谢大人。”
四个人相顾无言，两个男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女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念庚觉得赵年岁今天好像不太对，但是现在也不好直接问，转头先吩咐小二上菜。
小二的菜还没端过来，外面的街上就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喊和呼救，四人快步跑出了驿站。

第38章

驿站外的街上人们正在四散奔逃，有些商贩还心疼自己的货物，想要带着摊子一起跑，被身后穿着盔甲的士兵追上踹到在地，一刀就要劈上去。
徐子烨闪身上前，长剑出鞘，兵器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两个先回驿站中去。”沈念庚对两人说完，就进了驿站的后院，带了人马出来应战。
赵年岁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打仗，虽然只有百人左右，但是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别怕。”卜络看她有些发抖，温柔地安慰道。
赵年岁抬头看着卜络，这种大家闺秀什么的不是最应该害怕吗？她怎么不怕。这样显得自己有些，怂了。
她挺直腰板，嘴硬道：“我才不怕。”
卜络比她大一岁，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妹妹，看着她努力挺起来的小胸脯，捂嘴笑了一下，又正色道：“不怕就好。”
街上的沈念庚有些纳闷，以往这些漠北的士兵都是做些小动作，今天怎么有杀人的动作？
“徐子烨！抓一个回去问话！”
徐子烨在挥剑的间隙应道：“是，大人。”
驿站旁胡同里的一声啼哭吸引了赵年岁两人的视线，她和卜络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中都有犹豫，这外面都是真刀真剑，但是那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子的啼哭，两个姑娘家又舍不得。
最后两个人抄起了放在驿站门边的铁锹给自己壮胆，猫着腰出了门，向着小巷子走过去。
那巷子里果然是一个抱着棉被的小婴儿，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棉被已经散了大半，一个奶娃娃躺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卜络轻轻抱起婴儿，两人就准备往回走。
沈念庚用余光看见了赵年岁出来，一时心下着急，手中的剑就有些停顿，在他的眼神再次瞟向赵年岁的时候，旁边正在和别人对战的士兵突然调转了方向，挥刀向他砍来。
赵年岁将铁锹举过头顶，巡视着四周。
“沈念庚！”她看见了那人挥刀，举起铁锹拍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沈念庚是被她的叫声惊得回过了神，随之而来的就是从肩膀处传来的痛觉。
幸好他反应迅速，在感受到疼痛的第一时间就向着斜前方挥剑，但肩膀上还是受了伤。
赵年岁扔了铁锹，看着他渗血的伤口红了眼眶，想要用手碰但又不敢，最终只是轻轻吹了吹，抬起眼来问他：“疼吗？”
其实沈念庚不疼，伤口没有多深，就是出的血比较多，所以看起来比较严重。
赵年岁因为着急，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两人现在的动作有多……暧昧。她的一只手揪着沈念庚腰间的衣服，还有一只手在肩膀上扇着风，从那张粉嫩水嘟嘟的嘴里吐出来的清风轻轻落在他的伤口上，别说疼了，他甚至有些感受不到肩膀的存在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些疼。”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还微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办，怎么办？”赵年岁有些慌了，处理伤口什么的她也没有什么经验，现在这种情况上哪去找人来啊。
沈念庚拉着她到了旁边，看了一下街上的局势，漠北的士兵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他右半边的身子一垮，刚好靠在一旁的赵年岁肩膀上。
“怎么了，是不是很疼？从京城跟来的随行太医还在驿站里吧，我马上去叫。”
她的肩膀一离开，沈念庚的肩膀就顺势滑下去，记得她又匆忙回来支起他。
赵年岁左右为难：“这可怎么办？你这个……”
沈念庚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眼尾甚至渗出了红色，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扶我进驿站吧。”
她一拍脑袋，对哦，可以带他进去！她把他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这个动作刚刚好。
“慢点，慢点，还好吗？”她从他的胳膊底下艰难地抬起眼来，满脸关切。
“嗯，还好。”他也就势答道。
到了驿站，卜络抱回来的那个孩子一直在哭，卜络怎么哄也哄不好，一直抱在怀里。
看着两人进来，卜络迎上来，关心道：“沈大人受伤了？”
赵年岁没回答她，把沈念庚扶到一旁坐下，就往楼上跑，不一会儿就拉着太医飞奔下楼。
“太医，你快看看，他受伤了。”
在太医给沈念庚处理伤口的这一段时间里，赵年岁就顶着满头大汗蹲在一旁，嘴里不断地小声念叨：“慢点儿，慢点儿。”
“有点疼，大人，忍着点儿。”
这句话，连带着这句话之后的疼，沈念庚根本都没听到更没感觉到。她看伤口，他就看她。
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和她圆润白皙的鼻头。她的发丝有些凌乱，是刚才自己的胳膊弄乱的。她的头真小啊，自己一只胳膊就能环过来，圆圆的，毛茸茸的……
玫粉色的半裙在地上铺成了一个不算太规整的圆，像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她就是藏在中间的那方花蕊。
“大人，处理好了。”太医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沈念庚打断了。
“伤口的事，本官过会儿让人去问，辛苦王太医了。”
“不辛苦，那下官回去写方子了。”
太医走后，沈念庚又开始故技重施，挎着肩膀喊疼。
赵年岁本想起身，但是腿蹲麻了，一时有些动不了，就只能口头安慰了两句，揉着小腿，想要尝试起身。
她边揉边想，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啊！
刚才是自己关心则乱，再加上离伤口太近，血腥味太重，这才没闻到关于沈念庚的味道。
看他现在的表情，要是真的伤口疼的话，不可能是这种甜甜的味道，他在高兴什么？
“你在高兴什么？”
面对赵年岁突然严肃的发问，沈念庚像是做了错事被人抓住把柄的小孩儿，愣了一下之后嘴硬道：“我哪有高兴？”
你高没高兴我不知道？怪不得刚才就没闻到他关于疼痛的味道，还让太医先走，是怕太医泄露了什么吧！
“沈念庚！”她忘记了自己腿麻，一时气愤想要站起来，却没站住，向着桌子的方向倒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撞上桌角，吓得她闭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到来，睁眼自己在一个甜甜的胸膛里。
沈念庚跪在地上，用肩膀隔开了她的桌子。
“这次真的疼了。”沈念庚出声道。
赵年岁也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连忙起身，看见他刚刚包好的伤口又有红色渗出来。
于是王太医还没坐稳就经历了今天第二次的冲刺。
这边把伤口总算是包扎好，赵年岁生气地不往沈念庚身边凑，而是跑去帮卜络看孩子了。
赵年岁上蹿下跳地哄了那个婴儿半天，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哭越凶。
“他怎么总是哭？”
卜络伸手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脸上满是充满母爱的笑容：“他应该是饿了吧？”
“你有奶吗？”
卜络被她一句话问住了，干笑了一声回道：“当然没哟。”
“那怎么办？那这里有羊吗？我看电视……人家都说婴儿可以喝羊奶的。”
驿站的小二凑上来道：“后院里有羊，应该是有奶的，要不要……”
“那就太好了。”卜络一脸惊喜。
过了半晌，小二端了一碗羊奶回来，卜络拿了勺子就要喂给婴儿，被赵年岁一把挡住。
“你就这样喂？”她一脸惊愕。
“不然呢？”卜络一脸懵。
“生的羊奶里面有很多的细菌，要是这样喂给小孩儿会……”
她看着还是一脸懵的卜络，古有公明仪对牛弹琴，今有赵年岁对着古代人科普生物知识，两者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算了，我整吧，你再让他饿会儿吧。”说完就接过碗问了厨房在哪走了。
卜络看向沈念庚：“赵姑娘……”
沈念庚根本没理解到她的意思，看着气哼哼端着碗进厨房的人一点憨笑：“可爱吧？”
“……”
卜络抱着孩子离他远了点儿。
等赵年岁把羊奶煮好，喂给婴儿，徐子烨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漠北士兵。
沈念庚让徐子烨先把人带到后院去，吩咐了好好看管。
徐子烨回来后站到了卜络身边，问：“这孩子哪来的？”
“是我和赵姑娘一起从驿站旁的巷子里捡回来的，应该是漠北的士兵来时他的父母出了事才不得以把他扔下了，。刚刚喂了些羊奶，现在睡着了。”
“那他现在怎么办？”徐子烨看着这个奶娃娃，有些头疼。
沈念庚过来站在了赵年岁身后，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擦过她的耳朵，摸了摸婴儿的脸蛋，笑道：“你们俩养着吧。”
他说完这话，卜络红了脸，徐子烨“啊”了一声，赵年岁转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着脸红的两个人和怀中间的婴儿。
“什么叫‘他们俩养着吧’？他们俩什么关系？”
沈念庚到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答道：“他们俩是伴侣啊。”
一道雷劈在了赵年岁的后脑勺？
她失声喊了出来：“他们俩？伴侣？你不是在逗我？”
她这一声把三人都吓住了，沈念庚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能说的，思考了一下，没说错什么啊？
所以卜络和徐子烨是一对儿，跟沈念庚没有关系？
“那你俩见面你对着她笑什么？”
“朋友间笑一下算是打招呼，不应该吗？”
“所以你不喜欢她？”
沈念庚听明白了，心中的忐忑总算是消了下去，他就说为什么每次有卜络的场合她的情绪总是不对，原来她觉得自己和卜络有关系。
他认真地跟她解释：“卜络和徐子烨早就两情相悦，我把徐子烨当弟弟，这未来就是我弟媳。”
赵年岁听明白了，但是她接受不了，她需要静一静。
“去哪儿？”沈念庚挡在她身前。
“我去找个地方静一静。”
她走后，留下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发展的。
突然从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沈念庚一瞬间就辨别出来了，那是赵年岁的声音。

第39章

赵年岁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静静的，就到了后院里，谁知道刚进去，就有一个黑影窜上来，她急忙往后退。
幸亏她反应比较快，才没让那人抓住。
但那人看起来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这一扑用尽了所有力气，趴在地上，还尝试着想要站起来。
这段时间，沈念庚他们也赶到了后院。
沈念庚把赵年岁揽到身后。
徐子烨上前踹了那黑影一脚，把他拎起来，让他跪在了地上。
赵年岁拍着胸脯，想想还有些后怕，要是沈念庚他们来的再慢一点，自己可能小命不保。
刚才的黑影挨了徐子烨的一脚，就剩下进气不见出气了，沈念庚抬脚上前，被赵年岁拦了下来，“踹死了还问什么。”
沈念庚堪堪忍住怒气，问道：“以往漠北的士兵都只是在庸城骚扰片刻，掠些钱财就走了，今天怎么开始杀人了？”
那人上半身已经半伏在地上，对他的提问置若罔闻。
徐子烨从腰间抽出匕首，从他身上的一处伤口处斜插了进去，手腕翻转，硬生生把那处的皮和肉分离了。
赵年岁撇着嘴，躲在沈念庚身后偷偷看着，看着都疼。
那人在地上猛烈地颤抖了起来，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吼。
沈念庚使了眼色，匕首抽出，在下一处伤口的地方停住。
“哥日勒让你们干了什么？”
“他，他让我们……这次进了庸城，干点，干点大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下等，下等士……兵。”说完就晕过去了。
“大人，这人……”
沈念庚没说什么，但徐子烨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拎着人朝后院的偏门走了。
赵年岁要是没记错的话，偏门后面是一个倒杂物和垃圾的沟，上次她出去转转的时候还看见了里面有一些牲畜的尸体。
沈念庚转头过来，丝毫没有刚才的凌厉。
两人对视，赵年岁猛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呢。于是迅速换上一脸生气的表情跺着脚走了。
沈念庚想去追，一旁的卜络叫住他。
“沈大人，这样追女孩子可不行哦。”卜络在一旁笑着，她算是知道这俩人现在是怎么回事了，说完就六一脸深意地走了。
“咳咳。”
了徐子烨刚巧从偏门进来，一如往常地跟在了自家大人身后，可谁知道他却突然停下，转身：“你，和卜络，是怎么在一起的？”
徐子烨挠挠头：“就，卜络来找属下，问喜不喜欢她，属下说喜欢，就这样了。”
沈念庚看着他这呆子样，摇摇头，也不知道卜络那么聪明一个人是怎么忍受他的，还是去问问卜络吧。
接下里的这几天，沈念庚多方打听，他察觉到，哥日勒最近可能要有什么动作，于是税司的运转逐渐开始提上了日程。
税司就设在庸城和星城中间原本关口的位置，宅子是新盖的，上面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面的字是沈念庚写的。
字迹挺拔如松，笔力锋芒尽显，字如其人。
税司中不仅有沈念庚从京城中带来的官员，还有幽州商会的一些商人，那些人虽然不如高南城和公孙剑的地位高，但是也算是在幽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在税司中的工作带着人就是把进出关的商品货物的大约价值估算出来，收取关税。
这些人由朝廷发放俸禄，当然这些人不在乎这点官位更不在乎这点俸禄，朝廷给他们的是当地税司缴纳上来的税款的百分之五点还有他们自家货物进出关，只需要百分之一点的税款。
这笔帐算下来，这个位子就有不少人想要坐了。
这个点子沈念庚想了许久，既要找懂货物的人，更要防止他们怠工。这下子，他们的自身利益就和他们每年收的关税挂上了钩。
赵年岁这几天在驿站里可是呆够了，但是女儿家的骄气还在，沈念庚忙着，不能来找她，她也就控制自己不去找他，两人就这么冷了好几天。
这天她带着红袖到庸城的街上逛一逛。这街上的繁华程度和京城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街上几乎少有人烟。
“这里的人不上街摆摊子，不开店铺，他们靠什么赚钱呢？”赵年岁问道。
红袖这几天每天都从驿站里跟着后厨打杂的那些大娘们待在一起，闲谈间也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庸城的事的。
“奴婢听那些人说，庸城最赚钱的无非就是两样，药材和玉石。”
“对哦，那个什么肉苁蓉是不是就是在这里？”
“是的。采摘药材和开采玉石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所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靠体力赚钱的。”
赵年岁这才明白，怪不得这里的人虽然稀少，但是身上大多都会佩戴玉器和宝石，她刚刚还看到有一个小孩跑过去，脖子上带了那么大一块儿翡翠，按照那个成色，在现代应该抵得上市中心一套房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走，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堆，看那样子像是在挑拣些什么。凑上去看才知道，他们在捡石头，准确来说是在捡宝石。
赵年岁蹲在一旁，掏出从驿站揣出来的瓜子，蹲在一边和人攀谈起来。
原来他们这些人是在别人开采过的地方捡漏的，大多都是老年人或者一些没什么太大力气的妇女，没事儿就背着篓子去捡一些回来，挑挑捡捡卖给专门收这个的商人，再加工。
她看见她们的背篓里各色的宝石都有，但是都非常小，也就是拇指那么大，富贵人家肯定看不上，但是可以加工加工做成小物件卖给平民。
一粒小石子突然落在她脚边，捡起来，观察了一下，外面有一层雾蒙蒙的表皮，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石，里面应该是透明或者白色的。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种石头几乎全部都被扔出来了。
“大娘，这是什么宝石啊？为什么都要扔出来？”
大娘百忙之余瞄了一眼她手中的石头，马上低下了头：“那个啊，那个就是普通的小石头，我们都是回城的时候抓几把扔在背篓里，这样回来的时候其他的石头变得不那么利，不割手就行。”
赵年岁听着，从地上捡了一块稍微大点，断成一半的这种石头，果然，这种石头是透明的。
在她没完没了的细问下，那大娘才告诉她，当时庸城开采矿的时候，因为这种石头的矿里城中心最近，所以是最先被开发的，但是开采出来才发现，这种石头没有颜色，外面还有一层灰秃秃的外衣，于是就慢慢弃了。
赵年岁拿起一旁的铁锹猛砸了几下，这石头只是掉了一个尖尖，但是断掉的那一侧断面过多，反射出了一种五彩的光，煞是好看。
她心里一动，这不就相当于现代的锆石？切割打磨之后变成多个切割面，女儿家肯定会喜欢。不管是女人还是姑娘，都跟乌鸦一样，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这种东西在现代那么受欢迎，在这里肯定也可以的。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摇钱树。
“红袖！走走走，回去，回驿站。”她拿着那块被她砸掉一个角的石头兴奋地跑回了驿站。
沈念庚正在和徐子烨说着什么，就看见自己的房门外好像有人影晃过，但他没有太在意。但没过一会儿，这个人影又晃回来了，并且一来一回，让他没办法忽视。
其实看到那个轮廓，他大概已经知道了那是谁。这几天一直在忙，两人的作息时间也不一样，只有一天两人在早上时见到了一面，但那时的她好像心情不好，自己也就没敢再上前去。
赵年岁在外面走来走去，始终没有推开这扇门，好像这么多天里，她只在早上被吵醒，有强大起床气加持下瞄到过他一眼。自己当初误会他和卜络，他会不会也有点生气，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啊？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脑补出了许多，但是思念这种东西就像苗芽，一旦破土而出，见到了阳光，就在没办法埋藏，开始疯长。
还是在徐子烨打开这扇门，才让两个人在这么多天以来真正见到了有意义的第一面。
两个人好像又恢复到了一开始刚刚认识时的局面，坐在一处不说话，但是以前是因为不熟悉，现在是因为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这几天……”
“我今天……”
两个人同时默契出声，又同时噤声，空气中的尴尬弥漫。
“你说。”沈念庚走过来和她坐在一起，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等着她开口。
“我今天出门去了，找到了一样好东西！”她一想到马上就要有钱了，语气里的惊喜和兴奋就止不住，有点手舞足蹈的意思了。
沈念庚少见她这么高兴，自己的心情不自觉就跟着她升起来了，语气也带了点被她传染来的欢快。
赵年岁拿出那块石头，细细跟他说了。
“这个可能现在还不是很好看，也没有人去买，但是要是加工一样，肯定特别吸引人！这样我们就可以卖出去，卖到京城去，甚至是卖到境外去！”
“嗯！”沈念庚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要怎么加工，在哪里加工？加工成什么？售卖方式是什么样的呢？”
被一连串问题问懵了的赵年岁笑挂在了嘴边，她一直在憧憬以后有钱的生活，但是好像关于这当面的细节还没有细想。
看她表情，沈念庚就明白了。
赵年岁从沈念庚那里出来，一晚上都在想，但是不管是如何加工还是如何买卖，她都不是很懂，想着想着就抱着被子窝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和前几日一样，沈念庚已经走了。
赵年岁睡觉习惯栓门，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从门缝里掉进来了几张纸，她捡起来，上面从开采，加工，售卖，详细记录了每一个环节，她数了一下，洋洋洒洒有十大页。

第40章

两人昨天说起赚钱的事太兴奋，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再加上今天这份  详细的“发财计划书”，让赵年岁一整天不管是干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
中午的她乖乖在桌子前坐好等着沈念庚回来吃饭，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有点老夫老妻的意思。
但是几天之后赵年岁这里就出现了问题，她发现沈念庚写的东西她只明白一些，而且就算是有些事情明白了，但是以她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要做到这些事情，无异于天方异谈。
到了晚上，红袖叫她去歇息。
“姑娘，去睡吧。”
“我再，我再等等。”她迷迷糊糊地说道。
红袖看着她胳膊底下压着几张纸，那几张纸不知道写的什么，这几天不管是吃饭时还是睡前，姑娘都拿着那张纸，还时不时地发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变得好奇怪。就像现在一样，明明眼睛都已经困的睁不开了，但是还是坐在这儿，像是……
她脑袋一转，好想知道自家姑娘这是在干什么了。
“姑娘是不是在等沈大人回来？”
“是啊，”她抓起那几张快要被她翻烂了的纸，烦躁地说：“这些东西，太难了。”
姑娘自从那天去外面逛街的时候拿回来一块石头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她每次一问，姑娘总是神神秘秘地说：“这是个秘密，一个可以发大财的秘密。”
赵年岁把红袖赶走之后，驿站的大厅里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再配合上烛光，还有些阴森呢。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相信科学。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这种后背空空的感觉太难受了，于是决定起来走动走动。
她想起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体育老师好像教过自己打太极。
于是她扎好马步，抬手，运气，呼气……
屋外的脚步声传来，她跑回去坐好，又想想，不能这么明显，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在专门等他，于是抱着那几张纸匆忙跑上了二楼。
沈念庚两人一回来，卜络就从厨房那边迎了过来。
“回来了？”说着递给了沈念庚一块湿布，“擦擦手，等下让人把饭送来。”
说完自己手中拿着一块同样的湿布到后面去，帮徐子烨把头上的汗细细擦了，又把布递到他手里，示意他也擦擦手。
“刚才我听见大厅里有动静呢，不知是谁，你俩一回来就不见了。”卜络纳闷道。
沈念庚看着手中的布，再看看那边甜蜜的两人，扭过头去往楼上看了一眼，这才低下头慢腾腾地擦着自己的手。
赵年岁在楼梯在楼梯转角处等了半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走出去，还装作惊讶地样子说道：“你回来了！”
沈念庚原本低垂的眉眼也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怎么还没睡？”沈念庚问道。
赵年岁拿着那几张纸说：“在看你写的这个，有一些不懂，正好你回来了，给我讲讲吧。”
“嗯。”他语气淡淡的答应下来，但是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身后的卜络和徐子烨已经走了，只剩下两人。沈念庚说完了那句“嗯”，就坐下去仔细地擦手，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
赵年岁弯着身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他说完就扶了一下肩膀，“就是这几天肩膀上的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疼，可能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吧。”说完“艰难”地举起手，想要擦一下头上的汗。
赵年岁一手拿过他手上的湿布，帮他擦了汗。
“这几天确实天气阴沉沉的，可能是要下雨了，伤上次随行的太医不是说已经好了吗？这可能愈合期比较长，过段时间就好了。”
得逞后的沈念庚笑着点了点头，甚至想把刚才离开的两人叫回来看看，他也有人帮忙擦脸的人。
赵年岁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完饭。
“你刚刚说有什么地方不懂？”
“就是这个开采的地方，还有这个建立售卖规模什么的，具体是什么呢？”
“这个我也想要问你的，关于这个买卖，是要赚些小钱还是要做大呢？”
她一拍桌子：“当然是要挣大钱！”
他看见她听到钱就开始眼冒金星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好像她把这件事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些，但是他在这儿呢，一切都不是问题。
沈念庚找了纸笔画给她看，这种石头在里庸城往南五公里左右就有一个规模不算很小的矿。如果要是赚小钱呢，就没有必要把这个矿买下来，只需要找人开采一些，运回来加工后在庸城售卖或者带到京城去卖，都可以；但是如果要赚大钱的话，这其中的关联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一通话说下来，赵年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是她把一切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却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比如说第一件事把那个矿买下来，说起来简单，拿什么买呢。
她刚刚的斗志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沈念庚没忍住，第一次主动伸手撸了一把她的脑袋，安慰说道：“没事，我在这儿呢，你只需要学会怎么打理就好。”
“打理也很难啊！”听他刚才说的，要那么多的环节，环环相扣，一个环节错了，那就全盘皆输。
沈念庚放在腿上半蜷着的手还在回味刚刚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一时没听见她说的话。
“沈念庚？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哦！”
赵年岁往桌子上一趴，颓废道：“所以要怎么学打理呢？看起来好难。”
沈念庚心思一动：“那我明天带你去找一个会打理的人。”
第二日，沈念庚又整整忙了一日，到晚上才回来，但是让人收拾好了行李，明日就启程。
坐上车的时候赵年岁才知道，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星城。一队人天不亮就出了城，此行十分隐蔽。
赵年岁这次跟沈念庚坐一辆马车，路程不远，一两日就到了。
“你说的让我去跟谁学打理啊？”赵年岁盘腿坐在马车上，马车空间狭小，两人膝盖挨着膝盖。
“去了就知道了。”

第41章

此行只有赵年岁和沈念庚两人，税司刚刚建立，有很多事情需要知心的人看着，而且到现在为止，税司每一天几乎都会有一些商人会找点事出来。毕竟突然让他们交钱，搁谁谁也不愿意。
于是商讨之下，徐子烨和卜络就呆在了庸城，等两人回来一起回去。
第二日晚上，两人到了星城。
星城虽然和庸城距离不远，但是在外景上看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赵年岁早就听说漠北的民风淳朴豪放，但是当她在街上看见穿着马甲，“坦胸露乳”的打铁匠的时候，还是一惊。
没等她细看，眼前就被挡住了一只手。
“你把我眼睛挡住，怎么走路？”她转头，那手居然还会跟着她的头移动，所以她看不清这人现在的表情。
“往前走，不会让你摔着。”沈念庚瞪了一眼路边的铁匠铺。
“好。”赵年岁觉得这人有时候挺好笑的，比如空气中的这股淡淡的辛辣味，也不知道这人生的哪门子气。那不成是……
她想试试。
“刚才那个铁匠铺里打铁的那个人……”战术性停顿。
“咳咳。”沈念庚听她说到这儿，恨恨地咳嗽了一声，那手差点扣在她眼睛上。
果然。
知道了这人是为什么生气，赵年岁心里甜丝丝的，也就放心大胆地跟着这只手走。
她的步子迈的四平八稳，一点也不担心会摔倒。
他的手放的十分规矩，从刚才靠近她又迅速撤开之后，就一直保持在一段距离内，她就靠着这段距离看着脚下。
沈念庚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挡在她的眼前，刚刚听她说起的时候有些失控，手靠近的时候被她的睫毛在掌心扫了几下，那种感觉又细又痒，让人一触就好像浑身过了电一般，但是却又让人上了瘾。
她怎么浑身上下都毛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扒在她身上猛吸一口。
他想的入神，看见前面有一棵树的时候顿住了脚步，但是忘了告诉她。
“啊！”
赵年岁的视线里出现那棵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脑门向着树撞去，幸好有赵年岁的手挡住。
“沈念庚，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拉着我往树上撞！”赵年岁的额头其实不疼，但是就是想逗逗他。
沈念庚手被她压在了树上，树皮的纹路粗糙，手背被擦了个满红。又听她大叫，以为撞疼了她。
“没，没事吧？”他这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叫太医，又想起此行根本没带太医。刚到了星城，也不知道这里的医馆在什么地方。
赵年岁刚准备再喊喊疼，吓他一吓，但还没出声，就被他拉着走了。
两人跑了整整一条街，沈念庚着急，跑得有些快了，赵年岁被他在身后拉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沈，沈慢……慢点儿。”她扶着腰艰难地顺了一口气。
呼吸间抬眼一看，这不是红楼吗？不对，这是漠北啊！
“这，这是红楼吗？”她怀疑地问道。
“这不是，先进去。”
她进去之后越来越怀疑自己到底在哪儿，“这真的不是红楼吗？”
这明明就是个青楼啊！
但是细看之下，这里比红楼还要……放得开。
沈念庚的容貌进了这种地方，顿时吸引了大片人的目光，有几位女子已经开始把衣服拉到肩下摇着扇子婀娜地朝这边走过来了。
在那些人走到这边来之前，沈念庚给一个小厮看了他的腰牌，小厮带着他们去了三楼。
三楼的楼梯上安了一扇门，推开这扇门就踏上了三楼，关上这扇门，一楼和二楼的声音瞬间消失，这让赵年岁更惊奇了一把。
“这里不是漠北吗？”看这样子，沈念庚在这里应该也是有身份的人啊？
他带她进了最里面的间房，进去前，赵年岁瞄到了房门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柳絮。
一进去，赵年岁就差点被这味道冲出来，本来以为她经过沈念庚的味道的磨练，她的鼻子已经刀枪不入了，但是这个味道她实在是忍不了，所以她再次眼含热泪。
沈念庚回头看她的时候就发现了，以为是刚才把人撞哭了，一改刚进门时候的慢步，飞快地往里进。
赵年岁跟在身后，观察着这里。
这间房里漫着红光，不同于现代那种用带颜色的灯照出来的色彩，这间房里的红色是因为满屋子的红纱，窗子上，刚刚推开的那扇门前，都有一块红纱，这样光透进来，屋子里就充满了红色。
脚下传来软软的触感，这屋子里居然满屋子都是地毯。
再往里走，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屋子侧面摆着两个香炉，此时此刻正在满屋子的光的映照下飘出红色的烟，上升到房梁上消散不见。
在这两个香炉中间，也是在这间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大床。一张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圆床，四周大红色的帷幔从房梁上倾斜而下，透漏着些朦胧又色情的美，在那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躺着一个人。
沈念庚已经先一步到了窗前，没等赵年岁制止，猛地拉开了帘子。
那里面是一个……穿着睡衣睡裤，躺的四仰八叉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不过幸好，没漏什么。
“柳絮！起来了！去找个大夫过来！”
赵年岁把他扯到一边：“你干嘛？你怎么随便跑到姑娘家的房间里来？还有，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你干嘛哭？”
“我不是哭，我只是对味道比较敏感，这里的味道太冲了，我一下子没忍住。刚才你的手不是帮我挡了吗？你的手有事吗？”
他抬起手来看了看：“没事。”
“对嘛，那我能有什么事？还有，不能随便进姑娘家的房间，更不能随便掀人家的帘子！知道了吗？”她举起拳头恶狠狠道。
“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人“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随即转为大笑。
“哈哈哈哈哈，终于有人治他了！哈哈哈哈，舒生传信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这下子相信了！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了！沈念庚你也有今天！”
明明刚才这人还安静美好的像是一个睡美人，此刻又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捂着肚子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起来。
幸好床够大，赵年岁如是想。
她还没看见沈念庚是怎么出的手，一支短匕已经飞出去，扎在了枕头上。
笑声戛然而止。
“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喜欢动手。”柳絮坐起来，两只手靠后倚在床上。
刚才睡着的她，赵年岁只觉得她漂亮，但是醒了之后的她让赵年岁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四个字——摄人心魄。
她的眉毛细长，透漏出了一种柔情的美，但却是标准的狐狸眼，眼尾上翘，不经意间眼波流转，让人想要紧紧抓住这道视线，死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感受它带来的窒息和快感。
就像罂粟一样，用美丽动人的外表引诱人们去摘，让人上瘾。她的这种眼神，就会让人上瘾。明明已经把视线移到了别处，但是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喊：“看一眼。”
这个氛围，香味，再加上眼前的美人，赵年岁咽了咽唾沫，不能怪男人，这谁受得住啊。

第42章

柳絮从床上爬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外衫套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沈念庚看似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给赵年岁介绍道：“这是柳絮，是这里的头牌花魁。这个地方叫艳楼，至于是干什么，就和红楼一样。”
说完这些，他难得小声说了一句：“她和舒生。”
没等赵年岁惊讶，一个柔软的枕头就冲着两人飞过来了。
“谁跟他那个娘娘腔是一对儿！”
沈念庚伸手不以为然地抓住了枕头，挑眉看向赵年岁，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去找个大夫过来。”
“干嘛？你要死了？”柳絮不客气地回怼道。
沈念庚懒得跟她吵，白了她一眼：“刚才她撞到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找个大夫来看看。”
这才把视线移到赵年岁身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
这个动作，她胸前的浑圆更加明显，赵年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逗笑了柳絮，她再次笑的停不下来。
“沈念庚你从哪儿拐来的小姑娘？也太可爱了吧？”
赵年岁在心里反驳道：“你才小姑娘，要是真的论年龄的话，老娘上辈子都比你活的长好吧！”
她发现了，自从沈念庚进了这个屋子，虽然他脸上写满了嫌弃，但是他一直很开心，她闻的出来。
这种味道不同于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桃花香味，这种香味有一点像新鲜的橙子，让人闻起来清爽，给人一种明亮的感觉。
她偏着头看着两个人斗嘴，好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念庚这种样子。抬起的左腿踩在凳子上，另一只伸直在右前方。
沈念庚和柳絮两人一见到少不得要斗半个时辰的嘴，他嘴上没停，从桌子上的青瓷托盘里拿了个荔枝细细剥了，递给赵年岁。
本来心中还有些落寞的赵年岁被这一颗荔枝哄笑了，她贪心的还想再要一颗，但是又不好说，只能一边咬着手上的，一边偷瞄盘子里的。
“好吃吗？甜吗？”
“好吃，甜。”
沈念庚的食指伸到她嘴边，用指腹替她把嘴角挂着的那滴汁水擦下来，放到自己嘴边舔了一下：“是很甜。”
“咳咳咳咳……”
这荔枝的汁|水也太多了，呛到了。
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拿了一个，继续剥。
“啧啧啧～”
柳絮已经坐在了地上，看着两人：“姑娘，你叫什么呀？”
“赵……”她不知道该说哪个名字。
“年岁，赵年岁。”他接着她的话出声道。
“赵年岁，”柳絮念了一句，“姑娘是……赵家的那个赵年岁？你们一家子里面的两个人叫同一个名字吗？”
没想到柳絮会知道赵家，早知道刚才就说自己叫赵小柔了。
“这个……”
“不是两个人叫一个名字，她就是那个赵年岁。”
柳絮蹭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走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男孩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说完又惊讶地张开嘴，手指颤抖，“那你你你你，你俩，就是……”
沈念庚把她的手拍开，顺手把剥好的荔枝递给赵年岁，说道：“什么男孩子？姑娘！你这脑袋里天天想的都是什么。”
“这怎么能怪我？不是你说你那恩人家有一个儿子，叫赵年岁吗？这怎么又变成女孩子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管你什么事儿？”
赵年岁听着两人说话两手抱着荔枝低着头乖乖地啃着，一颗荔枝硬生生让她吃出来了西瓜的感觉。
“你来找我干嘛？”柳絮正在在一旁坐下，问起了正事。
察觉到他们两个人要谈公事，赵年岁觉得自己继续待着可能不太好，于是出声道：“你们两个谈，我先出去走走。”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同时出声，把准备起身的赵年岁又吓回了座位上。
“这是青楼，你这么好看一个小姑娘，没人跟着，出了这个门就被人吃了。”柳絮说着，开门，喊了一个人进来。
赵年岁以为来的人应该是是一个膀大腰阔的打手那种，但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子，那胳膊腿也不比她粗多少。
“这是红楼里的管事之一，你叫他张三就行。”
“张，张三？”她有些怀疑这个名字的真实度。
叫张三的男子应道：“是属下。”
她在沈念庚紧盯的目光下带着张三下了楼，她其实也不想呆在那儿。这里可是青楼，要是能逛逛，可比坐在那儿听那些东西要有趣多了。
她下了楼，先到了一楼。一楼和二楼都是客人可以随意呆的地方，一楼就是那些散客呆着的地方，花钱比较少的那种；二楼就是一些包房，花钱比较多的客人才会选二楼；至于三楼，那是头牌柳絮的地盘，没有她的同意，别想踏进去半步。
赵年岁正是青春姣好的年纪，浑身泛着活力，在艳楼的这些女子中间，就像红色紫色的牡丹和月季之间夹了一朵通体洁白的百合花一样，上面再挂着几滴晶莹似落的露珠，隔得老远，就有人闻到了那股独特的芬芳，开始蠢蠢欲动。
等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的时候又都老实了，一个个该干嘛干嘛去了。
赵年岁也看到了这些人的视线变化，她转头打量了这个张三半晌，没什么特别的啊？要是打起来，他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对于这种审视的目光，张三面无表情，她向前一步，他就向前一步，时时刻刻谨记柳絮让他干的事。
艳楼和红楼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不管是摆设还是室内的颜色搭配都像复刻出来的一样。
一楼的人比较多，有些客人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趴在地上了。
张三上前挡住这些人，贴心地给赵年岁开出一条路。
她其实没什么好玩的，这些人看见她身后的人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鬼怪一样，都不敢上前，于是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张三，柳絮姑娘是这里的老板吗？”
“是的。”张三站在一旁，她问什么，张三便答什么。
“那，柳絮姑娘既然是头牌，是不是也要，也要接客啊？”她试探性地问道。
果然，听到这个问题的张三脸色微沉，回了一个“嗯”字。
赵年岁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好像问的不是很好，于是抓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啜着。
她突然在二楼的栏杆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南城？”
“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跑上二楼，但此时的二楼走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张三跟在身后追上来，看她着急，忙问道：“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属下去找人？”
“不用，”她有些迟疑，“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沈念庚阴沉着脸：“哥日勒开始进庸城屠杀百姓了。”
“我知道，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艳楼里来了，我也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除了上战场，从来都没有这么久的时间不来艳楼过，哥日勒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见色首当其冲的人，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
柳絮低垂着眼，眉头微蹙：“而且最近星城的百姓有些不太对。你在庸城刚过来对吧？你没发现庸城向星城卖出的商品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星城向庸城卖出的商品却在短时间内少了许多吗？”
听她这么一说，沈念庚记起来了，庸城作为边境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一直以来贸易都十分频繁，但是最近好像真的像柳絮说的那样，星城向庸城出售的货物真的少了许多。
起初他以为是星城的人知道庸城建了税司，想要看看情形。但这些事情一起发生，就不是简单的巧合了。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想要抓住一些这些事情上的联系。
柳絮没打断他的思考，而且这人思考的时候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于是她去屏风后穿好衣服下去找那个更让她感兴趣的赵年岁了。
赵年岁蹲在了地上，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不应该啊，我看到了啊？不是吗？不能吧～”她嘟囔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柳絮本来打算来找她玩一会儿，谁知道这两个人就连思考都是一种姿势，还真是配。
“岁岁妹妹！”
赵年岁猛地一惊坐在了地上，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啧，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看上沈念庚那个面瘫脸。”
赵年岁懒得跟她争论，总不能告诉她“老娘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吧，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面瘫脸。
“张三呢？”
“刚才有一个人来了，看那个样子不太好惹，我就先让他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把你自己放这儿了？”柳絮的语气抬高了一个度。
赵年岁赶紧帮张三解释：“是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这里的人刚才都看见张三跟着我了，应该不会干什么事儿。而且张三说他马上就回来的，你别罚他。而且看他的神情，刚才来那个人应该很重要。”
柳絮有些纳闷，什么人能让张三违背自己的吩咐离开。
“来的那人长什么样子？”
她思考了一下，其实在那人来的第一时间，张三就把她挡住了。
“很黑，一头的小辫儿，很高很壮。”
柳絮听到她的话脸色都变了，抓着她的肩膀忙道：“你在这儿自己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有事就大声叫，越大声越好，知道了吗？”
她愣愣地点点头，这主仆两人都怎么了？刚才来的是谁啊？
等柳絮走了，她抬头往三楼的那扇门上望了望，看它丝毫没有要开的意思，打算再坐一会儿。
坐下的一瞬间你她弹了起来，她刚才没有看错！真的是高南城！
高南城也看到了她，但是前者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一样，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后，是凶狠的杀意。

第43章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赵年岁在看到他的眼神的第一时间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字——跑。
她没时间思考高南城为什么会在这里，转身猛地跑向了楼梯。
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而且一楼的客人挡住了高南城追过来的脚步。
门突然被推开，赵年岁几乎是撞进来的，吓得沈念庚脸色当时就变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念庚把她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
刚刚用冲刺的速度跑上来的赵年岁一时有些喘不上来气，重重地顺了两口气才开口道：“高，高南城。”
“什么？”
“高南城，我刚刚看见高南城了。他，他追我，我就跑，跑上来了。”
沈念庚赶紧出门查看，外面一切无常，哪有什么高南城的影子。
回到屋里，赵年岁正撑在桌子上顺气，他倒了一杯茶吹了吹递给她，轻轻帮她拍着背：“喝点水。”
她一口气把那杯水灌进去，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你看见他了吗？”
沈念庚摇头。
她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的那个眼神还是有些后怕，高南城也就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怎么会露出那种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刻，像是在看一位刚过花甲之年的老者一样，浑浊又阴险。
“他为什么来星城？”
沈念庚联想到刚刚柳絮跟他说的话，脑袋里面其实已经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还不确定，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柳絮呢？她不是下去了吗？”
说到这儿，她想起来了：“刚才有个人到红楼来好像是来找柳絮的，那个人和张三不知道说了什么，张三带他走了。后来柳絮下来了，我跟她说了，她也一脸慌乱的样子，急急忙忙就走了，你要不要去找找他们？”
“不去了，柳絮应该能处理好，不能再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了。”
沈念庚坐在一旁沉思着，刚刚柳絮说的话再加上高南城出现在星城，那基本上就可断定他想的没错了。
他们从郾城出来之后，只说了要去庸城，要是说高南城是为了找他们而来，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按照赵年岁所说，刚才高南城见到她的的时候有些惊讶，应该是不知道她在这里的，那高南城来星城就是另有目的了。
过了一会儿柳絮匆匆赶来，神色有些紧张：“刚刚哥日勒来了。”
“他来干什么？”
“他来见了什么人，那个人跟他说的事很重要。因为，这么久了，哥日勒从来没有那么严肃过，我去勾引他，他话都没说就匆匆走了。”
赵年岁心想：这时候“勾引”这个词是不是用的不太好？
沈念庚也恢复了往常正经的模样，忧虑开口：“刚刚高南城来了，哥日勒应该就是来见他的。”
“高南城？那个幽州商会的会长？他怎么会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漠北的兵突然开始在庸城杀人了？”
“嗯，这，有什么关联吗？”
“哥日勒想拿下庸城，高南城帮他达成目的，他给高南城好处。”
赵年岁和柳絮对视一眼，赵年岁说：“这可是叛国？高南城只是个商人，应该不至于吧？”
“庸城作为幽州贸易往来最频繁的城，拿下庸城，对漠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早在很久之前，漠北就开始对庸城出兵，他们席卷了各大商铺，但是我派人打听过，王玮名下的店铺还有公孙剑的产业从没有受到过他们的骚扰。”
“在庸城百姓的心里，他们对于东灵的亲近感是很低的，天高皇帝远，这里就像是独立存在的都城一样，而且再加上漠北频频来犯，朝廷却不发兵加以制止，东灵朝廷可能在这些庸城百姓的心里已经可有可无了。要是另一个政权取代的话，他们应该觉得无所谓。”
赵年岁还是有些不理解：“但是，漠北现在已经开始在庸城杀人了啊？”
那两人同时看向她，柳絮的眼里分明写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单纯”。
沈念庚低声跟她解释：“就算是他们在庸城杀人，但是他们杀的都是在街上的平常百姓，这些人就算是对漠北怀着仇恨又有什么用呢。庸城的命脉握在那些商人手里，只要不触碰那些商人的利益，庸城的‘民心’就不会变。”
赵年岁明白了，这古往今来，社会的走向和状态都是一样的，有身份地位，有钱的人才是时代的‘主导者’。
“那东灵的朝廷不管吗？”
“等东灵的兵来，庸城早就成了漠北的城了。”柳絮插话道。
赵年岁要是没看错的话，柳絮说着句话的时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满的嫌弃。
柳絮的吐槽还没停：“庸城成了漠北的城，还有税司什么事儿，那些商人还交什么税。所以啊，漠北进兵，他们不一定有多开心呢，反正怎么打也打不到他们的头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兵黑黑一个，将黑黑一窝’，好家伙，这是皇帝一黑黑一国。”
赵年岁斜眼去看沈念庚的脸色，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那我们现在干嘛？”
“东灵的兵应该到了，高南城今天来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如果他们要入兵庸城，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好！我回去收拾行李。”赵年岁急忙回去。
沈念庚对着柳絮一扬下巴：“你也去。”
柳絮声音提高了两个度，问道：“为什么？”
“你得跟我们回去，再说了，这几天哥日勒去打仗，应该也没功夫到你这儿来，这里有张三就够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去？”
沈念庚没回答她，而是朝刚才赵年岁离开的方向叫道：“赵年岁！”
“哎！”赵年岁拎着裙子快步跑来，以为发生了什么着急的事。
“我跟你说的会打理的人就是她，但是她好像不愿意跟我们回去，你跟他说吧。”
赵年岁万万没想到沈念庚说的会教她的人是柳絮，一听她可以帮助自己完成暴富梦想，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柳絮眼里，她就像一个放在恶犬前的一个肉包子。
赵年岁拉着她就近坐到了床下的脚凳上，豪迈地把裙子团成一团放在肚子前抱着，兴奋地跟她说着自己的计划。
她喋喋不休，还把沈念庚写给她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柳絮看。
柳絮看着那团成一团的“废纸”，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起，还是赵年岁从中间掏出一张，指给她看。
“这个上面，对对，右下角，我写了编号的。你看看，沈念庚说这些你都会。”
柳絮看着站在赵年岁身后的男人，这人一脸“我媳妇真可爱”的妻奴表情，看着她就来气，这人怎么不自己教？
她迟疑开口：“赵姑娘啊，这个……”
赵年岁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尴尬，还是那个兴奋的语调：“叫我小岁就好。”
“那个小岁啊，这个不是随便教就可以学会啊。”
“那我就……多学几天？”
赵年岁歪着头看着她，就差贴在她脸上求求她了。
沈念庚出声，给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先回庸城再说吧，先学几天看看。”
于是来时是两个人，走时他们俩拐走了名动星城的花魁。
沈念庚本来想的是哥日勒总是要准备些时日的，但是没想到的是，漠北的兵在他们之前的半个时辰里到了庸城。
沈念庚到庸城城外的时候遇上了朝廷派来的兵。
沈念庚让徐子烨派了一队兵把赵年岁和柳絮送回了驿站，他带着剩下的兵应敌。
沈念庚进城时，街上没有一个官府的士兵，街上的百姓在苦苦支撑，看见东灵的大旗时，他们从来没觉得这面旗如此好看过。
哥日勒没有想到沈念庚回来的如此迅速，看见东灵的大旗朝着这边来的时候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来时没有带多少人，这件事也并没有向漠北的国君报备，本想吃下这一城再去邀功，谁知道居然失败了。
哥日勒走后，城中留下了不少漠北的士兵，有将士来问，是俘是杀，沈念庚眉眼锋利，挥着剑挑了一人的脖子，狠厉道：“杀！”
庸城城内街道里一时血流成河，有些百姓也有了底气，纷纷拿出手中的锄头和铁锹想要杀了这些曾经杀过他们家人朋友的外族人。
突然一个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穿着邋遢的妇女，地上还有一些没有断气的士兵，她搬着石头一个一个狠狠地砸下去，直到他血肉模糊。
那女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们这帮畜|生！”
沈念庚吩咐旁边的一个东灵的士兵，让他带着那女人去驿站，找卜络。
赵年岁坐在驿站里，还在跟柳絮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暴富大业，最后结尾说了句：“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你要是不想教，就别教了。”
门口传来声音，两人转头，是已经换好衣服的沈念庚。
“为什么？！”赵年岁一蹦三尺高，再三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沈念庚你闭嘴！”
“我的意思是说，你也别教了，干脆，这件事由你来管。当初我把艳楼交给你，你不是也管的很好？”
赵年岁一转脑袋，这个办法好，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艳楼的老板？”
柳絮一听，这小姑娘是还不知道啊，赶忙添油加醋道：“他不仅是艳楼的老板，还是红楼的老板。一个男子，开了两家青楼，你明白了吧，他就是个色鬼！”

第44章

赵年岁冷吸了一口气，沈念庚是红楼和艳楼的老板吗？
“他，他是红楼和艳楼的老板吗？”
“对啊！”柳絮答道。
沈念庚瞪了幸灾乐祸的柳絮一眼，把话题岔开了：“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赵年岁看出来他的意思，就顺着他的话说道：“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办法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她说完，和他非常默契地把眼光投向柳絮。
柳絮把手中的纸拍在桌子上：“没门！”
“你！”柳絮的手指在沈念庚的鼻子上，看见他的眼神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占理啊！于是又大胆地指了上去。
“就是你！你瞪什么瞪！你话说的轻松！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把艳楼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好嘛，我现在好不容易能轻松些，你又把你媳……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我告诉你，老娘不干！”
赵年岁一看事情不太对，一个箭步加转身抱住了柳絮的腰。
“柳絮姐姐～求求你了～再说了你呆在这环境艰苦的地方怎么比得上跟我们去京城呢？再说你，那个叫舒生的哥哥不是也在京城吗？你们俩正好可以见见呀！”
她觉得自己说的话挺对的，但是在看见眼前人的冷笑，她意识到，她好像是说错话了。
“见他？他也配？老娘当初就是要证明，自己比他赚得多！同样是青楼，老娘就是开的比他好！”
说起这个，柳絮明显激动了不少，贴在赵年岁脖颈处的两坨温热也因为主人的激动上下蹭着，让赵年岁的耳根子红了一半儿。
“那我们就去京城羞辱他一番！而且咱们两个做这个生意，到时候肯定会暴富，到时候我们去红楼消费一把，专门点他，羞辱他！”
“哼，老娘现在就可以羞辱他！还用等以后！”
“现在当然也可以，但是到时候，你就不是艳楼的老板了，你可是堂堂的柳大老板！到时候他还只是个开青楼的，咱们拿银票砸他！使劲砸！”
赵年岁看她神情好像是有些动摇了，急忙跟话道：“你在这风沙漫天的地方皮肤都熬老了，女人呐，可得注重保养。京城的气候宜人，京城的水啊粮啊的，都养人的，你不信，你看我，是吧？！”
她把脸凑过去给她看。
沈念庚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听到赵年岁说京城的风水养人的时候，笑意更盛，赵年岁才多大，正是面容姣好的年纪，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皮肤白里透着独属于少女的粉红，像是清晨挂着露珠的熟透了的水蜜桃，就算是不能咬上一口，舔一口上面带着蜜桃芬芳的露珠也是好的。
她说了这么多，柳絮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动摇的，但又碍不面子。
“求你了，柳絮姐姐～”
柳絮彻底败了，松口道：“行吧，那我就试试吧。”
“耶！”
赵年岁偏头对着沈念庚眨眨眼，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过后的几天，柳絮给在星城的张三传去了信，交代了许多关于艳楼的事，顺便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让他好好打理艳楼。
没想到信送出去的第二天，赵年岁早晨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驿站门口牵着马的张三。
“张三，你怎么来了？”
张三一看就是连夜赶来的，风尘仆仆，手里握着柳絮寄给他的那封信。
“赵姑娘，我家主子在吗？”张三的嗓子哑了，还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张三今天怪怪的。
“在，不知道醒没醒，我去叫她。”
“哎，”张三叫住了准备转身的她，舔了舔嘴唇，“要是还没醒，就别先叫她，她会发脾气。”
“哦哦，好的。”
她上楼的时候，听见柳絮的房间里有动静就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说了一句“进来”。
“柳絮姐姐。”她进门乖乖地叫了一声。
柳絮正在挽发，听了轻笑一声：“别叫的那么亲，还姐姐，怎么，比我小了不起啊！”
“那叫什么？”
“嗯…要是想叫姐姐也不是不行，叫我漂亮姐姐吧。”
赵年岁从善如流道：‘那还叫什么漂亮姐姐，直接叫仙女姐姐吧！’
“也好，仙女姐姐也不错。”
两个人相视而笑。
“张三来了，在下面等着呢。”
柳絮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是传过信了，让他老实在星城呆着，他跑到这里来干嘛？”
张三静静等着人下来，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不对，应该是看到那两个人来到星城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该走了。
他是她买来的，只用了一对银质的耳坠就把他从那个充满腥臭的笼子里带了出来。其实他自己也能出来，但是出来了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如此的活着。
她买了他却不带他走，问她只说：“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做一件好事，要是没遇上你，我今天的好事可能就是给乞丐点钱什么的了。”
艳楼刚起步的时候，没有什么客人来，他就蹲在艳楼的招牌底下。有些来的客人呢，总想着法子的不给钱，他就给那些人下毒，后来死了好多人，她问他：“你会制毒？”他说会，第二天他就在她的房间旁边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
他制毒是祖父教的，但也只教了一些，后来他靠着翻祖父的书籍和记录自己研究。他研究出来的毒有一些他自己都解不开，而且症状和毒发时间被他完全掌握，所以死在他手里的一些人到死都不知道是他。
后来她……
反正到后来，不管他杀了什么人，再也没有官府的人查上来过了。
他正陷在回忆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明明才几天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已经开始想了。
“我不是让你在星城待好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艳楼里的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人都走了，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
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就是想来看看。”
他此话一出，柳絮没了话音。
他从来都是平平淡淡的，眼里从来没有什么波澜，第一次看见他眼里如此浓厚的悲伤，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就定定地看着她，耳边是马儿沉重闷热的喘|息声。
两个人的情绪像是被这股声音感染了一样，都有些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张三最后拿出了怀里揣着的那对小小的银制耳坠，递给她，这是他按照他的记忆重新造的。
他本以为那一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等他真的回忆起来的时候他居然忘记好多事，就连这对儿耳坠都有些模糊了，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她指着笼子里像一头困兽一样的他，说的那句“就他吧”。
“这是？”
“属下…我找人重新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像不像。”
“像什么？”柳絮拿起那对平平无奇的耳坠，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也不像，就是想送你一个礼物，那我回去了。”
他拎着缰绳，马已经连着跑了一晚上，站在原地不想动，他手上冒了青筋，面上却不显，硬生生把它拖走了。
赵年岁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手中抓着一把瓜子，看着门口的两个人加上一匹马。
“干什么呢？”沈念庚从她身后伸出手来，拿走了一小撮瓜子，跟她一起倚在栏杆上。
她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另一只手里：“那个张三，喜欢柳絮。”
“嗯。”
“你也看出来了？”
“嗯。”
两人看见柳絮回来，也就没再说，吃过了饭，沈念庚去税司，赵年岁和柳絮又开始谋划。
沈念庚派了一队人给赵年岁和柳絮，并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基础资金，赵年岁开心地收下，默认他入股了。
有了钱有了人，再加上“沈念庚”的名字，他们在庸城快马加鞭地开始了暴富大计。
那个矿一直以来在当地人心中都是一个废矿，矿主根本不在乎，听见她们要买，乐颠颠地当天就办好了一系列的事情。
赵年岁拿着地契，大笑道：“第一步！完成！”
柳絮也很高兴，开艳楼的时候就她一个人，所以她回忆起来好像只有那时吃过的苦。现在两个人一起努力奋斗，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累了。
“明天你就去劳市里找人，开矿？我去街上看看，哪家铺子加工的比较好，再寻摸一个好地方，作为我们第一家店铺的地点。”
赵年岁比她挨，每次抱着她就刚刚好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胸口蹭啊蹭。
“仙女姐姐太好了吧！真不愧是我的仙女姐姐！”
柳絮任由她抱着，看着她这样子，有些明白沈念庚是怎么被她拿下得了。
那人就是一座冰山，四周的寒气让人退避三舍，都不敢靠近，偏偏这么一个不怕冷还非要贴他身上的小太阳，一天化一点，这座冰山迟早化成一汪春水。
想想沈念庚那张脸，再想想他温柔的样子，柳絮在这五月的暖风里打了个冷颤。
本以为这件事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没想到第二天，赵年岁就受了挫。

第45章

本来事情都很顺利，但是就在开采的那天，赵年岁领着工人们去矿上，正在商讨从哪里开始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矿塌了。
赵年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是事已至此，只能先清理这些塌陷的地方了。
沈念庚听说了之后火急火燎的赶来，看见她没事，非要留下几个侍卫，她没拒绝，多一个侍卫多一个免费劳动力。
柳絮这边也选了一个街铺，这个街铺本来是做粮食生意的，后来老板被一个女子勾住了魂儿，连店面都不要了，那人的媳妇没办法把这铺子一个人开下去，就想买了，正好被柳絮看见。
这铺子地段好，面积又大，是个好地方。
赵年岁知道她选好了地方，中午从矿上回来就去了店面，把装修的活儿揽在自己身上，回到驿站就扎进了自己屋子里，就连红袖叫她吃饭她都没回应。
“你家姑娘呢？”沈念庚一回来就看见桌子上的饭菜没动过筷子。
“在屋里，从铺子里回来就这样了。”
这边柳絮刚回来，忙了一天，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坐下就开吃。
“铺子里今天怎么了吗？”
柳絮嘴里含着菜，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啊，很好啊，就差装修了，装修这事儿不是交给小岁了吗？哎？小岁呢？”
“你都交给她？那你是干嘛呢？她在屋里呆了一天了。”沈念庚转头看向楼上。
“是她自己要求的，你怪我干嘛？你心疼了你干啊！”
两个人正谁也不让谁，楼梯上就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仙女姐姐，你快看看！咱们店就装成这个样子好不好？”她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的纸，脸上还有几处被汗化开，在脸上早已经干涸的墨汁，“哎？沈念庚你回来啦！正好，一起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她把桌子上的菜挪到一边儿去，柳絮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
赵年岁丝毫未察觉，把“画”扑在桌子上，指着给两人看：“看！这是什么？！”
柳絮看着画最底部那一团像毛线一样的东西，求助地望向沈念庚，后者偏了偏头，回避了她的视线。
“是红色丝绒加蕾丝的幕布啊！”
“啊！”
柳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是“蕾丝”。
赵年岁进一步解释道：“就是这种白色的细纱，把它绑成这个形状，像是一只蝴蝶一样，这就是蝴蝶结在。再加上这种大红色的绒布，造成视觉冲击，肯定非常美。还有，这里有没有那种带着细闪的布料啊？就是会发光的那种。”
“鲛纱？”
“鲛纱是那种亮亮的，会发射出不一样颜色的那种纱吗？”
柳絮细想了一下：“应该是。”
“那就没错了，好了，明天请了木匠和裁缝，我们就开始装修店铺！”
说完她就振臂高呼道：“加油！对了，柳絮，明天我们换一下，你去矿上，我去铺子里。”
三人难得坐下一起吃一顿饭，这几天沈念庚忙，赵年岁也忙的早出晚归，可能两人之间的见面就是早晨或者晚上碰面时的那一声招呼。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几次想要插话，都被她和柳絮打断，两个人聊着铺子里的事儿。赵年岁还分享着在矿上发生的有趣的事儿，两个人谈笑风生，完全忽略了一旁的他。
柳絮发现明明刚刚跟自己笑着说话的人，突然……哭了。
“小，小岁，你怎么了？怎么怎么哭了？”柳絮有些慌张，迅速拍着沈念庚的大腿。
沈念庚也看向赵年岁，发现她泪眼婆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念庚也有些慌了：“怎，怎么了？”
他们俩慌了，赵年岁自己也慌了。
她看向沈念庚，这人为什么会生气啊？怎么会生气啊？连个缘由都没有吗？明明刚刚闻到的还是淡淡的桃花香，现在怎么就开始催泪了呢？
“你为什么生气？”
沈念庚没想到她会反问这个问题，明显顿了一下：“我……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他看向柳絮，像是想要寻求某种肯定：“你刚刚看出来我生气了吗？”
柳絮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两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赵年岁身上。
赵年岁正在头脑风暴，她该怎么解释呢？
“我……我最近有些累了，这菜太好吃了，没忍住。”她语气里没带哭腔，但是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太多，说完话就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好在她突然哭让沈念庚的情绪转变了，她才没有继续“哭”。
“那这跟我生气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以为你生气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她想快点把这个话题掀过去：“快吃饭！吃完还要睡觉，明早还要早起。”
吃饭的后半段，三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就草草吃过了饭，各回各屋。
第二天一早，赵年岁艰难地从被窝的封印里爬了出来，红袖给她梳头发的时候需要不断地把她的脑袋扶正，不然任由她的头低下去，就要磕在梳妆台上了。
赵年岁的意识半醒不醒地出声：“红袖。”
“嗯？”
“你教教我，是怎么每天醒的那么早却不困的。”
赵年岁就觉得邪了门了，每天她睡了之后红袖才睡，她还没醒红袖就来叫她起床了，而且白天里红袖也一直跟着她跑东跑西，为什么每天早上她都没有一丝丝困的意思啊！这不公平！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比这起得还早呢。这已经不早了，太阳都已经露头了。”
赵年岁抬眼从铜镜里看了一眼红袖，明明只比她大三岁，也就才二十岁的年纪，怎么有种母性的光辉呢？
“红袖，你几岁和你家那位在一起的啊？”
红袖难得地红了脸，柔声答道：“小时候就认识了，也没说什么时候怎样在一起，反正就那样了。”
“还是青梅竹马啊，真好。”赵年岁感叹道。
“姑娘今天也十七了，要实在寻常人家，可能都有孩子了。”
她再次在心里感叹道：“古代不好混啊！现在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算是早恋呢，要被通报批评那种，在这里就是大龄剩女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姑娘。”
是卜络的声音。
打开门，卜络眼里含着笑看着她：“赵姑娘，沈大人让我来传个话，等赵姑娘梳洗好下楼去，他在楼下等着。”
赵年岁下了楼，看见了一身黑衣的沈念庚。
这身衣服和当初赵年岁初见他的那一身很是相像。一身黑衣，暗红色的祥云暗纹的腰带，脚上是黑色长筒绣线金缕靴，头发用冠半束着，剩下的头发铺在肩膀上，显得正式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来了。”
沈念庚今天的声音也格外温柔，这股温柔夹在庸城五月的春风里，轻轻柔柔地朝着她的面中扑来。
“嗯，是有事吗？”
“嗯，想带你出去走走。”
“还吃早饭吗？”
“去街上吃吧，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好。”
沈念庚带着她到了一处小摊子上，其实就是一个扁担，一边挑着锅一边挑着一个竹篓。
锅里的热气从锅盖旁的缝隙处飘出来，钻到了赵年岁的鼻子里。
摊主是一个头发和胡子花白的老头，天生的热心肠。
“两位要什么？我这儿的汤可是一绝，这街里街坊都说好。还有人说，我这儿的汤啊，有股魔力，要是两情相悦的人喝了，能白头偕老有个好结果呢！”
赵年岁顺着摊主的话礼貌的笑着，心里却暗暗念着：这摊主的老伴儿叫孟婆吧，这汤应该和孟婆汤是同一种类吧。
沈念庚倒是很高兴，没有半点的不耐烦：“麻烦两碗，一碗不放姜丝。”
“得嘞。”
看那摊主走了，赵年岁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汤？”
“酸辣汤。你不是很喜欢酸辣的口味？我觉得你会喜欢，看你最近吃的少了，想着来带你换换口味。”沈念庚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从桌子旁的竹篮里拿出两个勺子，细致地擦着。
赵年岁心中一动，这里的饭菜确实不太和她的口味，刚来的时候还好，但是时间久了，就有些腻了，她还跟红袖吐槽过，这庸城的人居然不吃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还有那碗不放姜丝的，应该是给她的吧。
两人等汤的过程中，赵年岁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哪个她和卜络救回来的小婴儿。
还是那床小被子，还是那么让人“讨厌”的哭声。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记忆作祟，赵年岁盯着那对母子看了许久。
沈念庚一直盯着她的脸，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神色不对。
“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让我们去山上挖草药，下雨的时候你就害怕地躲在我身后，还哭了。”沈念庚笑着回忆道。
赵年岁也把视线收回来，答着：“当然记得，你那个时候怎么看我都不顺眼，天天我一去找你你就摆个臭脸。”
沈念庚听她说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忙喝了口汤掩饰。
“那时还觉得你是个小男孩，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所以我才……”
“怎么？你这还带性别歧视啊？男孩子就不能哭了？”
沈念庚自知讲不过她，低头喝汤，不说话了。
赵年岁也低头喝汤，这汤就和现代的胡辣汤差不多，酸酸辣辣的，有一股胡椒的暖意在里面。
喝过了汤，沈念庚就带着赵年岁回到了驿站。
赵年岁本以为一大早的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没想到就只是出去喝了一碗汤，难免有些失望，所以一整天下来都有些兴致缺缺。
两人以后的日子里都各忙各的，税司那边正值仲夏，来往商客和贸易往来明显变多，也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边境各地的税司也开始运行，一切的事情都要沈念庚来斟酌同意，就连回驿站的时间都少了。
这边赵年岁的铺子也已经装修好了，让工匠加工的的东西也已经交工，就差择个良辰吉日开业了。
庸城的百姓这几天突然发现街上热闹起来了，常有两位漂亮姑娘站在街上给过往的路人发一张纸，上面写着“年岁珠宝铺，开业大吉”。结果这张纸，再往前走些，就能看见用红布完全遮住的一间铺子，在这灰色调的街上显得异常刺眼。
红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赵年岁擦了擦汗：“姑娘先到阴凉处坐坐，奴婢来发吧。”
正值正午，太阳悬在头顶，赵年岁的汗不住地向下淌，听了红袖的话，眯着眼思考了一下，拉着她到了一旁的阴凉处。
“别发了，咱俩都休息一下吧，”她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一把汗，“仙女姐姐呢？”
红袖用手中的纸作扇，给她扇着风道：“柳姑娘先回驿站歇着了。”
“也对，这几天在矿上应该是累着了，让她歇歇吧。等明天开了业，还有着累她的时候。”
主仆二人休息了半晌，又起来发。
沈念庚看完了各地送来的文书，有些疲惫的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揉了揉眉心。
还没等他安静一会儿，徐子烨就慌张进来了。
“大人！”
“怎么了？”
“赵姑娘那里出事了，赵姑娘被官府抓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是不是有些耳熟～

第46章

赵年岁原本在街上发传单发的好好的，万万没想到，原来古代也是有城管的。
那些官兵气势汹汹地朝主仆两人走过来，赵年岁第一时间把红袖推了出去，让她去找沈念庚。哪知道红袖看那些人气势太盛，跑得有些慌张，见到徐子烨之后就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以至于传过去的话就成了赵年岁被官府抓走了，但其实也就是把那些传单都搜走了而已。
庸城的县官叫周林义，就连沈念庚都没见过几次。第一次就是他们到庸城来的时候，后面的几次都是沈念庚有关于庸城的事找他，他才来见一面，平常日里，他都以身体抱恙待在家中，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请了个年假。
沈念庚曾经也派人点过他几次，意思就是他要是不想干，马上就可以上书朝廷撤了他的职。
一般的官员听了这种话，就算是不百依百顺，起码也得在自己分内的事情上尽好职责。但是这个周林义不一样，在人家都上赶着巴结的时候，他无动于衷。
还为此沈念庚派人查了一下这个周林义，原来不止沈念庚来了是这样，在他任职的期间，不管朝廷派了哪路官员来，他都是这样的，要么是事假，要么是病假。
话说这边沈念庚从徐子烨那里听到赵年岁被人抓走了，带着人往庸城府衙赶，到了之后才知道，那一队人外出巡视街道，现在还没回来，沈念庚又匆匆去了那街拐角处的铺子。
他急忙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人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快步走过去，还没到她跟前，人就抬起头来，微眯着眼：“你来了。”
“嗯。”
他蹲下看查看她的神情，幸好没哭。
“怎么了？徐子烨说你被官府抓走了？”
身后的徐子烨紧接着指着一旁缩着身子站着的红袖，急声道：“是她说的，我就是这样传的。”
赵年岁替红袖出声说：“刚才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我真的以为他们要抓我，这才让红袖赶紧去找你们，谁知道那些人只是把我写的传单拿走了。”她噘着嘴，生着气。
“什么传单？”
“我要让庸城的人知道这里开了一家珠宝铺子，和她们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我就一张一张地写了传单，那些我写了好几个晚上呢。”
沈念庚抬手摸了摸搁在她膝盖上的小脑袋瓜，很是好奇，这么小的一个脑袋里是怎么天天有那么多奇思妙想的，笑着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让那些，传……单，对吧？让那些传单到庸城百姓的手里去的。”
“真的？”她兴奋地把那只放在她头上的手扯下来攥在手里。
“嗯！”他重重地点头。
沈念庚没有回税司，而是又去了县衙，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县衙里的师爷开始忙碌地写着什么了。
又过了不一会儿，庸城主街道每十步就有一位穿着官府衙门的衙役在发传单。
一时间“年岁珠宝铺”还没开业就已经名声大噪。
沈念庚心情极佳地回到了税司，却接到了朝廷发来的急报，沈大人，也就是沈念庚的父亲因为贪污被降了职，还因此入了狱，皇上现在的精神有好转之意，但依旧不能处理朝政，明相这才代为传圣旨，将远在幽州的沈念庚紧急召回。
沈念庚看到这道圣旨之后就匆忙收拾了行李，装了车驾，拉来了卜络。
“卜络，帮我看好她。”
卜络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放心。”
沈念庚走时经过了铺子，但是她不在，也来不及去寻了，他留恋地望了一眼那铺子的门口，正巧一阵微风吹来，露出了里面她所说的用白纱绑成的蝴蝶结，他翻身下马摘了一朵下来，揣进怀里。
当队伍刚刚出了庸城的时候，他看着山边落了一半的日头，想着，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她回去前一定会去铺子里再看一眼的，应该已经发现少了一朵蝴蝶结了吧，肯定叉着腰跺着脚叫着是哪个烦人精拿走了她辛辛苦苦扎的蝴蝶结的吧。
想到这儿，他迎着风笑出了声。
五月的幽州风是干的，夹着笑声飘出去，就变得湿润温柔了，因为里面夹了少年人不可名状且朦胧美好的感情。
赵年岁生着气回到驿站，正准备向沈念庚控诉有个小偷偷走了自己辛辛苦苦扎的蝴蝶结，就从卜络嘴里听到沈念庚回京城了。
她失魂落魄地草草扒了两口饭，上了楼，把自己捂紧了被子里。
她喜欢蒙在被子里，四周都有倚靠的感觉让她特别有安全感。而且这里面是黑的且只有她一个人，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维持自己的表情。
柳絮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屋子连蜡烛都没点，床上拱起了一个小包。
她坐在床边，翘着腿念叨着：“哎呀，这是谁呀？原来是我们赵老板啊！”
“……”
“怎么，心上人走了，就连钱都不想赚了？”
“……”
柳絮的耐心用完了，恢复了原本泼辣的模样，一把把被子掀开：“他只是回京城了，又不是让别的女人拐跑了，你至于吗？”
赵年岁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鼻音，不住地吸溜着：“他走了我才不难过。”
“那你哭什么？”
她有些绷不住了：“呜呜呜，有个小偷把我扎的蝴蝶结偷走了一个，才不是因为他走！更不是因为他说都没说一声就走！不是！呜呜呜呜”
“好好好，”柳絮一把把她摁在自己的胸前，假装看不出这是她的嘴硬，“是哪个不长眼的偷了我们小岁的蝴蝶结，太不是人了，让我抓着他我非得吊他十天十夜，给你解恨，好不好？”
第二天，珠宝铺子开业了，迎来一位赵年岁意想不到的客人。
她在柳絮的提醒下，知道了现在站在门口搀着一位盈盈妇人朝着这边走来的男人就是庸城的县官周林义。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继续听着柳絮的开业致辞。
一段致辞过后，就是激动的剪彩和揭布，还放了一串鞭炮。
赵年岁捂着耳朵站在门边，朝着旁边的人吼道：“你是沈念庚留下来的吗？”
那小厮也朝她吼道：“是！属下是沈大人的亲卫，大人吩咐属下在庸城期间供赵姑娘驱使！”
赵年岁在漫天的红纸和爆竹声中点了点头，有些开心又有些遗憾。
珠宝铺开业第一天，来的人非常多，百姓们都对传单上的那句“世间绝无仅有”的珠宝充满了好奇，铺子门打开的那一刻，门口的人争先恐后的涌入。
赵年岁抱着臂站在门旁看着这些人，有些得意，吩咐铺子里的小厮去把铺子所有的窗子和门都打开。
她转头间看见了人群最后的周林义，两人在初到庸城的时候见过一面，所以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
既然已经认出来了，那不过去打个招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周大人。”
“赵姑娘。”
她把视线转向一旁站着的妇人身上，那妇人身若扶柳，十分美貌，但是细看之下发现她的气色不是很好，在这五月里，脸上还是一种病态的白。
赵年岁出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夫人。”又低下头轻声对那女子说，“夫人，这是沈大人的朋友赵姑娘。”
那妇人脸色虽不好，但是笑起来是极和善的，浑身上下带了些温柔的光辉。
“赵姑娘。”
“这铺子是赵姑娘的吧？”
“是，周大人和周夫人要进来看一下吗？”
“果然是沈大人吩咐的，不然怎么县衙的衙役们满大街的发关于这间铺子的纸，还说叫什么，叫什么传单。”
赵年岁这才知道沈念庚为什么说他可以搞定，原来他“徇私”了！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周大人……这个……”
周林义轻飘飘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夫人也是看了那传单，说是好奇，难得今天的好天气，她又想动，就来这里看看。”
赵年岁急忙把人往屋子里请：“进去看进去看，外面有风，夫人随便看，看中了给您打个折。”
此时的珠宝铺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赵年岁内心对他们的反应毫无波澜，在现代这种手段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在古代，他们没见过，就会有些激动，比如现在，站在展列柜前的那几位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被柜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间铺子的装修，赵年岁完全按照了现代风格，整间铺子里没有像是寻常的铺子一样摆满了东西，而是几个用木头做成的展柜，扑上红丝绒的布料，再把做成的耳饰，手链，簪子摆放在上面，一白一红，衬的十分好看。
这锆石和钻石有不同之处，但是加工完后从外观来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古代的工艺技术没有到现代的那个程度，就算是整个庸城最顶级的工匠也没有办法做到现代的钻石切割工艺，只能尽可能的精致。
她也对珠宝铺子的窗户做了一些改良。锆石切割面众多，也和钻石一样，每一个切割面都可以反射阳光，且反射的角度不同颜色也多有不同。所以她加大了窗子的面积，这样就可以让尽可能多的阳光照进来，这些饰品也就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展柜里放那些东西，而作为项链，赵年岁设计了一个她认为完美的地方。
她在铺子的最后的那一堵墙上，用木头搭建了一棵树，每一支枝干上，都挂着一条项链，有一点动静，项链就开始轻轻摇晃，在宝石的表面形成了美丽的彩光。
“这个好看！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好闪啊！”
“好亮！”
赵年岁在心里佩服自己，果然如她所想，从古至今，美女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第47章

加工的铺子是柳絮找的，不是庸城最大的铺子，只是一个小巷子里藏着的一个小铺子，开铺子的是三代父子。
好在珠宝铺的种类不是很多，按照赵年岁的话说，就是“求精不求多”。
赵年岁经过多天的观察，已经看出来了，现代的饰品和古代的饰品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就是现代的饰品有一部分讲究的是简约美，但是古代就喜欢那种大红大绿的富贵美。但是看多了大红大绿，偶尔看一下简简单单的美，兴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赵年岁穿梭在人群中间，听着他们不住的赞美声，仔细观察着那种风格更受他们的欢迎。
果然，一群看起来年纪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女子站在了树的枝干前，窃窃私语着，眼里全是抹不开的喜欢。
“喜欢这个吗？”
“嗯嗯！”
赵年岁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用细细的蕾丝搓成的布绳穿起来的不规则形状的吊坠项链。这种形状就是这块锆石在出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把外面的灰皮打磨干净，在做出多个切割面，也有属于它的美。
赵年岁站在这棵树前，朗声说道：“今天，年岁珠宝铺子第一天开业，大家随意挑选，每一件都打五折。五折的意思就是原本一两银子的东西，今天只需要五百文！”
她此话一出，顿时下面响起了兴奋地讨论声，这足足少了一半儿！
柳絮已经也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她原本觉得，这店里不卖玉石金钗，非要卖这不值钱的破石头干什么。但是当她从加工铺子里把第一批货品拿回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些小玩意儿确实有些好看啊！
她挑了几样，这几日一直带在身上。
她的美貌加上这些光彩夺目的饰品，不管走在庸城的哪一条街上，都有足够多的视线凝聚在她身上，久久不散。
年岁珠宝铺子有两位管事儿的，一个灵动轻巧，一个媚人无双，庸城里的人如是传道。
赵年岁走过来，和柳絮站在一起。
“怎么样，仙女姐姐，是不是觉得咱们的暴富大计马上就要实现了？”
柳絮看了看她：“咱们的生意如此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哎，别小瞧人啊，我还真知道。”
柳絮站直了身子，抱臂胸前：“那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什么？”
“当初你问我，是为了赚小钱还是赚大钱，我告诉你，当然是要赚大钱，对吧。”
对面人一仰头，示意她继续说。
“要是赚大钱，那就不只是这一家店，不只是这些货品，我们会开好多家，会需要好多的货品，那么，我们找的那一家加工的铺子就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了。”
说完赵年岁看向柳絮，后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小孩子家家的做游戏一般的，以为你同我说的什么赚钱大计都是玩笑话呢。”
她一脸认真，拍着胸脯道：“我对什么时候都可以开玩笑，唯独对金钱不行。”
“那日后……”
“我都已经想好了，我们和加工铺子的老板谈谈价格，把那个铺子买下来。我们可以去劳市是找会差不多手艺的人，然后呢，一起去咱们的铺子里，让那里面的师父教他们，这样，我们每个月给他们发月钱。”
“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对吧？到时候我们还要在京城开铺子，我们就把这些手艺人带过去几个，再用沈念庚从范家手里骗过来的商路，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是。”柳絮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
到了晚上，赵年岁和红袖、柳絮三人关了铺子回到驿站，刚到驿站门前的台阶上，赵年岁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她一边锤着自己已经麻木的腿，一边哀嚎着：“不行了，太累了！”
另外两人也实在是走不动了，全都顺着坐下去了。
“这还真的验证了那句话‘钱难挣，那啥玩意难吃啊’！”
红袖锤着脖子不经意发问：“是什么啊？”
赵年岁梗着脖子说她：“姑娘家家的别学这些东西。”
红袖无语。
接下来的几天，珠宝铺的客人络绎不绝，每晚回到驿站的时候三人都是相互扶着回去的。
这天，赵年岁提前关了铺子的门，想要盘一下货，应该要做第二批的货物了。
她坐在地上，四周放着东西，其中有一个红色漆木的小木盒。是她在加工铺子里时，用她一眼就看中的石头做的。
她盯了那个盒子许久，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那是一条项链，上面穿了一个像是戒指一般的东西，戒指上镶嵌了一颗石头。
其实这颗石头本来就大约是这个形状，她站在那儿知道了那个师傅好长时间，也只能做成这个略显得有些圆润的心形了。
铺子大门被人推开，赵年岁一惊，慌忙把东西藏到身后。
进来的人是柳絮，她看见了她的动作，也没拆穿。
“那间加工铺子的事情我已经弄好了，这第二批的货已经运过来了。一切准备就绪了，剩下的就是去京城和姓沈的说那条商路的事儿了。”
赵年岁乖巧地答道：“好。”
沈念庚刚到京城，让队伍回沈府去，自己衣服都没换，径直进了宫。
在回京城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他父亲会被以贪污罪名扣押。
东灵的盐业由朝廷管，任何人不得插手。这次南方涝灾后，朝廷拨去的赈灾物品中就有细盐。之前也有几批物品，是由朝中的其他大人押运的，全都无事，偏偏到了沈父这里，那些盐中有一半儿变成了沙子。
南方的地方县官在沈父还在时没有说，当沈父前脚走了，后脚就写了文书上报朝廷。沈父刚踏入京城，就被大理寺抓去了，直到现在。
沈念庚刚到宫门，就看见了等在宫门口的吕言。
吕言是换上身边的侍监之一，在宫中也算是有些地位。
吕言远远地看见沈念庚骑着马飞奔而来，迎上来道：“沈大人，皇上听说大人今天到，特地让老奴迎接。”
“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沈念庚下了马，走在路上的时候在想，吕言的身份，到宫门口接人这种事应该用不着他来的，他现在出现在这儿，那就证明皇上的情况不是很好。
“吕公公，皇上还好吗？”他像是闲聊一般地问道。
吕言也在宫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听他如此问，就知道了他想问什么。
“沈大人，皇上的身子最近还算是好。”
沈念庚说话喜欢一针见血：“是吗？若是皇上的身子还算是好的话，那吕公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吕言走在前面，听他此言顿了一顿，闪身回头：“沈大人……你……”
他转身的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
日光在沈念庚的身后描出他脸庞的轮廓，那个他看了一辈子的轮廓和这个人的，几乎重合。
“怎么了，吕公公？”
沈念庚站在阳光下朝他笑，明明五月微风和煦，但他从脖颈处冒了几滴冷汗下来。
不是的，不可能，他迅速转过身，揉了揉眼睛，不一会儿响起他故作镇静的声音：“沈大人，皇上和二皇子正在等着，还是，还是赶紧随老奴去吧。”

第48章

沈念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虽是笑，但那笑却不带任何温度。吕言从新朝初始时就侍奉皇上左右，绝对称得上是这宫里最了解皇上的人之一，所以刚才，他应该是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人一路无话，
永宁殿作为皇上的寝宫，禁军一直守卫左右，但今天像是少了许多。
沈念庚在永宁宫门口站住了脚，等着吕言进去通报。
吕言经过刚才一路脸色已经无异，转过身做了请的手势：“沈大人，皇上吩咐，让老奴带您进去。”
“那就进去吧。”
迈进了永宁宫的大门，穿过毫无人气的院子，挑开寝殿的帘子，沈念庚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那个人。
他只淡淡看了一眼，眼神马上移开。
屋子里还有别人，张泽林，明相，二皇子，甚至玲妃都在。
沈念庚面上不显，脸上丝毫不见一路赶来的疲惫之色，撩起衣袍行了礼。
等他站起，他的眼神抬头便和床榻上的那人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赵嘉年不清不醒敌昏睡了数月，直到前几日才堪堪转醒。醒来后明相就告诉他，沈国公府沈大人谋私，证据也都确凿，但大理寺还没有宣判，所以先是落了狱。
又听说了沈念庚和税司的事情，听说他今日就能抵京，即使精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还是想等他进宫来见上一面。
一旁的赵弘致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了，他还是那副样子，即使是进宫面圣，发式依然不完整，鬓边的碎发和折进去的衣袖都在诉说着主人有多么的随意，或者说，放肆。
“沈巡司，幽州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念庚从善如流道：“回二皇子，幽州税司运作基本稳定。”
赵弘致问完就没说话，这倒是出乎沈念庚的意料。
早在那次在祠堂后，朝堂上下大多都知道了沈父是二皇子一党，现在父亲入狱，不知道他会怎么保住他的麾下呢？
明相站在一旁，他在心中其实对这个沈国公府唯一能扶得起来的人还是有一定的期许的，沈大人这入狱，整个沈家就只剩他撑着了。
“沈巡司，你父亲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吗？”
沈念庚对明相还是敬重的，恭声答道：“知道。”
“那有什么想要为你父亲辩解的吗？”
“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父亲是有罪的，所以这件事情微臣还要再查一番，还请明相容几日。”
一旁的玲妃在沈念庚刚进来的时候，就死死地盯着他。沈念庚自然是是感受到了，他觉得挺可笑的，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准。
玲妃这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这种情绪在今天见到沈念庚时到达了顶点。在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不嗯能让他翻身。
“证据还不够吗？”
玲妃的贸然出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缩了缩头，噤声了。
明相的脸色明显黑了，说道：“娘娘还是不要过于关心前朝之事为好。”
明相发了话，玲妃虽然心中不忿，但是也不敢再出声。
明相其实有私心的，他愿意给沈念庚几日时间，但既然皇上醒了，这些事情就需要皇上的定夺了。
赵嘉年从沈念庚进来，眼神就开始似有似无地盯着他，别人只当是他精神不济，视线不活跃。
“好，沈巡司只管去查，若是冤枉了沈大人，自当为沈大人讨个公道回来。咳咳～”
赵嘉年这句话说出来，精神已经极度疲惫，看着就连睁眼都困难了。
既然皇上发了话，其他人都没再出声。
明相和张泽林一起告退，玲妃也在赵弘致的眼神示意下被宫女扶走了。
赵弘致也打算告退：“父皇，儿臣有些事找沈巡司，就先告退了。”
沈念庚本打算随着二皇子的话也告退，没想到被中途叫住。
“沈巡司！”
床榻上的人突然出声，不光是出乎沈念庚的意料，就连赵弘致也没想到。
“沈巡司留一下，朕，朕有话要和沈巡司说。”赵嘉年断断续续道。
赵弘致和沈念庚对视一眼：“那儿臣先告退。”
沈念庚心里也在思索，他不知道赵嘉年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就静静等着，等着他说话。
他低着头，慢慢感受到了寝殿里的太监宫女好像都退出去了。
“那时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念庚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身上的汗毛一瞬间竖了起来。
那是他刚回到沈家不久，第一次进宫面圣，那次面圣时赵嘉年的身体还算是硬朗。
就是那短短的一面，后来他的情绪爆发，到永宁殿旁边小道旁的一个偏亭中发泄一下，当时他听到了亭旁有脚步声，但当时以为那是那个路过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多想，收拾好情绪后他就回了沈家。
之所以到现在对这件事还是记忆犹新，是因为那是他时隔十三年再一次见到这个他曾经称之为“父皇”的人。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还是没能找到自己同他亲近的理由。
小时候，母后常常会一边看着他习文一边望着宫门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但是那个盼望着的身影始终都没有出现过。母后不喜欢身边侍候的人太多，所以一到了晚上宫里面就只有他和母后两人，母后说，他是她唯一的慰藉了。
再后来，这份慰藉也没了。
他被要求自己住去东宫，走的时候母后没有留他，只是站在那扇宫门前揪紧了手帕，眼里噙满了泪。他被人带了一步三回头，终于母后的身影还是在他经过那个转弯后消失了。
好像他不喜欢的一切被他称作父皇的人都喜欢，再后来，他就发现，原来只要他被策论背的熟，写诗写的好，父皇就会笑，有时还会去母后宫里。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开始用尽全力地背书，天不亮就要起床，天黑了他也不停下。
他不觉得累的，他觉得母后会开心，那他就会努力。
母后死了，被人害死的，但他没有官，甚至还在不久之后升了那个女人的位分。
他被人“杀死”，他赏了那群始作俑者，甚至到现在，有了要让那人入主东宫的打算。
替代了他的位置，那下一步，就是让那个女人替了幕后的位置吧。
记忆拉回来，床榻上的人还在盯着他，
沈念庚觉得自己应该是瞎了，他居然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那种名为“父爱”的东西。
“弘毅。”赵嘉年嘴唇张张合合，在心里把这两个字从土里掘出来，颤颤巍巍地拿到他面前，盼望着他能回应。
沈念庚没开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赵嘉年的后背脱离软枕，向他这边倾过来，整个人感觉稍微一碰就会碎。
“皇上。”
沈念庚冷着脸看着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仔细想想，好像是自从那日宫里就开始传出消息，皇上龙体欠佳，断断续续开始陷入昏迷。
“这些年你……”
“很好。”
沈念庚开口，堵住了他的话。
“微臣还要去查微臣父亲的事，若是皇上没有别的事，那微臣先告退了。”
他顾不上礼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压抑和回忆痛苦的地方。
第二日，沈念庚去了大理寺，调了所有关于这次赈灾物的条案和文书，一直忙到了晚上。
二皇子在前年已经搬到了宫外，他和他府中的人不受宫门宵禁的约束。所以当赵弘致府上的人出现在大理寺门口的时候，他并不感到震惊。
“沈大人，府上来了几位客人，二皇子说您认识，让奴才请您过去。”

第49章

沈念庚没上二皇子府上派来的马车，而是步行。二皇子派来的人看这架势，也只能带着马车跟在他身后。
沈念庚在想刚才从大理寺看到那些关于这次案件的记述。
那些记述大多都是一些跟随此次南下押运大人的证词，里面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和他了解到的没什么两样，都是说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的事发生。那批赈灾货品从京城出发一直到达目的地之间的大约一月时间内，都有专人看守，且调换那么多的盐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他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既然这批盐不是在中途换的，会不会是从京城中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被调换了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张大网向沈家罩过来。
“沈大人，到了。”
一旁的小厮出声提醒，他才平静了情绪，随那小厮进去了。
赵弘致坐在正屋内的主坐上，两边分别坐着两个人。
“微臣见过二皇子。高会长，公孙先生，再次见面，真是巧了。”
沈念庚还是有些惊讶的，自从一行人从郾城走后，一直都没在见过这两个人。但据赵年岁所说，高南城去过庸城的，算算日子，也就是沈念庚被召回的前几天。自己带着人紧赶慢赶昨日也才刚到京城，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那他们又知道些什么呢。
高南城万年不变的笑：“沈大人别来无恙，自从郾城一别，好久不见。”
高南城当然知道跟他一起的那位姓赵的姑娘会把在庸城的事告诉他，但是两人也确实并未见面，只要他不承认，那就是看花了眼罢了。
“是啊，本以为高会长在幽州位高权重，谁知道还是二殿下的座上宾呢。”
他笑，他也笑，两人就像是在同一根枝干上遇上的毒舌，吐着信子探测着对方的危险性。
赵弘致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波涌起，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开不住地抖动着，手里还盘着两颗大玉珠。
“两位看样子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沈巡司，坐。”
经过这一场面，公孙剑坐在一旁从未开口。
“高会长是我的旧友，这次进京也不过是想把幽州的产业做到京城中来。沈巡司不仅作为幽州税司建立的主心骨，还是这东灵的少府监，所以叫来你，双方一见，就当是友了。”
“二殿下所吩咐的，微臣不敢不从。”
“哪有什么从不从的。”
赵弘致站起身，到了沈念庚的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用赞赏的语气对高南城说道：“沈巡司的能力和风度都称得上日后我东灵的栋梁之材。”
高南城附和着。
赵弘致看起来很高兴，又拉着公孙剑问：“公孙老板，最近如何？”
公孙剑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听他问 ，只说“很好”，就再无话。
从赵弘致府上出来后，沈念庚派了徐子烨去查查，高南城是怎么到京城来的，又和赵弘致是怎么认识的。
他有许多地方不明白，高南城虽然在幽州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如果说这种影响能大到传到京城中来那是绝不可能的。且看赵弘致的态度，应该不是刚刚认识这么简单，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过去。
不过知道了高南城到京城里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他不会去庸城，赵年岁也会安全一些。
他回到了沈府，接着看那些证词和南下记录，想要从里面找到些什么。
夜深，亥时的更鼓响了两遍之后，沈念庚悄悄地出了沈国公府的大门。
大理寺牢狱内，沈父坐在一团稻草之上，本就尽显衰老之态的脸上已经变得有些骇人。太阳穴凹陷进去，颧骨又变得异常突出，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棵腐朽了多年的树的老皮，随时都有驳落的可能性。
在牢狱的另一边想起了脚步声，四周牢房的人都巴巴地扒在栏杆处往外看，盼望着来人是来探望自己的。
沈父内心毫无波澜地继续坐着，望着对面墙上已经开边的墙皮。
“父亲。”
充满死气的脸突然抖动了一下，沈父回过头，眼睛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阿庚，你怎么，你怎么……”
沈父颤抖着身子站起来，体力不支向旁边歪去，被进来的沈念庚接住。
“皇上下了圣旨，说是父亲出了事，把我从幽州召了回来。”
沈父压着，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是，是父亲对不起你。但，但父亲觉得没有做半点对不起沈家列祖列宗的事啊！”
沈念庚冷静着：“父亲，把一路上的事全都告诉我。”
沈父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收拾了情绪把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
话毕，沈念庚眉头皱的更盛，沈父说的话和那些随行大臣说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他想了半晌，问道：“一路上看守那批物品的人都是谁？”
沈父知道他想问什么：“若是在空地或者树林里安营扎寨，那些物品通常会放在我的营帐四周，看守的人也有不少二皇子党羽，还有一部分是太子旧部，剩下的一小部分，是五皇子一党。”
沈父这么一说，让他想起了，这朝中还有一个五皇子呢。
五皇子赵弘明乃徐嫔所出，沈念庚好像是在目前为止，没见过他几次。
“五皇子一党有争储的打算吗？”
沈父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悄声道：“五皇子虽才十五岁，但是论心机和谋划都是上乘，若是你与他深交后就明白了。”
父子两人很少有待在一起还如此安静的一刻。
沈父看着他，感慨良多。
沈念庚就打算走了：“那儿子先走了，父亲莫忧心，再等几天，一定会找到证据带您出去。”
沈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有些恋恋不舍地对他说：“朝中局势复杂，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别去找二皇子，我虽从了他一党，但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去找明相，他和你祖父也算是有些交情，且公正廉明，大概能帮你一把。还有，不要为为父赔上些什么，为父老了，以后也帮不到你什么了，该弃的时候就弃了，保全自己和沈家最重要。”
沈父的已经哽咽，他对这个儿子没尽到什么义务，所以在他回到沈家执意入少府的时候他是家中唯一没有反对的，他当时便想，他想做什么便做，开心就好。
“为父不是不记得家中祖训，更不是不记得你祖父的嘱托，实在是沈家不复当年，若是不找一棵大树，迟迟早会被人连根拔起。宫中的人都说你我父子不合，那是最好的，不管为父出了事，好歹能保全你。为父也是，也是有私心的，若是真有一天沈家倒了，为父盼着唯一的儿子能置身事外。还有，阿庚，你记住，若是受辱能活命，忍忍，忍忍也就过去了。”
“阿庚，沈家的心已经散了，除了你自己，都不可信。”
沈父的话字字泣血，像是销魂钉一样死死钻进沈念庚的肉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沉的父爱。
真是可笑啊，他居然在别人的父亲这里感受到了父爱，他不是“沈念庚”，这份父爱除了让他感受到了些温暖以外，还像是一双大手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喘不上来气。
他挣扎许久，好不容易从缝隙中找寻到了点空气，沙哑着道：“儿子，明白。”
沈念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大理寺出来的，石板路上的幽暗的灯光和牢狱里的灯光一样，就是没有了那股霉味和血腥味。
天上的月亮被浓重的云挡住了，只在云的边界处透出一点点银光。
他想到了赵年岁。
回到沈国公府的他睡不着，恍然想起那方手帕。
那手帕上的味道早已消散，甚至跟他久了，已经满是他的味道。
沈念庚合着眼平躺在床榻上，手里攥着那块手帕，不知不觉想到了梦里的那个“它”，突然在思绪里抓到了什么，猛然睁眼。
赵小柔身上有这个味道，所以他只是觉得这个味道是赵小柔碰巧得来的某种香膏。后来知道了赵小柔就是赵年岁，那那个时候，是不是赵年岁真的在他身边。
想到这儿，他内心情绪已经翻涌上来，再也睡不着了，若不是离得太远，他现在就想要驾马冲到她那里，巴不得明天早上就想要见到她。
第二天一早，当一晚没睡的沈念庚在沈国公府大门旁的台阶上见到赵年岁的时候，他打起精神才板起来严肃表情瞬间崩裂。
“沈念庚！”
少女带着清晨时的蓬勃劲儿朝他奔来，和满身疲倦的他撞在一起，撞的沈念庚心尖尖颤了颤。
“你，你怎么来了？”即使温香软玉已经在怀，他还是不敢相信，像是在做梦一样。
“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
赵年岁从他胸前抬头，眉眼都在向他传达着她的开心。
沈念庚重重地点了点头，后来又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开心，大声地说了一句：“嗯！”
其实他不说，赵年岁也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她现在就像抱着一个巨型的桃子，这种闻了让人身心愉悦的香味钻进她的鼻腔，充满她的四肢。
她太开心了，开心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重新埋回到他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气：“太香了，沈念庚，你太香了！”

第50章

沈念庚也觉得她香，放在她背后的手也慢慢收紧了。
沈国公府的大门口，俊男靓女抱在一起，好不亮眼，一旁巷子里闪过一个人影，跑远了。
沈念庚把她领进去，吩咐厨房摆了饭，本来还要特地叮嘱要酸辣的口味，但是又改了口：“做些清粥小菜吧在，中午做酸辣。”
赵年岁是今天早上到的，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一下，但是耐不住心里快要溢出来的思念，想着现在离天亮也没多久了。
五月份的京城的凌晨还是有些凉的，她一直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沈念庚，就不觉得冷了。
沈念庚把她的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手里捂着，满眼都是心疼：“怎么不找个地方歇歇，休息好了再来？”
赵年岁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温热舒服地眯了眼：“这不是想着想让你一出大门就见到我嘛。”
“怎么回来了？你的暴富大计呢？”
“庸城我的暴富大计实行的快要差不多了，本老板要是开疆扩土了！把店开到京城来！”
赵年岁一时激动，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举过头顶。
沈念庚笑着把手拿过来继续握着：“你把柳絮放那儿了？”
“……嗯，柳絮说她要找个人把庸城的事都交代好，再过来京城。”
沈念庚道：“那，等她来，可能要多等几天。”
“为什么？”赵年岁眨了眨眼，疑惑问道。
后来又像是明白了什么，趴在他耳朵旁悄悄地问道：“是不是因为舒生？”
沈念庚没听见这个问题。
她的唇是凉的，若有似无地靠近他的耳廓，喷出带着她体温的气息。
这种温度吗，他在哪里感受过的，在哪里呢？
想起来了，冬天母后和他一起去梅园赏梅的时候，他又时会故意穿的少些，这样就可以钻进母后的狐裘里，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又凉又热的温度，一样让人安心的氛围。
赵年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迟迟不见他回复，紧着问道：“是不是啊？”
沈念庚转过头，眼神中已经隐含了些危险的意味，偏偏她还没明白他的点，抽了一口气道：“不能问吗？那我不问了。”
她再次把手抽出来，从他的身前越过，去拿桌子上的水。
手伸到中途被他拽回，他用了劲儿，赵年岁就这样不知怎地被他带进了怀里。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怔住。
等人坐在怀里，沈念庚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她的手经过的一瞬间，他只是听从了心里的那个声音。
赵年岁也不敢动，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场景，接下来的桥段，应该是亲亲了吧，而且，女主角这个时候应该是不能乱动吧，不然，可能会遇上什么尴尬的事情……
沈念庚果然慢慢凑过来，赵年岁下意识地闭了眼。
她的心怦怦直跳，果然桃花香倏然逼近，嘴唇上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触感。
在她已经对接下来的动作做好了心里准备时，那触感又消失了。
她茫然睁眼，和他对视。
“为什么闭眼？”沈念庚问她。
赵年岁下意识脱口而出：“等你亲我。”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没有，我是……我是……”
沈念庚看她的样子，一手把她的石头摁进怀里：“好了，休息一下，一会儿吃点东西，好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他终于得偿所愿……他终于摸到了这颗头。
他说完话很久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正想低下头去看看，就听见从胸前传来了一阵小气音：“嗯。”
两个人这样呆了半个时辰，但在沈念庚心里好像就是一瞬间一样。
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侍女送来了一些饭菜。
沈念庚看着她吃完，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念庚牵着她到床前：“你现在这儿睡一下，等我回来，我回来时叫你。”
赵年岁乖乖躺在床上，他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她动都不敢动，刚躺上就闭上了眼。
以为他会走，但是她等了许久，身边都没有声音响起。
“你……不走吗？”
“我等你睡。”
赵年岁是真的累了，就这么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沈念庚等到她的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的离开，走时吩咐了不让人进去。
他今天要去宫里，去看看那个素未谋面过的五皇子。
以前的宫中宴会，五皇子从没有出现过，据宫中传言所说，五皇子不能见日光，一般不出宫门，就算是在殿内举办的宫宴，徐嫔也一直以五皇子身体不好为由不带他出现。
沈国公府中，沈念庚早上刚出门就带回来了一个姑娘，并且送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这件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沈家其他人的耳朵里。
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比如沈池。
自从沈父被抓进了大理寺，沈池一家就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沈念束这么一个出门要乘轿子或者马车的人，都开始走着上街了。
沈念束比沈念庚小一岁，虽然没有没有成婚，但是府中养的人不少。
沈父和沈念庚住东院，沈池和沈念束两姐弟住在西院，平常两边互不打扰，所以沈父就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沈念束此时正待在沈池房里。
“父亲，沈念庚一直都不娶亲，看样子就是对这个赵家的小姑娘动心了。”
沈池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没有什么官位，沈源的官位虽然不高，但大小也算个官儿。再加进这几年，沈念庚越来越出彩，他的心就越来越慌。
他想要这个爵位，唯一的办法就是沈源死，他死之后，轮也该轮到他了。至于那沈念庚，到底是算小辈，自己没死之前，还轮不到他。
“赵家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谁管赵家啊！再说了，要是沈念庚，赵家这几年会过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要我说，赵家的那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好货。不就是看上了沈国公府的地位和钱，家里没有女儿才赶紧从亲戚家找一个过来，拴牢沈念庚，不至于让赵家失了庇护。”
“去把你妹妹叫来。”沈池踢了沈念束一脚。
沈念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去找沈棉了。
沈棉今年十四岁，明年就及笄了。平常西院这边除了沈念束养的那些女人的声音以外就是沈棉的声音了，她最闹了。
沈棉被沈念束拽过来的时候正玩到兴头上，她最近在池塘里发现了好多鱼，她沉迷捞鱼。
所以到沈池这里的时候，她的裙子在膝盖处打了一个结，裙子下的裘裤也挽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了柔白色的小腿和脚踝。
“父亲，叫我有事？”
沈池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天天就是玩，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棉棉啊～你去你二哥房里看看，里面的姑娘还在不在？”
沈棉痛快答应了，走到池塘边的的时候还顺手拎了一条自己刚刚抓上来的鱼。
她到了东院，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沈念庚的房间。
西院的人虽然不常来东院，但是沈棉不一样，她来这里好像是家常便饭，所以东院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叫了声“四姑娘”，就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沈棉拎着鱼晃晃悠悠的敲响了沈念庚的房门。
赵年岁正在梦乡里做着自己已经暴富的大梦，开心的不知所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她的睡眠很浅，就算是经历了旅途的劳累，一阵不算重的敲门声也能让她从梦中抽离。
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但是隔不断敲门声。
“谁呀？！”她暴怒出声，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朝门口跑去，完全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起床气已经完全侵占了她的脑子。
她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她一脸愤怒的表情在遇上门外那张明媚的小脸之后凝在了脸上。
“你是……沈棉？”
沈棉扬着笑脸回答道：“对啊！小柔姐姐好！”
“你，你来是？”
沈棉把手中的鱼往她脸前一怼，“给姐姐送鱼！”
赵年岁被那条还在甩尾的鱼崩了一脸的水，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又看看那条鱼。
沈棉的两个手指从鱼鳃中间穿过，把那鱼拎了起来。
沈棉看她不动，还往前凑了凑：“呐，姐姐。”
赵年岁迟疑着接过来：“谢谢你啊！”
“不客气！那我先走啦！”沈棉又乐颠颠地跑走了。
赵年岁还是一脸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鱼扔在了桌子下。
宫内，海棠苑内，
五皇子坐在桌子前读书，徐嫔坐在一旁剥着橘子，时不时地抬眼，慈爱地看着他。
“皇儿，休息一下。”徐嫔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他。
五皇子抬头，接过橘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橘子不算是应季的水果，算不上特别甜，五皇子吃了几口就放下不吃了。
宫里的太监进来：“娘娘，沈国公府的沈巡司来了。”
“沈念庚？”徐嫔脸色一冷。
“是。”
徐嫔看向一边，赵弘明接过一旁的宫女递过来的手帕，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请进来。”
“是。”

第51章

赵弘明发话，那小太监就出去请人了。
沈念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赵弘明正对着他，其他人分列两边，就连徐嫔都坐在他的身后一侧。
“参见五皇子殿下，参加徐嫔娘娘。”他掩下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赵弘明一直以来都没有给过人什么深刻的印象，听说就连宫中的人都没有见过他出海棠苑几次。这和沈念庚脑海里出现的本应是羸弱的孩童形象有些不一样。
“沈巡司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赵弘明抬眼问他。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你见过佛寺里佛像下盯着佛像念经的僧人吗？一样的淡漠，给人一种这双眼睛的主人像是无欲无求一般。
“今天微臣来，是想问一下关于我父亲的事……”
还没等他问完，赵弘明就开口道：“知道你要问什么，海棠苑只想保全自己罢了，其他的事，不会做。”
赵弘明不管是周身的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语调，都让人感觉出了和他这张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的不搭。
“五皇子知道微臣要问什么？”
赵弘明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向他展了一个善意的笑：“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海棠苑什么也没干。”
他说了“海棠苑”，没有说“我”。“我”代表了他赵弘明自己，而“海棠苑”则代表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五皇子一派。
五皇子在朝中的一些亲信无非就是徐嫔的娘家人，就算是想做什么也有一定的难度，他心里明白。
“谢五皇子直言。”
这个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有如此的气度，若是没有出生在帝王之家这种不能展露锋芒的地方，他应该十分优秀。
“那微臣告退。”
沈念庚确实没想到这次谈话会如此顺利。
徐子烨在马车外问：“大人，去哪里吗？”
沈念庚刚想开口去大理寺，想了想还是说：“回府。”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赵年岁不仅醒了，还带了一肚子的起床气。
柳棉走了之后，那条被她扔在桌子脚的鱼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抽风一样在屋里拍着尾巴，她想要睡个回笼觉的愿望破灭了。
赵年岁去外面，抓住了一个婢女，让她打了一盆水来，把那条鱼放了进去。
“虽然知道你活不成了，但是最后一天还是过得好一点吧，等你死了，你就是酸菜鱼。”
赵年岁蹲在台阶上用手指推着那条鱼站起来，闻到了远处飘过来的桃花香。
沈念庚本想悄悄进去，谁知道他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她缩成小小的一团仰着脸对他笑。
“回来了。”
沈念庚的身体里流过一阵暖流，笑着走过去：“嗯，回来了。”
赵年岁又低下头去看鱼。
“看什么呢？”
“看鱼。”
“看鱼干嘛？”
“等它死。”赵年岁蹲在他的阴影里仰着脸，“它死了，就可以做糖醋鱼。”
沈念庚哑然失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那几只鸭子吗？”
“什么鸭子？”
“没什么，它不死也可以做糖醋鱼。”
“这个是沈棉送来了，起码要给它一下起码的尊重嘛。”
沈念庚嘴边的笑容凝了一下，“沈棉？她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赵年岁一愣，呆呆地说：“送鱼啊！”
他一时失笑：“还有呢？”
“送完鱼就走了。”
“我以为她来干了什么，看起来你不是很高兴。”
“没有啦，就是她把我吵醒了，我的起床气有些大。”
沈念庚拎住她的胳膊，轻柔地把人扯起来。
“为什么回京城？”
赵年岁低头抠着手：“不是跟你说了吗，回京城，开铺子，赚大钱。”
沈念庚用虎口托起她的下巴，强迫让她抬头：“赵年岁，说实话。”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有些大，赵年岁要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他想了想，手从她的两边腋下穿过，抱着她坐在了桌子上后，扬了扬下吧，示意她说话。
他的身后是一面打开的窗子，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正足。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带着亮线暗纹的衣衫，纹样是麒麟，映着橙红色的日光，那只麒麟竟然像是活了一样。
今天他束发，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子。他很白，要是一般人这么白，赵年岁觉得自己看见了隐藏在他皮肤下面的血管。
她鬼使神差地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漏出的小截手腕恰到好处地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年岁正在想，她应该说些什么呢？说想他？
还没等她想完，沈念庚的吻就到了。
想念透过薄唇传达给各自的心上人，然后缠|绵在一起。
不够，赵年岁这样想着。
他的舌就在这时趁虚而入，填满了她此刻的空虚。
赵年岁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她但她也没推开他，只是在背后偷偷挠了挠她。
沈念庚感觉到了，迅速离开了她的唇。
她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他的快速离开让她些介意，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头。
头顶上传来了沙哑蛊人的声音：“好了吗？”
“嗯？”
在她回答之后，一只手从她的脖子上滑了上去，温柔地箍住了她的下巴，继续开始攻城略地。
赵年岁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
沈念庚感觉到了她的情绪，钳住她下巴的那只手向耳后移了移，大拇指捉住了她的耳垂，慢慢地磨着，像是带了某种情欲。
两人难舍难分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沈念庚闭了闭眼，在心里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晚上睡觉没有门的可能性。
赵年岁从桌子上蹦下来，整理一下自己，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吃饭时，沈念庚没再问她为什么回京城的事。
“你知道高南城到京城来了吗？”
赵年岁夹菜的手一顿：“高南城？他来干什么？”
沈念庚把她掉在盘子里的菜夹到她的碗里：“目前还不知道，但是高南城跟赵弘致的关系。”
“赵弘致……二皇子？”
“嗯。”
赵年岁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这么久了系统也没出过声。
她扒拉着饭，状似无意地问道：“沈家和朝廷有仇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赵年岁想起了系统说的那些话，以前她还觉得系统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是现在她绝对不相信，沈念庚会干出来屠城这种事的，所以一定是有误会的。
她想帮他，如果可以在那天到来之前制止这件事，就最好了。
沈念庚也沉默了，本来想问的事情也没再问。
她是不是知道了？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呢？如果这样告诉她，她……
两个人各含心事，后半段都没说话。
吃完饭后，赵年岁本想找个理由自己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系统召唤出来，正想到自己好像应该回林官看看了。
“我父母回来了吗？”
沈念庚前几日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就去找人看过：“还没，可能是在南方耽搁了，要不要找个人再去南方问一下？”
“不用了，有我父亲在，应该没事吧。对了，书院怎么样了？”
“学生们放完农假回来，发现书院还没开，就各自回家了。我前几天找了一位先生去，放心吧。”
赵年岁本就存了想去的心，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临她走之前，沈念庚问了一句：“你的那个婢女红袖呢？”
半只脚跨过门槛的赵年岁虎躯一震，完了，红袖还在客栈里！
昨天凌晨他们到的太晚了，红袖又晕了马车，她就想让红袖过去休息了，说好了等到白天的时候再去接她的。
她急急忙忙跑出门，刚跑出沈府的大门，就看见今天早上自己坐的位置上坐着红袖。
“姑娘！”
“红袖！”
红袖可算是看见她了，自己在客栈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只好到沈国公府来寻她，谁知道门口的侍卫不让她进，只能蹲在门口等着了。
赵年岁带着红袖回了林官，三个时辰的马车再次让红袖一下车就蹲在路边猛咳。
书院里面正值下午，赵年岁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下学了。
两人在院子里看了一下，没什么太大变化，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她又绕到后面，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掉了，各种花都开了，一进去就是扑鼻的花香。
下学的时间一到，赵年岁本想等在院子里等等，看看哪个熟人会先出来。
书院里出来的人都认识她，但认识的身份是赵家的表妹。
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赵年岁也没看到卢方宇和林煜。
她蹲在树下念叨着：“人呢？不会是知道我要来，都藏起来了吧。”
紧接着，沈念庚请来的教书先生走出来，赵年岁决定上去问一问。
“先生，这间书院里那个叫卢方宇和林煜的学生呢？”
这教书先生以往教的都是哪个高门阔户的世家公子，也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的。现在沈国公的那个小公子叫到这里来教书，本就烦心，听到她这么问，直接没好气的撂下了一句“不知道”，甩手就走。

第52章

赵年岁在村子里逛了一圈，但是她忘记了卢方宇和林煜家在哪，带着红袖在村子里迷了路。
她想找个人问问，谁知道这村子里路上一个人没有。
一抬头，这都快到晚上了。
红袖揉着自己的腰，问：“姑娘，还找吗？”
“不找了，”她抬头“严肃”地看了看远处的云彩，“家族企业也有了好的归宿，看样子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也应该去追求我的人生大事了。走！回去找沈念庚！”
“大人，现在要开饭吗？”
徐子烨已经一天没回来了，说话的沈念庚房里的一个小厮，名叫刘程的。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戌时了。”
沈念庚透过书房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等等吧。”
又过了半刻钟，赵年岁才回了沈国公府。
她一回来就去了沈念庚的房间，刘程等在门外，看见她，迎上来道：“赵姑娘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家大人的胃不是很好，必须要按时吃饭的。但今天大人说要等到赵姑娘回来，这次迟迟没有用晚饭。”
赵年岁跑进屋，果然看见沈念庚还坐在书桌前。
“不用等我的，你自己先吃就好了。”
沈念庚听见她的声音才抬起头，施施然笑了笑：“没事，不是很饿。”
“下人都说了，你的胃不好，不吃饭会难受的。你就是不让人省心，我刚刚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死。”她的本意是撒个娇，没有想到沈念庚会从里面理解出了别的意思。
刘程站在门边，觉得自家大人好像是望了自己一眼，但是仔细看过去，又好像没有。
两人吃饭的时候，赵年岁问起了卢方宇和林煜。
沈念庚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两个人是谁。
“卢方宇是范家的那个吗？”
“对，你知道啊。”
“知道，他去隔壁的浩瀚书院了。”
浩瀚书院？
“是那个给京城的官二代们开的那家书院吗？”
沈念庚虽然不懂什么叫“官二代”，但是应该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对，就是那家，说是承了范家的名。”
怪不得没见到卢方宇呢，原来是到京城里来了。
“那林煜呢？”
赵年岁明显感受到了沈念庚的语气开始变的不善起来，也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愤怒。
“林煜去做官了。”
“做官？他不就是一个小村庄里出来的穷小子？连科举都没参加过呢吧，怎么去做的官？”
“你不知道吗？林煜的舅舅是刑部侍郎，现在朝廷这种情况，给自己的外甥在朝中谋一份职还是容易的。”
赵年岁惊掉了下巴，这两个人各自都有如此厉害的亲戚干嘛要到赵家的那个小书院里去读书啊！
“林煜做了什么官？”
“不知道，只是见到了。”
“哦哦，改天遇到了再问问。”
“你们两个很熟吗？”
空气中的味道加剧，赵年岁瞬间明白了什么，急忙改口：“不熟！一点也不熟！”
听到这个回答的沈念庚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应该明天就会来。”
“为什么？”
“他舅舅把他安排进了少府。”
“那不就归你管了？”
“嗯。”
到了第二天，赵年岁果然见到了来找沈念庚的林煜。
“林煜！”赵年岁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林煜有一种异地见到老乡的兴奋感。
林煜见到赵年岁不是很惊讶，他也没搞懂为什么赵年岁的表妹为什么见到他要这么激动。
“小柔姑娘。”
看见他一脸害怕的时候，赵年岁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用力过猛，应该是吓到人家了。
“林公子，听说你进少府了？”
“是，”说起这件事，林煜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进少府做官了为什么不高兴？”
林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把他拉到一一旁，悄声问道：“怎么了？”
她低着头问他，他低下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她卷翘的眼睫毛，和一点圆润的鼻头。在看到那张嫩红色的小嘴的时候，他心里一惊，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一直读书，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入朝做官，为东灵尽一份力。可是，少府，主要管的是钱财和赋税，我怕……我不能胜任。”
她明白了，这哪里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这是觉得这个职位不如意啊！
“其实，少府也是朝廷的一部分，我觉得在哪里都能为东灵尽一份自己的力，你觉得呢？再说了，你看沈念庚不是也在少府，他做的就很好！你看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棒，你不比他差，所以以后一定可以像他一样棒的！”
“还有，林煜，你这个样子对职位有歧视是不对的哦！”她指着他，像是责备一般道。
林煜挠挠头，她说的对，能到朝中做官已经很幸运了。
“小柔姑娘，赵宅已经建好了，还是，还是赶快搬回去吧。”
“啊？”赵年岁一时没明白他的话。
林煜紧接着说道：“虽然赵家对沈念庚有恩，但是沈念庚已经帮了赵家够多了，小姑娘再呆在这里难免惹人非议。”
赵年岁还没回答，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沈念庚去了大理寺，看起来应该是沈父的事有了进展，他看起来脸色比走的时候缓和了不少。
“沈大人。”林煜恭恭敬敬行了礼。
沈念庚直接略过他，站在了两人中间。
“林大人来了。”
赵年岁听着，这句“林大人”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儿呢？
“沈大人还是叫在下林煜吧，这句‘林大人’属实不敢当。”
赵年岁出来缓和气氛道：“还是进屋谈吧。”
两个人谈公事，赵年岁坐在一旁剥榛子。
现在不是产榛子的季节，这应该是去年储藏的。
有下人给她拿来了剥榛子的夹子，别说还挺好用，她不是很喜欢吃这种干果，要是新鲜的可能还会吃两个。
拿起一粒榛子，放在夹子上，用力……飞出去了。
她看着榛子飞出去的方向，掉在了沈念庚的椅子底下。
那两个人聊的投入，并没有发现她这边有什么不妥。
她想了想，还是不捡了吧，再夹一个。
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接下来她又夹了三个，全都一个不落的飞到了沈念庚的椅子下，更有两个直接滚到了他的脚边。
赵年岁仔细思考了一下等他站起被榛子滑倒的可能性有多大。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捡吧。
她磨磨蹭蹭到了两人的视线不会看到的地方，又轻手轻脚地蹭到了沈念庚的椅子后面，准备蹲下去够椅子下的那几颗榛子。
她抻着手，够到了一颗，剩下的几颗都离她太远了。
她只能私下摩挲，突然浑身一僵，她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第53章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手里握着的这个应该是沈念庚的脚踝吧……
她明显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紧绷起来了。
林煜还在继续说：“少府是掌管全国税收的地方，它……”
坐在他对面的沈念庚突然出声：“好了，你明天去少府吧，去了之后找赵大人。”
林煜来之前，听舅舅说沈念庚并不想让自己入少府，还特地教了自己好多话，这还没说出来呢，怎么就松口了呢。
等她走了，赵年岁又感受了一波什么叫窒息的快感。
等沈念庚走了，赵年岁才觉得自己纯纯是多管闲事了，就应该滑死他。
沈念庚在宫门口站了好久，他说不清现在是一种什么情绪。
他这几天就一直查沈父案件的蛛丝马迹，终于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他查出了那个在京城中给沈父的车队装车的人，但是等到去抓人的时候，那人的家里已经空空如也。
徐子烨带人从城门口抓到了已经准备好行李要逃跑的那人，带回了大理寺严刑逼供了一番。
那人只说是有人让他们装货品，但是他偷偷看过，那些货品就是些沙子石子之类的，他当时还因为疑惑问了领队，但是领队告诉他，别瞎管闲事。
等他听说沈国公府的沈大人因为这事贪污入了大狱，他就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件事不对劲，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那一批人，在沈大人走后的时间里前前后后都死光了，自己是回了一趟乡下老家刚回来才躲避了一劫，知道此事过后他赶紧就想跑，没想到还是被抓到了。
那份供词被沈念庚呈了上去，他想着，明相看过之后应该会到大理寺来，没想到没等到明相，却等到了宫里那位宣他入宫的消息。
沈念庚看了看已经落了一半儿在宫墙下的太阳，又是傍晚了，不知为什么，他喜欢黑夜，喜欢白天，就是不喜欢傍晚和黎明。要么黑，要么白，总是要分明才好。
那阳光照着他，有些晃眼睛。
“沈大人？”
他转身，身后走来的是赵弘致，身后跟着一行人，手里捧着两个盒子。
“二殿下。”
赵弘致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沈念庚，有些惊讶地问道：“沈大人现在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吗？怎么在这里？”显然他早就知道了沈父的事，“明相没有去大理寺吗？”
“回二殿下，皇上知道了家父的事，吩咐微臣入宫觐见。”
赵弘致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进去？”
“谢二殿下。”
赵弘致走在前面，走了没两步路，他突然回头，打量着沈念庚，问道：“沈大人觉不觉得咱们两人长的有些像？”
沈念庚掩下心里的波涛，笑了笑道：“微臣怎么可能和二殿下长的像呢？二殿下说笑了。”
赵弘致耸耸肩：“开个玩笑，沈大人别放在心里。”
沈念庚看着前面的这个背影，刚才他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他知道了些什么？
他把目光转移向身后的两个宫女手里捧着的盒子，那两个盒子通体黝黑，精致小巧，不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皇上的寝宫。
吕言站在门外，在和沈念庚对视的一瞬间就要迎上来，但看见了身边的赵弘致时已经抬起的脚步一顿，但马上又像是没事一般走上前来。
“二殿下，沈大人。”
“吕公公，今日父皇还好吗？麻烦吕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陆道长的仙药到了，儿子给他送进去。”
吕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赵弘致身后的沈念庚，道：“二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前去禀报。”
沈念庚也看见了那个眼神，他心思一动。
他听说了，皇上在吃什么道长制的仙药才得以转醒，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曾经找人去查过，确实有这间道观是没错，也有这个道长，但是据道观里的人所说，那位道长被一个神秘人接走了，但是至于那个神秘人是谁，他们也不知道。
如果是被赵弘致接走了，那这些东西应该就是出自赵弘致之手了吧。
吕言进去了片刻，出来后说：“二殿下，皇上说了，药给奴才就好了，二殿下最近忙于朝政，还是先回去吧。”
其实后面的这些都是吕言自己加的，皇上只给了他一句话：“让他先回去，把阿庚请进来。”
沈念庚觉得赵弘致应该会有点什么表现，谁知道他根本连脸色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那儿臣告退，儿臣已经有些日子没来看父皇了，儿臣就在这儿给父皇磕个头吧，愿父皇龙体康健。”
赵弘致正对着皇上的寝殿磕了一个头后站起身，留给沈念庚一个不知名的微笑后走了，他身后的宫女把手里的两个盒子给了吕言。
吕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接过来，转身就走了。
“沈大人跟奴才来吧。”
“吕公公，那仙药，果真有效吗？”
吕言脚步没停，语调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应当是好用的，自从用了那药，皇上每天清醒的次数确实是多了起来。”
沈念庚临近寝殿的时候还是有些踟蹰。
“沈大人，进去吧，皇上在等你。”
长宁宫的寝殿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寝殿的中间被放上了一扇屏风，屋子里面的香炉里焚的香也换了，味道比之前更浓重了一些。再加上床上的纱幔，整个屋子里透露着一种迷幻的感觉。
沈念庚在屏风后面跪下行礼：“微臣参加皇上。”
屏风后面响起了一阵声音，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快，快过来。”
沈念庚迟疑了几步，绕过屏风，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他整个人已经干枯了，像是被挖掉了根一样的树木，等把枝干中储存的养分用尽，那这棵大树就会倒塌，激起一方尘土。
赵嘉年原本木讷的神情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生动了起来。
“阿庚……”
“我不叫沈念庚的。”
沈念庚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就酸了起来。
“弘，弘毅……”赵嘉年手向前伸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沈念庚看着那只手，微微有些动容，但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弘毅，这么多年，你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怎么不回宫来？”他嘲讽似的一笑，“我应该怎么回来？东灵太子赵弘毅不是在那年就死了吗？皇上难道忘了吗？”
“当初，当初那身衣裳，再加上面目已经辨认不出来了，所以，所以，父皇才会认为你死了。”赵嘉年说这段话用尽了力气，刚说完就重重地喘起气来，然后开始咳起来。
他越咳越重，沈念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一旁的茶水递给他。
赵嘉年有些受宠若惊，小心接过了茶水。
他此时不像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做错事想要挽回儿子的心的父亲。
“弘毅，你在沈府还好吗？”
“好。”他耐着性子回答。
其实这一天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好久了，在那份记忆里，他控诉着他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控诉为什么同样是儿子，赵弘明却可以活的那么轻松，要是他不要太子之位可以换回母后，那他宁愿不要这么位子。
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嘉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沈念庚打断了。
“我现在是沈念庚，但是我还要这个皇位，你明白吗？这个位置，既然从我一出生开始，你就把这个位置许给了我，那不管我叫什么，现在是谁家的儿子，这个位置都是我的，因为我为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
赵嘉年听他说这些，脸上的愧疚之色更甚。
“你放心，这个位置，这个位置，一定会是，你，你的。”
“怎么？这个位置难道不是你最爱的二儿子的吗？”
“当年的事是，是……”
“我父亲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应该放人了吧。”
赵嘉年的神情一瞬间定住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父亲”是沈源。
“沈源的事，既然已经查清楚，那是肯定要放的，我让他们已经传旨到大理寺了，现在，应该，应该已经到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微臣告退。”
“弘毅！你就不能听，听父皇解释一下吗？”
沈念庚像是没听到一般快步出了殿，身后是不停歇的咳声。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候了，突然刘程快步跑来。
“大人，不好了！”
刘程满脸都是汗，着急忙慌地到了他跟前：“大人，二皇子把赵姑娘带去她的府里了。”
沈念庚脸上瞬间凝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刘程喘了一口气：“刚刚二皇子府里来人，说是要找赵姑娘，后来就不由分说地把赵姑娘掠走了，那样子府里的奴才们也不敢拦啊！”
“在府里你们不拦！养你们做什么用的！”他暴怒出声。
但是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他抢过小厮手中的缰绳：“我先去他府上，你回府，告诉徐子烨，半个时辰我还没回来，就让带人去找我。”
“是。”
他一夹马腹，勒紧缰绳，绝尘而去。

第54章

沈念庚到二皇子的的府门口，以往府门口都站了许多侍卫，但是今天门外一个人都没有，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下马就朝着府里冲了进去。
府里面也十分寂静，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正屋里传来了一阵响动，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赵年岁？”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毫无回应。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迟疑了，现在推门进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是危险的。
像是感受到了门外站着的人的思想，屋子里紧接着传来一阵像是被打了似的哀嚎声。
沈念庚冲门而进，刚刚的声音瞬间停止，屋子里空无一人。
屋子里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紫金龙虎口的香炉，香炉上方是缥缈的烟雾，那味道极冲，等到沈念庚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味道不由分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就只是一瞬间，他发现除了意识以外，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不受他控制了。
屋外有铃铛的声音，他的腿迈开，往院子里走去。
赵弘致站在院子里，右边站着高南城，左边则是一个穿着僧服的人。铃铛声是从那个穿着僧服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二殿下，事成了。”
赵弘致看起来很是开心，走到沈念庚面前，说了一句“蹲下”。
那僧人嘴里的铃铛声一下子变了，沈念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会长，这个办法还真是好啊！”
高南城站在一边笑而不语，这是他上辈子流浪到苗疆时学到的法子，只需要用一种叫做“希娜”的花加上百合的花芯研磨，用少女的身体藏够三十天，就会变成一种不知名的异香。中了这香的人意识清醒，但是行动就任人吩咐了。
至于这吩咐的人，得喝满藏这药的少女的血够七日，这才能完全掌握吩咐中了这香之人的能力。
可惜上辈子的他刚知道了这个方法，没用过，就死了。
“二殿下放心，只要这僧人不死，沈念庚永远听您的，二殿下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
赵弘致在沈念庚身边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他的背后。
“还真的我的好哥哥，这么多年了阴魂不散，居然回来了。当初你‘死’之后，我派人启了你的棺，把你拖出来挫骨扬灰了，要是后人知道堂堂太子殿下的陵墓里居然是空的，那肯定很好笑。但是皇弟万万没想到，居然扬错了人，你居然没死？”
他说着走到了沈念庚的正对面。
听见他的话，沈念庚的眼球里快要迸发出血丝，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么了？你顶着沈念庚的名字活了这么久，就忘记了你叫什么了？太子殿下？还是说，赵弘毅？”他往日里伪装的儒雅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不见，此时他就像是一条趴在树上的毒蛇，丝丝地吐着信子逼进猎物。
“行了，回去吧，回去等着皇弟送你的那份大礼，我的好哥哥。”
那僧人的嘴还是没动，但是铃铛声变了，变得急促。
沈念庚就在这一阵铃铛声中回了沈府。
他在这一路上都在尝试，可是哪里都动不了，根本没办法传达信息，更别提杀了身后的人了。
沈国公府，徐子烨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沈念庚让他查的事，他查了许久终于有了些眉目，但是这怎么左等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呢？
他无奈，只能去找了赵年岁。
赵年岁回到皇上沈国公府后又住回了她以前住着的小院，虽然地方偏僻还有点小，但是胜在僻静，而且她熟悉一点，比较安心。
此时的她正在拆柳絮的信，信上说她们马上就要回来了，连带着卜络一起。
真好，她想着，这样她们就可以把珠宝铺子开到京城里来，京城里有钱的人那么多，肯定会赚更多的钱。
正想着，红袖进来说徐子烨在外面。
“徐子烨来了？正好，我正要告诉他个好消息。”
她出门，看见徐子烨的神态好像是不大对，第一反应就是沈念庚出事了。
“怎么了？你家大人出事了？”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急忙问道。
“属下也不知，只是属下都差人去问过了，大人平时去的地方都去问过了，哪都没有，这才赶来问问赵姑娘。”
“我也没见到他啊！这样吧……”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看大门的小厮就叫了起来。
“回来了！”
赵年岁提着裙子拔腿就往大门口跑，徐子烨紧接着跟上。
到了大门口，才发现那人居然是沈父。
“老爷！”徐子烨有些惊喜，看样子大人是去接老爷了。
沈父刚从大理寺出来，乘着圣上赏的马车，本以为回了府就能看见沈念庚，但是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阿庚呢？”
这次轮到徐子烨懵了：“大人没去接您吗？”
赵年岁也上前一步焦急问道：“阿庚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沈父看见她有些意外，但是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没有，我是乘圣上是赏的马车回来的，没见到阿庚啊？”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要是按照往常沈念庚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她不会如此慌乱，但是今天不一样，她从早上开始眼皮就一直在跳，现在就连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徐子烨的视线转移向大门口，惊喜地叫道：“大人回来了。”
果然，沈念庚回来了，但是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人。
“大人！”
“阿庚！”
“沈念庚！”
三个人同时出声，但是沈念庚好像没有什么表情。
“你去哪了？让伯父和我们好生担心。”赵年岁埋怨他道。
沈念庚没有办法动，就连眼神都没有办法移动，心里着急的如同万蚁噬心，但又没有其他办法。
身后的僧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沈念庚木讷开口：“父亲回来了就好，儿子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了。”
“哎，”沈父倒是没想太多，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只是问，“身后这位是？”
“这是儿子的朋友，一位高人，最近都要住在这里，帮他准备一间房间，在我的隔壁就好。”说完径直离去。
徐子烨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沈父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只留下了赵年岁站在原地。
她觉得沈念庚不对，哪里不对呢？啊！是味道。
她细细嗅了嗅，空气里满是那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味道，那种味道像是他生气时的辛辣味道里混了一些他高兴时的桃花香。她以前闻到过的，这种味道代表沈念庚正在着急。
为什么他会着急呢？从刚才他的表情中并没有看出来他在着急啊？但是味道不会骗人的，她从来没有出过错。
“不会是我闻错了吧？这种金手指，难免有些bug呢？”
脑袋里已经消失了很久的系统突然出声：“亲亲，我们这边是不会出现故障的呢！请亲亲放心使用哦～”
她怒吼出声道：“你都死这么久了，现在突然出声是告诉我你们的能力不会出现错误？以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死哪去了！”
那系统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年岁决定不跟它一般见识，还是想沈念庚的事情要紧。
她摸着下巴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还是决定去找沈念庚看看。
那僧人让沈念庚走到了书房。
那僧人扫视了一眼屋子，他让他做事，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像是坐下，蹲下，说什么之类的，像是“找到密令”这种指令，还不能做。
所以他得先知道沈念庚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那儿。
沈念庚被他吩咐坐在了书房里，用尽全身的精力也没办法挣开。
“沈念庚！”
赵年岁叉着腰，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那僧人看她冲进来，神色防备起来。
“沈念庚！你别坐在那里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你昨天晚上耍流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沈念庚一脸懵，不知道她突然跑进来说这些根本没发生的事是要怎样。
“怎么！不敢说话了！你昨晚亲我的时候我都说了我不愿意，你还亲！”
她说的泣泪横飞，那僧人心里也明白了，看样子这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他嘴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就听见沈念庚说道：“昨晚的事是我的性子急了些。”
在他话音刚落之时赵年岁就冲到了桌子前，那僧人瞬间挡在了沈念庚身前。
赵年岁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什么叫性子急了一些！你说性子急了就急了！你说的还是人话？！我你……，你，你你……”
赵年岁被他“气”的满屋子晃悠：“你等着，你等我找个东西，我非得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就这个了！”她举起了一个烛台，一把把蜡烛扔在地上。
那烛台是实心的，拿在手上分量十分足，她拿着就大步流星地冲着沈念庚冲过去。
“你这个登徒子！受死吧！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她拿着烛台作势就要打沈念庚，那僧人赶忙让沈念庚退到了墙角，自己挡着。
那僧人一脸无奈，不能对她动手，不然屋外面这么多人，自己肯定是要暴露的。
“姑娘姑娘，此时不能动粗啊。”
“你是谁啊？啊，我知道了，你跟这个登徒子是一伙的是不是！那老娘一块儿打！”

第55章

那僧人握住了她的烛台，她使了使劲，没能挣脱，装作累了，把烛台顺势放了下来。
“姑娘，沈大人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你们两人之间有误会呢？”那僧人还在试图劝服她。
她握着烛台退后了两步，低头作泣泪状：“你也知道的，姑娘家的名誉有多重要，真不是我无理取闹，实在是，实在是……呜呜呜呜。”
赵年岁长得本就漂亮，她不是那种美艳，而是那种清爽灵动的美丽，此时落泪的神情，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动点心思，这僧人也不例外，更何况他只是个假僧人。
那僧人抬手就朝她摸来，她装作拭泪的样子躲过了。
沈念庚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要不是他此刻动不了，他一定要把那人的眼睛挖出来，还有那只手，一定要剁了拿去喂狗。
那僧人看她已经安抚住了，但是还是记住了二殿下的吩咐，为了不横生事端，还是让她先走为妙。
“那姑娘，你就先……”
他话说到一半，对面的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东西一般盯着他的身后，活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迟疑回头，刚回过头，头上一阵钝痛，倒了下去。
赵年岁刚才一见他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挥起了手中的烛台，朝着那颗光亮的脑袋砸了下去。
还好，那僧人没能接的住这一挥。
那僧人倒地之后，沈念庚发现自己的嘴可以微动了，但声音模糊，听的不是很真切。
她冲过去，发现沈念庚全身上下都像是铁板一般的僵硬。
“沈念庚！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念庚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嘴上，艰难出声道：“去，找徐，烨，杀，他。”
说完这几个字，他额头上已经满是汗。
“找徐子烨是吗？你等着，我马上！”她快步跑出去，“我马上回来！”
徐子烨刚刚办好了沈念庚交代的事，正在往书房赶的时候看见了满脸焦急跑过来的赵年岁。
“赵姑娘？”
赵年岁拽起他就跑：“别问了，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徐子烨进到书房就看到了那僧人躺在地上，自家大人直挺挺地站在角落里，地上散落着烛台。
“沈念庚，我把徐子烨带来了。”
“徐子烨！刚刚沈念庚说什么，杀什么的，应该是杀了这个人吧？”
她不确定，又跑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刚才是说让徐子烨来杀了这个人吗？是的话就出声，不是的话就不出声。”
“唔”
“你确定是吗？杀了这个人？别到时候杀错了人，不能怪我啊！”
她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人对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徐子烨说：“你家大人让你杀了他。”说完就转了过去，不敢再看。
徐子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大人让杀，他掏出匕首，抹了那僧人的脖子。
在那僧人的鲜血迸出来的同一时间，沈念庚像是浑身脱力一般滑落在地上。
“沈念庚！”
“大人！”
沈念庚感觉自己四肢无力，躺在赵年岁怀里道：“等我缓一缓。”
赵年岁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她从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虚弱过。
以往的他的背永远是挺直的，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是可以冷静地处理好一切的，这次他展现出来的脆弱，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对这个男人的心疼。
“徐子烨，别光看了，倒杯水来。”
一旁站着一脸愁容的徐子烨猛然惊醒，马不停蹄地去倒了杯水来。
“赵姑娘。”
赵年岁拿过来，慢慢给沈念庚喝了，又坐了一会儿，沈念庚才觉得自己意识清明了起来。
明明才几个时辰的时间，沈念庚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个月一般，浑身无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赵年岁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
沈念庚皱着眉头吩咐徐子烨，刚举起的手被赵年岁压了下去。
“人已经死了，先休息一下吧，你看你嘴唇白的。”
她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两条漂亮的弯眉中间皱起来的两道让沈念庚看着异常刺眼。
徐子烨在一旁也劝道：“大人，这人已经死了，属下先处理了，您跟着赵姑娘去休息一下吧。”
沈念庚偏头看向臂里环着的人，在接触到她满是怒意的眼神时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们两人到了屋里，留徐子烨在原地收拾残局。
“我……”
“别你了，赶紧的，躺下，休息一波。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送些饭过来？”
“不饿。”
“不饿就躺下。”
赵年岁把他弄躺下后，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床边。
沈念庚一直盯着她，这人生气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挺可爱的。
虽然今年已经十七岁，但皮肤还像是孩子一般的光滑白皙，在他这个角度上，还能看到微微的绒毛。特别是她在生气，腮帮子鼓起来，中间桂粉色的小嘴也微嘟。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想亲！
在自己的脖子和脸变成粉红色之前，赵年岁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刚才他看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看他。
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过去，她觉得就算是现代技艺最高超的雕塑家都不会刻出如此完美的轮廓线。
他原本的面容刚毅冷清，但是现在却带着一些亲和力。
“快睡觉！”
那手一直没拿下去，属于少女软软触感和让人安心的体温从眼睛处传遍全身，本还想细细感受的他就好像是一瞬间跌进了梦乡。
在梦里他见到了那个“它”，一样的安心，但是这次的视角不一样，以往都是脖子以下腰部以上，这次的视线从腰部慢慢向上移，下巴，嘴，鼻子，眼睛，“它”就是他心里的那个答案。
赵年岁坐在凳子上打了个哈欠，蓦然一只手抓上了她原本放在椅子上的手。
她在他气息平稳了后就把手拿下来了，刚拿下来没多久就被他抓住了。
“赵年岁！”他突然惊起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呢在呢。”这一声把赵年岁吓得不轻，那个僧人不会还对他干了什么吧，谁知道沈念庚醒了之后，把她一把抱住，拖到了他怀里。
现在的姿势就变成了沈念庚躺着，赵年岁趴在他身上。
沈念庚在抱住她的一瞬间就醒了，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头顶上没有声音，赵年岁也趴着不敢动，还以为他只是梦游。想叫徐子烨找个大夫来又怕他没醒。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沈念庚睁眼笑着盯着她的头顶，刚才的虚弱被无法掩饰的爱意代替。
“你以前的事还记得吗？”
他终于出声，赵年岁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啊。”她作势就要起身。
但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的沈念庚怎么会让她起来，紧紧箍着不让她动弹。

第56章

“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了他的控制的？”
赵年岁已经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我要是说心有灵犀你信吗？”
“信。”
赵年岁本来还想了一套说辞的，什么她看出那个人不像个好人啊，或者是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啦，谁知道一句“心有灵犀”他就信了。
知道了赵年岁就是那个“它”，他的心里就好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的欣喜。
他怀里抱着她，默默地闭上了眼。
那段时间他是一个流浪的孩子，好不容易被赵父收留，能解决温饱已经是幸运，他也从没奢求过什么。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夜夜晚上做噩梦的时候，那种安心的味道就会到来。
他为了知道那股味道是从何而来，故意晚上躺在床上装睡，但是没用，这种味道稍微出现一点点，对他来说就像是安眠香一样，不自觉地就会昏睡过去。
“你小的时候过得开心吗？”
赵年岁一怔，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应该，不开心。”
头顶没有传来声音，赵年岁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但是脑子里关于“赵年岁”的记忆太多，太乱，太让人酸涩，让她迫切地想要说出来。
“母亲生我的时候，原本应该是双生胎的，但是弟弟还没出生就死了，我母亲就说是我克死了我弟弟，母亲就疯了。后来没有办法，父亲就让我从一出生就扮成了男孩子，所以我从小到大，身边的邻居都知道赵年岁是一个小男孩。”
说到这儿她的眼睛已经有些酸涩，但是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笑了一下：“邻居家的孩子都知道我是小男孩嘛，就会有别的同龄的男孩子叫我出去玩，我每次都想往女孩子堆儿里扎，他们就会笑我，说我是个娘娘腔。但是，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子啊。”
她还是笑着的，但是眼泪从眼眶里滑落，落在沈念庚的衣服上，那种温热转为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异常清晰。
他又把胳膊收紧了一点。
“有的时候父亲会给我零花钱，我就攒起来，偷偷拿着去街上的店铺里卖女孩子的花衣裳，买香膏，不过香膏太贵了，我的钱只够买一盒，那一盒我现在还留着呢，算是小时候自己的一个执念吧。”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小男孩”拿着钱，去到成衣店里，指着那件心仪了许久的小裙子，眼睛亮晶晶地说：“我要那个。”
“只有穿上小裙子，抹上别的小姑娘也摸的香膏，我才觉得我是真正的赵年岁。”
“但是白天我是不敢的，只有晚上才行。我会找一个远离母亲院子的地方，穿上花裙子，抹上香膏，跳一段根本不算舞蹈的舞蹈，虽然没人看，但是我觉得我很美。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怕黑，我觉得黑暗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沈念庚仿佛看见了那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挑着舞，她转过身，星星不在天上，都落在了她的眼里。
他哑着声音，眉头微皱道：“所以你就跑到了我的屋子里？”
他说起这个，赵年岁才在记忆里翻找出来，对哦，她常去跳舞的那个地方，可不就是他当初在赵家时住的地方。
“对哦，那个时候我每次去的时候你都皱着个眉，”她艰难地转了个头，“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对视着，眼眶都红着。
“你有的时候还会说一些根本听不清的话，我觉得你这么小还挺可怜的，我就过去抓着你的手，后来你只要我抓着你的手，你就不做噩梦，不说胡话了。反正我每天晚上也要去跳舞的，就顺便抓着你的手，让你睡得好点咯。”
“你不睡吗？”
“睡啊！抓着你的手，坐在地上就睡了。后来冬天有些冷了，我就抢你的被子。但说真的，你晚上睡觉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怎么折腾你你都不醒，我拽你被子你都不醒的。我有的时候还要起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气呢！”
她用下巴做支点，左右摇晃这脑袋，都说出来了，心情好多了。
沈念庚的眉头从原来的微皱变成了紧皱，她闻出了沈念庚在伤心，是因为自己吗？
她这次伸出了手，把他的眉头摁平。
“不许伤心，伤心了也不许皱眉头！”
“为什么？”
“你现在还年轻，皱眉头还不会长皱纹，你试试等你老了，你的这里，”说着，她手下加重了力度，“就会出几道超级深的皱纹，会显得你超级老。”
她的脸色和语气都一本正经，却逗笑了沈念庚。
“老了怎么了？”
“老了会变丑，丑男没人要。”
沈念庚听言的一瞬间，表情全没了。
赵年岁就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起来，等她回过神，两人就已经调换了位置，她被他压在了身下。
“我，我不是说你丑，我的意思是……唔……”
赵年岁心里一时无语，这人怎么每次的吻都是这么猝不及防，让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沈念庚这才出门去处理这些事。
赵年岁没问他为什么会受人控制，也没问他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因为她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念庚的体力在睡了一会儿之后就恢复了大半，又经历了刚才的温香软玉在怀，体力要比之前还要更盛。
“尸体呢？”沈念庚问徐子烨
“在柴房。”徐子烨引着他朝柴房走去。
那僧人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干净，放在了柴房里。
“属下已经找人查看过了，这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沈念庚看着那人，他应该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是普通的僧人这么简单。
“父亲呢？”
“老爷在房里。”
沈念庚看着一地的枯草，有些挣扎，不知道说完之后，这个家还能不能如此平静。
沈父在屋子里坐立难安，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但是又不知道该问谁。
“父亲。”
沈念庚踏进屋门的那一刻，徐子烨随后关上了门，沈父的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庚，刚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念庚扶着他坐下，晦暗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有些闪躲。
“父亲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好奇，为什么我对赵弘致如此仇恨。”
沈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答道：“那是因为小时候的那场动乱是赵，二皇子的母家所引起，这才让你流离失所了如此之久，太子作为你的挚友也死在了那场动乱中，为父知道此事可能另有蹊跷，但你还记得你祖父告诉过你什么吗？不能被仇恨所迷惑，要向前看。”
沈父拍着他的肩膀，那是一个做父亲的对他的谆谆教导。
原来父爱是这样的，他不希望你有多优秀，他希望你好，就希望你健康，顺心地往前走。
沈念庚眼眶有些热，他跪在了沈父的面前，身后的徐子烨已经明白了，也跟着自家大人一起跪下了。
“正是干什么？阿庚，你，你……”
沈念庚的这个态度，沈父心里越来越不安。
“阿庚，今日为父累了，还是，还是等过几日再谈吧。”沈父作势就要离开。
沈念庚往旁边移了一下，挡在了沈父离开的方向。
“父亲。”
沈父闭了眼睛。
沈念庚把那时的事一一说了，说到沈念庚穿着太子的衣服跑出去的时候，他一时哽咽，嘴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从他的心里拔出来，再种种的扎进沈父的血肉里。
后面的话其实已经不用再说，场面一时陷入了压抑的寂静。
沈念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了，更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了那间屋子。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承受不住。
他站在阳光下，自己顶着“沈念庚”的身份第一次来到沈国公府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暖的阳光，但是不是五月份，那是秋季，沈国公府的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柿子，沈父给他摘一筐，他坐在那儿吃了一下午，然后肚子疼了一下午，但是那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以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下午的他要把那些柿子都吃完？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那些柿子始终都不是他的，他“偷来”，吃光了，藏在肚子里，就谁都不回发现那些柿子原本并不属于他。
“沈念庚！”
赵年岁刚刚缓过来，出来找他，就看见他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下怔怔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那神情，好像还……哭过？
徐子烨看她来了，很识趣地退开了。
赵年岁站在他背后，伸过去拍他的手又默默放下了。
这个院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他的悲伤，那种悲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他是旋涡中心，站在旋涡中心旁边的她也快要被拽下去了。
她跑回屋，红袖问她在找什么，她也不答。
沈念庚在巨大的悲伤中闻到了那股强大的让他安心的味道，随后就有温热柔软的身躯从身后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第57章

那种味道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大，把他从悲伤中慢慢抽出来。
“沈念庚，你为什么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啊？”
赵年岁其实不太明白，沈念庚这个身份，要是放在现代里，起码也算是一个官二代，有钱有颜那个类型的，就算是要为了前途争一把，也不需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啊。
“我不是沈念庚。”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赵年岁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该怎么回应她也不是赵年岁？
沈念庚扳开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抱住了她。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她制止了。
“今天你太累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好。”
两个人在树下相拥，其实他们在许多年的那一方小小的被子里，就已经相拥过，但他们都忘了。再次相拥，不再是为了互相取暖，而是爱意横生。
沈父自从沈念庚走后，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他以为儿子跟自己不亲，只是因为孩童时离开自己的时间太长了，只要他么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总有一天儿子会明白的。
但却从来没想过，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和自己和解如初呢。
他步履蹒跚地去了沈家的祠堂，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父亲，沈念庚的祖父在弥留之际说的那句“阿庚始终都要到朝堂中去的，他不论干什么，沈国公府一直都是他最坚硬的后盾。”
那许多年前死去的那位太子，就应当是自己的阿庚了。他葬在哪儿了？这么久了，做父亲的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他会不会怪自己呢？
沈念庚在书房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期前发生了，那他的计划就要尽快实施了。
“徐子烨。”
“属下在。”
“让你查的高南城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回大人，没有。”
上次大人让他去查高南城，只查到了高南城是张泽林的人送到幽州去的，但是至于是为什么，徐子烨没查到。
除了这些，高南城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而且他在幽州是没有户籍的，这在东灵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沈念庚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去一趟红楼。
他到了红楼，问了舒生在哪儿。跟在舒生旁边的小厮对着楼上使了使眼色，他就懂了。
柳絮特意提前整个队伍一天到了京城，就是为了第二天和队伍一起去沈国公府，但没想到还是被沈念庚抓了个正着。
沈念庚进来的时候，她正把舒生堵在墙角逼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嫌弃老娘？老娘是怎么对那些人的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
舒生蹲在墙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刚刚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这不是艳楼的头牌柳絮姑娘吗？”这人就直接爆发了。
他说完这话就意识到不对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改，于是就只能不说话了。
身后的门被打开，顿时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
“你来干嘛？”舒生叫道。
柳絮就像是被抓包了一样，脸红了一瞬，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
舒生也从那个角落里得以站起来。
沈念庚就像是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样，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两个继续，等你们的私事处理完再处理公事也不迟。”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么？”他抿了一口茶，看着面前不动的两个人，“不处理了？”
柳絮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索性一掀裙摆，坐下了。
屋里一共两把椅子，舒生无奈，坐在了地上。
“我不是记得明天队伍才到京城吗？怎么？思不可待了？”
柳絮白了他一眼：“少管我。到底来干嘛？”
“男人间的事情，你一……”
柳絮坏笑着凑近：“沈念庚，我能让岁岁三天不回家你信不信，你们男人有男人的事情要谈，我们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事情要谈，你说对不对？”
“舒生，最近从那条上路上运来的东西怎么样了？”
他转换话题转换的如此之快，让舒生心里有了稍许安慰，原来不只是我被这个女人拿捏住了。
“东西都放在地下室了，还有一部分没运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弘致知道我的身份了。”
“什么？”
“什么？”
柳絮和舒生同时站起来。
“他没干什么吗？不对啊？他怎么知道的？”
沈念庚把那僧人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舒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反问道：“不对啊？徐子烨都没看出来，你家岁岁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念庚被他那句“你家岁岁”弄得舒心不少，原本凌厉的眉峰也降下来不少。
他把赵年岁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可能是心有灵犀吧。”
此话一出，收获了两道大大的白眼。
舒生也一改往日轻佻的神态，恢复了正经：“所以赵弘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一直知道还是……”
“应当是我从幽州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的，我觉得这事儿和高南城有关。”
柳絮在一旁插话道：“高南城怎么来了？”
“不知道，我们安插在幽州的人也没有传来消息，但是幽州这几日传过来的信笺却始终都没断，所以应该是高南城瞒住了他们。”
“瞒住他们？不可能吧？那些人就算不是什么一等一的高手，也不会是这种一大队人从眼皮子底下离开幽州都不被发现的程度吧？”
“所以，高南城不仅仅只是幽州商会的会长这么简单而已。徐子烨还查到当初高南城之所以会到幽州去，是张泽林派人秘密送过去的。”
舒生顺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皱着眉问道：“徐子烨还查出来什么了？”
“没了。”
“没了？”
舒生和柳絮两个人面面相觑，徐子烨的能力他们是知道的，要是连徐子烨都查不到的事情，就难办了。
“张泽林是当初沈国公抱病之后才得以坐上了太子太师的位置，但是稀奇的是，东灵没有太子，皇上封了他后，却让他去教了二皇子。”
他说这些沈念庚都明白，所以现在看来，那道封张泽林的圣旨是不是皇上自己想发出去的还未可知。
“对了，你的那个小跟班带来了吗？”沈念庚转头看向柳絮。
舒生坐直了身子：“谁呀？”
“来了，明日和队伍一起到。关你屁事！”
她的后半句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你的那个小跟班，擅长用毒，这次应该能帮上我的忙。”
“你是说皇帝的毒？”
沈念庚没答话，他的眉眼间全是晦暗不清的情绪，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团黑色的蛛网束缚住了一样，怎么也挣脱不开。
舒生能懂他的沉默，一直以来他看似对谁都冷淡着，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他装作不在意，那可能那些人那些事就会留在他身边久一点。
但是已经好多了，他已经在那个姑娘的影响下转变了太多，多到如果是三年前的沈念庚站在他面前，都不敢相信这是三年后的他。
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心理，还有外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沈念庚最近的身上弥漫着一种慈祥的光。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前方还在发呆的沈念庚，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么像他的，那明天坊间可能就要流传起“红楼老板横死街头”的闲言闲语了。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把在幽州的东西都运过来吧，所有。”
舒生抠着手指的动作停下，正襟危坐道：“是。”
沈念庚走后，舒生拍拍屁股站起来，坐在了刚才沈念庚的位置上，柳絮不言语地坐在一旁。
柳絮突然一拍脑袋，惊叫一声：“完了！”
吓得舒生刚坐好的身子歪了下去，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我忘记告诉他，卜橘也来了！”
“卜橘是谁？”
“算了，”她又放松身体躺回了椅子上，“现在告诉他我估计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再看吧。”
舒生被她的一番话搞的一头雾水，但看见她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还是识相地消了声。
眼下已经六月，京城就像是一整个大蒸笼一样，人人微眯着眼，在街上走的脚步飞快，但其实是不论在哪儿，都在这个蒸笼里罢了。
街道四周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树木，还有一些黄色、紫色的小花从青石板中间的缝隙里冒出来，但又不知道葬在那个步履匆匆的人的脚下。
从城外的一处山道上，一队人马经过，激起了飞扬的尘土。
马车里坐的是卜络和卜橘两姐妹。
离开幽州的时候，卜络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找父亲告别，没想到在那里遇上了卜橘，自己说完之后卜橘就求了父亲，说让自己带着她一起来，父亲一口答应下来，于是这趟行程不得已添了一个人。
“橘儿，到了京城，可不能再肆意行事了，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比在幽州，你可要小心一些。”
卜橘坐在一旁，在马车的颠簸中拿出了一方手帕，手帕内包着两根乌黑的头发，她正爱意地抚摸着，听卜络此言，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角。
“行了，就你懂，就你识大体行了吧？你总苦着脸干什么？咱们都来见你的如意郎君了，你怎么还是苦着一张脸？我告诉你，要是我跟沈大人成了，你和那个贱命的姓徐的那个，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夫人，懂了吗？谁跟你橘儿橘儿的。”
“你……”
卜络也是气急了，平常她对自己出言不逊也就罢了，怎么还敢诋毁子烨。
她带着怒气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外面有声音喊道：“都下车！”

第58章

她掀开车帘一看，原来是已经到了京城。
他们一行人下了马车，等着官兵都查完。站在那儿的时候卜络听见一些百姓在谈论。
“我记得以往的盘查也没这么严呐？这几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但是听说啊，这是朝廷下的旨，该不会是京城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谁知道呢，这些事也不是咱们能管得，咱们呐，有粮食，能吃饱，就行。”
“谁说不是呢，走吧走吧。”
卜络揪紧了手中的帕子，总觉得有些心慌。
赵年岁早早地就等在沈国公府门前了，她张望着的时候在街的另一头看见了柳絮。
“仙女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柳絮身后，城门好像是不在那个方向吧？那个方向，是红楼？
还没等柳絮回答，她就一脸坏笑地对着柳絮使了个眼色，贱兮兮地说了一句：“我懂～”
柳絮懒得跟她解释了，把手搭在眼睛上，看向城门的方向：“还没来吗？”
“不知道啊，应该快了吧！我想卜络了。”
“那你怎么不想我呢？”
赵年岁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上下地蹭啊蹭，撒着娇说道：“我也想仙女姐姐啊！姐姐～”
柳絮一脸嫌弃地推开她：“行了行了，来了来了。”
她望过去，果然，路的那头缓缓驶过来了几辆马车。
马车悠悠在两人面前停下，卜络掀开帘子下来。
“卜络，我好想……”
最后一个字在她看见卜络身后那个人的时候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茫然地问卜络：“她怎么来了？”
卜络一脸难色，支支吾吾的。她又去问柳絮，柳絮只得跟她解释：“她是最后一天才决定要来的，但是当时我寄给你的那一封信已经出发了，所以，我就……”
卜橘看得出来赵年岁不待见自己，下了马车之后径直进了府里。
“嘿，她这个人，真当这是她自己家了是吧！”赵年岁一时气急。
卜络和柳絮刚想开导一下，就看见她叉着腰气冲冲随后跟着进去了。
沈念庚进了宫，他去之前派人探查过了，赵弘致也在。
果然，赵弘致在看见他和徐子烨进到殿内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赵嘉年在看到沈念庚的那一瞬眼睛亮了起来，病气一扫而光，连面目都变得生动起来，但又不能被人发现，只能压抑着声音说道：“沈巡司来了。”
沈念庚完全无视了一旁赵弘致毒蛇一般充满恨意的眼神，行了礼：“微臣参见皇上，参见二殿下。”
兄弟两人无声对视，空气中都开始冒着火花。
“皇上，微臣有要事禀告。”
赵嘉年半倚在软枕上，对立着的赵弘致说道：“你先下去吧。”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了两人，还是一样的氛围。
赵嘉年还是一副有许多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沈念庚想知道，他到底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皇上想说什么？”
赵嘉年这几日躺在床上，除了赵弘致时不时地来一趟，其他人都没见过了，就连明相，也好久没来了。他只一个人躺着闲来无事，总是会想起太子小时候的事。
以前他做太子的时候，每日晨昏定省要起来背书，还骑马善射，后来刚刚登基，他一直勤勤恳恳，一心为民，百姓们都说他是个好皇帝，可以比肩先皇的好皇帝。
可能是小时候太过严苛，渐渐他开始迷失了自己，变得纵享玩乐。
所以在赵弘毅出声的时候，他就把先皇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放在了他身上，但没想到中间皇后会出事，他间接造成了他们母子没有相见最后一面。
他本想解释，但赵弘毅当时情绪太过于激动，他也不善言辞，总以为时间过了，小孩子嘛，总会忘记的。
但没想到一别就是这么久，想说的话憋了一肚子，但真到了他让自己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沈念庚笑了笑，果然，以前不然他说的时候，做出那副样子，现在让他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我要要回我的身份。”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如果他拒绝，那自己就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位置拿回来。
“好。”赵嘉年的语气里还带了点欣喜，他以为他要回位置，应该是要给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一个机会。
他答应的这个痛快让沈念庚还有些恍惚，这倒是省了自己很多功夫。
“那皇上打算如何做呢？”他不确定赵嘉年到底是怎么做，但如果是一声不响地让自己搬进宫，他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你想要如何？”
“我要皇上昭告天下，东灵太子赵弘毅，还活着，而且复位东宫，承袭大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皇上的脸色，虽说皇帝同意了自己重回太子之位，但是还不知道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好。”赵嘉年一口就应了下来。
沈念庚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怔在原地半晌，说道：“那微臣告退。”
“弘毅！”
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停驻。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你既已经打算回宫，还不能叫朕一声父皇吗？”
沈念庚冷然开口：“圣旨下，微臣自是东宫太子，圣上的皇子。”
沈念庚还不知道，沈国公府两个女人一台的戏已经唱起来了。
赵年岁知道卜橘的功夫，肯定是不能硬干的，到时候自己先动手，肯定是理亏的。
卜橘刚进了沈国公府，就像是府里的主人一样吩咐身后拿着行李的侍女：“把本小姐的行李放到本小姐的房间去。”
“是。”
赵年岁白了卜橘一眼，跟旁边的卜络搭起了话。
卜络来她倒不是很意外，但是卜橘来，她就很意外了。毕竟卜络在家里也就算是一个透明人，但卜橘不一样啊，那可真的是蒋将军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父亲是怎么同意她来的？”
卜络苦笑了一声，说：“橘儿撒撒娇，父亲自然是同意的。”
“这么痛快吗？幽州到京城，这么远，你父亲会同意她到这儿来？我可是听说她这位大小姐可是连幽州都没出过呢。”
卜络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显得有些犹豫。
看她这样子，赵年岁了然开口：“她是不是跟蒋将军说她喜欢沈念庚，要来追求她自己的爱情？”
“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要是搁以前，她可能会觉得无所谓，谁喜欢沈念庚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沈念庚已经是她赵年岁的人了！
“卜橘！”
卜橘听到叫她，回头时就看见一个身影贴了上来，有些亲昵地揽住了她的胳膊。
“赵小柔，你有毛病吗？”
赵年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笑脸。
忍！
“你刚来这里，肯定都没看过京城的的庭院装修风格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说完不等卜橘同意，扯着她的胳膊超前面的池塘边走去。
卜橘想了想，自己刚刚其实已经找不到路了，这里太大了。至于这个女人，反正自己也需要一个人帮自己引路，那不如就她了。
“这里是沈国公府的池塘，你看这莲花还有水里的锦鲤，好看吧！”
此时正是荷花开的季节，池塘里玫红和嫩绿色相间，一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
赵年岁在她欣赏美景时四下寻摸，终于找到了那几只面熟的鸭子。
她扶着卜橘悄悄退后：“你往后站一站，后面的景色更好，对对对。”
卜橘十分准地踩上了后方的鸭子，一只鸭子张开翅膀不住地嚎叫，惹得整个池塘里的一群鸭子都开始了，一时间赵年岁觉得自己的耳朵又要炸了。
不得不说，在沈府里养鸭子这回事真是太明智了，她以前可是见识过这些鸭子的厉害。而且现在鸭子的数量多了近一倍，战斗力可想而知。
被踩的那只鸭子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地朝卜橘跑过来，这个时候，赵年岁已经识相地拉着卜络躲到了一边。
卜橘冷哼一声，把腰间的鞭子抽出来，一鞭把那只鸭子抽出去好远。
那只鸭子惨叫了一声，但看样子伤得不重，因为它爬起来后就立刻再次冲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鸭子的惨叫声激怒了其他的鸭子，反正不管是岸上的鸭子还是正在池塘里嬉戏的鸭子，都张开翅膀冲到了卜橘身边。
一旁的卜络想上前，被赵年岁拽了回来：“放心，只是些鸭子而已。”
她刚说完这些话，就看见远处乌泱泱又冲来一片雪白，她仔细一看，一群大鹅。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时候在外婆家被大鹅拧的恐惧。
冲上来的鸭子和大鹅太多，卜橘的鞭子抽不了那么快，已经显得有些慌乱。
她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赵年岁和卜络。
“你们两个人干什么呢！还不快来救本小姐！快啊！沈家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赵年岁本来好觉得自己会不会做得有些过分了，她已经看见那些大鹅抻着脖子张着口拧她大腿的肉了，但一听见她这句话，她又重新站在一旁作壁上观了。
“赵年岁你听见本姑娘说的话了吗？！人呢！都出来啊！沈家的人都死光了……”
卜橘的叫骂戛然而止，赵年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脸怒色站在阴影里的沈念庚。

第59章

“沈，我，不是，我刚才……”卜橘甚至忘记了疼痛，她从没有看见过如此瘆人的眼神，就好像，他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那群鸭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念庚的气场吓住了，也默默退去。
赵年岁心里咯噔一下，玩儿脱了。
“沈念庚，你回来了。”她上前展颜一笑。
沈念庚随面色不好看，但还是应了她。
“嗯，刚刚进了宫。”
场面再次沉默，卜络上前一步，面上尽是愧色：“沈大人，家妹口无遮拦，是臣女管教不周，还望沈大人海涵，若是惩罚，罚臣女一人就好。”
卜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见沈念庚的脸色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身后的徐子烨也有些着急，要是真罚的话，那受罪的肯定是卜络啊！
沈念庚阴着脸缓缓出声：“今日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就先放过你，希望没有下一次。记住自己的身份，就算是你父亲，也没有胆子说这样的话。”
徐子烨赶紧招呼了婢女上前：“先带他们去厢房。”
卜橘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乖乖地走了。
徐子烨也跟沈念庚打了个招呼，跟上了两人。
此时原地只剩下了赵年岁和沈念庚。
赵年岁本以为他在生气，但等卜家两姐妹走了后，他身上生气的味道又没有了。
“柳絮并没有告诉我，卜橘会来。”沈念庚突然出声。
她一愣，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他不应该问为什么刚才会如此混乱吗？他说这个干什么？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是在跟自己解释？
“没事，来就来了嘛。在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有几个人觊觎你的容颜也是很正常的事。”
其实她说这些话还真不是嘴硬，虽然自古常言道，男人长得越帅越招人爱，但是对于沈念庚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觊觎我的容颜吗？”
赵年岁掩饰性的轻咳了两声：“当然，长得帅的谁不爱？”
沈念庚嘴角弯了弯，轻轻靠近她的耳边，诱惑一般地吐气道：“无妨，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用觊觎了。你要是想得到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随后他抓起赵年岁的手，放在了他的腰带处，声音里的诱惑更甚：“比如说现在。”
他腰带上的纹路细细磨着她的掌心，赵年岁的听觉和触觉从没有如此敏锐过。她已经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不会呼吸而脸红还是因为这话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念庚这个人这么会？而且这人以前的人设不是冰山美男吗？现在？妥妥的一个勾人小妖精啊！
沈念庚眼睁睁地看着他说完这些话后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一直到了耳后，随即蔓延到了脖子，锁骨。
他的喉结微动，看向她的领口处，真想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这个颜色……
他把视线移开，本想玩玩她，却没想到把自己玩进去了。
“咳咳。”
身前的压迫感消失，赵年岁瞬间恢复了呼吸。
“刚才的那群鸭子是你招来的？”
“……是我。”赵年岁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闻言，弱弱地答了一声。
沈念庚又想起了她摁着那些鸭子脖子的事，看来这些鸭子不记仇，不仅不记仇，还会听人话，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她揉着微红的脸，抬眼问道：“什么？”
“没什么，那些鸭子还挺会来事儿，还知道谁是这沈府的女主人。”
“女主人？”
“对啊，女主人，以后你嫁给了我，当然就是沈府的女主人。”
刚被揉下去的颜色再次泛了上来。
两人之间逐渐升温，在路的那面又出现了徐子烨的声音。
“大人！”
沈念庚一时气结，脸色又恢复了阴郁。
在一旁的赵年岁也赶快转过了身，不让人看见她此时的模样。
她虽然转过去了，但是她可以确定，这次沈念庚是真的生气了……
“大人！卜络说刚才他们的行李被咱们府上的一个侍女拿走了，说好是要放在她们的住处的，但是现在行李不见了。”
“不见了？”
“那个……”赵年岁转身心虚地举起了手，“我让侍女拿到后院去了。”
“后院？”徐子烨有些纳闷，“厢房不是很早就打扫出来了吗？怎么拿到后院去了？”
沈念庚看出了她的心思，转过身跟徐子烨说：“厢房我要用，现在让管家找几个人马上去把后院的屋子打扫出来，让她们住在后院儿吧。”
徐子烨虽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等徐子烨走了，两人又是一阵无声的对视。
“我就是不想让她住的离你这么近，没想还连累卜络。”她嘟着嘴低下了头，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
“知道了，既然你不想让她们住厢房，那就住后院。”
“你，你别笑了！”她气急败华地指着一旁的沈念庚。
后者挑了挑眉，努力抹平了嘴角，但那双眼睛还是透露除了主人此时心情的愉悦。
赵年岁跺了跺脚，转身跑走了。
沈念庚看向她跑走的方向，笑出了声。
一这叫什么，吃醋吗？人家都说，要是一个姑娘为了一个男子吃醋，那就是爱极了他，那她如此这般，应当就是在表达爱意吧！
很巧，自己也爱极了她。
转念一想，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说，但爱意已经已经占满了神经，无暇再顾及其他，索性等想起来再告诉她，这样又可以寻一个见她的由头。
说到见面，这几天两人之间的见面实在是少得可怜。
幽州税司的进展良好，开始在南方港口设立税司，目前正在着手进行中，所以朝中很忙，就连明相夫人都开始进宫询问，为什么明相许久没有归家了。
明相都如此，更不用说他们这帮人了。
赵年岁也没闲着，她这几天走街串巷找铺子，他昨天还看见她打着一把伞出了门，问她为何无雨要打伞，她只回了两个字，防晒。
几天后，赵年岁正在街上带着红袖打着伞晃荡着找铺子，就看见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在窃窃私语，甚至有一些行人已经男男女女几人一伙儿坐在了路边，开始拍着大腿唾沫横飞了。
她走过去，将伞向后移了移，展颜问道：“各位，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被打断的人刚想赶她走，抬头看见如此娇美的姑娘家，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姑娘还不知道呢吧，太子殿下啊，还活着！而且就是沈国公府的那位！”
“什么？！”赵年岁伞都吓掉了。
一旁坐着的其他人也赶忙插嘴道：“姑娘可别不信，这可是真的，那城中的告示可贴上了，上面盖的可是官府的大印，真真儿的没错了！刚刚宫里的人刚经过这儿去了沈国公府，姑娘没看见吗？那可是如假包换的宫中侍卫和太监，拿的也是太子的华服！”
那人说的十分激动，就好像太子是他一样，但是赵年岁一点没听进去。
“你说的沈国公府的那位，是沈念庚吗？”
“那还能有谁！可不就是那位！”
赵年岁连伞也顾不上捡了，拎起裙子就往沈国公府跑。
沈念庚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迅速，这才几天，让他会东宫的圣旨就到了。
宫中的太监和侍卫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沈国公府的大院，院里的人皆惊，不知他们是要干些什么，已经有人赶忙跑去禀报。
沈念庚刚赶到前院，就被领头的太监看见了。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如此大的阵仗引来的整个沈府，不管是东院还是西院的人都出来了。
沈池一家出来时，被这阵仗吓到了，沈念束惊得扇子掉了，沈棉那个小魔女第一次躲到了母亲后面。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沈念束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而且这些人，还叫沈念庚太子殿下，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沈池也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沈源那一脸的波澜不惊，这事他事先知道，至于沈念庚……
沈念庚看向一旁的沈源。
沈源面上平静，但是放在身后的手已经钻的疼，那种疼钻心，他现在有些茫然，一种名为父亲的茫然。
但他没有办法阻止，而且这也不是自己阻止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他闭上眼，对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点了点头。
沈念庚了然，转过身，淡定地扶起了跪在他脚下的公公。
“公公免礼。”
那老太监名为勤丰，是当初皇上赐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宫中负责宫女太监一类的事情，说白了就相当于现代的人事。前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宫里下旨，皇上身边的太监做了错事，所有人都被调离，他仗着资历老，就被调了上来。
勤丰一脸殷勤的笑，拿过一旁小太监手里的盒子。
“太子殿下，这是太子掌印，皇上吩咐，让老奴把它交给您。”
沈念庚接过来。
以前的时候，他虽是太子，但年龄小，不谙世事，这件东西一直没有到他的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第一次摸到它。
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可笑，你是谁不重要，要看你手中拿着什么才重要。
比如这一方小小的玉印，你拿着它，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的太子殿下：没有他，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太子，那又有什么用呢？

第60章

“请太子殿下随老奴进宫吧。”
一行人中间空出了一条路，直达沈国公府的大门。走过这条路，那就是自己为今所求的东西。
大门处出现一个人影，挡住他悠远的视线。
赵年岁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院子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看那个装扮，是宫里来的没错了，那群人说的是真的，沈念庚真的是太子。
沈念庚握着手心里的盒子，越过人群朝她走来，在她下面的一级台阶上站定，举起袖子为她细细拂去额头上的汗。
“跑那么快干嘛，全是汗。”
“你是太子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是。”
她接着问：“那你现在是要回皇宫里住了吗？”
“是。”
“……”
赵年岁不知道接下来的问题该不该问，她想问，以前说的话，调的情，都还作数吗？
“……那我以后还能住在沈国公府吗？”
他万万没想到，她接下来的问题会是这个。
“不能。”
哦，那看来就是不作数了，自己要收拾收拾行李回镇子了，像一个被渣男甩掉了的苦命女人一样。
“你不跟我住一起吗？”
“住一起？”她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吐出了那个答案，“皇宫？”
沈念庚突然上了一级台阶，刚刚还可以水平对视的人一瞬间就高了许多，压迫感随之而来。
“怎么？亲都亲了，你还想抵赖？”
又是这该死的让人上头的男低音。
“我没想抵赖，我，我以为你想要抵赖。”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他把手中的那个盒子递给她：“这是太子的掌印。”
赵年岁碰到了那个光滑的盒子，想着，这应该就和皇上的玉玺一样吧。
她把盒子往回推了推：“那你快藏好，可不能让人偷了去。”
“你拿着。”他把盒子重新推回她那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赵年岁从他的颈间抬头，抬起时细软的头发轻轻扫过了他的下巴，握着盒子和她的手骤然缩进。
“为什么我拿着？你是太子，你要拿着这个，不然他们不听你的话怎么办？”
沈念庚的鼻尖在她的发尾轻嗅：“给你玩儿，拿着她，你想干什么都行。我让他们认我，不靠这个。”
赵年岁虽然没懂，但是他闻出来了，沈念庚不高兴。
空气里有浓浓的悲伤，这就和那天在柿子树下时是一样的。为什么呢？他要做太子了，等皇帝死了之后他就是东灵的皇帝，他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她本想像上次一样抱抱他，但突然撇见了院子里的那些人，已经举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勤丰等不及了，用他那尖细的嗓子插进了两人的谈话之间。
“太子殿下，皇上还在宫中等您，文武百官也在，殿下还是尽快随老奴进宫去吧。”
赵年岁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惊，这个太监的声音太渗人了。
沈念庚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的头顶：“去收拾东西，随我进宫。”
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剧告诉她，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其实还有些怕。
“别怕，到了宫里你拿着这印，想干什么都行，见到谁想行礼就行礼，不想行就算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没人敢动你，随我去，好不好？就当是陪陪我。”
赵年岁心里那座大山动摇了。
他从腰后环住她，把头枕在她肩膀上，向她的耳眼儿里吐热气，“岁岁，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山塌了。
赵年岁坐在马车上不断地吐气，吸气，活像一只小青蛙。
“姑娘？你不舒服吗？”红袖在一旁看了半天了，姑娘这不会是生病了，这怎么脸如此红？
赵年岁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她平静了一瞬间，抓起了车上放着的毯子盖在脸上，躺在马车里打起了滚。
好在马车够大，即使是她打滚也不至于误伤红袖。
红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叫沈大人了。
“姑娘，要不奴婢去叫沈……”
“不许去！”她嚎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了。
从又重新蒙上被子，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了。”
红袖听她说没事，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但是呼吸也有些重。
“红袖，沈念庚居然是太子！”
“是啊！奴婢也没想到沈大人居然是太子，还以为……”
红袖没说出来的话赵年岁都明白，谁不都以为太子赵弘毅已经死了。
她把脑袋里以前系统塞进来的画面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从逼宫，到沈国公带着沈念庚和太子出逃，唯一一个会把两人身份调换的时机就是在那块大石后了。
“所以，穿着明黄色衣服跑出去的那个小男孩儿才是真正的沈念庚。”她自己一个人嘟囔着。
“姑娘？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小孩子家是不会自己有这种心思的，所以……所以是沈国公让沈念庚穿着太子的衣服跑了出去！
想到这儿，她突然就明白了了为什么那天他从那沈父的房里出来会那么悲伤，还有他为什么会如此恨赵弘致，以及，他为什么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甚至病态的不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安稳。
“姑娘，沈大人，哦不，太子殿下带你回皇宫，是不是……”
红袖的欲言又止成功激起了赵年岁的求知欲，她追问道：“你话别说一半儿啊！是什么？”
红袖索性挪着膝盖，到了她面前，还掀起车帘查看了一番，这才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以前奴婢总觉得虽然姑娘和，和太子殿下的身份算不上……，但是沈大人对姑娘是真心的，这一点奴婢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如果进了宫，他又是太子殿下，你们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话……”
赵年岁觉得红袖今天的话真多啊，而且还都不说完，挺烦的，所以她决定接下来的时间接着蒙头，不跟她说话了。
但是当她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她刚刚太兴奋了，忘记考虑这个问题，对呀，他是太子啊，以后是要成为皇帝的人。
要是可以嫁给他，这宫里的环境自己真的能适应吗？
想到这儿她苦笑了一下，她以前看宫斗剧的时候还调侃自己要是进了宫活不过两集，没想到真的应验了，真的进了宫。
但她又转念一想，这一切的情况都是基于他愿意娶她，要是他不愿意呢？
他是太子，什么样的美女他得不到。而且都是长在古代人审美上的那种温顺娇美，气质无双的美女。
她一直躺尸到马车到了宫门口。
马车停了，但赵年岁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意识到。
马车到了宫门口，按照东灵的律法，马车非皇帝特令不得进入。
“徐子烨。”沈念庚唤来了徐子烨。
“属下在。”
沈念庚坐在马上递给他一个眼神，他领命而去。
红袖感觉到有人走进，帘子动了动，随即被掀开。
“赵姑……”
徐子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随即缩小了音量问道：“睡了吗？”
红袖看她半天了，一动也不动，于是回答：“睡了。”
徐子烨回去禀了沈念庚，沈念庚默默看了马车半晌，又转过头看着前方竖着的这道给人山一样压迫的宫门。
这扇门，这扇门，他纵使谋划许久，真到这个时候，心中也有些悬着。
突然就很想抱抱她，抱抱她，也许自己就不害怕了。
“太子殿下？”
勤丰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来，原本他是坐马车的，谁知道出了沈国公府的门，殿下突然让他骑马，现在他的屁股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这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队伍却停滞不前，就连殿下也丝毫没有下马的打算。
沈念庚睨眼看他，久经世事的勤丰在这眼神中意外地打了个冷战。
沈念庚翻身下马：“徐子烨，找几个人留在这儿，等赵姑娘醒了，直接带她入东宫。”
勤丰在一旁急了，插话道：“太子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殿下您都未曾入东宫，怎可，怎可让一个女子……”
谁知他的太子殿下根本没听他说话，整理好衣带后径直进了宫门。
宫中十分热闹，赵弘致带着一应皇子公主早早就等着了，赵嘉年的气色今天也有了好转，竟能从床上起来了，此时正坐在大殿内，目光灼灼地盯着殿门处。
赵弘致还是那副样子，就好像太子的“重生”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一般。
他早在三天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本想进宫劝阻，就算是劝阻不成，也可以把药下的猛一点儿，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只要皇帝重新陷入昏睡，这圣旨没人来拟，就算是他说破了天，他也就还是那个沈国公府的沈念庚，谁会承认他是已经死了多年的太子殿下呢。
可谁知这皇帝这几天精神一扫以前的萎靡之态，倒是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不肯再喝那药了。且当天下午就拟好了圣旨。
相比于太子重回东宫，那天父子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更让赵弘致好奇。
赵弘致也是他的儿子，所以对于自己父皇是什么脾性，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分别了这么久的儿子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在大病中惊起，立马拟了圣旨呢？
“皇上，太子殿下已经在殿外了。”
赵嘉年激动地胡子都抖了起来，想要站起来又觉得不合规矩，“快，快宣！”

第61章

宫门口停住着的马车里传来一声惊呼，
“那我的暴富大业怎么办？！”
红袖被她的叫声惊到了，不明白怎么就转到“暴富大业”上了？
马车外沈念庚留下的人听到了马车里的声响，像里面拱手说道：“赵姑娘，太子殿下吩咐，姑娘醒后，让姑娘下车，由属下带您入东宫。”
赵年岁这是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她抓住了一旁的红袖，轻声说：“沈，不是，太子殿下呢？”
红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只能用同等的音量说：“太子殿下已经进宫去了，马车不能进宫门，奴婢以为姑娘睡着了，就没叫您。”
“那你怎么不叫我呢？”她一脸生无可恋。
“姑娘不是睡着了吗？”
“……”
赵年岁下了车，跟着人进了宫门。
她踏在青石板路上，不知是她过于紧张还是怎的，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金碧辉煌紫禁城，红墙宫里万重门。”她喃喃道。
都说环境会影响人，以往经常看那些宫斗剧，都说皇宫里的女人孤独寂寞，所以一心只想着如何争宠，如何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要是这两者都做不到啊，要么成为这场宫斗的牺牲者，要么就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宫里一直到死去的那天。
东宫在在整个皇宫中算得上是中心位置了，所以从宫门口到东宫，赵年岁走的脚都痛了。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她迈过的第几道门，拐过又一个弯，这条路的尽头站了许多的人，低头垂着手立在两侧，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着赵年岁走近了，站在那群人前头的一个老太监抬起了头，脸上挂着的笑在看清来人之后又落了下去。
他弯着腰上前，朝赵年岁的身后望了望，稍微斜眼看向一旁的沈念庚留下的侍卫，心中已经了然。
“姑娘可是对太子殿下有恩的那位赵姑娘？”
赵年会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宫里的人没有一个好惹，还是乖巧些为好。
“老奴是负责东宫内务的总管太监，老奴叫魏重。”
魏重的心思转的极快，伸手招呼了几个宫女太监，说：“赶快去茗羽阁收拾一间房间出来供赵姑娘安歇。再拨几个宫女去好生侍候着。”
赵年岁当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太子殿下还没回来，自己一个平民就入了东宫，这事当然不合规矩。但是要是这样拂了太子的面子又不好，这样行事，就可一举两得。
这时，身后站着的侍卫说：“回公公的话，我家殿下说了，他去见皇上，父子两人少免不了要叙上一叙的，所以这才让赵姑娘先入东宫休息着。”
说话的侍卫赵年岁在沈念庚身边见过几面，但是应该官阶不高，现在这个时候敢出声说话，那就一定是有人让他如此做的了。
魏重也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反驳，也深知这个小小的侍卫都敢反驳自己一定是他主子交代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卖太子一个面子。
“既然太子殿下吩咐，那赵姑娘请进吧。”
魏重带路，赵年岁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
推的时候她想象了无数种这扇门里面的样子，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没有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更没有红花绿树，姹紫嫣红，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青灰色的石板以及朱红色的漆柱。
赵年岁一脸怀疑说：“这是东宫？太子住的地方？”
魏重回话说：“这东宫的一应摆设和十几年前太子离宫之时分毫不差。”
“沈念庚以前就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啊……”她自己一个人念叨着。
魏重的语气突然有些严肃了起来，说：“赵姑娘，太子殿下虽被沈家代为抚养了几年，但现已复位，还是不要叫这个名字的为好。”
“好。”
自己刚才只是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其实在刚刚来的路上红袖已经叮嘱过她了。
魏重带着她穿过了视线里这块显得有些荒凉的院子，又经过了一段长廊，转眼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这是一片更大的空场，但和刚才的空旷不同，这里倒显得有些拥挤。
东灵对于武力的把控极为严格，就算是一些武将的家里也不能私设训练所用的器械，但在这片空场上，不仅有射箭用的靶子等物，甚至在四周遍布了各种兵器。
“这里是？”
魏重解释道：“太子殿下作为未来继承大统之人，定是要精通武艺的，皇上体恤，在东宫设了这些，这样太子殿下就不用赶去校场了。”
他话里话外都在诉说着皇上对于太子的宠爱之情，但在赵年岁可是半分都没有感受出来爱意。
她眼里藏着什么，嘴角抿了起来，在走出这个地方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些什么。
“公公，这是要去哪儿？”
“回赵姑娘的话，赵姑娘在这里肯定是要住上几天的，老奴这是带您去厢房。”
东宫不算大，最主要的建筑就是位于正中心的太子寝殿和它斜后方的太子妃的住处，其他的处所都围绕着两所宫殿向四周发散。
厢房的位置虽然在这宫中算不上偏，但距离中心的太子寝殿也得走上一会儿。
“赵姑娘，到了。”
这和赵年岁在沈府住的厢房也差不多，要是真的比起来，也就是梁上的雕画多了一些罢了。
推门进去，打扫的宫女刚结束，躬着身退出来。
“那赵姑娘就先歇息，老奴还得去迎接太子殿下。”
魏重走了后，她站在门口怔怔了好久，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红袖搀着她进去都没感觉到。
突然心脏一阵抽疼，一种不知从哪儿而来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全身。
红袖蹲在她的腿边，一脸忧色：“姑娘，没事吧？”
她十指摁在胸口，缓了一口气：“没事。”
“红袖，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宫里不比国公府，规矩多得很，咱们第一天来，还是不要出去了，免得……”
“我想出去走走。”她加重了语气再次重申了一遍。
红袖没办法，只得搀了她出去。
门口刚刚出来说话的侍卫见她出来，说：“赵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出去走走。”说完没等那侍卫出声就已经迈出去了，那侍卫只得跟上。
长宁殿外，
两个小太监扯着明晃晃地圣旨，吕言正在用他那尖细喑哑的声音宣读，这声音惹得跪在阶下的沈念庚眉头微沉，看起来十分不悦。
长宁殿内的布置十分巧妙，这处原本只是皇帝处理公务所用，但赵嘉年不一样，在他登基后没过几年，他打着寝殿与这里的距离太远耽误他处理朝政为由，在长宁殿的那侧扩了一处寝殿出来，美其名曰要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处理朝政上。
可朝中谁都能察觉得出来，皇上对待朝政不如刚登基时用心了。原来后宫中的女子不得入长宁殿，说是因为女子阴气重，搅了“长宁”，这是祖训，可从这寝殿完工的那一日，一个又一个的后宫女子进入，满朝重臣，毫无办法。
吕言的声音总算是断了，内容沈念庚压根没听，免不了就是一顿歌功颂德之类的话。
“太子殿下快快请起，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吕言快走了两步下了台阶，想要扶起沈念庚。
沈念庚一撩袍，赶在他的手碰到自己前起身，吕言的手僵在了原地。
吕言脸上原本的笑也一并僵在了脸上，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恢复了笑容。
“太子殿下请。”
沈念庚目不斜视，一级一级登上了台阶。
赵嘉年穿戴整齐坐在上方，其他人分列两旁。
沈念庚进来后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赵弘致，张泽林，明相等重臣都在，还在赵弘致的身后看到了高南城，后者对他颔首致意。
见他进来，赵嘉年激动的想要站起来，但意识到了不妥，又双手扶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去。
“儿臣参见皇上。”他规规矩矩地跪下，叩头，抬头，直视坐上人的眼睛。
许久没有听到的这一声“父皇”，让赵嘉年有些触动，仿佛在昨天他还跑过来向自己汇报功课，叫自己父皇，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快起来，快起来。”赵嘉年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四周站着的大臣碍于皇上和明相在这儿，只能悄悄地用眼神传递着自己心中的疑问。
赵弘致上前一步，拍了拍沈念庚的肩，说：“难怪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原来是皇兄，恭贺皇兄回来。”
他说得诚恳，但谁都知道，要是现在没人，他一刀能捅死眼前这个人，就绝不会再捅第二刀。
他假惺惺，沈念庚比他更会。
他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难为皇弟挂念，皇兄之幸。”
兄弟二人戴着面具奉承了一番，赵弘致才不经意地提起：“皇兄在朝堂上这么久都不来见父皇，怎么此时来了呢？”
终于聊到了这万人瞩目的话题，下面的大臣，就连明相都竖起了耳朵。

第62章

“当年在外时不慎摔到了头，以往的事忘记了许多，最近这几日才想起，刚想起就一刻不敢耽误，来面见父皇了。”
沈念庚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赵弘致知道些什么，都快信了。
“弘毅……”
赵嘉年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仿佛叫他的名字是一种多么让人激动的事情一样。
又说了一会儿的官面儿话，赵嘉年显出了稍许的疲色。
“你们都先出去吧。”说完又指了指沈念庚，“弘毅留下。”
赵弘致和张泽林使了个眼色，带着一众大臣出了长宁殿。
殿内只剩下了父子两人，场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沈念庚很讨厌弘毅这个名字，就像讨厌这个位置一样。小的时候不知道权力，只知道这个位置就像囚禁小动物一样把自己囚禁起来了。
他还是喜欢念庚这个名字，特别是这个名字从某人的嘴里说出来时，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三个字。
“弘毅，今日之后，你我父子就能团聚了。”赵嘉年的话里还有些向往与憧憬。
沈念庚其实也有些不明白，赵弘致不懂的事他也有些地方不懂。
他斟酌了许久开口，说：“有一事不明，还望皇上解答。”
赵嘉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两个字，眼神暗了一瞬，说：“何事？”
“那日儿臣告诉皇上，自己其实是赵弘毅时，皇上仿佛没有怀疑过一般就认定了，为何？”
“你是朕的儿子，血脉相连，而且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十分相像。”
他的话沈念庚没有听懂，若是自己和母亲长得像，那必定在他回到沈家入朝堂的那一刻就有人把他认出来，但是没有。所以，应当是不像的。
“那日他们从崖底找到所谓的‘太子尸体’的时候，朕悲痛欲绝，但是在他们帮你，不，是帮那具尸体洗漱干净的时候，朕就明白，那有可能不是太子。”
“你母亲的美人尖生的极好，而你，则完全继承了这一点。”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带上了些愧色：“你当日刚刚出世时，太医把你抱过来给朕看，朕还觉得堂堂我东灵男儿，长着如此娇美的美人尖属实不体面，还为此和你母亲生了半个月的嫌隙。”
沈念庚抬手到半空中停下了，接着说：“儿臣的太子之位，怕是挡了许多人的路。”
这一点赵嘉年又何尝不知，以前的对于自己这个嫡子的严厉都是想让他能够在将来成长为一个好皇帝，起码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都有拥护者。后来虽不信他已死，但人确是实实在在的没了，好在他的子嗣不多，所以至于老二和其他人想干什么，他不想管。
“无事，这是朕的朝廷，父皇会帮你。”
沈念庚听到这句话，觉得四周的景物好像有些模糊了，这句话，他在什么时候听过的。
是了，七岁生辰后的第二日，宾客送来的礼物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他整整疯玩儿了一天，忘记了母亲布置给他的功课，他到了晚间才想起来，战战兢兢地去母亲宫里的路上遇到了正在散步的赵嘉年，他那时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父皇会帮你的。”
沈念庚想逃了。
“弘毅，这个位置一直都会是你的。”
“那为何，为何当初，二皇子外家逼宫动乱，你也仅仅只是处置了主谋？儿臣不信，此事与赵弘致和玲妃没有半点关系。”
他说出的话已经藏在心里十余年，此刻一朝见光，就是拿了把刀硬生生地抛开，血淋淋地拿出来展示在其他人面前。
赵嘉年懂他话里的苦，也明白这多年的怨恨日积月累，硬生生把两人的父子之情埋葬了。
“那时就算是全天下人都明白，此事与老二脱不了关系，但朕不能动他。当时不管是南边倭寇又或是西北蛮夷，都在东灵边境蠢蠢欲动，京城动乱必须早早结束，不然内忧外患丛生，再加上北方地区百年一遇的大旱，弘毅，朕先是东灵的君，才是你的父。”
赵嘉年已经声泪俱下，沈念庚分不出来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他怨恨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抛弃，不被爱的那一个，如今一朝反转，说自己怨错了，恨错了人，他的心乱极了。
赵嘉年长呼了一口气：“你上次派人送进宫的消息，朕知道了，从那日起，那药就没再吃过了。”
那日沈念庚从长宁殿出来，走到半路就让徐子烨进宫传了消息，原以为他不会信的。
“这么久了，人人都说朕已经被美色眯了眼，成了昏君，不管朝政，也是因为在女人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这才一病不起，但弘毅，朕有自己的谋划，若你不回来，朕……朕就把皇位传给老五。”
“哼，”沈念庚冷笑一声，“你传给他有什么用？赵弘致还是会抢回来的，等你，等陛下驾崩，他能不能保得住命都是未知。”
“朕何尝不明白，所以这么多年了一直在谋划。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朕也就没什么可放心不下的了。”
沈念庚刚想张口问他谋划了些什么，赵嘉年就赶在他前面出了声：“好了，外面的大臣们都还在等着，你总是要以太子的身份见一见的。”
他恍恍惚惚地出来了，果然那些大臣们都没走，有几位是以赵弘致为中心而立，剩下的就站在另一边。
他把站在赵弘致身边的大臣都一一记下，里面有几位是他早就知道的，还有几位是他不知道的。
见他出来，原本谈的正盛的大臣们都噤了声。
先迎过来的是明相。
“太子殿下。”明相拱手行礼。
“明相。”他还了全礼。
东灵走到现在，明相可谓是功不可没，这一礼，他受不起。
剩下的大臣们也都一一行了礼，他受了。
沈念庚刚才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心思再与他们斗心思，问候了几句，说了些“日后关照”的话，就回了东宫。
他回去的路上脚步飞快，他想着：再快点，回去抱抱她。
赵年岁身后跟着红袖和侍卫，按照进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回到了那个放满各种兵器的小型练兵场。
在她的眼里，有一个小男孩儿笨拙地拿着这些比他要高许多倍的兵器，满头大汗还是不能停；那个小男孩儿又从隔壁的书房里出来，满脸的疲惫，白肉包一样的小脸朝着地下耷拉着，晃悠着朝寝殿飘过去。
赵年岁已经对于这种生活都是在电视或者小说上看到了，大多描写的都是作为太子，生活的有多么的光鲜亮丽，从没有描写过这种生活。
她一步一步走着，眼里的小男孩儿也在这间院子里，他怎么不笑啊？他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肯定更好看的吧。
他每日就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中，日复一日，像一个小大人一般板着脸，就好像生来就不会笑一样。
她走的太快了，身后的红袖跟不上，所以在她一个台阶踏空的时候，没接住摔下去的她。
“姑娘！”
“赵姑娘！”
赵年岁捂着头，头顶的疼痛让她蜷起了身子，感觉到沈念庚的味道靠近，紧接着身子就被轻柔地捧了起来。
“岁岁，赵年岁！”
她慢慢睁开眼，抬眸就是一张挂满焦急的脸，扶着她肩膀的手在抖。
“怎么样？哪里痛？”沈念庚把手挪到她的脑后，轻轻摸了一遍，没出血，也没肿起来，但转念一想，以前沈国公府的一个仆役就是从梯子上跌下来，当时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当天晚上就死了，说是什么脑子里有一个血块儿。
“徐子烨呢！太子怎么还没来！太医呢！”
他发了疯一样叫，要不是脑袋上的疼痛还在，她还以为自己挂了呢。
她抬手安抚着他：“我没事儿，就是撞了一下头，你看，我还能站……”
沈念庚把她摁在床上，紧张地说：“别乱动，太医马上就来了。”
太医被徐子烨拉着一溜小跑冲进了东宫，还没行完礼就被拽到了床榻旁边。
床榻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姑娘，而我们今天刚刚入宫的太子殿下……跪在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看啊！徐子烨你不会多找几个太医来？！”
沈念庚暴怒出声，把太医吓得白胡子都颤了一颤。
太医战战兢兢地弯着腰看完了，还没等直起腰，就被太子的一声吓回去了。
“怎么样了？！说话！”
“回太子殿下，这位姑娘只是磕到了头，产生了一些表皮处的淤血而已，只要……”
“淤血？！那你快治啊！”
赵年岁被他的声音吵得脑仁儿疼，赶紧捂上了他的嘴，一字一句道：“表，皮，处，只是在表皮处而已。”
被她摁住的沈念庚说不出话，眨了眨眼睛。
“那麻烦太医开些药吧。徐子烨，你带太医去。”她边说着边把要起身追太医的某人摁了回去。
等太医走了，红袖也识相地跟了过去，赵年岁这才放开他。
“你干什么？那么凶？刚才太医都被你吓得手抖了。”
“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地上，我，我一时心急。”
今天的沈念庚看起来不太对劲，怎么还有点委屈呢？
她刚想到这儿，沈念庚就就着跪着的姿势环住了她的腰，把头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赵年岁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悲伤的气息，还有些不知所措夹在里面，她知道进宫一定出了些事情，但她不问，只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小时候妈妈哄睡一般。
京城的六月酷暑难耐，东宫里早就有人打点好，凉爽宜人，窗外酷热的风吹进屋里也变得凉爽起来。
赵年岁突然闻到了一种属于冷兵器的铁的味道。
“沈念庚。”
“嗯？”听见她叫，沈念庚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的靴子里是不是放了一把匕首？”
“你怎么知道？”
赵年岁闻出来了，她也想知道，她是怎么闻出来的。
“叮～”
大脑里那个许久没有出现的声音又出现了。
“亲亲，这边您的能力已经升级，祝您体验愉快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大家，设定时间设定错了

第63章

赵年岁还是没明白什么叫能力升级，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闻到了各种味道。
这些味道都很细微，不用力闻根本闻不到，而且在这些的基础上，关于沈念庚的味道也变淡了。
但是一旦她抓住其中的一种味道仔细闻，就能探寻到这种味道的出处。
“这也太神奇了。”她惊叹道。
就好像在她和那个物体之间连了一根线一样。
她的心理活动沈念庚不知道，此刻还以为她是摔到了脑子。
“徐子烨！去把太医……”
赵年岁慌忙拦住：“别别别，我没事儿，就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还有你刚才怎么知道我靴子里放了一把匕首？”
“我闻出来的。”
沈念庚歪头，看着她的眼睛。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就算是世界上鼻子最好用的人也不能清楚地闻出来一把匕首藏在靴子里。
知道他不信，赵年岁也不想解释，毕竟这件事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好在沈念庚也不会刨根问底，只是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你去哪儿干嘛？听人回禀说你早已经回屋去休息了，怎么又出来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小的时候生活在什么地方。”
沈念庚顺势在她脚边盘着腿坐下了，说：“为什么看这个？”
赵年岁脸有些热，这道热是从脚腕处的那对炙热的手传上来的，一直到烧到了耳后。
“刚刚魏重说了，这宫里和你以前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看看，看看在我家的时候有没有亏待了你。”
沈念庚低着头突然笑出了声，仰头看着她，说：“怎么？要是亏待了我还想要给点补偿吗？”
赵年岁觉得脚腕处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想把脚抽出来，又被人捞了回去。
“那没有。你现在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样的补偿是你需要的我给得起的？”
沈念庚没说话，但是抓着脚踝的手向上滑，摁在了她的大腿中间，顺势半站了起来。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曲着身子，高度相同，沈念庚稍一偏头就把头放在了她的肩头，那张一直呼出热气的嘴就在她的耳边。
“岁岁，亲亲我。”
窗外的阳光毒辣，树上的蝉鸣就像是催命一般，长而急促，惹的人心烦。
赵年岁觉得沈念庚这个人挺奇怪的，他平常从你的身边走过，你绝对不能把他和现在这个腻在你身边让人亲亲他的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她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反差萌”……
“你今天不开心嘛？”
沈念庚的嘴从耳朵绕到了鼻尖，毫无预兆地咬了一口赵年岁的鼻尖。
“嘶～沈念庚！”她喊完才发现不对，猛地捂住了嘴，还向门外看了看。
他皱了一下眉，把她的手从嘴上拿下来，跟着她的视线望向屋外，说：“怎么了？”
赵年岁想起刚刚的事，撇着嘴，眼睛转了一圈，“委屈”地说：“刚刚魏重公公说不能再叫你沈念庚了，毕竟你都是太子殿下了。”
她刚才的嘴一瘪，眼睛转一圈之后，沈念庚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但他面上不显，这事就算她今天不提，他也是要说的。
“我不是太子殿下，是你的阿庚啊，我还是沈念庚，还是那个说要娶你的沈念庚。”
“可是，”她哑了声音，“皇上姓赵，这算是大不敬吧。”
沈念庚学着她的音量和音调，说：“那我们就私下叫。”
“好～”
“那不私下叫什么？叫太子吗？”
沈念庚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型的样子，说：“要是你愿意嫁给我，叫夫君也行。”
赵年岁给了他一个白眼，不再说话。
瞅着她的模样，他实在是没忍住，上去亲了她一口，像是知道要被打一样，亲完了就仰面倒在了她身后的床榻上。
这一吻，赵年岁没有感受到甜蜜，她能感受到这个人今天的悲伤，这是他真真正正做太子的第一天。
既然他不说，那自己也不问。
闭着眼的沈念庚在努力让自己放空，让思绪飘远，这样就可以不想烦心事，让自己得到放松。
突然嘴唇上传来了一阵冰凉但是柔软的触感，把他刚刚散出去的思绪一瞬间拽了回来。
他睁眼，近在咫尺的脸，甚至她脸上的绒毛他都看得清。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沈念庚主动，赵年岁也只是照葫芦画瓢，只能笨拙地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娇嫩的唇磕在他的牙上疼的直抽气。
沈念庚笑了，赵年岁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尴尬又气冲冲地起来，朝他的胸前锤了两下，像是在泄愤。
她锤的力度小，对沈念庚来说就好像是在……调情一样。
他抓着肩膀把人拉到了怀里，还贱兮兮地说了一句“我教你”。
魏重在屋外站了好久，久到他那副骨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沈念庚才从那扇门里出来。
他连忙赶上去行礼。
刚才这位太子殿下一回来就问进来的那位姑娘，还没答完就进了院子，一直到现在，舒妃娘娘让带的话也没带到，急的他一脑门子大的汗。
“太子殿下。”
沈念庚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答话。
魏重还想接着开口，就看见那位赵姑娘从太子殿下的身后走出来，想要往外走，随即被叫住。
“到哪儿去？”沈念庚捻着两根手指抓住了她肩上的衣服。
“回自己屋子里去，不跟你这样的人待在一处了。”
听她这语气，沈念庚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
“你就住这儿，还往哪儿去？”
“我才不，我有自己的屋子。”赵年岁掐着腰反驳。
“徐子烨，带着红袖一起，去把赵姑娘的东西搬到我房里来。”
他此话一出，别说是红袖了，就连徐子烨都不敢动。
知道殿下和赵姑娘感情好，但是这一没提亲，二没成婚的，这就住一起了？不好吧？
沈念庚见徐子烨不动，说：“看什么？快去！还有，把我的行李搬到隔壁去。”
徐子烨一听，小跑着就去了。
这屋子是东宫的主屋，不论是位置还是家具等一应摆放，都是最好的，虽然旁边的房间也是不错，但跟着一间比都差的远了。
“我睡隔壁吧，”赵年岁看见了魏重变黑的脸色，“我睡隔壁就行。”
沈念庚把她的头扳过来，说：“让你住哪儿就住哪儿。走了，回屋。”
阶下站着的魏重开口道：“太子殿下。”
沈念庚把人推进去，带上门，这才转过身：“魏公公有什么事吗？”
魏重哈着腰，说：“皇上差了老奴来做东宫里掌事公公，以后太子的事务都由老奴管着，殿下有事，只管叫老奴。还有，舒妃娘娘吩咐老奴给您带样东西。”
魏重一招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奉上一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通透无瑕的白玉雕刻而成的锦鲤坠。白体黄绳，好看的紧。
“这是玲娘娘托宫里的能工巧匠雕刻了一月有余的锦鲤坠，就连底下的这黄绳也是有讲究的，是玲妃娘娘放在佛庵前……”
“徐子烨。”他出声打断了魏重的话。
“属下在。”
“把这群太监和这破坠子一起扔出去。”他的眼神毫无温度地看向魏重。
魏重原先想着，自己虽然没见过这位太子殿下，但是一个由世家养大的，又能如何？但是这位太子殿下刚刚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饶是他见过这么多人，就算是年轻时的皇上，也没有如此毒辣的眼神。
“殿下，殿下，是皇上吩咐，老奴不知做错了什么，还望殿下饶恕老奴。”
刚一入东宫就把皇上派的人扔出去，是不太好。
“那就把这块碍眼的东西扔出去。魏重，进了东宫，要认清谁是你的主子。”
“是是，是。”魏重把东西递给伸手过来的徐子烨，摸了一把冷汗。
赵年岁扒在门缝里，她的鼻子里出现了一种从没有出现的味道。但是被门隔开了太多，她没有办法闻出来这个味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算了。”毕竟外面站着这么多没见过的人，出现没闻过的味道也是很正常的。
等都安定好了，赵年岁又来了那个练场，好奇心极重地摸着那些兵器。
沈念庚在书房里忙着，他虽然是太子了，但一时间也没办法找到接替的人，所以少府的事就还管着，此时正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信，皱着眉看了半晌，“啪”地一声摔在了桌子上，怒道：“这东南边的海商是要造反吗？！”
徐子烨赶紧在一旁答道：“殿下，沿海的那帮海商和幽州的不同，幽州地处偏僻，那两国之间的通商道路也不过就那么几条。但这海商虽陆路甚少，但是海运极其便利，就算是不用大型船只，用那小船运送起来的数量也是庞大的。”
这个道理沈念庚明白，但是一国上下，幽州地区的税收如火如荼，但沿海地区却没有半点动静，时间久了，幽州那边难免会有不痛快的地方。若是真的有一天变得如此，那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
院子里的赵年岁已经顺着香味晃悠到了花园。
这东宫的花园规模十分庞大，里面有各色各种的花，一些花赵年岁都叫不出名字。
这些花的花瓣上都带着水滴，这天热，应该是有人专门照顾这些花，刚刚淋上去的。
她远远望去，一个看起来瘦弱又有些矮小的小太监费力地拎着一桶水，看那样子，这花应该就是他管的了。
“哎！那边的那个小太监。”她抻着脖子招呼着。
小太监被她吓得手里的舀子掉在了地上，他也来不及捡，拎着衣服就跑了过来，扑在了她脚边。
这礼行的把赵年岁吓了一跳。
“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花不能这么浇，这花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你突然浇上水，这花受不了啊。”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答了一句什么，赵年岁没听清。
这小太监胆子也太小了。她转身就要走，却在这转身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第64章

那小太监见她转身要走，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又转了回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要是按照一般，这些味道赵年岁根本不会在意，但对这个味道，赵年岁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闭上眼睛细细闻着，这院里的所有味道都向她席卷过来。
泥土的味道，各种花粉的味道，就连刚刚那个木桶的味道她都闻到了，但她独独抓住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把脚抬起来。”她吩咐面前的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颤颤巍巍把脚抬起来，脚底就是一些普通的泥土，赵年岁凑近闻了闻。
红袖在一旁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赶紧把她拉起来。
“姑娘，这是干嘛？”说完还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这要是让人看见，大庭广众之下自家姑娘闻一个太监的鞋底，那还了得。
赵年岁被拉过来了也没再过去，因为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味道就是从这个小太监的鞋底传过来的，还有那天的魏重。
“你这鞋底的泥是从哪儿踩过来的？”
那小太监单支着一条腿，现下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东倒西歪的，双手紧紧抓住裤子两侧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根本无暇回答她问的话。
“行了行了，先放下来。”
小太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问你呢，你这鞋底的泥是从哪儿踩来的？”
那小太监说话还是小声，身后的红袖大喝道：“我家姑娘问你话呢，大点声回答！”
那小太监一激灵，声音顿时拔高了八个度。
“回主子！奴才每日在这花园里浇水，这泥奴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踩上的啊！”
那小太监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已经发抖了。
赵年岁仔细一想，也对，这鞋穿在脚上，经过的地方多了，怎么会记得都经过了什么地方呢。
现在也找不出这个味道的来源，赵年岁觉得还是先把这件事情放一边呢。
“这花园里浇水的不应该只你一个吧？”
这花园的面积太大了，要是单单一个人，可照顾不了。
“是，奴才年纪小，还需要多多历练，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她明白了，这么大一片地方都交给他，不就是看他年纪小，不懂事，好欺负吗。
这事儿她也管不了，她现在也就是借住在东宫里，也是泥菩萨过河，也没法子做那充好人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转身就想走，刚迈步，那小太监就直直地趴倒在了她的脚下。
徐子烨奉命来找赵年岁，听院子里的宫女说看见来花园了，这才跟着找了过来，正好看见赵年岁和红袖两个人费劲地拖着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
赵年岁扶着腰，喘着气，说：“徐子烨，多亏你了。”
徐子烨按照她的吩咐把人拎到了树下，说：“赵姑娘客气了。不过，这人是怎么回事？”
“我和红袖来这里看看花，问了他两句关于花的事情，这人就晕倒了，也不能不管啊，刚好你来了。”
她现在还有些流汗，这小太监虽然不胖，但分量还真不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徐子烨这次想起来他来的目的：“殿下说让你得空了去书房一趟。”
“找个人传话来就可以，怎么你跑一趟？”
“殿下还让属下转告姑娘，在这东宫里除了属下给您传的话以外，都不要相信，要是他们非要找您，直接让他们去问过殿下。”
赵年岁明白，这是告诉她在宫里不要轻信其他人。
“知道了，放心吧。”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卜络还在沈国公府吗？”
“回姑娘的话，已经搬出来了，就在城西，租了一处宅子，卜络和卜橘两人住在那儿。”
“行，改天等卜橘不在了，你告诉我，我去找卜络玩儿。”
两个人正聊着天，红袖端着一杯茶从出来了，给那太监灌下去，又淋在脸上一杯，那小太监这才转醒。
醒了就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那声音赵年岁听着都疼。
“行了，行了，你别磕了。”
她就要走，自己要是不走，这头可要磕起来没完了。
那小太监一听她要走了，动作停下来了，抬起头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怔然了。
平常宫里的主子都打扮的异常华贵，带着让人不敢亲近的意思，但是这位主子长得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一样，粉颊红唇，粉纱红襟，这两种颜色衬得她既有属于主子的高贵又让人觉得舒适，带着让人亲近的意味。
“大胆！”徐子烨冷喝出声。
小太监被吓的再次低下头，嗫嚅道：“奴才脚下的泥土都是花园里的，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的味道，应该是奴才去过偏门，那里不知是谁撒下了一罐香粉，今天奴才从那处过，应当是踩到了。”
赵年岁想了半晌，走时对徐子烨说：“这花园这么大，不会只有一个打扫的人吧？”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徐子烨已经懂了。
他让小太监回去休息，把其他剩下的人全打发出东宫，让他们去做苦力去了，还吩咐了魏重一声，让他在天黑之前找一批人顶上。
赵年岁带着红袖去了那个小太监说的偏门，那里应该是被人打扫过，但是赵年岁凭着惊人的嗅觉还是在门边的土里找到了一些残余的这种香料。
“姑娘，这到底是什么呀？”
红袖觉得惊奇，这么细微的味道姑娘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赵年岁拧着眉，“走，咱们去找魏重。”
魏重那一日被沈念庚“提点” 了两句之后就藏起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他进宫这么多年，和皇上身边的吕言大总管又是好友，但是却被分到了东宫。
这太子幼时宫变离宫，一直养在沈家，从来没有接受过皇室教育，就算是担着太子的名，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最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是这位太子回来了，但这宫里始终还是二皇子说了算的，更何况还有如今后宫之首的舒妃。
虽然第一天他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但是毕竟年纪尚小，又没有势力可称，所以可能是想着先立立威望。但就是舒妃娘娘吩咐的礼物没收，到底是年龄小，气性大。
刚刚徐子烨来找他，明明是一个侍卫，还偏偏趾高气昂的，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不都是奴才。
这刚来第一天就打发了这么多的宫女太监，这位太子，不会笼络人心也是白费。
“呦，这不是魏重公公吗？这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内务府的太监也是惯会来事儿的，魏重前脚踏进内务府的门，后脚人就迎上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看不上那位，但是毕竟也是自己的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魏重还是知道的。
“这不是东宫里缺了点人，太子殿下让我来再挑些人回去。”
魏重在内务府挑好了人，在回宫的路上遇见了舒妃的宫女，两人说了些什么，最后那宫女走的时候魏重还贱兮兮地摸了一把。
等刚到东宫的大门，就看见了倚在门口的赵年岁。
“赵姑娘怎么在此处？可是要出去？”
赵年岁就是来等他的，但是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好回答说：“是啊，想去见识一下皇宫。”
“那赵姑娘还是小心点为妙，这宫里全是主子，要是冲撞了谁那就不好了。”
赵发现了，这个老太监是真的喜欢用话点你。
“岁岁！”
身后的沈念庚的声音响起，要是赵年岁没看错的话，魏重好像是抖了一下。
沈念庚这刚准备去长宁殿，就看见赵年岁和魏重在这边说些什么。
“怎么了？”
沈念庚虽然问的是赵年岁，但是眼神却看向一旁的魏重。
“没什么，就是刚刚在这儿看看风景，看到魏总管回来聊了两句罢了。”
魏重在一旁落了肩，干笑着。
沈念庚斜了一眼魏重，拉起了赵年岁的手。
“在这儿看什么风景？要看去御花园看。”
赵年岁看向一旁的魏重，后者十分识趣地走了。
“刚刚听徐子烨说，你救了一个小太监？”
赵年岁把事情和香味一并跟他说了。
沈念庚听完摩挲了两下她的掌心，轻柔地说：“那你可要好好看着他。”
她有些意外，说：“你怎么不说是我想多了呢？”
他宠溺地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你的小鼻子这么好使，既然你闻到了，那就肯定是有问题。”
他说的认真，认真的让赵年岁从心底升起了一种责任感。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他的漏洞！”
沈念庚想笑却又不敢，憋着笑回了一声：“嗯！”
“你刚才说的，我真的可以出去逛逛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沈念庚手不松，两只手合握住了：“就这么想出去逛逛？”
“想！”
“我要去长宁殿，你带着我的腰牌出去，我在找几个人跟着你。”
她一听，这是允许她出去玩了！
其实沈念庚说让几个人跟着她，但是其实也就一个人而已。
这人长得文文弱弱的，和沈念庚身边的那些习武的人都不一样，还有一个很让赵年岁出戏的名字且和红袖很配的名字——红帽。
赵年岁腰间别着沈念庚给她的玉佩，带着红袖和红帽，循着早就打听好的路线，一路溜达到了太医院。

第65章

赵年岁在门口站住。
“姑娘，咱们不进去吗？”红袖在一旁问道。
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细细闻着。
看她这幅样子，红袖也没再出声，静静地等在一边。
没过一会儿，她笑着睁开眼，说：“找到了！”
还没等身边的两人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进去了。
她刚一进去，就被人发现了。
那小太监其实已经看她很久了，这位姑娘从刚开始就闭着眼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但是看这穿着打扮应该也不是奴才，指不定是哪个主子的亲戚呢。
现下见她进来，赶忙迎了上去。
“姑娘是来找人还是来抓药？”
那小太监离的近了才看见她腰上的玉佩，这可是东宫的玉佩。最近宫里的人都说，太子殿下回宫，带了一个姑娘回来，且这姑娘是哪家的，整宫上下都没人知道。看来就应该是这位姑娘了。
想到这儿，他把腰又弯下去了一点。
赵年岁已经知道了那种香料放置在哪里，但是又不能把自己的意图展示的太过明显，于是先是和这小太监聊了起来。
这小太监也是个健谈的人，他叫许二，聊了半天，赵年岁连他家几口人都知道了。
她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转入正题了。
先是装作不在意的情况下走到了那香料的旁边，问道：“这是一种香料吗？还是草药？怎么这么香？”
谁知许二却站在了她身前，把她和香料隔开了。
“姑娘还是不要闻这个的好。”许二的神色不太自然。
果然，这这种味道果然不同寻常。
“怎么了？我就是想闻闻，”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这东西香。”
许二的支支吾吾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后的红帽上前一步，直接拔刀：“姑娘说想闻闻。”
他这一刀不仅把许二吓得腿直打哆嗦，也把赵年岁吓到了。
她赶紧伸手，说：“不至于不至于，冷静。”
但让赵年岁好奇的是，就算是红帽已经拔了刀，许二还是没让开。
“这里面的东西是有多金贵？闻都不能闻？”
她这么一问，许二看了看一旁的刀，说：“这是，这东西是，男女，情……情事……”
赵年岁刚听了一半儿耳朵就被红袖捂上了。
她一脸懵地回头，看到红袖那张通红的小脸再加上刚才许二说的那些话，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猛地收回了想要过去探寻一下的手。
从太医院出来，赵年岁还是没回过神。一旁的红袖以为是她因为刚刚的事情被吓到了，刚想要安慰，就听见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为什么呢？”
赵年岁把和这种味道相关的人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她决定还是回去之后和沈念庚说了一下吧。
等她回了东宫，又在院子里看见了一批没见过的人，应该就是魏重找回来的人了。
她一瞥，看见了盯着自己看的魏重，后者看见自己的眼神又很快地别过了头，有问题。
“魏总管。”
魏重像是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过来，说：“赵姑娘叫老奴有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魏总管，能不能把太子殿下屋里的宫女分给我屋里几个，我这屋里只有红袖一个，实在是有些忙乱。”
赵年岁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魏重的神色，果然，在听见要把太子殿下屋里的宫女分给她几个的时候他慌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还是看到了。
“太子殿下屋里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伺候太子殿下的，且殿下屋里有多少宫女都是有规矩的，若无大错，不能随便动的。姑娘若是觉得屋里缺几个丫鬟，改天老奴去给您添几个就是了。”
赵年岁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又不是真的要宫女，试探一下也就行了。
“不用了，既然不行，我也就不要了。”
魏重见她说不要了，也没再说话，推脱说有事要忙就离开了。
等他走了，赵年岁去了沈念庚的屋子。
沈念庚正在书房里看折子。
这些折子有一些是从长宁殿拿回来的，还有一些是今天早上早朝时明相从相府搬过来的。
皇上身体抱恙，不便上朝。这么久了，朝上一直是二皇子赵弘致和明相两人共同主持大局，现在太子重坐东宫，明相的地位倒是没变，只不过明相探讨朝政的对象变成了太子而已。
这作为太子的第一次朝政，对于朝中的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太子没回来之前，朝中无非只有三派，明相，赵弘致，中间人。
他让徐子烨搜寻了朝中众多大臣的信息，但是今天在朝上，他感觉到了不对。
原来处于明相和赵弘致中间的那一派人，偏向了自己的这一方。
其中有不少是朝中就连赵弘致都没收服的重臣，有文有武。至于明相，他向来是正统的忠实拥护者，就算是沈念庚刚回朝廷，只要他顶着“太子”这个名，明相一派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所以这第一天，他有些意外。
他僵坐着。手中的毛笔已经接近干涸，六月的太阳十分毒辣，但是好似对他有所偏爱一样，两道斜阳在他的身前和身后落下，唯独他在阴影里，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给他整个人的四周镀上了金光一样。
赵年岁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幅“美人”图，倚在门边上看了许久。
沈念庚回神的的时候她还在呆呆看着，他就放下笔，同样看着她，两个人互相撞进对方的眼里，相视一笑。
“看什么这么入迷？”沈念庚走过去，把她揽在怀中，带着她进屋。
“那你看什么呢？”她不答反问。
“看美人。”
“巧了，我也是看美人。”
听见这话的沈念庚一顿，眼神开始变的危险起来。
赵年岁装作害怕的模样，赶紧往窗边躲。
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抱到了窗沿上坐着，吻到呼吸不过来。
她嘴被堵住，鼻子里吸进去的空气的味道就更加清晰起来。
一种是沈念庚的味道，另一种就是那种情药的味道。
她用手推开胸前的沈念庚，看向窗台上放着的那一盆文竹。
沈念庚和赵年岁是两个极端，他不喜欢那些大红大紫的东西，这些从他平常的穿衣打扮上就能知道，所以整个书房里也没有什么花，就连一些素净的插花也是没有的，唯一的点缀就是这窗台上的这一盆文竹了。
这种香料的香味就是从这文竹的土里发出来的，赵年岁从窗沿上跳下来，把脸凑近了仔细闻着。
“怎么了？”沈念庚跟着她一起弯下腰，但什么也没闻到。
“这也太聪明了！”她突然一句让沈念庚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把这种东西揉碎了放在花盆里，和土壤一起掺在一起，这东西遇水才会挥发，等到浇水的时候它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挥发！”
沈念庚抓起了一把土壤，细细看过去，土壤里是有掺一些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
“情，药。”她叉着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一脸惊愕，说：“你怎么知道？”
她把从魏重身上闻到这种味道，到那个小太监告诉她的偏门，再到太医院里发生的事儿一一说了，沈念庚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她说完，沈念庚的脸色已经变的乌云密布了。
“幸好早发现了，要不然……”赵年岁说到这儿没敢接着往下说，她的后半句是“自己家的白菜就让猪拱了”。
沈念庚捻着土，土从他的指缝里漏在地上，说：“最近我一般都是晚上过了晚饭后，会有宫女进来打理它。”
这时间掐的挺好啊，这不是摆明了要拱自己家的白菜！
她越想越气愤，这才进宫几天就有人来抢人了！
“一个宫女肯定没这个大的本事，一定是有别人，魏重就是帮凶！”
沈念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把她带到怀里。
“你吃醋了？”
赵年岁仰着脸，理直气壮道：“昂，怎么了？”
他的笑意更盛，抬手捋着她鬓边的碎发：“没怎么，就是特可爱。”
“你还笑？都有人算计到你头上了还笑？！沈念庚！”
“嘘。”
沈念庚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她才想起，好像不能大声叫这个名字。
“你男人会处理好的，刚才的事儿还没完……”
玲妃寝殿内，
一个穿着宫女衣服的人站在舒妃的身后，给她捶着背。
“姨妈，这力道可还行？”
玲妃那双带着护甲的手轻轻拍在温婉的手上，那副护甲带来的清冷的凉意从她的手背一直传到了心里，但她还是保持着亲近的笑意等着舒妃开口。
“婉儿啊，这几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姨妈，您帮我进宫，还为我铺好了路，要不是您，婉儿连那东宫的门都不能踏进一步，婉儿感激您都来不及呢。”
这几句话说到了玲妃的心坎里，她拍打的动作里多了几分看似含糊的真心。
“这几日的没有太过引人注意吧？”
“按照姨妈的吩咐，婉儿不敢，这几日都是守着宫女的本分，不敢惹人注目，就等今晚了。”
玲妃对她这个听话的外甥女很是满意，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今晚可要事事小心，姨妈等着你的好消息。”
两人在面前的铜镜里相视一笑。

第66章

下午赵年岁在沈念庚的屋里，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
徐子烨站在廊下呆呆站着，他想卜络了，细想之下，两人已经四天没有见面了。
到了晚上用晚饭的时辰，屋里的两人一起用了晚饭。
屋外的温婉正在擦着隔壁正屋的古董架，透过半支着的窗子 ，看见赵年岁从夜色中出来，向这间屋子走来。
自从那天沈念庚说过后，果真搬到了正殿的隔壁，赵年岁在众人的惊讶声中住进了正殿，每一个想说些什么的人都在太子殿下狠厉的眼神中低下了头。
这件事从赵年岁前脚踏进正殿的那一刻，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温婉这几日一直负责打扫这两个屋子，她第一天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个鎏金珐琅的瓷瓶，这是宫中的独一份儿，她觉得这瓷瓶就和她一样，这样的身价，就应该待在东宫，旁的地方可配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把瓷瓶擦干净，温婉认真装扮了一番，这才进了偏殿的屋子。
沈念庚早就让徐子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土换过了，门口的那小个小宫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人还没进来的时候，沈念庚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平常宫女不管是走路的步幅还是姿势在进宫时都经过专门的训练，所以都是有规矩的，这个人应该也学过这些知识，所以前几年就连他也没听出来。但是今天，这宫女应该是有些紧张，还有带着点害怕，步幅开始不自觉地减慢，脚步也虚浮了很多。
他顿住的眼神重新开始流转，就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继续看手里的公文。
温婉像是往常一样进去，但心中免不了还是十分忐忑。
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双手，看着水流浇进泥土里，咽了咽口水，转身走了。
等这东西挥发出味道到能对人产生效用，大约需要一刻钟。这位太子办公务的时候不喜欢屋子里有其他人，所以她只能一刻钟后找个时间进去。
赵年岁在屋里有些无聊，不知道现在沈念庚在想什么。现在这个时间，那药应该还没化开了。不化开的时候对她来说都那么大的味道，要是化开了她肯定能闻到。
她在屋里不安地逛了两圈，红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姑娘，你坐一坐吧。殿下都说了直接把人拿住，姑娘你非要抓个人赃并获，那可不是随便的东西，那是……”红袖压低了声音，“那可是情药。那对方既然下了情药，那做这些事的必定就是一个女子啊！万一太子殿下闻了那药……”
红袖说的赵年岁何尝不知道，但既然有人敢在这宫里谋害太子殿下，那肯定也就是二皇子一党，很大程度上应该是那个舒妃。那舒妃又不是什么善茬，要是不能人赃并获，到时候再被她反咬一口，说是沈念庚污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她又害怕，也不知道沈念庚有没有把那药扔出去，要是他真的闻到了……
她拍着自己的脑袋：“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要相信他，相信他……这味道怎么还没传过来。”
屋外进来一个小宫女，捧着一盘茶水，低着头道：“姑娘，今晚的安神茶好了，姑娘是现在用吗？”
赵年岁把茶端过来，“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了进去，念叨着：“安神茶好啊，安神，安神，赵年岁！不要想了！”
她的大脑十分混乱，所以没有看见刚才端着茶水的宫女把垫在刚刚托盘里的被沾湿的手帕扔进了一旁架子上放着的那个鎏金珐琅瓷瓶里。
那宫女收拾好茶盏，立在屋中间说：“姑娘，内务府的公公来了，说是要让姑娘挑些衣裳料子，再告诉他们些姑娘喜欢的纹样和图案，他们给您做夏日里的衣裳。”
这件事她倒是听沈念庚提起过，说是要给自己做几身衣服，但怎么晚上来了？
“平日里内务府来不都是白日？这今天怎么这么晚了却来了？”她透过窗子看见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姑娘，这玲妃娘娘的生辰就要到了，这几日内务府有些忙，所以只能凑着晚上来各宫回话了。姑娘要是不想出去，红袖姐姐想必知道姑娘喜欢的样式，让红袖姐姐去帮姑娘挑也好，省的夜深露重，再怠慢了姑娘的身子。”
这小宫女赵年岁还是面熟的，但这么晚了让红袖独自一人出去是不是也不太安全？那一日沈念庚告诉她的话还响在耳边，他说了，这宫里除了他，都是坏人。
“姑娘，内务府的徐总管等着呢，殿下刚入宫若是就给人怠慢，对咱们殿下的名声也不好。”
赵年岁看向一旁的红袖，后者对她眨了眨眼，对着那宫女说：“你带路吧，我去帮我家姑娘挑些。”
“是，红袖姐姐这边请。”
红袖一走，她闻到了空气里悠悠的香料的味道，她猛地看向偏殿，果然看见一个宫女挺着腰进去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的更快了，好像，脸也更热了一些。
温婉进了屋子，看见沈念庚趴在桌子上，心中一喜，但是不知是她太紧张还是怎的，这香料的味道她一点也没闻出来。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吗？不应该啊，她是掐着时间进来的？还是量放的太少了？
她心里想着，脚下要多轻有多轻，一步一步靠近桌子上趴着的那个人。
等她走进，沈念庚皱着眉曲臂趴着，刀削一般的侧脸露在外面。
温婉看的有些出神，这人最吓人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但最容易让人陷进去的也是那双眼睛。他看向其他人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子冷漠劲儿，像是不管是谁都不能在他眼里多留下一瞬，如果他对所有人都这样，那她不会像今天一样嫉妒到发疯。
每天到了下早朝的时间，温婉都会去大门处等他，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疲惫，心事重重，但是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就会笑着把朝他扑过来的姑娘拉进怀里，那双从来装不下任何人的眼睛里装下了许多个她。
他把她罩在胸前，摸一摸她头顶的碎发，抓起她的手亲一亲手背，再安静地听着她今天早上都做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用早膳，仿佛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第三个人一样。
就算是京城中最恩爱的夫妻，两人之间也没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已经走到了趴着的人身边，她马上就可以得到这个人，不仅可以得到太子妃的位置，还有他。
她伸手去解他的扣子，但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下一瞬，她就被他一掌拍到了墙上，重重地落在地上。
全身上下的疼痛袭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再看过去，那人的脸上哪有半点深陷□□的地方。
侍卫闯进来，站在一旁。
“你，你是装的。”温婉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想指着他，但两只手应当都是摔断了，根本没有办法按照她的意志行动。
沈念庚低着头，那双让她迷恋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拖下去。”
温婉看着他，突然开始笑，随即转为大笑，但却又什么都不说。
徐子烨进来满脸凝重，说：“殿下，玲妃娘娘来了。”
沈念庚一顿，要是按照她的计划，现在他应该还陷在□□里，那她来是干什么？揭发吗？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出了门，侧身看过去，正殿的门紧闭着。
“殿下放心，属下一直派人看着呢，屋前屋后都没有人进去过。”
两人说着话，玲妃已经进来了。
这也算是自从沈念庚回了宫，两人第一次见面。
“太子殿下安好。”
玲妃已经快要三十多岁了，但是保养得好，脸上白皙透亮，但是眼角的皱纹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玲妃娘娘安好。”
两个互相道安好的人，其实心里都期望着对方明天都死才好，玲妃恶狠狠地想着。
但是她的脸上却带着属于长辈的“慈祥”的微笑。
“也是本宫愚钝了，往常在宫宴中见到殿下，居然都认不出来。”
沈念庚也接着她的话道：“玲妃娘娘要是愚钝，那天底下，就没有敢自称聪明的人了。”
他跟玲妃说这话，眼神却看向一旁的那位老嬷嬷。
玲妃看见了他的眼神，用手帕捂着嘴笑了一下，说道：“你瞧本宫这脑子，这是往日皇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这不是本宫听说殿下回宫了，想着带嬷嬷来看看殿下。”
沈念庚定定地看着玲妃身边的那人，想要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她是什么模样，但是不管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老奴给太子请安。”
这位老嬷嬷许多年前就进宫了，是先皇后也就是沈念庚生母身边的宫女，也没个名字，先皇后一直叫她端午，现在也就称她为端嬷嬷了。
听说现在一直在太庙，他没入东宫之前碍于身份不能去见她，入了东宫后还没来得及，今日一见，十分感慨。
沈念庚赶忙把端嬷嬷扶起来。
“嬷嬷客气了，一切都还好？”
端嬷嬷看见他就像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握着他的胳膊，眼含泪光说：“都好，都好。这么多年在外边儿，苦了殿下了。”
“在太庙还好吗？要是不如意，我派人把您接回宫里来。”
“好，都好。皇上体恤，给了我个掌事的位子，一切都好。”
玲妃和站在一旁的小宫女递了个眼色，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沈念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后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是端嬷嬷陪着他，对他来说，端嬷嬷对他有大恩，他对她的感情，就像是对母后一样。
玲妃在一旁插话，打断了两人。
“端嬷嬷还不知道呢吧，殿下这次回宫带回来一位姑娘。”

第67章

沈念庚脸色一僵，玲妃今天把端嬷嬷从太庙接进宫，还在这个时候提起赵年岁，肯定不是好心。
端嬷嬷今天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说是太子殿下回宫之前就一直在府中藏了一位姑娘，进宫时更是形影不离地把人带进了东宫，且第一天就让这位姑娘住了正殿，自己则是搬到了偏殿。
太子是她看大的，她最是熟悉，耳根子最软，她以前就想过，来日要是找了一位强势的太子妃，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那位姑娘在哪儿呢？殿下能否让老奴见一见？”端嬷嬷看着正殿的灯光，转过头看向沈念庚。
沈念庚不确定能不能让她见，因为他不知道今天玲妃安的是什么心，刚刚的那个小宫女一定跟玲妃脱不了干系，那她现在这一出又是因为什么呢？
“嬷嬷，她……”他说到这儿，突然耳尖一动，他听到了屋里传来了一声嘤咛。
他浑身上下像是过电一样，攥了攥拳。
“嬷嬷，今天不行，”沈念庚现在一颗心全都飞到了屋里。
玲妃在一旁直接扭着身子径直朝赵年岁所在的正殿走去，沈念庚赶过去挡住了。
玲妃原本是想出其不意，打开门让端嬷嬷看了再说，却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殿下，到底是什么天仙一样的姑娘，总是要拉出来见一见啊。”
屋里自从那声嘤咛之后就没再有声音出来，沈念庚现在是百爪挠心，他也顾不上听玲妃的话，拉着端嬷嬷的手说：“嬷嬷，先让下面人带你去休息一下，等明日，明日再见。”
玲妃还想说些什么，他直接叫来了徐子烨：“送玲妃娘娘回去。”
又招呼两个宫女，把端嬷嬷带下去。
赵年岁现在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自己怎么能这么没脑子，她怎么能没闻出来那味道根本不是从沈念庚的房里飘出来的，而是就在自己的屋里呢？
刚刚那味道刚起来的时候，她就以为是沈念庚的屋子，还在纳闷，为什么这个味道今天这么清晰，还以为是坏人加大了计量，谁能想到那味道就在自己房间了呢。
等她反应过来，她以前开始全身无力，顺着桌子滑落到了地上，开始全身燥热了。
就好像是一下子把她扔进了一个蒸笼里一样，那温度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了，让她不自觉就出了声。那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乱中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时候四周的任何事情都变的清晰起来。
她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有人，随后属于沈念庚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人交谈起来。
沈念庚站在院子里，但是对现在的赵年岁来说，就像是沈念庚此时站在她面前一样，他身上的味道太清晰了，那味道比这情药还要烈，一丝一缕的味道像是千万只小虫子从鼻腔奔入，冲向她的四肢。
外面有人，她不能叫沈念庚进来，更不能出声，因为一旦出声，她的声音可能就不受她控制了。
她现在让整个人都贴在有丝丝凉气的地上，还残存的最后一点点的理智让她死死地揪住胸前的衣裳。
沈念庚推开门就看见赵年岁背对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也是在开门的一瞬间，他闻到了那呛人的花粉的味道，刹那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回身关上房门，朝门外吼了一句：“看好了！任何人都不允许进来！”
徐子烨此时正送了舒妃出大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以红帽为首的几个人冷冰冰地站在正殿的门前。
“小红帽，怎么了？”他问站在最前面的红帽。
红帽白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他不喜欢，但是他有没有办法辩驳，因为是未来太子妃给他起的。他一直都没觉得这个名字哪里不对，但是那天未来太子妃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笑得直不起腰，还在前面加了一个“小”字，就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说话呀？赵姑娘出事了？不能啊？你不是一直在房梁上呆着吗？你没看见有人进去了？”
调侃名字可以，但是质疑能力不行，他出声反驳道：“要是有人进去了我怎么会看不到？”
“那是怎么了？”
“你问这么多干嘛，等下你就知道了，”说着，他从胸口揪出一小块棉花递给他，“喏。”
徐子烨迟疑接过：“拿这个干嘛？”
“你会用到它的。”红帽一脸了然。
沈念庚有些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想把人抱到床上去。
他刚把她的头放到胸前，想要把她抱起的时候，她的手就从自己胸口的衣服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衣领上。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岁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念庚跪着，把她整个人托在臂弯里，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汗水粘透了衣衫。
她的整张脸都在痛苦中扭曲着，因为身体的燥热，她开始不自觉地夹|紧双腿，在他怀中乱动。
他想把她抱起来，但是衣领被她拽着，根本没办法直起身来。
他抬起头，想要找出这股味道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赵年岁现在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她现在就只想这一件事，怎么才能凉快一点，这把火已经快要把她烧窒息了。
刚刚躺在地上的她还能靠着地板上的一点清凉保持理智，现在脱离了清凉被抱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阿庚……”她不自觉地呢喃着。
沈念庚扫向四周的眼神顿住，喉结上下动了动。
“岁岁？”他轻轻唤了一声。
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她只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的头发都被汗沾湿了黏在脸旁，脸也从原来的润白变的绯红，眼睛朦胧地睁着，嘴里还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

第68章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名字就是扒掉他外衣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自问自控能力不差，但是现在，他的意志开始动摇了。
“岁岁。”他哑着声音回应着她。
但怀里的人根本听不见。
“阿庚……”她像是低喃一般，甚至没有想要叫他的意思，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不经意地露出来的一句，这种不经意最为致命、沈念庚一把把她的手从领子上扯下来，包在手里，把人拦腰抱起，走到了床榻上，把人放在了床上。
赵年岁离开了他的怀抱，少了那股属于他的味道，身体上的痛苦加剧。
举起的手在半空中乱抓着，被人再次抓住，摁在了床头的枕头上。
他隔着她的手背和她十指相扣，把她的两只手牢牢固定在头顶，他一条腿还在床下，另一条腿半跪在床上支着身子，腰间的玉佩垂直挂着，明黄色的流苏在她的青色的裙摆上滑动，像是正明媚的太阳落到清潭里一般，被春水包裹。
“赵年岁，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阿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软，就好像是在猎场出现的兔子，不能安分守己地待在草丛里，而非要在敌人面前跑过去。
沈念庚吸了一口气，去解她的腰带，接到一半，突然又欺身上来问道：“我不是沈念庚。”
赵年岁听到他这句话，双手紧紧捂住了腰带，原本安分的手也开始在他手心里躁动起来。
“不是……不行，放开……阿庚，阿庚……”
沈念庚这才放心下来，用脸去蹭她的鼻子。
“岁岁，是我，你闻闻，是阿庚啊。”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赵年岁不安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两个没有经验的人在互相的低喃中沉醉，像是飘在大海上，一个浪花一个浪花地把两人送上去，在浪进之时又重重地落回去，泪水和汗水一起砸在柔软厚重的被褥里。
从他鬓间掉落的汗珠刚好砸在她的鼻尖，从小峰一样的鼻头荡了一下，在脸颊处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蒸发在这儿六月燥热的空气里，再不分离。
门口的徐子烨把耳朵里的棉花塞得更紧一点，冲着红帽比了一个大拇指。
没想到这孩子年龄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赵年岁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稍微一抬头，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
她又躺了回去，黑暗中，她闻到了关于沈念庚的味道，这味道里还包含着些腥气。味道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开启记忆的钥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傍晚发生的事情。
她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摸到了自己光滑的皮肤，她稍微一偏头，就看见了月色里沈念庚侧身的轮廓，吓得不敢动。
她的记忆到自己躺在地上，沈念庚冲进来就没了。
她揪着被子心里想着：“算了，还是睡吧。”
主要是现在要是把人吵醒了，该怎么面对啊！虽然明天早上也还是要面对，但是能拖几个时辰就托几个时辰吧！
她拽住被子蒙住脸，却被还在睡梦中的沈念庚一把拉进了怀里。沈念庚的下巴低在她的发旋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头皮上，让她连脚趾都在颤抖。
那怀里的温度烫的她心慌，她心惊胆战，就害怕把人吵醒了，后半夜，在这种害怕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后，原本应该睡着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爱怜地亲了一口她的发丝，睁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念庚的赵年岁刚醒，还没睁眼，就知道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沈念庚走了。
虽然免了见面的尴尬，但是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失落。
红袖一早就在屋外等着了，太子殿下走的时候吩咐了，等姑娘叫才能进去。
昨晚上，那个宫女把她带到了东宫的侧门处，说是玲妃娘娘要来，在正门怕冲撞了。等她挑好了料子回来，就看见徐子烨和红帽一个蹲在门口，一个倚在廊下。
两人见他走进，都直起身来，徐子烨说：“红袖姑娘，还是等等吧。”
红袖越过他去看后面的人，后面的人眼神不自觉地挪开，侧过身不看她了。
她这才把眼神回过来，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没下结论的事，徐子烨也不能随便说，只是告诉她主子们有事要谈，今晚别进去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猛然间听见了屋里的声音，一下子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好，好，那明日再回禀……”
早上三人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相见时都吓了一跳。
“我是昨晚一直等在这里，你俩是？”徐子烨看向对面两人，疑惑着，“你俩不会是昨天晚上也……”
红帽给了他一个白眼，红袖不敢，只是转过身去不看他。
红帽面无表情道：“我去查殿下吩咐的事情了。”
红袖不看他，眼神盯着门，说：“我家姑娘还在里面，我怎么睡得着。”
“殿下的事？凭什么你去查？”徐子烨一听来了劲，刷地一下就从廊下跳了下来。
“你那时候早就进了温柔乡了，还顾得上公务？”
徐子烨细想了想，前天午后自己是出宫去了一趟，去见了卜络，回来听说殿下叫，等自己过去，殿下又说没事，想来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他超不过红帽，就转过身来找红袖。
“哎，红袖姑娘这话说的，我们殿下又不吃人。再说了，殿下对赵姑娘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还说定不定谁吃亏呢。”
几人正说着话，门开了，沈念庚走出来，眼下隐约可见的乌青昭示着主人昨晚睡得并不好。
“殿下，你让属下查的事已经查好了。”
“去书……”他说到这儿才想来，书房在身后的正殿里，于是改口，“去侧殿。”
“是。”
沈念庚走时说了一句：“等你家姑娘叫你你再进去。”
刚想迈步的红袖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怕自家姑娘不好意思呢！心里欢喜着太子对姑娘的情意，想来昨晚姑娘应该是没受什么苦。
“红袖！”
屋里响起赵年岁已经尽量压低的声音，红袖听到就赶忙进去了，进去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姑娘。”
听到后红袖的声音，赵年岁才稍微安了一点点心，她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只能叫红袖进来。
见她缩在角落里捂着被子，红袖说道：“姑娘放心，只有奴婢一人，门也关好了。”
“沈，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带着红帽议事去了，临走时吩咐了一定要等姑娘叫奴婢才能进去。”
红袖早就让人备好了热水，伺候好她沐浴，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打开了房门。
刚好遇上了沈念庚从侧殿出来，话还未出口，绯红的脸上先把爱意说明了。
“醒了？”
“嗯。”
沈念庚侧身问一旁的小宫女：“早膳好了吗？”
“会回太子，已经好了。”
“过一刻钟送进来，”
说完又把刚出门的赵年岁拥了回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赵年岁面前的光就被挡了个严实。
那手不安分地扶着她，像是安抚但又缓慢地像是挑逗。
“难受吗？”
他靠的这么近，他身上的味道全面向她袭来，避无可避，让她有些头晕，只能紧紧跟着他的话思考。
“不难受。”
沈念庚昨天没尽兴，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
“昨晚那种情况，我没别的办法，而且……也不想有别的办法。”
他的前半句话是在解释昨天晚上的情况，后面的半句话就是明晃晃地调|情了，偏偏赵年岁还晕着，双手攀在他的肩上，憨憨地“嗯”了一声。
他咬着牙发着狠劲朝她脸旁凑过去，却只是轻柔地舔了舔她的耳垂。估摸着一刻钟快到了，向后退了一步，帮她把衣服整好。
宫女送进来早膳，用完了沈念庚神神秘秘拉着她出了东宫。
“去哪儿？”
这是赵年岁第一次和他并肩走在宫里，还有些不太适应。
“带你去见皇上。”
他说得轻巧，赵年岁听得心惊胆战。
“去见皇上？”她站住脚步，不可思议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害怕了？”
赵年岁心里一惊，就算是普通家庭儿媳见公公也要害怕吧，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皇上。
“你进宫这么久了也该见见了，刚好今天有一场家宴。”
“……你下次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家宴和见皇上是不一样的好吗？”
“哪里不一样？”
“见皇上是一个人，家宴是见一群人，而且里面还有玲妃那种！”
这场家宴在长宁殿举行，可以说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
这位太子殿下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那些人打量完沈念庚就把眼神全都转移到了身旁的赵年岁身上。

第69章

赵嘉年还没来，就连明相也还没来，所以沈念庚拉着赵年岁到了台阶下方的位置上坐下，拉着她自顾自地聊起了天。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而且那个宫女也被抓住了，没事，放心。 ”
赵年岁一边躲避着身边人的视线，还要听着他说话，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那宫女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你怎么知道？”
赵年岁抓着桌布的一角，说：“那身上香粉的味道，和那天晚上进来的玲妃娘娘身上的香粉味道一样。”
沈念庚笑着没说话，把手中剥好的葡萄递给她。
冰凉滑润的葡萄从指尖被她的粉唇带走，沈念庚身体里刚刚过去的那股燥热又上来了，局促地把眼神转向了一旁。
赵年岁悄悄问道：“不是说家宴吗？怎么看样子还有大臣？”
沈念庚很喜欢她的的这种声音，这种奶奶的小气音，想必在床上哑着声音哭的时候也很好听。
他也压低声音道：“只是打着家宴的幌子而已，一些受宠的大臣还是可以带着亲眷来的。”
玲妃正在打量这两人，没想到昨天的两个计划全都被打破了。
她怕温婉的事情做不好，于是特地留了一手，在好几天前就找人把端嬷嬷从太庙接了回来。
端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是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要是让她看见了那个姑娘中了药的样子，那她肯定不会同意太子娶这样一位太子妃的。谁能想到，这位太子真的不把她这个后宫之主放在眼里，居然真的敢把自己从东宫里赶出去。
想到这儿，她手中的手绢都快要被她搓碎了。
这下子好了，满宫里上下都在看她的笑话。
赵弘致看到了母亲的失态，他也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当初母妃要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阻拦，是因为这件事不管成功与否，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坏处。
这件事虽然失败了，但对于太子在朝中的风评也有些偏了。毕竟自己的母妃在扮演贤妻良母这一方面还是成功的。
沈念庚用一颗葡萄把赵年岁的注意力引到了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吃的。
“甜吗？”
“嗯。”
见她喜欢，沈念庚又从盘中拿了一颗，眼睛顺着从指缝里滴落的汁水而下，说：“昨天晚上，和玲妃一起来的那个人是端嬷嬷，是我母后身边的人。”说罢把葡萄递到他的嘴边。
赵年岁张口把葡萄吸进去，舔了舔嘴边，问道：“她为什么会和玲妃一起来？”
“因为你啊。”
赵年岁看着他手里动作的眼神一顿：“为我？昨天晚上……我……不会被看到了吧？”
“没有，放心吧。等咱们回去，带你去见她。”
赵年岁一想，那这端嬷嬷就是代表他的母亲了。好家伙，一天把所有的家长全见了。
“你紧张什么？”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赵年岁以一个白眼回应了他。
但沈念庚想要缓解一下她的紧张，存心逗她，于是把脸更凑近了一些，说：“到底在紧张什么？”
原本的视线都被他的脸全部侵占，赵年岁像往常那样捏着他的脸，想把他的脸移开，刚掐上去，就听见了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她闪电般地松开手，沈念庚原本的皮肤已经有一些轻微的泛红。
沈念庚把她慌乱的手握住拉回到自己的大腿上放着，变了脸色，冷着眼扫视了一圈。
这些人看着像是在交谈，但是眼睛一直都瞄着这边呢，他们就是想看看，这位太子到底能对这个带回来的这位姑娘做到什么份儿上。
看了刚才，那姑娘居然上手掐了太子殿下的脸，太子也不恼，而且……他们这些人怎么看出来了点甜蜜？
过了一会儿，赵年岁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煜！”她朝他喊了一声，后来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捂住了嘴。
林煜也感受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过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面色一喜。
“林煜，你怎么在这儿？”
林煜原本有些欣喜的表情在看到顶头上司的那一刻灭了许多，那天被人告诫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
赵年岁转身用眼神探寻。
“不是你说想见他吗？让他进宫来不就好了，省得你出宫去见了。”
林煜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显得局促极了。
“那等这场完了，你去东宫玩。”
林煜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应，东宫那地方，可不是他说去就去得的。
“宫宴结束，到东宫来。”沈念庚没看他，手里还在剥葡萄。
太子发话，林煜恭敬道：“是。”
等林煜走了，赵年岁的嘴边又被怼了一颗葡萄，她偏过头：“不吃了，你吃吧。”
拿着葡萄的手一转，递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林煜还在少府吗？他……”她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是因为这是朝中的事，她说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煜的才能远在现在朝中的许多人之上，放心，将来在朝堂上，一定会有他的位置。但是现在，把他放在少府里，我有大用。”
他有他的谋划就好，林煜没有显赫的出身，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去拼，作为朋友，道理她都懂，但还是想能帮就帮一把。
没过一会儿，属于吕言那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来了。
赵嘉年进了大殿，第一眼就看见了太子身边的那位姑娘。
“参见皇上。”
赵嘉年从进来的时候视线就牢牢地定在了赵年岁的身上，不仅她自己感受到了，就连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赵姑娘。”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紧忙行了礼。
“参见皇上。”
她跪的动作太大，把膝盖磕的有些疼了。
沈念庚发现了她抽气的小动作，于是出声道：“父皇，岁岁胆子小，您别吓她。”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句父子间正常的交谈，但听在赵嘉年的心里一时有些激动。太子回宫这么久了，叫他父皇的时候屈指可数，就算是叫了，语气也都不善，可今天没有半分迟疑，而且语气甚至有些亲近，他对这个姑娘生出了许多好感。
“太子说的对，是朕话说的太唐突了。赵姑娘快轻起。”
沈念庚扶了她起身，弯下腰为她揉了揉膝盖，弯着腰问她：“疼吗？”
赵年岁往后撤了两步，和他的手拉开距离：“不疼。”
他起身，神色如常。
名为家宴，实则不谈公事。但今年的家宴的规模倒是相比于往年更宏大了一些。
这种大型宴会，对于赵年岁来说就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各种的香气味道直直地往鼻子里钻，就算是她想忽略掉都不行。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她已经被熏得有些迷糊了。
“怎么了？”沈念庚发现了她的不对。
“这里面的味道，太重了。”
沈念庚扶住她的肩：“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想，但是，他不能。
“我想出去走走，你让红帽跟着我吧，你在这儿坐着。”
沈念庚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但还是松口道：“行，我让红帽跟着你，你就在这附近走一走。”
“嗯，放心吧。”
从那个殿里出来，鼻腔里重新涌入新鲜的空气，赵年岁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沿着长宁殿走了一圈。
她在宫里晃荡了这么久，发现这宫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一种不同于别殿的味道。
比如说舒妃的宫里，就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味道，一种胭脂水粉闻起来的味道十分好闻，但那许多种的味道加起来，每次路过那里，赵年岁都觉得冲鼻子，恨不得捂住鼻子赶紧跑。
但长宁殿就不同了。
长宁殿里的味道是墨香和书卷香气的结合。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新发下来的书本，她总要翻开中间的那一页把头埋进去，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十分满足。
但是经过她发现，越好的印刷品墨的味道就更好闻。所以她也可以通过墨的香味分辨出来墨的好坏。
就比如长宁殿的墨，应该就是顶好的墨了。
她突然嗅到了一丝味道，那也是一种墨香，虽然没有长宁殿的这么好闻，但也不是那种劣质的墨。
她睁开眼，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长宁殿作为皇上住的地方，肯定不会用这种墨吧？而且这味道，还有些熟悉，是在哪儿，她闻到过呢？
她顺着香味的味道慢慢寻了过去。
红帽跟在身后，想要拦住她，毕竟殿下刚刚吩咐了，不能出了长宁殿的大门，但站在他前方的红袖制止了他。
红袖指了指前方专心致志的赵年岁，把手指放在嘴边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两人跟了上去。
长宁殿的旁边就是舒妃的寝殿，那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红帽看见她停下，才敢出声。
“赵姑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赵年岁站在那殿的宫墙外，要是平常的味道，那她绝不会如此在意，但是那股墨香让她觉得十分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她转过身，阴恻恻地看向站在红袖身边的红帽，说：“红帽，从这儿翻进去不被人发现，你能办得到吗？”

第70章

红帽飞身进去，落地悄无声息。
进来之前，赵年岁告诉他，在这所宫殿的东南角，他躲过了宫女太监的视线，急速地往东南角掠去。
整个宫中安静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红帽转身准备回去，在转身时听到了吵架的声音。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躲到了树上。
他的视线被屋檐挡住了大部分，但是可以看见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廊下和穿着宫服的太监在吵架，一旁站着许多的太监，应该是在看守。
他扫了一眼下面应该是没有会武功的，所以靠的更近了一点。
中年男子说：“我夫人的病刚刚有所好转，不仅不给被子，现在连吃的也不给了，她实在是撑不过去啊。”
那语气已经是在央求了，但是穿着宫服的太监依旧不为所动，讽刺道：“你还想要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中年男子紧忙抓住了那太监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塞进了那太监手里。
恳求的语气加重道：“公公，行行好，能不能给一壶热水，再给一床被子。”
那太监掂量掂量手里的东西，抬头说道：“这可只够一壶热水的。”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又从腰上解下来来了一块形状怪异的玉佩，递给了那太监。
那太监这才允诺过会儿会送热水和被子过来。
墙外的赵年岁面对着墙壁，回忆那股味道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
身后有声音响起，她中断了思考转过身：“那宫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回赵姑娘，属下并没有查探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但……”
赵年岁急的直跺脚：“这个时候你还搞什么停顿啊，到底怎么了？”
“这里面院后的一处偏房里，像是关着什么人。”
“关着什么人？什么人？”
“那人属下不认识，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他面露难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男子的长相。
赵年岁无意识地向前了一步，比划着：“那有什么什么明显的特征？比如说身上有没有带着些什么东西，或者，衣服是什么样的？”
“那男人的身上有一块玉佩，那个形状就像是碎玉一样，就是……就是没有什么形状的那种。”
赵年岁急，他也有些抓耳挠腮。
“碎玉的形状，”她转过身念叨着，突然脑中的灵光一闪，“那是不是一块白玉？还有那个男子，是不是长得瘦瘦高高的，还有些白？没有胡子？”
“对对对，就是那样一个男子。”
这就全对上了，但是赵年岁想不明白，自己去南方求医的父母此刻怎么会在玲妃府上。
“赵姑娘，那是谁啊？”红袖在一旁问道。
赵年岁朝宫墙里望了望，视线从暗红色宫墙上移到了阴着的天上。
“先回去吧。”
殿内的沈念庚正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注目礼，时不时地有人端着酒来找他，他也都能一一对付。
迎面走过来一位大臣，看脸色应该是来者不善。二皇子一党，舒妃的母家的门客。
“徐大人。”沈念庚赶在他到自己面前就已经举起酒杯招呼他了。
应该是也没想到沈念庚的态度会如此和善，徐大人脚步顿了顿。
“太子殿下。”
“徐大人。”
相比于赵弘致，这个姓徐的就属于没脑子的那一类人。如果沈念庚没猜错的，昨天玲妃的事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这人今天来应该是发难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这位徐大人说道：“太子殿下，听说昨日舒妃娘娘去东宫被赶出来了？”
“徐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东灵以孝以礼治国，，本宫身为东灵的太子，肯定是要以身作则，把这几字牢牢记在心底的。徐大人这么说，可是要把东灵的国训和皇上的威信弃之不顾了。”
徐大人没想到，怎么说着说着他的问题就转到国训和皇上身上去了。
“难道这不是事实？”徐大人手里的酒，激动地都要洒出来。
“玲妃娘娘昨晚到东宫来，是因为从太庙接了端嬷嬷。玲妃娘娘如此关照，本宫怎能不明白。但是昨晚已经更深露重，本宫听闻玲妃娘娘这几日照顾皇上十分疲惫，这才让人请玲妃娘娘回去休息。徐大人认为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你……你……”
沈念庚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静静地等待他他接下来说的话。
原本以为太子殿下开始走亲民路线的其他朝臣，自从徐大人从那儿灰头土脸地回来后，也把心中想要套近乎的心摁住了。
原本这位太子殿下回宫的时候，他们其中的有些人，特别是二皇子一党，他们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是这半月以来，一些朝臣开始有意无意地倒向了太子，他们才开始渐渐意识到些不对。
有一些没什么坚定立场的，已经开始有意接近这位太子。
赵年岁回来的时候心事重重，就连沈念庚送到嘴边的果子，她都没发现。
“怎么了？”
赵年岁知道这件事靠自己是不可能解决的，但是最近的沈念庚好像很忙，她现在说了，会不会耽误他的事情。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赵年岁，说话。”沈念庚正色道，把剥好的果子扔在了桌子上，汁水溅在了她的裙子上。
“我父母在玲妃娘娘的宫里。”
沈念庚反问道：“你父母？你怎么知道？”
她趴下，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在长宁殿的宫墙处闻到了一种不同于长宁殿墨汁的味道，我就带着红帽，顺着这股味道追过去了，追到了舒妃娘娘的宫墙外，我让红帽偷偷进去看过了，那里面就是我父亲和我的母亲，他们被关起来了。”
沈念庚转头看向红帽，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还看见什么了？”
红帽上前一步，同样压低声音回禀道：“看样子赵父应该没有受苦，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至于为什么，属下还不清楚，属下刚刚已经派人去查了。”
身边有人靠近，沈念庚抬头，看见了一脸笑意的吕言。
“太子殿下。”
三人神色恢复如常。
“吕公公有什么事吗？”
吕言的神情更加恭敬了一些，说：“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让奴才叫赵姑娘过去说两句话。”
赵年岁一听，浑身的肌肉都有些绷紧了，她悄悄看向最上方坐着的人，却在视线看过去的瞬间发现那人也在看自己，两人视线相撞，赵年岁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沈念庚转过身，面向她，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她心一横，反正总是要见的。
她跟着吕言登上台阶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背后像是有一万根针一样，她只能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忽略掉那些视线。
赵嘉年在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姑娘。他当皇帝当了一辈子，在宫里，什么样美丽的女子他都见过，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好奇这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年岁一直没敢抬头，她甚至每走一步都在怀疑自己的礼仪有没有出现错误。
“民女参见皇上。”
赵嘉年看着她走到面前，行礼。
这小姑娘虽然在乡下长大，但是礼数还算是周全，穿着体面，而且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像是雨后的屋檐上滴落的水滴打在青石上的声音一般悦耳。
“起来吧，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
赵年岁缓慢地抬起了头，眼睛依旧看着地下。
“确实不一样。”赵嘉年心里想着。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灵动的美，这是处于这深宫之中的的女人没有的魅力。
他打量完她，从椅子上站起身。
“走吧，陪朕出去走走。”说着还伸手拦住了想要跟着的吕言和侍卫。
赵年岁同样站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赵嘉年刚走了几步，转身向下方望去，果然看见那人也站起身，皱着眉望向这边，他笑了笑，这孩子真是跟他娘一个样。
他背着手带人出去了，留下了满殿的窃窃私语。
过了两刻钟左右，沈念庚这颗心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后才算慢慢放下来。
她很开心，她开始时走路喜欢垫脚，鬓边的发就会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这是属于她的小习惯。
赵年岁蹦跶着回到座位上。
“我回来了。”
“嗯。”
“你都不问问什么吗？”
沈念庚把她的发拨到耳后，说：“不问了，你这么开心我还问什么。”
这算是这场宫宴的小插曲，本以为这场宫宴马上要结束，但在最后，还是出了事。
红帽派去查探玲妃宫里的人急急忙忙跑回来，传来了消息。
“殿下。”红帽得了消息立马来告诉他，但还是晚了一步。
玲妃宫里的太监已经带着赵父赵母进了大殿。
赵嘉年沉声道：“这是要做什么？”
玲妃把脸上的恨意隐藏，拿出了往常那张“慈母”的嘴脸，言辞恳切道：“皇上，太子殿下身边的这位赵姑娘，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第71章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沈念庚看向赵弘致，后者没看他，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着面前的茶水。
他的人居然没有发现，赵父赵母被人带进了宫。赵弘致居然把心思打到了赵父赵母的身上。
赵嘉年看了一眼下方，问跪在下方的玲妃：“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玲妃转头看了看沈念庚，又像是害怕一样的转过头，说道：“臣妾听说太子殿下从宫外带了个姑娘回来，臣妾想着太子殿下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再说了，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外来人的家世呢。于是就擅作主张，让人去查了这位姑娘的家世，没想到，这一查，可是不得了。”
玲妃的言辞恳切，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子女呕心沥血的母亲形象。
“然后呢？你查出来了什么？”
“臣妾让人去了京城郊外的那处村子，打听这位姑娘的家世，却没想到那里的人都不认得一个叫‘赵年岁’的姑娘，在那里，只有一个叫‘赵年岁’的男孩儿。让人拿着画像去辨认，村民们都说就是那个‘赵年岁’，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小姑娘。”
赵嘉年听到这儿，反问道：“只是小姑娘家家扮成男子，图个好玩儿罢了，何至于扯到家世清不清白这件事上去。”
“皇上，臣妾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位赵姑娘家中是开书院的啊。她的父亲是书院的先生，不仅让她如入书院读书，甚至让她教了书院的学生！”
说到这儿，底下的人都听明白了，要是真的就只是女儿家为了好玩扮成男子生活，这确实没什么大碍，但是要是实为女子却进了书院，阅书习文，那就是视东灵律法为无物了。而且，这位还叫教了书院里其他的学子，这事就严重的多了。
玲妃已经听到了下面大臣们的窃窃私语，计划已经成了一半儿。
只要让大臣们对他这位大臣离心，那他这太子之位就坐的不安稳。他越对这位赵姑娘上心才越好，这样他才会为了这位赵姑娘和这些大臣们作对。
“皇上，臣妾已经找人把赵姑娘的父母带过来了，他们一直在臣妾宫中，”她说到这儿还特意转过身对着沈念庚说，“太子殿下放心，他们在宫里一直都好生伺候着，没有受半点委屈。”
她说到这儿，已经有些哽咽了，赵年岁真想一巴掌呼在她的大脸上，估计粉都能晃下来好几斤。
玲妃宫里的太监带着赵父和赵母到了殿上。
赵父赵母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但赵父好歹是个读书人，也还算是能稳住，赵母的脸色苍白无比，颤颤巍巍地被赵父扶着，跪下站起都好像是要被风吹倒一样。
赵年岁虽然对赵父赵母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感，但也好歹是原主的父母，看见两人这个样子，再结合刚才红帽说的话，也是怒从心起。
坐在一旁的赵年岁从沈念庚旁起身，走到了赵父和赵母的身边。
赵母不知是病好了些还是此刻见到这样的阵仗太紧张，此刻见到女装的赵年岁既然没有反应。
赵父见到她的瞬间有些激动，但是神情马山就紧张了起来。
他攥着她的手：嘴唇都因为激动和紧张有些颤抖：“岁岁，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赵年岁的眼眶一湿，回握住赵父的手，哽咽道：“父亲放心，我没事。”
“你这孩子，你要是没事怎么会在这儿呢？”
原来赵父还在想，这些人为什么把他们夫妇两人抓到宫里来，现在看见自己的女儿，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真没事儿，父亲不用担心。还有，你看那是谁？”赵年岁把沈念庚指给他看。
赵父的眼睛一亮，张口就要喊出来，赵年岁连忙制止。
“父亲，现在不能叫沈大人了，得叫太子殿下。”
赵父眨巴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沈大人会变成了太子殿下。
沈念庚一直坐在原地没动，今天的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一直派人看管着赵年岁的安全，甚至派兵到了沈国公府，但却没想到他们把手伸到了赵家。
玲妃看着那一家三口，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是那一家三口不认，她还有证人，反正肯定会在今天把这件事钉死。
在东灵女子入书院可是大罪，东灵律法的上明明白白写着，所犯之人一家都要受牵连，现在就看这位太子殿下怎么办了。
赵嘉年知道此事如果坐实了，那这件事赵年岁必定要受牵连，他想起了刚刚在外面她对他说的话。
她说太子是一个把“知恩图报”刻在心里的人，只要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只要自己对他好，他一定会感恩的。他们父子两个就是分别了太久，之间又有很多误会在，这才让人感觉到亲近不起来，所以还要慢慢来。
她还说，自己和她居然都姓赵，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想到这儿，他已经干瘦病态的脸上出现了许久没见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玲妃不知道他为什么笑，现在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还不打算发落吗？
“皇上，那一家三口都在这儿了，就听皇上发落了。”
赵嘉年停笑，朝着一旁的明相淡淡地使了个眼色。
沈念庚不知道自己父皇的心理，他站了出来。
“启禀父皇，这一切都事出有因，还望父皇明辨。”
沈念庚现在有一种无力感，他不知道现在他能做什么，原来他的精心谋划还是有许多的漏洞，还是会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还想开口，一旁的的明相端着茶盏，咽下一口茶水，站了出来，抢在他面前开口。
“皇上，家宴本不应谈论国事，但老臣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事，正好借此机会，请皇上容禀。”
“明相请说。”
“东灵自历朝以来一直以孝以礼以理治国，女子不得入朝，女子不得入书院，这也是这历朝以来所不能变。但皇上，就像是赵姑娘这一类，有思想的姑娘，习些书，明些礼又有什么不好呢？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若女子有德，不管是在教养子女还是为人处世方面，不都更是有利的吗？”
“更何况，赵姑娘日后还会成为东宫之主，来日，皇上更希望是一位有修养，懂诗书的姑娘来教养皇孙，还是一位从未进过书院的粗鄙之人来教养皇孙呢？”
赵嘉年听完了明相的话，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明相所言有理。”
明相这才继续道：“若是老臣这样说，难免会有人说老臣偏帮这位赵姑娘，但就算是不谈皇孙。就是寻常人家的后代，有一位这样的夫人来教，也要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夫人来教要好的多的多。有些朝中的大臣的家里有多少是因为娶了什么都不懂的妇人才闹得家宅不宁，若是都是些上过书院，有教养的姑娘，那何愁家宅不定？”
赵嘉年和明相这两人一唱一和，沈念庚和赵年岁两人站在下面都听傻了。
玲妃也傻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追究责任了？不仅不追究了，这东灵的律法还要变了？
他们几个没听明白，但底下的大臣可是听明白了，在场一共三个地位最高的人，一个是人家的意中人，另外两个，听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有“懂事”的人已经开始点头附和明相的话了。
赵父一进来，先是见到了自己许久没见的女儿，紧接着就是听见了发落什么的，再然后就听见了这一番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岁，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年岁从沈念庚的身边慢慢移到了父亲的身边，歪着头压着声音给他解释：“小的时候父亲不是让我进了书院教书，后来父亲带着母亲去看病，又把书院托付给我，让我教剩下的那学生，现在被上面那个女的，”她扬起下巴指了指，“被她发现了，她现在想让皇上治我的罪。”
赵父一听激动了，说：“这这，这不行，女子入书院可是大罪，当初，当初为父就是想让你多学点学问，谁能想到如今能到京城来啊，现在这可怎么办啊！”
“父亲别担心，没事儿的，”她没办法向赵父解释明相和皇上在干什么，只能安慰他，“你看，沈……太子殿下不是在吗，没事儿的啊。”
赵父看了一眼一旁站着思考的沈念庚，松了口气：“对对，还有沈，不对，还有太子殿下。”
这边明相说完后，皇上思考了许久，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殿下方，说：“众位爱卿有什么见解吗？”
明相一党和原本中立现在无故倒向太子一党，都站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臣以为明相所说有理。”
剩下二皇子一党坐在原地懵逼。
赵嘉年像是十分纠结一般，沉思良久后留下一句“改日朝堂再议”，就离去了。
皇上走后，明相没过多久也离开了。
这场宫宴让满宫上下都认识了赵年岁，宫宴结束后，沈念庚带着她去见了端嬷嬷，以赵年岁嘴甜的这个程度，当然让端嬷嬷对她无比满意。

第72章

长宁殿内，
赵嘉年和明相两个人在下棋。
明相手上执着棋，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棋盘上寻摸着该在哪儿落子。
“你这个老东西，接话接的还挺快。”
赵嘉年今天似乎十分高兴，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最近不再吃药，不管是谁开的，从那儿来的，他都不再吃了，精神反而更好。
他昨天在殿上，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这人居然马上就接上了。
明相落子，还有些自得地直了直身子：“我这双眼睛可是还没老，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友，你的一个眼神我会不知道你想干什？”
两个老友在棋盘上方相视一笑后一同落了棋子。
“那个小姑娘，看来很符合你的心意啊。”
赵嘉年十分同意地点了点头，说：“那姑娘，怎么说呢，那股子劲儿，一看就不是宫里能养出来的人。”
“哦？何出此言？”
“没有哪家的这个年纪的姑娘敢在朕面前说朕儿子的坏话，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儿，赵嘉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她说起弘毅的事情的时候，那才是小年轻之间谈情说爱该有的感觉。”
明相好久没看见他笑的如此开心了。
“你现在啊，什么病气都看不见了，就像，”明相拿着棋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就像那乡野中的老农，有种儿女承欢膝下的欢乐啊！”
赵嘉年和明相两人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从赵嘉年还没有登位的时候，明相还是一个世家公子的时候，两人把酒言欢，也有不少的趣事。
那个时候赵嘉年想做一个明君，明相就要做他麾下的左膀右臂，两个少年人之间的承诺就都在那一杯酒一柄扇里了。
先帝对当时还是太子的赵嘉年很是严厉，所以有关于一些宫外的事情，赵嘉年都是听还是少年时的明相说的，那时的明相就是赵嘉年最羡慕的人，就连当时教他的太傅都说明相是他见过的极少数的天赋者。
所以有天赋的人就可以在课业上得到太傅的夸奖，即使是白天一整天都游闲在外，只用晚上的两个时辰赶出来的文章都可以比他日夜殚精竭虑熬出来的文章得到更多的夸奖。
但赵嘉年并没有对他生出过任何的嫉妒之情，相反，他把他当成自己的榜样。
后来他如愿以偿做了皇帝，明相也如愿以偿做了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明相一直都是那个明相，但登基后的赵嘉年慢慢开始陷入权力了。
到后来皇后的死，太子的失踪，夺去了原本意气风发的他身上的所有光芒。
对于他的病，明相一直认为是太子的死和繁忙的朝政才让他的心思垮掉了，但后来那日进宫，听见他和自己说的话，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看好的二皇子野心如此之大。
明相想到这儿，敛了笑道：“所以为什么，二皇子这么心急呢？”
他看着棋局，像是在思考，说完这句话后又自问自答道：“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他了，会不会……”
赵嘉年摇头道：“不可能，如果他知道沈念庚就是太子，他不会在朝中如此平静。他在朝中对于沈念庚的敌视来自他对于能力者且不能为他所用之人的威胁，这样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是这说不通啊？如果二皇子不知道太子还没死，那这皇位迟早是他的，那他为什么要对你下药呢？”
赵嘉年把棋子重新扔回去，棋子之间的碰撞在这安静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知道，朕的这个二皇子，不知道是传的谁的脉。他娘也没有这么好的脑子啊！”
明相见他不想下了，着急道：“哎哎哎，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一快到要输了的时候就撒手不干了，你这人棋品不行啊！”
赵嘉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从榻上下来，踱着步出去了。
明相一摇头，紧跟上去。
赵嘉年站在院子里，看着院中池子里那些嬉戏摆尾的锦鲤，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
“你这人，说不过就要跑。”
“不跑干什么，你这人可是比一个妇人还爱唠叨。”
明相碍于自己今早刚穿的米白色的衣衫，只是倚在了一旁。
“你又不知道太子会回来，你这路是给谁铺的？”
纵使多年老友，他也看不懂这位君王心中想的是什么了。
自他登基那年起，他在朝中以自己的名义招致了一批有才之人，这些人全都颇有才干，遍布各个领域，但又只是在朝廷的中间部分，要是真的想要培养官员，又为什么不升他们的官呢？而且，这些人对外宣称在朝中保持中立态度。
“我这路就是给太子铺的。”
明相把身子直了起来，凑到他脸前，问道：“你早知道太子没死？”
“不知道，因为这条路从我登基的那一年起，就是给弘毅铺的。”
明相迅速回想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心中所想。赵嘉年没有说这条路是给太子铺的，他说的是给弘毅铺的。
“弘毅三岁那年立太子，都是你在他出声那年就想好的。”
赵嘉年又抓起一把鱼食，这次撒的有些远了，原本聚积在他脚下的锦鲤都朝着鱼食的方向游过去了，渐渐离他远了。
他没答话，但明相已经全都明白了。
“那赵家姑娘的事儿，你真的打算把律法改了？”
“改，为什么不改。你不是说朕应该说话一言九鼎吗？说改就改，你让那些人去办吧。”
“你这算是爱屋及乌？”
“不全是吧，那姑娘我是真喜欢。而且，女子读书有什么不好呢？朕记得阿锦就十分爱读书。”
阿锦是先皇后闺名。
明相转过身，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像是想起了少年的时光。
“这鱼换了一批又一批，咱俩也老了。要是当初阿锦没有因为难产烙下病根，可能现在这一池子的鱼也要被撑死了。”
“是啊，还记得，幼时的阿锦大半夜爬起来喂鱼，说是害怕鱼饿了。她说人一天要是三顿饭，所以鱼也要一天吃三顿，咱俩啊，就看着这死去的鱼，默默地捞上来。鱼快死光了，还得重新整一批放进去，还不能让她发现，哈哈哈。”
“是啊，小的时候，真好啊。”
两个已经过了半生的人凭栏追思，追的是往日的人，思的是往日的情。
自从那日，赵父和赵母就住进了东宫，赵母回来后就一直昏睡，沈念庚找来太医看过后也是说受到了惊吓，需要休养几天。
赵年岁早上偷偷找了红帽，晚上沈念庚就找来了。
“你找红帽要男装干什么？”
沈念庚进来的时候把正在想事的赵年岁吓了一跳，所以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我，我不干嘛，就是想试试。”
沈念庚回手把门关上，有些生气地说：“难道不是为了赵母马上要醒了，你怕她看见你穿女装的样子？”
赵年岁听了那天太医的话，知道现在赵母的情况不是很好，于是想着，要是看见穿着女装的她不得被气死，所以才拜托红帽给自己找一身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男装，谁知道这么快就被他知道了。
“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刚才自己就委屈了，他还来凶自己两句，这下子就更委屈了。
“是嘛！我就是这样想的，怎么了嘛！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念庚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是有些生气，但是现在已经好了不少，看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更是心疼的不行。
“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小心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
沈念庚一边安抚着，一边牵着手把人带到怀里。
“我不是看你如此委屈自己有些心疼吗。”
他一想起，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因为想穿漂亮裙子站在漆黑的夜晚里转圈就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拧着疼。
“我的意思是等母亲醒了之后再看也不迟，万一她恢复神志了呢。再说了这是宫里，所有的衣物都是给相应的人定制的，哪有那么好找一身适合你的呢。等母亲醒的这段时间呢，我就马上让人去按照你的尺寸做一身，这样等母亲醒了，衣服也做好了，好不好。”
沈念庚的情绪不管是什么味道的，对赵年岁来说，都是最好的抚慰剂。
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好了，但是趴在他怀里不打算起来。
沈念庚也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追求着片刻的安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
门外是赵父，是来找赵年岁的，此时看见太子殿下也在，也就明白了，急急忙忙转身就要走，但被沈念庚叫住。
“赵叔叔。”
赵父有些尴尬地转过身，这声“赵叔叔”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赵年岁看出来了父亲的尴尬，于是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父亲来找女儿是有什么事吗？”
赵父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她和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事，哪能想到太子殿下就在。
“没什么，我就是来……”
赵父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73章

三人一齐朝那方向跑过去。
屋外站了许多宫女丫鬟，都不敢进去。
屋内是刚刚醒了的赵母，现下正扯着自己的头发张着嘴没命的嚎叫，那叫声尖细，显得有些渗人。
赵父转过身告诉沈念庚：“看好小岁，别让她进去。”说着就冲进了屋里。
沈念庚把赵年岁的身子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把她的脑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等下岁岁就可以进去了，所以我们岁岁乖乖等一下就好了。”
赵年岁刚要冲出眼眶的眼泪被他这句话按了回去，她扬起拳头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在这儿哄小孩儿呢。”
“是呀，我们岁岁今年几岁啊？既然叫‘岁岁’，那是不是就是两岁啊？”
她在他怀里破涕为笑，这语气，估计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吧。
过了半晌，太医到了，这时赵母没等到赵年岁进去，就已经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太医出来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等太医走了，确认好母亲还在睡着，赵年岁才敢进去。
虽然一别才不到半年，但母亲的那张脸赵年岁已经不敢认了。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她没有办法仔细地形容出来，因为她不会忍心仔细地去看。
那就是一个骨头架子包着一张肉色的皮而已，眼眶的位置深深地陷进去，形成一个凹槽，嘴巴没有八分的血色，头发也开始变得稀疏。
身体里属于原主的记忆让她看见这些的时候就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身后轻轻附上来一只手，捂住了她已经酸涩的眼睛。
沈念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当初母后死去的时候，他也是如此这般，但是那时的他没有人陪在他身边，所以现在他更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只是静静立着，让她靠着。
赵父的眼神已经麻木了，这种情况出现的多了，他就有些无力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南方找了名医，没有半点用处，他心中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了。
*
几天后，从南边传来的折子递到了赵嘉年的面前。
议政殿上，众多大臣们都安安静静立着，等着站在前面的太子殿下出声。
南边的税司正在建立，但是南边紧靠海岸，岸线悠长，如果没有大量的军队封锁岸线，那就没有办法建立税司。
早在几天前，幽州的折子也已经递了上来。幽州的有些小商贩已经开始动乱。
幽州的税司的运营主要就是靠那姓商贾大户们，他们从每年幽州的税司里抽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而且他们出口的货物数量十分庞大，也需要官府的军队保证他们的安全。
但是小商贩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他们不仅要缴纳税额，还要冒着被抢的风险。一个人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就会遍布整个群体。其实早就已经有这样的声音，只是幽州的那群人有好处拿，所以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而已。
“太子殿下，当初这是由您负责的，现如今该怎么做，还需要太子殿下给个话儿。”
沈念庚也在想，他倒是有方法，但是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赵弘致一直看着地下，他想不出来，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完全的办法解决，他倒是要看看，这件事如何解决。
沈念庚没有在朝上时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而是告诉皇上和各位大臣，自己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沈念庚忙着朝中的事儿，赵年岁也没闲着。
她这么久了才刚刚可以出宫，出宫马上就去找了卜络和柳絮。
卜络和柳絮这些天干了许多事，甚至连珠宝铺子的地址都选好了。
两个这几天一直忙，赵年岁去的时候，两人刚好不在。
这次珠宝铺的位置和在幽州的那一家差不了多少，但是租金要比在幽州贵得多，卜络和柳絮两人也是看了好久，想着日后总会赚出来的，咬咬牙，就把这个地方盘下来了。
赵年岁过去的时候，柳絮和卜络正在看着那些工人装店面，卜橘那个大小姐，居然也在那儿。
她进去的时候两人都没门口，只是听见有人进来了，说道：“现在还没有开业，过几天再来吧。哎，对对对，往左边一点，对对对，好了，就是这个位置。”
一旁的卜橘倒是看到她了，但是很快有撇过了眼神，装作看不见。
“这装饰的哪里是珠宝铺子，明明就是仙女的城堡啊，柳老板的审美还真是没让人失望过。”
柳絮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一回头：“岁岁！”
站在里间的卜络听到了柳絮的叫声，刚忙出来查看，看到赵年岁虽然不如柳絮这么奔放但还是兴奋起来了。
柳絮过来撞了撞她，眼睛里全是调笑道：“呦，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未来太子妃吗？”
赵年岁脸色一红，咳了两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她的本意是想要谦虚一下，但柳絮这个直性子当了真。
“什么？他不立你还想立别人？反了他了？！”
卜络刚笑着走到两人跟前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登时脸色就变了。
“什么？沈……他对你薄情了？”
赵年岁没想到一句谦虚的话还能整出来这么多事儿，随即索性甩手摊牌：“没有，他待我很好，他不敢，放心吧！”
这下子两人才舒了一口气。
坐在一旁的卜橘冷哼了一声，赵年岁睨了她一眼，用眼神问卜络。
卜络把她拉到一边，细声道：“徐子烨前几天带了太子殿下的话来，说让她老实一点，要是再惹的太子妃不高兴，她和父亲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年岁就说，柳絮就算是再奔放也不可能见到她就喊“太子妃”啊，原来是沈念庚传了话来，心里顿时涌入像是小河一般的甜蜜。
卜络看她笑的，就已经明白了许多。
“行了，快来看看，这以后就是咱们新的铺子了，这是我和柳絮一起选的，还借鉴了了一些你在幽州时的东西，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赵年岁在铺子里整体逛了一圈，这铺子比在幽州的大了不少，而且看起来比幽州的还要气派许多。
“喜欢。”
柳絮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喜欢就好，不然你这个老板要把我们都赶出去可怎么好，我们在北京可比不上你，可真的无依无靠。”
赵年岁知道柳絮就是这么个性子，其实心里比谁都可爱。
“你还无依无靠呢啊？红楼那位不是你的依靠啊！”说着还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你和那位，最近怎么样？”
柳絮嘴硬道：“你怎么不问问卜络她和那个侍卫怎么样了？”
“卜络不用问，我每天在东宫里看到徐子烨回去那个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卜络过的很幸福，你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这一句话把卜络惹得红透了脸，跺着脚急道：“就知道打趣我，我去看着，你们聊吧。”
柳絮摆明了不想说，赵年岁也不再问，柳絮告诉她，这铺子最多不过七日，便要开业了，还希望太子殿下能给题一个牌匾。
柳絮告诉他，太子殿下题的牌匾在京城这种地方就是一张辟邪符，要不然这生意在京城这种地方可不好干。
赵年岁觉得她说的对，决定回宫之后和沈念庚说一说。
柳絮却发现了了些什么。
“他都是太子了，你怎么还管他叫‘沈念庚”啊，要是让皇上听到了，不得气死。”
赵年岁提起这个有些难过，她这些话在心里憋了那么久，也没地方说，此刻遇到柳絮，就全都倒了出来。
“他让我这么叫的，他好像很不喜欢‘赵弘毅’这个名字，刚进宫的那段时间里，我看得出来，他每次叫皇上‘父皇’的时候都很抵触，整个宫里可能只有我还能叫他‘沈念庚’吧。我觉得，相比于‘赵弘毅’，他更喜欢做‘沈念庚’。”
柳絮也是一时无言。
赵年岁回宫后就跟沈念庚说了题匾的事，他很痛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在看戏，昨天的沈念庚在大庭广众之下许下了承诺，今天会给出解决的办法。
他今天上朝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皇上，南边的税司建立，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幽州一般，找一个有才能的人过去。”
赵嘉年坐在龙椅上，听见他这句话有些紧张：“不可，你如今已是太子殿下，怎可亲自前往？”
沈念庚引出身后的人，说：“启禀皇上，不是儿臣要去，儿臣选出来的一位有才能的人，他可担此大任。”
林煜从沈念庚的身后站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朝堂上，却没有丝毫的怯懦。
他行礼的分寸都掌握的刚刚好，他知道，他一直想要的大展拳脚的机会就在今天了。
“微臣林煜，参见皇上。”
赵嘉年对于他选出来的人还是有信心的，并没有过多的征求的大臣们的意见就下了令。
“好，太子已经政务缠身，少府监的位置需要另换新人了，今日朕就任命林煜担少府监一职，即刻前往南海。”
底下的众多大臣们经过这么多天，已经差不多弄清了现在的朝中势力分布，今天皇上问都不问一声就同意了太子推荐的人选，看来以前传出来的那些皇上只是因为愧疚这些天才多担待了太子一些的传言都是假的，这才是东灵的太子，未来的掌权者。
下朝后，大臣们正在向外走，沈念庚也不例外。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所有人转过身，就看见了一身龙袍的赵嘉年下巴上还沾着血，倒在了龙椅下方。

第74章

那天的朝臣在下朝后都等在了长宁殿殿外，虽然脸上都是担心的神色，但心中都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小心思。
沈念庚和明相站在朝臣的最前方，明相身后的就是赵弘致。
没过一会儿，吕言出来了。
吕言拱手道：“皇上已经转醒，各位不必太过忧心。”
明相长舒了一口气，还想问些什么，但吕言已经开始含着笑赶人了。
“皇上说了，还请各位先回吧，这几日的早朝也得停停了，如果有公务的话还请太子殿下和明相多劳苦一些。”
吕言说完这些就迈着碎步进了殿，留下了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的众人。
出宫时，沈念庚在路上等到了明相。
明相对于他来找自己，没有半分的错愕。
两人一起走着，一个腰板挺的如松柏一样直，迎着太阳走，一个努力把已经佝偻的背努力挺直，即使是这样，还是要有一般的脸隐在阴影下。
“殿下想问什么。”
沈念庚想问问赵嘉年到底都做了一些什么，或者再准确一些，是他都为了自己做了些什么。
明相见他不说话，背着手看着远处宫墙静静开口：“你母亲的死你还记得吗？”
沈念庚的脚步一顿：“记得。”
明相的语气不急不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父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生分的吧。”
这次沈念庚不答了，明相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母亲好好的身子怎么会一场风寒人就没了，我那时也不懂。毕竟宫里人心叵测，那时你又刚受封太子，玲妃处处看你母亲不顺眼，所以人嘛，都会这么想。”
沈念庚的脚底没注意，踩了一颗石子，硌的他钻心的疼。
“后宫不得专宠，这是历代皇帝总结出来的教训，殿下，你也要记住。”
沈念庚使了一个大力，把石子踢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转过身，正色道：“分给好多人的那不是爱，那只是他随意挥洒的恩宠罢了。独独只给一人的那才是爱，我不是他，我记不住，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待在宫里日日守着青砖红墙过夜。”
他说的认真，他眼里的光芒让任何人都没办法忽视。
明相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调整好思绪，接着个刚才的话接着往下说。
“专宠，不论是在后宫还是前朝都是危险的事，所以……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母后。”
沈念庚不想回答，继续不说话。
“其实你的母亲根本不是风寒，”明相顿住脚步，面朝他站定，“而是生你时烙下了病根。”
沈念庚前行的脚步在他停住的时候并没有停住，因为他在想一些其他的，并没有注意到他停下了。
但那是这句话却传过了他缥缈的意识，像是一块烙铁一样，狠狠印在他的心上。
“我敬你是长辈，所以才信你说的话，但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听下去了。”
其实别人看不见，但沈念庚自己知道自己握在袖中的手抖成了什么样。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问你的父皇，但是不论你信与不信，作为长辈的我都希望你听完。”
沈念庚的内心告诉自己，快点挪步，走啊，不能听！但是脚下却挪不动半分，甚至在这种内心的折磨中转过了身。
“你的母后生下你的那一年就烙下了病根，太医都说她坚持不了很久，但她靠着一句话，撑到了你入主东宫的时候。”
明相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像是在等着他问。
他问：“什么，话。”
“她说‘阿庚需要我’。”
“怎么，会……”
“这可能就是世人常说的命运吧，你的名字是你父皇起的，但你的乳名，是从你生下来的那天，你的母后起的，唤为‘阿庚’。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名字，你用了许多年。”
“你的母后觉得你需要她，所以她在等，她等的就是你父皇的谋划。现在在朝堂上倒向你的所谓的‘中立派’，还有那京城外的十几万大军，都是他留给你的保障。”
后来明相说了什么，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脑袋就像是被钝器击打过一样，浑浑噩噩的。
沈念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倚在赵年岁的怀里睡着的。只记得晚上时皱着眉，像是做了许多的噩梦，但都被一只手带着袭人的暖香慢慢抚平了。
皇上的发病的消息好像并没有在宫中传开，但是一种紧张的气氛已经慢慢流传。
皇上和明相同意了他说的让林煜去南海的的事，他把徐子烨派给了林煜。
林煜在出发的前一天到了东宫。
正巧沈念庚和赵年岁在用午膳，林煜站在门外没让人通报，等两人吃完，赵年岁出来的时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他。
“林煜，你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呢？快进来。”
沈念庚对于他的到来没有太大的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参见太子殿下。”
“明日就出发了，今日不回家去收拾行李，到东宫来干什么？”
沈念庚从桌边起身，为站在一边的赵年岁端去一杯茶，递到她嘴边。
“你站着干什么？刚吃过饭，喝口茶，不然午觉睡醒了要口干。”
还有人在，赵年岁没好意思就着他的手喝这杯茶，而是接了过来，说：“那我先去睡午觉了。”
“喝完这杯茶去院子里走走再去，不然睡醒了又要哼哼肚子不舒服。”
赵年岁回头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又碍于林煜在，只能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端着茶出去了。
沈念庚把嘴角的弧度降下来，这才转过身。
“太子殿下不喜拐弯抹角，那微臣就直说了。微臣想问，这件事为什么会派给微臣。”
沈念庚不答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臣自入少府以来，一直在做些打杂记录的公务，并没有做过什么对少府特别有用的事，所以，臣不明白。”
“你刚进职的时候有没有过不痛快？明明你的才华可以做正臣，但是现在却躲在一个管商业的少府做这些工作，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你甘心？”
林煜不答，但是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沈念庚的问题。
“你觉得你干的直是一些记录的无关紧要的杂事，但是关于税司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甚至税司发展到现在，我有些事情知道的都不如你的多。”
林煜的记忆力一直很好，以前在学堂的时候，先生让背的诗文他总是最先背完，且数月后还可以记起。他在少府抄了那些关于税司的公文，此刻都在他的脑中清晰起来。
“所以，你是此行最好的人选。我把徐子烨调给你，是为了让你放开手脚大胆去干，他的手中有我给的令牌，在那里，一切皆由你说了算。”
沈念庚说完这些就出去了，留下了独自站在原地的林煜。
第二天一早，林煜带着徐子烨出发了，赵年岁看到徐子烨的腰间别着一个荷包，上面绣了许多的合欢花。那个荷包，是卜络绣给他的。
当天的早朝上，赵嘉年还是没有出现，明相和沈念庚暂代朝务。
“明相，太子殿下，这南海的事情是处理完了，但幽州的事该如何是好呢？总不能一直视而不见？”
明相向沈念庚看了一眼，示意他说。
沈念庚斟酌开口：“此次林煜成为新的少府监，此行南海，定会把事情办好，等到南边的税司建好，幽州的商贩自然没有了理由。在此之前，幽州进出边境的货物不超过一百两的，免缴税额。”
那些大臣们想了那么久的办法，却没想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是不缴税额。
“太子殿下，幽州税司的建立是为了充实国库，若是一百两以内的货物就可不缴税额，那会不会对国库有些影响？”
说话的这位是二皇子阵营的田大人，一个谏官。
“一百两银子进出边境的税额是一两银子，且不是每天，林煜办事就算是再不利，三月也足矣。这三月总共不会超过五百两的税额，难道田大人认为我堂堂东灵国库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恐怕是田大人的府上一个小妾的花费都不止是五百两吧。”
这位田大人最近家宅刚出了事。他府上的小妾在珠宝铺子里买了东西让人送到府上，后竟然只给商家结了一半儿的钱款，从此在京城的商铺之间出了名。后来朝中的谏官向皇上说了此事，他田大人也在朝中出了名。
那田大人平时最恨别人提起此事，但今天提起的是明相，他也只能擦擦汗，闭上嘴。
沈念庚侧过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明相的视线，一瞬以后，他移开了视线。
珠宝铺子马上就要开业了，但沈念庚的牌匾却没有赶在开业之时挂上去，原因是新做好的那块牌匾被赵年岁捡到的那只小野猫挠花了。
所以到了开业的那一天，珠宝铺子连个名字都没有。
开业的景象和在幽州时差不多，但是进铺子的客人可是要比在幽州时多的多，且个个衣着华贵。
柳絮从身后搂上了她的腰，笑着打趣道：“赵老板，别笑了，再笑嘴巴要裂开啦！”
“你不懂，你看他们像什么。”
“像什么？”
“行走的钱。”
两人相识一笑。
卜络忙着招呼客人，三人都没看见，一旁的卜橘从侧门悄悄出去。

第75章

第一天的开业，三人忙的脚不沾地，里面的珠宝大多都跟在幽州时的没什么两样，京城中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饰品，感觉都有些新奇，进来了大多都会买几件小东西。
赵年岁觉得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这个地方只有铜镜，而没有现代的镜子。
铜镜只能让佩戴者感受到这个东西的做工有多精致，至于颜色，铜镜里的颜色和表面古铜色的颜色相中和了过后，饰品本身的颜色就看不太出来了。
而且锆石这种本来就是白色的东西，在铜镜里根本感受不到光泽。
她有些苦恼，要是有了镜子，这铺子的营业额一天要多个几倍不止。
她站在门边，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站这儿干什么呢？你这掌柜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赵年岁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看什么看？”
那女子身边的侍女见赵年岁还站着不动又推了一把，然后引了身后那只“花蝴蝶”进来。
看着那个女的走进来，赵年岁觉得叫她花蝴蝶不太准确，她最多也就是一只长得花里胡哨的大扑棱蛾子罢了。
这女子看起来和她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但是脸上的粉多的好像摇一摇就能掉下来两斤一样。挽着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发髻。
但是开门做生意嘛，顾客就是上帝，所以她还是扬着笑脸迎上去了。
“这位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吗？是想买耳饰还是发钗，我都可以为您介绍……”
“不用你介绍，我家夫人自己会看。”那侍女趾高气昂的样子让赵年岁想要给她一巴掌，但是不行。”
她憋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好，慢慢看。”
后来她也没太关注她们，毕竟这样的顾客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
店里面人声鼎沸，柜台处的小厮把算盘打得啪啪响，赵年岁觉得这种声音真的无比悦耳。
三人聚在一起，柳絮把手搭在她俩的肩上：“两位，看见了没，咱仨马上就要成富婆了。”
卜络被她的语气逗得笑起来，这些日子她和柳絮的关系迅速升温，也知道了她是个什么性子。
“是啊，柳大富婆，到时候你就可以把红楼买下来，让那个小白脸给你打杂了。”
卜络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叫舒生小白脸，是柳絮天天在她面前念叨着“红楼那个小白脸”，逐渐卜络就也开始“小白脸”“小白脸”的叫了。
“嗨，咱们的太子殿下啊，是不会卖给我的。再说了，我要是成了有钱人，谁还管他是谁。”
三人你推我搡着笑成团。
身后响起刚才那只扑棱蛾子的声音：“掌柜的。”
赵年岁转过身，问道：“怎么了？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我是谁家的吗？”
赵年岁被她问懵了，现在做生意都需要了解顾客家世了？
“不知道啊？夫人是哪家的？”
这次那位夫人没回答，她身边的侍女还是趾高气昂的语气，说：“我家夫人是当朝正四品官员田大人府上的。”
赵年岁还在等侍女后面的话，才发现她不出声了。
“哦，然后呢？”
“然后？还不来见过我家夫人。”
赵年岁再一次被震惊到，心想：我还是未来太子妃呢，我说啥了。但好像也是未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她刚想说话，身后的卜络就站了出来，一脸笑地福了福身子，问道：“见过这位夫人。夫人是看上了我们店里什么东西吗？”
卜络这个态度显然取悦了这位“田夫人”，她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后来以为长相还算好，再加上年轻，被田大人收为了小妾。
她伸出手指：“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的那个台子上的，都包起来送到田府去。”
“好勒，这位夫人放心，我们马上包好了送到府上去。”
卜络招呼过来了小厮：“快，算算价钱，赶紧把这些东西装好送到这位夫人府上去。”
那小厮手里的算盘又开始响，没过一会儿就算好了。
“夫人，一共七十一两四钱银子。”卜络拿着算好的单据送到“田夫人”面前。
“田夫人”连看都没看，挥了挥手道：“直接让人送到府上去，到时候自会给你结清。”
此时那伙计都已经正在装东西了，听到这句话马上停下了。
“田夫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度：“怎么不装了？！不是说了吗，到了府上给你们结清吗？装啊！看什么呢？！”
伙计们也不动，只是看着卜络。
卜络道：“田夫人，我们店里是有规矩的，货我们可以给您送到府上去，但是钱款您必须当场结清，还希望您多担待。”
“田夫人”一听来劲了，叉着腰指着卜络的鼻子就开始吼了。
“你一个打杂的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吼完又指着后方站着的赵年岁，“你这个做掌柜的会不会做生意！”
赵年岁虽然不知道卜络为什么对于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但她还是站到了卜络身前。
“不好意思，田夫人，我们店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这样吧，您把钱款给结了，我个人送您一件，您看这样可以吗？”
她已经尽量在用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话了，不过幸好，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店里没有太多的客人。
“你以为我是想要你们送的那点东西？！快给我送去府上，不然我让人砸了你这店！”说完就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摔在了地上，今天早上赵年岁辛苦插得花落了满地。
赵年岁的火气蹭得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这个女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了，想带走东西可以，先把钱给了！你搁这儿吼谁 呢？你丈夫官儿大我怕你啊！”
整个店里都寂静了，特别是“田夫人”，可能她报完家门之后还没人跟她这么说过话。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破口大骂起来。
“好啊！看来你这个店是不想开了！”
“我告诉你，你威胁我没有用，今天你必须把钱给了，对了，这个花瓶的钱你也得给了！”
两个人都叉着腰，谁也不让谁。
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众人都朝门口看过去。
来的人是舒生，身后跟着几个红楼的小厮，抬着沈念庚让人重新弄好的牌匾。
舒生还是那身大红色的衣衫，摇着扇子进来，第一眼不经意地飘向了角落里站着的柳絮。
“这是怎么了？”舒生刚好站在了卜络和“田夫人”之间。
“呦，这不是田大人府上的吗？”
那女子见到了舒生，有些狐疑，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舒老板怎么到这儿来了？莫不是打算买几件首饰？那我劝舒老板还是不要在这儿买了，这家的掌柜的可不会做生意。”
“这家掌柜最是温柔淑良，不知某些人说什么，才能让她生如此大的气啊？”
刚才还有人称她为“夫人”，现在直接就是“某些人”了。她心里满是气，但又不敢撒。
舒生转过身问卜络，卜络照实说了。
“你要是想把东西拿走，就把钱付了，不想要，转身，门在你后面。”
“田夫人”一跺脚，咬着牙甩手走了。
“舒生，可以啊，你这张脸在京城里还真是好用啊！”赵年岁走过去，冲他扬了扬下巴。
舒生对赵年岁笑了笑，但是视线却不在她身上。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啊，这是那块新的牌匾吧！怎么是你送过来的呢？你进宫去见过沈念庚了？”
舒生这才把视线移回来：“是啊，我兄弟成了如今的太子殿下，我怎么能不去看看他呢！”
“怎么样，这是你第一次进宫吧？开不开心？宫里大不大？”
舒生把扇子一收：“啧，赵年岁，你这还没当上太子妃呢，你这语气里的炫耀是怎么回事？”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卜络找来了几个伙计把匾挂了上去。
“啧啧，我家阿庚的字写得真好。”
所有人都回去了，只留下她站在原地独自欣赏。”对了，卜络，你为什么非让她在店里把货品结清啊？”赵年岁对这件事还是不太明白，卜络不是这么较真的人啊？
卜络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起来：“咱们的铺子马上要开业了，我和柳絮就想着京城里那么多的珠宝铺子，去看看人家怎么样。那天我们准备去城东的那一家，还没到那点门口，就听说那店关了，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田大人府上的那位小妾让掌柜的把东西送到府上去，却没给钱，掌柜的带人去要，被田府的家仆打了出来，所以铺子这两月有余可能都不会开了。”
“所以刚才她进来一说她是田大人府上的我就大约猜出来了。”
赵年岁其实没想到，这个小妾都敢如此嚣张跋扈。
“你知道她是小妾，你还叫她‘夫人’？”
“开门做生意，当然是顾客喜欢听什么就要说什么了。”
舒生这时插了话进来：“哎，卜姑娘这句话说的队，要是我说，你们三个中间，就卜姑娘有个做掌柜的样儿。”
他说完这话还没等赵年岁怼他，柳絮就出了门。
赵年岁从身后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还不快追。”
剩下的赵年岁和卜络打算收拾收拾准备关门了。
“哎，卜络，卜橘呢？”
“啊？不知道啊？可能看我们忙先回家了吧。”
“怎么了？她又闯祸了？”
“没事儿，明天见到她再说吧。”
赵年岁心里觉得，今天“田夫人”的这件事和卜络脱不了关系。

第76章

当天晚上卜橘回去的时候就受到了卜络的质问，但是她嘴硬，卜络也没有证据，于是事情只能作罢。
晚上赵年岁回去的时候已经累的站都不想站了，用过了晚膳就躺下了，所以也没感受到半夜某人不老实的手。
第二天，赵年岁起床之后就出了宫。
铺子里的人还是很多，见她以来，卜络就把她拉到了一边。
“咱们店里的生意太好了。”
“生意好难道不好吗？”
卜络有些着急道：“生意太好了，我们的货品供应不过来啊！虽然咱们现在在京城找到了工艺差不多的加工铺子，但原材料需要从幽州运过来啊。”
“你们来的时候不是运了好多过来？”
“按照咱们店里这个卖出去的速度，最多也就能再撑个一个月。而且……”
赵年岁的心里一咯噔，忙问：“怎么了？话别说一半儿啊！很吓人的！”
“而且幽州的原材料运到京城来也需要有人看着，所以一来一回，怎么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这样算的话，可能这几天就要走了。”
听到这话的赵年岁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有现代的交通工具就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谁回去啊？”
卜络心中也在想这个问题，一共就她们三个人，赵年岁和柳絮的感情生活正在升温，且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同意岁岁再回去幽州的。
“我回去吧。”
“你？”赵年岁夸张地叫出了声。
卜络被她惊讶的样子逗笑了：“你都要是太子妃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是的，我，太子殿下不会让你回去，柳絮和她的那位最近也不太能分离。刚好徐子烨去了南方，我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我去呗。”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但赵年岁总觉得对她有些不公平。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后日吧，这两日我把铺子里的事跟柳絮交代一下。”
她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卜络，说好是自己的产业，到头来卜络和柳絮废的心思要比自己多得多。
卜络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把她推走：“好了，等赵老板以后成了太子妃千万别忘了关照一下哦！”
赵年岁也觉得，说谢谢好像是有些生疏了，于是顺着她的话说：“这你放心，我倒时候经常让沈念庚给徐子烨放假。”
卜络放在她肩上的手重重地按了一把，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声哀嚎。
午时刚过，屋外燥热，赵年岁即使在屋内都快要化了，更别提街上了，所以铺子里的顾客也很少。
“来人，给我砸！”
一阵声音过后，突然冲进来好多拿着棍子的男子冲进来，对着装首饰的架子就是一通乱砸。
赵年岁赶忙拉着身后的卜络和红袖一起往后面躲。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群人砸，昨天来找事的那位“田夫人”抱着臂，一脸得意地和她对视。
这一棍子一棍子下去，砸的卜络心疼。
“岁岁，这……”
赵年岁冷静地说：“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砸。别担心，这是给咱们送钱来了，红帽别动。”
站在铺子后门处的红帽刚想要动就被制止了，拔剑的手缓缓放下。但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些人，要是敢靠近一步，剑出鞘的时间也是够了。
赵年岁昨天晚上就找人查了一下这位冒牌的田夫人，毕竟也不能一直管她叫“田夫人”啊。不打听不知道，这位还真是做到了京城商铺间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知道了这件事的卜络还有些不相信：“按理说，田大人府上不应该缺钱啊？怎么这位还能做出拿了别人东西不给钱的事儿啊？”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种人就是贪小便宜惯了，能不花钱当然是最好的。”
门口站着的刘彩云看见他们三个人站着不动，以为是被这阵势吓住了，挥手叫了停。
“呦，昨天那股神气劲儿呢？我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珠宝铺子的老板居然能和红楼的老板认识。怎么？你这个掌柜的居然是红楼出身吗？”
“刘彩云！你说话不要太过分！”卜络平日里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此时也被她气的双眼通红。
刘彩云已经习惯了平常别人叫她“田夫人”，更是最烦别人叫她刘彩云，此刻一听，刚灭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好啊，我给你们脸你们还不要是不是！来人给我接着砸！”
那群大汉一听又要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
紧接着一个胖子窜了进来。
那胖子一脚跃进来，弯下腰就开始喘粗气，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满脸都是汗珠。
赵年岁刚想问他是谁，就听见刘彩云叫道：“老爷？”
老爷？这就是传说中的田大人？
“老爷，你怎么来了？”
看见田大人来，刘彩云显然有些慌了神，他不是刚刚进宫吗？怎么现在就出现在这儿了呢？上次的那件事她可是被罚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田大人现在根本喘不上气来说话，只能弯着腰，赵年岁觉得在这儿都感受到了热风，于是护着身后的人又朝后退了两步。
等这位田大人的气刚刚喘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刘彩云的脸上。
刘彩云被打的身子没站稳，晃了两晃。
田大人的那一巴掌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刘彩云的脸上，她没承住，身形还晃了两晃。
“大人～”
“闭嘴！”
田大人的体积大，中气足，一声吼把屋子里的小姑娘一半都吓得一激灵。
田大人转过身，小声问了身边的小厮一句：“那位是你们掌柜的。”
小厮朝着赵年岁这个方向指了指。
然后赵年岁就看到，田大人像一个皮球一样“滚”到了自己的身前，又及时刹住了。
“赵，赵姑娘，贱内冲突了您，实在是冒犯了。”
赵年岁不知道这位田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看他这个态度，应该是知道自己和沈念庚的关系了。
“田大人，昨天这位可是顶着您的大名在这里逞足了威风，今天又来砸我的店，这可不是一个句冒犯可以搪塞过去的吧。”
赵年岁也不是那种善良到别人砸了你的店还要问候你一下别人手疼不疼的人，她更相信一报还一报。
她话一出，田大人弯的腰更深了，让人不禁疑惑他那么粗的腰居然弯的下去。
田大人现在要不是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把身后这个贱人打死。
他今早下了早朝，正没事儿人一样往外走，谁知道被太子殿下拦住了，说是东宫里的那位在京城开了一家珠宝铺子，听说他府上的人昨日去找了麻烦，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都传到太子殿下耳朵了能不是真的吗？
他赶紧回府。前脚刚进去就听到管家说刘彩云这个贱人领着家仆出去，拿着棍子出去了，他赶紧朝这边跑，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是二皇子麾下，但官职也不是很高，要是得罪了太子殿下，二皇子定然不会救自己。且今天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让谏官再上奏一次，自己头顶的这顶乌纱帽也不用要了。
“赵姑娘，实在是，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看着满地的狼藉，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些东西下官按照原价全都赔给你，哦不，两倍，三倍，下官全都按照三倍赔给你，赵姑娘，你看这样行吗？”
赵年岁往前走了两步，踩在了一地的狼藉上。
“那你这吓到了我店里的人该怎么算？”
“这……”田大人下了狠心，一咬牙，“五倍，五倍，赵姑娘看行吗？”
身后刘彩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但是看自己丈夫的态度也明白了什么，不敢说话。
“好，五倍就五倍。卜络，找人算算价钱，让田大人在这儿就把钱结清，省的回去了不认账！”
赵年岁清楚地看见了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田大人的身子抖了抖。
他把所有的钱都结完，一直跟在田大人身后的刘彩云已经尽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但还是被赵年岁叫住了。
“赵，赵姑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赵年岁就喜欢看这种变脸了，看着这些刚才明明还对着你趾高气昂的人现在伏在你身前低声下气就感觉特别爽。
“呦，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态度啊？”
刘彩云狠下心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赔着笑说：“刚才不是不眼瞎，还请赵姑娘莫要见怪。”
“别慌，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让人进这间铺子的是不是一个束着马尾的十五六岁的少女？”
“对对对，就是那样的一个少女，我本来没打算要来的，但是那姑娘非要让我来，我以为那是你们店里负责拉客的呢。”
卜络听到这话，马上就吩咐身后的小厮，让他去家里，把卜络带过来。
“你告诉她，要是不想流落街头就让她乖乖来。”
既然已经付过了钱，且看田大人的那副表情，回府之后应该有她受的，赵年岁也就没再为难，放他们离开了。
等那两人走了，赵年岁看着卜络手边的银票有点激动。
“这么多钱，这可算是狠狠地捞了一笔。”
一旁的红袖也很激动，但卜络却叹了一口气。
“哎～～”
“卜络，咱们今天狠狠赚了一笔，叹什么气啊？”
卜络被她手里的银票拿过来，一张一张捻着：“赚是赚了一笔，不过，我们要关门歇业啦！”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赵年岁和红袖两个人同时出声。
“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现在可倒是好，直接全砸了，撑不下去了，我明天就会幽州，看看能不能早点回来吧。我早些时候回来，铺子就能早点开门。”
赵年岁一拍脑袋，自己把这事儿忘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啊！”
“拦着你有什么用？那个时候都砸了一半儿了，不如全砸了，”卜络的笑意稍敛，“岁岁，你怎么知道那刘彩云是卜橘弄来的？”
“咱们一个新开的店铺，且平时都是你和柳絮在店里的时候比较多，她一进来就叫我掌柜的，摆明了有人告诉她，而且肯定是冲我来的、幸好昨晚我比较机智，今天叫了红帽来，看来以后她不敢来了，”她数着银票的手因为思考停了停，“田大人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呢？我也没和沈念庚说啊？”

第77章

沈念庚在朝中获得的支持越来越多了，今天下朝之后吕言传来了消息，说是皇上想要见他。
自从那天明相的一番话之后，沈念庚一直很抵触和赵嘉年谈话，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那件事在他心里介怀了那么多年，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误会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受。
吕言传了话后就走了，沈念庚下了朝不自觉就走到了长宁殿的殿外，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
长宁殿内，
吕言正在给赵嘉年凉茶，赵嘉年这人有个癖好，茶不喝七分烫以上，所以每次他茶的温度都是吕言凉好了温度再端给他。
“皇上，太子殿下会来吗？这几天，太子殿下好像一直在躲着您。”
赵嘉年的身子越来越不行了，这药吃的是一天比一天多，吃的他嘴里发苦。
“别泡那茶了，喝的人嘴里更苦了，”赵嘉年此刻无比嫌弃那茶，他也就不再看，转头看向窗外，“他会来。”
吕言知道他心里烦躁，也就不再出声，悄悄地退了下去。
赵嘉年待在屋里，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去，吕言在殿外那么大声的通报都没听见，沈念庚已经站在他面前，他都无动于衷。
“皇上。”
听到沈念庚的声音，赵嘉年手里的佛珠一时没拿住，掉在了腿上。
“来了。”
“嗯。”
父子两人好像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的开场，然后再同样的相顾无言。
而且好像每一次都是沈念庚先开口，而他每一次抬头总能撞上赵嘉年充满深意的眸子。
“你让吕言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嘉年略去心中所想，开始说正事。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匣子，递给沈念庚。
“这里面放的是边境的调令，你拿着。”
那匣子停在半空中。
“接着，朕知道你手里有兵，但若是和老二比，胜算还是很小的。”
沈念庚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接过来。
“朕也给了老二一些，其实就算是朕不给，老二手里的也绝不在你之下。这么多年你再少府做了些什么，朕一清二楚。所以那些钱和兵器可以养多少兵，朕更是明白。”
沈念庚抓着盒子的手有些抖，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努力咽下口中的酸涩：“所以，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太子没死？”
赵嘉年靠在软枕上回忆着：“我不知道，但是在沈国公第一天带着你来到皇宫见朕的时候，朕就知道，你是朕的太子。”
“可是，没有人说过我和母妃长得像。”
“你们两个其他的地方长得是不像，但唯独那双眼睛还有眉头皱起来的弧度，那是一模一样。”
沈念庚打断了他正在进行的美好回忆。
“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了。”
他问的委婉，但赵嘉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了，这几天不吃那药，也不用上朝，精神也好点了。”
“这么多事你都知道，那赵弘致给你的药里下东西你也是知道的吧。”
赵嘉年没说话，但沈念庚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赵嘉年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重新提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小丫头还叫你‘沈念庚’，是你让的吧。”
沈念庚放在盒子上的手指猛然收紧：“你派人监视我？”
“朕不是在监视你，是在监视那个小丫头。”
“不许你动她！”
赵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情绪在自己面前这样激烈，这样总算是有点以前的影子了。
“这你放心，我喜欢那丫头，监视她不是为了动她，相反，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这两天她在城中的铺子是不是出了些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毕竟我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不会太长？赵弘致要动手了？”
“你没发现吗？最近他很少在朝堂上给你使绊子了。甚至于有的时候对你还十分赞同。”
沈念庚当然发现了赵弘致这两天的不对劲，他也知道赵弘致最近要有什么大动作，但没想到，他要动手了。
“阿庚，这个名字，明相跟你说过了吧。”
沈念庚默认。
“既然你喜欢沈念庚这个名字，那就叫这个吧。”
回答他这句话的是沈念庚不可置信的眼神。
“别那么看朕，你将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说的算，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走出长宁殿的时候，沈念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以前他心中的父皇，严厉，阴晴不定，还有些冷酷，现在自己直接改了姓氏，但他没有半分的恼怒。
回到东宫的沈念庚手中还抓着那个盒子，思考着什么。
赵年岁天黑时分才从宫外回来，明天卜络就出发去幽州了，所以她在宫外多呆了些时辰，本以为沈念庚应该早就回来了，但她到东宫殿前的时候看到了也刚刚回来的沈念庚。
“阿庚！”她跑过去，跳上了他的背，“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念庚一手拿着匣子，一手在她身后拖着她。
“今天有些事，你今天怎么也回来的如此晚？”
“明天卜络要回幽州了，可能要过一个月再回来，所以我去帮她收拾收拾了行李，”她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对了，我正要问你呢，田大人今天怎么会去我的店里？”
“昨天听舒生说他家的小妾去你的店里闹事，所以今天早上的时候提点了一下他。怎么，他的小妾今天又去了？”
“是啊！不仅去了，还砸了我的店。但是田大人去了，按照五倍的价格赔给我了。不过还是有些亏，铺子这才开业了几天，就要关门了。看来还是要把原料供应上，在找一个可以做很多东西的铁匠铺子。”
沈念庚静静立着，听着她的碎碎念。
她的声音对于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一种能让他把心中的杂念摒弃干净，慢慢安静下来的魔力。
“我往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就不用出宫了，你开心吗？”
沈念庚郑重地点着头，认真道：“开心。”没什么比你一直在我身边更开心的事了。
这几天朝中的局势越来越不明朗，沈念庚也是越来越忙，忙到赵年岁就算是天天等在东宫的大殿门口也没办法见到他，因为他回来额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赵弘致也在调兵，边境上的兵，当然不能动。但分散在京城周边各城的士兵还是可以调的。
沈念庚手里攥着赵嘉年给他的调令，也就握住了另一个得胜的机会。
这几天赵嘉年的气色正好，召玲妃侍寝的频率高的有些不太正常，就连太医院的人都来找过沈念庚，让他跟皇上说说，还是要节欲。
沈念庚心里也搞不清楚赵嘉年这是想干什么，明明前几天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满是对母后的眷恋，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个假的。但现在……算了，随他去吧。
朝中的各位大臣们也已经意识到了朝中现在的风起云涌，五皇子等人更是以六月酷暑为由出宫去了，名气名曰为了避暑，实则是为了避难。
京城外的道上，
卜络带着卜橘一起坐在马车上，本来卜橘并不想回去，但卜络跟她谈了一晚上的心，跟她分析利弊，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到幽州去做自己的“小公主”吧。
姐妹两人现在的关系经过这么多天在京城的相处，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变得合缓了许多。
卜络坐在马车里也没办法闲下来，还在看幽州矿上的账本。
正看着，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喊杀的声音。
卜橘一下子坐了起来，扒开帘子看了看。
看完后，她把帘子重新盖好，转过头神色凝重地对卜络说：“你藏在车里不要动，等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小点儿了，你就出去，往林子跑。”
卜络一听她如此说，就知道外面出事了。
“不行，橘儿，你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他们是不是要钱，我们给他们就是了。”
卜橘抽出腰后的鞭子，没应她的话，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次卜络路上只带了二十几人，山匪众多，很快就占了下风。
卜络坐在马车里，她不能出去，她什么都不会，现在出去只能给卜橘添麻烦。
外面响起了卜橘的惨叫声，卜络再也不能在车上坐的安稳，把包裹里的银票抓了满手，跳下了车。
外面已经死了许多人，她带来的就只还只剩下了几个，还有被扎穿了肩膀的卜橘。
“橘儿，没事儿吧。”她跑过去挡在卜橘身前。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都给你们，放了我们。”
领头的那个山匪提着一把弯刀，长着一脸的奸相。
“呦，这是姐妹俩吧，长得都一样的美，但相比于那个，你更讨人喜欢一点。”
“别说这些，你们要钱，这些都给你们，起码有几千两了，放我们走。”
领头的怪笑了两声，说道：“这位美人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明明可以美人和金钱全都要，为何只要金钱呢？”
卜络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声音：“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
那领头的提起手中的弯刀横在了她眼前：“小美人，我们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就算你是公主，今天也是同样的下场。别当我们这些人不懂，我们已经动了手，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人说完挥刀而上。

第78章

卜络被身后的卜橘一把抓到了身后，很快卜橘就和那些人打斗起来，但就连卜络也看的出，卜橘一人难敌过那么多的土匪。
分神之间，卜络被身后的涌上来的土匪抓住了。
她看着前方的卜橘艰难支撑，着急地喊着：“橘儿，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别动她！别动她！”
卜橘拖着半边身子艰难地立住。
领头的却并不想要停手，他先是一刀砍在了卜橘的腿上，卜橘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橘儿！”
那领头的把卜橘踢倒，踩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于这种舞刀弄枪的小姑娘，他向来都不会怜香惜玉的，他只喜欢那种文文静静看起来就像是大家闺秀的姑娘。他喜欢那种把东西弄脏的感觉，让它脏透，然后再丢掉。
“果然是美人儿，连哭都这么好看，那些读书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土匪里有一人叫道：“梨花带雨！”
“对对对，这小脸真的是比梨花还要白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土匪发出了刺耳的淫笑声，让姐妹俩心中都有些绝望。
那领头的手起刀落，一把弯刀正中卜橘的胸口，鲜血迸在了地上。
“橘儿！！”
卜络撕心裂肺的声音环绕在半空，惊起了路边林子里的飞鸟。
卜橘的脸冲着卜络，慢慢闭上了眼睛。
卜络的身体滑向地面，但被身后的土匪拽住了。
领头的把刀抽出来，还在滴着血，走到了卜络身前：“看见了吗？那种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你个畜生！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
“你不能杀，你我还要带回去玩几天呢。”
那领头摁着她的脖子，想要把她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飞来一支响箭。
那领头的在箭射过来的一瞬间松开了手，卜络身后的力量没了，跌落在地上。
“是谁！”
从林子里出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那位身上背着一把弓箭，胸口的衣服斜斜地敞开着，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不明东西，要是认真看一下，就会发现这红色的东西和他旁边马上坐着的那位衣衫不整的姑娘嘴上的口脂是一样的。
“我是谁？你也配知道？”
那人说完不等土匪头子回答，又一箭射了出去。
那人的箭射的极准，这一箭是冲着那领头人的脖子而去。
那领头人也是一个聪明人，且不看对面这个少年的箭力，就但是那少年身后的仆从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走！”
一群土匪跑走，留下了原地的卜络。
那少年从马上下来，卜络在背光中没看清少年的模样，直到那少年抓起自己的头发，把她的头抬起来。
卜络才看清面前的少年，他的衣着华丽，眼角上挑，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卜络想要逃，但是被他死死按住。
“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公子，等奴家回到京城一定重金相谢。”
那少年阴恻恻地笑了笑：“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哪家的，因为我不需要你谢我。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叫吴骁。”
卜络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走吧，跟哥哥回去吧。”
身后那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过来攀在了他身上，娇滴滴道：“公子，她跟你回去了，那我怎么办呐！你可不能把奴家丢下不管啊。再说了，那马上也骑不了两个人啊。”
吴骁在她嘴上狠狠地啃了一口，舔了舔嘴角：“放心，她不会耽误咱们俩的好事的，她可不如你。”
美人他当然喜欢，但这位一看就是那种不尽兴的，刚才他也就是顺手练练射箭，像那种当然没有怀里这种玩得开心。
卜络听见这话，以为是要放了自己，但谁知吴骁吩咐身后的人：“把她绑到本公子的马后面，我们回京城！”
有仆从过来把卜络拉起来，绑到了吴骁的马后。
绑好了之后，吴骁和那姑娘也上了马，一马鞭过后，那马吃痛跑了起来。
卜络跟不上被拽倒在地，就这么一路拖行。
一段路程之后，卜络的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有血从嘴里泛上来。
她感觉到已经到了京城，她想喊，让人来救救她，但她不能出声。
她听到了一旁有人在说话。
“这是吴府的那个小少爷吧，这姑娘……也太惨了，要不要去报官啊？”
“你不想活了，就算是大理寺的大人也得看吴大人的脸色，吴大人可是二皇子眼前的红人，那可是二皇子。”
卜络迷迷糊糊地想着：“四周的声音好吵。”
吴骁拖着卜络在城南转到了城北，到了吴府。
“公子，这姑娘，已经快没气了……是直接扔到城外去，还是……”
府中快步走出来了一个小厮：“公子，大人已经进宫了，说是等公子回来让您赶快进宫。”
吴骁把马扔给身后的小厮，看了一眼后面已经不成人样的卜络：“先扔进府里去吧。”
赵年岁已经在东宫里趴了一天半了，她觉得这已经是极限了，于是她悄悄摸到了侧殿。
沈念庚刚好要出去。
“你要出去啊。”她趴在门边巴巴地问。
沈念庚看她这个样子已经知道她想干嘛了。
“要去长宁殿，想跟我一起去？”
“你们去谈正事，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去不去？”
“去！”
长宁殿内，今天有许多的大臣。
赵嘉年这几日都没有上朝，所以今天明相召集了各大臣，进行一场简单的朝政的汇报。
沈念庚让赵年岁等在长宁殿外，自己进去了。
其实那些大臣说的事情赵嘉年早就知道，但这种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赵年岁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发呆而已，但环境起码看着不一样了。
她想，等会儿沈念庚出来了，两人得去过过二人世界。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里面的人就陆陆续续出来人了。
她最近喜欢用鼻子闻沈念庚的味道，这样会比眼睛感知到的更快。
她静静地闻着，突然眉头一皱。
卜络的味道！
她“刷”地睁开眼睛，难道是自己闻错了？
不对，就是卜络的味道！
她细细寻找着，最后找到这个味道来自一个男子身上。
沈念庚刚一出来，就看见她神色紧张，于是问道：“怎么了？”
“我闻到卜络的味道了。”
“卜络，”沈念庚朝四周望了一眼，“卜络不是去幽州了吗？”
“对，卜络去幽州了，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明明就是卜络的味道，按照这股味道的浓度来看，两人肯定肢体触碰过。而且卜络在京城里除了我和柳絮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了，就算是有朋友，也不会是男子，更不会有这种亲密的接触。”
赵年岁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子远去的背影，这个味道她绝对不会闻错。
“阿庚。”
她看着他，他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
“去吧。”
赵年岁冲过去，一把拽起了吴骁的袖子。
“你见到卜络了对不对？！”
吴骁被一女子突然抓住，顿时一惊，他下意识地想要还手，就听见他的父亲急咳了一声，他抬头，看见了已经走过来站在这女子身后的太子殿下。
吴父转过头去问沈念庚，谁不知道这是这位太子养在东宫的人。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沈念庚没说话，赵年岁紧接着出声。
“你是不是见过一个长得文文静静的姑娘？头上插着一个荷花的白玉簪子！”
吴骁心中一沉，不好！那个女的是这位未来太子妃的朋友！他有些慌了。
“我问你呢！你有没有见过她？！”
吴骁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说：“没有，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位姑娘。”
“撒谎！你身上这股味道明明就是她的！你怎么可能没见过她！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你说话啊！”
赵年岁手里攥着他的领子，疯狂地摇晃。
沈念庚走来把她的手摘下来，握在掌心里，安抚着，眼睛却盯着吴骁。
“吴公子从哪来？”
“……”
沈念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这样子，应该是回过府里吧。来人！带着人去吴公公子府上搜！”
吴大人挡在吴骁身前开口：“太子！”
沈念庚看着吴大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吴大人，令郎最好没有对那姑娘做什么，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说，吴大人已经感受到了他话里的毫不掩饰的狠意。
卜络感觉到了自己被人从马后摘下来，抬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身上的温度和血液一起流走，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就连抱住自己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到。
她的眼前出现了好多人，有那个红着脸说要娶她做夫人的徐子烨，还有说要一起变成富婆的赵年岁和柳絮，还有，还有卜橘死前的那一滴泪……
现在她也要死了，不过，幸好是这个年纪，不然再早几年，她死了应该都不会有人伤心。
视线慢慢，慢慢地变窄了，眼前浮现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了，开始逐渐消散了。
她想抓住，但却总也伸不出手去，徐子烨背对着她往前走，她的灵魂从体内脱了出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第79章

红帽带着人很快到了吴府，沈念庚和赵年岁以及吴大人和吴骁随后赶来。
吴骁来的路上一直在冒汗，一直在给吴父使眼色，吴父也着急，但也没有办法，这些人来的太快了。
红帽带着人进了吴府，问了一府里面的小厮，小厮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赵年岁紧随其后，她靠着鼻子往后院跑过去。
她在一间锁着的屋子前停下。
她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叫了一声。
“卜络，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但卜络的味道就是从在这里面传出来的。
红帽无视门上挂着的锁，一脚踹开了门。
赵年岁愣愣地看着里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那人的衣服已经辨别不出来颜色了，但那味道告诉赵年岁，这就是刚跟她分别两天的卜络。
沈念庚咬着牙吩咐道：“把姓吴的抓起来！”
赵年岁像是失了魂一样走进去，在卜络面前跪下。
她想摸摸她。
她的身上已经不是伤口，而是模糊的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黑色的“浆糊”。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赵年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不仅摸到了她还温热的血，还摸到了她的骨头。
“卜络，醒醒。”
她小声地叫着，像是怕惊到她。
她抹掉卜络脸上的血污，哑着声音道：“卜络，醒醒。咱俩才两天没见啊，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是不是我天天让你干了太多活你累了？那你休息一下你就要醒好不好？徐子烨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了还要娶你呢。”
赵年岁不知道眼泪是怎么流出来的，她已经不会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抬头无助地望着站在门外的沈念庚。
“你，救救她。你不是太子吗？你给她找最好的太医，你救救她啊！阿庚，你救救她！怎么办啊！”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们救救她啊！”
沈念庚慢步走到了她身边，赵年岁沾满血污的一只手死拽住了他的衣角，满眼恳求地望着他。
“岁岁，没办法。”
她捧着卜络的脸，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们俩才分离了两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岁岁，你先带卜络回家，好不好？”
“对，”赵年岁跪坐起来，想要把卜络背在身上，“回家，卜络我们回家。”
沈念庚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岁岁，让侍卫来好不好？你背不动的，要是摔倒了卜络怎么办？”
“对，对，不能摔到卜络。”
赵年岁走后，沈念庚抽出了刀。
吴骁的腿已经抖成了筛子，一旁的吴大人想要拦着，却被人挡住了。
“太子殿下，小儿是做错了事，但是自有大理寺决断！”
沈念庚听见这话，慢慢转过了身。
“刚才的姑娘是被硬生生拖死的，你的儿子干出这样的事你居然还想要维护？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
吴大人一看太子殿下这是铁了心要骁儿的性命了，“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子殿下，这件事说不定有隐情。骁儿，骁儿，你快跟太子殿下解释一下。”
吴骁接话道：“对。殿下，殿下，刚才的那位姑娘是我在京城外碰上的，她们被一伙儿山匪截住了，还有一位姑娘被那山匪杀了，这位姑娘也被糟蹋成了这样，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啊！太子殿下！”说完还朝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正巧沈念庚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站在一旁。
沈念庚阴着脸道：“说。”
被派出去的那人是徐子烨的好友，此刻神色动容，像是说不出来一番。
“回殿下，吴家公子京城之时马后拖着，拖着一姑娘在各道路上奔驰，最后回了吴府。”
沈念庚握着刀的手骤然收紧。
吴骁的身下袭来一股暖流，他害怕极了，开始止不住地磕头。
“殿下，殿下，臣真的不知道那是……赵姑娘的朋友，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动那姑娘一根汗毛的啊！求殿下开恩，饶臣一命！求殿下开恩啊！啊！”
吴骁最后的那声惨叫是因为沈念庚的刀已经砍在了他的肩头。
沈念庚怒声道：“不知道？所以平常百姓的性命就可以如此让你随意糟蹋？”
吴骁忍着疼痛爬起来磕头：“殿下，殿下，饶臣一命，饶臣一命，臣一定不会再犯！臣定当为东灵尽心尽力，为殿下您鞍前马后，殿下！殿下！”
吴大人也在一旁求着情，但沈念庚没有丝毫的怜悯。
“吴骁，草菅人命，目无王法，按东灵律法，其罪当诛！”
沈念庚一字一句地沉声说完，手中的刀挥起，砍在了身前跪着的人的脖子上，鲜血喷涌，沾湿了一地的青灰色石板。
“骁儿！”
沈念庚没管身后的声音，带着人赶回了东宫。
正殿门前站着一堆被赵年岁赶出来的宫女太监，就连红袖都被赶了出来。
“红袖，你家姑娘呢？”
红袖也红着眼眶；“我家姑娘把卜姑娘扶回了屋，让奴婢准备了水和手巾，就把奴婢们赶出来了。”
沈念庚默不作声，站在门外开始等候。
“红帽，徐子烨快回来了吧？”
“殿下，是。”
沈念庚昨天上早朝的时候还说林煜他们就快到京城了，此次南方一事他们办的极好，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剩下的交给地方的官府就好了。
“派人去城外接一接，队伍不能疾行的话就先让徐子烨回来。”
“是。”
屋里的赵年岁已经从刚才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里缓过来了，此时的她拿着手帕，一言不发的仔细地擦着卜络的脸。
她给卜络换上了新的衣裳，换的时候她都不敢去碰卜络的背，她的手抖得几乎快要抓不住那衣裳。
把卜络收拾妥当，她就捧着她的头安安静静地坐着。
屋外响起声音，门被推开了，是急忙赶来的柳絮。
柳絮在看见满床的狼藉时有些怔住了。
她少见的失了态，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岁岁，这是卜络吗？”
柳絮看清了她怀里的人，但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像是想要听到那句“不是”。
赵年岁握着卜络已经没有温度的手，失神道：“柳絮，为什么是卜络啊？你说是不是要是我不让她回去幽州她就不会出事？”
柳絮低下头很快地抹了一把脸：“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呢？说好了是我要创业，要开店，但自己却当了个甩手掌柜，每天都是你和卜络忙前忙后。卜络这次去幽州也是因为珠宝铺的事儿，明明这些事都应该我去做的。”
柳絮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别想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两人都不在说话，屋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明明是六月底，正是燥热难耐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却觉得像是置身冰窖里一样。
沈念庚推门进来了。
“岁岁，在城外找到了卜橘的尸体。看那情形，应该是有土匪劫了他们，后来又被吴骁截回来了。至于吴骁，他已经死了。”
“疼吗？”
沈念庚没听见，赵年岁又问了一遍。
“疼吗？他死的时候疼吗？”
“疼。”
“那就好。”
沈念庚觉得刚才的那两刀有点太便宜吴骁了。
沈念庚没打扰她，接着退出来了。
“红袖，你家姑娘状态不是很好，记得按时把饭送进去，我进宫一趟，今晚晚点回来。”
“是，殿下。”
沈念庚进宫的时候果然吴大人已经在宫里了。
他到长宁殿的时候，吴大人已经在长宁殿外哭的涕泗横流了，身上还沾着刚刚洒上去的吴骁的血。
沈念庚还没走到他跟前，就看到了从他的另一侧走过来的赵弘致和一众二皇子党。
“这赵弘致的消息得的够快的。”
一旁吴大人的哭叫还在这殿前回荡着，两兄弟已经在这遥远的距离中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视线，狠狠拽着不松手。
殿外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赵嘉年，一盏茶的功夫，吕言出来带了这些人进去。
赵嘉年靠坐在椅子上，眼底是浓浓的疲惫。
“到底是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吴大人的一声嚎哭打破了场面的寂静。
吴大人跪在地上：“皇上！皇上！臣的儿子实在是罪不至死啊！皇上！”
赵嘉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厉声道：“好好说话，好歹是是朝臣，像个乡野妇人一般哭哭啼啼地连话都说不清楚想什么样子？！”
吴大人喘了一口气，继续道：“皇上，臣的儿子在回京途中救了那名女子，虽说在回京的路上所做之事不妥，但那女子的死实在不应该全怪在臣的儿子头上啊！皇上！但太子殿下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臣的儿子，没有听他的半分解释，臣的儿子实在是死的不该啊，皇上！”
赵弘致也带着一众朝臣跪下：“请父皇明察，不要寒了老臣的心！”
沈念庚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任着众人喧闹。
赵嘉年的手里握住了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们这些人！百姓们把你们当成官儿，你们就是这么颠倒黑白的！你们心里除了你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和那些所谓的党派之争还有什么！”

第80章

随着砚台破碎的声音，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
赵嘉年的胸膛剧烈起伏，说：“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就根本装作不知道？！”
他的质问没有一个人回答，有一些大臣们还低下了头。
“老二？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上次吴骁因为强抢民女被抓紧大理寺的时候不还是你把他捞出来的？！你们都觉得朕病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不是？！”
沈念庚还是站在原地，随掉的砚台的碎片还散落在他的脚下，仿佛如今的他不是众矢之的，这些人更不是为了他而来一样。
赵弘致此时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吴大人更是被这变故吓得忘记了哭，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怎么都不说话？！说不出来了？编不出理由来了？好，那朕问。吴骁做了什么？你是他的父亲，你说。”
猝然被点到名字的吴大人浑身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出声了。
“他，他……”
“怎么？是说不出来还是不好意思说？你一个做父亲的，连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
“好啊，好啊，”赵嘉年的手滑过了他们每一个人，“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好，你们都不说，朕说！吴骁在城外劫持了一位姑娘，居然把那位姑娘绑在了马后，硬生生地拖进了城中，这是一个人该干出来的事儿吗？你可真是教出来了一位好儿子！”
最后一句话赵嘉年已经气愤到站起身，说完这段话，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吕言赶紧上去递了一杯茶。
赵嘉年拂开那杯茶，重重地咳了几声：“太子砍了那畜生，是他活该！太子砍得好！”
大殿上的人几乎都是二皇子一党，现在二皇子不说些什么，他们也只能跟着干跪着。
赵嘉年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太子留下。”
等人都走干净了，赵嘉年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的沈念庚，说：“那姑娘还好吗？听说那是她的朋友。”
“不太好。”
赵嘉年已经习惯了他的说法方式，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这次你做的事情确实欠妥了一些，虽然那个吴骁该死，但你身为太子，所做之事居然和东灵律法背道而驰，难免让人有微词。”
“关于此事儿臣只有一个地方做错了，就是儿臣让他死的未免太轻易了一些。”
赵嘉年听见前半部分还以为他终于肯听自己的话了，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一口气哽在了嗓子里。
“罢了，今天之事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们已经不想着一件事就能把你拉下来了，但是能让你的口碑变得差一点，也算是合了他们的心意。”
从长宁殿出来，沈念庚在回东宫的路上遇到了赵弘致，看样子像是已经等他许久了。
“我是不是真的赢不过你？”
沈念庚已经习惯了面前这人说出这种颠三倒四的话。
赵弘致最讨厌他这种好像把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所有；而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却始终还是要在他之下。
“你想当皇上吗？”赵弘致比沈念庚矮一些，此时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念庚以同样的眼神回给他，说：“我要是不想，那现在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赵弘致这两天一直在想高南城告诉他的那句话，他不甘心自己所做的一切到最后都会失败。
“为什么呢？沈念庚，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到最后还是会输给你？”
沈念庚心中疑虑他问出来的这句话，但面上不显。
两人分别过后，沈念庚还是心中存有疑虑，赵弘致为什么觉得他会输呢？而且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说笑。
他刚想让人去查一下，无意中联想到了徐子烨，回东宫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徐子烨傍晚在城外安营扎寨，深夜见到了来接他的人，以为是沈念庚有急事找他，快马加鞭进了宫，来不及收拾就去找了沈念庚。
“殿下，你找属下有何事？”
沈念庚一晚没睡，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
屋里的赵年岁也抱着卜络一晚上都没出门。
沈念庚注意到了他的腰间，半晌开口：“这荷包……是卜络送给你的？”
徐子烨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认真答道：“是，属下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了，所以她就给属下绣了个荷包，里面放一下她平常用的香料，说是闻到了这荷包的味道就和抱着她一样。”
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看着腰间的那个荷包。
手上有泥，所以他在下摆的里衬上擦了擦手，把荷包摘了下来。
“殿下是觉得这荷包好看吗？要是殿下喜欢，改天属下让卜络再绣一个给殿下。”
沈念庚深吸了一口气，徐子烨那双发亮的眼睛让他不忍心看。
他移开视线，朝外走去，路过徐子烨的时候说了一句“跟来”。
徐子烨跟上去，看着沈念庚带着他朝主殿走去，心中还十分疑惑，去赵姑娘那儿干嘛？
沈念庚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过了好半晌，柳絮过来开了门。
他越过柳絮看见了桌子上没动的饭菜，用眼神询问着柳絮。
“没吃，情绪已经好多了，只是抱着不撒手。”
柳絮出来，拍了拍徐子烨的肩膀。
“进去吧。”
徐子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有些害怕，但还是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沈念庚没有进去，没过一会儿，赵年岁也出来了。
赵年岁在台阶上就脱了力，让自己摔进了沈念庚的怀里。
正殿里有人，赵年岁晚上就和沈念庚一起睡在了偏殿。
沈念庚喂她只吃过了晚饭，哄着她早早上了|床。
赵年岁背对着他缩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念庚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
四周静悄悄的，不知道宫墙的哪一处有一只小虫，一直在叫。
正殿和偏殿离得太近了，卜络身上的味道还没有消散，就算赵年岁把鼻子死死堵住，那股味道还是会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里。
沈念庚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在颤抖，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头顶，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抚。
第二天一早，赵年岁去正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问了院里的宫女说是徐子烨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就抱着人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徐子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赵年岁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殿下。”
徐子烨把从南方回来整理好的资料拿给沈念庚，还是恭敬地神色，但眉眼间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沈念庚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
“葬在哪儿了？”
“城外。”
“为什么？”
“这样日后属下能和她葬在一起。”
沈念庚明白他的苦楚，但生死有命，不管是谁，都没有任何办法。
“你在怪赵年岁。”
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子烨的沉默很好的回答了他。
“下去吧。”
“属下告退。”
徐子烨这几天过的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他往常最多两天时间就要跑出宫去见卜络一面，就算是一眼，和她打声招呼也好。
后来他就学聪明了，他在饭点儿去。
这样沈念庚就在用膳，他就趁这个时间跑出宫去，大多时候卜络也刚做了饭，他就着她的手吃两口，比在宫里吃多少都顶饱。
但是现在，他没有地方去了。
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就端着碗去宫里最高的屋顶上坐一会儿，往往那个方向，说不定他不去看，那里的卜络就还是做好了饭，念叨着这个徐子烨忙起来人影都不见一个。
徐子烨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心想道：“今天的风是咸的。”
吃过了饭，徐子烨赶回东宫的路上，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谁？”他警惕地问道。
那人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了一件衣服。
宫外，二皇子府上。
徐子烨站在院中，他的正前方站着赵弘致和高南城、
对于二皇子的出现他不意外，但是许久没见的高南城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身上还带着伤，从他胸前的开襟处，那似乎是……辫伤？
“二皇子今天叫属下来是有事情要吩咐吗？”
赵弘致背着手晃悠着朝他走来。
“吩咐你你会听吗？”
“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赵弘致的笑点一样，他笑起来个没完，“我喜欢你。”
徐子烨沉默地望着他，刚刚要不是那人拿着卜络的衣服，他不会跟着他来这里。
“既然你这么会说话，那我就直接了当的问了。你不狠赵年岁吗？”
果然，听见这句话的徐子烨神色动了。
赵弘致接着说：“赵年岁，杀了卜络啊。你应该也看见卜络死的时候的惨状了吧，我是没见过，但听说了，啧啧啧，拖行致死，啧啧，那得多疼啊。”
徐子烨没动，也没出声。
“但是你所忠心追随的太子殿下能帮你什么呢？那是你的女人，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依然和杀死你女人的人缠缠绵绵。”
赵弘致走到了徐子烨的身后，慢慢说道：
“不该死的人惨死，那该死的人怎么能好好活着呢？”

第81章

赵弘致听见徐子烨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紧攥的手也已经半松，心中觉得这件事应该就是成了。
一旁的高南城也已经展了笑颜，想要从中回旋一番。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徐子烨刚刚松开的手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向赵弘致的脖颈处刺去。
他当然不是想要赵弘致的命。
赵弘致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朝一旁偏身，想要躲过，却没想到那匕首骤然转了方向，他就这样落进徐子烨的臂内。
徐子烨刚才有些懊恼，自己就因为络儿的一件衣服就跑到这儿来，太不理智了。所以他并没有仔细听赵弘致的话，而是在想现在他应该怎么办。
他可以强硬地反抗，但是他不知道这府内外有多少侍卫，寡不敌众，他终究只有一人。
也可以假意答应他的话，但他心中不愿意，所以他想取个折中的办法，搏一搏。
他做出放松的动作就是为了让赵弘致降低警惕性，顺势把人挟持。
“徐子烨！”赵弘致恶狠狠地叫道。
他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凉停留在自己的勃颈上。
这屋子的四周是有赵弘致埋下的人的，但那些人对于徐子烨来说打群架是可以的，他们的动作相比于徐子烨还是要逊色许多的。
“二殿下，属下并不想多加冒犯，只想回去。”
徐子烨开始慢慢挟持着赵弘致往外走，一旁的侍卫包括高南城在内，都不敢上前。
“二殿下，属下一条贱命不值一提，但二殿下可是皇室血脉，咱们两个一命换一命，对殿下来说好像是不太值得。”
赵弘致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你真的心中没有半点的恨意？”
“有。”徐子烨冷静地回答。
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恨，他这几天短暂地给自己的恨意找了一个发泄口，他告诉自己，他恨赵年岁。
但后来他去卜络的房间里，发现了许多的补药，那都是赵年岁从太医那里抓来的药，还有许多的用品。他还在卜络的针线篮里找到了一个没有绣完的荷包，上面绣着“岁岁”。
那是她的朋友，这件事和她并没有关系，所以他告诉自己不能恨错了人。
他该恨谁，现在还不知道。
“是赵年岁让卜络……”
“不是，”徐子烨停下了脚步，郑重地说，“不是，不是赵年岁。”
脖颈里的刀刃更加贴近了一些，赵弘致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的高南城顶着赵弘致快要把自己戳穿一般的视线，开口道：“是赵年岁！若不是赵年岁，卜络怎么会踏上那条路？”
卜络上辈子是来京城看徐子烨的，在回幽州的途中遭受了这些事。徐子烨恨的是吴家，还有那些看着卜络活活被拖死却无动于衷的百姓，所以他在太子和二皇子的战争中违背太子意愿，屠了半城百姓，已经登基的赵弘毅为了平民愤，把他处以极刑。
所以卜络的死对他来说的打击可以说是非常强烈，现在这把火发生了变化，所以高南城理所当然的认为徐子烨会把这种怨恨转移到赵年岁身上。
徐子烨敏锐的觉察到高南城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第82章

他原本想着把赵弘致挟持出宫门就放了他，但是他现在改变了主意吗，他得带着赵弘致和高南城去见殿下。
“此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高南城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了，现在冷不丁地被反问，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当然是听人说的。”
徐子烨知道他在撒谎，其他人只知道卜络是被吴骁拖死的，但不知道卜络为什么要出城。一般人也只会想到卜络是想回家罢了，但高南城却能说出来是赵年岁让卜络回去的，他在调查卜络，或者说是在调查赵年岁。
赵弘致看这俩人怎么还聊上了，于是出声道：“本殿下让你走，今天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徐子烨继续拖着他往外走，朝府里的管家要了一辆马车，把高南城也弄上车，马车向着沈念庚在宫外的宅子驶去。
“徐子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响在寂静中的是赵弘致恶狠狠地声音，徐子烨已经挟持他在这个地方呆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有丝毫要放了自己的意思。
徐子烨手上的力道不减，不答话。
沈念庚得到了消息，从东宫里赶过来，还带来了赵年岁。
临近府门前，沈念庚嘱咐赵年岁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要激动。”
赵年岁点了点头，刚才徐子烨派去传话的人到东宫的时候刚好被赵年岁看到，她在里面听到了卜络的名字，就一定要跟着来。
赵弘致没想到这么久的时间，徐子烨居然是在等太子来。
徐子烨没有松开钳制着赵弘致的手，而是看向一旁的高南城，说：“殿下，这人有问题。”
沈念庚看向此时一脸局促的高南城，慢慢走进。
身后他带来的人把高南城带离里这里，他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递给了徐子烨一个眼神。
赵弘致终于得了顺畅的呼吸，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他和坐着的衣着工整的沈念庚对比明显，显得有些狼狈。
“赵弘毅，你真的是养了一只好狗啊。”
沈念庚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表情。
一旁的赵年岁就这么站在他身边，脸上有些疲惫。
没过一会儿，侍卫就拖着高南城过来了。
“高南城，在幽州时本宫就是十分好奇，你不过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会打败了幽州商会里的那些老狐狸，成了幽州商会的会长？”
面对着沈念庚的提问，高南城不是不想回答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重生而来，当初也是对着张泽林如实说出，想要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就此飞黄腾达。
但他的本意是想告诉赵弘致，太子会回来的，让他早做打算，但赵弘致对于他的话半分都没有相信，把他打了一顿，赶出了宫。
后来赵弘致可能是觉得留他在京城还是不放心，这才把他扔到了当时还是贫瘠之地的幽州。
他靠着前世知道的幽州的财富，一步一步爬进了幽州商会，为了会长的位置他呕心沥血。也从此明白了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想说？其实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对本宫来说并不重要，但高南城，你既然选择了二皇子的阵营，你就要接受后果。”
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高南城突然激动了起来，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抬起了头。
“我当初倒是想要投靠在太子殿下门下，但当时还是沈国公府小公子的您连见我一面你都不愿意。那天还是大雨，我在沈府门前跪了那么久，可不还是连您的一面都没见上？”
高南城说完就倒下了，他的侧脸贴在地上，眼泪滴落进青灰色的石板上，自嘲地笑了笑，原来真的有两辈子都活的这么差的人。
沈念庚皱眉问道：“你去过沈府？为什么去沈府？”
高南城没回答。
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你知道我是太子？”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这件事除了已经故去的沈国公和他自己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赵年岁一惊。怎么可能呢？高南城怎么会知道沈念庚是太子呢？
徐子烨拽起了高南城的头，高南城干笑了两声，不再答话。
赵年岁有些惊讶，她也听过高南城的事情，从幽州会长的事情到现在他早就知道沈念庚是太子，都足够让人震惊，就想是，上帝视角一样。
但这个念头就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否决了，要真的是上帝视角，高南城现在应该不只是一个幽州商会的会长吧。
高南城现在就是一副打死都不会说的样子，沈念庚知道，问不出什么，但是这个人，不能留。
“徐子烨，把会长送走。”沈念庚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徐子烨就要拉着地上的人出去，高南城最后看了一眼赵弘致的方向，后者没有半点反应。
高南城开始狂笑：“哈哈哈哈，我啊，两辈子都活成这个样子，所以啊，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不能改变的！”
徐子烨已经拖着他到了院门处，他还在高喊着。
“赵弘致！你终究还是敌不过太子，你最后只会变为一个阶下囚！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徒劳的！哈哈哈哈！”
高南城喊完这句话又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抬起头，顺着这条拖着他的手臂看上去。
“徐子烨！你如此忠心耿耿地对待你的主子，但最后你的下场，不会比你那位惨死的小姘头好多少，哈哈哈哈哈！你不过就是东宫养的一条狗罢了！”
徐子烨只当是他临死之前的狂吠罢了，但赵年岁却听出来了一些不对。
现在沈念庚和徐子烨之间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通过今天这件事就能知道，但高南城的语气就像是他知道以后徐子烨的结局一样。
赵年岁跟在徐子烨的身后，想要去问个清楚。
沈念庚看见她出去，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赵年岁跟着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高南城努力睁着已经被血污黏住的双眼。
她在他面前蹲下，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怎么知道徐子烨以后会被太子处死？”
高南城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
赵年岁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穿越？”
高南城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重生？”
“你，你也知道？那，那你是？你是……”
他的情绪激动，口里喷出血沫，赵年岁离他远了一些，冷冷地看着他，没回答他，转身便走了。
身后是高南城的呼喊，等赵年岁转过一处转角，那声音就绝了。
既然高南城已经死了，那今天的事也就算是解决了，至于赵弘致肯定是不能动的。
赵弘致走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
沈念庚让人送了赵年岁回去，自己转身去了长宁殿。
长宁殿内，
吕言的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盒子小巧，让人不禁想到是怎样小的东西才能被装进这个盒子里。
“皇上，此物，伤身啊。”
赵嘉年已经把东西接到了手里，打开盒子，那里面静静地放着一颗棕色的药丸。
“总是要到这一天的，现在的东灵需要一位年轻的君主，朕已经挤不出来新的东西了。”
吕言有些难过，他陪伴了皇上那么多年，总是有些真情实感在里面的。
殿外有人来通报，赵嘉年把盒子藏进袖中。
“皇上，刚刚，太子身边的侍卫进了二皇子的府门，但没过多久，那侍卫挟持了二皇子去了太子在宫外的宅子，太子随后也到了。”
这边的话刚说完，殿外又有人来报了。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宣。”
沈念庚进来后，吕言就十分知趣地带着宫人退下了。
赵嘉年问道：“怎么了？你的人出问题了？”
“没有。”
也许是沈念庚觉得这样说话有些强劲了，想了想还是在后面加了一句，“没出问题。”
“都处理好了？”
“嗯，处理好了。”
赵嘉年缓缓坐下，把袖放到了桌案下方的腿上。
“最近朝中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应该也就是这几天，”他的大拇指微微靠紧，袖子微微合拢，“都准备好了吗？”
沈念庚点点头：“准备好了，幽州的兵已经在调在了京城外围，随时可以进宫。”
幽州的兵占了沈念庚兵力的一半，这些兵有他养的，还有赵嘉年养的，现在都归于他的麾下。
幽州到京城的路程中，群山叠嶂，水路蜿蜒，若是没有专门的路可供通行，那到京城的速度就会大大减缓，还会增加人数的伤亡。
所以到幽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是管道要么是商路。
这个时候沈念庚从范家“诓骗”来的那条商路就派上了用场。
“跟着老二的那些大臣，并非是非要搞垮你不可，当时你……所以他们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江山必定是老二的了，现在你回来了，他们想抽身也做不到了。”
“儿臣，明白。”
赵弘致魂不守舍地回到府里，高南城的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一样响在他的脑子里。
他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但还是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调兵！今晚！动手！”
他等不及了，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的命高南城说了不算，谁说的都不算！
他捞起了还供在架子上的剑，如果今晚不能成功 ，那这把剑，就是他的归宿。

第83章

赵年岁回到东宫，自己一人坐在床榻上喃喃道：“原来他是重生？”
她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好像要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解释的清了。
“重生来的，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呢？他不比自己这个只了解一点的要好得多？为什么呢？”她有些不敢相信。
突然脑中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出声了：“就算是重生而来，所有的事情也不会有大的改变。”
赵年岁虽然还是会被吓一跳，但是回神的速度明显增快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现在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沈念庚和徐子烨的命运是嘛？那你……”
系统快速改变了刚才还正经严肃的态度，皇上了原来贱兮兮的语气说：“您不一样呢，您可是被我们的系统选中的人呢！”
赵年岁听明白了它话中的意思，看样子现在还是可以挽回的。徐子烨可以不用屠城，沈念庚也可以不用被天下人诟病。
“那你现在出来是想要干什么？”
赵年岁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不会又是来说一些没用的东西就走了吧。”
“亲亲，这边提醒您，现在已经到达人物最后阶段了呢。”
“什么意思？什么是最后阶段？”
赵年岁问完过后又开始在脑中回忆，最后阶段是……赵弘致要起兵谋反了！
系统“滴”了一声，像是在肯定她，然后再也无声。
赵年岁也顾不上其他的，跑出去问下人们沈念庚在哪里，下人们都说还没回来。
“不能急，不能急，赵年岁，冷静，冷静。”
她细细回想着，刚才沈念庚说要去哪里来着，长宁殿！
她撩起裙子就往长宁殿跑去，红袖跟在后面愣是没追上。
沈念庚刚从长宁殿出去，就看见赵年岁跑过来，接了个满怀。
“怎么了？跑的这样急？”
赵年岁顺了两口气，就着急开口：“二皇子要起兵谋反了！”
看着她欺负的胸口，沈念庚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
“就因为这事儿才赶来找我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二皇子，赵弘致要起兵谋反了！”
“好好好，知道了。”
赵年岁从他怀里挣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念庚揽着她往回走，没说话。
一路上，徐子烨也离得两人很远。
“岁岁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赵年岁刚才还乱蹦的心脏顿时停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跳动。
沈念庚接着说：“就像刚才这件事一样，就连皇上都不能确定地说出赵弘致什么时候会起兵，但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没等赵年岁回答，他自顾自地答道：“我们岁岁什么都知道，应该是下凡来拯救我的仙女吧！”
赵年岁刚才听到他的话刚想辩解，就听到了他的这个答案，属实把自己惊到了。
她转头看向他，正好迎上沈念庚看过来的眼睛。
她突然就觉得刚才那句“仙女”是说的真的了，因为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你……”她后面的那句“瞎说什么”也憋在了口中。
沈念庚的眼神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眼睛中的小灯泡又亮了几个度。
赵年岁决定不跟他说话了，这人最近的嘴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现代没谈过恋爱，唯一属于荷尔蒙的悸动就是上学时候的暗恋了，谁知道穿越了都是遇见了这么一个人。
这么一联想，昨天晚上某人说的话又被她想起来了，脸红的像是路边开花一般。
沈念庚笑得更开心了，揽着人往回走。
回到东宫，下人端上来了刚刚沈念庚临走时让炖的汤。
沈念庚从托盘上小心接过，拿起勺子荡开赵年岁平常最讨厌的浮油，喂到她的嘴边。
她心中正热着，实在是喝不下这么腻的东西，就偏了头。
“喝了这个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赵年岁看着天上半阴的天，不知道是不是这雨还没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要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天边的云一动不动，就连空中的风都是静止的。这边的云还没散，东南边的黑云又压了过来，一层一层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太阳。
“这天太热了。”
她说完看向沈念庚手里的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可怜巴巴。
“昨天太医不是来看过吗？说是你今日身子有些亏损，这才晚上睡着不宁，喝点鸡汤补几日就好了。乖，来喝一口。”
说着又重新吹了一口送到她嘴边。
见她还是不准备张口，沈念庚收回了动作。
“你要是不补一补，那可不是次次都要求饶？再说了，一次过后就要困，这可就是你不午睡的结果。你看谁家的小媳妇中午跑出去满宫里撒欢。”
赵年岁跳着去捂他的嘴，沈念庚就笑着躲，等看人真生气了，这才闭了嘴认了错，把手里的药重新递了过去。
她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能让旁人听的话，直接避开了他喂过来的，抓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把碗重新塞回他手里，头也不回地上了床。
沈念庚把已经空空如也的碗递给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去拿点干果，晾一杯茶好了端上去，给她清清口。红袖。”
“奴婢在。”
“去把你家姑娘的被子向下拽一拽，这么热的天等会儿要捂出汗来了。”话的后半句带了笑，床上人不仅没有拉下被子，还蒙上了半个头。
红袖也笑着，看着太子殿下抬了抬手，赶紧过去拿下了被子，给姑娘扇着风。
赵年岁背对着门口，等红袖来拉被子时，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姑娘。”红袖拽不动那被子，悄悄喊道。
赵年岁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这才松开了手。
红袖把被子拉下来，给她扇风时，一脸的笑。
赵年岁当然听见了，但她也想笑，没什么有趣的事，且明明是羞臊自己的话，但就是想笑。
沈念庚的脚步从出了东宫的那一刻开始加快。
“徐子烨，你亲自拿着我的令牌，去把京城外围的兵，调进来。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吗？”
“回殿下，回来了。说是京城内的禁军开始装备了，再加上城外赶过来的人，人数应该一万五有余。”
沈念庚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一万？京城禁军五千，城外没有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他哪来的一万五？”
跟着他动作的徐子烨回道：“城外是没有大量的军队调动，但怎样也有五六千了，宫内还有御林军，还有一些大人府上的亲卫和府兵，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差不多了。”
“御林军不是皇上的……”
徐子烨识趣地低下头，有些话，就算只是猜测，也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沈念庚回复了步伐的频率他得尽快赶到长宁殿去。
“长宁殿那边怎么样了？”
“说是皇上用过了药，睡着了。”
说起用药，沈念庚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当初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悄悄告诉了皇上他的药可能有问题。就算是为了不宣扬出去，但是为什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呢？
想着就到了长宁殿的大门前，却见到吕言站在门旁。
“吕总管怎么站在这儿？”
吕言看见他再次而来，没有半分惊讶，拱手回道：“太子殿下是来找皇上的？是因为二皇子起兵了？”
“父皇知道。”
吕言没说明白，只是传达着皇上的话：“奴才替皇上传话，‘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吧。\‘”
沈念庚真是摸不透自己这位父皇在想什么了。
“太子殿下，请回吧。”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揣测这位父皇的心思了，像是提醒他赶快去办正事一样，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闷雷，乌云翻滚，像是马上就要落雨了。
晚上，赵年岁睡得正香甜，却被几人抬上了马车。
“慢点，小心点儿。”红袖在一旁小心托着。
“红袖姑娘，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路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下马车，一直往城外的寺庙里赶，路上要是赵姑娘醒了，可千万要制住她，别让她回来。”
红袖郑重地点头：“嗯，红袖明白。”
徐子烨把这一切都安排好，就准备回去了，但被身后的红袖叫住了。
“徐总督。”
他转身用眼神询问着。
“能赢吗？我家姑娘醒了，肯定是要问奴婢的，奴婢得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徐子烨攥紧了腰间许久不见的荷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像是告诉自己一样说：“能赢的。帮我转告一声，到时候，属下恭迎皇后回宫。”
午夜时分，
分管赵弘致在城外的兵的是一个叫殷浩的人，是御林军的领导者。
“都好了吗？！”
殷浩坐在马上，身后是赵弘致养的兵，足足有七千人。剩下的御林军和其他的府兵，都在城中。赵弘毅走的是“里应外合”的计划。
“回统领，好了！”
在他们的前方不到一里处，就是城门。
“锣声一响，就进宫！”
“是！”
殷浩是个庶子，靠着傍着二皇子这棵大树才得以年纪轻轻坐上了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对于二皇子的知遇之恩，他一直放在心中，今天就是报恩的时候，更别提，要是成了，自己的前途就有了万丈光芒。
他和二皇子更像同性相吸一样，他理解二皇子。那个太子明明就死了那么多年，现在凭着一张嘴就想回来登位，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要是他不回来，这个位置就是二皇子的。所以这不是谋反，这只是为了帮二皇子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城墙上，是战争最先开始的地方。

第84章

城墙上的士兵像是往常一样正在巡逻，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城墙上正有人影朝着这个方向来。
黑夜的中的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墙，泛着银光的匕首和迸出来的血液融为一体。
正值深夜，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强打着精神支撑，对于身后出现的人没有半分的防备，一时间，城墙上的人少了一半儿。
一位将士手中拿着属于东灵皇城的旗帜，他被人放倒后，手中的旗帜也被人接了过来。
城墙上的锣鼓是用来警示街道上的百姓的，一般只在白天皇族出街需要闲杂人等回避的时候才会用到，但是却在这个深夜里响起，惊醒了许多在睡梦中的百姓。
城外的殷浩听见了刺耳的锣鼓声，勒紧了手中的缰绳，大手一挥：“冲！”
重达千斤的城门在大军冲到门前的那刻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后徐徐打开。
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有人向沈念庚报了信。
他正站在皇宫中最高的廊亭处，那里是通往皇宫的第一道门。再往远处望一望，依稀可以看见京中的街道。
“殿下，在京中的禁军已经装备完成，其他人都按照您的吩咐正在赶来。京城内的那些已经就位。”
徐子烨说完后，沈念庚并没有出声，而是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的凉风加上朦胧的月亮总是容易让人回忆起些什么，这几天，沈念庚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很清晰，只要他的脑中一停止想事情，就会被这些记忆占据。
远处有些模糊的街道上，穿着黑衣的士兵迅速占满了整条街道。
这一点倒是不需要沈念庚担心，毕竟赵弘致怎么样也不会屠杀百姓。
“到了宫门口，略作一下顽抗就好，把他们放进来。”
沈念庚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侧过头，看见了正在出神的徐子烨。
徐子烨望着的方向和他的一样，但又不一样。
沈念庚望的是站在街道上的官兵，而徐子烨望的是亮起灯来的路两旁的房屋，还有时不时出现在街上的百姓。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掩藏不住的杀意。
至于这份杀意的由来，他也能猜个大概，是因为卜络当初被拖着进城，路上没有一人出手援救就算了，隔了几日，竟然有留言说，那日的姑娘是吴家小公子在外面养的人，做了不忠之事，这才有此惨状。
人嘛，无非是什么有趣听什么，什么有趣传什么。至于此事的真或假，黑或白，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徐子烨。”
被他的这一唤，徐子烨回过了神，但眼里的东西还没消散，只得先别过了头，只一瞬又像是平常一样看了过来。
“殿下。”
沈念庚没说什么，此时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的恨意不会比他少半分，旁人无解，只得让他自己消散。
他转身拍了拍徐子烨的肩膀，走下了廊亭。
京城中街道上的官兵已经早早归顺，他们很快就到宫门口。
宫门口往日的官兵不在，紧闭着，朱红色表面起起伏伏，诡异地就像是用血和骨头渣子抹平的一样。
门外的将士们撞开了宫门，宫门内是徐子烨派人留下的一队人，只是做了些抗争，就“弃械而逃”了。
这就是一般的手段，为了将人引入，殷浩怎么可能不懂，御林军和禁军的人数相仿，就算是这宫中的禁军都在宫里等着，那又能怎样，他的身后不仅有御林军，更是有无数边军，他们和这群在宫中吃俸禄的禁军和御林军不一样，他们骁勇善战，要是真的打起来，说是一个抵两个也不为过。
这场仗，在此刻才算是刚刚开始。
在殷浩撞开宫门的那一刻。赵弘致穿着那身赵嘉年赐给他的铠甲，来到了宫门前。
这道门他曾经几乎每一天都要经过，但现在，他要迈进这里，成为这座皇宫新的主人。
“殿下。”
赵弘致沉默不语地看着前方，半晌道：“按照原计划及进行。宫外有什么动静吗？”
“在宫外的人暂时没有传过来什么消息，就算是赶来，应该也是来不及的。”
“好。”
此时的殷浩还不知道，他派去监视京城外围的人也已经被监视，现在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此时的皇宫中哭声震天，已经得到消息的早就闭门不出，比如玲妃宫里。剩下的没有得到消息的被这声音吵醒，匆匆出来，又被士兵拿着刀挡了回去。
赵弘致先是去了东宫，但东宫就如他所料想的一样，里面没有一个人，太子早已不在那里，赵年岁更是不在，想要抓了赵年岁逼迫太子的方法应该是要先放一放了。
他从东宫出来，直奔长宁殿。
还没等靠近长宁殿，去看见吕言歪歪斜斜地跑出来，就连头上的帽子掉在半路上都没注意。
“吕言！你跑什么！”
吕言“扑通”一声跪在了赵弘致身前，惊慌失措，眼睛里闪着泪光，嘴唇哆嗦着道：“皇上，皇上……”
赵弘致没那个耐心听他说完，一脚踹开他，奔着殿内而去。
赵嘉年的寝殿内，跪了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跪在地上抽泣。
赵弘致再往里走一走，看见了倒在床上的他的父皇。
他的下半身在床下，上半身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左边的胸口。
这姿势，像是原本坐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承受不住才捂着胸口躺下了。
赵弘致久久不敢上前。
等他终于平复好了心情，再上前的时候，才看见了赵嘉年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没有半点的血色。他伸出手去探了探，已经没了呼吸。
他刚才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知道从哪而来的难过。
身后的吕言也已经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诉道：“二皇子，刚才奴才正在服侍皇上吃药，门外有人来传报，说是二皇子逼宫了，都已经破了宫门，皇上就一口气憋住，倒了下去。等奴才去探皇上的鼻息时，才发现……才发现皇上已经驾崩了。”
赵弘致看见了一旁散落的那个已经碎了的碗，吩咐身后的将士：“把这东西处理了，这满宫里的人，除了这个吕言，都杀了。”
屋里一片哀求饶声，已经迈出门去的赵弘致丝毫没有在意，殿内响起了抽刀的声音。
但赵弘致没想到的是，那一群宫女太监们中有人为了趁乱逃跑，用烛火点燃了满大殿的帷幔，长宁殿顿时变成了火场。侍卫们都慌忙跑出来，堵住了门口，迅速找人来灭火，有人出来就砍死。
等火灭了，长宁殿也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刚放下水桶的一个侍卫问自己的长官：“头儿，刚才那个大太监，殿下让咱们好好看管，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都已经死了，再说了，是他们自己找死，又不是咱们杀的，一个太监而已，死就死了。”
那侍卫也就不再说话了。
沈念庚此时正坐在龙椅上，他知道赵弘致进宫之后一定会先去东宫，然后是长宁殿，最后是就是这里。
“让你去接的人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去接了，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此时的城外，赵年岁的头痛欲裂，就算是在睡梦中也紧皱起了眉头。
红袖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扇着风，心里默念着她千万不要醒。
可赵年岁还是被脑中的一阵刺痛惊醒了，猛地挣开了眼睛。
“这是在哪儿？”
红袖支支吾吾不愿说，她自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她甩开帘子，拽住红袖的袖子追问道：“二皇子真的起兵逼宫了是不是？”
见红袖不答，她使劲地敲打着车板：“停车！现在停车！要是再不停车，我就从车上跳下去了！”
驾车的人也害怕这祖宗真的出什么事儿，急忙一勒缰绳。
赵年岁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现在回去。”
驾车的还记得走的时候太子说的话，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点欲哭无泪。
赵年岁现在觉得自己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要是她会驾车的话还用得着现在这样？
“我再跟你说一遍，现在回去！不然的话我就自己赶马车回去了！倒时候，我，我要是死路上，你可没有办法跟太子交代。”
经过这么一说，赵年岁如愿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她坐在马车上，想到了沈念庚原来的结局。
“不行，不能死，他要长命百岁！”
赵弘致站在沈念庚面前的时候，沈念庚的身前没有一个人，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就独自一人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
“太子殿下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信了呢？还是知道没有什么抵抗的余地而缴械投降了呢？”
沈念庚没有说话，只是抚了抚衣衫，站了起来。
“沈念庚，你的禁军呢？你唯一可用的禁军呢？”
“禁军就在这里。”
赵弘致低头一笑，再抬起头时，眼睛和剑尖一齐指向沈念庚。
“今天就算是禁军在这里，只有禁军的那五千人，也没有办法让太子殿下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第85章

“谁告诉你，我只有禁军的那五千人的？”
沈念庚笑着从上方走下来，脸上没有半分怯色。就好像现在横在殿中的大军不存在一样。
沈念庚已经完全明白了赵弘致这个人，他以前远远低估了赵弘致的心里变态程度，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半分的人性。
“怎么？那个老东西还给你留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养了兵？就算是你自己养了兵，现在也来不及了。我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儿的赵弘致顿了顿，歪着头继续道：“没想到我们一向被封为正统的太子殿下，也会做这种养兵这种事。”
沈念庚冷静地和他对视，嘴里缓慢而又平和地说：“正统？什么是正统？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是正统。等真的执掌了天下，谁会管你是怎么坐上这把椅子的额，他们只会对你俯首称臣。”
赵弘致倒是没有想到过，他居然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你为何养兵？在你还没有入东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府监的时候，你就想着要如何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念庚已经走到了大军的五步之内。
“是啊，那个时候被奉为正统的可是你二皇子，所以我当然要养些兵，以备不时之需。”
赵弘致不再接他的话，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他从头开始想起，从沈国公进宫向皇上进言，说要让他进入少府，只是做一个少府监的时候，朝中上下的人都说是沈国公不想让自己的孙子再卷入这些党派之争，只是安安心心做一个管着钱财的小官就好了。但现在想来……
沈念庚无法向前，就开始慢慢朝着左边踱步。
“看你的神态，应该是也知道了些什么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现在东灵的国库，还不如你的府库充盈。至于这些钱都去哪了，二皇子猜猜看。”
赵弘致的脸色已经有些僵住了。
“不可能的，你在京城内养兵，我不可能发觉不了的。除非你是在城外，或者边疆？”
“是啊，当然不能在京城内，你在朝堂上这么多年的谋划还是很有作用的，这京城中各处官员的府邸都是你的监视点，怎么可能会瞒得过你的眼睛。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幽州养兵了。”
“官道这些天都没有消息，你若是真的从官道调兵，怎会没有消息传来。就算是各处商路，也大多都是我的人……”赵弘致马上变了脸色，不是，有一条不是。
“当初我接管范家的那条商路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府监，要一条商路无非就是运一些搬不上台面的贡品，或者自己往自己的腰包里装点钱罢了，对吧？”
是的，赵弘致当初就是这么想的，等到“沈念庚”成了太子，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一旁的殷浩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上前道：“殿下，现在趁着他们人少，速战速决要紧。别担心，就算是太子的人来了，咱们也未必就会输。”
赵弘致刚才一瞬间被心魔魇住了神，听到殷浩的话才回过了神。对，就算是养兵，最多也就是在人数上占个平手。再怎么样，皇上应该不会允许他调边境处的军队。
“上。”
在他身后的御林军向前冲的一瞬间，大殿的两边冲出了许多胳膊上系着绑带的禁军。外面的空地上也传来了两军厮杀的声音。
沈念庚在冲进来的禁军的掩护下离开了这里，赵弘致只能隔着人群看着他离开。手中的刀已经在手心中颤抖，再过几个时辰，他就可以把他的头砍下来拎在手上，到时候他要游城一圈。
赵弘致已经想象到了那时的场面，刚刚降下去的信心又慢慢增长了回来。对的，他不一定会输的。那个高南城说的话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就像是那个卜络，不也没有因为上一世的原因死亡吗。
“可以的。”他安慰着自己。
沈念庚被人接出去后，脸色一下子就变的凝重了起来，赵弘致的人数比他想象的要多。且这些人的铠甲和兵器都是用的最好的，可见赵弘致是真的把高南城当初说的话放在心上了，才会在这种地方上异常上心。
“殿下，长宁殿走水了。”
沈念庚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件事完全不在乎一样。
宫内的的厮杀不绝，原本就是血红色的宫墙更加鲜艳了，就连原本的青灰色石板，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夜晚处宫墙旁的宫灯找着这满目的红色，就像是通往红色的地狱一般，随时就会有东西上来索命。
宫内的御林军一片喜色，因为他们占着人数的优势在，这些禁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越杀越起劲，但很快，他们就没有这么兴奋了。
因为从四面八方的宫门处，有数不清的绑着和禁军一样绶带的人骑马冲了进来。
本来有些狭□□仄的宫中小径中涌入了精瘦的战马，本来还处于优势的御林军一瞬间就如雨中浮萍一般四下飘落，对于头顶上砍下来的刀剑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沈念庚看着两方军队的战斗，突然从脑后袭过来一股寒气，幸好他反应比较快，一歪头躲了过去。
那是一支箭，箭上还反着光，像是上面涂了些什么。
他转头，看见了身后还保持着拉弓姿势的赵弘致。
“从小到大，不管是身份还是任何一个方面，我从没赢过你，所以我对你的恨意从何而来你应该能明白吧。但是我却不明白你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儿时的我，应该还没有这么入不了皇兄的眼吧？”
沈念庚手中执着剑，说：“你祖父谋划的那场宫变，你知情吗？”
“他们认为我不知情，但我是知情的。好吧，那确实是因我而起，皇兄恨我是应该的，不然皇兄也不会在宫外流落那么多年。”
沈念庚手中的剑锋一转：“这个太子之位，我从来都不想要，是你自认为我要抢你的。我恨你不是因为你让我在宫外流落了那么多年，而是因为‘赵弘毅’在那场宫变中已经死了，现在想要和你一争这天下的，是沈念庚，以后这会是沈家的天下。”
赵弘毅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被侮辱了。
“皇兄，来一场吗？”
话音刚落，赵弘致已经扔下手中的弓，拔出了一旁士兵的剑，飞身向着沈念庚这边冲过来。
两人之间很快响起了剑刃摩擦所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但又很快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这是属于两兄弟之间的战争。
赵年岁的到达京城城门口的时候那处空无一人，只有横七八落的尸体。
正是午夜时分，街旁的居民的宅子里有的闪着些微弱的烛光，有的里面漆黑一片，但窗子却因为主人的动作有剧烈地摇晃着。
“他们能走吗？”赵年岁不知道她能不能阻止徐子烨，万一要是自己改变不了什么，起码能保住些人的命也好啊。
“姑娘放心，宫变一般不会损伤百姓。”
她看着皇宫内的方向，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香囊，系在了路边的旌旗上，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两方手帕，递给红袖嘱咐道：“把这手帕系在一出宫门就能看见的地方，要是需要的话就撕开，可能更显眼一点，你在城里好好呆着，保护好自己。”
红袖还想说什么，赵年岁转身就跑走了。
她的身后跟着沈念庚给她的人，冲进了宫内的战场中。这些人不敢离开她，只能小心地护着她。
这种地方对于她来说，就相当于地狱。这厚重地血腥味一刻不停地往她的鼻子里钻，她不敢护住鼻子，还必须要使劲地闻着。
但是这血腥味就像是一堵墙一样，她的鼻子里再也没有出现别的味道。
她艰难地忍住嗓子里不断涌上来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使劲地闻着。
阿庚在哪儿！
就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紧急地刹住了车，这个方向的味道比较浓。
她撞上了什么，什么东西飞到了她的脚边，她都已经顾不上，她的意识里只有属于阿庚的味道。
沈念庚觉得，今天的赵弘致有些不一样，他太激进了。刺出的每一剑都直取他的要害，也太多余心急，一招落下还没有调整好另一招就再次刺了上来。
心急就会漏出破绽，露出破绽。
他找到了赵弘致手下的破绽，接着他刺过来的力转了一圈，等赵弘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拿着剑的那只手已经被刺穿了。
“你太急了。”
赵弘致握不住手里的剑，剑应声落地。
“太子殿下功夫了得。即使是没有经过宫中这么多大人物的调。教，依然可以达到如此境界，赵弘毅，我随时不愿承认，但你居然真的比我有天分的多。““这点不用你说。”
“父皇已经驾崩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赵弘致慢慢说着话转过身来。
“知道。”
“也不知道该说咱们的父皇英明还是傻，居然为了一个不认自己的儿子谋划了这么久。若是我坐上这江山，起码还姓赵，但要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把他的江山改了姓，”他慢慢走过来，不管身上的伤笑了两声，“他会不会把棺材板掀，开！”
在赵弘致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另一只还完好的手，从袖子里撒出了一包粉末，瞬间就包裹了沈念庚。

第86章

沈念庚的戒备心一直都在，所以在赵弘致动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防备。看见那些粉末的一瞬间就用袖掩住了口鼻，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吸入了一些。
不知道这是些什么药，但是只是吸入了一点点，就已经浑身发麻了。比功夫他可以慢慢奉陪，但憋气，总归是憋不了多久。
赵弘致面前是一层白雾，朦胧中对着“哈哈哈哈，皇兄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吸了就会死掉的毒药，只是些迷魂药而已。让你死如此伟大的步骤，当然是皇弟亲自来了。”
从层层布料中间传来的微弱的空气根本不够用，更别提里面还带着些让他迷幻的药物。
就在他再一次精神晕眩的时候，一股力量拉着他就跑。
“快跑！刚刚你那里都是烟，他应该没看见，咱俩先跑。”赵年岁扯着他的胳膊的手还在发抖，她的脑中开始回忆以前她看过的各种武侠片，刚才那阵烟会不会有毒……
她脑中的一根弦却骤然松了下来，身子也随之软下去。
沈念庚一把接住了向下滑的赵年岁，心中一惊，以为她来的过程中受了什么伤。
赵年岁断断续续地开口：“这烟……劲儿还挺大。”
“没受伤？”沈念庚把她的身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张地询问。
赵年岁给了他一个淡笑，让他安心：“没事，没受伤，就是我这鼻子有点好使，再加上这烟有点厉害。”
两人说话的功夫，赵弘致已经追了上来。
看见两个人的动作更是一时气急：“怎么？堂堂太子殿下居然需要一个女子来救。”
说完这句话，赵弘致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耐心，他现在就是想要赵弘毅死，一刻都等不了了。
但他完全错失了刚才的机会，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
沈念庚经过刚才的惊吓清醒了许多，状态也恢复了不少，对付一只手的赵弘致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赵弘致已经心急了，心急到进攻的时候都不顾什么招式了，只是一味毫无章法的挥剑。
沈念庚用余光看到了赵年岁的不适，书中的招式也逐渐变得狠厉，速度也随之变快，很快就把剑架在了赵弘致的脖子上。
正在负隅抵抗的御林军发现了在他们之中有和他们穿着一样披甲的人在和他们对抗，要是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的胳膊上绑着一根不是很显眼的深蓝色的丝带。
但是慌乱中的御林军并没有发现，所以他们并没有分辨出来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一会乱了阵脚。
这边的战争告一段落，其他地方的厮杀也渐渐消停，沈念庚靠着人数和装备的精良占了上风。
四周全是刀剑划破皮肤的声音，赵年岁还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她只能极力忍下不适感。
“阿庚。”
“嗯？”
“你见到徐子烨了吗？”
身边的人走上前，把赵弘致押起来，沈念庚把剑扔给旁人，过来扶住她。
“徐子烨？你找他干嘛？”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说不清楚，你见到他了吗？”
“刚才见到了，”沈念庚向四周扫视了一眼，“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赵年岁的大拇指在自己的虎口处狠狠地掐了一下，这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里是不是快要结束了，我去找徐子烨。”
沈念庚把想走的她抓回来：“你去找他干什么？现在宫里这么危险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宫外。你先别问，等我回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现在没有时间了。”
沈念庚给她分了人，让她出宫去了。
她要去干什么，他大致可以猜出来一些，就算是她不去，自己也是要派人去找找徐子烨的。
他的视线从赵年岁离开的背影上移回来，转身把现在的事情赶快处理完。
徐子烨刚才看见这场仗快要结束的时候，就已经领了人出了宫。
他的眼神里全然没有以往的平静与认真，他这次的目的只有一个，杀光他们！
胸口刚刚摘下的香囊鼓在胸前，轻如羽毛的东西，但现在却像是千斤重一样，有让人没有办法忽视它的存在。
他自从安葬了卜络后，表面上一副平静样子，正常办公，正常起居，就连沈念庚昨天还夸他事情办的不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天他过的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每天夜晚，他都会幻想着要是卜络还在她们两个会做些什么。
卜络是一个性格很保守的人，所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牵牵手，所以徐子烨总是幻想着两人大婚的那天，可这辈子再也等不来这一天了。
他和太子殿下提议，让将士们穿上和御林军一样的衣服，绑上不一样颜色的丝带，这样可以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他的那个提议，只是为了今天。
他握着手中的重刀，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地去回忆卜络死时的情景，包括闻到的腥味和摸到的血和肉混在一起的触感，还有……爱人最后那张惨白的脸。
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卜络被拖死，却只是看热闹。
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不配做人，他们该死。
他扫视四周，缓缓开口：“城中还有二皇子一党的余孽，为了维护正统，城中凡是见到活人，格杀……”
“勿论”两个人还未出口，他就被路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条系在梧桐树枝干上的丝带。
他凑近，那上面的花样的绣法和他胸口处的香囊的绣法是一模一样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仅是这一棵树上，前方的旌旗上，还有路边的石墩上，那些布条不如他手中的这一条这么宽大，所以一阵清风就能卷起，飘逸的像是爱人的裙摆，一荡一荡地像是爱人再向他招手。
他刚想要走近，刚才回忆起来的东西就再次向他袭来，手中的重刀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把布条握在手心里，再把其他的都摘下来，从下衣上撕下来一块布料细细包好，揣进怀里，和香囊放在一起。
把这些事都做好才掩下眼睛里的眷恋和思念，再次提起了重刀，一字一句道：“格杀勿论！”
遥远的天边开始出现白色的光亮，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会重新挂在天上，不管黑夜里发生了什么，太阳总在会出来的。
在黑暗快要结束之前，赵年岁总算是赶到了。
“徐子烨！”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徐子烨心中一颤，他刚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迎头就是一巴掌。
脑海中嗡嗡的声响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徐子烨！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你长本事了！居然想，”说到这儿她咬着牙压低了声音，“想屠城？！”
徐子烨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对于赵年岁的突然出现他显得有些慌乱。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走了吗？”说完看了一眼她过来的方向，“你从宫里出来了？你，殿下，他……”
赵年岁跳起来，狠狠地给了他的头一下子：“你还知道害怕，我没跟你家殿下说。”
“跟我回去。我知道，卜络的死对你打击太大了，你的恨意没有地方发泄，所以你才想要杀了这群只是漠视的人。但是徐子烨，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样子比他们还要残忍！这个世道下，他们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赵年岁的眼眶发红，她要崩溃了。卜络没有错，徐子烨没有错，那有错的是谁呢？是她吗？
“你要是真的想恨，你恨我好不好？屠城这件事一旦做了，不只是你，还有你家殿下，这辈子就完了，你懂不懂！”
徐子烨其实在刚才就已经动摇了，但是心里的声音还是在提醒着他，他得恨，但是，要去恨谁呢？好像不管是是谁，都没有什么能够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求你了，回去吧，好不好？卜络那么善良，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赵年岁看着他的神色，用余光看着他身边有多少人，在心里估了一下把人绑回去的几率有多大。
就在她已经准备要动手的时候，徐子烨捂着胸口，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吧。”
徐子烨离开原地后，脑中的系统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音，但这没有吓到赵年岁。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有温度的“客服怪”，而是一个冷冰冰地机械的女声。
“您的进度已经完成。任务已经结束，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二是回到现代您本来的位置上去。您需要在日落之前给出答案，否则将会同时消失在两个世界中。”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让她在这暑天中醒了神。
回到皇宫后，沈念庚已经处理好了大半的事情。
宫里还是一片狼藉，忙碌的士兵和太监们在往外抬着一具一具的尸体，放在随处可见的板车上，拉到宫外的乱葬岗去一起焚烧掉。
这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权力主导，视人命为草芥的世界。
她曾经开着玩笑说自己穿越到宫里活不过两集，现在居然活到了最后。要是站在惜命的角度上，还是应该回去。
但……
日出了，宫里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小鸟一大早就开始叫，叫的人心烦。
现代是一个人，在这里好歹是两个人！
她信心满满地给自己打气，更别提在这里的另一半还是最高掌权者！
“赵年岁！留在这里吧！”她向着刚刚升起了一半的太阳振臂高呼。
走了没两步，前方的一处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宫殿映入她的眼帘，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第87章

这个地方……是冷宫？
不知道是什么驱动着赵年岁走到了冷宫门前，宫里所有的侍卫都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冷宫的大门外当然也没有了人，只有一把巨大的锁挂在门上。
她看了一眼，靠自己的力量把这把锁弄开是没可能了，还好那锁链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她推了推，可以从门缝里看见里面的场景。
只从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冷宫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还有些发怵。
里面不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破败，但也还是尽显荒凉之态。院子里没有满目丛生的杂草，入眼的而是寸草不生的景象。这种没有生气、死气沉沉的感觉才是冷宫最让人害怕的地方吧。
一阵让人汗毛直立的笑声取代了刚才的尖叫，赵年岁被吓到了，不小心碰响了门上拴着的铁链。
屋子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下，在这短暂的寂静过后，原本隐在阴影里的屋子里跑出来了许多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们争先恐后地拿着碗跑出来，到了大门前，互相推挤着把碗伸出门缝。
赵年岁早在她们跑过来的时候就退后了两步，现在那些人的碗离她只有一个手掌那么远。
她们不出声，只是互相挤着，已经破损缺口的瓷碗相互碰撞，刺耳极了。
同样他们身上的味道也难闻极了，那味道不亚于放了一个月的泔水。
她跑了。
一路上那些女人的脸就一直在她的眼前浮现。
那些人也曾经是荣宠一时的妃子，当一个男人坐到了皇位上，那脱口而出的爱意到底能撑多久呢？她不敢想，一个有家世有背景的千金小姐都有可能变成这宫里一缕没人在意的孤魂，她又算的了什么呢？难道自己真的要变成和那些人一样吗？
从赵弘致被关押后，宫变很快被平定。
但宫内早已人仰马翻，沈念庚没有时间回到东宫，只是找人传了话来，说是今晚就不回来了，让赵年岁自己用晚膳，入寝就不用等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年岁松了一口气，她现在脑子里乱极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眼看着这时间就要到了。
傍晚前的晚膳时间她没吃东西，一头砸进了被窝里。
过了许久，突然听见房间里有很轻的脚步声，她动了动。
“岁岁？”
是沈念庚的声音。
赵年岁从被子下探出头来。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的吗？太阳还没，还没落你怎么就回来了？”
沈念庚听出来了她话里的不对劲，以为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吓到了而已。
他单膝跪在床前，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怎么没吃东西？今天吓到了？”
他的声音温柔，里面是满满的安抚。他的味道瞬间包裹住了赵年岁的身子。
“嗯？”
沈念庚轻轻地发出一个鼻音，随后凑近蹭了蹭她的鼻头。
他记得今天下午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时候宫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快要完了，也没见她这个样子。
“是不是下午分别之后出了什么事？”
赵年岁透过他身后的门外看到了天上马上就要消失的最后一点橙色光亮。
她把头缩回去，用被子埋上，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
“今天过后，你是不是就是皇上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她答非所问道：“我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冷宫，里面……好吓人。”
沈念庚这才明白，自己的小姑娘这是没有安全感了。
他起身钻进被子里，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前。
“我以后就是这东灵的君主，你就是东灵的皇后，是我的妻子，更是这后宫的唯一。冷宫里的那些，你要是看着害怕就把那些人都赶出去，把那个地方拆掉。”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继续道：“岁岁，不要怀疑我，好吗？一直在我身边好吗？”
沈念庚把自己的爱人抱在怀里，记忆突然回溯，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寒冷的冬天。
一身花香的小姑娘站在夜色里跳完了舞，然后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床，安慰着做噩梦的他，携着满身的花香抱着他。
现在他抱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姑娘，她从始至终都是安抚他的良药。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他现在也在安抚着她的不安。让他难过的是，她的这种不安居然是自己造成的。
在天边最后一丝丝的日光消失之前，赵年岁轻轻说了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两日过后，昭告天下。二皇子赵弘致意图谋反，且对先皇长期投毒，并放火烧了长宁殿，被处以极刑。先皇驾崩后，太子赵弘毅继承大统。
听着明相宣读出那道圣旨，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穿着大红凤袍的赵年岁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陌生。
站在她身边的沈念庚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一点，不至于那么累。
“岁岁，阿庚现在，很是欢喜。”
赵年岁早在那天日落之前说出那番话后就再也闻不出他身边的情绪。以往都可以很明白地知道他的情绪，现在这样突然一下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本来她还在猜测，沈念庚现在是什么心情呢？紧张吗？还是激动？
答案都不是。
这场登基大典对他的心情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而是站在他身边的她让他欢喜。
朱唇红妆，美人娇嫣，薄唇轻启：“我也欢喜。”
不是以为要成为皇后的欢喜，而是成为他妻子的欢喜。
大年三十的凌晨，一辆马车出了京城，朝着林庄村驶去。
到了林庄村，早在村口就看见了顶着严寒，冻的直缩脖的赵嘉年在和村子里的一位大爷下棋。
“哎哎哎，大爷，赢了！承让哈！”赵嘉年笑着拍了两下大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看到了村口的马车。
“行了，大爷，不跟你下了。我儿子来了！还有儿媳也来了！”
当时的赵嘉年只是假死求了个脱身之法，长宁殿也是他让吕言烧的，就是为了出宫来罢了。
出宫以后他就在林庄住下了，接手了原来赵父的书院，在里面做一个闲散的教书先生。
这个村子里也认不出来现在这个每天都要在村口见到的人就是庙堂之上的皇上，赵嘉年乐得个快活自在。
“你们来了，快，快回家！”
赵年岁被沈念庚扶着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在宽松的纱裙下是掩盖不了的拢起的肚子。
吃过晚饭的屋子里，炉子里的炭火声“噼里啪啦”地响个没完。
赵嘉年面前的桌子上放了许多个被裁成方块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地这个即将要出生的孙儿的名字。
“你看这个，这个怎么样，男孩子叫这个名字最显大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庚皱着眉头打断了。
“行了行了，怎么就是个男孩儿了，朕就想要个女儿！”
“孙女也好。”
“什么叫也好？”
“嘿，你这个人……”
“朕这个人怎么了？朕的后代为什么要听你的？朕就觉得女儿好！”
“对对对，就是女儿好。要不然万一到时候和他父皇一样的是个白眼狼。”
“你……”
炭火声未停，屋外又落了雪。
簌簌而落的雪不会因屋内的炭火烧的旺而融化，赵年岁摸着肚子看着雪，想着明天白天怎么磨着阿庚带她出去堆个雪人，她刚才看到厨房里有个胡萝卜不错，是个做鼻子的好料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鞠躬～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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