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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让身后小笨蛋给我告白
　　作者：睡死不醒

　　1

　　
　　每周四下午惯例举行全校性体育活动课，课上到一半，黑云积压大半天的天空终于下起瓢泼大雨，浸透整座城市。
　　召星汉本来和同班几个男生一起冲回寝室楼，结果半路遇到他们班体育委员往操场跑，一问才知道是体育器材还没收起来，怕泡了水损毁那些新配的器件。他和体育委员关系不错，于是也跟着去操场帮忙收拾东西。
　　“谢了哥们！”体育委员和召星汉并肩朝宿舍跑，有些歉意看了他一眼，“你衣服都湿透了，早点回去换一件吧。”
　　“行。”召星汉并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外面雨下得很大，措手不及的学生们纷纷从外面跑回来，伴随着一叠抱怨声，脚下积起来的水迹把宿舍楼大门口都给弄湿了。
　　他三两步冲进宿舍楼，挤在一堆刚回来的、打着伞准备出去的学生里，一边走一边扯出塞在牛仔裤里的衣摆，双手拉起来抖了抖水，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精实有力的腰线，充斥着青年独有的朝气感。
　　“咔嚓”。
　　召星汉仿佛听见这么一声从人群中传出来。他迅速回过头，然而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人刚从外面跑进来抖着身上的水，有人仰头望天唏嘘，有人在等外卖。
　　但是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召星汉沉下眸子，若无其事地转身慢吞吞朝着楼梯走去，裤子兜里手机震动一下，他掏出来解锁查看新消息。
　　消息显示来自【天蓝缘来网】，未解锁手机之前下面的内容无法查看，召星汉正要点进信息，身后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星汉！”身后的人从召星汉身后挤上前来，“你怎么淋成这样？”
　　来人是室友贺明光，召星汉收起刚才那一瞬间的警惕，露出温和的笑意：“刚去帮忙搬东西了。”
　　贺明光笑嘻嘻接道：“就猜你估计是去帮忙干啥了，咱星汉哥长得帅成绩好，人还这么暖这么温柔，等下届新生报道了估计追你的人能排成一个团。”
　　“有这么夸张？”召星汉失笑。
　　“甜蜜的烦恼。”贺明光朝他挤眉弄眼，“你该早点脱离单身状态，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骚扰你了。”
　　“不会那么多。”召星汉重复了一下，“也就是说，还是会有人找我？”
　　“那当然。”贺明光耸肩，“要不然怎么会是甜蜜的烦恼呢，我们这样的丑逼求都求不来，干的干死涝的涝死……”
　　他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召星汉忍俊不禁摇摇头。他宁可不要这样的烦恼，因为烦恼就是烦恼，已经困扰到了他的生活。
　　贺明光没听见召星汉答话，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见他在低头看手机，凑过去问了一句：“咋啦？”
　　“天蓝缘来网通知消息。”召星汉十分淡定地将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眼，然后把短信转发给自己老爹，“报名通过，需要提交更多的个人资料。”
　　【尊敬的用户，恭喜您的基础资料已通过审核，接下来可以发布相亲信息啦！如果想要解锁更多服务，请您在自收到信息起三日内将学历、个人收入、婚姻状态等资料发送到小缘邮箱（资料及邮箱地址详见附录）】
　　贺明光惊讶地张大嘴：“咋，你真要去相亲？”
　　召星汉微微笑了下，没回答。两人聊起别的话题，一起上三楼回了寝室，一打开门他们差点被从没关的窗户里灌入室内的风吹得背过气去。
　　“我的妈呀！”贺明光死死扒住门框，浑身都因为寒冷战栗起来，“快快快——关窗户！水全部冲进来了！”
　　他们的寝室在狂风暴雨中惨遭摧残，一片狼藉令人惨不忍睹，仿佛有一场台风席卷而过。
　　召星汉连忙走到阳台上去关窗户，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摊水。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衣服挂在窗台外面的晾衣杆上，又是一阵狂风吹过，他那件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白衬衣终于被风卷走了。
　　召星汉试图伸手去抓，然而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可怜的衣服如凋零的落叶，在半空中飘飘落下，最终落在寝室楼外面的花坛边上。
　　就在衣服的不远处，有一个人举着破旧的格子伞，蹲在花坛上，面朝着花坛里同样被暴风雨摧残的花丛。
　　没有人知道他在专注地做什么，那个动作十分像在为花朵撑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疼惜意味。
　　召星汉犹豫片刻，站在窗口喊道：“同学——”
　　那人在听见他的声音刹那，几乎是瞬间神经质一般的跳起来，转身仰头，猝不及防地与召星汉对视。
　　是一个身形有些纤细的男生，脑后的头发挺短，但额头前的刘海却长到有些过分，已经盖过了眼睛，而直挺的鼻翼上那副黑框眼镜，完全将他眼睛湮没了。
　　召星汉只看得到他眼镜的反光，干咳一声，说：“可以麻烦你把那件衣服捡起来吗？揉成一团丢给我。”
　　男生轻轻抿了一下单薄而且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很快地将头低了下去，错开召星汉的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召星汉有点无法摸清一个陌生人此刻的举动，他正要说什么，男生忽然动了，将伞靠在肩上，转身，朝着花坛上召星汉的白衬衣走去。
　　召星汉满眼期待地盯着男生动作，结果对方做出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男生捡起那件衣服，拎着它，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箱，就在召星汉眼前，抬手抛了进去。
　　召星汉惊得回不过神来，只见男生再一次转身了，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挑衅的笑容。
　　艹、你、大、爷。
　　饶是以召星汉这种至少表面看来的好好人也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他抬手撑在窗台上，半身探出去怒喝：“你干什么！”
　　然而那个作恶的人压根没再回头，将衣服干净利落丢入垃圾桶后，他低下头撑着伞匆匆朝着宿舍楼后方去了，身影从召星汉视野中消失。
　　“怎么了？”贺明光一边高声问道一边走到阳台前。
　　召星汉低骂了一句脏话，伞也不拿转身出了寝室下楼，冒着雨疾步赶到衣服被丢下的垃圾桶前，探头一看，最上方并没有那件被人恶意丢进去的白衬衣。
　　他愣了一下，脸色古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寝室楼，确定自己刚才在阳台下朝下看的位置就是这里，然后再次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垃圾桶。
　　衣服确实不在里面了。

　　2

　　
　　召星汉走到花坛旁边，刚才那人蹲过的地方前有一片盛放的合欢花，花丝奢靡，大概是因为在刚才雨最大的时候被人好好保护过，半点都不见残败，相比起花坛里其他的花草，显得更为娇艳欲滴。
　　他阴沉着脸回了寝室，贺明光正拿着拖把吸走地上的雨水，召星汉走过去拿了抹布帮忙，脸上依然是消散不开的郁气。
　　“你怎么了？”贺明光奇怪问。
　　“没什么，”召星汉低声回答，“遇见一个……人。”
　　最好别让他再次碰到的人。
　　召星汉望着窗外楼下，雨已经小了许多，雨幕中来来往往穿梭的人多了起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眸子，仿佛看见了熟悉的伞和身影。
　　·
　　“想看你穿着这件衣服，坐在椅子上，用你的手摸摸我的脸。”
　　“让我跪在你腿间，让我舔湿着你的手指。”
　　寝室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笔尖在纸上戳画一下，趴在书桌前写字的男生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写下一个字。
　　他打了句号，撞开门的两个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从外面走进来，其中一个从他身边经过时还很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偃泠你又在寝室偷偷摸摸干啥呢？”
　　被打得身体往前一倾的男生脸色一僵，搭在腿上的白色衣服也顺势朝地上滑了下去，被他用没有握笔的右手接住，揉成一团重新放在腿上。
　　偃泠慢慢吞吞抬起头来，镜片里倒映出一道暗淡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在白纸上完成的作品，将那张纸撕了下来，对折、叠了两下，小心地夹进旁边那本概率论中。
　　另一个大大咧咧在书桌前凳子上坐下来，随手抽走一条毛巾擦着脑袋上的水：“看片？”
　　两个室友对视一眼，发出嘿嘿的猥琐笑声。
　　其中一个打开电脑，另一个在偃泠背后用力推了一把：“一起啊，你从来都还没有和我们一起看过吧。”
　　他们在邀请偃泠参加这样的寝室集体活动时都是那么的不客气。偃泠淡定地扶了下眼镜，抓着手中的白衬衣起身去了卫生间，然后把门关上。
　　“拽你妈拽。”推偃泠的那个室友冷笑，“做出一副正儿八经不和你们这些人同流合污的吊样，背后说不定就是一个对着美女照片自|慰的猥琐。”
　　也不怪别人这么想，毕竟那副阴沉内敛的模样，总是会让人与某种内心阴暗的人联想在一起。
　　“嗨，都说让你别找他。”开电脑的室友说，“我觉得他应该是怕在我们面前硬起来丢人，小处男呗，就是放不太开。”
　　两个室友直接在寝室上手了，偃泠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沉默低着头走到自己书桌面前，对旁边的声音充耳不闻，将白衬衣叠好放在床头枕头旁，准备改天还给它的主人，然后飞快地收起那本概率论装在书包里，拿着伞出了门。
　　外面雨不大，偃泠还是撑开伞顶在头上，脑袋沉沉地低了下去。他喜欢这样的出行方式，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更好地隐蔽起来，隐蔽到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本来打算穿过操场去图书馆自习室，从教职工食堂外路过时前方地面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双熟悉的白色高跟鞋。
　　偃泠脚步一顿，侧身打算让开路，没想到高跟鞋主人紧追不舍地随着他的转向跟了过来，始终拦在他面前。
　　正常人一般都会抬头看看面前是什么人，但偃泠只是把伞压低了一些，退后半步转身就要走。
　　高跟鞋的主人终于出声了：“哎……”
　　偃泠抿紧嘴唇，只得低着头转过身，低声道：“陈教授好。”
　　对面的女人不说话，沉默大概持续了一分钟。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女人，她轻轻地开口了：“偃泠，等下和朋友有一个饭局，你和……我一起过去，可以吗？”
　　偃泠将脊背压得更低了一些，沉默许久后才说：“……您的饭局，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正要说什么：“偃……”
　　“陈教授。”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刹那，偃泠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抖动一下，然后将本来稍微抬起来了的头再一次深深埋下去。
　　陈教授似乎有些意外：“星汉？”
　　身后楼梯上走下来身形修长的青年，他没有看见与陈教授交谈的偃泠，一边走动一边继续说：“您在这里啊，我爸说已经过来了，让我来接您过去。”
　　“好，你等我一下……咦？”
　　陈教授转身似乎想对偃泠交代几句，然而身侧的偃泠却消失不见了。她呆了一下，朝着四处的角落张望一番，召星汉身形挺拔地站在旁边，神色倒也完全没有不耐烦，只是问：“陈教授，刚那个人是……”
　　找了一会儿确定偃泠已经离开了，陈教授这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我的一个学生。没事，我们先走吧，他应该回去了。”
　　召星汉点点头，抬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陈教授先行一步，两人朝着校园正大门走去。
　　他们离开后，躲藏在旁边不远处转角处的偃泠才慢慢转出来，眼神阴鸷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里浮起说不清的东西。
　　召星汉他老爹“低调而不失奢华”地把家里那辆辉腾开了出来，和一堆教练车乱七八糟挤在一起。本来在附近路口巡逻的交警不是很想管，结果不知道谁最先按响了喇叭，一条狭窄的街上很快此起彼伏不耐烦的喇叭声。
　　“听说你在申请国家奖学金？”陈教授有点受不了吵闹声，一手捂住耳朵一边问召星汉。
　　召星汉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白衬衣，特意打上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气势逼人的意味，然而脸上又带着温和而有礼的笑，掩盖了他从内而外的侵略感：“惯例申请而已，还要谢谢陈教授上学期线性代数课给了我很高的分。”
　　陈教授被夸得十分舒心：“看你说的，那是你应得的。”
　　两人走到校门口，召星汉体贴地给陈教授打开后座车门，陈教授上车后和召星汉的老爹召亦打了招呼，两人说了几句话，召星汉站在副驾驶座前，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
　　那种奇怪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他扣下门把手，转头朝身后望去。
　　校门外虽然人来人往，但没有人往这边看，那样的被窥视感仿佛又是他的一种错觉。召星汉盯着树荫下一片停放单车的人行街道，微微皱起的眉头暴露出他现在的心情有点不太好。
　　车里聊天的召亦见他许久没有上车，喊了一声：“星汉？臭小子你干嘛呢？赶紧上车去吃饭。”
　　召星汉收回目光，打开门坐上车，辉腾委屈地在逼仄的街道里开出一条路，就在他们后方不远处，偃泠从一家冰饮店里走出来，飞快扫了共享单车骑上追了上去。
　　“哎，陈教授，您尝尝这个。”
　　召亦将转盘桌上的中央圆盘转了一大圈，将那盘甜皮鸭转到陈教授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大半辈子都在和人做生意，于是习惯性地把做生意那一套带到和相亲对象的饭局上来。
　　召星汉看了一眼召亦，见他没有职业病发作这才放下心来。喋喋不休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在这位优秀的相亲对象面前聊出优越感才会出事。他今天第一次答应和召亦出来见相亲对象，无非也是怕召亦说错话，把人又给气跑了。
　　不过好在陈教授似乎不太反感，召亦浑身上下就写着成功人士的标配，谈吐得趣，风度翩翩又不失潇洒，只要是喜欢这款的人，没有不会不动心的。
　　“我都还没提交相亲资料。”陈教授吃着碗里的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就和您联系上了……”
　　她看了一眼召星汉，又说：“更没想到您儿子居然还是我学生。”
　　召亦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嗨，这就是巧合，巧合说明了什么？说明咱们有缘，我是个俗人，就知道那么几句话，什么前世几百次擦肩而过换今世回眸一笑，什么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缘分可修了不浅，这才能在一张桌上吃饭呐！”
　　陈教授被他逗笑：“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世擦肩而过。”
　　“哎，这样啊，看我，看我读书少就是没文化。听召星汉那小子说您是搞大数据方向的？您不但是位在理工科钻研深究的大家，文学也半点没落下。”召亦继续不遗余力地夸赞，“星汉能有您这位老师，实在是殊荣。”
　　陈教授轻轻地笑了，笑起来有股清婉温和的味道：“召先生不愧是知名企业家，您这么会说话，成功也不是白白得来的。”
　　“那都是虚名，我这一身都是俗物，哪比得上您满腹才学，您那才是值得令人尊敬的。”召亦正了正脸色，“我儿子说他老师是个教授，我想哎哟那可不得了，我这么粗鄙别人哪看得起？别说是谈俗人的恋爱，恐怕就是想和别人来段‘柏拉图式爱情’都无路可走。”
　　召星汉心不在焉地低头吃饭，他能感觉到自己老爹对相亲对象十分满意，当然他也十分满意，因为这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
　　在综合多方考虑之后。
　　他决定把独处空间留给两人，起身朝陈教授点点头：“你们先吃，我去卫生间。”
　　召星汉出了门带上门，听见自己老爹已经和陈教授聊到了大数据统计与分析，并且兴致勃勃地开始聊起了单亲家庭数据统计，还有居高不下的离婚率，以及出台不久的离婚冷静期。
　　门缝里泄出召亦爽朗的笑声：“……陈教授家儿子跟了谁？”
　　·
　　召星汉没急着去卫生间，先是去前台又点了几个菜让他们给包间送去，这才一边从兜里摸出烟一边朝着卫生间走去。
　　憋死他了。
　　召星汉有点不悦地扭了扭领带，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点。他习惯了这副好学生的模样，在热爱学术的老师面前自然也要表现出温文有礼的一面，尽量不成为召亦再婚路上的一道污点，这样会大大提高自己老爹相亲成功的概率。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一是因为这里卫生间不允许抽烟，二则是因为抽烟会有味，等下回去怕被两个大人闻出端倪。
　　他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他。
　　召星汉一无所知似的，穿好裤子后他嘴里含着烟转身走到洗手池前，一边给自己重新打好领带，一边将没有点燃的烟丢进旁边垃圾箱里。
　　厕所里隔间的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打开水龙头的动作一顿，微微眯着眼睛抬头看了进去。
　　一片平静，仿佛除了他以外不存在任何人。
　　召星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洗了手，抽出纸巾擦干净后出了门。
　　卫生间再次恢复一片寂静。这家餐厅价格并不亲民，所以能够来这里吃饭的人必然不可能太多，所以卫生间也没什么人来往。
　　召星汉离开五分钟后，卫生间一处隔间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头黑发的人鬼鬼祟祟趴在门板边左顾右盼，确定外面无人后才走出来。
　　偃泠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眉眼惨淡的自己，因为一丝笑意仿佛多了一分生气，但很快笑意消融在嘴角，那丝生气也随着笑意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从镜子里他看见有人站在卫生间门口，上身白色衬衫，身形挺拔，正懒散地靠在门口，脸上像是挂着笑意看着他。
　　偃泠耳边的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滑落下来。

　　3

　　
　　“哟，这算是把你堵着了吧？”召星汉戏谑道，“小老鼠，你藏得很好。”
　　偃泠惊跳起来转过身，后腰撞在洗手池台边，用力之猛让他差点当场飙泪，弓着腰慢慢地低下头去。他像是认罪一般垂下了头，于是也错过了对面召星汉眼神中刹那的不自然。
　　然而疼痛并不是他最主要关注的，召星汉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躲在厕所做什么？”召星汉缓步逼近，带笑的语气里却透出冷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试图继续往后退缩的偃泠，“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在……跟踪我吗？”
　　他伸出漂亮修长的手，在快要抓住偃泠下巴的瞬间又被躲开了。他有些不悦微微眯起眼，只见被他困在一隅的少年身体十分明显地发着抖，声音几不可闻。
　　“我……没有……”偃泠艰难地咽了咽嗓子，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的答声，“不是……不是……我是路过……”
　　他越发地将头埋了下去，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握住了手机，那部手机上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执念，那是无法暴露在阳光下，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也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一层坚硬的壳，一旦壳被人掀开，那么他阴暗的那一面就会不加掩饰地袒露出来。
　　“那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召星汉语气有些严厉起来，“你的手机呢……”
　　他伸手想去拿走偃泠兜里的手机：“我可不信你什么都没有做。”
　　偃泠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像是不敢反抗似的，任由召星汉搜走了他的手机。
　　屏幕竟然没有来得及锁，第一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召星汉，不过是一张从“优秀学生告示栏”拍下来的证件照。
　　召星汉惊讶于这张看似随手一拍的照片竟然这么有技术水平：“你拍这个做什么？”
　　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冷沉下来：“你刚才是不是也准备偷拍我？”
　　“不是！”
　　偃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迸发出一声吼，他愣了一下，召星汉也愣了一下，于是趁这个机会偃泠飞快地抢走了手机，重新塞进兜里。他捂着兜，死死地瞪着召星汉，厚重的镜框下面色惨白。
　　“我不是，想拍你……想拍你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开口，“我……”
　　召星汉等他说下去。
　　偃泠忽然闭嘴了。
　　外面走廊传来往来路过的人谈笑声，召星汉分了一下神，就在这时偃泠忽然跳起来推了他一把，猛地掀开了召星汉，挣脱压制疯狂地朝着卫生间大门冲了过去。
　　只要出了这里，召星汉就不会做什么了！
　　还不等他大喜过望，召星汉从后方一把伸手将他抓了回来，粗暴地推到洗手台旁边。一阵天旋地转后，偃泠耳边嗡嗡作响，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召星汉单手按住双手手腕压在了冰冷的洗手台上。
　　召星汉用另外一只手按住身下人的脑袋，五指深入他柔软的黑发中，咬牙切齿笑道：“你还想跑——？！”
　　他抬起一条长腿，强势地挤进偃泠腿间，逼得他无处可避，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瘫软在祭台上，发出艰难而嘶哑的呼吸声，而刽子手却高高在上，强势而又无情地欣赏他挣扎的姿态。
　　“唔……”偃泠被逼得眼圈周围发红，恐惧和自卑让他再也发不出求饶的声音，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被切断一般的单字音节，“……唔……”
　　被反拧着双手手臂按在这里，屈辱和痛楚都是成倍的，偃泠逐渐有些无法忍受，清亮的眼眸逐渐浮起一层水雾，不禁哀求道：“求你……”
　　召星汉起初还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什么？”
　　偃泠忍下屈辱，又说了一次：“求你……放开……唔——”
　　召星汉愣了一下，听着他声音里啜泣的尾音，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你哭了？”
　　他伸手摸到偃泠的脸，触手可及光滑细腻的皮肤，难以想象一个男孩子的皮肤竟然能够这么好，他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水。
　　这个人真的哭了。
　　这样的认知让召星汉呆了一下，也就是分神的这么短暂一刻，偃泠忽然爆发出一股冲劲——他一口狠狠咬在召星汉伸过来的手掌上，虎牙几乎没入血肉，剧痛让召星汉不得不甩开他。
　　被甩开后，偃泠半点没有停歇地从卫生间地板上爬了起来，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召星汉，而后迅速跌跌撞撞朝着外面飞奔。
　　妈的。召星汉靠在洗手台旁，恼火地盯着偃泠逃跑的背影。
　　竟然这样都能让他跑掉。
　　原本以为是一只藏头缩尾的小老鼠，没想到竟然还是一只牙齿锋利的小猫。
　　召星汉阴沉着脸低头看了一眼手掌，被咬伤的地方破皮后有点出血，新鲜的血液充盈在牙印中。
　　他冷笑一声，一边抬手慢条斯理舔掉了血，另一只手亮出一张学生卡，就是在他们学校能够用一张卡刷遍校园每一个角落商店的一卡通。
　　上面有着卡主人的照片和信息——
　　“偃泠数学科学技术学院。”
　　“偃泠。”
　　他独自靠在空旷的卫生间洗手台前，一条修长的腿曲起蹬在身后，微微咧开微笑的薄唇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到几乎有些喑哑，眉眼间属于好学生的伪装一扫而光，一丝难以被人觉察的邪性在眉眼间若隐若现。
　　召星汉发出一声低笑，将卡塞进牛仔裤兜里。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多余的表情，又变成那个大家熟悉的好学生召星汉，朝着包间走去。
　　·
　　我咬了他。
　　他碰到了我。
　　偃泠闷头冲进学校后回了寝室，扑进被窝里将自己深深埋了起来，在这个独属于他的黑暗空间中回味着刚才在餐厅卫生间发生的短暂而又冲突的一幕。
　　他抱着自己的手，回味着口齿间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中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和残留在他头发上属于召星汉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嗅觉和味觉，再加上无尽的想象，足以让他兴奋得微微颤抖起来。
　　他咬到了那个人。偃泠无法控制住自己颤栗着，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嘴唇，他碰到了那个人的皮肤，这样可以算是亲吻吗？
　　这一定可以算。
　　这也是莫大的殊荣，对于他这个生活在黑暗中的怪物来说。
　　放在床下的手机忽然响了。
　　偃泠躲在被窝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迟迟没有人接通的电话执着不休地震动响起，对面床下打游戏的男生忽然抄起手边的音箱朝着偃泠床上砸了过去。
　　音箱砸在被窝里偃泠的后背上，而后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寝室里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响，甚至掩盖了手机响声。
　　偃泠懵了一下，顾不得背后痛，连忙翻身坐起来。
　　“吵死了你妈的。”那个丢东西的室友破口大骂，“傻逼你要撸把你手机静音好不好？他妈的这寝室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被动静惊到的其他室友转过身看了一会儿，听骂人的室友发泄怒火，半点劝阻的打算都没有，偃泠连忙从床上下来，诺诺站在桌子旁边，不敢说话。
　　等室友骂得差不多了，其他人才打着哈哈说多大事都是一个寝室的别伤了和气，偃泠这时候感觉到背后越来越痛，室友刚才那一下下了全力，正好砸在他身上，半点都没有留情面。
　　室友骂完后指着地上碎裂的音箱说：“这个你要赔给我，傻逼。”
　　偃泠沉默地低着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两个未接电话，联系人是“父亲”。
　　他拿着手机走出寝室，站在走廊上给名为父亲的联系人打电话回去。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小杂种你在干啥呢？给你打电话还不接了？”
　　偃泠咽下一口气，说：“我刚才在厕所，没有听见。”
　　“这周周末给老子滚回家里来。”电话那头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骂骂咧咧，“自己回来，早一点。”
　　偃泠没问回家什么事情，低声答应了后，复又小声说：“爸，那个……”
　　“什么？”男人不耐烦地问，“要说什么快点说，吞吞吐吐恶不恶心啊你。”
　　偃泠想到这个月打工挣的钱刚好够吃饭，没有多余的钱赔偿室友那个砸坏的音箱，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爸，我要是回来的话车费不太够，你能不能……”
　　话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偃泠握着手机，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

　　4

　　
　　“看见你靠在那里抽烟的样子，就能让我心动不已。”
　　“好想亲吻你吸过烟的嘴唇，不知道味道是不是甜的。我猜一定是，你的气息都足以让我兴奋颤抖，彻夜难眠。”
　　第二天就是周五了，上午的课结束后，偃泠趴在一个空教室里随手写了写东西，写好之后将本子收进书包，然后拿出了他的手机。
　　他翻到昨天拍的照片，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隔着屏幕一遍一遍抚摸那个人，从他的脸上抚过，从他的白色上衣抚过，最后像是痴迷一般地看着照片上青年，从有些破旧裂纹的屏幕上每一个角落抚过。
　　他从这样的行为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之前的那些烦恼仿佛一扫而空，他沉迷在不切实际的想象中，在不可实现的幻梦和飞蛾向往烛火的不顾一切中精神愉悦，快乐感满满地填充在心头。
　　一直在空教室里度过中午，下午还有一节概率论公共课，偃泠再一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终于依依不舍地收了起来。他们数学学院的每两个班安排在一起上大课，排完后多出来的班就和隔壁经济与统计计量学院的学生一起上。
　　他去的早，上课的教室里还没多少学生，稀稀疏疏分布在整个大教室。偃泠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在靠近窗户的角落找了位置坐下来。
　　坐下来后他从包里拿出概率论的课本摆在桌上，教室里来上课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直到打铃前的最后几分钟，教室差不多坐满了人。前面的位置几乎都被人坐了，只剩下最后几排还有空位。
　　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冲到最后一排，在偃泠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铃声一响，陈教授提着电脑走进教室，立即有人上讲台去帮她打开电子投影仪，连上电脑。
　　偃泠抬头看了一眼，那人背对着下面的人看不见脸，白色衬衣的边角压在裤子里，勾勒出修长的腰身。他盯着背影看了一会儿，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陈教授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星汉。”
　　“您客气了，”召星汉也笑了笑，“这本来就是课代表该做的事情。”
　　偃泠看着那人走下讲台，半点都无法移开目光，直到旁边有人叫他：“偃泠？偃泠？”
　　偃泠这才猛地回过神，神色茫然地转头看着旁边，发现旁边坐着的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只不过做同学这么久，几乎都没有和别人说过话，要是有可能，大学读完可能都说不上话。
　　喊偃泠的那个女生朝他悄悄笑了笑：“你找到小组了吗？”
　　“什么……？”偃泠记得她的名字应该是叫林雅辛，不过没懂她在说什么。
　　林雅辛说：“这周概率论第一节课陈教授说让我们自己分小组呀，平时作业和期中考核可能都会有小组作业，找到小组后要早点报给课代表。”
　　偃泠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才想起还有分组这么一回事。大学教育越来越注重小组合作，几乎每门课都会让大家分个组，合作完成作业或者以小组形式评定打分。
　　但是像偃泠这种游离在集体之外的人，十分难找到愿意与他合作的小组。所以他几乎每次都是默默等别人分完了组，差人的时候再随便找一个组填进去，进组后也几乎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透明人，组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在他办事靠谱，如此一来接受他当组员的小组倒也没什么抱怨，熟悉后有些人第二次还是会找来他。
　　“我们正好还差两个人，一起来吧？”林雅辛说，“我朋友说她还想拉一个经统院的，你要是一起来我们就够了。”
　　她旁边那位朋友冷淡瞥了一眼偃泠，哼了一声没有表明态度。
　　偃泠有点紧张地抬手蹭了蹭镜框：“好、好的，可以的。”
　　林雅辛旁边的女生侧身过去给坐旁边的男生说：“我给你说啊，我最烦这种小组分配任务方式了，能找到一起合作的组员就还好，有时候就找不到，只能捏着鼻子接受那种没个屁用的组员，本来做作业就很烦了，还要给这些人收拾残局，害。”
　　“但……这次分小组不是为了分配任务呀。”林雅辛小声说，“概率论这么基础的课程，分组只是为了方便交作业打分吧？”
　　偃泠没忍住发出一声很低的嘲笑声。
　　那个女生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恼怒，大概是碍着林雅辛和自己是朋友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着瞪了偃泠一眼。
　　“那就这样吧，”林雅辛不敢大声说话了，于是凑到偃泠身边去，“我把名单写一下，到时候报给课代表。”
　　偃泠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退了退，避免和她接触太近：“好的。”
　　林雅辛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压低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这学期的概率论大课课代表竟然是经统院的那位哎，没想到终于能看到他了……要是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她旁边女生再一次不屑地撇嘴：“什么经统院的那位，不就是一个男的，有什么好吹捧的。”
　　“是……召星汉呀！”林雅辛语气兴奋，“你忘记我给你说过的吗？”
　　那女生轻轻地“啊”了一声，神色立即有些变了。
　　在有着数十个学院、专业科目几十个的大学里，一个人的名声能传遍整个学院都已经十分难得了，如果能够在学校里都为人所知，足以可见这个人的不简单。
　　这一节课偃泠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让他几乎无法看到黑板，也看不到第一排坐姿端正的召星汉。不过好在陈教授似乎格外钟情召星汉，整个课堂上提了五次问，有两次都点了召星汉。
　　只有这个时候偃泠才能看见召星汉的背影，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贪婪的目光有所去向。
　　“根据刚才陈教授讲的古典概率理论，我觉得我暂时可以想到的例子，就比如说现在我们随机从在这里上课的同学们中抽取一名女生，那么概率就是女生人数除以这里的总学生人数，首先在这个班级里样本数量是有限的，其次是抽取每个人的可能性是一致的，所以……”
　　召星汉站在前排侃侃而谈，虽然没有面向大家，但大教室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偃泠痴迷地看着他身形，听他声音回荡在耳边，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甚至有一种几乎要跳出来的错觉。
　　陈教授微笑着摆手让他坐下，继而笑着调侃一句：“如果我们抽取这个教室里喜欢课代表的人数，你们觉得这个古典概率会不会很大呢？”
　　下面一阵哄笑：“大——”
　　后面几排有男生跟着起哄：“我们男生也可以被抽到！”
　　这就是他疯狂仰慕的召星汉。偃泠痴痴地想，骄傲，优秀，被那么多的人喜欢。
　　他是这么多喜欢他的人其中之一，是拉高了古典概率的人，这是多么一件有幸的事情。
　　偃泠翻开自己的概率论课本，忽然看到了那张昨天他写的纸条。
　　他想起被藏在枕下有着独属于召星汉气息的那件衣服，想到昨天与他肌肤的触碰，想到弥漫在唇齿间的血腥味道，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让召星汉看见这张纸条，看到他为他写下的每一句话，但是不会让他知道这是谁写的，看他陷入困扰，看他为之困惑不已。
　　偃泠有些兴奋地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合上了课本。
　　·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虽然我们的概率论课程比较基础，但是不管以后大家是研究数学还是学习经济，都需要打好基础。”陈教授赶在下课铃响之前说，“所以这门课也没有其他捷径，就是要上课认真听讲，理解吃透概念，平时作业好好完成，多多练题，我们期末差不多就不会有人不过，大家ok吗？”
　　下面响起应和声。
　　陈教授点点头：“好的，今天下去的话就先完成我布置的作业，到时候会发给课代表，课代表发给你们，不用抄题，直接写答案，下周五上课之前以group work形式交给课代表。”
　　召星汉上台前去和陈教授确认了一下作业内容，趁着旁边没人注意他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道：“陈教授，这周末您有空吗？我爸说想请您去尝尝青颂城新开的一家日式料理店。”
　　“谢谢召先生了，”陈教授笑着拒绝了，“不过我这周末需要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很抱歉无法赴约了。”
　　“那真是可惜了。”召星汉颔首，“没关系，下周您要是不忙也可以再去。”
　　陈教授点头称是，这时候教室门外探头进来几个女生，兴奋朝着召星汉打了招呼。
　　“星汉！”为首的女生招了招手，“我们就知道你在这里，雨梦还怕你走掉了，一直在催着我们快点来。”
　　“学姐好。”召星汉礼貌朝着几个女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学姐笑嘻嘻凑到他面前，似乎想伸手拉他衣袖，被召星汉不着痕迹躲开。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笑着说：“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上次邀请你加入剧社，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召星汉露出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像是恍然想起来：“啊，这学期的社团招新要开始了。”
　　“是呀是呀，要不要来加入我们？”学姐语气欢快问，“这学期期末我们打算改编《莎乐美》出一个改编剧，削减对话内容，主要以舞蹈形式表现。”
　　她眼神亮晶晶、期待地看着召星汉：“到时候等你来了，就可以扮演施洗者约翰，再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召星汉毫不避开她眼神中的炽热，却半点不为所动，依然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语气稍微有些困惑和犯难：“可我现在大二……参加社团活动，还适合吗？”
　　学姐听出来了拒绝的意思，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但还是不死心说：“对啊，你还要忙学生会的事情。要是太耽误你就算了，不过我还是很希望你过来的。”
　　“之后社团招新节那几天，我一定会再过来看看的。”召星汉说，“要是这边没什么事情，我一定参加学姐的社团。”
　　学姐眼中再一次点燃希望的火苗，连忙点头：“嗯嗯嗯！”
　　偃泠正好走到教室门口。
　　他稍微侧过头，想再看一眼被众星捧月一般围住的青年，但人影挡住了那人，有点看不见。
　　就在偃泠准备收回目光离开的刹那，几乎被人群挡住了的召星汉稍微偏转了目光，看向了教室门口。
　　·
　　下课后偃泠就去买了票，准备回家。
　　他家离学校虽然不算远，但是买了回家来回的票后，注定这个月剩下的天数里他不能再吃早饭，否则熬不到月底，打工挣来的那点维持生计的工资就会被花光。
　　晚上，偃泠到了家里，他拿钥匙开了门，男人坐在正对着门的客厅里，翘着脚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视频。
　　一屋子里都弥漫着烟味，偃泠有些不舒服地皱眉关上门，脱了鞋子进屋问：“爸，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情？”
　　他站在男人面前不动了，面无表情盯着男人的脸，因为他听见了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从手机中断断续续流泻而出。
　　男人深吸了一口烟，心不在焉地说：“你妈说你外婆生病了，想让你陪她去看看。”
　　偃泠沉默片刻：“知道了。”
　　男人抬头瞥了一眼他冷淡的神色：“二愣子，不过来一起看？”
　　偃泠忍住胃里的不适感，摇摇头：“坐车有点累，我先去放东西。”
　　“妈的，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种的。”男人发出嗤笑声，“一副鬼样，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出去真不知道谁还会要你，啧。”
　　偃泠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反驳，回了自己阴暗无光的房间。
　　他放下东西，张臂扑到落了些灰尘的床上，忍耐着胃里一阵一阵令人不舒服的翻涌，几次想要作呕的冲动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自从母亲离开后，偃泠的父亲，这个半生碌碌无为、在亲戚眼中几乎可以与蛆虫划上等号的男人性情越发暴躁不定，他从前把自己的平庸归结为运气不好，认为是周围人的过错，后来妻子抛弃父子俩离去，他开始怨憎女性，同时也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偃泠。
　　从小偃泠就被他爸“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妈更不是”这样的观念洗脑，就像是《女人是老虎》那首歌里方丈警告小和尚一样，让偃泠下意识去避开与女性接触。
　　他到了该有的年纪对女人丝毫提不起兴趣，反而避之如蛇蝎，每每看见任何关乎异性相恋的东西都会产生排斥感，久而久之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但无法与异性自然相处，甚至还无法很好地与同性来往，他被所有的人都抛弃了。
　　有如一道无形的墙竖在他面前，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偃泠撑着脑袋转了个方向，把手机拿到眼前，是一条短信——
　　【我明天下午来接你，好吗？】
　　他看了一会儿，单手在手机上打字：【嗯】

　　5

　　
　　“莎乐美，莎乐美，为我跳支舞……”
　　召亦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从二楼走下来，看见召星汉坐在一楼实木的长桌前，面前摆着一杯酒和他的笔记本电脑，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念什么？”
　　“王尔德的《莎乐美》。”召星汉用食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学姐看来是铁了心想要拉他去表演改编剧，昨天晚上就十分热情地把原版戏剧给发了过来，还发来了他们改编后的剧本。
　　召亦说：“什么莎乐美……我让你少喝点酒！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
　　他话还没说完，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召亦站在玄关处准备穿鞋，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召星汉飞快把故事浏览一遍，仰头喝光了杯底剩的一层薄薄的酒液，就看见召亦神色凝重地看了过来。
　　“怎么？”他随口问道。
　　召亦说：“刚有人打电话来说陈教授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召星汉点点头：“我陪你去。”
　　召亦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谁安排的人盯着陈教授？你？”
　　召星汉耸耸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帮你把你忘记的事情做到了而已，不用感谢我，快点去看看你未来的人生伴侣，你要是表现得好，我相信人家愿意给你一个和她进行柏拉图式恋爱的机会。”
　　召亦“哦哦哦”了一阵，穿好鞋的时候再一次反应过来了：“不对呀……我到时候要怎么给陈教授说我这么快知道她出车祸的事情？实话实说，人家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跟踪狂魔？”
　　他一拍大腿：“这太损害我的形象了，不行不行！”
　　召星汉默默地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就说是我告诉你的。”
　　召亦依然满脸困惑：“你告诉我的？那你从哪里得知的？”
　　召星汉合上电脑，走过来说：“我认识陈教授的孩子，他告诉了我这件事，然后我又告诉了你。”
　　他想起莎乐美，右手不自觉地弯曲着手指摸了摸掌心未消的咬痕，嘴角泛起笑意，说：“你看，莎乐美想要得到施洗者约翰的一吻，于是用在希律王面前跳的七重纱之舞换来了约翰的头颅，你想要抱得美人归，怎么能不好好动下脑子呢。”
　　召亦更加茫然了：“这孩子，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呢？”
　　·
　　父子两人开车去了医院，先去问了陈教授所在的病房，然后等着升降电梯下来。
　　“叮——”
　　门开后一大堆人拥挤着走出来，消毒水的气息尤为浓郁，戴着鸭舌帽黑色体恤的大男孩匆匆从召星汉身边擦过，跟随着人群消失在医院一楼的转角处。
　　召星汉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冷淡地跟着召亦上了电梯。
　　他们很快找到了陈教授所在的病房，不出意外对方十分惊讶他们出现在这里。
　　“召先生？星汉？”陈教授正打着点滴，床头小桌上放了新鲜的水果，似乎想起身招待他们，“你们……你们怎么会过来？”
　　召亦立即挂出他招牌性的笑容，上前轻轻拦住陈教授起身的动作：“哎哎，陈教授可别乱动，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扯着伤口了。”
　　陈教授笑：“我没什么事，就是遇到一个变道超车的没避开，车撞到旁边墙上去了，还好没受什么伤。”
　　“太不像话了！”召亦严肃道，“这事我来处理，一定要让那个司机付出惨痛的代价！”
　　陈教授轻声说：“本来是想回家的……结果出这么一遭也没法回去了。对了，你们为什么知道我出车祸了在医院？”
　　召亦语塞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召星汉。
　　来的路上父子俩就说好了，为了避免召亦这位陷入恋爱状态的大龄男士在陈教授面前语无伦次，召星汉便提出不管陈教授问什么问题，都由他来回答。
　　“是我告诉我爸的。”召星汉含着笑对陈教授说，“我和您儿子玩得好，下午和他聊天的时候便听到说了您车祸入院的消息。”
　　陈教授似乎呆了一下，有些失神道：“你和他是好朋友？这……我以为他一直都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他都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告诉您么？”召星汉笑笑说，“不过他不怎么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平时也不是很主动，所以我们只是偶尔联系一下，关系还是不错。”
　　“是了，”陈教授蹙眉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爱说，受了委屈不说，想要什么想买什么不说，开不开心伤不伤心都不说，他在想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抬眼看了一眼召星汉，目光里有些忧伤：“可能在同龄人面前会稍微放开一些吧，星汉，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我真的很意外……谢谢你，我……”
　　陈教授忽然住了口，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语无伦次说了很奇怪的话，按着额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星汉，我只是有一点激动，这还是第一次我从别人那里听到有关他的事情，还知道了他的社会关系，所以有点失态了。”
　　“没事没事！”召亦十分有眼力劲，连忙在陈教授面前凳子上坐下来，轻扶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您说有缘不有缘，这孩子们竟然都还认识，那这以后您要是肯和我交往了，也完全不用担心两边孩子会不会起矛盾的事情了。”
　　陈教授心里微微一动，抬眼朝着站在病床旁边的召星汉看过去，一时间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召星汉迎上她的目光，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般，依然像是往常那般笑容明亮温和：“那你们先聊？我这边约了朋友还有点事情，就先失陪了。”
　　召亦连忙点头：“去吧去吧，早点回家啊。”
　　陈教授也点头：“谢谢你来看我，星汉，你先去忙吧。”
　　召星汉关了门准备出去，召亦美滋滋地把凳子朝着陈教授病床拉近了一些：“陈教授，你渴不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
　　·
　　陈教授车祸虽然伤得并不重，但是召亦担心人家身体还有什么隐患，特地在周末的时候联系了朋友给陈教授换了个医院，让她多住两天好好休养一下。
　　于是周二那节概率论大课陈教授来不了，周二课本来就多，学院老师几乎都匀不出时间帮忙代课，这节课改上自习，等之后再补回来。
　　上课铃响后，召星汉便拿着U盘上了讲台，打开电子投影仪。
　　“陈教授家里有点事不能来上课，这节课暂时先上自习，大家就把上周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完成。”召星汉站在讲台上，带着点笑意对下面的学生说，声音说不出来的好听，“虽然之前发到了班级群里，但如果还有同学没收到的现在可以过来拷贝一下，也挂在这里大家可以看看。”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这两节课的时间比较充裕，所以下课的时候就要把作业收上来哦，陈教授暂时没有回来的话会交由我来进行批改。”
　　下面有女生很小声地啊啊啊叫起来。
　　召星汉依然坐在第一排，旁边有他的室友几个人，即便如此他依然像是自然而然地和周围所有一切人隔开了无形的距离，不容人侵犯，也不容人靠近。
　　大概也只有这种人才会让人心中生出神圣不可侵犯的错觉。偃泠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纸上写写画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第一排那个人笔挺的背影上，心头的那些痴迷让他脑中杂念丛生，就像是断不了的触角，死死占据在心头的每一个角落。
　　也只有这样才想让人满怀邪念和非分之想，忍不住地想侵犯他的清贵和自持，看他染上尘世间的污秽，像他身边每一个人那样困惑和迷茫。
　　偃泠写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抽出夹在概率论课本里面的纸条，塞进两张作业纸之间，然后递给了林雅辛，而后像是担心碰到对方一般飞快收回了手。
　　下课铃响，林雅辛拿着组员们的作业纸冲向第一排，准备交给召星汉。交作业的人还有点多，她只得暂时等了等。
　　这时候上周来过的那几位影视表演艺术学院的学姐又进来了，为首的学姐挤开交作业和问问题的学生，在召星汉面前的桌子上坐了下来翘着腿，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星汉，你回去看了我给你发的东西吗？”
　　偃泠低头从人群身后经过，听见那人的声音隐约透了出来，依然是带着笑意：“我看了，学姐怎么想到要用这么一个故事呢？”
　　“最开始是她们想要我跳舞啊，又像前几学期那样，我就想啊天呐怎么又要跳舞啊，你不知道之前每次都是跳舞，跳舞跳舞跳舞，单人舞，集体舞，我从来这个学校开始就在跳舞，为什么参加这种社团活动还要跳舞啊？所以我就给小姐妹说搞点创新的，大家就说不如来表演舞台剧，把舞蹈穿插在其中……”
　　偃泠看见林雅辛把作业递给召星汉。
　　他听见女生依然在兴致勃勃地与召星汉讨论那什么舞台剧，语气兴奋不已，但那人的声音自始至终单调冷淡，保持着既不会让人感觉他不在乎、又不会过于热忱的水平，不愧是受那么多人喜欢的召星汉。
　　偃泠白皙的脸上泛起冷冷的笑容，他从人群后方走过去，出了门，站在门背后。
　　召星汉从林雅辛手中接过作业，朝她笑了笑：“辛苦了。”
　　林雅辛倒吸一口气，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发出一声很轻的：“天呐。”
　　周围也有人叫着什么“星汉笑起来太好看了”类似的话语，召星汉置若未闻，一个一个翻开那沓作业纸：“你们组的成员有林雅辛、胡方琦……偃泠？”
　　一只白色的纸条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擦过桌面，飘飘落落掉在学姐脚下。
　　旁边有个女生捡起来递给学姐，学姐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笑道：“不知道哪个小可爱的作业都被你狠心……”
　　她忽然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脸色猛地一僵，霎时变得十分难看，发出的声音竟然有些扭曲：“这是什么？！”
　　周围人露出诧异的目光，学姐这才自觉失态，连忙换了副口气：“这是谁写的？太恶心了好吗！”
　　“想看你穿着这件衣服，坐在椅子上，用你的手摸摸我的脸。”
　　召星汉倒是还没急着说什么，周围听学姐这么一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想看看那上面写了什么东西。学姐像是拿着什么恶心的污物一般，嫌弃地捏着那张纸条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们自己看去。
　　“让我跪在你腿间，让我舔湿着你的手指。”
　　看清楚那上面写了什么的人几乎都发出了嫌恶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内容啧啧称奇。
　　终于有人疑惑地朝召星汉说：“这是性骚扰吧！”
　　召星汉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只是稍微收敛了笑容，当他不笑的时候更加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屏障变成难以跨越的深沟万壑。
　　“……这是谁写的？！”学姐提高了音量朝向大家问道，“站出来，你敢写这么恶心的东西还不敢站出来？！”
　　“是写给课代表的吗？”有人问。
　　人群中瞬时炸开了锅，议论根本停不下来，终于有人又想起来了什么，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的林雅辛：“这张纸条好像是从你们小组的作业里掉出来的。”
　　学姐一把夺过那张纸条，目光紧紧盯着林雅辛：“是你们组的人写的？是谁写的？是不是你？”
　　林雅辛脸色更加难看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的！这不是我写的——”
　　她在情急之下忽然灵光闪现，低头翻自己的书包：“等等，我这里有我的笔记，你们可以对照字迹，这不是我的字！”
　　学姐狐疑看她一眼，旁边拿着纸条的人接过林雅辛的笔记对照了一下，点头说：“字迹不一样，确实不是她写的。”
　　“恶心死了。”学姐皱眉，“那把你们组其他人的作业也拿出来对比一下，看看是谁的。”
　　召星汉坐在原位上没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旁边几个人一起拿着作业和纸条对比，奇怪的是将林雅辛他们小组五个人的作业拿出来对比字迹后，大家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对上号。
　　林雅辛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有些疑惑，有人说：“这张纸条会不会是从其他地方掉出来的？要不要把全班人的作业查一查。”
　　站在门后的偃泠冷笑一声，这样的混乱让他身心愉悦，看这些人气愤至极却又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真是有意思。不管他们怎么查，别说是查完上这堂大课两个班学生的字迹，就是查了整个学院，他们都不可能找得出来。
　　有些看热闹的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偃泠假模假样低着头从门后走出来，跟在几个聊天的学生身后也离开了教室。
　　就是不知道那人会有什么样的神色，是和那些人没有区别地露出恶心，还是惊恐于自己被一个恶心的变态盯上了，或者迷茫和不解，甚至是困惑这张纸条到底是不是给自己的？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亲眼去看看，光是想象就能够让他心满意足。
　　学姐看上去似乎对这件事挺上心的，神色倾向于赞同把全班人的作业笔迹拿过来挨个检查一番。这时候召星汉忽然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拿了纸条的学生伸过手去。
　　拿着纸条的人有些茫然，但不敢不给，连忙将纸条递给召星汉。
　　召星汉捏着纸条看了看，忽然笑了：“我知道这是谁写的了。”
　　所有人齐刷刷朝他投来不解的目光，学姐惊讶道：“我没听错吧？星汉，你知道这是谁的笔迹？写这张纸条的人……是你认识的？”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我刚才只是在考虑这东西可能不是给我的。”召星汉笑吟吟道，“现在一看，果然是给我的，不瞒大家说，我确实认识写这张纸条的人。”
　　人群炸开了锅，满心好奇的学生们被吊足了胃口，学姐问：“你认识的人？室友吗？朋友吗？不管怎么样开这个玩笑很……过分诶，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骚扰你吧！”
　　她本来还想说“恶心”，生生忍了下去。
　　召星汉说：“都不是。”
　　他不再看周围那些或是疑惑或是探究的目光，低头专注注视着手中纸条字迹清隽的寥寥数排字迹，眼神中忽然浮现的些许温柔让他英俊的眉眼仿佛都变得脉脉温情起来。
　　“本来不想告诉大家的，”召星汉笑着说，“我有个十分害羞的小对象，他见我太受欢迎就让我别公布恋情，所以我就一直瞒着没有说。今天应该是看我被大家围着没有回他消息所以生气了，这才特意来捉弄我一番。”

　　6

　　
　　大家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完全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好吗！
　　召星汉收起纸条，重新坐回位置上清点作业：“我说了，他十分胆小害羞，所以我才瞒得很好，除了家人和少有的几个朋友其他人都不知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也希望看在我面子的份上，不要去深挖他把他吓到了，可以吗？”
　　他话说得十分诚恳，不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要不要去深挖召星汉那个被藏得很好的“对象”，有人小声抽着气：“我的天呐……这也太宠了吧，这得是有多喜欢才能做到这样啊！”
　　事情水落石出后，一大半的人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该交作业的交作业，该问题的问题。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学姐还没有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站在召星汉面前。
　　“星汉，”学姐说，“那个，我在想，你之前不愿意答应参加我们的改编剧，是不是也因为担心你的小女朋友不想看到你和其他女生走得太近？其实你可以把她一起带来的，我们可以给她安排角色，如果你有其他想要出演的角色也都是可以商量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你要是看了剧本不太喜欢，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换一个剧本也是可以的。”
　　学姐说了什么、后面开出的那些诱人条件直接被召星汉略过，他的注意力只在一句话上：“把他带过来？唔……这倒是可以，不过我要想想办法，看怎么劝服他。”
　　学姐有些大喜过望。
　　召星汉朝她礼貌地笑笑：“如果他愿意加入，那我也会来。要是他不想参加，我可能也不会参加了。”
　　“没关系没关系。”学姐连忙说，“你先回去劝说一下吧，参加我们的期末社团活动是有量化分奖励的，而且我们到时候还会组织聚餐甚至是其他户外活动，并且给予表现最好的参演者丰厚奖励。”
　　召星汉点点头：“我会的。”
　　她走后，在旁边写着作业等召星汉的贺明光凑了过来，在召星汉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哪里来的对象？我们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贺明光说，“前段时间才看到你在各大相亲网站冲浪登记报名……哎，不对，该不会就是你在相亲网站认识的人吧？这也太快了吧？！”
　　“不是，”召星汉头也不抬地说，在他修长的手指下作业纸被翻得哗哗作响，“要说认识么？应该认识挺久了，最开始的话，要从一场暴雨说起。”
　　眼巴巴等他后文的贺明光丢下笔，结果等了半天召星汉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于是他只得提醒一句：“暴雨？”
　　召星汉似乎在走神，闻言疑惑地说：“暴雨？”
　　贺明光满脸无奈地做了个手势：“你说你们最开始认识是从一场暴雨？发生了啥，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了。”召星汉低下头说，“他还欠我一个然后，不过没有关系，我会让这个然后拥有无限的可能。”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贺明光：“……？？？”
　　召星汉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然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问道：“数学科学技术学院的学生住在哪栋寝室？和我们是一栋楼么？”
　　贺明光说：“大四在我们那栋寝室楼，但是大一大二大三不在这边，他们在馨和园旁边那栋单独的寝室楼，你怎么问这个？有事要过去嘛。”
　　“嗯。”召星汉神色淡淡地应道，“每学期各学院学生会会有交叉查寝，过几天数学院要来查我们学院，而我要去数学院查寝。”
　　·
　　学生卡不见了。
　　偃泠是在食堂准备打饭时才发现自己的学生卡似乎已经掉了很久，但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把那张卡掉在了何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在得知饭卡不见的那一瞬间他有一种没由来的惶恐，他把自己的惶恐归结于饭卡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而补办卡还需要一笔钱。
　　他只得去买了饭票，独自坐在食堂里吃饭，这会儿吃饭的学生不算多，他吃到一半，有人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桌前：“我可以坐这里吗？”
　　他第一反应是剩下的饭都不要吃了，端着餐盘赶紧跑。但是饥饿感让他犹豫了一下，早上没吃饭的后遗症甚至会持续到中午。
　　抬头一看，发现竟然还是熟人。
　　林雅辛和她那位朋友，概率论小组的另一个女生在偃泠面前坐下。她朝稍微抬起了头的偃泠打了个招呼：“嗨。”
　　偃泠收回目光，紧张地点点头：“嗯，嗯……”
　　不知道是哪里戳到了旁边那女生的笑点，她发出一声嗤笑，多看了几眼偃泠。
　　偃泠将手掌在桌子下方的膝盖上蹭了蹭冷汗。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林雅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将筷子放在餐盘上，然后换了一只手重新拿起筷子。
　　林雅辛说：“对了你们知道吗，刚才我去交作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好有意思的事情，关于课代表的，也就是经统院那个学生会会长，召星汉。”
　　饭桌上另外两人都十分感兴趣地想听下去，不过林雅辛旁边的女生表现得更为直白，偃泠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几乎停止的咀嚼动作出卖了他的内心。
　　林雅辛看了一眼周围，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有人给他写骚扰纸条！你们没看见，那上面写的东西有多暧昧有多露骨，大家都被惊呆了。”
　　还以为有什么其他发展呢。偃泠有些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这件事他当然清楚，并且再清楚不过。本来只是想让召星汉一个人看到那张纸条的，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半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羞耻，反而隐隐有一种快意的享受。
　　大家都知道了，他写的东西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那个人在所有人面前一定会很难堪，因为这样大家就可能都知道了，召星汉有一个狂热的追求者，他们找不到这个追求者，而他可以躲在暗处窃笑，让这些人都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染指他们心中高不可攀的人。
　　偃泠这么一想，心情愉悦了不少，这时候两个女生坐在自己面前的感觉都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谁知道竟然还有后续，林雅辛忽然神色有些激动起来：“你们知道吗！这还不是重点，重头戏在后面——大家说对照所有人的作业笔迹查一查这东西是谁写的，你们猜课代表说什么了？”
　　旁边女生等不下去，拍着林雅辛说：“说什么了！快点说啊你！”
　　“课代表竟然说——”
　　林雅辛故意拉长了声音留足了悬念，半天不说出来让偃泠感到十分难耐，之前那种喜悦感被冲淡了太多，这让他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课代表竟然说，那是他小女朋友写给他的！”林雅辛说，“还让大家不要去探究这个人是谁，他说女朋友十分害羞，所以不要去吓到她了。”
　　旁边女生发出一声惊叹：“哇——”
　　偃泠呆坐在位置上，筷子从手中滑落出去，啪的一声打在餐盘上，然后弹跳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那张纸条明明是他写的，怎么会变成是什么召星汉的女朋友写的了？不对，召星汉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他为什么不知道？跟踪这个人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发现别人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女朋友。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偃泠十分焦躁不安，他久久地发着愣，直到林雅辛在对面晃了晃手：“偃泠？你筷子掉了啊。”
　　回过神来的偃泠连忙后仰，拉开和林雅辛的距离。他看了一眼眼睛里多了些许担忧的林雅辛，抿唇摇摇头：“嗯……我不吃了，你们慢吃。”
　　他低头去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就在这么一个短暂的间隙，脑中电光火石浮现一个主意。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弄清楚，召星汉的这个女朋友到底是谁。
　　他不怕耗时间，只要跟着那个人，在漫长的探索和不留余力的探查中，不管对方把自己的秘密藏得有多么的严实，他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再抬起头来时偃泠已经镇静了许多，他把筷子放在餐盘旁边，正犹豫着是说一声后走掉，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端起餐盘走掉比较好。
　　林雅辛对他似乎还不错的样子，直接走掉的话可能会显得太没有礼貌了，她还是自己概率论大课的小组组长，下次交作业的时候可能很尴尬。但偃泠想了想，他对于主动与异性说话这件事，还是有些畏缩不前。
　　只要能不主动和异性说话，那么他就不会主动去说话，除非逼不得已的时候。
　　好在林雅辛不是个容易冷场的人，她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偃泠你这学期还要不要参加社团呀？过几天就是社团招新节了，有什么想去的吗？”
　　偃泠沉默下来。从大学入学到现在，其实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个社团，这些集体活动他一般都不会考虑，所以完全没有想到这学期要去报什么社团，社团招新节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和平时的每一天几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林雅辛还在等他回答。
　　偃泠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头皮发麻，只得说：“我……我们这学期还能参加社团吗？”
　　他想以学业来推脱，谁知林雅辛笑着说：“当然能啦！你有什么想去的吗？快点快点，要是没有想去的我就要准备给你推荐了！”
　　偃泠呆呆地看着她，呆呆地摇了摇头。
　　“好！”林雅辛从自己背的包里掏出一张明信片一样的东西，啪的一声拍在偃泠面前，“那我就可以郑重地介绍我们社团啦，当当当——摄影社，要不要来呀？”
　　偃泠迟疑地将桌面上那张明信片拿起来。其实不是一张明信片，而是一张茉莉花的照片，被洗出来后在照片的背面打印上了文字，油墨里仿佛都浸透着花香，给人一种十分清怡的视觉感。
　　“我是摄影社的宣传部部长，虽然还要过几天才开始正是招新，不过我可以提前发给你邀请。”林雅辛说，“收了我们的宣传照片就要加入我们啊，到时候记得来现场报名哦。”
　　偃泠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小声说：“可，可我没有……我没有相机。”
　　“啊，没有相机啊……”林雅辛双手撑在桌面托腮问，“买一个可以吗？”
　　偃泠下意识想摇头，但那一瞬间心头生出的自尊让他没动，只是这么坐在位置上，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林雅辛大概懂了，想了想笑着说：“没有也没关系啊，其实我们很多社员也没有的，到时候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出去拍摄的话，可以先用我的嘛，或者拿手机拍也是没有问题的……嗯，不过用手机拍的话，可能要经过一个小小的考核。”
　　“什么？”偃泠接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林雅辛朝他露出抚慰的笑：“别担心别担心，其实很简单的，就是你交几张自己拍的最满意的照片，我们看一看。虽然说是考核，但也只是走个流程啦，我还没见过几个卡着不让加入的，再说了，你有我的推荐，更没可能不通过的。”
　　“好、好。”偃泠点点头，将那张照片收了起来，“那我……我就先走了。”
　　林雅辛朝他挥了挥手：“嗯嗯你去吧，报名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来啊！”
　　偃泠看了一眼她满脸笑容，急促地低下头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原来女孩子都是这么……这么可爱，也很亲近的吗？
　　他忍不住想，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偃泠放下餐盘，回头看了一眼，他一直没有平复下来的心跳还在持续，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他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的不正常，也是可以面对异性，也是可以自如和她们说话一起吃饭，甚至还能有机会和她们一起参加活动。
　　这样一想之后，偃泠忽然对之后的社团招新头一次有了期待，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张仿佛沾染了花香的茉莉花照片，轻轻摩挲着手指。
　　要选什么作品好呢？
　　他最好的作品……最好的作品应该就是那个人了，可他貌似还没有一张比较好的属于那个人的照片。
　　偃泠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弄到那个人的照片。

　　7

　　
　　召星汉本来是去办公室见数学院学生会干部，准备商量一下学生查寝的安排后汇报给老师，然后就可以实施。结果进了办公楼后发现那一层围了不少学生，都在看告示牌上的东西。
　　有人看见从楼下上来的召星汉，连忙打了招呼让开一条道。召星汉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走到告示牌前，看见了他们在围观的东西。
　　告示牌上原本张贴有他开学演讲的演讲稿，但是现在那位置被一张照片和纸条取代了，引起大家围观和热议的正是新张贴上去的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你宁肯对他人展露温柔，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照片上的人正是召星汉，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教学楼走廊上，他背对着镜头，双手撑在护栏上远眺，背影线条优美，不过不知道在看什么。
　　召星汉一字不漏地看完了那张纸条，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周围的人都满脸好奇看着他，眼神中或是探究或是疑惑，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因为这一层楼办公室不少，学生这么大规模地聚集围观引来了一些老师。召星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可奈何地伸手将纸条和照片一起拽了下来，转身笑着对众人说：“大家散了吧，我知道这是谁在开玩笑，不好意思给大家带来麻烦了，我等下去找老师解释。”
　　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又是会长的那位神秘女朋友吧？”
　　召星汉笑了笑，没再回答，敲门进了办公室。
　　和他说话的老师状似无意提了一句这件事，被召星汉圆了过去。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布置任务，手中捏着自己的照片和那张纸条，心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全校都要知道这件事情。
　　但他并不想……让某些事情就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啊。
　　召星汉朝着老师微笑点了点头，舌尖轻轻抵住了牙齿，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
　　查寝的任务很快提上日程，开学后一切都在逐步进入正轨。不过数学院的男生寝室也不少，挨个查过去是一件十分费时费力的事情，于是学生会其他成员会按照分配的任务先行去查寝，召星汉会在他们查完后去转一圈，然后签个字。
　　他转完了两层楼，来到数学院大二学生寝室，漫不经心地签字，偶尔和同级学生聊聊天，数学院和经统院关系不错，偶尔还会搞搞联谊什么的，于是有不少人也认得他。
　　走到一间寝室时，他刚想签字走人，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围：“你们寝室差个人？”
　　一个男生说：“厕所里，喏，就是坐那个位置的。”
　　厕所里隐约传出来水声，召星汉说：“让他出来看看。”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指的座位，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厚厚的一叠不知道是信件还是照片，信封口露出了一点点头，看质感应该是照片，上面似乎是一个人，看不出来是谁，只看得到最上方黑色的头发。
　　那个和召星汉说话的声音吼了一句：“偃泠！滚出来查寝——”
　　召星汉笑了笑，抱着文件夹朝卫生间门口走去，好整以暇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里面的人打开了门，大概是正好在洗头发，没有戴眼镜，神色茫然地站在卫生间门口，与召星汉正好对上视线。
　　他没有穿上衣，只是随便扯了裤子套在身上，胸膛上的水珠不住地往下滑落，顺着腰线浸湿了裤子，皮肤有些过分的白皙，随着呼吸起伏肌肉的线条也被牵动。
　　召星汉稍微低了头盯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久久地没有说话。
　　偃泠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在注视自己，但他没有戴眼镜又被水汽蒙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压迫和不自在，于是想转身去找眼镜来戴上。
　　他刚一动，一只手伸了过来按在他的肩上，手掌与皮肤相触令两个人都不自然地抖动一下。
　　偃泠生生抑制住想要朝后逃掉的冲动和内心深处接触到人的恐惧感，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磕磕绊绊问：“你、你是来查寝的……”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偃泠疑惑地想抬头看一眼对方，结果被人推进卫生间还十分体贴地带上了门。
　　这一举动让偃泠从某种自我禁制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卫生间墙壁上，半点没有去探究刚才那个人是谁的欲望。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会长记得签个字，我们去那边。”
　　寝室门被关上了，偃泠匆匆冲完了澡走出卫生间，小声问：“刚才……那个是谁？”
　　没有人理会他，即便是没戴着耳机的人也装作没听见他说话，只顾着干自己的事情。
　　偃泠只好走到其中一个室友身旁，伸手碰了碰他：“刚才是来查寝的吗？”
　　室友这才转过头来，不过神色还是稍有些不爽：“学生会会长，来查寝顺便看下人在不在的，我们说了你在卫生间，他自己要让你出来。”
　　“哦、哦……”偃泠连忙点头，“谢谢，谢谢了。”
　　他想了想刚才不经意瞥到站在卫生间门口那人的一眼，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那个人是他认识的。
　　应该是因为见过几次数学院的学生会会长，所以才会这种熟悉感吧。偃泠这样想着，但肩头被那人手掌触碰过的部位似乎还隐约残留着热度，奇怪的灼热感仿佛顺着无数的神经传入大脑，刺激久久地无法消退。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起来，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一种惶恐。
　　·
　　那晚查寝的小插曲很快被偃泠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有了更大的烦恼，那就是当他开始准备跟着召星汉，调查清楚召星汉口中那个“女朋友”到底是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几乎找不到召星汉的踪迹。
　　这就……让人有些苦恼了。
　　偃泠这会儿正抱着牛皮纸袋朝学生广场走去，这两天正好是社团招新节，照理说身为经统院学生会会长的召星汉不应该不活跃在这样的节日上，很多事情都需要会长一手操办，但他偷偷摸摸观察了很久，都没有看见那个人出现。
　　难道是去找那天的什么学姐了？偃泠只是感觉到稍微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去探索和寻找的期待。他想等会儿去摄影社看看后，再去那天偷听到的社团看看，说不定召星汉就在那里。
　　这样的想法令人心情愉悦，即便是挤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没那么难受了。偃泠抬头观察着指示牌，很快便找到了摄影社所在的位置。
　　前面还有几个人正在登记报名，有两个人还带了摄影机过来，社团负责报名的人便也没怎么问，让他们在本子上登记后发放了社团资料，有几个人还到后面去和社团里的其他人说话去了。
　　看上去他们是认识的。偃泠忽然有些急促起来，他看了看林雅辛好像并没有在这里，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有其他什么要求。
　　队伍越来越短，偃泠越来越近的桌子，呼吸忽然短促，脑中起了逃开的冲动。
　　前面的人走开了，他还站在原地发愣，登记人抬头看了一眼：“同学，到你了。”
　　偃泠硬着头皮走上前，低着头：“你、你好……我，我想报名……”
　　“之前有了解过我们社团吗？”登记的女生心不在焉问，“同学你是大一的还是大二的呢？”
　　偃泠不敢看那个女生的眼睛，匆匆点了下头，低着头从牛皮纸袋中抽出林雅辛给他的照片，递给登记人：“这是我……我同学推荐我过来的。”
　　登记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偃泠，点点头：“原来是雅辛学姐，那你有没有带自己的作品过来？交给我们几张就可……”
　　她的眼睛忽然直了，愣愣地盯着偃泠身后回不过来神，连话都没有说完。
　　偃泠对她的反应一无所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他特意去照相馆洗印出来的照片，递给那个登记人，却纳闷地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登记人忽然有些脸红：“学、学长！”
　　偃泠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那是一种对背后威胁天然的警惕感，即便是没有回头，他依然浑身发毛、悄然进入戒备阶段。
　　身后有人贴在他耳边笑着说：“偃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一起去学姐的剧社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
　　念出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就在他身后。
　　如果换做是之前，他可能会为此浑身颤抖，心中涌起狂喜。但现在，他依然浑身颤抖，内心却充斥着惊惧，如惊弓之鸟差点失态地跳起来，但理智将所有动作按了回去，偃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如雕塑。
　　召星汉礼貌地朝对面已经激动得站起身的摄影社登记人点点头，走到已经将头深深埋下去的偃泠身边：“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喜欢摄影？”
　　偃泠牙关微微打着颤，手指紧紧捏住了牛皮纸袋边缘，汗水几乎将纸张浸湿。
　　女生惊喜道：“原来学长和星汉学长是朋友呀？”
　　召星汉微微笑着没说话，转头去看脸色近乎苍白的偃泠，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我……”偃泠定了定神，但还是不敢抬头去看旁边，甚至连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利索，便很快又被女生打断了。
　　“星汉学长要不要一起来参加我们社团！”女生说，“平时还会有出外景的活动，大家可以一起来玩啊！”
　　召星汉笑笑，眉眼说不出来的好看：“谢谢你的邀请，我还是不了吧，偃泠喜欢参加就好啊，我还有学生会的事情，以及——嗯，等下还要去剧社。”
　　那个女生稍微感到有些失望：“啊，也是，学长这么忙的……”
　　召星汉说：“不过要是偃泠和你们一起出去参加活动，我到时候可以跟着过来么？”
　　女生喜出望外：“以朋友的身份吗！啊那真是太好啦，欢迎欢迎，到时候一定要一起来啊！！”
　　召星汉说：“嗯……说不定是以家属的身份。”
　　只有站在旁边的偃泠听见这句话，他受到惊吓猛地抬头，正对上召星汉瞥过来的一眼。他止不住的手抖，牛皮纸袋啪嗒一声掉在摄影社报名的桌子上，被登记人拿了过去。
　　他忘记阻止，那个女生笑着说：“这是学长的作品吗？放在这里我们等下看一下就好，你在这里把名字……还有联系方式写下来。”
　　偃泠木楞地接过笔，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名字写下来的。
　　召星汉说：“报名完成了吗？偃泠，我们该到剧社那边去了。”
　　他明明用最令人心动的声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偃泠却感到不寒而颤，如同听见什么勾人魂魄的女妖发出呼唤，只要应答那么就会失去自己的灵魂。
　　然而其实从召星汉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偃泠就仿佛失去了自我，他这么一声一声的叫着“偃泠”，其实已经拿走了他的一切，不仅是魂魄，还有其他的，他的理智，他的心。
　　我不能让他拿走我的理智。
　　偃泠猛地醒悟过来，几乎是狼狈地朝远离召星汉的方向退了几步，依然避开他的目光：“你……”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哆哆嗦嗦地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走吧？”召星汉笑笑，“偃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用舌头抵着牙齿，才能说得这么动听。
　　偃泠惶恐地摇头。
　　他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为什么召星汉会出现在这里？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来找自己算那天的账的吗？为什么就这样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说和他一起去参加剧社？
　　召星汉似乎并不太在意偃泠拒绝的态度，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张卡来，笑得眼睛微眯：“对了，你的学生卡还在我这里，上次你借给我怎么就忘拿回去了？”
　　偃泠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面容血色完全褪去，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学生卡，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天在餐厅的卫生间里，两人争执间掉落的。
　　明明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了这张卡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然而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十分正常的谈话，就和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自然，那些被掩藏在礼貌和平静下的波澜，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小傻瓜，”召星汉笑着伸过手来，似乎想摸一摸偃泠的脑袋，“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把卡搞掉了，嗯？不过还能用，看来是还没有去补办。”
　　偃泠一个哆嗦，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
　　召星汉的手悬在空中，眸子里的光微微一沉，但很快掩饰起来了。
　　“给我。”偃泠低声说，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召星汉神色有些惊讶：“不是说好等下报完名还要一起去吃饭吗？卡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偃泠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他现在不跟着召星汉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那么他就别想拿回来那张卡。
　　召星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率先转身离开。
　　偃泠看了一眼那个熟悉到不行的背影，沉默地低头跟了上去。

　　8

　　
　　各个社团报名活动依然火热，到处都是凑热闹的学生。召星汉不急不慢走在前面，很快到了剧社的摊位前。
　　学姐大概是今天专门要守着他来，所以呆在摊位这里，远远地便看见召星汉走过来，惊喜站起身从后面绕了出来：“星汉！”
　　她似乎想去挽住召星汉的手臂，却被不动声色躲过。召星汉依然保持着他那副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之远的笑容：“学姐，我带了朋友一起来报名。”
　　被躲过学姐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丧气，她看了召星汉身后的偃泠一眼：“这是你朋友？他要来和我们一起出表演吗？”
　　偃泠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什么表演？就是那天偷听到的，这些学姐邀请召星汉去参加的戏剧表演吗？
　　不应该，召星汉明明不感兴趣。
　　他没有觉察到自己为什么就知道召星汉不感兴趣了，他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念头，甚至还有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是啊。”偃泠听见召星汉语气轻松，“我们都挺喜欢学姐选的那个剧本。”
　　“啊！”学姐惊喜地叫起来，“你们都很喜欢《莎乐美》吗？那太好了！快来快来，登记一下，改天我们就要准备开始排练了。”
　　召星汉先去登记了，偃泠依然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召星汉在他旁边说：“偃泠？这里要写联系方式。”
　　偃泠依然以十分木僵的状态，捏着笔，写下来一串数字。
　　召星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星汉星汉！”学姐在召星汉身边说，“你还是出演施洗者约翰吧？我感觉那个角色真的好适合你！”
　　“要不我演希律王？”召星汉说，“我感觉我家偃泠更适合施洗者约翰啊。”
　　这一定是在故意报复。偃泠咬着牙，忍不住地想。这是故意让他难堪，让他主动去坦承自己的错误。
　　学姐愣了一下，眼神略带嫌弃看了偃泠一眼：“他？为什么？”
　　召星汉笑：“谁知道约翰有没有将对莎乐美的爱慕深藏起来呢？至少我觉得，是有的，没有谁能够抵抗莎乐美的诱惑，哪怕是圣人也不外乎。外人看见的是禁制而又不近人情的冷漠，或许那只是最完美的掩饰，就好像偃泠——”
　　他歪过头，露出的笑容意味深长，伸手放在偃泠肩上：“偃泠也是这样的，习惯把自己的情感深深掩藏起来的人啊。”
　　最后一个字落地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崩裂开来，维系在两人之间脆弱的连接被残忍扯断，只有真实的触碰才能够感觉到彼此。
　　偃泠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猛地退后半步，看着召星汉的眼神充斥着惊惧。
　　他已经不想管周围人是什么看法，埋头朝着人群深处冲了进去。
　　·
　　陈教授还没有出院，偃泠收到她的消息，说是换了个住院的地方。偃泠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告诉她明天没有课的时候会过来一趟。
　　陈教授欣然应允，不放心地交代了一些事情，偃泠看了看没再回消息，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忽然发现联系人那里多了一个红点。
　　有人加他好友。
　　他这时候正躺在床上，床下室友们正在一起看游戏直播，脚边稀稀拉拉摆着几罐啤酒，淡黄色的啤酒和白色的泡沫黏着在地面上，如果等到明天干掉了估计不好打扫，但是总该偃泠打扫，所以他们也可以毫不在意地弄脏地面。
　　偃泠翻了个身，举着手机点开联系人界面查看是什么人给他发消息，陌生的头像陌生的昵称，没有加任何申请理由，申请了就是申请了。
　　他其实是十分好奇的，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新的好友加他了。最后想了想说不定是摄影社或者今天被迫加的剧社的人，加他是为了通知他加入社团。
　　于是偃泠点了同意。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对方许久没有说话，大概是没有看见验证通过的提示，偃泠想了想，发了两个字：【你好】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偃泠等了五分钟，刚要放下手机，聊天界面上忽然跳出来一条消息：【这周五下午记得来学生活动中心参加社团活动】
　　偃泠微微讶然，但还是很快回复了：【抱歉，请问您这边是……摄影社？】
　　对方这次回得很快：【剧社】
　　偃泠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心脏骤然跳动加剧，紧缩时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今天那些不好的回忆像是一锅沸水在脑子里翻涌不停。
　　他很不想去，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是被逼着报名的，但他想到突然出现的召星汉，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关于他做的龌龊事，还有那张校园卡……对了，他还没有去补办校园卡。
　　偃泠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一团绞结解不开的乱麻，一声一声的呼吸紊乱无序。
　　这样的停滞大概过了五分钟，他终于慢慢地打出两个字：【好的】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偃泠不知道对方还要说什么，于是暂时等了等。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屏幕上弹出一大段消息——
　　【你身体雪白，就像是田野里从未被人铲割过的百合。你的身体白得就像是从朱迪亚山上坠落到山谷的白雪一样。即使是阿拉伯女王花园里的玫瑰，阿拉伯女王的香料花园，还是黎明时照耀在事业上的晨辉，或是海上升起的皎洁的明月……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和你的身体一样白。】
　　【请让我触摸一下你的身体】
　　偃泠仔仔细细看完了那一大段内容，看到最后一句时几乎呆住了。
　　他猜到这应该是他们说的剧本《莎乐美》里面的台词，可这一段不应该是他所扮演的角色约翰会说出来的话，脱离了原有的背景，这样的一段话放在单独的地方，不仅仅是剧本中虚拟的人物说出来的告白之语，更像是……暗含着某种痴情的诱惑。
　　偃泠抖着手，最后敲下一个标点符号：【？】
　　对方没有回答了。
　　偃泠一边盯着微信的消息，一边将那段话复制到浏览器进行搜索，找到了《莎乐美》的剧本原文，也找到了这段话的出处。
　　那是莎乐美在施洗者约翰面前说的话，大胆而狂放的告白，比烈火和玫瑰更要盛放和炽热的言语，违背了最圣洁的意志，仿佛剖开自己的心，将所有的真情暴露在心爱的人面前。
　　但被心爱的人却避之如蛇蝎。
　　他放下手机，脸朝墙面睡下了，睡梦里乱糟糟的一片，时而是陈教授温柔的笑容，时而是室友们冷漠的脸色，时而又是父亲凶神恶煞的神情，仿佛下一刻拳头就会落在他身上。
　　偃泠缩了缩，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在感到温暖的时候他恍然看见了召星汉远远的背影，那人扭头转来露出干净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那个笑容不属于他，他觊觎那样温柔的神色就像是鼹鼠渴盼阳光一样，等到真的有一天从地下爬出来直视太阳时，只会被灼眼的光芒刺伤眼睛。
　　心底深处忽然涌起一阵一阵的难过。
　　太阳高高在上，永远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众生仰视他，也不需要靠近任何人。
　　·
　　上午后两节没有课，偃泠出了学校，骑着自行车去医院。
　　这所医院明显不同于公立医院，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私人环境配置高端而贴心，人很少，服务的人更多。
　　偃泠听说了陈教授转院是另外一个人的功劳，但是这样的手笔还是让他微微有些吃惊。
　　他把自行车停在外面，有保安过来帮他推到了专门的地方，然后带他进了大厅找服务台查询病人所在病房。
　　“陈……浣夕？”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侧头过来对偃泠说，“五楼左转，309病房，云妹，你带这位客人上去一下。”
　　后面有其他护士起身走出服务台，偃泠跟着她走到电梯面前。
　　从电梯出来时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医院消毒水的气息还是电梯失重的感觉造成的，又或者是没能吃早饭骑了这么远的车让他有些虚脱，总之刚出电梯他就有些头晕目眩，差点没能蹲到地上去。
　　前面的护士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偃泠低着头慢慢地直起身，难受的感觉让他脸色都变得苍白，但还是坚持往前走。
　　他跟着护士到了309病房，装潢精致的白色病房只有一张病床，陈教授就在这里。
　　护士转身离开了，偃泠独自走进去，陈教授起身朝他笑了笑。
　　“这边有凳子，坐一坐。”陈教授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偃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嘴巴也没有血色，你是不是又没有吃早饭？”
　　她露出担忧的眼神，却被偃泠低头避开来。
　　“我吃了的，”偃泠低声说，“不用你担心。”
　　正想伸手摸摸他头发的陈教授神色一僵，手也停顿在半空。
　　事实上他并没有吃早饭，没有校园卡，也没有钱，别说是早饭了，可能很快午饭、晚饭都要吃不上了。
　　陈教授轻轻地叹了声气，没有人说话，病房里有些死一般的沉寂。
　　陈教授开口了：“送我来这里的人是……”
　　“你的相亲对象。”偃泠说。
　　陈教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被人看穿的羞赧和无措。但偃泠觉得很无所谓，他了解陈教授一切的动态，知道她找到了新的相亲对象，就是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成，成了两人又能在一起多久，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么多年来陈教授找过不少人，都没能走到最后一步，不是她看不起别人就是别人自觉高攀不起，五十岁不到就做了高校教授，还不是副的，总让人自愧不如。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男人爽朗的笑声在偃泠背后响起：“这就是偃泠？”
　　偃泠站起身，稍微抬头飞快扫了一眼进来的男人，他英俊的面容看上去会让人想到一个人，只是偃泠没有细想那个人是谁。
　　陈教授说：“这是召叔叔，就是送我来这个医院的人。”
　　看上去挺有钱，虽然不年轻了但依然外形倜傥，说不出来的但是让人倍生好感的气质，还有体贴……偃泠想了想，没觉得尴尬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只是多了那么些安心。
　　他干巴巴地说：“赵叔叔好。”
　　后来过了很久他想起当初的事情，最后悔的大概就是这一天在这间病房里，没有问清楚这位叔叔的姓氏到底是“赵”，还是“召”。
　　“是不是才从学校赶过来的？”召亦问，“正好我家臭小子也来了，等下中午一起吃个饭，我送你回学校。”
　　偃泠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拒绝的意思很直白了。
　　陈教授说：“没事，让他回去吧，下次等我出院了我们再一起吃饭。”
　　她抱歉地朝召亦笑了笑，召亦这样的人精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笑着说：“那行，你们先聊一会儿，我去看看陈教授的检查报告。”
　　偃泠又坐回病床前，没说话。
　　“你瘦了太多，”陈教授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被偃泠稍微避开了，“我听说你在外面打零工，是不是没什么钱？我给你的钱你也不拿着。”
　　“那是你的钱，”偃泠轻声说，“我不要。”
　　病房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偃泠看了看病房里古典的挂钟时间，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陈教授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明明是受伤，偃泠却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刺在他心上，刺到很深的地方，扎出一个血窟窿，然后有冷风灌了进来。
　　偃泠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他关上了门，快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感应水龙头放出冰冷的水，他鞠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深呼吸，平复心情。
　　还是有些头晕，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骑车回到学校。
　　偃泠收回手，正要去拿纸巾擦手，背后很近的地方忽然传来呼吸声。
　　他惊恐地睁大眼正要抬头从镜子里观察身后的情况，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眼前一阵令人眩晕的旋转，他就被人从身后钳制住，拖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门锁啪嗒一声扣下，被锁死，静谧的卫生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偃泠差点叫出声来，却被身后抓住他的人蛮横地将手指塞进他嘴里，搅动着他的舌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偃泠被死死按在门板上，背后压着他的那片胸膛炽热有力，心脏沉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在他耳膜上。
　　唾液从嘴角滑落，偃泠睁大眼发出“唔唔”的叫声，眼睛里浮现一片迷茫的水雾。
　　后面那人将脸贴了过来，摘掉他的眼镜放在一旁，嘴唇贴在他瓷白的脸侧吻了吻，那样的动作竟然让偃泠错觉到几分温柔和缱绻。
　　“我给你发的，看完了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喜不喜欢，嗯？”

　　9

　　
　　偃泠浑身都哆嗦起来，被按住的姿势让他根本无法反抗和动弹，这个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上套。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来就不善言辞，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心理防线更是溃不成军，只能拼命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仿佛这样就能够给自己勇气。
　　“召……召……”偃泠腿软得几乎站不稳，靠着身后的人支撑才勉强没有滑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这个令人浑身发热的亲吻，念他的名字也说不出口。
　　召星汉低声“嗯”了一下，手掌摸到他瘦削的后背，仿佛能够感受到跳动在脊背下的血脉，那样微弱的颤动令他有些兴奋起来。
　　“不、不要……”偃泠拼命想躲开，仰头大口呼吸着，嘴唇发着抖，“你干什么……放开……”
　　他被困制在身后青年和门板之间，连呼吸都被挤压和剥夺，更不用说那些根本毫无用处的挣扎，只能被人按住处置。
　　“你想我干什么？”召星汉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话，气音和炽热的呼吸舔过他的耳廓，“嗯？跟踪我的小变态……你想对我干什么？你拿走我的衣服，偷拍我，还给我写露骨的纸条，我还没有问你想干什么。”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每一件他做过的事情他都知道。
　　偃伶想解释，拿走衣服只是想亲手还给他，这样说不定还有和他说一次话的机会，拍的……拍的是挂出来的照片也不可以么？纸条、纸条好像没有办法解释……
　　偃泠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在头晕目眩中用力挣扎了一下，但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被召星汉死死钳制住了双手，按在卫生间的门板上来回蹭动。
　　他在极度的恐惧中突然爆发了勇气，哆嗦着嘴唇喊道：“放开我——我要叫人了……啊！”
　　召星汉将抖个不停的人抱在怀里，然后将他翻了过来，趁着偃泠还痛得神智茫然时再一次将他死死困在了一方小小的空间中。
　　他摸着偃泠浮起一层薄红的脸侧，然后将手滑到他纤细的脖子上，拇指和食指将下巴抬了起来，低下头吻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掠夺偃泠所剩不多的空气和理智。
　　当他的手继续往下摸时，偃泠似乎从某种痛楚中找回了几分神智，惊恐地小声抽着气：“住手……住手……”
　　召星汉根本不理会他的推拒，一下一下亲吻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低声笑了起来：“……你叫啊？”
　　“你叫就是了，”他语气有些残忍地说，“把人叫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模样，再或者你叫大声一点……离这里不远的病房里，躺着你的老师，你的……”
　　“不要！”偃泠小声啜泣着，没有觉察到眼泪从眼角滑过脸侧，底气和音量都软了下来。
　　召星汉抬起头，欣赏了一会儿他颤抖着抽泣的模样，然后伸出舌尖舔掉了那些眼泪。
　　“那你要听话一点啊。”他轻轻地笑着，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像是诱拐人堕入地狱的魔鬼，容貌却俊美得如同天人，“偃泠这么乖，偷偷喜欢我、跟踪我，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你要是不听话地大喊大叫，那——”
　　他嗅到偃泠鬓边干净的气息，令人情不自禁心生妄念和贪欲：“那大家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小变态，你妄想的对象还是大家都喜欢的人。”
　　偃泠终于抬头看了召星汉一眼，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含着眼泪像是朦朦胧胧中有一层烟雨，将眸子洗得更加的发亮，可怜又无辜的样子，让人更想欺负他。
　　召星汉终于感觉到他的身体放软了下去，忍不住满意地哼笑了一声，抬手拂开他额头上的碎发，在他光洁的皮肤上亲吻着，爱不释手地轻抚着。
　　他丝毫看不到也不在意偃泠的哀求，总是整洁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挣脱了一颗扣子，那些属于好学生的面具被击碎，四分五裂崩在偃泠脚下，和偃泠的眼泪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
　　他咬着偃泠的耳朵，语气兴奋又残忍：“你好甜……也好乖，乖，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
　　偃泠迷迷糊糊靠在狭小隔间的门板上，无意识地舔了舔口腔，尝到嘴里血腥味。
　　他的舌尖被咬破了，不知道是被他自己还是被召星汉什么时候咬破的，他累得睁不开眼睛，本来就没有吃早饭没什么力气，这会儿眼前更是一片黯淡无光，只有站在不远处那人窸窸窣窣的动作。
　　召星汉将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忽然想到什么，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偃泠面前晃了晃：“你的声音很好听。”
　　偃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坐在地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和薄红，皮肤白皙的脖子上大片被啃咬和亲吻的痕迹。
　　召星汉俯身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轻笑道：“下次你可以叫老公。”
　　偃泠稍微侧过了头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才不怕。”
　　“嗯？不怕什么？”召星汉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偃泠，“不怕我？”
　　偃泠神色有些恹恹：“我不怕你……你去告诉别人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怕了……反正只要我一直躲着你，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你独处一室的情况，我、我才不怕……你去说。”
　　他望着召星汉，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你能把我怎么样？”
　　脸上虽然露出毫不愿意示弱的神色，内心却颤抖得几乎紧缩成一团，他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才敢在直面这个人时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他想反正也无所谓了吧，什么都没有了，就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所作所为又如何呢，他甘愿这样做，这是他自找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召星汉没有说话，神色微微冷沉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叫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卫生间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中。
　　偃泠终于无法直视他投下来的目光，扭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等着他满脸嫌恶地离开。
　　召星汉走过来，却是将他抱起来收拾了一番，然后开了门出去，在洗手台前拿纸巾给偃泠擦了擦泪痕。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动作十分温柔。偃泠模糊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冰冷的纸巾擦在脸上感觉十分舒服，于是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放纵自己靠着召星汉。
　　大概是被照顾的感觉十分舒服，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总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个人肩上，那人的肩膀坚实有力，身体的热度穿透薄薄的衬衣贴在脸上，温暖得让人想要沉眠不醒。
　　偃泠回想了一下昏睡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再一次忍不住脸红起来，一声不吭地装作自己还没有醒，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刚才因为恐惧和杂乱的情绪被蒙蔽了思绪，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总觉得有很多事情不对劲，比如说为什么召星汉会出现在那个医院里，为什么他要……对自己做那些事情。
　　偃泠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他看不到召星汉粗暴的对待和威胁，那些温柔的触碰和亲吻让他心跳加速起来。
　　仿佛情人般的缱绻和体贴，其实这时候回想起来他感觉到其实自己好像是有被珍视地对待。
　　为什么呢？
　　他沉默地趴在这个让他痴迷许久的人背上，盯着前方的路一点一点消失在身下。
　　召星汉忽然说话了：“醒了？想吃什么？”
　　偃泠这时候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这是回学校的路，但他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发抖。
　　召星汉轻笑一声：“我知道你醒了，心跳加快了。”
　　偃泠默默地缩了一下，却被召星汉在腿上掐了一下。
　　“老实点，别乱动。”召星汉说，“是不是早上没有吃饭，刚才你晕过去了。”
　　偃泠沉默了许久，才小声说：“吃了。”
　　这次召星汉直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说谎精，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偃泠既羞又忿，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放我下去。”
　　“放你下去，你能走吗？”召星汉发出一声嗤笑，“说不定走不到两步路又晕过去了，到时候还不是要我来背。”
　　于是偃泠不敢再动了，他搂着召星汉的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校园卡我塞你包里了。”召星汉漫不经心地说，“昨天刷了几块钱，给你充了回去。”
　　偃泠小声说：“谢谢。”
　　召星汉带他去了一家中餐店，点了两份分量很足的套餐，又给他加了两根鸡腿。
　　“都是你的。”召星汉说，“多吃点，你太轻了，抱着的时候也全是骨头……摸起来很不舒服。”
　　偃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我吃不完。”
　　召星汉没说话，偃泠看着酥皮的鸡腿，期期艾艾道：“我、我……太油腻了，我吃不下去……”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召星汉轻描淡写说，没当什么大事。
　　偃泠本来以为他是在看玩笑的，结果吃到最后还剩下一个半鸡腿，召星汉直接没看那整个鸡腿，而是把偃泠吃剩下来的半个鸡腿夹了过去，放在空掉的餐盘里慢慢吃完了。
　　“喝可乐吗？”
　　召星汉问，偃泠摇摇头他便没有再勉强，两人一起收了餐盘然后出了餐厅。
　　这一路偃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下午还有课，但召星汉似乎没有，他还把他送到了上课的教室。
　　偃泠已经瞥到了教室里有先到的同学伸长了好奇的脑袋看向外面，明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某种莫名的心虚还是让偃泠低下头去，想和偃泠拉开距离。
　　召星汉眼睛里带着笑看了他一眼，将人按在了教室外面走廊的角落处：“这周五，记得参加剧社活动。”
　　偃泠小小地挣扎着，抿着还有些红肿的嘴唇点了点头。
　　召星汉又说，这次的语气稍微有些恶狠狠：“我会把你牢牢抓住的，你这个小骗子，别想再跑掉。到时候，我会让你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付出代价。”
　　偃泠进了教室后便直接走到最后一排位置，坐下来后趴在桌上，将脑袋埋了起来。他怕别人看见自己脖子上锁骨处大片的红痕，甚至还掩饰一般拉起来短袖的衣领挡了挡，周围过来了几个似乎想打探关于召星汉事情的人，都被他摇头拒绝掉了。
　　他不知道这一下午的课是怎么过去的，但唯一还值得高兴的事情便是学生卡回来了。偃泠下了课便拿着卡去食堂，打算买一顿好吃的。
　　他拿着卡贴近刷卡机，打饭的阿姨看了一眼，发出惊叹声：“我的天，第一次见到卡里这么多钱。”
　　偃泠：“……”
　　他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揉了揉再去看，食堂的阿姨都已经扣好了钱，刷卡机上依然显示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剩余金额。
　　学生卡能够充值的最高额度是9999，他的余额就还有9980，连小数点后面的都没有。

　　10

　　
　　钱变多后意味着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为下顿能不能吃上饭而担心，但偃泠不敢花。
　　他不知道召星汉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不管是那天在医院对他所作所为，还是即便知道自己是恶心的偷窥者、跟踪狂，还大胆无畏说出“不怕你”这样的话，以及饭卡充到爆……
　　一切的发展在朝着某个诡异的方向行进，偃泠隐约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夜不能寐，三番两次想去找召星汉——或许是为了问个清楚，又或许是想把钱还回去，但都没有成功。
　　召星汉身边总是围绕着太多的人，他没有办法挤进去，奇怪的心理作祟也让他没有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单独和召星汉说话。
　　于是就这么拖到了周五，下午没课后各个社团的活动十分热闹。偃泠走的时候召星汉还被一堆人围着问问题，他看了一眼，低头自己走掉了。
　　剧社的场地十分可观，占据了活动中心中央的大舞台，然后将帘幕扯了过来遮住外面的视线。他们只在昏暗中开了头顶一盏光线不是特别好的小灯，昏黄的光芒打在每一个人脸上，看上去像是给他们戴上了一张古怪又滑稽的面具。
　　新生围坐在帘幕边上，老成员已经开始排练剧本，扮演莎乐美的学姐脱掉防晒服，露出只穿着吊带和热裤的姣好身材。
　　她高抬起手，跳了一段舞蹈，那是莎乐美出现在士兵们面前的形象，美而苍白，让人想要靠近又畏惧她身上属于死亡的气息，不敢直视。
　　莎乐美就是那样既像是死去的人，又美得胜过每一朵盛放的玫瑰。
　　出场和大段的对话都被砍掉，为了压缩表演时间，学姐他们将重点放在莎乐美与施洗者约翰相遇、以及宴会的那幕戏上——希律王请求莎乐美跳舞，莎乐美跳出七重纱之舞，然后要求希律王兑现承诺，将不肯看她一眼的约翰的头砍下交给她。
　　偃泠看得有些痴迷，剧情已经进行到了王后希罗底不住煽动并且支持莎乐美取走约翰的头，这时候旁边忽然过来一个人，直接在偃泠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明明悄无声息，但在进来的瞬间几乎被这一方空间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有些人还转过头来和他打招呼。
　　偃泠有些害怕地往旁边缩了缩，召星汉也跟着过来了，直到将他挤到帘幕的角落，才开口道：“……怎么没有喊我一起走？”
　　偃泠心想那么多人围着你，想说话都没有机会，但还是小声说：“你没有让我找你啊。”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召星汉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是不是在生气？”召星汉问。
　　偃泠哽了一下，莫名其妙问：“我生什么气？”
　　“果然是在生气。”召星汉似乎笑了，“偃泠这么乖，没想到脾气还不小啊。”
　　莫名其妙。
　　偃泠感觉和他根本说不通，索性懒得说话了。
　　召星汉说：“下次我让他们不要来烦我。”
　　偃泠没说话，再一次被他们的表演吸引了目光。
　　剧情已经进行到了莎乐美得到了约翰的头，她欣喜若狂又无比痴迷疯狂地抱住了死去施洗者的头颅，亲吻他苍白没有生命的嘴唇，在最终的、极致的满足中完美地得到了爱恋，然后被射杀。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学姐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新来的成员说：“这是给你们展示一下我们打算表演的剧情部分，但是演员会另选，莎乐美可能还是由我来表演，不过大家都有机会可以来试戏，如果有演得更好的人，当然就是你啦。”
　　她看向召星汉，笑着说：“星汉，带着你朋友来试试戏么？”
　　召星汉将偃泠抓了起来，朝着学姐走去：“我还没有想好演什么，不过我还是十分推荐偃泠出演施洗者约翰。”
　　“那来和我先试着对一下台词？”学姐也没有考虑偃泠可能会是一个在异性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只觉得召星汉推荐的肯定是好的。
　　她让旁边的人把打印出来的纸质版剧本递给偃泠，朝他点了点头：“来吧，我们从相遇那里开始。”
　　偃泠双腿有些发软，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几乎是有些可怜地看了召星汉一眼。
　　他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推到万众瞩目的地方。
　　召星汉就站在旁边，朝他鼓励似的笑了笑：“别怕，试试吧。”
　　偃泠双手发着抖捧住剧本，鼓足了勇气看了一眼对面的学姐。少女的体香令人迷醉，他在迷迷糊糊中看着剧本，只感觉那些字越来越扭曲，扭曲到几乎让人不认识。
　　学姐再一次地抬手，围绕着偃泠舞动起来：“我是希罗底王后的女儿莎乐美，朱迪亚的公主。”
　　偃泠满脑子都是香气，盯着剧本好久，才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别、别过来……巴比伦……巴比伦的女儿……不要、不要靠近……”
　　学姐忽然停了下来，几乎带着愠怒看了一眼偃泠。
　　她不跳了，偃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周围也响起窃窃的笑声，议论声传开来。
　　学姐有些傲慢地看了偃泠一眼：“你不会抬头吗？你连话都说不清楚吗？这么大点声音是只想让你自己听见吗？”
　　偃泠的脸色瞬间有些涨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面对那些不带善意的打量目光，难堪地低下头去。
　　学姐微微皱眉，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召星汉忽然走过来，笑着对偃泠说：“偃泠已经很棒了啊，可能是因为不熟悉的原因吧，没关系。”
　　学姐稍微缓了下脸色，本来想说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他……”
　　“没事，我先带他去单独排练一下吧。”召星汉扶着偃泠的肩膀，“学姐你们先继续试试其他的演员，我们到旁边去。”
　　偃泠低着头被召星汉扣住肩膀带到了帘幕后去，那里是舞台的后台，没什么人，开着两盏灯，比帘幕里面要稍微明亮一些。
　　召星汉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翻开来他拿走的两本剧本：“来，试试看，和我对戏。”
　　偃泠还有些未消的羞愧，不敢抬头只是小声问：“……你演什么啊？”
　　“我演莎乐美，”召星汉说，“你还是演约翰。”
　　他说完后就开始对着剧本念台词了：“我是希罗底王后的女儿莎乐美，朱迪亚的公主。”
　　偃泠捏着剧本，手心微微浸出冷汗：“别过来……巴比伦的女儿……不要靠近上帝挑选出来的人……你的母亲、你母亲已经将不义之酒填满了大地，她的，她的罪过已经传到了上帝的耳朵里……”
　　召星汉笑了一下：“现在就很好啊，比刚才好多了。”
　　他毫无保留表扬偃泠，就好像莎乐美竭尽一切地赞扬约翰。
　　召星汉继续对着剧本念下台词：“求您再说，约翰。您的声音犹如酒一般甜美。”
　　他在入戏的时候收敛了笑容，认真的模样和温柔笑着的时候一样动人心魂，叫人想要避开，却又忍不住去看。
　　偃泠忍不住悄悄地去看他，再觉察到他要抬头的时候才又再次慌乱避开目光。
　　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自己似乎还不错的想法，只因为面前这个人一句夸赞。
　　召星汉说：“求您再说！再说一遍，约翰，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他抬起头，好看的眉眼轻微地敛着，眼神里似乎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狂热，好像真的在痴恋中茫然失措，但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和占有。
　　偃泠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概只有约翰才能满足莎乐美近乎扭曲的爱恋。
　　·
　　前面的内容偃泠念得还有些磕磕巴巴，但召星汉十分耐心，帮他一遍一遍梳理台词，直到他能够流畅读出来。
　　“对，就是这样，偃泠好棒……”
　　他甚至能一边念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台词，一边不停地夸奖偃泠，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更是移不开目光。
　　直到将约翰的台词全部念完，偃泠终于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剧本，下意识地看向了召星汉。
　　对面那人也放下剧本，笑着伸手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真厉害啊，偃泠很乖，就是这样。”
　　偃泠忍不住地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终于找到机会说一点其他的话：“对，对了，你的……你之前给我的学生卡……充了、充很多钱。”
　　他说：“充太多了……要还给你。”
　　召星汉似乎半点没放在心上，只说：“哦，是吗？那应该是我充错卡了，放你那里吧，反正以后也是你的。”
　　偃泠没能理解他这话什么意思，又说：“那我……退给你。”
　　“没法退，充进去不能再取出来了。”召星汉笑道，“你当是银行卡么？存进去了还可以取出来。”
　　偃泠有点急了，他不想拿着召星汉这么多钱：“那……那要怎么办，那不是我的钱，是你的，是你的……”
　　召星汉想了想说：“那这样吧，下次我来找你吃饭，刷你的卡，可以了么？”
　　偃泠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但就目前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别想了，”召星汉说，“我们再练一会儿，等下差不多也该散会了，然后就去吃饭。”
　　偃泠想了一下，点点头。
　　他刚要拿起剧本时，身后有个男生忽然掀开帘幕钻了过来：“偃泠在这里吗？”
　　偃泠转身看过去，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连忙站起来说：“我在。”
　　那个男生看了一眼召星汉，又对偃泠说：“你们辅导员在找你，发消息你也没回，于是让你们班同学找了过来。”
　　偃泠愣了一下：“什么事？”
　　男生说：“不知道，好像挺严重的，让你赶紧去辅导员办公室。”

　　11

　　
　　召星汉本来打算和偃泠一起过去，看看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被剧社的成员留了下来，他只能说：“那你自己过去吧。”
　　偃泠低着头没说什么，跟着数学院来的那个男生一起走了，召星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神，再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学姐在那边招手说：“星汉，快来试试和我对戏。”
　　……
　　偃泠去了辅导员办公室，令他吃惊的是不仅仅是辅导员在等着他，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和两三个老师，看上去眼熟，似乎是学院级别领导。
　　他惴惴不安在门上敲了敲，顿时所有人目光投了过来汇聚在他身上，沉默而又锋利的眼神几乎压得偃泠喘不上气来，于是低着头走进办公室。
　　“辅导员，”偃泠在几个人面前停住，“……找我有什么事情？”
　　办公室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片刻后辅导员轻咳一声，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纸袋，没有打开，只是象征性在偃泠面前晃了晃。
　　“昨天有同学将这个送到我们学院，”辅导员说，“经查证确实属于你的东西。”
　　偃泠疑惑抬头，难道是他的什么东西掉了，被人送到学院来？
　　可他一直都没给自己买过什么贵重物品，需要这么大费周折么？
　　于是他这个时候才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辅导员手中的纸袋，然后愣了一下，在突然反应过来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站在原地。
　　那是他之前洗了照片的纸袋，那天召星汉突然出现把他带走后，他就忘记了这个袋子的存在。
　　里面的东西无异于一颗潜藏的地雷，而这东西还落到了外人的手中。
　　偃泠眼前阵阵发黑，盯着纸袋，脑子里嗡嗡作响，辅导员接下来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办法在接收之后进行编码输入，只知道周围有声音却听不懂。
　　“……我们经过研究讨论，认为这些照片是以‘非正常手段’取得。”辅导员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偃泠，心里暗自鄙夷，没有半点同情，“你能理解我说的非正常手段吗？”
　　偃泠僵硬地把目光移到他脸上，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摇头。
　　“就是偷拍。”辅导员旁边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朝前倾身，声音冷厉。
　　偃泠轻轻动了下嘴唇：“那不是……那不是……”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那不是偷拍，可是辩解的话说不出来，那些照片就是偷拍得到的，现在它们被人发现了，就像当众将他内心异于常人的想法暴露出来。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死寂，偃泠不敢移动目光，他知道这些人在看他，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嘲讽和鄙视。
　　辅导员说：“这件事已经引起学院高度重视，毕竟影响十分严重，而且对方还是……所以我们一致决定，邀请你的家长到学校共同商议对你的处理。”
　　偃泠微微瞪大眼：“请家长……？”
　　他早已经成年，早已过了还需要监护人的年纪，为什么还要叫来家长？
　　辅导员点点头：“虽然你已经是成年人，但由于还在学校内，而我们认为这件事需要家长共同在场，所以，你通知一下你的家长联系人，请他下周到学校来一趟。”
　　“不，”偃泠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语气急促，“不，请你们……求你们不要让家长过来，什么事情处分我就好，不管什么处分我都接受，不要告诉我家里……”
　　辅导员和旁边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中年男人语气不容商量的余地：“这是学院做出的决定，如果你不想自己联系，那么我们今天下来就会帮你联系。”
　　偃泠身体在轻微地打着哆嗦，但他还是坚定地、面带恳求地看着对面的人，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希望：“求你们，不要通知我家里。”
　　但他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回应，辅导员起身说：“你回去等通知。”
　　偃泠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理会背后那些像针一般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浑身僵硬、头脑一片空白地往前走。
　　不知道该去哪里，大脑不需要思考，整个身体被机械带动着往前走。
　　等到发现自己站在某个熟悉的地方，偃泠这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回了学生活动中心。
　　他站在场地边缘，找了个被一堆器材遮挡住的空隙，坐在塑胶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双眼无神地盯着位于正中心的舞台。
　　剧社成员们似乎已经准备结束活动，有人将暗红的帷幕掀开，一堆人从里面跳了出来，众星拱月似的围着召星汉说话。
　　召星汉朝他们笑了笑，话不多，但周围的人精神显然振奋了许多。
　　偃泠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声传来。
　　“……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啊！”
　　“今天周五哎，出去吃吧……”
　　“走走走，星汉学长一起啊。”
　　他沉默地低着头坐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注意到的角落，从包里翻出来本子和笔，失神地望着那群人热热闹闹朝着出口走去。
　　场地逐渐趋于平静，其他来这里搞活动的社团也差不多离开了，窗外夕阳西斜，一缕金色的光芒也逐渐收走，昏暗和可怖的寂静占据了庞大的场地。
　　偃泠低着头，拿笔似乎想在空白的纸上写什么，但临到落笔时却犹豫了。
　　·
　　召星汉和一堆人出了学生活动中心，他落后半步，回头看了一眼空间极阔的建筑物内部。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问：“学长在看什么？你那个朋友好像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召星汉收回目光。
　　又有人说：“我们先去找地方吃饭，你给他发个消息吧。”
　　召星汉一想也是，笑了一下：“也是，差点忘了。”
　　·
　　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偃泠没有注意到，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滑落在身侧的空白本子。
　　片刻后他拿起本子，在上面飞快写了几句话。
　　“想要独占你，不管用什么代价。”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具身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摸上去很不舒服，坚硬的骨头很硌手。
　　“你想要的话就请拿去，只要你不嫌弃。”
　　“它是属于你的，它是属于你的，它是……”
　　偃泠眼神微微有些空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笔尖划破的纸张，上面打着几道水渍。
　　·
　　外面天空阴暗，下起了小雨。
　　召星汉心不在焉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低廉快制的食品，不过刚才那些人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次见到偃泠一个人从这家店里出来，于是就选了这家店。
　　他的心思明显放在手机上，聊天界面中一条发出去的消息却没有能够收到回复，等待似乎也变得没有意义。
　　召星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发消息。
　　【你在哪里？】
　　五分钟后，依然没有回复。
　　召星汉眼神微微暗了一些，继续发消息。
　　【怎么了，还在生气？为什么不理我】
　　收到这些消息的偃泠却错过了看到它们的机会，他回了寝室，室友们似乎都还在外面浪，于是他随意收拾了一番，疲惫地关了灯爬上床，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手机屏幕上是一大堆辅导员发过来的消息，他一点也不想看，直接关掉了手机，在饥饿和对未来的恐惧中，紧紧抱着自己睡了过去。
　　·
　　周末变得很漫长，偃泠什么都不想做，在安静中等待对他的宣判到来。
　　室友们依然忙着在外面浪，周末偶尔回来，回来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他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床上，像是受伤后找地方藏起来舔舐伤口的动物，不出门见人也不看手机，饿了就起来找存放在寝室里的食物，吃完了就睡觉，睡着了也就不饿了。
　　仿佛躲在自己搭建起来的壳中，就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事情。
　　周一还是到来了。
　　偃泠知道自己不可能躲得过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而是等室友们都走掉后，才慢慢地爬了起来，洗漱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像鬼一样的自己。
　　脸色苍白憔悴得几乎没法看，他捧了水浇在脸上，神色冷漠地揉了揉眼睛。
　　·
　　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偃泠抬头看见不远处男人冷硬的背影，正在不住地翻着手里的东西。
　　辅导员说：“……偃先生，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您手里的照片呢，就是我们发现的……哎，偃泠过来了。”
　　即便已经在心里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害怕，但看见男人缓缓转过身时，他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双腿发软，恐惧缓缓从心底升起，某些早已被深深刻在脑中的记忆也苏醒了。
　　男人转身，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张口便骂：“狗杂种——”
　　偃泠猛然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什么信号，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手抱住脑袋！
　　果然下一刻，在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一手举着手里的照片一边冲了过来，愤怒咆哮道：“你这个杂种，贱人生的狗东西……”
　　他极尽侮辱的词语破口大骂着偃泠，一边横扫过茶几，从上面举起烟灰缸重重砸向偃泠。
　　偃泠挡了一下，双手手臂顿时剧痛发麻，他不得不放下了手，男人又举起玻璃茶杯狠狠砸了过来：“妈的你这个白眼狼，老子白养了你二十年，你他妈拍的谁？！嗯你偷拍的谁——你竟然拍她！！！”
　　茶杯和里面的水一起砸向偃泠，随着一声闷响，偃泠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叫，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几步，茶水和血水混杂着从他一侧额头上流了下来，茶杯掉在地上碎成片。
　　变故来得太快，辅导员都惊呆了，听见偃泠叫声才连忙冲上去想拉住男人，结果被毫不费力地推到一边。
　　男人怒吼着继续搜寻新的工具：“我让你拍她，我让你拍她——”
　　他找到了趁手的工具，他举起那把铁质的凳子朝偃泠冲了过去：“老子这就打死你这个狗娘生的！”
　　辅导员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叫：“住手！住手！不能拿那个……”
　　偃泠捂着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冲出办公室，他不能留在那里，他会被失控的男人打死在那里——
　　电梯根本不能等，偃泠哆嗦着，他在极大的恐惧中听到身后令人绝望的声音，慌不择路朝着唯一可以走的楼梯冲了过去。
　　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他恶狠狠地将手中凳子砸向偃泠，同时将另一只手中的照片挥洒下去。
　　偃泠被砸得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哼，一直滚到楼梯底层才停下。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逐渐被血模糊了视线，但身体尤其是右手手臂的疼痛越发明显。
　　可能是滚下来的时候手腕被扭了，也可能是哪里骨折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挣扎着稍微抬了一下头，便看见照片纷纷落落从半空掉了下来，天女散花一般落在他身边。
　　一张照片正面朝上，飘飘落落停在他眼睛还能看到的地方。
　　照片上女人温温柔柔朝着镜头旁侧的方向笑着，即便没有看他，但他还是从那温柔的笑中仿佛得到了一丝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想伸手摸一摸照片，指尖带着血从照片上女人的脸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在意识完全沉没之前，他隐约听见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
　　“偃泠！偃泠——！！”

　　12

　　
　　过路的学生都被吓得尖叫四处躲避，惊恐地看着神色狰狞的男人和趴在地上的偃泠。只有一个人穿过逆行人群，冲到昏迷的偃泠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召星汉半跪在地上，被满地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他捡了一张拿在手中看了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头神色冷漠地和男人对视，英俊的眉眼生出冷意，即便仰望男人也没有输掉半点气势。
　　辅导员从后面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心惊胆战看着召星汉，看着召星汉怀里半张脸是血的偃泠。
　　男人神色也有些怔愣，似乎从某种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后，开始懊恼刚才冲动的行为。
　　召星汉刀子一样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
　　学院里很快传开了，说是偃泠偷拍学校女老师被抓，然后被自己的父亲当着所有的人面打了个半死。
　　议论的人都没有表达对偃泠的同情，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他偷拍的行为，甚至有人从他室友那里得到了某些求证——平时就很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每天偷偷摸摸在做什么，总之肯定没抱什么好心思，要不是阴差阳错被人爆了出来，谁知道这人竟然有这么龌龊的一面。
　　所幸偃泠根本不知道学校里在议论他什么，否则从同学面前走过时他会被那些讥讽的眼神刺得抬不起来头。
　　他在医院昏迷了五天，其中只醒过来一次。
　　那次醒来的时候应该是晚上，周围十分昏暗，眼前只有一个人模糊的身影。他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于是迷迷糊糊被那人抱在怀里小心哭了一场，嘴里忍不住地喊着：“妈妈。”
　　那人的胸膛很宽厚也很温暖，蜷缩在这里时，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避的安全港湾。
　　·
　　右手骨折，头部遭到剧烈撞击，所以偃泠才昏迷了很久。
　　陈教授听说他在学校里出事的经过后，急得哭了一上午，也顾不上自己住院，坚持要去陪着他，于是召亦只能把她接到偃泠住院的地方去。
　　偃泠第五天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还在迷茫观察周围，就被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紧紧抱住了。
　　“偃泠、偃泠……”陈教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把他搂在怀里，“我……我再也不会把你还给那个畜生了……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回去的，我不会再让他这么打你……”
　　偃泠只是迷茫地侧头看了看她，又向四处张望一番。
　　他低下头，犹豫试探着说：“……我，我好像看不见了？”
　　·
　　医生说是当时头部遭重创时，脑出血压迫眼神经影响视力，之后进行治疗可以慢慢恢复。
　　陈教授愣愣地听完后又抱着偃泠大哭了一场，到最后反倒把偃泠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住地安慰着她。
　　他的记忆里，女人上一次这么崩溃地大哭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决定离开自己的丈夫，却没有能力让法院把他判决给她，于是在听到宣判结果的那一刻抱着偃泠嚎啕大哭起来。
　　哭过后她就走了，过了很多很多年偃泠才再一次见到她，她已经是受人敬仰的教授了。
　　他右手上打着石膏，只能用左手艰难地拍哄着女人，说自己没事不会太疼，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没那么伤心。
　　遇到偃泠父亲那样的男人是一件十分倒霉的事情，陈教授当时不过也就偃泠这会儿这个年纪，她没有一味忍受下去，反而在遭到几次丧心病狂的殴打后迅速清醒过来，立即决定和丈夫离婚，回自己娘家继续读书。
　　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偃泠忍不住想还好她当年走掉了，要是继续忍受那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打死了，也可能会在某一天终于无法承受巨大压力疯掉，然后自杀。
　　“东西不要了，”陈教授一边抽泣着，一边摸了摸偃泠清瘦的脸，“我不会再让回你那个家了。”
　　偃泠还是有点无法习惯和她亲近，稍微避开了一些，说：“我可以住在外面，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法定监护人。”
　　陈教授双眼再一次红了，眼泪打在偃泠手背上：“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我一直都以为你在恨我，所以不管我对你说什么你都会远远地避开，可是我没想到你偷偷拍了那些照片……我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
　　她低下头，握着偃泠的左手咬着牙抽泣起来。
　　召星汉站在病房门口，双手环抱看着这对母子。
　　陈教授背对着门口，看不到他，而偃泠眼睛又什么都看不见，好几次目光擦过病房门口，像是和召星汉对视，很快又收走了。
　　于是召星汉就这么大大方方用眼神扫视偃泠，像是侵占又像是舔舐。
　　陈教授哭得偃泠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他有些慌张，但眼神茫然地想往女人的方向看：“我……是因为……他把你的照片都烧了，我没有了，我只是想要一张你的照片……”
　　女人听他说出这些话，捂住嘴哭得更厉害了：“偃泠……是我对不住你啊……我要是坚持一点……我要是早点接你离开……”
　　偃泠面朝向女人，眼睛也有些酸涩，但依然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妈妈。”
　　陈教授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于是偃泠只得继续说：“我想要一张你的照片，可以随时看看你，不是故意不理你，你现在、你现在……”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该打扰你，我想要你的照片只是因为我想要，和你没有关系啊，所以我才偷偷地、不想让我影响你的人生。”
　　陈教授用力摇头：“明明是我亏欠了你太多……偃泠，求求你不要再避着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多陪陪我，让我弥补你这些年来欠你的好不好？”
　　偃泠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模样，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陈教授终于长舒出一口气，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打算嫁给你召叔叔了，偃泠，和我一起去他家里，可以吗？我之前给他提过，他说很欢迎你过去。”
　　“召叔叔？”偃泠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谁。
　　陈教授说：“就是上次送我去医院，你们还在医院见面了的那个叔叔呀，对了，他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
　　病房门口被人敲了敲，召星汉清朗的声音响起：“陈教授，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偃泠愣愣地抬起头，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个声音让他瞬间意识到来的人是谁了。
　　陈教授连忙起身，笑颜逐开将召星汉迎了进来：“星汉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偃泠想看看他，猛地想起现在的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一霎时心底莫名涌上难堪的自卑，有些害怕地低下头去。
　　陈教授眼睛红红的笑着说：“当时还好有星汉在，他把你送到医院去，还报了警，而且也是他告诉我你受伤的事情。”
　　偃泠想起在无边黑暗中那个温暖的拥抱，感觉到脸侧有些烧烫，垂着头十分小声地说：“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召星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只有偃泠听到了，他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态度。
　　陈教授似乎十分高兴，一会儿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又站起身给召星汉倒水，然后坐下又忍不住站起身，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她说：“正好星汉也是你的好朋友，你们先聊吧，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她真的走了，走了之后，病房立即陷入气氛有些古怪的安静中。
　　偃泠其实有些迷茫陈教授那个“你们是好朋友”的结论是从哪里得到的，但召星汉似乎也没有反驳，这不由得让他细想了一下这段时间自己和召星汉关系的发展。
　　好像是被发现跟踪，然后发生了不愉快的冲突，然后召星汉容忍了他，除了第二次把他堵在卫生间那次稍微凶狠了一点，后来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放纵。
　　偃泠恍恍惚惚地想，不愧是人人都爱的召星汉，他对人真的太好了，这个人真的太温柔了，即便是待一个对他有龌龊心思的人，也能这样容忍。
　　他正在胡思乱想，下巴被人捏了过去。
　　偃泠错愕地微微张着嘴，但是看不见，他也就不知道面前这人是什么神色。
　　召星汉的声音有些清冷，完全没有陈教授在的时候那样温润：“眼睛，还好吗？”
　　偃泠连忙点头，本来想趁着点头的动作避开召星汉的手，然而下巴一痛，反倒是被捏得更紧了。
　　他正要往后缩，这时候忽然感觉到口鼻间被强势插进来灼热的呼吸，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
　　召星汉就用贴在他脸侧的姿势，一边说话一边喷吐着炽热气息：“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偃泠被他加重的力气捏得眼睛泛起湿气，茫然地望着前方：“我……我……”
　　“算了，我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召星汉说，“偃泠，那些照片上为什么是陈教授？”
　　这个问题偃泠更加糊涂了，他不知道召星汉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那些照片上为什么是陈教授”？
　　召星汉还在等着答案。
　　他低下头打量偃泠瘦削苍白的脸，当时为了处理伤口，医生们剪掉了额头前那些过长的碎发，这会儿偃泠又没有戴眼镜，于是露出来原本被他遮掩起来的好看的脸。
　　额头上包扎着绷带的伤口渗出血迹，看上去脆弱不堪，却又有一种精致的漂亮。
　　召星汉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摸，这样一来偃泠更被吓得不清，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召星汉的问题。
　　“为什么照片上不是我？”召星汉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抱怨，“你不是偷拍了我很多照片吗？为什么照片上不是我？”
　　偃泠愣愣地张着嘴：“……啊？”
　　召星汉微微眯了下眼睛，盯着他无意识张开的嘴巴，有一把火从心脏烧到脑子，烧掉了名为理智的东西。
　　他伸手避开偃泠受伤的右手，绕过去环在他腰间，然后低头咬住偃泠的嘴唇。
　　偃泠有些懵了，待到感受到嘴唇上真实炽热的亲吻时才反应过来召星汉在对自己做什么，吓得呜呜咽咽挣扎起来，一只手费力地想推开召星汉。
　　召星汉抬头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尝到舌尖的血腥味，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去咬偃泠衣领下凸出的锁骨，按着他的腰部不让他挣扎。
　　“别动，”他把偃泠不住挣动的左手按在自己身前，声音有点哑，“偃泠乖，乖一点，过两天我去帮你出气。”
　　·
　　偃泠在医院又躺了半个月，这期间陈教授倒是先出院了，一出院就气势汹汹杀回学校，把辅导员和学院领导痛斥了一顿，骂完人想到还在医院的偃泠，气得在办公室里痛哭一通，搞得老师们都手足无措，被骂了也不敢说什么。
　　于是比之前偷拍传闻更要惊人的消息传了出去，偃泠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说这是人家的家事，况且这对悲苦的母子错过了十多年，人家只是想要一张母亲的照片，又没碍着谁，学校没有调查清楚就认定偃泠是对学院女老师存在变态心思，这才让偃泠被打得进了医院。
　　之前没事就拿偃泠出来讽刺一波的学生们也都惊呆了，这转折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毕竟高校教授们都习惯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谁能想到陈教授看着还这么年轻就有了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孩子甚至还是她自己的学生。
　　而召星汉在这期间，去了一趟公安局。
　　偃泠的伤势鉴定报告到手，某些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在看守所他见到了短短数十天仿佛就老了十岁的男人，男人被带到召星汉面前，面带讨好的笑，几乎是谄媚地滑跪在地上。
　　“我那是教育我儿子，怎么会是暴力伤人呢！”男人振振有词，说的话和之前做口供如出一辙，这几天的拘留没能让他产生半点悔过和愧疚的心思，“所以我那怎么可能是故意伤人？绝对不算！”
　　他忽然想到什么，神色狠厉起来，啐了一口：“那个狗杂种，他妈那个贱婊|子早早把他丢了，老子养他二十年，结果他还想着去找他妈，我才知道他报这个学校是因为听说贱人在这里……你喊他来，你把他叫来，老子辛苦养他这么多年，教育他不该吗？！”
　　召星汉嘲讽扯动嘴角：“养？”
　　“对呀对呀！”男人连连点头，“你看我户口本，你看这上面……这是我和那狗杂种，他妈跑了之后就是我养着他，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对面的青年一脚踹翻在地上。
　　男人发出一声嚎叫，愣了一下，然而接下来他面对的是如狂风骤雨的踢打。召星汉神色冷漠极了，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下重重踹在男人身上。
　　“你养了他？”召星汉眉眼浮现狠厉，再不复好学生形象，“狗杂种？你骂谁狗杂种？！”
　　周围陪同的警察象征性意义地拉了几下，男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鬼哭狼嚎，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
　　男人大叫着求饶，半点没能起到作用。等到召星汉自己感觉打得差不多后，他停住脚，低头将户口本拿了起来，看着上面的两个人，冷笑一声。
　　“你儿子？”他冷冷地说，“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你和妻子离婚后，偃泠就被丢给你的父母抚养，直到他上高中你才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召星汉说，“你没有正经的工作，养不起这个孩子，于是他只能靠自己打零工赚钱。”
　　“你付出了什么？你养了他什么？你恐怕就付出了一个精子，你说是吗？”
　　“你以为我今天来是特地看你的？我只是来公安局办理户口的事情，顺便过来一趟。”
　　召星汉将户口本砸在男人脑袋上，微微笑了一下，浑身暴戾气息一扫而净，仿佛刚才那个暴起打人的人根本不是他：“以后，他就是我的了。”
　　“您配做父亲吗？您配吗？”他彬彬有礼笑了笑，“呸，人渣。”

　　13

　　
　　召星汉从公安局出来时，正看见他老爹昂贵又骚气的车停在对面公路。他走过去绕到后座敲了敲窗户，司机放下车窗，坐在里面的男人看了过来。
　　召亦今天穿得十分端庄郑重，那架势简直是要去见准备谈几个亿生意的合作伙伴，他看见召星汉手里拿着一份证件，捋了捋头发，也从旁边抽出一份户口本。
　　“看见没有，”召亦得意洋洋晃了晃手里的户口本，“你老子我这就准备去接人，抱得美人归，然后奔向民政局领证，从此之后摆脱钻石王老五的身份，走上家庭美满的和谐大道……”
　　召星汉十分不忍地别过头去，很想说老爹你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像一个陷入热恋的幼稚小学鸡吗，但他暂时有求于召亦，于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现在去医院接人？”召星汉问。
　　召亦点头：“一起去？你不是说和陈教授她儿子认识吗，正好那孩子最近也受了伤，你过去帮着照顾一下。”
　　“不急，”召星汉说，“你见到陈教授后，别在他们母子面前提起我，我已经给陈教授说过了。”
　　召亦问：“嗯？你说过什么了……怎么感觉我老婆跟你还要更熟悉一些？”
　　召星汉笑了笑：“没说什么，就是想请她暂时帮忙小小地保个密。”
　　·
　　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出院的时候偃泠右手依然打着绷带，额角处贴着纱布，皮外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他的眼睛恢复了一半的视力，能看到东西，就是世界在他眼里都是模模糊糊一片，蒙了一层雾似的，戴不戴眼镜都是一样的，于是他没戴眼镜，让陈教授牵引着走路下楼。
　　两人在医院楼外等了十分钟左右，召亦的车便开了进来，陈教授先打了招呼，召亦连忙下车将母子俩迎上车。
　　偃泠捕捉着模糊的人影看向召亦，腼腆笑了笑打了招呼，召亦问了问他伤情，又顺便问了问打算。
　　“先把偃泠送到学校吧？然后我们再去……”陈教授笑着说，“毕竟还没结婚，偃泠说不好意思先跑到你们家里去住，而且我给他说让他把宿舍东西收一收，到时候就不在寝室里住了，他一个人在学校里我不太放心。”
　　召亦刚想说让召星汉来照顾偃泠，忽然想起召星汉叮嘱自己不要在人家母子俩面前提到他，虽然有些纳闷召星汉这样做的目的，不过也就没说出来。
　　“行，行，那我们就先去学校。”召亦说，“反正也没几天了，到时候你收拾好了给召叔叔打电话，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偃泠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闻言抿唇笑了笑：“嗯，谢谢您。”
　　·
　　回学校的时候正是中午，偃泠没让陈教授继续送自己，摸索着慢慢朝着寝室楼上走去。他找到钥匙开了门，室友们都在，似乎正在聊天，一见他进来纷纷收住了话头，寝室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偃泠察觉到了室友们似乎都在盯着自己，但他平时都是被忽略惯了，独来独往也没人想起要和他打个招呼，脚步一顿，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是室长先说话了：“偃泠你回来了？你那伤……你还好吧？”
　　偃泠摇摇头：“我还好。”
　　他感觉室友们有些奇怪，但没细想，慢慢地走了进去，在自己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下午还有课，于是偃泠把下午要用的书和准备搬走的书分开，有些看不太清楚，他无法确定自己拿没有拿对，本来想请室友们帮下忙，但想起往日他们都不理自己，于是只得作罢。
　　室长从后面走过来：“你在找书吗？找哪一本。”
　　偃泠低着头说：“……我想找下午上课要用的书，不知道有没有拿对。”
　　室长看了看他有些没有焦距的眼睛，说：“就是你手里那几本，没拿错。”
　　偃泠点点头：“谢谢。”
　　另一个室友侧过身来问：“你收东西干嘛？以后不住寝室了？”
　　偃泠根据声音辨别出这是前几天拿东西砸了他的那个室友，点点头说：“嗯，暂时去外面住一段时间，我妈说方便照顾我。”
　　“哈哈，对，对……”室长笑了笑说，“你妈是陈教授，现在学院几乎都知道了。”
　　偃泠有些惊讶：“大家都知道了？”
　　“对啊，传得很快，现在几乎没人……”
　　室长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那个室友便急吼吼插话进来：“你要走了？上次我摔坏的音箱还没赔给我啊。”
　　室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偃泠侧过头去盯着说话声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室友还在叨叨不停：“哎，不过也没有关系，你就算搬出寝室咱还是同班，等你下次买了带给我也可以……”
　　偃泠用牙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低声说：“你、你……我不会，我不会赔给你的。”
　　室友愣了一下，像是习惯了拉下脸来：“你说什么？”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偃泠硬着头皮，但还是说了出来：“我不会赔的，那是你自己，你自己拿东西砸我，明明是你自己摔坏的，所以我不会赔……”
　　“妈的，你现在还长胆是吧？”室友站起身，朝着偃泠逼近一步，“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我给你说……”
　　室长皱眉想阻拦：“你少说两句。”
　　偃泠稍微往后退了一部，但还是坚持地说：“我不会赔的，明明就是你先动手。”
　　室友走到他面前，将偃泠怀里抱着的书扯了出来丢在地上，一边踩了几脚然后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你不赔是吧，那你的东西也别想要了。”
　　偃泠被推到一边去，他感觉手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心疼自己的书，想扑上去把人推开：“住手！住手！”
　　室友手里的水没能倒下去，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笑着发声阻止道：“我帮他赔。”
　　寝室里的人纷纷惊讶地回头，偃泠看不清门口，但这个人的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几乎只要一开口，他就能知道这个说话的人是谁。
　　“你、你……你怎么会来？”偃泠结结巴巴说，比刚才在室友的威胁下还要紧张。
　　召星汉不急不慢走进寝室来，谁都没看，从地上把偃泠的书捡起来拍了拍，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只手搭在偃泠那位室友肩上。
　　“我帮他赔你，等会儿跟我走。”召星汉说着，然后侧头去和偃泠说话，“你在寝室等我回来接你，不要乱跑。”
　　偃泠似乎没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召星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召星汉带着室友走了，他才猛地想起什么，冲到门口去追寻那个人的背影。
　　室长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跑慢点，小心摔了。”
　　偃泠没有理会，他站在门外，向远处看，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去。
　　·
　　室友先回来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眼神忌惮地看着偃泠，一回来就先老老实实低头道歉：“我……我那天，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拿东西砸你，请你原谅我。”
　　偃泠有些惊讶问：“你，那个人，赔你了吗？”
　　“赔了赔了！”室友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个激灵连忙大声说，“以后你不用管这件事了。”
　　偃泠本来也就没打算再惦记着这点破事，他点了点头，想了下在这里等召星汉过来，然后要好好谢谢他。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室友们都先走掉了，偃泠收好了要带走的东西，然后坐在寝室里等待，门没有关，召星汉直接进来了，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抱歉，处理了一点事情，来晚了。”召星汉一只手将偃泠牵起来，“这些是要带走的书吗？”
　　偃泠低着头，磕磕巴巴的：“嗯、嗯……”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召星汉捏得很紧，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我拉着你走，”召星汉稍微低了下头，呼吸喷薄在偃泠能够感觉到很近的耳边，“陈教授拜托我过来照顾你一下，稍微给个面子，免得我无法向她交差。”
　　陈教授拜托他过来？原来是这样么。
　　在了然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失落，偃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不由得还是在想，陈教授的嘱托就有那么重要么，让召星汉能这么放下身段来照顾一个对他抱着龌龊心思的人。
　　也还在想，这个人是真的待人礼貌又尽心尽力。
　　偃泠垂着头跟在召星汉后面，小声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召星汉似乎没有听清楚：“什么？”
　　“你不必担心陈教授那边、我到时候会给她说……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偃泠鼓起勇气说，“要是讨厌我，不想看到我，也没有必要强迫自己的。”
　　召星汉眼带笑意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人。
　　“你说的对，”他轻声说，“我确实讨厌你。”
　　偃泠有些难堪地侧过头去。
　　“不过不是那个讨厌。”
　　召星汉用掌心在他指尖轻轻一蹭：“我讨厌的是，你受了委屈什么都不说。”

　　14

　　
　　直到被带到教室门口，偃泠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因为不是公共课，召星汉只把他送到教室门口，偃泠自己走进了教室，他看不太清楚东西，正要摸索着找座位时听见倒数几排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听声音好像是林雅辛，偃泠摸索着走过去，被女孩伸手拉着坐在位置上。
　　林雅辛似乎挺高兴：“偃泠你终于回来了！大家都担心你的伤，本来还想去看看你，然后班长说联系你，结果召星汉告诉我们不用去看你，免得打扰你。”
　　偃泠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来自同学的关心，这是他大学这么长时间从来都不敢奢望的，就在他受了伤回来的时候，仿佛就出现了。
　　“谢谢你们，”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没有事，让你们担心了。”
　　林雅辛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我让社长把举报你的那个人从社团开除了。”
　　偃泠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你不用惊讶，其实我不说社长也会处理她，因为这件事她处理得不妥当，才给你带来了这么大伤害。”林雅辛说，“所以以后伤好了还是要来和我们一起搞活动呐。”
　　偃泠忙不迭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没事啦。”林雅辛摆手，“对了，你眼睛和手是不是不太方便？需要我帮你抄笔记吗？”
　　偃泠却借着模糊的视线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
　　“其实我可以自己写字的，”他说，“我两只手都可以写字。”
　　只不过长大之后，左手只用来写过一样东西，那就是所有和召星汉有关的文字。
　　“你可以帮我用手机录一下音吗？”偃泠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以后补。”
　　“可以呀可以呀。”林雅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手机，“刚才是召星汉送你过来的吗？没想到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我还以为男神很少随便交朋友呢。”
　　“我和他也不是朋友啊，”偃泠低着头说，“只是这会儿陈教授拜托他暂时照顾我一下，陈教授挺喜欢他的。”
　　林雅辛有些惊讶道：“那他人可真好呀，果然传闻都是真的。”
　　偃泠点点头：“对，他人真的很好……大一的时候他就帮过我一次忙，我一直都觉得他人很好。”
　　“原来你们大一就产生过交集？”林雅辛似乎有点感兴趣，“哎哎，所以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吧？”
　　偃泠其实也不太确定。
　　“就是大一有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几个学院一起出去旅游……”
　　林雅辛想了想，连忙点头：“啊，我记得，那次去的是云别山，我们还在那里露营了一晚上，第二天冒着大雨坐车回去的。”
　　偃泠说：“嗯，对，就是那次我们一起出去……后来室友拉我出去说什么探险，我和他们走分散了，然后没能及时找到路回去。”
　　等他回到约定集合的地方，才发现大家似乎忘记了他这么一个人，满载学生的大客车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被丢在荒寂的山脚郊外处。
　　讲道理，一般来说带队的老师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但他生来好像就是为了被人遗忘和忽视，甚至朝夕相处、同住的室友都没有想过要找他。
　　手机很快也没电了，附近几乎没有人住，偃泠凭借记忆沿着汽车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很远也很荒凉，他害怕得要死，但还是不得不往前走。
　　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预兆着一场狂风暴雨。
　　他走了太久，不得不蹲在路边恢复体力，脸上被已经卷起的烈风刮得生疼。
　　这时候，路的尽头亮起刺眼的车灯，光线穿破昏暗，径直打在偃泠脸上。他抬手挡了挡光，隐约看见光晕中有人骑着一辆价值不菲的摩托朝他而来。
　　召星汉是独自回来拿东西的，但他还是为偃泠停了下来，并且答应载他一程，但两个人都没能走成，因为暴雨很快就来了，他们只能推着摩托在茂密的大树下躲雨。
　　暴雨一直没有停歇，偃泠着了凉傍晚发起烧来，烧得神志模糊，召星汉只得脱下衣服裹着偃泠，抱着他在大树下睡了一夜，用自己的胸膛尽量给他温暖。
　　偃泠是发着烧被送回去的，两人谁都没有问起对方的名字，他是没有勇气问，至于召星汉大概是不屑于问。
　　但是后来他从经统院的学生会干部公开中认出来召星汉，看见公告栏中相貌端正眉眼俊美的青年时，那一晚在暴风中的经历仿佛滋生出了其他的东西，很快茁壮生长得如同为他在暴雨中遮风挡雨的大树般茂密繁盛。
　　而召星汉，大概就是那轮驱散乌云、栖落于树顶之上的太阳。
　　偃泠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地开始去搜集关于那个人一切的资料，这并没有让他得到满足，他习惯了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于是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在那个人看不到的阴暗一隅满足自己的渴盼和向往。
　　有时候他也会迷茫自己为什么痴迷这样万众耀眼的人，复而又想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所以才无比的羡慕和渴求。
　　林雅辛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
　　教室里掀起一场小小的躁动，偃泠的视野中有个模糊的人影走动，他问：“怎么了？”
　　没等林雅辛说话，那个走动的人影在偃泠旁边位置坐下，他手里被塞了一杯温热的不知道是奶茶还是咖啡什么的东西，有些惊讶地抬头朝旁边看去。
　　“我刚去交假条了。”属于召星汉独有的、好听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小心烫，慢慢喝。”
　　偃泠更加惊讶了，他握了握那杯奶茶，似乎在犹豫着想说话。
　　林雅辛在旁边似乎很小声地笑了起来，召星汉朝林雅辛伸手要过偃泠的手机：“给我吧，我来帮他录音。”
　　“等下！”偃泠耳根发烫地阻止道，“你、不用你……”
　　他害怕召星汉会拿到手机，这样就会有更多的秘密暴露在他面前，这样的可能性让他想想就羞愧难当。
　　召星汉却伸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
　　“我又不会乱翻，你别怕。”召星汉笑着说，“而且就算不翻，我也知道。”
　　他未尽的话语意味深长，偃泠绞紧手指，手心里冒出冷汗，再不敢抬头。
　　教室里上课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准备在偃泠他们这排前面坐下的学生转过头来，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些古怪的气氛，朝偃泠打了个招呼：“偃泠，你好些了吗？”
　　偃泠是真的没想到还会收到来自其他同学的关心，顿时坐直了点头：“好了……谢谢，谢谢关心。”
　　旁边的另一个人挤过来：“哎，那我以后期末考试前是不是就可以拜拜你了？”
　　偃泠：“？”
　　“陈教授可是你妈妈啊，”一个女生的声音插进来，“拜拜你保佑我们期末陈教授的课不挂科。”
　　陈教授因为其教学能力之强悍，包揽了他们这个年级几乎所有和数学有关的科目，所以只要陈教授的课不挂科，差不多就等于期末考试胜利了一半。
　　偃泠：“……”他是真的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一到期末病急了乱投医的学生来拜他，诚心诚意祈求过期末不挂科，然后等成绩一下来惊觉他也挂科了，估计大家的表情都会变得十分一言难尽……不过还好，他从来没有挂过科。
　　越来越多的学生似乎围了过来，气氛融洽地聊天，有人笑着说：“偃泠的数学好像挺厉害，果然是遗传到了陈教授吧。”
　　“其实偃泠把前面头发剪短了也还挺好看的，”一个女生接过话头，“感觉也是遗传了妈妈。”
　　偃泠从来就没收到过这样的关注，他有些紧张得说不出来话，别人说什么他就跟着点头，渐渐地有些招架不住，像只鸵鸟一样想把自己埋起来。
　　这时候从桌下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似乎在让他安心。
　　召星汉说：“各位，老师来了，快回去准备上课了。”
　　学生们这才纷纷散开，偃泠终于松了一口气，召星汉把奶茶放到他手中：“喝一口，别怕。”
　　偃泠自己捧着奶茶喝了一口，暖意和甜度从嘴里一直蔓延到胃里，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甜吗？”召星汉问，“下次要不要再放点糖？”
　　偃泠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
　　林雅辛在一旁看得好笑：“召会长，你这怕不是男生对待女朋友的态度啊。”
　　偃泠连忙说：“别、别乱说，这不是……”
　　召星汉却笑着说：“应该的。”
　　·
　　召星汉陪偃泠上了一下午的课，晚上没有课的偃泠准备回寝室先去陈教授那里，召星汉却还是说要送他。
　　“陈教授说她先回家了，我就送你回去。”召星汉帮偃泠抱着书，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住他的手腕，“走吧？”
　　偃泠跟着走了几步，鼓足勇气说：“你，送我上车就好，到那边我会给陈教授打电话。”
　　召星汉没松手，只是说：“举手之劳。”
　　他们在校门外没等一会儿车就来了，偃泠也不知道召星汉什么时候叫的车，迷糊地跟着上了车，然后和召星汉一起坐在后座。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但是没有想明白。
　　汽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召星汉捉着他的指尖牵他往前走，一直走到偃泠说的目的地，坐落在别墅区中心的住宅，召亦的家里。
　　偃泠恍恍惚惚想到，刚才在车上，好像既没有听到召星汉报目的地，也没有听到司机开启路线导航播报的声音，仿佛司机很清楚他们要去哪里，也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这是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大门已经大开了。
　　陈教授热情地笑着说：“你们回来了？快进来吧……饭菜还没好，先坐一坐，我就不管你们了哟。”
　　……你们？
　　偃泠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很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召星汉并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拉着他进了门，甚至还在玄关处帮他脱鞋换鞋。
　　“陈教授在忙着做饭，我送你上楼去？”召星汉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的淡然温和，而且对于来到“别人家”这件事十分自然，自然到让偃泠感觉他是进了自己家。
　　偃泠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等一等，为什么，为什么你进来了？”
　　太不对劲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为什么召星汉来到这里自然得仿佛不像是来做客的人，为什么陈教授连招呼他都没有……偃泠本来以为陈教授只是很喜欢召星汉这个好学生，才会事事都拜托他，然而他们的关系却好到像是超出了师生。
　　召星汉反问道：“我不该进来吗？嗯？”
　　偃泠说不出来为什么该不该进来，他有些糊涂，于是只能稀里糊涂被拉着往屋里走。
　　召星汉带着笑意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我这么辛辛苦苦送你回来，连一口水都不能喝吗？偃泠好狠的心啊。”
　　“不是……”偃泠小心地往前走着，很快被带到楼梯前，朝楼上走去，“我，我很奇怪……为什么……”
　　他稀里糊涂不知道被牵到哪里去了，乖乖地跟着往前走，好像这个人无论带他去哪里，都会义无反顾跟着去。
　　他这么乖、这么听话地任由自己牵引着，什么都不问的模样，隐约让召星汉心里生出一些奇异的感觉。
　　某种被他用这层迷惑人眼的外表掩盖的念头在作祟，他转头看着旁边这个乖得让人发馋的人，生理和心理的机能都感到干渴。
　　“到了，”召星汉停在一间房间外，“这是你的房间，进去看看？”
　　偃泠按照他说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一边奇怪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偃泠忽然背后汗毛倒竖，那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只有在危机即将来临时才会出现。
　　他转过头努力辨别后面那个人的动作和表情，但很可惜的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喜欢吗？”召星汉语调忽然一变，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一瞬间变得格外的沉静，“啊，忘了，你现在还看不到。”
　　偃泠：“……什么？”
　　召星汉似乎笑了一下：“好可惜，你现在看不见。”
　　他又说：“真的很可惜啊，这个房间都是我亲自布置的，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看不见，还想问你喜不喜欢。”
　　偃泠咽了咽嗓子，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
　　召星汉却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不管看不看得见，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偃泠终于发觉到了被他忽略掉的一些致命的细节，他这时候已经不敢再想，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晚了。
　　召星汉问：“偃泠，陈教授的新任丈夫，你知道姓什么吗？”
　　“赵叔叔……”偃泠下意识回答，回答之后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赵……不，召？！”
　　他瞪大眼，终于在这时候隐约意识到了真相，却来不及去想这一切发生到这个地步，是什么在推波助澜。
　　召星汉似乎往前走了一步。
　　偃泠视野中的光线骤然一敛，房间门发出“啪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无人说话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一定会喜欢我给你准备的。”
　　召星汉朝前靠近一步，笑着说：“就连这道门，只要关上，除非从里面用指纹解锁，否则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15

　　
　　半个小时后，做好了饭的陈教授上楼来敲了敲门。
　　“偃泠，准备吃饭啦，等你召叔叔很快就回来了，记得叫上星汉一起哦。”
　　房间里半天没有回应，陈教授又敲了敲门：“偃泠？”
　　隔着一道门板，偃泠背靠在紧闭的门上，艰难而又哆嗦着伸手去刷指纹门锁，试图打开门，但一次又一次冰冷无情的“嘀”声提示着解锁失败，召星汉一只手撑在他脸侧的门上，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作怪。
　　“偃泠，还没回答你妈妈呢。”他笑意极浅，但也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不能让陈教授久等啊。”
　　偃泠抬头捕捉他的视线，但目光内皆是一片模糊昏暗，他害怕得不行，如同被拿捏住要害的小兽，害怕着与他近在咫尺这个人的气息，害怕着炽热的呼吸和就在耳边的说话声，曾经被他狂热痴迷的笑仿佛也变得催人命。
　　“放我出去。”偃泠只能小声要求着，“开门。”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这一步，为什么陈教授要结婚的对象是召星汉的父亲，为什么曾经被他追随仰望和痴迷的人成了他重组家庭的兄弟。
　　偃泠有些迷茫，隐约感觉到这一切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形成，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一切又是那么的精谋细算。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召星汉低笑一声，“你不乖了啊，以为仗着自己受伤了我就不能做什么了？”
　　他有些沉迷地抚摸着衣服下细腻的皮肤，满意得不行，心想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也不是白费功夫：“毕竟伤的也不是能用的地方，你说是吧？”
　　偃泠被他摸得止不住地发抖。
　　陈教授的声音再度传来：“偃泠？你不在吗？奇怪……”
　　召星汉稍微收敛了笑意，在他腰间收紧力道：“回答。”
　　偃泠只得故作镇定高声道：“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出来。”
　　陈教授终于满意了：“记得叫上星汉一起啊，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她走了，偃泠却更感绝望，再一次试图去开门的时候被召星汉捉住指尖贴在唇边咬住了。
　　“忘了给你说，”他笑了笑，“没来得及输入其他人的指纹，现在只有我可以开这道门，到时候再把你的录进去。”
　　“你……”偃泠艰难地在他阴影下汲取呼吸，“你到底想要什么？”
　　召星汉似乎有些惊讶：“我想要什么？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么……你想看我穿着白色衬衣坐在你面前，我现在穿的就是，哦，对，你看不见，不过没关系，来摸一摸。”
　　他捉着偃泠的指尖放在胸口处，炽热的皮肤下心脏鲜活剧烈跳动着，彰显着主人其实也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偃泠被烫得想要缩回手去，却被死死抓住不放。
　　“还有什么？”召星汉沉下头在他耳边，呼吸喷薄，“你想跪在我腿间……这是你自己写的，不过我还留着，想看吗？”
　　偃泠下意识摇头，召星汉再一次低声笑起来，戏谑似的说：“迷恋我的人，是你，不是吗？可为什么当真人出现在你面前，你却避之不及？”
　　他松开手，感觉到失去钳制的偃泠缩紧肩膀，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深深地低下头去。
　　“我羡慕你，痴迷你，看到你就会觉得很满足，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的……”他低声说，“也像是万物向往太阳，但没有人愿意真正触碰到太阳，因为过于近距离接触太阳，只会让自己被烧得粉身碎骨。”
　　面前的青年许久没有回答，偃泠有些无措地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再一次忘记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召星汉却单膝跪了下来，手指探入他柔软的黑发，像是安抚。
　　“我不是太阳，”偃泠听见他这样说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也会爱着或者恨着，还会对某个人产生不一样的欲望。”
　　召星汉继续说：“你问我想要什么？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三笔账要和你清算，知道吗？”
　　偃泠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下意识微微一抖，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有了三笔账？他连一笔都不知道。
　　“自己好好想一想，”召星汉起身刷了门锁，“等你伤好一点，顺便给你一点时间想，要是在我下次清算之前还没有想清楚，那我就要加倍收债了。”
　　·
　　视线在慢慢恢复，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了，就像是高度近视没有戴眼镜的感觉。
　　偃泠这几天上课上得都有点心不在焉，至今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和召星汉住在了一起，名义上还是重组家庭的兄弟，每天上学放学都和召星汉一起。
　　召星汉说到做到，这几天没再做出之前那种让他会害怕的举动，在外面也十分照顾他，这倒是让只看到表象的陈教授十分高兴。
　　她终于让儿子回到身边，又和堪比完美的男人结了婚，现在还不需要担心家庭重组带来的一系列不合影响，人生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完满了。
　　偃泠能够感觉到她很开心，也由衷地为她高兴，只是还有一件十分困扰的事情，召星汉说的算账到底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可能在一件事情上惹到了召星汉，那就是偷偷跟踪他以及写纸条性骚扰他，让很多同学都看到了，不过还有两件事是什么？
　　偃泠凑近课本，摸索着写了一行笔记，被人打量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转头看着旁边坐的林雅辛，有些茫然问：“你在看我吗？”
　　林雅辛看了一眼他的课本，欲言又止：“偃泠你……”
　　“怎么了？”偃泠不明所以。
　　林雅辛凑过来了一些，声音压低：“偃泠你……和召星汉是什么关系呀？”
　　偃泠：“！！！”
　　他背后冒出冷汗，猜测会不会是和召星汉一起回家被人看到了，正要想掩饰的理由：“我、我和他就是……就是这几天回家顺路……然后陈教授让他稍微帮我一下……”
　　“之前看他对你这么好，还觉得奇怪呀，现在就感觉，能解释得通了。”林雅辛说，“原来你们俩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拿出去乱说的，要是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话。”
　　偃泠稍微有些迷茫：“什么？什么对我好，我和他，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真的……”
　　“你别不好意思啦，我都看出来了，”林雅辛笑，“你用左手写出来的字迹，和那天召星汉收到的纸条上字迹一模一样呀，你忘了我给你说的吗，召星汉说那是他家小女朋友偷偷写的，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你，怪不得被藏得那么好呢。”
　　偃泠握笔的手慢慢变得汗涔涔，之前少有用左手写字，所以他丝毫没有担心过会出什么问题，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林雅辛竟然会对自己的笔迹记得这么清楚。
　　“你、你，你记错了吧。”偃泠磕磕巴巴说，“我……”
　　他已经没有继续解释的心情，脑子里乱哄哄地在想召星汉那句话。
　　之前还在暗暗不快召星汉说的女朋友是什么人，现在想来倒像是一句维护……不对，偃泠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召星汉说自己收着那些纸条，还有之前在卫生间被逮住，这些仿佛都在说明一件事，召星汉一直都知道是他在背后偷拍和写纸条。
　　好奇怪的态度。
　　偃泠迷惑地想不通，他只觉得这个人的行为太不可思议，依然没有让自己往某些可能的方向去想。
　　·
　　周五依然有剧社的活动，之前偃泠受伤后没有参加，剧社的人压根没想继续等他，召星汉似乎也一直不太愿意出演角色，学姐最后定了人作为演员，莎乐美还是由她亲自上场，毕竟其他人的舞蹈都还没有她跳得好。
　　偃泠被召星汉牵着去围观剧社的排练，和召星汉打招呼的人也顺便会和他打招呼，陈教授不仅仅给数学院上课，还有其他一些学院也会上她的课，这些学院的学生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传闻。
　　偃泠坐在椅子上，召星汉坐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身后椅背上，那是一个绝对占有和维护的姿态，但又让人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学姐正在和其他社员争论。
　　她想还原原著中莎乐美最后跳的七重纱之舞，但这段极具魅惑力和挑逗色彩的舞蹈必然不被准许演出，毕竟这是演给很多人看的，学校不可能放任学生在舞台上肆无忌惮跳一段脱衣舞，不然估计得第二天热搜预定。
　　其他成员也在劝学姐放弃这个想法，大家纷纷劝说不如以七层面纱替代，学姐一直强势惯了，几乎就从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反对，当即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甚至说：“七重纱之舞是莎乐美里面最有灵魂的一段，要是删了真的很可惜！我自己在家里也排好了这段舞，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跳一下。”
　　她一边说着真的起身站到舞台中央去了，准备跳这段舞。
　　偃泠却感觉《莎乐美》中最有灵魂的一段是最后，莎乐美亲吻着爱人头颅的嘴唇，最后被射杀，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真正的莎乐美，美不在为希律王献的舞。”偃泠小声说，“因为那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不惜动用自己所有的一切能力，但只有最后，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真正的算是活了过来。”
　　虽然就只活了那么一刻，然后真正地死去了。
　　巴比伦的士兵们议论着这位美丽的公主，说她像是从坟墓中走出来的死人，就像最美的玫瑰却没有生命，所以即便迎风飞舞那也只是空洞的，唯有被爱人的鲜血染红了花瓣时，那才是她最美的刹那。
　　召星汉侧过头，面带笑意看着他：“偃泠说得对啊，你喜欢莎乐美的爱吗？”
　　偃泠想了想，不太确定：“喜欢……吧？”
　　疯狂的，近乎病态的，又不顾一切的炽热的爱，她高高在上却唯一得不到那个人的爱，她渴求被爱却让那个人避之如蛇蝎，最后不得不用最极端的方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的爱，大概是能让人灵魂都受到炙伤的太阳。
　　舞台上学姐已经开始跳舞了，偃泠坐直身体，头稍微往前倾，他想看学姐跳舞，可惜这个距离看得不太清楚。
　　然而他被召星汉搂住肩膀按了回去。
　　偃泠：“？”
　　他有些不解，回头看着旁边的人。
　　“不要看她，”召星汉伸手摩挲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语气十分的漫不经心，“你要是想看脱衣舞，我跳给你看也行啊。”
　　“……那是七重纱之舞。”偃泠小声反驳道，“而且，你会跳舞？”
　　召星汉说：“不会，不过莎乐美会为了想要得到的人跳，那我也可以，不会又有什么关系。”

　　16

　　
　　明明就是一句玩笑，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说出来就那么的认真。偃泠收回目光，没再说话，他不知道如果答应了召星汉会不会真的跳舞，直觉上，这个人做得到。
　　学姐很快跳完了那段独属于莎乐美的舞蹈，大家依然觉得不妥，但是继续争论只会浪费时间，便说下来再找组织活动的学生会负责人商量一下。
　　散会的时候有点晚了，召星汉牵引着偃泠出学校，两人站在路边等待家里的司机过来，偃泠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过来召星汉从来就没叫过什么车，那都是他自己家里的车。
　　“话说，”召星汉站在路边，没有转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偃泠该叫我哥哥吧。”
　　偃泠心头微微一沉，这是一个一直以来被他逃避的问题，本来以为只要谁都不提起，那么假装不是亲兄弟也可以，然而现在被其中一个人提出来，那么他也不得不面对了。
　　“是、是吗？”偃泠磕巴道，“我感觉我们差不多大？其实应该差不太多的。”
　　召星汉没接话，偃泠有些忐忑不安悄悄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表情时显得冷淡疏离，还有一点无情，这让他越发的不安起来。
　　好半天后，偃泠才听见他冷冷漠漠地开口了：“也是，要是在外面，偃泠估计也不好意思叫我哥哥。”
　　偃泠惊了一下，连忙想解释：“不是，不是，我……”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召星汉只是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喊，不缺这点时间。”
　　他侧头看着偃泠，清亮的眼珠子里似笑非笑：“我们俩，来日方长，不着急。”
　　偃泠站在炎炎夏日里，四肢都冰冷了，不过好在这时候车到了，上车后召星汉便独自坐在后座另一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偃泠局促地坐在车上时，这样想着，等眼睛和右手好了，最好还是搬回寝室住。
　　·
　　学姐的愿望落空了，学生会负责人十分明白地告知他们，这段舞蹈不可能允许他们演出的。
　　为此，学姐在剧社的群里发了很久的脾气，最后连不演了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或者她自己退出，剩下的人爱找谁演莎乐美就找谁，她不伺候了。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除了学姐以外莎乐美找不到更好的演员，学姐要是退出，等于排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剧本就要报废。
　　偃泠趴在房间的书桌上，听群里学姐发的语音抱怨，暗暗觉得有些可惜。
　　虽然学姐性格是有些耿直，但他能够理解，对艺术有着痴狂一样的追求的人，是不会容许有这样的瑕疵出现。
　　他刚听完最后一条语音，其他人没有发语音，都是打字聊天，他还是看不见这种细微的东西，于是不知道后来那些人有没有劝劝学姐。
　　门外忽然传来门锁开关的声音，偃泠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努力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视线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走进门，有些空寂的房间里便落下一声锁门的声音，这让偃泠完全不需要思考，便很清楚走进来的人是谁了。
　　“在看聊天？”召星汉十分自然地走到书桌旁边，看了一眼偃泠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他行为语气都自如极了，不过本来也就是，这里是他的家，他曾经是这里的主人，现在也是，所以拥有到任何一个地方去的资格。
　　“嗯……”偃泠试图让自己放轻松，尽量语气平静地说，“我，我听学姐说，她不想继续演了。”
　　“应该是有些失望。”
　　召星汉似乎并不太关心学姐要不要继续演的问题，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怎么，偃泠想看么？”
　　说实话，偃泠其实是有点亲眼去看这场表演的。他想了想，缓慢点了下头：“我想看一看……莎乐美这场剧。”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召星汉似乎靠近了一步，立即又变得紧张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那很简单啊，”召星汉随意地说，“只要你给我一点甜头，我就去帮你劝劝学姐。”
　　偃泠有些懵了：“什么？”
　　召星汉却没有说话，捉住他的手腕，将一张纸条塞进他的掌心。
　　偃泠刚摸了摸手里的纸条，召星汉便说：“这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纸条，夹在你的作业里交到我这里来，然后被全班同学都看见了，你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吗？”
　　本来偃泠并不为自己写的东西和近乎骚扰地送给召星汉感到羞耻，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召星汉嘴里听到这件事，他就有点绷不住脸皮了。
　　他下意识想摇头，召星汉却又拉着他拿纸条的左手，放在自己腰间，声音里带了笑：“记不得了？没关系，我帮你复习一下……‘想看你穿这件衣服’，嗯，我专门穿了过来，摸摸看是不是？”
　　偃泠刚摸了一下，便被灼伤手指一般收了回来，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召星汉。
　　“你、你，你……”他这回是真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的，你只穿了衣、衣服？”
　　“我没有只穿着衣服走过来啊，是刚才进来脱的。”召星汉爱怜地摸了摸他依然黯淡无光的眼睛，“你还写了什么……想我坐在椅子上，用手摸摸你的脸——是像现在这样吗？”
　　那只是臆想的。
　　偃泠在心底小小地咆哮着，但他不敢说出来，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面前这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臆想的东西怎么可能奢望它会实现？能够实现的，那他也不至于这么臆想了。
　　不是每一个美梦成真都让人欣喜若狂，至少现在，偃泠只有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危机感，却还不能逃离。
　　“要跪在我腿间？”召星汉继续说，“还要舔湿我的手指——”
　　偃泠面如死灰，恨不得把自己埋了，或者干脆死去算了。
　　“照你写的做啊，”召星汉笑了笑，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但不容人抗拒，“不要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做，你对我写的这些事情。”
　　他明明是在欺负人，表现得却又那么正直，依然是从前那种让人仰望和羡慕的端正。
　　偃泠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像是在暗中和什么人较着劲。
　　“偃泠乖，来试一试，”召星汉再一次开口了，“你不是想看他们表演么？过来舔一舔，等下我就去帮你给学姐他们说，这场剧就一定不会取消了。”
　　他不着急，也不焦躁，耐心地诱哄着如白纸一般的猎物心甘情愿走进自己的陷阱，只为了之后能够全盘享用他，声音温柔极了，像是那些长着人首鸟身的女妖，用歌声让猎物陷在永远没有办法逃脱的海浪漩涡中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偃泠慢慢地俯身，扶着召星汉的大腿蹲了下去，像是蜷缩在地板上，脑袋放在床边，很是温顺的样子。
　　召星汉没忍住满意地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伸出一只手贴在偃泠脸侧，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抚平他害怕和局促的焦躁，让他不至于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
　　偃泠逐渐也没有那么不安了，他放松下来，侧头去找召星汉另一只手的指尖，用细细白白的牙齿轻轻咬住，慢慢含了进去。
　　“真乖，”召星汉再一次不吝对他的赞扬，温热的手掌从他脸侧一直摸到后颈，然后探入黑发中轻轻安抚，“不过还好，这么乖的偃泠，也只有我能看得到。”
　　偃泠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依然没有神采，却因为冒出泪花，被灯下光晕轻轻一照，倒映出了一片能够溺死人的深海。
　　召星汉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敛，如果偃泠能够看得到他现在看自己的目光，一定会警觉地逃掉。
　　不过可惜的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只能乖乖地做落入陷阱的猎物。

　　17

　　
　　偃泠忘情地想要讨好这个人，他抬头好几次，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便忍着心里的失落低下头去。
　　但召星汉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了他情绪的变动，没再让他跪在铺了厚重毯子的地板，而是伸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想起来了吗？”召星汉问。
　　偃泠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像是小动物试探着触碰主人。他在呼吸纠缠和爱欲蒸腾的迷蒙中迷糊问了一句：“……想起什么？”
　　“三件事，”召星汉说，“你至少要想起来一件。”
　　偃泠感觉到领口处一凉，这才后知后觉觉察到危险。他试图从召星汉身上跳下去，但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放开我……”偃泠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底气地要求道，“你放开我，我要睡觉了。”
　　“不听话。”召星汉起身，将他捞了起来朝着卫生间走去，“还没有洗澡啊，这么早睡什么。”
　　等到了卫生间，偃泠摸索着走进去想把门关上，不让召星汉跟着进来，结果被青年一手撑住门板阻止了。
　　“我还没有问完，”召星汉十分自然地跟着走了进来，“你要是不回答我，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偃泠愕然，诧异于面前这个人是否还是召星汉，完全不像是被他爱慕着的、痴迷着的优秀学生，倒和不讲道理的流氓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偃泠担心他的威胁，又想早点结束，于是说，“你……你提示一下吧。”
　　召星汉似乎笑了一声：“我白天怎么说的？偃泠，求人是这个态度么？”
　　偃泠仔细想了一下，眼睛里浮起一些挣扎，不肯看召星汉。
　　召星汉倒也不急，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如他所说现在剩下的只有时间问题，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地，让面前这个人，从身到心，都成为他的专属物。
　　他开始伸手帮偃泠脱掉衣服，动作慢条斯理，带着折磨人的煎熬。
　　偃泠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神色终于变得惊恐：“你干什么！住手——”
　　“害羞了？”召星汉问，“用不着害羞，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洗个澡，算不上什么事。”
　　偃泠瞪着空茫的方向：“什么叫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召星汉再一次地笑了起来。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说你是我的，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你现在户口是上在我的名下，也就是说，我爸和你妈是一户，而你和我，才是在一起的一户。”
　　·
　　偃泠被这个说法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和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召星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名以上是兄弟，”他说，“不过我猜你也不可能把我当兄弟来看……某些情况例外。”
　　偃泠站在浴室明亮的灯下，脸红得彻底。
　　他这个时候才彻底地明白过来，召星汉想折腾他，有的是方法，而他，完全不可能有招架之力。
　　“想好了吧？”召星汉走过来，摸着他的后脑勺，问，“其实你应该很清楚，乖起来的时候能得到更多的奖励。”
　　他一边说着，五指微微张开，撬开偃泠的牙关，于是偃泠脸红得更加厉害了，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哥……”偃泠服软了，小声地喊了一声，“哥，哥，请你告诉我吧。”
　　召星汉眯起眼睛：“再喊一声。”
　　偃泠咬着牙齿轻轻抖动着，内心挣扎许久后，才心下一横：“哥哥，哥哥……哥哥。”
　　“真乖，”召星汉终于大发慈悲地认可了，“其实第一件事你刚才已经做了，那就是按照你纸条上自己写的东西，把那些事情全部做一遍。”
　　偃泠的脸彻底红了，他垂着眼僵硬地站在原地，鸦羽一样的眼睫毛抖个不停，或许不是害怕，只是紧张，还有其他别的什么。
　　召星汉却心情十分不错，十分耐心又仔细地给他洗了澡，然后抱着他睡到给偃泠准备的大床上。
　　偃泠在他怀里挣扎着：“……衣服呢？！”
　　“就这样睡，”召星汉说，“我抱着你，不会冷。”
　　偃泠红着脸抗拒：“我不要这样睡。”
　　召星汉笑着说：“不睡？那正好，我也不是很想睡，不如我们进行下一步？”
　　偃泠感觉到按在腰间的手在轻抚着自己的皮肤，他微微一抖，连忙说：“不，就这么睡，我要睡了……我真的睡了！”
　　召星汉“嗯”了一声，果然没有再动。
　　偃泠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他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梦与清醒的边缘之际，他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自己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
　　“你们要搬出去住？”
　　陈教授端着刚做好的早饭从厨房里走出来，有些惊讶地问：“这，好突然。”
　　召星汉颔首道：“昨天和偃泠商量了一下，我们都感觉老是往这边跑不太方便，路程也有些远，所以最好还是住在学校附近比较合适。”
　　偃泠低着头吃饭，闷闷不乐地想那才不是商量的——如果被人拿着录音，他不同于平常的甜甜腻腻的叫声，来商量，也叫商量的话。
　　“这倒也可以，”陈教授想了想，感觉也有点道理，毕竟大学在学校事情也多，如果不在学校里也不太方便，“那，你们住在哪里呢？要租房吗还是……”
　　“他在那边有一套自己的房产。”召亦说，“几个月前才交房的，现在应该装修好了吧？”
　　“差不多了。”召星汉说，“直接搬进去住就行。”
　　偃泠愕然地抬头看他一眼，为什么有一种这个人把一切的一切都算计好了，就等着他往里面跳的错觉？
　　陈教授这样便放心了：“哎呀，那好吧，反正你们也都是大孩子了，只不过偃泠最近受着伤，还是要麻烦星汉多多照顾他了。”
　　召星汉喝了一口牛奶，点点头：“应该做的。”
　　只不过他把人都照顾到了床上去，陈教授暂时是不会知道的。
　　偃泠很不想去的，和召星汉同住在父母屋里他都这么肆无忌惮了，要是，要是真的等到单独和召星汉住在一间屋子下，他微微打了个哆嗦，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敢拒绝召星汉的要求，于是在周末时被陈教授和召亦高高兴兴地送到了新家去。
　　而召星汉真的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刚开始还不算太过分，到后来行为越发的放肆，偃泠经常脸红耳赤地被他抱在怀里玩弄一整晚，明明是过分至极的行为却让他不感到反感，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他一直向往着的人，也或许是从这样特别的温情中体味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名为喜欢。
　　但是偃泠不敢奢望也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召星汉从来都没有表态过，除了在为满足自己的兴趣时，他依然是偃泠十分熟悉的那个人，学院里每个人眼中的男神。
　　如果是真的喜欢就好了。
　　有时候被召星汉从身后搂在怀里时，他会这么卑微而又不切实际地幻想一下。
　　但偶尔又会觉得自己贪心不足。曾经只能遥遥地仰望着，现在已经能够近距离接触他，甚至和他住在一起，被他亲手照顾，甚至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依然不够满足。
　　偃泠唾弃着自己的不满足，但又如此地渴盼愿望成真。
　　于是也更加珍惜现在的一点点温存。
　　召星汉忽然在黑暗中开口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你全身都在发抖。”
　　偃泠蜷缩在被子里，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片刻后才竭力用镇定的语气回答：“我没事……”
　　召星汉便没有再问了。
　　他其实睡得已经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凑了过去，在偃泠后颈上亲了亲。
　　“偃泠乖，”他收紧手臂，“晚安。”
　　·
　　骨折的伤势先好了，但是眼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视力，看东西时模模糊糊的，行动依然没有那么的方便。
　　好在偃泠自己也能够做大部分事情了，倒不是那么的需要人帮忙，不过召星汉依然坚持大部分时候都在他身旁照顾着。
　　他们班的人都快把召星汉当自己班的人了，某一天班长确认学生信息时，站在召星汉面前看了半天的名单，愣是没有找到召星汉的名字，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没有你？”
　　坐在偃泠旁边的林雅辛说：“班长，人家是经统院的，你怕不是傻了吧。”
　　班长尴尬地朝召星汉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偃泠有些局促地看了召星汉一眼，张嘴想说什么。
　　偶尔林雅辛会笑嘻嘻地来开他玩笑，说什么召星汉对他是真的好，还有什么什么自己的梦想男友就是召星汉这一款的，不过好可惜没能遇上，这才会提醒偃泠想起之前那件事来，召星汉自称那些纸条是女朋友送来的。
　　他越来越迷惑于召星汉的态度，但又不敢开口问一问，多年来的自卑和退缩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让他远不如其他人那样有勇气去追逐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被动消极地坐等世事变迁。
　　下课了学生都走得差不多，偃泠看着召星汉趴在桌上写东西，轻声开口：“哥哥……”
　　他已经习惯了私底下这样叫召星汉，因为他不敢直呼召星汉的名字，平时相处要是喊“喂”的话，召星汉是不会理他的，倒是叫哥哥会立即给反应。
　　“饿了吗？”召星汉果然停下写东西，转头看过来，“下节课不上了，早点回家吃饭。”
　　偃泠摇了摇头：“不是，你还有自己的课，老是陪着我的话，会耽误你的课程。”
　　“就那么几节专业课，我看看书也就会了，”召星汉并不在意地说，“反正多学点数学也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偃泠便没有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召星汉说：“你们摄影社的来通知说后天参加一个室内影视作品欣赏小活动，要去么？”
　　“在室内的话，就去吧。”偃泠说。
　　召星汉忽然说：“对了，上次你拍陈教授的照片，洗出来……”
　　“我，后来没有这么做了，”偃泠连忙说，“后来妈妈送了很多她的照片给我，而且现在也不是很需要了。”
　　他终于如愿以偿能够回到母亲的身边，曾经聊以慰藉的东西便不再那么重要了。
　　召星汉问：“为什么没有洗我的照片？”
　　偃泠愣了一下：“？”
　　“是觉得我的照片不好看？”召星汉语气隐约有些不太好，“你明明偷拍了那么多，却一张都没有洗出来，还是觉得我拿不出手来？”
　　偃泠消化着他的话，心里却想到了其他地方去。
　　他几乎是瞬间就领会到了什么：“等一下，这，该不会是你说的三件事中的其中之一吧……”
　　召星汉长久的沉默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偃泠伸过手想摸摸他的手，结果被召星汉躲开来了。
　　其实本来也不好看啊，毕竟没有一张是照到召星汉真人的。
　　“哥，”偃泠只得硬着头皮说，“其实不是我不想洗你的照片……我手里有很多你的照片，真的……我只是……”
　　召星汉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等他解释。
　　偃泠说：“……我只是想留着、留着自己偷偷看，所以藏在了手机里，不想洗出来让别人发现……”
　　他再一次摸索着过去，这次终于摸到了召星汉的指尖。
　　很显然的，这样的说法过关了。召星汉终于开口说：“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可就不允许了。”
　　偃泠连忙点头：“那，那下次，可以要你的正面照吗……”
　　他没有等来召星汉的回答，反而倒是等来了召星汉有些粗暴的亲吻。
　　偃泠有点被吓坏了，推拒着不肯：“这是教室，会有人，会有人的！”
　　召星汉却按住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偃泠听见了按键声响，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这张就很棒，”召星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发给你，下次要记得洗出来。”
　　偃泠“唔”了一声，点点头。
　　召星汉却还不放过他：“偃泠存着那些照片，会经常翻出来看吗？”
　　偃泠被一言戳破了，红着脸再次点头。
　　“那，会幻想我对你做什么？”
　　偃泠点了下头，又连忙摇头。
　　“有没有之前做的那么过分？”召星汉又问，“还是比这个更过分。”
　　偃泠只剩下了摇头，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
　　但召星汉猜得到，偃泠是想说他之前做得太过分了，但他依然故意曲解道：“啊，是不是我比较温柔了……你一定想要我做更过分的事情，嗯，等你伤完全好了，全都满足你。”
　　偃泠继续摇头，连眼睛都微微有些红了。
　　召星汉笑了，终于不再欺负他。
　　“骗你的，”他咬着偃泠红透了的耳廓说，“你那么乖，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18

　　
　　偃泠纠结于召星汉的行为和态度，沦陷在自己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渴求中，每天被召星汉抱在怀里抚弄时一边是满心的开心，一边又是失去的焦虑和不安。
　　他的挣扎一直持续到接近期末，准备了一学期的晚会终于要开始了，当天晚上便和召星汉一起去看期待了很久的舞台剧《莎乐美》。
　　偃泠还是看不太清东西，只能勉强听个台词和音乐，但他的眼睛还是被舞台上绚烂的灯光照亮了，痴迷地看着光影交织朦胧中人影攒动，完完全全被吸引住了。
　　背景音乐和女声高音交错混杂，以舞台为起点，传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落地震撼，将剧中的爱与美还有罪传达到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故事在潮水一般的乐音和酣畅淋漓的舞动中展现，迷蒙中让人仿佛感觉到了来自于圣经的，带着某种天然而又纯粹的神圣与罪恶的涤荡。
　　“好听吗？”召星汉转过头来笑着问。
　　偃泠用力点了下头：“嗯！”
　　可惜看不到，他很想亲眼看看舞蹈。
　　“我帮你录了像，”召星汉说，“等到你眼睛好起来了，就可以看。”
　　偃泠有些惊喜地回头看着他，被召星汉揉了揉脑袋。
　　他们继续专注地看着台上表演，全剧中已到了高潮部分，七重纱之舞将气氛推动到极致，莎乐美也终于向希律王提出那个恶毒又深情的请求，士兵们献上了盛放着圣人头颅的银盘。
　　莎乐美亲吻着头颅冰冷的嘴唇。
　　“你的嘴唇上有苦涩的味道，那是血液的味道吗？”
　　莎乐美痴狂而又着迷地说：“不是，那恐怕是爱的味道。爱情是苦涩的——”
　　士兵们举起弓箭，一轮凄冷的白月照在莎乐美身上，将她照得纯粹的白，也魅惑地红。
　　台下的观众纷纷鼓掌，舞台中央演员们并排站立着向大家鞠躬，然后有条不紊地退了下去。
　　在灯光辉耀和音乐的余韵中，召星汉侧头在偃泠脸侧吻了吻。
　　偃泠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召星汉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爱的奥秘比死亡的奥秘更伟大。”
　　·
　　晚会结束后偃泠和召星汉一起去卫生间，召星汉说在外面等他，但是等偃泠出来后，便没有看见说要等他的召星汉。
　　他忽然就有些迷茫了，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再迈一步，平时走熟悉了的路此时也变得十分的陌生，再习惯了那个人牵引他，此刻却又不在身边之后。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偃泠担心撞到人，于是只能小心翼翼扶着墙往前走。如果遇到认识他的人就好了，那这样就可以问问有没有看见召星汉。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没走几步，果然有人喊住他：“偃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偃泠还在努力辨认这个声音属于谁，那人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又问：“之前经统院那位学生会的会长不是经常和你在一起吗？怎么没看到他。”
　　偃泠说：“我也在……找他。”
　　这时候旁边又来了一个人：“你们找召星汉吗？刚才看见他和跳莎乐美的女生过去了。”
　　他笑嘻嘻地说：“好像是表白啊，好些人都去围观了。”
　　“啊？”
　　偃泠有些懵了，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得点点头：“我……我过去找他。”
　　先前遇到的人问：“那我扶你过去吗？”
　　“不用，谢谢了。”偃泠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可以看到方向的，自己也可以过去。”
　　等他走了之后，留下两位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们又在开什么玩笑啊……那个跳舞的学姐不是早就有个校外开音乐工作室的男朋友了吗？”
　　“嗨，大家闹着玩的，谁叫她老是和召星汉走得很近的样子嘛。”
　　偃泠出了卫生间，但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召星汉，外面的路更广阔却也更加地充斥着未知和不确定，他一个人磕磕绊绊走得十分艰难，在没有了那个人的陪伴和牵引。
　　他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好像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你上次来喊我把舞蹈继续跳完，也是为了他？你还真是够可以的啊。”女孩子的声音说。
　　另一个让偃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不然呢，不过跳得十分不错。”
　　女孩子不太在意地嗤笑一声。
　　于是召星汉又说：“这是他夸奖你的。”
　　女孩子说：“滚吧你，那边好像是他？不是说眼睛受伤了吗，你就这么放着人不管？”
　　然后召星汉这时候似乎才发现他，和女孩子又说了句什么，这才走过来。
　　“怎么没有在卫生间外面等我过来接你？”召星汉站在偃泠面前，语气有些平淡，“到处乱跑等会儿被人撞到了怎么办。”
　　因为没有看到你在啊。
　　偃泠低着头，他很想说这句话，但是却在犹豫着说出这句话到底合不合适，他有什么理由抱怨？召星汉本来就没有照顾自己的义务，之前勉强还可以说是接受了陈教授的嘱托，那现在又算什么呢？兄友弟恭？他们谁都很清楚父母那样的一纸契约和自己没有关系。
　　否则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明明知道谁跟召星汉告白、谁喜欢召星汉，召星汉又在意谁，和自己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感觉到难受。
　　他低着头站在召星汉面前，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话来：“我不是太阳……不过也只是一个会对某个人产生欲望的普通人而已。”
　　就算不是太阳，就算只是站在面前的普通人，他依然仰慕和痴迷这个人。
　　不要看别人，看看他吧，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可他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够付出的大概只有这具身体。
　　“哥……”偃泠绞着舌头，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不要看她，好不好。”
　　召星汉似乎有些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不要看她……”偃泠说，“看看我，为什么不看看我，我这么喜欢你，我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看看我吧，我好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身体也拿走吧，只要你不介意。”
　　召星汉凝眸盯着他，许久后才发出一声轻笑。
　　还真是惊喜，没想到就走了这么一会儿，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表白。
　　他笑过后便没有再说话，在漫长时间的迁移中偃泠忐忑而又惴惴不安，心脏仿佛搅成一团，过去的那些自卑和对这个人的仰慕，都像是一把利刃在他心头一下一下磨着刀锋。
　　“好啊，”召星汉这才开口说话了，声音不急不慢，“那就证明给我看吧，你把一切都交给我了。”
　　偃泠寻找着他说话的方向，忍着心底的酸楚和害羞想凑过去亲吻他，却被召星汉躲开后拉住了手腕。
　　“别着急，”他说，“走吧。”
　　·
　　一进家门后，不需要召星汉说，偃泠便已经很自觉地知道要去取悦和讨好他，用十分青涩和不熟练的手法，但还是想要这个人愉悦。
　　召星汉却把他抓了起来，带到浴室里彻底地洗了一遍，然后在浴室里没忍住对他下手了。
　　偃泠太乖了，乖得全心全意都只为了他，好似要把自己当做祭品一样的献出，完全不在意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即便是被压制着，被欺负，他也没有任何的推拒。
　　他是那么的诱惑人心，懂得用最拙劣的方法抓住一个人的心，不需要太多，只要这一个人，绰绰有余。
　　召星汉完全控制不了不让自己兴奋，他仅有的一点可怜理智让他还能温柔地亲吻偃泠，但这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为所欲所而做出的假意抚慰，不过即便是惺惺作假，也足以让偃泠激动得停不下颤抖。
　　他用强悍的占有欲宣告自己的主权，强迫偃泠看着自己，让他一遍遍地说话：“偃泠喜欢谁？”
　　“你……”
　　“我是谁？”
　　偃泠小声抽着气：“召星汉……哥哥……！”
　　“你是我的吗？”召星汉舔了舔舌头。
　　“我是……我是……全部都是你的……”
　　召星汉这才满意了：“你早就是我的了。”
　　偃泠微微地睁大眼，眼睛里露出些许迷茫。
　　“你还没有想起来啊，”召星汉忍不住地低声笑了，“第三件事情……靠你自己想，大概想到天荒地老都想不起来。”
　　偃泠迷蒙地望着他，小声说：“……哥。”
　　“去年那次去郊外玩，我在马路边上捡到你，你晚上睡在我怀里是怎么说的？”召星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全都忘记了么？”
　　偃泠睁大眼，想了很久之后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摇了摇头。
　　“你烧得一塌糊涂，抱着我不让我走。”召星汉说，“你说只要我不走，你什么都愿意给我，没有钱，没有其他的，不过还剩这具身体，你愿意给我，只要我不走。”
　　偃泠愕然地微张着嘴：“……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你有，”召星汉低笑一声，“小傻子，我让你不要多想，本来让你回去后等着我，结果你一到学校就自己溜走了，再也不来找我。”
　　他将偃泠搂在怀里，有些惬意地半眯着眼：“所以我很生气，不过那个时候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找了你好久。”
　　他的语气好不抱怨。
　　“因为你极少参加校内活动，也不爱出门，所以要找你好难。”
　　“不过最后我在陈教授的桌子上看见了你的照片，是她告诉我她有一个儿子，叫做偃泠，但是因为离婚没有亲自抚养你，所以现在你都不亲她了。”
　　这些事情，是偃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也是从来都不知道的。
　　召星汉却又继续说：“……我还顺便看到她在相亲网站上登记信息，正好我爸多年相亲未果，于是我就找网站要了两个人的信息，随便用网站的算法给他们测了匹配度，用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哄我爸去追人了。”
　　“结果这才发现，你一直都在悄悄摸摸跟踪我，偷窥我，偷拍我的照片。”
　　偃泠惊得回不过神来，眼睛有些瞪圆了，看起来有点傻模傻样的。
　　召星汉用亲吻来安慰他的错愕和震惊，最后说：“今晚你是在吃醋吗？其实学姐没有来和我说什么，因为之前不是答应你找她求情，继续表演这部剧么？为了还人情，我要帮她拉线，找一位投资人给她男朋友的工作室融资。”
　　原来不是表白。原来学姐已经有了男朋友。
　　偃泠默默地想着，朝着召星汉怀里蹭了蹭，没忍住露出笑。
　　他不敢抬头，小声问：“所以，哥哥喜欢我吗？”
　　召星汉笑了：“你说呢？”
　　“喜欢，”偃泠说，“我也喜欢你。”
　　“我明明那么爱你，”召星汉说，“可你就只是个小傻子，说你小变态，都高估你了，你有我变态么？”
　　偃泠呐呐道：“……反正我喜欢。”
　　他喜欢的人，他的爱人，在外面是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耀眼太阳，可是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爱他的，会对他有欲望和爱的普通人而已。
　　·
　　周末晚上偃泠被闹得有点狠了，闹钟响了四五遍他都没有起来，召星汉伸手关掉闹钟后，他反而清醒地睁开了眼，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被拉上厚重的窗帘，昏暗得伸手几乎都看不见五指，偃泠爬到窗边想伸手拉开窗帘，却在光线透入屋子里的瞬间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能够清晰地看见东西了，光照在窗帘上的花纹是那么的清楚可见。
　　一时间的欣喜如狂让偃泠浑身都微微哆嗦起来，他惊讶地低头借着光看见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将窗帘拉开一半，贴在玻璃窗上看向外面。
　　自从住到这里来之后他还没有好好地看过环境布置，只知道大概是一套两层的小别墅，他和召星汉的房间在二楼，却没有想到从二楼往外看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不远处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翠玉般的荷叶层层叠叠堆积在半个湖中，红色和白色的锦鲤掩藏在一片又一片的叶子下，再不远处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大部分树叶都是翠绿的，偶尔有几片叶子边缘被染上了金色，下方的草坪也是深绿的，点缀着细碎的白花。
　　偃泠忍不住惊喜地喊了起来：“哥——我能看见了！”
　　他忍着害羞爬到床头，用尖利的虎牙在召星汉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便看见眉眼英俊的青年睁开眼，温柔地朝他笑了笑，眼底如有璀璨的星光。
　　“能看见我了吗？”召星汉笑着问，摸着他的后脑勺让他低下头来，方便亲吻他，“真好。”
　　偃泠点点头，又指着窗外说：“好漂亮。”
　　于是召星汉也不睡了，起身来将他按在窗边从头到脚亲了一遍，最后惹得偃泠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和求饶声，终于难堪地在召星汉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好快，”召星汉捏开他的嘴唇，让他仔细舔着自己的手指，“喜欢这个姿势？”
　　偃泠红着眼睛使劲摇头，抽泣着说不出来话。
　　即便这样召星汉也没有停下欺负他，偃泠害怕又喜欢，割舍不下，脑子里糊成一团紧紧抱着面前的人，小声地喊着哥。
　　这样的他，只会让召星汉更想欺负，明明心里软成一团，但还是忍不住。
　　于是召星汉只用亲吻抚慰他，终于让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偃泠声音沙哑，仰面躺在召星汉身下，嘴唇微微张开，问：“那天那句话，是莎乐美里面的台词吗？”
　　“哪句话？”
　　偃泠说：“……就是你说的，爱的奥秘比死亡的奥秘更伟大。”
　　“嗯。”
　　召星汉低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那是莎乐美拿到爱人的头颅后，依然发出的至深至切的呼唤和告白。
　　爱的奥秘比死亡的奥秘更伟大。
　　前面还有一句——
　　我知道你会爱上我。

　　番外（一）

　　
　　蛋糕店的橱柜中陈列着新鲜的蓝莓口味蛋糕，那是偃泠最喜欢的口味。召星汉路过时刚好看到，便买了蛋糕和奶茶带回家去，准备作为道歉的礼物。
　　偃泠很喜欢这类香甜的食物，大概是从小就没几天尝到过甜头，生命中那被亏欠的一部分总要以另外的方式弥补回来。召星汉也不记得自己哪天发现这件事后，便记在心上，时常也记挂着。
　　他现在还是和偃泠住在一起，没有搬回去和父母住着。
　　召亦自从和偃泠的妈妈陈教授结婚后，两人婚后生活过得如胶似漆、相濡以沫，没事就去国外走走到处玩玩，除此之外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各干各的互相也不打扰，不过也分不出多余的时间来管俩孩子。
　　偃泠似乎还是不太能适应和召星汉同居的生活，不过好在召星汉有耐心慢慢地等他接纳自己。不过偃泠最大的问题大概不是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而是没有安全感。
　　偃泠有多么的缺乏安全感，召星汉算是见识过了。长期生活在那种环境下，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上顿不接下顿、见人说话比登天还难的生活，让性格本来就内向的他变得更为沉默内敛，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揣着。
　　临近毕业时，召星汉和陈教授商量了，也问过偃泠自己的意思，推了他一把让他争取到本校硕博连读的资格，之后留在学校工作也算是比较好的着落了，正好也让他少受点社会的纷争。
　　可是召星汉似乎发现，偃泠好像并不对这个决定感到满意。
　　之前他就隐隐觉察到偃泠有心结，源自于被他戳破的暗中窥视，直白而干脆地将偃泠死死藏住的心思拿到明面上来。
　　召星汉甚至还思考过，偃泠是不是觉得两人的关系依然建立在威胁和被威胁之上。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至少在他看来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两人的生活。
　　今天要道歉是因为他和偃泠吵起来了，表面原因是两个人在工作要怎么解决上产生分歧，根本原因还是偃泠的不信任和缺乏安全感。
　　真是头疼啊。
　　召星汉拎着蛋糕回家的路上这样想着。
　　他试过和偃泠沟通，可是不信任几乎已经是偃泠本能里的东西了，要想改变估计得要很长的时间。但召星汉不敢等，他怕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偃泠就已经从他身边离开了。
　　召星汉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召星汉他爸是生意场上的掠夺者，对待自己的人生也是强势横扫，召星汉随他爸，也是掠夺者，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不能没有。
　　走到小区门口时，召星汉远远望见墙上蹲坐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身体大部分是白色的，四肢往下有部分黑色的毛发，但是四只脚尖端毛发是白色的，像是戴着白色的手套，正直愣愣地盯着他。
　　召星汉多看了一眼。
　　因为他感觉这只猫的眼神十分有深意，而且看着他的时候会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很熟悉的人，但一时想不起来。
　　奶牛猫甩着尾巴，继盯着召星汉的那一眼，再也没看过他，转身从围墙上跳了下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召星汉只把这当做是回家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进了小区后回到家，拿钥匙开门进屋，但偃泠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来迎接他。
　　果然是生气了？看来这次情况有点严重。
　　召星汉一边心道不妙一边步伐稳稳地进了客厅，他很少在偃泠面前暴露自己的慌张，所以这种时候也要装得满不在乎。有时候自己都会觉得好笑，人活得这么累，还不都是自己给自己负重。
　　做一只猫或许就能无忧无虑了，要是偃泠也像猫一样说不定会自在很多，不过召星汉以为偃泠就算变成猫，估计也是一只心思重重的小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看到的猫，召星汉感觉今天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十分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想到让偃泠变成猫。
　　他进到两人睡觉的卧室，窗帘大开着，窗户也是打开的，透出外面落叶铺地的秋景。傍晚吹拂过湖水的风掀起湖面的波澜，卷动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叶片带来凉意。
　　偃泠不在房间。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昨晚被糟蹋过的床单也收起洗了，房间里整洁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呆过。
　　召星汉疑惑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终于在床头的椅子下找到一套偃泠昨天被他扒下来的衣服，乱糟糟地堆成一团。
　　人呢？
　　召星汉捏着衣服发呆。
　　他离开房间后，在外面转着喊了几声，全然无人回应。
　　召星汉终于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到严重性了，偃泠可能是不在家了。
　　他打了陈教授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说话的人是他爸召亦，捏着嗓子压低声音说话，像是怕吵醒谁一样。
　　“偃泠去你们那里了吗？”召星汉直接问道。
　　召亦道：“没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好吧，那有没有可能是妈妈把他接走了？”召星汉拧着眉头问。
　　他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因为，偃泠少有不和他一起、甚至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出门的情况，偃泠还是很不习惯独自去什么陌生的地方，哪怕是去到熟悉的地方——学校、父母家里那边，他都会给召星汉说。
　　手机上两人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被这样琐碎的聊天充斥着，比如经常是偃泠发“哥哥我去学校了”、“哥哥今天陪妈妈去外面”、“哥哥多久回来”，召星汉回答的一般都只有一个“嗯”字。
　　或者是他问偃泠今天要吃什么、明天要吃什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其他也没有什么沟通了，要偃泠主动表达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好在召星汉能够理解他的心思。
　　“浣夕刚吃饭的时候又哭了一道，这会儿刚睡着。”召亦似乎有点苦恼，“应该不会让偃泠过来。”
　　召星汉应了一声：“她没事吧？”
　　“一和我提起就哭，看她哭我心里也难受。他妈的我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关键是这事儿我还真没办法。”
　　召亦少有出现这种无法把控某件事的情况，召星汉十分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这次是陈教授以前关系很好的老师找她一起发一篇论文，只需要署名。本着信赖恩师的心理，陈教授便十分放心地让老师推进这件事，结果没想到她一辈子少有的不上心，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论文被查出来剽窃抄袭嫌疑，这件事虽然没有拿到明面上来，但还是得有人出来顶锅。学校的意思是，陈教授她老师作为老教授，一把年纪了因为这种事情晚节不保实在有点难看，这次就意思意思给陈教授一点处理。
　　虽然处分听上去并不算严重，但对于陈教授来说这就是人生的污点。前夫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污点，让她和儿子分离二十年，现在这些人想在她的事业上添一笔莫须有的污点。
　　召亦头疼是因为他没法插手这件事，虽然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但这是学术界的事情。这世界虽然看着大为相似，不同的圈子却有自己的规则，在这圈子里人又各自划分出来阶层，外人进来只会一筹莫展。
　　这件事也间接影响到偃泠，导致后来两人昨天的那场吵架。
　　偃泠本来就有点不想留在学校，他想跟着召星汉在社会打拼。召星汉倒是求之不得他来帮自己管着公司财务大权，最后还是放弃了，偃泠并不适合跟着他在社会上颠倒，待在学校里就很好了。
　　好说歹说，全家人上阵劝说，终于把偃泠劝好了，结果一出陈教授这事，偃泠那抵触心便翻涌了起来。
　　前几天他就时不时提起想放弃硕博连读的资格，召星汉轻描淡写地忽略掉不和他谈。昨早上在床上亲人亲到中途时，偃泠忽然一把推开他，十分严肃并且正式地提出来，整得召星汉不知道自己是脑子火大还是身体火大。
　　总之不管是哪里火大都是偃泠惹出来的，先把人按着欺负了再说。
　　召星汉蹲在床边仔细观察房间里留下来的细微痕迹，希望能够发现偃泠可能去了哪里的线索，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偃泠那堆衣服上落了几根动物毛。
　　他们没有养宠物，照理说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召星汉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是猫毛。

　　番外（二）

　　
　　糖水巷来了一只新的猫，探子来报，据说是一只奶牛猫，还是个白手套。
　　巷子里的猫都警惕起来。它们过了太久的安逸日子，在糖水巷里好吃的好玩的供着，早被人类惯得差点忘了什么叫做警觉，个个长得油光水滑，如今要迎来一位潜在的敌人，多少有点不习惯。
　　被整个巷子的猫警惕的偃泠对此一无所知，此时他正蹲在巷口吃一份店家卖剩下来不要的糖水。糖水里奶味很重，但他吃得十分满足。
　　脑子里晕乎乎的，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就是有点想不起来蹲这里吃糖水之前发生的事情。
　　不过也无所谓，没关系，那种事情不太重要，谁让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呢。
　　等到偃泠吃饱糖水后，一抬头，发现周围围坐了一圈的各色各样的猫，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偃泠：“……”
　　五分钟后，偃泠被带到一只狸花猫面前，其他猫都管它叫老大，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一块破旧的软垫上，眯着眼睛，旁边有一只母的奶牛猫抱着它的脑袋帮它舔毛。
　　老大被舔得十分惬意，偃泠出现在眼前也没有让它睁开眼，依然甩着尾巴发出呼噜呼噜的舒适声音。
　　偃泠眼巴巴地望着它，他感觉被舔毛一定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于是自己也很想被舔一舔。
　　母奶牛猫睁开眼看到了偃泠，喵喵叫了两声——
　　“宝贝儿到这里来，我给你也舔一舔。”
　　老大霎时睁开眼弹簧似的直立起来，朝着偃泠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喵喵叫声。
　　偃泠有点害怕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但母奶牛猫一巴掌把老大扇到一边去，继续朝偃泠喵喵叫。
　　不知道为什么偃泠对异性的呼唤有点本能的畏惧，他犹豫着没有动，这时候老大十分不甘心地走过来，叼着他的后颈肉把他拖到了软垫上趴着。
　　母奶牛猫抱住偃泠的脑袋，舌头在他脑袋上舔了几下，继而半趴在偃泠身边有节奏地舔起了他的脑袋毛。
　　这是一只历经过绝育的母猫，也是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算是偃泠的同族了。
　　偃泠渐渐地放松下来，带着点饭饱后的困意，收着爪爪缩在母奶牛猫旁边，任由它给自己舔毛，完全忽略掉蹲在面前的老大不善的眼神。
　　老大问：“新来的，你从哪里来？”
　　偃泠说了自己记得的住的那个小区名，当被问到有没有主人的时候，他想到昨下午在小区门外看到的男人，虽然感觉男人十分眼熟，但他不认识，说不定可能就是主人。
　　偃泠说：“以前可能有主人，但现在没有。”
　　“别想耍花样，你这个白手套。”老大龇牙喵喵叫，“正经猫谁戴白手套啊，只有经常干坏事的猫才会戴白手套，随时预备作案。”
　　偃泠疑惑地抬起头：“喵？”
　　“别跟老子装傻，你也不看看这条巷子谁是老大，我是老大，这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老大朝偃泠挥着爪子，“如果你想在这里留下来，必须先交保护费！”
　　偃泠从眼睛缝隙里看老大。
　　“保护费是十条小鱼干，如果明天之前你不能搞到，那就必须从这里离开！”
　　其它猫一听这话，纷纷亮着眼睛坐直了。
　　糖水巷里只有糖水，小鱼干是一件十分难以搞到的稀罕玩意儿。在听到猫们给自己解释过后，偃泠也犯难了，到底该要到哪里去搞到这十条小鱼干。
　　最后还是给他舔着脑袋的母奶牛猫告诉他，出了糖水巷往外的第一个小区里，那栋楼的五楼人家里经常会有小鱼干，不过要想偷过来应该会很困难，因为那个摆放小鱼干的人类随时都会坐在阳台上看守小鱼干。
　　不知道该从其他什么地方搞到小鱼干的偃泠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去找猫们告诉他的小区掠夺小鱼干。
　　毕竟他还想要留在这里吃甜甜的糖水，如果连保护费都交不上，肯定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偃泠独自循着地址进了小区，轻轻松松攀爬到小区五楼的阳台，蹲在阳台上的几盆花后方，观察情况。
　　阳台上果不其然弥漫着浓郁的小鱼干气息，也十分不出意外的坐着一个看守它们的老人。
　　这让偃泠感到十分的棘手，如果那个人类不走开的话他就无法拿到小鱼干，拿不到小鱼干就没有办法回去交保护费。
　　他躲在花盆后的阳台围栏上，一边舔爪子一边思考对策。
　　或许可以试试转移那个人类的注意力。
　　他甩了甩尾巴，伸出前爪“啪”的一下飞快将一盆花朝阳台推了下去，摔在距离老人不远处的地板上四分五裂。
　　老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似乎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过来，查看花盆摔落在地上的情景。
　　趁他的注意力还在花盆上，偃泠飞快地跳到老人身后的围栏上，轻盈地飞扑落到一堆小鱼干面前，低头埋在小鱼干中嗅了嗅。
　　十分新鲜，看来老人每天都会准备新的小鱼干，如果是为附近的流浪猫准备的，那么为什么又要亲自坐在这里看守呢？如果不是为了流浪猫们准备的，谁来消化这些小鱼干呢，没有被消化的小鱼干又会去哪里？
　　这些问题偃泠一个都不想去思考，他在冒出这些疑问的时候也叼起一条小鱼干，不由自主地咬着小鱼干往嘴里吞。
　　小鱼干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味了，让人无法思考地想吃。
　　偃泠完全忘掉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中，吃完第一条准备吃第二条小鱼干时，他头顶上的阳光被阴影遮住了，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他身后。
　　等到偃泠想起来要警觉时，身后伸出来一双手，将他抱了起来，十分惊喜地说：“哟，你终于回来啦。”
　　偃泠反手就是一爪子。
　　·
　　太阳落山了，老人躺在摇摇椅上，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夕阳沉入地平线，膝盖上蜷缩着同样微微眯着眼睛的偃泠，一只手拿着一条小鱼干喂偃泠，一只手在偃泠的脑袋上抚摸着。
　　“哎，等了你快二十多年吧，终于知道回来看我了。”老人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神情却带着慈祥，像个找回自家走丢猫猫的孩子一样开心，“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偃泠没理他，一边对着送到嘴边的小鱼干大快朵颐，一边心想你怕不是认错人了。
　　正经猫猫谁会活到二十多年呢？不知道为什么作为猫他居然有对寿命的认识，不过偃泠依然没有细思，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小鱼干，跟个饿死猫一样吃个不停，就算老人在他脑袋上摸来摸去也不管。
　　这座楼总共有十多层，老人的家在五楼，但风景还是不错。每天临到傍晚时搬一根凳子坐在这里看看落日，优哉游哉地看这一天度过，还是蛮惬意的。
　　偃泠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小小的嗝，这才抬起头来盯着老人。
　　“不吃了吗？”老人把最后一条小鱼干在偃泠面前扬了扬，“这些都是你的哟，慢慢吃。”
　　偃泠盯着最后的小鱼干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吃。
　　可是真的已经很撑了。
　　偃泠：“喵呜。”给我打包。
　　老人没听懂他的猫言猫语，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若有所思：“果然已经吃得很饱了。”
　　“看来今天不能吃咯。”他朝后靠在椅背上，看起来蛮高兴地捏着猫爪，“那就坐着玩一会儿吧。”
　　偃泠伏在他膝盖上，眯着眼观察最后的小鱼干。
　　一人一猫没坐一会儿，楼下响起汽车发动机和喇叭的声音。五分钟后，老人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来了，来了。”
　　老人抱着偃泠，吃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过旁边的拐杖，拄着走向大门。
　　偃泠不打算加重他的负担，自己跳了下去站在电视机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一道缝隙，女人不满的声音便从外面挤了进来：“你在干嘛呢，这么磨蹭！”
　　“在阳台上坐着，听见你敲门就来开门了。”老人并不为女人没由来的抱怨而生气，看起来似乎还有点高兴，笑呵呵地说道。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屋子，鞋也不脱地走在光洁地板上：“我赶时间，文教授还在下面等我。”
　　老人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偃泠歪头看着女人，感觉她十分眼熟，还有她口中所说的文教授也十分耳熟，但想不起来这两个人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今年国家最高奖稳了，但我发那篇论文还差点东西，我记得你之前做过相关的宝石研究，找给我用一下。”女人语气始终带着点不耐烦，“到时候还你。”
　　老人闻言，脸上再度浮现笑意：“这是好事啊，真是好事……我现在就给你找，你等我一下。”
　　他拄着拐杖朝书房走去，女人翻了个白眼，一转头便和直勾勾瞪着她的偃泠对上视线。
　　“妈呀，吓死我了。”女人按着心脏，拔高音量，“你什么时候弄了只猫回来啊？差点吓死我！”
　　老人停下前行的脚步，转身高兴地说：“这是那只猫呀，你妈当时变成猫离家出走了，就是这个色的猫，你不记得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向厌恶，厉声道：“我看你是疯了！我妈早就死了二十多年了！你还在用这个傻逼的理由欺骗自己呢？！”
　　偃泠也跟着愣住了，呆呆地望着这两个人。
　　他还在走神中，女人已经朝他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揪着他的后颈提了起来，举起来朝老人大吼：“还有，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一只公猫，别他妈给我发疯了，行不行？”

　　番外（三）

　　
　　偃泠被吓得不轻，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反手抓在女人的手背上。
　　锋利的指甲抓伤皮肤，女人也尖叫起来，狠狠将猫往地上一摔，连踢带打的踹了两三脚，直踹得偃泠滚到老人脚边。
　　“猫猫，猫猫。”
　　老人急忙俯身想把偃泠抱起来，但猫的本能已经让偃泠无法在受到人类伤害后，还能再让人触碰他。偃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喵喵叫了两声，转身跑向阳台，跳了下去。
　　“真晦气！”女人骂道，“每次一回来就没什么好事，算了，我先走了，资料你发邮箱给我。”
　　她拎着手提包转身走向门口，临到走时瞥了一眼老人：“我说您啊，实在没事就去多找你那些朋友玩呗，别养什么猫啊狗啊的，照顾好自己都不错咯。”
　　·
　　楼下停放的车旁站着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女人远看了一眼感觉他十分眼熟，便走过去理了理头发问：“你是……”
　　召星汉从车窗前直起身，扭头朝女人笑了笑：“何教授，您好，我是经统院大四学生，召星汉。”
　　“啊，是你，我听说过你。”女人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找个人，正好碰到文教授的车也在这里，就过来打了个招呼。”召星汉点头，“怎么，您二位在这里是……？”
　　女人的脸上飞快闪过一分不自在。
　　“来这里拜访一位地质学的老教授。”女人用笑掩饰遮挡过去了，“下班路上碰到文教授，就厚着脸皮搭了他的顺风车。你呢，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起走？”
　　召星汉礼貌地拒绝道：“谢谢您，我还没找到人，就不麻烦了。”
　　“行，你忙。”
　　女人绕到车的另一边，忽然想起什么，朝召星汉扬了扬手：“对了，这楼下附近有只黑白相间的猫，凶得很，你要小心点别被抓了。我今天才倒霉惨了，被那只死猫发疯给抓伤了，还不知道它身上有没有带病毒。”
　　坐在旁边的文教授说：“还是去打下狂犬疫苗吧。”
　　召星汉盯着女人手背上的伤口看了一眼，直到目送他们的汽车驶离小区，这才收回目光。
　　学校里鲜少有人知道陈教授离异再婚这件事，更别说有多少人知道陈教授现在是他后妈，所以这两个人还能十分坦然地和他聊天，把他当做学校里一位算是出类拔萃的学生来看待。
　　召星汉望着旁边发出轻微沙沙声的草丛发了一会儿愣。
　　文教授就是那位陈教授的老师，最近因为论文剽窃之事身处风头浪尖，那个女人则是地质院的珠宝鉴定专业的教授，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都能好到走这么近了。
　　召星汉总感觉陈教授顶锅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隐约知道一些学圈里某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过今天一看，事情还真没那么简单。
　　草丛再一次窸窸窣窣起来，召星汉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
　　灌木丛的阴影中趴着一团小小的黑影，他俯身下去，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猫眼，警惕地瞪着他。
　　“喵。”召星汉出声吸引那只猫，但不知道为什么只得到了冷待。
　　他耐着性子往前凑了凑：“猫猫，过来。”
　　那只猫一声不吭的，也不动，就这么瞪着猫眼看他，像是在僵持，一定要等到他离开才敢动。
　　“猫猫？”召星汉继续唤他，“偃泠？”
　　猫眼一下子就瞪大了，逐渐褪去先前的警惕。
　　“嘿，还真是。”召星汉忍不住笑起来，“之前看到你，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没想到还真是你。”
　　他朝奶牛猫伸出手去，试探着想把猫抱出来，偃泠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从枯草堆里抱了出来。
　　召星汉坐在地上，捏着猫的两只前爪仔细打量他，顺便摸了摸猫脖子上套着的项链戒指。
　　“我就说还会有哪只猫会戴着这玩意儿，这我是真的……”他有点哭笑不得，结合房间里出现的猫毛，几乎可以完全确定偃泠就是变成猫跑出门了，“真没想到你变成猫了。”
　　偃泠：“喵。”
　　他一张嘴就有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召星汉皱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捏着猫爪左右看了看，刚要伸手从腰部环过把猫抱起来，偃泠却疼得挣扎起来，喵喵叫个不停不让他碰自己后腿。
　　召星汉不敢再去碰他的后腿，只能小心地抱起来，转身出了小区。
　　·
　　临近就有个兽医院，兽医给检查过后，包扎了后腿的伤，说：“是摔伤。猫本来有一定的抗摔能力，它在半空会自己调整身体以适应落地。这种摔伤明显是人为，要么是猫有点傻反应太慢，要么就是当时情况下没法脱离人的控制。”
　　召星汉看着躺在他腿上的奶牛猫，思考一下，说：“我觉得是前者。”
　　偃泠把眼睛眯开一道缝隙，发出小声的呼噜声，显然在表达不满。
　　兽医叮嘱他下次带来复查，召星汉交完钱后抱着偃泠离开了兽医院，抱着他坐在车上，在发动汽车之前，忽然想起来什么，将猫举到眼前，和他对视。
　　“你认得我是谁吧？”召星汉问，“还认得的话，就亲我一口。”
　　偃泠一爪子拍在他脸上，眼神和表情都在传达着一个意思，“你好烦”。
　　召星汉笑起来，捏着猫爪子贴在自己唇边蹭了蹭：“怎么不回家呢，嗯？小混蛋，知不知道我昨晚上多担心你……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偃泠继续用前爪抵在他嘴唇上，死命不让他靠近自己。
　　“头疼，真不知道到底是养个小家伙还是养个小猫更让人头疼。”召星汉沉思着，也不管猫是什么表情，自言自语道，“不过好歹小家伙还给亲亲抱抱，猫就不让了……我总不可能禽兽到连猫都要强吧。”
　　偃泠似乎听懂他在说什么，亮出指甲龇开牙。
　　“要怎么变回来啊？”召星汉问。
　　偃泠：“喵——”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算了，还是先给你买点吃的。”召星汉把猫放在副驾驶位，“你想吃什么？”
　　偃泠眼睛一亮：“喵！”小鱼干！
　　可惜召星汉听不懂猫言猫语，他只把车开到附近一家连锁超市，把偃泠放在肩膀上，进了超市。
　　在门口倒是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保安拦下他不让带宠物入内，召星汉没说什么，只跟那个保安说：“你可以先给店长或者经理打个电话，问问让不让一个叫召星汉的人带猫入内。”
　　五分钟后，一人一猫顺利溜达进了超市，这点插曲只是个小事，不过就是偃泠等得有点不耐烦。
　　到了宠物专区后，他就在一堆零食上跳来跳去，召星汉让他选吃的也不理，最后歪倒在一盆猫薄荷旁边飘飘欲仙。
　　召星汉看他又好笑又好玩，蹲在他旁边捏了捏他的脸：“不选就回家了？到时候就没得挑了，我喂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这句话的威胁力还是不小，偃泠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看看近在眼前的召星汉，又仰头看看琳琅满目的货架。
　　他跳上架子，在数量最重的一袋小鱼干上抓了抓。
　　召星汉走过来拎过袋子看了看生产时间，先把猫放在购物车上，然后才把那袋小鱼干放入车内，又从旁边拿了几袋猫粮和羊奶粉，还有冻干零食、猫罐头、磨牙棒等等，最后把那盆之前偃泠靠过的猫薄荷放了进去。
　　他每放一件东西，偃泠的目光就跟着走一次，直到购物车被塞满，偃泠左右两边都被堆满了东西，这才罢手。
　　“就先买这些吧。”召星汉在猫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得负责吃完，吃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
　　虽然买了一大堆东西，但最后到吃晚餐的时候，偃泠还是吃的召星汉做的菜。
　　召星汉担心他这种状态不能吃过油过盐的食物，便把晚饭煮得都很清淡，自己也跟着吃了一顿几乎没什么味道的饭。
　　“这几天我让阿姨先不过来，免得到时候看到你，照顾不好你。”召星汉收了碗丢在洗碗机里，抱着猫回卧室，“你想跟着我去上班，还是自己呆在家里？”
　　偃泠甩了甩黑白相间的尾巴，跟撒娇似的缠在他手腕上。
　　“你做人的时候也这么坦诚就好了。”召星汉失笑，“想撒娇就撒娇，想打我就打我，想拒绝我就拒绝我，这样该多好。”
　　偃泠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头也不回地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弹进软绵绵的被褥。
　　召星汉本来给他在床头做了个猫窝，不让他挨着自己睡，免得晚上睡觉不小心压到猫身上，碰到他今天受的摔伤。但偃泠显然不领情，每次一被拎到猫窝里就十分不爽地喵喵叫着往外跑。
　　最后折腾得召星汉也没办法了。
　　“好吧，我不管你了。”他打着哈欠，没办法地说，“你千万别睡在我旁边，我怕等会儿睡着了把你抱怀里压到了。”
　　房间里关灯后，偃泠眯开一只眼睛，观察召星汉的呼吸。
　　在确定召星汉睡着后，他跟做贼一样悄悄地站起身，十分小心地试探着爬上召星汉的胸膛，在最温暖的地方窝了下来，尾巴盖在鼻子上，安稳地睡了。
　　·
　　召星汉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个噩梦。
　　梦里他的小男友变成猫了，但不是完全变猫，而是长出来猫耳朵和猫尾巴，舒舒服服地睡在他怀里。
　　召星汉下意识抬手乱摸一阵，摸到光滑的皮肤，并且感受到近在他脸侧的呼吸。
　　他抬头放在额头上：“我一定是还在做梦……”
　　“……但这个梦真是太真实了。”
　　他又往下摸了摸。
　　好像真的摸到了尾巴。

　　番外（四）

　　
　　召星汉做了一晚上不知道是春梦还是噩梦的梦，快到天亮时才睡着，闭上眼没睡到一个小时，就有东西在他身上和旁边柔软的床榻上弹来弹去。
　　他没睡好，偃泠倒是睡得精神满满，开始催促他起床，爪子不停地在他脸侧磨来磨去。见到召星汉还不肯起来，他就钻到被子下面喵喵叫着舔召星汉的下巴。
　　召星汉十分无奈地把他拎开，起床做一人一猫的早饭。他给偃泠喂了点羊奶泡的面包，吃饭的时候那只奶牛猫就抱着他的手指咂得津津有味。
　　偃泠先吃完，召星汉准备随便扒拉几口就带着猫出门上班时，却见他蹲在昨天买的小鱼干袋子前抓个不停。
　　“要带零食么？”召星汉瞬间悟了，“给你装点。”
　　他拿了保鲜袋装了十多二十条小鱼干，正要伸手去抱偃泠时，偃泠却跳开了，脑袋一低咬住保鲜袋的口子，跃上窗台。
　　“偃泠，”召星汉叫住他，“你又要去哪里，不和我走么？”
　　奶牛猫转头俯视他，修长的尾巴摇晃着，这意思明显就是不想和他一起出门。
　　“好吧，”召星汉叹了口气，“出去玩可以，但是晚上必须回家，还有——”
　　他走过去，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项圈，系在偃泠挂着戒指吊坠的脖子上，摸了摸他的猫脑袋：“早点回家，小心你的伤。”
　　偃泠“喵呜”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楼房的边缘角落。
　　·
　　偃泠今天的安排是，先把小鱼干送到糖水巷的猫老大那里去，然后再去老人那里一趟。
　　不只是召星汉发现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地质院的何教授，和他妈妈的老师文教授不太一样的关系，偃泠也发现了，但比起召星汉，他对学术圈里的事情要更了解一些。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学术圈里的那一套要说复杂倒也算不上，无非就是利益相关。说来说去不过也就那么点东西，什么荣誉称名，什么国家奖金，什么研究赞助，不过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身处这个圈子的每个人都在乎。
　　所以何教授在乎被偃泠的妈妈陈教授连连三年抢走的国奖，就算两个人都不是同一个学院的，但国奖只给一个学校的一个人，她不从陈教授手里抢过来，就不会有机会出头，就永远都只是个副教授。
　　但明明是个学风至上、教书育人的温床，却充斥着这样的斗争，让人实在是很反感。
　　也正因如此偃泠才对留校读书、日后任教产生了抵触心理，但是全家都在劝他走这条路，甚至连召星汉也是这么想的。那段时间他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自己，连带着对召星汉也越发不信任起来，这动摇了他们本来就还不算稳定的关系。
　　陈教授被强行扣上论文剽窃这顶帽子，这件事让偃泠抵触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想拒绝硕博连读的机会，召星汉却几乎强迫地不让他放弃，这让他感觉到委屈甚至是屈辱，生气的根源也在于回想过往，好像自从认识召星汉后，自己的意志就没有被尊重过。
　　离家出走的感觉真好。
　　偃泠叼着装有小鱼干的口袋，昂首挺胸走进糖水巷。被舔毛的感觉也很好，他甚至有点舍不得猫老大坐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软垫。
　　狸花猫和母奶牛猫并肩坐在一起，大大小小的猫围在旁边围了一圈，数十双猫眼睛都在盯着偃泠走过来。
　　偃泠将塑料袋往地上一丢：“喵。”
　　狸花猫先凑过来扯开塑料袋，小鱼干的气味散发开来，周围一圈的猫都支起脑袋，用一种渴望的目光盯着中间那袋小鱼干。不过没有猫敢扑过来争抢，大家都在等待狸花猫的分配。
　　“喵。”狸花猫酷酷地朝偃泠叫了一声，示意他算是通过了，可以留在糖水巷。
　　一堆猫去瓜分小鱼干了，母奶牛猫跃到偃泠身旁，在他脑袋上舔了几口。
　　偃泠跳开了，摇晃着尾巴，从围墙上离开糖水巷。
　　·
　　有了上次的教训，偃泠这次就十分小心，进入小区后悄悄摸摸地跳上阳台，来到老人的家里。
　　他歪头观察一番，发现何教授没有来，冷清的家里依然只有老人一个人。
　　偃泠试探着“喵”了一声。
　　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老人陡然清醒过来，睁开眼四下寻找猫叫声的来源，最后在花盆后方找到了黑白相间的奶牛猫。
　　“猫猫，”他乐得满脸生笑，走过来将偃泠抱了起来，在猫脑袋上摸了摸，“你居然回来找我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偃泠老实地蜷缩在他怀里，尾巴垂下懒懒散散地晃动着。要不是好奇和教授的事情，他也不想来的，躺在糖水巷的软垫上被舔毛不好吗，什么都不用考虑地做只无忧无虑的猫咪。
　　“哎呀，你的腿受伤了。”老人心疼地抱着他，“我就说把你摔伤了，都是我不好。”
　　偃泠才懒得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猫眼微微眯了起来。
　　“还有人给你包扎好了，看来你应该不是没有主人。”老人继续说道，“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果然是我老糊涂了……这么多年了还在做梦，梦到她会回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有些落寞地抱着猫在椅子上坐下，低头忽然看到偃泠睁开眼睛盯着他，眼神里仿佛写着好奇。
　　“猫猫，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老人摸摸他的脑袋，“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好多年了，少有人听我说话，我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偃泠“喵”了一声，立起耳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有一点好奇，猫的好奇心本来就很重，他想听听老人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点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老人似乎陷入回忆中，说话声也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我媳妇儿二十多年前，变成猫离家出走了，她走之前我和她吵了一架，我现在都觉得好后悔，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
　　偃泠竖起耳朵，人竟然变成猫离家出走了？
　　“她想把我们这套房子卖掉，给她爸还债，那时候我只是个高校教书的老师，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用攒的钱给我买的，我实在是舍不得。”老人摸着偃泠背上的毛，“哎，嗨，她就跟我吵架，一天不吵十回也得吵八回，后来吵着吵着啊，她就被我伤透心了，然后有一天就这么，刷的变成了一只黑白色的猫，然后从阳台上跳下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偃泠忽然就想到了在糖水巷遇到的母牛奶猫，但又觉得那不可能是老人的妻子，就算是人变成的猫，也不可能活了二十年这么久吧。
　　“没有了。”老人垂下眼，有点落寞地说，“后来我就每天在阳台上晒着小鱼干，想她要是有一天回来了还能吃到东西，但她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倒是把你给等来了。要不是你是一只公猫猫，我还真会以为你就是她。”
　　确实蛮无聊的故事。
　　偃泠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地甩着尾巴。
　　不过小鱼干倒是蛮好吃的，不知道是召星汉给他买的小鱼干好吃，还是老人自己准备的小鱼干好吃。
　　买的应该不好吃，全是工业香精和防腐剂，闻着都不好吃。
　　“忙着说话了，都忘记给你小鱼干了。”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从箩筐中拿出几条小鱼干，放了一条在偃泠嘴边，喂他吃下去，“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等偃泠吃完小鱼干后，老人还去给他倒了点清水，放在瓷碗里让他喝。
　　吃饱喝足后，偃泠十分满足地趴在老人腿上。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十分舒服，被人摸着毛昏昏欲睡的感觉也十分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需要干做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的感觉更好。
　　“猫猫啊，”老人望着天边晴朗的天空，忽然说，“生命中既得之物就那么点，不会多也不会少，所以呢，得到就要珍惜，没有得到也不必强求。”
　　偃泠听不太懂他想说什么，喵呜了几声，但老人似乎并不打算再说更多，只是这么继续抱着他晒太阳。
　　于是他就这么和老人一起晒了一上午和一中午的太阳。
　　快到下午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番外（五）

　　
　　这一次偃泠反应及时，在屋子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之前，就先跳到了阳台花盆后面躲着。
　　何教授穿着高跟鞋走进屋子，神色疲惫地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我要那资料要得急，想着等你发过来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所以还是自己过来拿。”
　　“好，好，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
　　老人进书房之前朝阳台悄悄地看了一眼，确认偃泠藏好不会被发现，这才放心地去找资料了。
　　偃泠蹲坐在阳台上，发现楼下又停着上次那辆车。
　　他卷着尾巴思索了片刻，顺着旁边的太阳能水管爬了下去，悄然无声地走到车面前，张望着打量了一番。
　　他妈妈的老师文教授果然还坐在驾驶座上，似乎有点无聊地在等何教授下来。偃泠望着他的身影心里冷笑，两位教授搞到了一起，没想到不是为了什么提升“学识水平”，反倒是想了不少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妈了。
　　偃泠觉得多看这对男女一眼都是折磨，朝车底一钻，开始了等待。
　　大概半个小时后，何教授终于从楼上下来了，趁着她打开副驾驶位车门上车时还在和文教授说话，偃泠飞快地从她脚边窜上车，挤着旁边的空隙钻到了后座，然后跳上后排靠椅上方，在后面蜷缩躲着。
　　车开往学校，在地质学院的办公楼外停下来。偃泠正思考着等门一打开，他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绝对不会给人逮到他的机会。
　　但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文教授打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本来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没想到昨天院领导又来找我谈话，啧。”
　　“没完没了的，真是烦死了。”何教授很不耐烦地说，“等我这边论文发了，他们再怎么样也翻不出来花，我看谁还能拦我。”
　　“主要是我确实做的也不对，陈浣夕好歹也是我多年的学生了，这次这么坑别人着实不厚道。”文教授说，“党委书记每隔两天就要问我一次为什么会出现抄袭，我能跟他说，我是想把陈浣夕给搞下去，好让你上位吗？”
　　偃泠微微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我不管。”何教授双手环抱在胸前，“总之你当初答应得我好好的，文教授，别告诉我你反悔了，你这要是后悔啊，那可是两边都不讨好，到时候你们党委书记不只要问你为什么会出现论文抄袭，说不定还会问问你，在床上怎么给我作保证的。”
　　“你看你，我什么时候说了反悔。”文教授口气稍微软了下去，“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反不反悔的，你不也就只差一步了，等国奖下来，你今年升正教授就稳了，到那时候啊，这事儿就你知我知，别的再没有人知道了。”
　　何教授冷哼一声，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这时候脚边飞快窜过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吓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朝后倒坐在副驾驶位上。
　　“怎么了？”文教授侧过身来问。
　　“吓死我了，刚才是什么东西跑出去了？！”何教授定神后才想起去看，“不见了？怎么这么快？”
　　·
　　此时偃泠正在校园里慢慢吞吞地走着。
　　那些看见他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们，无一不想伸手逗逗他。偃泠谁都不理，打算去看看陈教授在做什么。
　　他来到数学院的办公楼，找到了陈教授所在的办公室。
　　陈教授不是一个人，召星汉竟然也在，两人坐在办公桌前说话。召星汉面朝向门口，正好看到信步走来的偃泠，一下子就站起身来。
　　偃泠第一反应是想躲开，但召星汉出来得很快，单手按在他的背后，将他抱起来摸了摸。
　　陈教授也回过头来，惊讶道：“这是你的猫？”
　　召星汉有点不好解释，思索着要怎么说：“这是……”
　　“你们俩什么时候都养了猫啊，都没回来说。”陈教授温柔地笑着，眼皮子还是比较能明显看出来红肿的痕迹。
　　“我养偃泠一个就足够了。”召星汉把猫抱在膝盖上坐下，“是朋友的猫。”
　　朋友的猫？偃泠一下子就绷紧了身体。
　　竟然敢说自己不是他的猫？偃泠愤愤不平地想着，埋头用爪子按着召星汉的手，在他手指上啃啃咬咬，发泄不满。
　　召星汉任由他对自己又舔又咬，手指还恶意地在他舌头上抚弄着。
　　偃泠：“……”
　　他因为趴在召星汉腿上的姿势，所以能够很明显感觉到男人某个地方有了变硬的趋势，猫脸都发烫了起来。
　　陈教授坐在对面和召星汉说话：“看到你和偃泠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虽然他现在回到我身边来了，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对我的信任感不强……所以星汉，你一定要好好陪着他，他相信你，他才跟你好。”
　　召星汉笑笑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偃泠。”
　　偃泠心想可不是嘛，都照顾到床上去了，那还不能好好吗。
　　陈教授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去你还是得劝劝他，因为我这件事，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而且好像更排斥之前说好的留在学校……虽然学校里有时候是有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但是不多，凡事还是得往好的看。”
　　“嗯，我会回去劝他的。”召星汉点点头。
　　“没事了，你先回家去吧，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陈教授揉了揉眼睛，“有事就回家来。”
　　“好，我知道了。”召星汉抱着猫起身，“那我先走了，妈。”
　　·
　　召星汉从办公楼出来后，开着车先带偃泠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伤，兽医说恢复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又给偃泠买了点零食，和猫一起带回家。
　　吃饭的时候偃泠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裤子上抓来抓去，等到召星汉低下头时，偃泠又瞪着一双无辜的猫眼看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要看他。
　　“老实点。”召星汉在他后颈上捏了捏，“其实我不介意艹猫的，就怕你受不了。”
　　偃泠嫌弃地“喵”了一声，太重口味了，太禽兽了。
　　召星汉把他抱了起来，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
　　偃泠大概是不想这么被提着，四只戴着白手套的猫爪爪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表达自己的抗议。
　　召星汉将他重新放回腿上，匆匆忙忙吃完饭将碗筷丢进洗碗机中，抱着猫上楼回房间了。
　　被丢在床上时偃泠一个激灵跳到了窗台上去，警惕地望着召星汉，心想召星汉真的不会想对猫做点什么吧。
　　但是召星汉并没有做什么，他朝床上一躺，手臂搭在眼睛上似乎准备睡了。
　　偃泠望着他好一会儿，但召星汉都没有理他的意思，仿佛真的睡着了。
　　于是偃泠这才放心大胆地跳了下来，跳到床铺上，他故意弄出动静想看看男人是真的睡了还是装睡准备抓住他。
　　召星汉还是一动不动，偃泠俯身用脑袋去拱开他的手臂，然后从下方空隙钻了进去，用毛茸茸的猫脸去蹭他。
　　这次召星汉终于有动静了。
　　他搂着猫不让跑，然后把项圈从偃泠脖子上取了下来。
　　这时候偃泠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录音器。
　　召星汉按下播放键，房间里响起文教授和何教授两人的对话声，正是偃泠在他们车上听到的内容。
　　“虽然这手段不太光彩。”召星汉把录音器放在床头柜上，不让偃泠伸爪子去抓，怕他抓坏，“不过对待这种用下三滥手段的人，没必要光彩不光彩。”
　　他捧着猫脸：“该怎么报答哥哥啊，嗯？”
　　偃泠转了转眼珠子，撒娇似的在召星汉胸口处乱蹭。
　　“喵呜……哥……”他在召星汉怀里拱来拱去，“哥哥，要不要摸摸猫猫。”
　　咦？
　　偃泠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竟然是一双人类的手，他变回人类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变化，召星汉就揪着猫尾巴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手掌贴在脑袋上的猫耳朵，轻轻抚摸。
　　偃泠被摸得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被摸着耳朵和尾巴时带来的快感甚至不亚于被召星汉亲吻时的感觉，他有点害怕地抬头望着男人，舌头紧张地在嘴唇上舔来舔去。
　　“只变了一半回来？也挺不错。”召星汉笑眯眯地说着，低头卷着他的舌头亲吻，“我可能不会对猫做什么，但你现在这样，我就不需要顾忌什么了。”
　　偃泠被亲得发晕，迷迷糊糊的也忘记了召星汉之前想对猫干点什么，现在可能会全数还到他身上来，只是觉得被召星汉抱着的感觉十分久违，情不自禁地想要得到更多。
　　“哥，还要亲……”偃泠伸手抱着召星汉的脖子，含糊地说，“再亲一下、多亲两下……”
　　·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偃泠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做了一个不知道是噩梦还是什么的梦，梦到自己变成猫了，后来变不回来，还留下猫耳朵和猫尾巴，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偃泠有点惊恐地去摸自己的脑袋和屁股，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有猫尾巴猫耳朵，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猫变不回来了。但好在没有摸到毛茸茸的东西，看来真的只是一场梦，并没有变成猫变不回来了。
　　男人炽热的身体从他身后贴了过来，召星汉眯着眼抚摸昨晚被他亲吻过的皮肤，声音低涩：“这么早就醒了？”
　　“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偃泠想到昨晚的梦还是一阵阵的感到害怕，说话音里带了点哭腔，“我梦到我变成猫了，最后虽然变了回来，但是还有猫耳朵和尾巴在……”
　　召星汉终于睁开眼眨了眨，大概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偃泠在说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无可奈何笑着叹了口气：“做个梦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还梦到你把一个录音器戴在我脖子上，然后我就在文教授的车上听见他和另一个教授对话，然后把他们搞妈妈的计划全都说出来了，就被全录了下来……”偃泠抬头，忽然看见床头柜上的录音器，差点叫出声来，“就是这个！昨晚做的根本不是梦吗……”
　　他无比惊恐地说：“我真的变成过猫？！”
　　“想什么呢你。”召星汉没好气地敲他脑袋，“你睡傻了么？这是我悄悄装在文教授车上的，什么你变成猫录的。”
　　大概是梦境的感觉过于真实，导致偃泠清醒过来后也没能反应过来，好半天都在还在回味梦里的感觉。
　　“但我觉得昨晚的梦真的很真实！”他穿好衣服后下楼坐在餐桌前，等召星汉把早饭端过来，十分肯定地说，“我梦到看见了文教授为了帮地质院的一个女教授拿到国奖，所以才陷害妈妈论文抄袭。我变成猫了之后还去了旁边那条糖水巷，拿小鱼干给那些猫交了保护费……为了弄到小鱼干，我还跑到那个女教授的父亲家里，和他玩了好几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召星汉瞥了偃泠一眼，感觉大概还是这几天的烦心事给他带来了不少压力，这才导致他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不过好在陈教授这件事出现了转机，只要把证据交出去，那两个人估计要一起玩完。
　　“吃饭吧。”召星汉在偃泠对面坐下，“等会儿我们一起把这段录音拿到学校去。”
　　“我真的遇到了那个教授的爸爸！”偃泠还在继续说着，“他给我吃了很多小鱼干，还给我讲故事，他讲了他的老婆因为和他吵架，二十多年前变成一只奶牛猫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你说的应该是地质院的文老教授吧。”召星汉说，“他是地质专业的，只不过已经退休了，他女儿现在是珠宝专业的副教授，也就是这次算计妈妈的另外一个人。”
　　偃泠没有在学校认识过这位老教授，但觉得应该就是他。
　　“那位教授的话，他前几天就过世了。”召星汉说，“在自己家里。”
　　偃泠呆呆地望着他，手中叉子“啪”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番外（完）

　　
　　去学校把录音直接交给院长后，院长立即做出决断重新彻查这件事。不过这和召星汉还有偃泠没什么关系，趁着今天不是很忙，召星汉问偃泠想不想去一趟文老教授生前住的地方。
　　偃泠犹豫一下，还是说想去。那个梦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所以他也想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和梦里去过的地方一样。
　　文老教授的丧事并没有大办特办，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女儿，但女儿早就和他不亲近了，草草拉去火化后埋了，哀悼哀悼就算办完后事，所以住过的小区楼下并没有看得出来很明显的丧礼。
　　进了小区后召星汉向楼下邻居打听了文老教授的具体住所，邻居们都说，文老教授是喜丧，倒算是在安慰生者。
　　两人一起上了楼，偃泠十分惊讶地扯着召星汉的袖子：“就是这层楼！我在梦里一定来过这里！”
　　召星汉没说什么，两人走到门口，发现门竟然没有关，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先走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朝身后另外一个人说：“我再看看吧，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说完后他就走了，追出来的那个人穿着某家房地产中介的西服，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
　　看见站在门外的召星汉和偃泠两人，他眼睛迅速一亮：“你们也是来看房子的吗？”
　　召星汉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问：“这房子不好卖？”
　　“嗨，是有点。”中介感觉他们俩应该不是来看房子的，摇摇头，“这家的主人死了噻，两套房子都被女儿拿出来卖，上面那套都卖了，就下面这套死活都卖不出去，谁叫大家都知道这屋子里死了两个人了。”
　　“死了两个人？”偃泠有点疑惑。
　　“这家主人是坐在这阳台，自己就死了……不过这儿小区的人都知道，他老婆，二十多年前也是死在这儿阳台的。”中介说，“所以说根本就不好卖，都来了七八个人了，稍微一打听就不想要这房子了。”
　　偃泠愣愣地有点反应不过来。
　　中介离开后关上了门，他眼前那片有点熟悉的阳台也在视野中慢慢消失，阳光被挡在厚重的大门后，仿佛将和一段前尘往事一起被封在了时间的洪流中。
　　“上面的房子应该已经被卖掉了，所以也不用上去看看了吧？”召星汉牵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偃泠，“下去吧。”
　　走到楼下偃泠才反应过来，问：“他在这栋楼有两套房子？”
　　“看样子应该是吧，上面那套不知道在几楼。”召星汉说。
　　偃泠还想说什么时，忽然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高大的梧桐树下，端坐着一只黑白相间毛色的猫，尾巴收拢在脚边，正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哪层楼。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被切成光斑碎片落在牛奶猫的身上。偃泠眼睛一亮，悄悄地朝着那只奶牛猫走了过去。
　　他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奶牛猫听见了，只是懒洋洋地扭头看了一眼，躲也不躲，还稳稳地坐在原位。
　　偃泠蹲在奶牛猫旁边，傻乎乎地和一只猫说话：“你是来看文老教授的吗？”
　　没想到奶牛猫竟然还真的回答他了，奶牛猫依然懒懒的，“喵”了一声。
　　偃泠越发肯定自己梦里的内容真实性，又问：“你就是文老教授离家出走的老婆吗？你真的变成猫了啊？”
　　召星汉在远处失笑地看着这个小傻子。
　　在偃泠和猫聊天的这段时间中，他也顺便和楼下大爷大妈们聊了几句，问起了文老教授的两套房子。
　　“还有一套在十二层，本来那套才是他的房子。”一位大爷说，“跟文老师都几十年老邻居啦，所以嘞，我们就很清楚，这五层的房子是他后来买下来的。”
　　召星汉“嗯”了一声：“那文老教授的妻子是……”
　　“他老婆？他老婆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大爷旁边拿着扇子摇一摇的大妈说，“我也是听到他们说的，说文老师当年不是去挖矿石吗，挖出来一坨宝石，他老婆就想让他拿去卖了，然后给她爸还赌债。”
　　“啥子宝石哦，那是假的。”大爷朝召星汉说，“反正他老婆就是喊他当真的卖，文老师就说不行噻，然后两个人就吵架，那段时间天天吵。”
　　“文老师就遭吵烦了，那阵子就天天住在学校。”大爷继续说，“结果那有一天，房子不晓得怎么就被烧起来了，文老师老婆一个人在家，就没跑出来，从那个十二层跳下来了，掉到别人五层阳台上，结果把五楼那家人吓得不行。”
　　“你说嘛，听到阳台‘嘣’的一声，然后躺着一个死人，哪个不被吓到。”
　　大妈抢过话头：“五层那家人就不干，后头就喊文老师负责，文老师就把他们房子给买下来了。”
　　召星汉轻轻地问：“那宝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哪里晓得诶？不过他们说是真的，不然文老师后面哪里买得起那套房子嘞？”
　　·
　　偃泠还在和奶牛猫说话。
　　那只奶牛猫还挺通人性的，见到人也不会害怕地逃跑，偃泠在它旁边每说一句话，都会“喵”一声，好像在表示回答。
　　召星汉在不远处看着他，没过去打扰，让这个小傻子跟猫说话。
　　偃泠却忽然抬起头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喊了一声“哥”。
　　召星汉走过去，也学着他的姿势蹲在旁边：“怎么？”
　　偃泠和猫并排蹲着，也像它一样抬头望着上方楼层，任由斑驳阳光洒在身上：“我想起来梦里文老教授和我说了一句话。”
　　召星汉没说他又在扯乱七八糟的梦，只是问：“什么话？”
　　“他给我说，生命中既得之物只有那么点，不会多也不会少。”偃泠说，“所以要好好珍惜得到了的。”
　　他朝召星汉移了过去，悄悄地把手伸进他怀里，抓住了他的手：“得到了的，就要好好珍惜，没有得到的，也不必强求。但我很幸运的得到了，所以就要珍惜。”
　　召星汉失笑道：“你这算是什么？算是之前的和解吗？”
　　偃泠扭过头：“才没有，为什么要跟你和解。”
　　“你要真的想好好珍惜我，”召星汉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跑掉，“今晚好好表现就行了，别的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偃泠小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召星汉笑着摸了摸小傻子的脑袋。
　　偃泠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对不起，之前老是和你赌气，其实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我没有理解你的用心。”
　　召星汉侧过头，唇角贴在他脸侧，说了一句“没关系”。
　　“我不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么？”他说，“真要说对不起，我也应该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偃泠笑起来，悄悄地说了句：“哥哥真好。”
　　奶牛猫转过头来，一双猫眼望着他们俩，“喵”了一声。
　　偃泠捏着它的爪子，和它说话：“你也知道文老教授去世了吗？但你回来晚了，他已经不在啦，以后都不会有人给你准备小鱼干了。”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要跟我回家？我会给你吃小鱼干的。”
　　奶牛猫似乎听懂了，站起身又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
　　偃泠略有些失望。
　　召星汉忍不住笑他：“刚才自己还在说什么？没有得到的不必强求？”
　　偃泠有点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可以啊，现在都敢瞪我了。”召星汉说，“以前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偃泠：“……怎么嘛，我不能瞪？”
　　“没有不让你瞪，就是觉得蛮新奇的。”
　　那只走远的奶牛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甩着尾巴，朝糖水巷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它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时，那段漫长的等待，仿佛也终于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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