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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心小夫郎
内容简介：【1V1，双洁，甜宠慢热，传统糕点大师 X 爱吃糕点的将军】
从爷爷那里学了一手传统白案手艺的苏忻穿越了，穿越到一个架空朝代、同名同姓的小哥儿身上。
佛系青年苏忻表示，穿越不算事，穿成小哥儿也不算事，挡着他继续佛系轻松过日子的苏家，算事儿！
佛系生活第一步：离开火坑苏家；
佛系生活第二步：鼓励阿姆自立；
佛系生活第三步：调教舅舅经商；
佛系生活第四步：攒钱财务自由；
解甲归田的宁蔚吃了一口参加某寿宴带回的糕点，从此成为苏忻的忠实“糕粉”，怎么才能把香香甜甜的小苏忻拐回家？
答案：佛系生活仅一步，嫁给将军奔幸福！
关键字：酥心小夫郎，四夕夕，穿越，苏忻，宁蔚，甜宠，传统糕点



苏家人物关系
　　苏老太爷*苏老太太
　　大房：
　　苏大伯（苏高义）*苏大伯母（简氏）
　　大堂哥-男子（苏昌远）
　　二堂姐（苏若兰）
　　二房：
　　苏二姑（苏高俐）*二姑夫（贾启荣）
　　大表姐（贾悦娴）
　　二表弟-男子（贾文浩）
　　三房：
　　阿爹（苏高平）*阿姆（唐熙）
　　大哥-哥儿（苏瑜）
　　主受-哥儿（苏忻）
　　小妹（苏嘉）

001穿越
　　坐在已经过世的爷爷坟前，苏忻不禁有些恍惚，回想着刚才医生说的话。
　　当年爷爷是因肺癌晚期去世，十几年之后，自己也查出来了肺癌，中期。
　　苏忻没有父母，从他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爷爷一个人，他和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有一手地道的白案手艺，会做传统糕点，靠着自己的手艺把苏忻养大，手把手教会了苏忻白案功夫。
　　爷爷过世之后，苏忻辞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开了一家卖传统糕点的小铺子，售卖自己手工制作的传统糕点，日子不温不火地过着。
　　在苏忻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对小姑娘提不起兴趣，在学校看着那些同龄的男孩“欺负”女孩，他丝毫不动心。
　　稍微长大了一些，苏忻曾怀疑自己是同性恋，就悄悄上网差了不少资料，对比了一番网上关于同性恋的描述，他分析后认为自己不是同性恋，因为他没有对哪个男人心动过。
　　没有长辈就没有人催婚，没有人让苏忻找个女孩子结婚生子，他一个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按部就班做糕点，觉得累了就关店休息一两天。
　　前段时间他总是无缘无故咳嗽，苏忻就抽了个时间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查出来他是肺癌，还是中期。
　　知道自己得了肺癌，苏忻的第一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心慌，他拿着检查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来到了爷爷的坟前。
　　“爷爷，小时候您骗我说爸爸在外面工作挣钱，每隔一段时间就拿爸爸寄回来的信和玩具给我……”
　　“读初中时，我无意中看到您藏起来的病例才知道，爸爸在我一岁的时候查出肺癌晚期，妈妈丢下我和爸爸跑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问过您爸爸妈妈……”
　　“您说过，”忻”字从心、斤，本意为启发，假借为”欣”，您希望我能够开开心心长大，没有烦恼……”
　　“在您查出来肺癌过世之后，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有一天我会不会也查出肺癌……”
　　跪在爷爷的坟前，苏忻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把他曾经压在心底谁都没有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苏忻把医院的报告也扔进了火堆中，看着火舌将洁白的纸页吞没，变成灰黑，他擦掉眼泪离开。
　　回去之后，苏忻把小铺子、房子都卖了，带上止痛药周游全国，吃遍了全国各地的美食，有一天他睡着后再也没有醒来。
　　……
　　当苏忻再次意识到自己还存在时，他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在梦里，他陪着一个十五岁孩子经历了他的前十五岁。
　　梦中孩子生活的地方不是华夏历史中有记载的朝代，而是一个叫做靖朝的地方，或者说南靖国。
　　这里的人平时穿的衣服像是大明朝时期的衣服，风俗习惯同华夏古代几乎一脉相承，书面用语是文言文，官方语言是普通话，所以在梦里苏忻很快就了解这个这个孩子。
　　梦里的这个孩子也叫做“苏忻”，他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而是一个小哥儿，介于男孩和女孩之间的第三种性别，这是苏忻梦中南靖国和华夏最大的不同。
　　“苏忻”出身南靖国崇安县一个不大不小的商户家，苏家做的布匹生意，三十年前在苏家老太爷手上发家。
　　苏老太爷膝下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苏高义和二女儿苏高俐在苏家很受宠，三儿子苏高平在苏家就像是被捡来的一样，不管是苏老太爷还是苏老太太都不待见。
　　十年前苏老太爷开始把生意交给两个儿子打理，苏高义被他委以重任，管着一个成衣铺子，两个中高端布匹的布庄，而苏高平手上只有一个卖下等粗布的小布庄。
　　不受宠的苏高平就是“苏忻”的阿爹，十年前苏高平接手小布庄后一心一意发展小布庄，踏实做事、诚信做人，把小布庄经营成了大布庄，依旧卖物美价廉的各种粗麻布、粗棉布，挣的钱却不比苏高义手上的布庄少。
　　可惜半个月前，苏高平跟着商队出去进货途中遇到山贼，除了一个那天吃坏肚子的年轻人逃过一劫，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官府的捕快们调查一番后，认定那些消失的人都被山贼杀了，商队的货物也被山贼劫走，就把这个案子转交给了县尉不再管。
　　再然后发生的事苏忻就不知道了，因为“苏忻”在苏高义被认定死了的第三天走在路上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一把，摔倒昏迷过去，然后他就成为了“苏忻”，进入了这个梦境。
　　苏忻的性格用华夏现代网络语言形容就一个字——佛，或许是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或许是没有过喜欢的人，或许是他在爷爷过世后对生活没有了热忱，总归他对很多事都不怎么在乎，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当他发现知道自己成为了梦中的“苏忻”，确认不是在做梦后，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没有纠结自己在华夏现代活着还是死了，没有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甚至没有纠结自己穿成了一个小哥儿。
　　“阿姆，别哭了，我没事。”苏忻忍着头脑昏沉、恶心想吐的感觉，安慰那端着一碗白粥进门的人，他如今的阿姆——唐熙，也是一个哥儿。
　　唐熙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苏忻前额缠着的厚厚纱布，心头一酸：“阿姆没哭，是刚才进屋时眼里进了沙，忻哥儿，你好些了没？”
　　自从官府的人认定相公被山贼杀害起，宅子里的下人就把他们当成了孤儿寡夫可以随意欺辱，忻哥儿摔着头让门房去请大夫，门房都推三阻四的，说什么老太太没有发话，着实可恨！
　　“好些了。”忍着恶心反胃，为了空空的脾胃，苏忻小口地吃完了粥，问道，“阿姆，大哥和小妹呢？”
　　“苏忻”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叫苏瑜，小妹叫苏嘉，苏瑜和苏忻一样都是哥儿，因为生了两个哥儿一个女儿，唐熙总是被苏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不下蛋的老母鸡。
　　“瑜哥儿被你祖母叫去了，嘉姐儿跟着他一起去了。”说起大儿子和小闺女，唐熙就更难受了，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瑜哥儿第三次被婆母叫去抄佛经。
　　一小碗暖和的粥进肚缓解了些许头晕脑胀，苏忻把粥碗放到一旁，慢吞吞地说出了他的打算：“阿姆，你带着我们离开苏家吧。”
　　“什么？”唐熙错愕地看着苏忻，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精神不济听错了。
　　苏忻镇定地看向她：“阿姆，我说我们离开苏家吧，没有了阿爹，您、大哥、我和小妹在苏宅举步维艰，煎药、熬粥这些活都没有人帮您搭把手。”
　　“他们不待见我们，做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不如您拿着嫁妆带着我们离开苏家，倘若阿爹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您和我们兄妹受委屈。”

002劝说
　　对着唐熙提出这个建议，是苏忻深思熟虑后决定的，说到这，就顺便提一提唐家。
　　唐家阿爹是做糕饼点心的手艺人，因为他的手艺不错，卖的糕点实在，从挑担子卖糕点的货郎做起，积攒积蓄买下一间小铺子，慢慢开成了一间颇有名气的大铺子。
　　苏高平少年时自己看中了唐熙，苏家那时比唐家更有钱得多，唐家为了让唐熙出嫁时不受委屈，给他置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铺面作为嫁妆，苏家才同意了唐熙进门。
　　倘若唐家能够像唐熙出嫁之时那样不出问题，或许唐熙和他的几个孩子在苏家不至于被下人欺负。
　　谁知唐家阿爹在唐熙出嫁后第六年的深秋染上了风寒，一个小小的风寒，一开始唐家人都没有在意，吃着医馆开的药，唐家阿爹继续忙活铺子的活。
　　但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场风寒让一向身体健康的唐家阿爹病了十几天，在某一晚突然发起高烧，倒在病床上一病不起，没有熬过那个冬天过世了。
　　在唐家阿爹身子骨硬朗的时候，唐熙的弟弟唐董不喜欢做糕点，唐家阿爹想着儿子还小，没定性就没有压着他学，谁曾想他还没来得及把手艺教给儿子，就意外去世。
　　唐家阿爹人没了，唐记糕饼自然开不下去，唐家没有了收入来源。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唐家阿爹过世后不到一年，唐家阿么受不了打击，跟着去了，唐董给双亲守孝错过了适合嫁娶的年龄。
　　如今唐董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个，家里当初卖糕点的铺子被他租了出去，整日在县里闲逛，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唐熙为了他的婚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唐家只剩下唐董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舅舅，苏高平一死，苏家的人自然敢随便欺负唐熙他们。
　　通过观察“苏忻”记忆中的唐董，苏忻认为便宜小舅舅虽然游手好闲了店，但人不坏，对哥哥和外侄、外侄女都不错，倘若唐董知道了他们在苏家被欺负，肯定会过来给他们撑腰。
　　苏忻虽然佛了些，但他佛的前提是生活舒适，寄人篱下被欺负他可没有兴趣，也对苏家的“好日子”一点不留恋，自然是越早跳离苏家这个光鲜亮丽的火坑越好。
　　只要离开了苏家，苏忻就可以拿出部分自己会的东西，他们一家大富大贵不可能，吃饱穿暖没问题。
　　看着唐熙一脸诧异，苏忻依旧平静地问他：“阿姆，倘若阿爹知道祖母这些日子已经让大哥抄了数十遍佛经，他会怎么做？”
　　苏高义从小在苏家不受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待见，对此他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
　　或许因为他从小过得不是很顺心，娶了合心意的夫郎后，他很护着唐熙和几个孩子，展现出来了他不同于以往那低调平庸的一面。
　　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让他做事，只要能做到的他都会做，但倘若涉及到夫郎和孩子，他就会立马找苏老太太理论，导致了苏老太太对唐熙父子几人越来越不满，还只能全憋在心里。
　　这不，苏高平一出事，苏老太太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让苏瑜去她那里，借着为父祈福的名义抄佛经，要不是苏忻摔了脑袋，苏忻也会被叫去一起。
　　抄佛经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是大户人家常用来折腾人的手段，因为用毛笔写字很费体力。
　　况且苏老太太专门挑选了一本字数多的佛经让苏瑜抄，抄完后苏老太太还不满意，说苏瑜心不诚，要他跪在佛像前抄，跪着抄完又说他心不静，再重抄。
　　长期在昏暗的佛堂之中抄写枯燥的佛经，不仅人的心理容易出毛病，对眼睛、身体也不好，苏瑜这十几天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憔悴下来。
　　唐熙心疼得不行，奈何相公去了，苏老太太以为相公祈福为有由让苏瑜抄佛经，他没法反对。
　　苏忻见唐熙动摇了，进一步劝道：“阿姆，阿爹去了，苏家靠不住，我们可以找小舅舅，要是你不想找小舅舅还能自立独户，我们有手有脚有本钱还有铺子，自己做点小买卖，不至于饿死街头。”
　　在南靖国，户籍分位两种，男户和独户，男户顾名思义就是以某一位男子作为户主，独户则相反，以女子或者哥儿作为户主。
　　虽然自立独户会因为家中没有男子被人看轻，但他们一家人是自由的，不至于在苏家后宅被苏老太太和苏太太找各种理由磋磨。
　　作为小商户出身的哥儿，唐熙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哥儿那般，从小就被要求不能抛头露面，他小时候经常在自家铺子里帮忙做事，他和苏高平就是在自家铺子认识的。
　　只是嫁到苏家后，因为苏家比较富裕，不让后宅的家眷抛头露面，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渐渐适应这样的后宅生活。
　　经苏忻提醒，唐熙想起来了当初在娘家的日子，一片死寂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对呀，他手上有嫁妆铺子和银子，还有这些年相公陆陆续续私下给的银子，他可以带着孩子们离开苏家，可以自己开铺子做生意。
　　就算辛苦一些又怎样，就算日子没有在苏家过得精细又怎样，不让孩子们受委屈更重要。
　　这样想着，唐熙自嘲地笑了下，他们在苏家的日子哪里就过得精细了？
　　除了逢年过节，其他时候他们三房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吃饭，嫡出的搞得像是庶出，想吃点好菜得自己掏腰包让下人采买食材。
　　老太太他们穿的绫罗绸缎，他们三房只有外衫是好料子，中衣就是相公店里卖的普通白棉布，也是自掏腰包买的。
　　苏家是有银子，但他们三房过的日子认真算起来过得平平，说不得离开苏家还能过得更好一些。
　　看着唐熙的态度越来越动摇，苏忻又加了一把火：“阿姆，你不是一直忧心小舅舅的婚事吗？等我们离开了苏家你就更方便管着他了，多多找媒人相看，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唐董是唐熙唯一的弟弟，也是唐家唯一的汉子，他的婚事是唐熙心里一根刺。
　　这些年唐熙被限制在苏家后宅，做什么事都必须要请示老太太和大夫人，他只能在见到弟弟时语言催促，没法亲身上阵，倘若离开了苏家……
　　唐熙心中风浪越来越大，他仔细地打量着苏忻，发现儿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之前苏忻沉默寡言，神情总是带着一丝阴郁，现在的苏忻看上去心平气和。
　　不知为何，唐熙在苏忻身上看到了胸有成竹的笃定，他想了想郑重地说：“忻哥儿，阿姆会好好考虑你刚才说的。”

003写信、送信
　　苏忻不敢保证自己刚才的劝说能够完全让唐熙下定决心离开苏家，所以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撑着难受下床铺纸研墨，思索着怎么给小舅舅唐董写信。
　　估计是之前那一跤摔成了脑震荡，做任何动作苏忻都会不舒服，可是他身边没有小厮伺候，这些琐事只能他自己来做。
　　过了好一会儿，苏忻才磨出来了大概足够写一封信的墨汁，提笔开始。
　　作为以前几乎没有拿过毛笔写字的人，第一个字写在纸上，只有惨不忍睹一词可以形容，就像写噼叉了一样。
　　如今他体力有限，苏忻深吸一口气，继续把想好的内容写在纸上。
　　这封信大概意思是，他们爹死了，阿奶和大伯母就开始欺负人，大哥苏瑜被一遍遍罚抄佛经，人瘦了一大圈，他自己不知道是脚滑还是怎的摔了一跤，现在写字的力气都没有，阿姆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他想请舅舅过来替他们父子几人做主。
　　在信中，苏忻没有明确地写想让唐董帮他们脱离苏家，只说了苏家觉得他们没有人撑腰，就可劲欺负他们，顺便以摔着了脑袋为缘由，解释了自己狗爬一样的字迹。
　　只要唐董看了信来苏家找他们，苏忻相信唐熙的心思瞒不过精明的便宜舅舅，有了唐董帮忙，脱离苏家指日可待。
　　幸好唐家这时候还有人，不然他们想要离开苏家恐怕会有不少阻力，毕竟这是一个以孝道治国的时代，苏忻做为小辈能做的事着实不多。
　　写这样一封不算长的信耗尽了苏忻的全部体力，他费劲地将信纸装进信封中拿蜡烛封好，藏在了床边抽屉中。
　　就在他刚藏好了信回到床上休息时，他们这个小偏院外面突然吵了起来，清脆有力的女孩声音最为明显，那是苏嘉的。
　　苏嘉说话的语气显然在生气：“大哥都在佛堂晕过去了，老太太要是真心疼大哥，至少要请大夫来给大哥看看吧，不是把人送回来就完。”
　　“呵呵，抄几句佛经就晕过去，对佛祖这般不虔诚，老夫人发善心让老奴把二公子送回来已经够了，还好意思提什么请大夫。”回话的人是苏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她素来很得苏老太太看中，她的话基本就是代表了苏老太太的意思。
　　听着这样的话，苏嘉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刚想再说什么，打开院门的唐熙拉了她一把：“嘉姐儿，你去屋里看看你二哥。”
　　然后，唐熙扬起一抹笑容，带着讨好意味地同老嬷嬷说感谢的话，接过老嬷嬷手中的苏瑜。
　　苏嘉看着唐熙对着老嬷嬷客气恭敬的样子，眼睛立马就红了，转身跑进屋里，坐在苏忻的床头一言不发。
　　别看“苏忻”在大多数时候都阴沉着脸不爱说话，但他对自己的小妹很好，有什么都想着小妹，因此苏嘉除了阿爹，最喜欢的就是二哥。
　　“嘉嘉，你刚才说大哥怎么了？”苏忻看着仿佛头发尖都散发着“委屈”两字的苏嘉，撑起身子问她怎么回事。
　　苏嘉以为躺着休息的二哥被自己吵醒了，愧疚之意立马涌上心头，不好意思地说：“二哥，我吵到你了……”
　　苏忻温和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没事，刚才我没睡着。”
　　苏忻的温和包容让苏嘉身上的棱角一软，她不禁抱怨道：“二哥，老太太实在欺人太甚！”
　　原来，今天苏嘉陪着苏瑜一起去苏老太太指定的小佛堂抄佛经，小佛堂里只有一张矮桌、一个垫子。
　　苏瑜心疼妹妹，把垫子给了苏嘉让她坐着，他直接跪在地上写字。
　　不知道是这段时间每天都抄佛经累着了，还是因为没有了软垫护着导致寒气入体，甚至是苏瑜也学会了耍心机，大概抄了半个时辰的样子，苏瑜在小佛堂晕了。
　　不管怎么说，苏瑜是苏家的正经主子，在小佛堂晕了过去，苏老太太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个大夫进门给苏瑜看看，防止留下病根。
　　但是，苏老太太得知苏瑜在佛堂晕了，立马皱着眉头不喜地说了一句不敬佛祖，随即吩咐老嬷嬷把苏瑜给送回三房的小偏院，没有提大夫的事。
　　老嬷嬷跟在苏老太太身边不少年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苏老太太的意思，来带三房院子一脸施恩的模样，让唐熙好生照顾苏瑜。
　　苏嘉是苏高平和唐熙最小的孩子，还是唐熙这个哥儿生出来的女孩，三个孩子中她最得苏高平的喜爱，又有两个哥哥护着，她以前几乎没有感受过苏家的龌龊，所以她的性子最是直率。
　　此时，苏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苏忻，里面酝酿着复杂的感情，她说完就知道自己冲动了，让阿姆和大哥在苏家更难过。
　　自从苏高平苏高平下落不明、被官府宣告死亡后，苏老太太对他们各种挑刺，苏嘉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阿姆和哥哥们过的轻松些。
　　“嘉嘉乖，今天的事不怪你，老太太不慈，我们不反抗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苏忻的话得苏嘉听得懵懵懂懂，她好像明白了二哥的意思，又好像没明白。
　　苏嘉已经九岁了，对县城还算熟悉，苏忻决定把送信的活交给她：“嘉嘉，哥哥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你明天离开苏家，把一封信交给舅舅，可以吗？”
　　“我可以！”苏嘉看着苏忻一脸郑重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刚答应她就想到了问题，“可是我怎么才能出去？”
　　苏忻从床头的抽屉中取出信，慢条斯理地说：“明天一早苏家大门打开时你立马冲出去，不给任何人拦你的机会，嘉嘉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把握好，出去之后你必须马上找到舅舅，我在信中已经把要告诉舅舅的话都写了，舅舅疼我们，会来帮我们的。最后还有一点，给舅舅送信的事是我们的小秘密，嘉嘉不能告诉阿姆和大哥。”
　　“好。”苏嘉突然发现二哥和以前有了不同，她刚才好像在二哥的眼中看到了火焰，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点，她喜欢这样的二哥。

004发疯的五小姐
　　第二天一大早，苏嘉起床后揣着她二哥给的信，做贼一样守在了苏家大门附近。
　　等到大门打开，门房忙着固定大门一侧时，苏嘉犹如离弦的箭一半勐地冲了出去，留给门房一个背影。
　　“五、五小姐？”门房傻眼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
　　片刻之后，门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得门还没开完往主院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老爷、大夫人，不好了，五小姐跑出去了，五小姐一个人跑出去了！”
　　一路上，苏家的下人们都听到了他的话，一个个惊讶地看着门房风一样的跑过，窃窃私语：“他说五小姐跑出去了？”
　　“早就听说五小姐被三老爷宠坏了，果真如此。”
　　“女儿家没有长辈允许，私下跑出门去，谁知道她跑出去是想要做什么，说不准是幽会情郎。”
　　“怎么会？五小姐才多大。”
　　“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定亲咯，听说三公子抄佛经就是因为被老妇人知道了他的心思。”
　　……
　　下人们讨论了几句不敢多说，早上是最忙的时候，不能因为发疯的五小姐耽误他们的正事。
　　主院中，简氏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的门房慌慌张张地说五小姐跑了出去，嘴角的笑容险些压不下来：“你个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拦着五小姐！”
　　门房苦着脸，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简氏的神情，不住地磕头：“大夫人，五小姐跑得太快了，小的一眨眼她就冲了出去，根本拦不住啊。”
　　简氏看着跪在地上的门房，沉声说道：“没能拦住五小姐，罚你半个月的月钱，自己去管事那里说。”
　　然后，简氏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春兰，嘉姐儿一个小姑娘独自跑了出去，谁知道她一个人会遇到什么，你立马多多地带人出去找，就是翻遍全城也要把嘉姐儿找回来！”
　　“是，大夫人。”春兰心领神会。
　　多多带人、翻遍全城，意思就是把这件事闹大些，好让别人知道苏家三房的五小姐天生反骨，九岁就敢一个人跑出家门。
　　经此一事，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就都该知道这死丫头的德行了。
　　起床就听到一件让她心情舒畅的事，简氏理了理衣服走出院门，把脸上的笑容换上担忧，快步往婆母的院子走去。
　　这时候，唐熙听了门房大声地喊小闺女一个人跑出去了，急得他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凳子上脑袋止不住地犯晕。
　　苏忻睡了一晚，恶心反胃的感觉比昨天少了很多，也有了力气，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刚好遇到扶着门框的苏瑜。
　　苏瑜昨天在小佛堂晕了过去，昨晚发起了低烧，身边没人伺候就没有人知道他病了，他刚才迷迷煳煳听到外面的下人说小妹跑了出去，顾不得身子不舒服起来了。
　　走过去把苏瑜扶着，苏忻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大哥，你身子没事吧。”
　　苏瑜咬牙摇头：“刚才我听到有人说小妹跑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嗯，小妹确实跑出去。”苏忻点头，说得笃定。
　　苏忻顶着苏瑜惊讶的目光，接着说：“是我让小妹出去的，让她去找小舅舅。”
　　“什么？”苏瑜也差点站不住，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忻哥儿，小妹才九岁，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九岁不小了，现在她已经出去了我们说说别的。”苏忻的神色平静，带着点强势地扶着苏瑜回到他的房间，“大哥，你是想要继续留在苏家，还是离开？”
　　“忻哥儿，你想要做什么？”苏瑜看着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二弟，一股怪异感从心底涌出。
　　“大哥，阿爹出事了之后，老太太和大夫人怎么待我们的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清楚。”苏忻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继续在苏家待着，我们离开苏家，跟着小舅舅去唐家，或者自立独户，你说怎么样？”
　　苏瑜听着苏忻的话直皱眉，他知道老太太和大夫人不待见他们，可他们毕竟是苏家人，能离开苏家吗？
　　还有，离开了苏家之后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不管是他、二弟、还是小妹，以后都要嫁人，他们嫁人了，阿姆怎么办？
　　苏忻见苏瑜不赞同，耐着性子说：“大哥，昨天我和阿姆说了我的想法，他说他要考虑，你呢，你怎么想的？”
　　苏嘉年龄小，她的意见暂时不用管，苏瑜不一样，他十五岁了，需要说服他。
　　苏瑜深吸一口气：“你简直胡闹！”
　　“我是认真的。”苏忻的态度坚定。
　　就在他们兄弟两人僵持着的时候，苏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带着人过来了，她不打招唿就毫不客气地推开小院门，趾高气扬地对里面喊：“三夫人、三公子、四公子，老夫人有请。”
　　唐熙眩晕的脑子清醒了些，他赶紧走到院子里看着老嬷嬷：“嬷嬷，瑜哥儿和忻哥儿都病着起不来床，就我跟着您去老夫人那边行不行？”
　　老麽么阴阳怪气地回道：“让三公子和四公子过去可不是老奴的意思，三夫人要是觉得老夫人的话不用听，您一个人跟着老奴过去也行，反正老奴就是个传话的，做不得主。”
　　别看她一口一个老奴，说什么做不得主，对着唐熙这个主子的态度可一点儿不恭敬。
　　苏瑜听着老嬷嬷刁钻的话，当场气得咳嗽了起来。
　　苏忻给他顺了顺气，扬声道：“阿姆，您不用为难，我和大哥跟着您一起去老太太那边。”
　　唐熙还没说什么，老嬷嬷就掐着嗓子质问道：“三夫人，你说三公子和四公子都病了起不来床，老奴怎么听着四公子在三公子的房间？”
　　苏忻扶着苏瑜走出房门：“嬷嬷，我在哪里与你何干，既然老太太找我们，我们过去就是！”
　　苏瑜心有顾忌不愿离开苏家，苏忻就给他下一剂勐药，让他看看待在苏家会如何。

005顶嘴
　　听着苏忻不客气地同老嬷嬷说话，苏瑜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他这个平时阴沉不爱说话的弟弟，怪异感再度涌上心头。
　　不可否认的是，苏忻的话让他一阵畅快，老嬷嬷不就是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奴才，以前阿爹还在的时候，她哪里敢这样对他们说话。
　　可通过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足以看出老太太对他们三房的态度，从不待见变成了更加不待见。
　　苏瑜的心里突然闪过刚才苏忻说的离开苏家，看着鼻孔都快冲上天的老嬷嬷，他的心态有了细微变化。
　　苏忻扶着苏瑜，看都不看老嬷嬷一眼，绕过她往小院外走去，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他知道，用不着别人带路都行。
　　走了几步，留意到唐熙没有跟上，苏忻回头看了眼唐熙：“阿姆，走吧。”
　　不管是苏忻还是苏瑜，他们两人这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担心儿子的唐熙赶紧跟上去，同样没有理会好像等着他们认错说软化的老嬷嬷。
　　等苏忻三人都走了出去，老嬷嬷才意识到她被他们给“耍”了，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其他下人这时候都没有跟着唐熙父子三人走，这让她既觉得威风，又觉得尴尬，威风下人们都更听自己的话，尴尬刚才那一幕被这些人看到了。
　　老嬷嬷心里的不满越堆越高，她最后紧紧地捏着手帕，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追出门去。
　　前面是挺直了背嵴不疾不徐走着的苏忻三人，后面是追上去的老嬷嬷等人，这种感觉让老嬷嬷觉得她成了跟在主子后面伺候的下人，再次阴狠地瞪着前面。
　　苏忻和苏瑜两人都有心事，故而一路上他们没说话。
　　唐熙想成了他们是身子没好，没力起多说，她一边担心儿子们，一边担心一个人跑出去的小女儿，心犹如放在了油锅中煎炸，难受得不行。
　　终于走到了老太太的院子，简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看他们过来，面上带着关心上前：“三弟夫郎，你们几个怎么脸色都这么差？”
　　“你们是不是担心跑出去的嘉姐儿，别担心，我已经让春兰多多地带人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把嘉姐儿找回来的。”
　　紧接着，屋内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骂道：“找什么找！她敢不经过长辈允许跑出去，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唐熙一听这话急得不行，眼泪都要下来了：“阿娘，嘉姐儿她向来乖巧，今天跑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一个孩子哪能在外面，还请您……”
　　“乖巧？”苏老太太精神满满地从屋里走出来，眉间深深的皱纹让她看上去严肃又刻薄，当她看向唐熙几人时，眼里的嫌恶都快溢出来了。
　　简氏走上前扶着苏老太太，轻言细语地劝说：“阿娘，您别气，嘉姐儿年龄小性子急，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咱们把她找回来慢慢教就行。”
　　苏老太太拍开简氏：“你可别替这不省心的小孽畜说话，前天我看到苏嘉把兰姐儿推倒，不敬长姐、不顾念家族名声、狼心狗肺的东西，找她回来做什么！”
　　“什么！”简氏惊讶地瞪大了眼，“兰姐儿告诉我她的手心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原来竟是……”
　　刚才还在老苏太太跟前替苏嘉求情的简氏脸色一变，神情挣扎了一番后她退了一步，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说话的样子。
　　因为苏老太太和简氏两人的话，院内外的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
　　苏忻将苏老太太、简氏和下人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只觉得太好笑了，她们两演技这么差，也就是下人们愿意捧捧场。
　　“小妹只有二姐姐的腰那么高，她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二姐姐推倒？”苏忻慢条斯理地说，“我倒是记得前天小妹回来时，膝盖和手肘的衣服都破了。”
　　简氏转头：“忻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忻看向简氏，不退让：“没什么意思，就是奇怪小妹的衣服怎么会破了。”
　　苏老太太和简氏的脸沉了下来，不善地盯着苏忻。
　　下人们一致将头埋低，掩盖他们的惊讶，四公子居然敢顶嘴。

006唐老爷上门
　　前一句苏老太太说苏嘉推了苏若兰，后一句苏忻就说苏嘉只有苏若兰的腰那么高，还说那天苏嘉的衣服破了，其中的含义很明显。
　　往日里唯唯喏喏、阴沉孤僻的苏忻突然牙尖嘴利起来，气得苏老太太胸口一起一伏的。
　　简氏见状，又从苏老太太身后站出来，表现出她对苏老太太的维护，顺便展示了她作为苏家大夫人的威严：“忻哥儿，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说两句实话。”苏忻才不会怕简氏，撕破脸皮好早一点离开。
　　这时候，他们争论的主角之一苏若兰走进了院子。
　　苏若兰长得很漂亮，瓜子脸、丹凤眼，下巴小巧玲珑，樱唇不点而赤，面颊娇艳若滴，腮边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杨柳细腰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十分迷人。
　　院子外面几个男子小厮都痴迷地盯着苏若兰，她不仅不觉得厌烦，还骄傲地挺了挺胸，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妩媚动人。
　　苏忻微微皱眉，不管是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对苏若兰这样的长相没有丝毫感觉，反而觉得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穿成这样，有些不像话。
　　毕竟在苏忻穿越之前，十六岁的孩子还在读高中，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若兰走进院里，挽着苏老太太的手娇笑道：“阿奶，阿娘，一大早家里怎么紧张的？”
　　苏老太太对上苏若兰这个长得漂亮还说话讨喜的孙女，脸上的怒意减了下去些，依旧有些不满地说：“还不都是苏嘉这个丫头，谁知道她发什么疯，一大早跑出去。”
　　“五妹妹跑出去了？”苏若兰惊讶地吸了口气，片刻后她的美目中全是担忧，“哎呀，她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呢，就算是为了见……”
　　说着，苏若兰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伸手将嘴捂住，紧张地看向院子里的人，自责地低下了头。
　　苏若兰越是这样，就越让其他人注意到她。
　　何况苏老太太就在苏若兰一旁，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立马火冒三丈高：“什么！兰丫头你刚才说的什么？”
　　“没什么，是若兰说错了。”苏若兰看上去紧张得不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单纯又无辜。
　　“什么说错，我看就是苏嘉小小年纪不安分！”苏老太太挥开苏若兰的手，恨恨地瞪着唐熙，“果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的养的人，九岁就知道偷跑出家门，做那等见不得人的事！”
　　看着苏若兰，苏忻觉得这小姑娘的演技比苏老太太和苏大夫人可好得太多，唯一的破绽就是刚才偷偷勾了下嘴角。
　　见苏老太太相信了苏若兰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苏瑜在一旁气得紧紧地捏住拳头，苏若兰从小就爱装无辜欺负他们兄妹三人，小妹才九岁，她怎么能这样往妹妹身上泼脏水。
　　苏忻拉了一把想要辩论两句的苏瑜，说：“老太太，还请您说说，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
　　苏若兰一脸为难地看着苏忻：“四弟弟，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原来请大夫是见不得人的事。”苏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老太太、大夫人、大哥、二姐姐都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啊。”
　　苏忻这句话噎得苏若兰的表情差点崩掉，她有点茫然地看着苏忻，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苏忻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简氏唿吸一滞，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竟然被苏忻这个野种骂见不得人。
　　“三哥生病发烧了，小妹不过是担心三哥跑出去请大夫罢了，谁叫老太太和大夫人吩咐了下人不能给我们兄弟请大夫呢。”苏忻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苏老太太和简氏，心中好笑面上不显。
　　苏瑜微微回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忻，刚才他不是说小妹是听他的话去找小舅舅了吗，怎么变成找大夫了？
　　苏忻捏了捏他的手心：“老太太，前几日我摔破了头，门房说没有您的吩咐不能出去请大夫的事，您没有忘吧？”
　　“瞧我，说的这是什么话。”苏忻一拍脑门，“老太太年事已高，这些小事随口吩咐一句忘了多正常，没关系，大夫人肯定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办事，这不，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给家里省了一大笔诊金和药费呢。”
　　苏家怎么会差那点请大夫和抓药的钱，苏忻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恶心他们。
　　“放肆！”苏老太太颤抖着手指向苏忻，“你个孽障，孽障！”
　　可怜的苏老太太气得不行想要破口大骂，却因为很多话当着众多下人骂不出口，脑子一时空白，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个词。
　　就在这时候，门房再一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五小姐带着唐老爷来了！”
　　“唐老爷？”简氏刚被刺激了，想了一下才明白唐老爷说的是唐熙的弟弟，县城有名的老纨绔，立马不满地问，“他来做什么？”
　　门房想着刚才打开门看到的场面，被煞气冲得差点跪下，战战兢兢地说：“小的、小的不知道，唐老爷带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围在大门外……”

007破落户
　　听到说唐董带了人到自家门外，苏老太太和简氏两人都愣了，这破落户闹什么呢？
　　难不成，以前苏高平有偷偷地给唐董钱，现在苏高平死了没人给钱，唐董就跑到苏家来闹了？
　　苏、唐两家虽然是亲家，但是因为唐家双亲都过世了，唐董又混不吝，苏家没有把唐家当成正经亲家来对待，逢年过节也不会邀请唐董到苏家来，只备一份普通的节礼就打发了人。
　　苏家怎么对待唐董，唐董也就怎么对待苏家，过年过节送礼，几乎没有进过苏家大门。
　　这一刻，苏老太太和简氏都完全想不到，唐董过来的目的是给他的哥哥和几个外侄讨公道，她们两对视一眼，决定出去看看唐董要闹什么。
　　这婆媳两气冲冲地出去了，留下苍白着脸色、满心担忧的唐熙。
　　唐熙颤抖着手拉住准备跟着走出去的苏忻，问他：“忻哥儿，昨天、昨天你才和阿姆说了想离开苏家，是你……是你让嘉姐儿去喊你们舅舅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苏忻对唐熙鞠了一躬：“阿姆，对不起。”
　　闻言，唐熙的手扬起，苏忻将眼睛闭上。
　　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苏忻睁开眼，发现唐熙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看，他的神色几经变化后，皱紧眉头艰难地说：“苏家没有我们父子的容身之处，你说的没错。”
　　愧疚的感觉一点点增加，苏忻抿了抿嘴角，原本想好的那些理由突然说不出口。
　　是他自作主张了，虽然他看过了“苏忻”的全部记忆，但是他没有融入苏忻的感情，他这样做伤了唐熙的心。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离开苏家是正确的决定，但是倘若从一个深爱着他的相公的哥儿的角度来看，下定决心离开苏家不容易，何况唐熙坚定地认为苏高平没死，他要等他。
　　还有一点，苏忻在脑海中默认了这里依旧是法治社会，忘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跑出门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苏瑜轻轻咳嗽了两声，上前扶着唐熙，说：“阿姆，小舅舅已经来了，我们也快去前院看着吧。”
　　唐熙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是几个孩子的顶梁柱，两个哥儿都病着，他要将孩子们护好，他不能倒下。
　　苏瑜看着苏忻似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心头一软，二弟还小，做事思虑不周，但是他有一点没说错，苏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不离开日子真的过不下去。
　　小妹才九岁，苏若兰在老太太跟前意有所指地说小妹跑出去是为了做见不得人的事，要是这个说辞真的被他们落实了，以后小妹怎么见人？怎么说亲？
　　老太太煳涂，大夫人面慈心黑，苏若兰暗中抹黑，府中关于他们三房的传闻，多是大夫人和苏若兰故意为之。
　　二弟的性格阴郁愤懑，就是这样养出来的。
　　但今日再看二弟，他脸上阴郁之色基本消失，说不准就是因为二弟想着要离开苏家了。
　　在心底叹口气，苏瑜没有开口，这时候要是他也站在二弟那边劝说阿姆离开苏家，阿姆肯定会更难受。
　　还没有走到前院，唐董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就极富穿透力地到达了苏忻的耳中，只听他说：“苏老太太，苏家大夫人，你们家男人呢，让女人出来见我，男人躲在女人后面像什么样，我那些兄弟们一个个都在外面等着呢，别让大家看了笑话。”
　　简氏气急，她向来端着的脸气得变了色：“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唐家这个破落户忒不要脸面，要不是他是苏家的亲家，她早就差人把唐董给打出去了。
　　唐董老神在在地看着简氏，对付这种非要装斯文气度的大家夫人，简单得很：“我说的是人话，听不懂人话的是什么我哪里知道。”
　　今天早上，唐董刚准备出门带着兄弟们跑一趟，小外侄女就跑到家门外，把他吓了一跳，看了小外侄女手上的信，唐董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以前苏家有哥夫护着，他看哥哥过得开心幸福不计较苏家对自家的失礼，如今哥夫遇到山贼去了，苏家就这般折磨哥哥和侄子们，真当他唐董是死人不成。
　　二话不说，唐董把兄弟们全都叫上一起，不出去干活，一齐来到苏家门外，找苏家讨要说法。
　　苏嘉不知道小舅舅要做什么，她看着小舅舅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有些害怕地挨着唐董。
　　唐董心疼侄女，他一把将侄女抱在怀中，仔细地询问起他们最近在苏家的生活。
　　越问就越生气，他又必须保持着脸色不吓到苏嘉，所以一见到苏老太太和简氏，止不住火气的唐董张口就开始气人。
　　苏嘉站在唐董后面，探了个小脑袋出来，看着舅舅两句话就气得眼前的人变了脸色，更加崇拜小舅舅了。
　　这时候，唐熙他们也到了前院，苏瑜抢在了唐熙说话之前，惊讶地问：“小舅舅，你怎么会来？”
　　苏忻也站上前：“小妹，大夫没有来吗？刚才你说大哥生病了你出去请大夫，你迟迟不回来，老太太和大夫人她们非要说你出去是要做坏事，真是急死人了。”
　　这兄弟两一唱一和，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通。
　　听明白了他们画外音的唐董瞪大了眼，九岁的小姑娘出趟门怎么了，能做什么坏事！苏家这两老货脑子是不是有病！
　　还有，信里不是就说了忻哥儿病得厉害吗，怎么瑜哥儿也病了，看他们两脸色苍白的样子，唐董对苏家更加不满了。
　　“这个时间外面的医馆哪里开门了，我刚巧看到嘉姐儿在路上，就把她带过来了。”唐董解释了一句，然后他盯着苏老太太，“老太太，听说我两外侄病了，你发话不让请大夫给他们看病？”
　　“不是我这个小辈多嘴，我哥夫刚死尸骨都还没冷，你就这样对我哥哥和外侄们，您老人家是不是盼着哥夫他半夜去找您聊聊天啊？”
　　“还有苏大夫人，听说现在是你管着苏家的事，我就好奇你是怎么管家的，我两个外侄都病了，府中穷到请大夫的银子都没有了？要是苏家真的没钱了，这钱我出！”
　　“没想到，苏家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已经开始败落了哦。”
　　“上次中秋节你们给我送的节礼，料子全是花的根本没法用。倘若哪天苏家快揭不开锅了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一声，那些料子我全都还给你们，你们拿到铺子里低价卖给那些不识货眼瞎的，能挣几天饭钱。”
　　“啥，不用感谢我，大家都是亲戚，你们破落了，我把你们给的破烂货还给你们，正好清了我家库房。”
　　唐董的嗓门大，说话速度又快，怼得苏老太太和简氏想要插话都插不上。
　　她们以前只知道唐董混，没见过他混起来是这样。
　　苏老太太面色不善地瞪了眼简氏，心想简氏怎么办事的，给唐家送去的节礼中居然有坏料子。
　　被她认为的破落户指着鼻子问是不是苏家也破落了，想着外面站着一群唐董所谓的兄弟，她只觉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脑袋突突的痛。
　　简氏看着苏老太太的眼神直唿委屈，她是厌恶唐家，可她知道送出去的礼代表的是苏家的脸面，哪可能以次充好，肯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仗着她不会仔细检查给唐家的节礼，偷偷换了。

008单独说话
　　尽管在这一刻气得要死，但简氏依旧要站在前面，不能让下人们认为她的气势不如唐董。
　　唐董嘲讽了苏家的节礼后，又将话题带回了最开始那个：“我说，你们苏家的男人真的一个个都躲在女人后面吗？孬种吧？”
　　他一直强调要苏家的男人来见他，是因为后宅的事虽然是女人或者哥儿做主，但是男人的态度会大大影响后宅之中的事情，倘若苏老太爷或者苏高义他们两人，但凡其中某一个对唐熙他们公正一点、照顾一点，唐熙他们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苏老太太和简氏还没说话呢，苏若兰先沉不住气，受不了一直被人嘲讽，开口道：“小舅舅，你这样上门……”
　　唐董对总是欺负自家外侄的苏若兰没好感，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嘴下留情，非常不客气地说：“大人在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真是没规矩！”
　　苏若兰因为从小长得玉雪可爱，又嘴甜会说话讨长辈欢心，几乎没有挨过骂，被唐董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落面子，她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委屈得不行。
　　可是苏若兰再委屈，唐董都不会心疼，因为他的外侄们受过更多委屈，要不是想着自己是长辈，他指定还要再说苏若兰几句。
　　唐董正说得起劲，突然余光看到两个外侄，他发现自己的粗心：“哎哟，瑜哥儿、忻哥儿，你们两都病着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屋去躺着休息，哥哥你也不管管他们。”
　　“小舅舅，我们是过来接小妹的。”苏瑜咳嗽了两声，解释道。
　　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会儿看着更白，因为在看到了唐董后他放下了心中绷着的那根弦，开始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他这几天都被老太太拘在小佛堂里抄佛经，受了凉将积累的病气爆发，导致病情来势汹汹。
　　扶着苏瑜的苏忻看着要好些，毕竟他已经病了好几天，现在伤势正在好转。
　　唐熙看着吊儿郎当的弟弟，他觉得弟弟虽然看上去还是不正经，但是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弟弟的可靠，在他们父子被欺负时，弟弟会毫不犹豫地帮他们出头。
　　不如就像忻哥儿说的那样，离开苏家吧，孩子们还小，他受委屈了无所谓，孩子们不能受委屈。
　　在看了唐董怼苏老太太他们后，唐熙想明白了不少，他抬头看着唐董：“小弟，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这句话时，唐熙没有请示苏老太太或者简氏，又让苏老太太对他的不满增加了一分，只是这时候唐熙已经不在乎苏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了。
　　唐董发现了哥哥的微妙变化，脸上一喜，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病恹恹的两个侄子停住：“哥哥稍等，我出去喊一个兄弟帮我请个大夫来。”
　　说完，唐董三两步就走到苏家的大门，状似随便点了一个人：“亮子，你去善心堂请一位坐诊大夫来，苏家忒小家子气，我两个外侄病了他们舍不得出钱请大夫，这钱我当舅舅的出！”
　　叫亮子的壮实青年咧嘴一笑，将胸脯拍得棒棒作响：“董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把善心堂最厉害的大夫给弄过来！”
　　请大夫被他说成弄大夫，一股子匪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苏家下人们再一看他满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不敢正面同这位勐汉对上。
　　“唐家小子，你瞎说什么！”苏老太太在后面气急败坏地骂道，“苏忻生病家里怎么没有请大夫？苏瑜今天才病，还没来得及请大夫，哪是我们苏家不给他们请。”
　　要知道唐董是在苏家大门口说的这些，外面的人指定听到了，苏老太太一想着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苏家就气得胸口痛！
　　“或许吧，你说请了就请了。”唐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话他已经说了，总不能晃着那些听过的人的脑袋，让别人把他说过的话忘了吧。
　　跟着，唐董就不再理会苏老太太三人，他领着苏嘉、扶着苏瑜，同唐熙和苏忻一起去到他们的小院。
　　按理来说，唐董是外男，在没有男主人陪同的情况下他最好不要去到苏家的后宅，这样十分失礼。
　　但是对不讲理的苏家，唐董觉得失礼就失礼吧。
　　唐熙这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等会儿怎么同弟弟说，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下人们刚才被唐董吓着了，不敢多加阻拦，于是唐熙就这样十分顺利地进入了苏家后宅。
　　在外面时唐董配合苏忻他们演了一场戏，没有提及苏嘉跑出门、他遇到苏嘉的真正原因。
　　等到了唐熙父子住的小院，唐董就立马问了起来：“忻哥儿，你怎么回事？”
　　“小舅舅，是我思虑不周，做事冲动。”苏忻非常干脆地认错，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蹲下身微微抬头看着苏嘉，“小妹，二哥之前一心只想着离开苏家，没有考虑到你的安全，希望你原谅二哥。”
　　“二哥，没事的呀。”苏嘉没明白二哥为什么突然要她原谅，二哥又没有做对不住她的事。
　　因为苏嘉的年龄还小，有些事不好同她解释得太细致，苏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唐董看着苏忻郑重地道歉，觉得有些好笑，就伸出手指在苏忻打算站起来时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小小年年心思这么重，当心长不高。”
　　苏忻被唐董按得起身的动作一晃，差点摔倒。
　　苏嘉赶紧扶着他，转头瞪了眼刚才她还特别信任、崇拜的小舅舅：“小舅舅，二哥还病着，你别闹他！”
　　被小外侄女瞪了，唐董摸了摸鼻尖，伸手将苏忻捞起：“恩恩，是舅舅错了。”
　　大夫没那么快来，闲聊了几句后唐熙就让两个儿子都回屋去躺着休息，他有事同弟弟说。

009惊讶的唐董
　　唐董以为唐熙要说他今天也行事冲动，就率先开口抢占先机：“哥哥，你放心，今天我非要见到苏家那两个老匹夫，让他们承诺以后不能随便欺负你们不可。”
　　谁知道，唐熙摇了摇头：“小弟，有句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能帮我们一时，不能帮我们一世，只有自己立了起来，才不会被人随便欺负。”
　　听着唐熙这一番话，唐董有种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感觉，这是他那个软绵绵好欺负的哥哥说的话？
　　想想之前，哥哥有哥夫护着，苏家的老太婆虽然做事恶心人，但不敢做得太过，哥哥性子软一些无伤大雅。
　　现在哥夫没了，要是哥哥再不立起来，他们父子几人岂不是要在后宅被磋磨得没有了人形。
　　“哥哥，你放心，弟弟我别的本事没有，护着你们一家没问题。”唐董心疼唐熙的变化，更恨苏家人了，想着出去了就暗中给苏家找麻烦，他整日在县里晃悠，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唐熙看着弟弟关切的样子笑了笑：“小弟，我想带着孩子们离开苏家，你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唐董正在脑子里勾画等会儿离开苏家就叫上哪些兄弟去苏家的铺子找麻烦，没有听明白唐熙的话。
　　等他把这话在脑子转了个圈后，差点蹦起来：“什么！哥哥你没说错话？”
　　惊讶过后，唐董越想越觉得哥哥说的好：“好！这个主意好！太好了！”
　　“唐董，你沉稳点！”唐董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唐熙很是无奈，弟弟没有了阿爹和阿姆管着，性子越发跳脱，等他离开了苏家要好好管管他。
　　“我太高兴了，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唐董小心翼翼地看眼唐熙的神色。
　　在此之前唐董没有往这方面想，一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有的时候心思没有那么细致，二来他知道哥哥和哥夫的感情好，不确定哥夫愿意同苏家扯破脸皮，离开苏家。
　　听着唐熙主动说离开苏家，唐董哪里会有不同意的。
　　见唐董冷静了些，唐熙继续说：“我想过了，等离开了苏家，我就带着孩子们自立独户，不过我们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就先住家里，等我找好了房子再搬出去……”
　　“哥哥！”唐董一抬手打断了唐熙的话，“什么自立独户，你也太看不起你弟弟了，你直接把户籍迁回家，别看我整日里好像不做正事，我能养得起你和侄子们的。”
　　唐董听着唐熙说自立独户，心情又不好了起来，哥哥和自己这么见外做什么，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啊。
　　“用不着你养，我自己有手有脚，还有铺子银子，我能养活我们。”唐熙见他还是不太高兴，故意说，“唐董，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住太冷清了？这些年我在苏家不好管你的事，等我离开了苏家，哥哥立马帮你相看媳妇。”
　　唐董的不高兴立马换成了惊恐，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的，一旦哥哥离开了苏家，自己身上就要被套上一层紧箍咒。
　　神情讪讪，唐董沉默了一瞬，非常光头地决定，他现在先帮着哥哥离开苏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准等哥哥发现没有姑娘或者哥儿看得上他，就放弃了呢。
　　兄弟两人说完，亮子请的大夫也到了。
　　亮子之前在苏家大门口说什么把大夫弄过来，实际上老大夫是被他一路背过来的，他作为背人的那个什么事都没有，被背的老大夫反倒是气喘吁吁，一脸后怕。
　　毕竟他老人家哪里经历过这种在人背上飞奔的事，以前就算有人家着急请他看病，也是用轿子请他过府。
　　亮子把老大夫背到苏家大门口后，一脸凶狠地看着门房：“小子，你们家三夫郎的院子在哪里，我把大夫送过去。”
　　跟着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唐董不客气地在苏家男人不陪同的情况下去了苏家后宅，亮子也一样。
　　奈何苏老太太刚才被气着了，由苏若兰陪着回屋休息，简氏又跑去找苏太老爷和苏大老爷诉苦，想请他们一起去三房那边收拾唐熙父子，导致了外院暂时没有主人家在。
　　门房被亮子的神情吓着，迷迷煳煳地带着人去了苏家后院，走到一半，门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子一懵差点晕过去。
　　天呐，他居然在老夫人或者大夫人没同意的情况下，把外人带进了后院。
　　已经走到这里了，门房就是再害怕，也只能憋着继续带人过去，不然他担心自己等会儿会被这个凶横的壮士打爆头。
　　“董哥，大夫来了。”估摸着走到了三房的院子门口，亮子扯开嗓子大声地说。
　　就在他们身后的转角处，苏老太爷和苏大老爷苏高义正带着简氏和家丁们过来，他们听着陌生男人在自家后院大声嚷嚷，脸色一下就青了。
　　“这是怎么回事？”苏老太爷沉着脸看向简氏。
　　“阿爹，我、我……”简氏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很。
　　这个声音明显不是唐董的，刚才她只对公爹和相公说了唐董无礼地闯进家中，没有提起还有别人，现在又多了一个男人和大夫，会让他们认为她管家无力。
　　苏高义瞪了一眼自己的夫人，还是帮着她圆了下场：“爹，这件事等会儿再说，咱们先过去看看三弟夫郎和唐董都在搞什么。”

010一打十
　　苏高义他们到的时候，唐熙和大夫已经进屋去看两个生病的孩子了，唐董拍着亮子的肩膀，夸着他动作快，这么快就把大夫请了过来。
　　能够得到唐董的夸奖，对亮子而言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他憨憨地笑了笑：“董哥……”
　　苏高义跨步走进三房院子，看着里面如若处在自家的两人，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下水。
　　他向来看不上自己的三弟，更看不上已经破败只剩下了唐董一人的唐家，被唐董带着人在自家门口闹腾，还闹腾进了屋，他如何能够忍受。
　　于是，苏高义满脸不悦地训斥：“唐董，你在我苏家胡闹，当我苏家无人吗！三弟夫郎呢，叫他出来给阿娘和夫人赔罪！”
　　这一番话一点没有给苏家的三夫郎唐熙留脸面。
　　首先，苏高义作为大哥，是男子，这种后宅的事应该是苏老太太或者掌家的简氏来处理。
　　其次，有这么多下人在，再怎么样他都不应该用这种训斥犯错晚辈的口气说唐熙。
　　还不就是仗着唐熙的性子软和，换了个性子烈的，自家相公去世了之后若是被夫家人这般对待，跑到大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看谁先逼死谁。
　　今天站在苏高义面前的人不是唐熙，是唐董，他堂堂七尺男儿自是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但是他嘴皮子刻薄得很。
　　“哟，原来苏家有人哦，之前一直是你们老太太和大夫人接待我，我还以为自从我哥夫没了，苏家就没有男人了，失敬失敬，原来苏家竟还有男人在。”
　　不用顾忌着脸面，在苏家这边说话做事就不用受束缚，唐董自然是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至于苏高义的喜怒，干他屁事！
　　唐董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苏高义，他深唿吸两下，死命安慰自己不要同破落户计较后，他招唿家丁们一拥而上，打算直接动用武力收拾这两个随便闯入了苏家的“登徒子”。
　　冷笑一声，唐董对他身旁的亮子使了个眼色，亮子一步跨上前挡住了唐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能想得到，一大群家丁居然不是亮子一个人的对手，一拳一个，歪倒在一旁。
　　亮子本名周亮，天生力气大干活特别利索。
　　同样的，力气大意味着胃口很大，小时候他爹娘嫌他吃得多打算把他送出去时，恰巧被在县城外面晃悠的唐董瞧见了，唐董觉得他这个孩子有些意思，就给了他爹娘一笔银子，让他爹娘继续养着这个孩子。
　　因为这些银子，亮子爹娘高兴地继续将他留在了家里，毕竟自己的亲骨肉，如若不是实在没法了，没有人愿意把孩子给送出去的。
　　就这样，亮子在他家长到了十三四岁。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本就能吃，这个年龄就更能吃了，一个人能顶四五个成年男人的饭量。
　　他爹娘这时候还咬牙继续养着他，可是亮子觉得他是家里的拖累，想着因为他吃得多，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都没法吃饱。
　　对了，他那时也是没吃饱的，只有过年过年才敢稍微吃个半饱。
　　于是，过了十四岁亮子就离开了家，去外面做学徒，师父让干啥就干啥，只要能让他吃东西，他什么都不挑。
　　因为亮子做事认真，加上一开始他吃饭会收着点肚皮，所以他的师父们不知道他能吃，都对他挺满意的，直到他慢慢地开始尝试多吃一些，他的师父们才知道可怕。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做事认真的小学徒就算顿顿吃粗粮，都能把师父家吃穷，心里同情这个孩子，也没有哪个师父敢留着这样的徒弟。
　　用了一年的时间，辗转了四个师父，亮子饿得面黄肌瘦，在附近的名声也打了出去，大家背地里悄悄称唿亮子为饭桶，意思是他吃饭要用桶。
　　这时候，亮子又遇到了唐董。
　　在唐董看来，亮子一身的力气去学什么手艺，他就把亮子带了回去，找人教他功夫，吃饭管饱。
　　吃饱了饭的亮子越发壮实，他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打十来个人，遇到那种花架子，二十个都能轻轻松松撂倒。
　　现在，亮子还成天跟在唐董身后，没有怎么显露出他的大力气，这算是亮子第一回在外面动手。
　　十几个家丁，就跟纸煳的一样。
　　片刻之后，这个院子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唐董、亮子、苏老太爷、苏高义和简氏。
　　看着亮子摩拳擦掌，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苏高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竟然躲在了苏老太爷和简氏后面，让他老子和夫人面对“恶徒。”
　　看着苏高义的怂样，唐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苏高义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让突然站在了前面的苏老太爷气红了眼、吓白了脸：“逆子！”
　　刚才训斥唐熙的时候，苏高义比谁都站得靠前，说话比谁都快，等到面对施暴的恶徒，苏高义退得比谁都快。
　　“老爷……”简氏的脸也白了。
　　说实在的，看着亮子满身的肌肉，肯定是个练家子，但是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亮子一个人就这么厉害，难怪唐董刚才指名道姓地要这个人去喊大夫。
　　唐董冲亮子摆了摆手，让他退后一些，自己走上前：“苏老太爷，苏大夫人，你们两来我哥哥的院子做什么呢？”
　　“亮子刚才把善心堂的大夫请来了，有什么事等大夫看了病再说吧，不要打扰大夫给我两个外侄看病，不然，你们懂的……”
　　唐董对前面两个人挑眉笑了笑，在挑眉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亮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011离开(一)
　　苏高义怂包一个，苏老太爷也不见得胆子多大，他被唐董用威胁的目光一看，同样不敢吭声。
　　简氏见状更加沉默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没有亮子这个威胁，她也不敢当着自家相公的面同男人对峙，因为倘若她站了出去，唐董肯定又会嘲讽他们家没男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唐熙在屋里听得明白，他抿了抿嘴角什么都不打算做，就在屋里等着老大夫给大儿子看病。
　　有钱人家的院里是非多，老大夫都习惯了在这些地方看病假装自己是瞎子、聋子，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他闭上眼一心一意诊脉。
　　苏瑜的情况有些复杂，心神损耗，身子受凉，他现在年轻所以病情看着不重，但若是不好好养，这病恐怕没法去根。
　　将腕枕收起，老大夫理了理自己下巴的胡须，慢吞吞地说：“苏家夫郎，贵公子的病不重，吃几贴药热退下就能好大半，但是他的身子需静养，养病期间尤其应注意心情平和，不宜多思量，一段时日自然痊愈。”
　　以苏家现在的场面来看，气氛剑拔弩张的，这位小公子想要静养不动思绪可能有些困难。
　　不过，这就和老大夫没多大关系了，他写下药方后还要去隔壁给苏忻看看。
　　“苏忻”之前摔破了头，拖了一天苏老太太才同意府中请大夫来给他看，导致这孩子没熬过去，让苏忻捡了个便宜，代替苏忻继续活下去。
　　或许是换了个灵魂，苏忻的身子一下就好了很多，除了有些虚弱外，没有其他毛病，老大夫给他留了一副温补开胃的方子，说是稍微调理一下就行。
　　老大夫看完了病，唐董没有让亮子去送老大夫，他让亮子在三房的院子里守着，亲自把老大夫送出门，另外找了个兄弟送老大夫回药房，顺便抓药。
　　现在，还剩下一件事需要唐董处理，那就是带着哥哥和外侄、外侄女离开苏家。
　　有亮子在，就算苏老太爷他们对唐熙父子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收拾唐熙。
　　唐董一回来，他就直接了当地说：“我要带着我哥哥离开苏家，你们同意最好，不愿意的话咱们就来聊一聊怎么才能让你们同意。”
　　唐董没心思同他们打太极，刚才他问了老大夫，老大夫说大外侄需要静养，在苏家哪里能静养，赶紧把人接回唐家才是正理。
　　“你说什么？”苏老太爷怀疑自己耳朵不灵光听错了。
　　“苏老爷子，耳朵不好使就麻烦让开，一句话我不想说几遍。”唐董看向苏高义，“苏老爷，我要把我哥哥和侄子们接走，哥夫没了，我不放心我哥哥他们在苏家。”
　　这一回确定听明白了，苏老太爷脸色铁青，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不同意！”
　　苏高平死了，他的夫郎和孩子还是苏家人，倘若真让唐董把人带走，传出去苏家成什么了？还要不要脸了？还在不在县城待下去了？
　　唐董看都不看苏老太爷，他冲苏高义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苏高义的意思。
　　苏高义自然也是不愿意的，他不喜欢三弟苏高平，每每看着唐熙等人就让他想到自己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
　　若是可以，他很愿意把唐熙等人送走，但送走不是让他们去到唐家，因为这样是在打苏家的脸。
　　可问题是，倘若他现在拒绝了唐董，唐董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子会怎么做？唐董又打算怎么做？
　　可恨苏家的家丁竟没有一个能打的！
　　想了又想，苏高义态度软了下来，自认为圆滑地开口：“唐家弟弟，你这样说话未免太见外了，三弟是没了，但是我们苏家还在，你放心，我会让夫人好好照顾三弟夫郎和我那几个侄子、侄女的。”
　　“呵！”唐董嗤笑一声，“好好照顾就是不给摔伤的忻哥儿请大夫看病，好好照顾就是天天让瑜哥儿在昏暗的小佛堂抄佛经，好好照顾就是嘉姐儿一个做小姐的出趟门，还要被人污蔑出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苏高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之前是不清楚忻哥儿摔得厉害，夫人知道后很快就请大夫来了，让瑜哥儿抄佛经是想着给三弟祈福，嘉姐儿那是大家担心她一时口误。”
　　说着苏高义瞪了一眼简氏，看看她做的什么事，连累他对着这个破落户赔笑。
　　简氏心里膈应得慌，除了苏嘉的事她在后面小小地使了点手段，苏瑜和苏忻都是阿娘做的，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得了吧，少恶心人了，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苏家的”好好照顾”我唐家承受不起，我就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放人？”唐董看着苏高义直翻白眼。
　　假仁假义、装模作样，没本事还自认为厉害得很，这样的人同他多说什么，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苏老太爷受不了自己被忽视，再次出声道：“唐家小子，你想都别想！”
　　“老大，你同这种混子扯什么，报官！立马报官！我倒要看看某些人是不是连官差都敢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苏老太爷的话说到了点上，既然唐董铁了心要找苏家要人，苏家的家丁又打不过唐董那边的人，报官比死磕强。
　　可是苏高义不乐意，在他看来苏家和唐家的事算是家事，若是报官了，不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们苏家的家事吗，他觉得丢人。
　　“怎么，我说的话没有人听了？”苏老太爷看着他发话了之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丁们一个个都看向苏高义没动，气得不行，有种自己的威严被儿子取代的感觉。
　　“阿爹，这件事不用报官吧？”苏高义为难地看向生气了的苏老太爷。
　　他现在是苏家的当家人，外出应酬的都是他，倘若苏家的家事闹到了官府去，他可以想象那些同苏家不对付的人会怎么嘲讽他。
　　唐董在苏家父子身上转了一圈，故意说：“嘿，真是有意思，看不出来苏老爷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做个决定得回家问老爹。”
　　简氏看着因为这句话被激怒的相公头疼不已，相公怎么就没听出来唐董是在故意挑拨，这时候他们就应该听阿爹的，报官，让官府的人来解决，她就不信了，唐董的胆子大到会连官差都不惧。
　　可惜的是，苏高义这时候被唐董的嘲讽弄得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是苏家的当家人，阿爹在对外人的时候，就应该帮着他，而不是拆台。
　　把苏老太爷拉到一旁，苏高义自认为有道理地劝说他，把苏老太爷气了个好歹。

012离开(二)
　　苏老太爷听着苏高义振振有词地说着他会劝服唐董，就脸色铁青，他这儿子是什么意思，嫌弃他一个老头子碍事了？还是他真认为他自己可以劝服唐董。
　　不是苏老太爷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就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劝服唐董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苏高义就更不用说了。
　　苏高义见他老爹一直不说话，也有些不耐烦了：“阿爹，您到底怎么想的，唐董那样的小混子同他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顺着他的话说几句，让他高兴了不就完了吗，何必弄得那么难堪？”
　　“不就完了？”苏老太爷气唿唿地看着苏高义，可不就是完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唐董等了会儿，见苏家这对臭不要脸的父子两还在说话，没有了耐心，“说够了就赶紧把这些家丁给喊走，不然一会儿碰坏了别怪到我头上。”
　　说完，唐董让亮子在院门口守着，他进屋去问问哥哥大概会收拾多少东西出来。
　　亮子听话地板着脸往门口一站，别看他年纪小，但是有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总能让大家忘掉他的年龄。
　　这时候，唐熙正在屋里查看他们的东西有些什么，见弟弟进来了，随口问：“你和老太爷他们商量好了？”
　　唐董耸了耸肩：“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可商量的，但是哥哥你都发话让我去说了，我自然有和他们好好商量，等会儿咱们直接走就行。”
　　商量的结果是苏家不同意，唐董打算直接强势带走哥哥和外侄们。
　　唐熙刚才没有听清外面在吵什么，对唐董的话信以为真：“我看了看，除了衣裳和钱财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记得把当初我带进来的嫁妆搬走。”
　　这院子里的摆件、家具、被褥都是苏家的东西，唐熙不会带走，只他们父子几人的东西少得可怜。
　　苏嘉在一旁听着阿姆和小舅舅的话兴奋地看向他们：“阿姆，我们真的要走吗？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去小舅舅那里住？哥哥们会和我们一起吧？”
　　别看苏嘉还小，不代表她分不清好赖，以前阿爹还在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老太爷、老太太、大伯、大夫人、堂哥和堂姐他们，阿爹走了她就更不喜欢他们了，因为他们欺负阿姆和哥哥。
　　小女儿问出一系列问题唐熙没有不耐烦，而是看向她问道：“嘉姐儿想去小舅舅那里住吗？”
　　“自然是想的！”苏嘉了乐呵地笑了笑，小舅舅家中就小舅舅一个人，没有人对她说东道西，非要她做不喜欢做的事。
　　每次过年后同阿爹、阿姆一起去小舅舅家，她都能玩得很开心：“阿姆，小舅舅一个人住着多孤单呀，我们都去陪着他吧。”
　　“好，我们都去。”唐熙看着小女儿乖巧的样子一口答应，让她高兴高兴。
　　唐董在一旁没插话，他心想你小舅舅我一个人住着可不孤单，多了你们几个，以后怕是没现在这么自由咯。
　　接着，唐董从唐熙那里拿到了嫁妆单子，他让哥哥继续在这边收拾东西，他出去找人先把嫁妆搬走。
　　跟着唐董过来的兄弟们这下可算有了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发光地看向唐董，似乎唐董一声令下他们就冲进去。
　　站在门口的门房和其他家丁们心有戚戚，不敢下真格拦他们。
　　就在刚才，苏家父子两意见总算达成了一致，因为苏老太爷真的动气了，苏高义不敢忤逆他爹，选择了妥协，听他爹的话派人去官府。
　　刚吩咐人出府，就听到下人说唐董带着门口那些人想要闯进来，他瞪圆了眼，以为是他们派人报官的做法惹怒了唐董，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看明白了儿子的眼神，气得心梗，唿吸不畅地一甩袖子，刚想骂两句，却见苏高义已经跟着下人离开了，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害得他一口气憋在喉咙呛得直咳嗽：“混账！逆子！”
　　其他人看着老太爷这般，赶紧低着头快步离开，尽量不要让老太爷注意到自己。
　　可是一个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熘过，苏老太爷如何看不到，他以为大家这样做是因为他们都只听苏高义的了，不把自己当回事，捂着胸口只觉全身哪哪都不舒服。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么早就把管事的权利交给了儿子们，倘若他现在手上还管着铺子，管着家里的钱财，苏高义和下人们哪里敢这样对他。
　　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就容易走不出。
　　苏老太爷就是这样，当初他觉得自己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就把铺子交给儿子们打理自己落得轻松。
　　现在，他非要认为是自己手上没权儿子才会忽视自己，就想要把权利从儿子手上夺回。
　　唐董没想到，他刚才三言两语埋下的雷，在今后一段时间会成为苏家矛盾的导火索。
　　这时，苏家父子的矛盾还没有开始，因为苏高义带着人赶去了大门，他要拦在唐董等人前面。
　　谁知道，他赶到门口后才发现，唐董根本没有带人硬闯的意思。
　　“苏家不是东西，我哥哥和哥夫命苦啊，明明是嫡子过的日子比庶子都不如，当哥哥的管着三间好铺子，我那哥夫就一间小破铺子卖粗布。”
　　“卖粗布就卖粗布吧，我哥夫有本事，能把一间屁大点的小铺子经营成为县城内最大、最有名气、还最实惠的卖粗布的铺子。谁曾想好人不长命，他亲自出去进货遇到山贼，就那样没了！”
　　“他以前管着的铺子大家都有所耳闻吧，他这才去了几天，那铺子就要被苏家人贱卖，听说他们是嫌卖粗布丢人！”
　　“一家子都是卖布料的，粗布也是布料，怎么就丢人了？我哥夫没偷没抢，本本分分做生意，挣的钱都上交给家中，他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十来年的铺子会被家人嫌弃，指不定要气得从地里爬起来理论两句！”
　　“哥夫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是公道人，有眼睛的都看着呢，我哥哥在后宅，他和我几个外侄身上发生的事才叫气人！”
　　……
　　唐董不怕丢人，他不哭不上吊，扯着嗓子在苏家大门口声情并茂地骂着苏家，把过往的人留在了苏家大门口看热闹。
　　以往，苏高义最高兴的就是自家的大门在热闹的街上，每次他出门都能被来来往往的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家大门在最偏僻的小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路过。

013离开苏家
　　被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苏高义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海，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唐董看到他过来了，一乐：“大家快看看，这就是苏家的大老爷，人家从内到外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我哥夫和哥哥只有外衣是好点的料子，里衣只能穿点粗布，这种事苏家真是做得出来，我呸！”
　　听着唐董的话，苏高义嘴快过脑子，大声反驳道：“你放屁，三弟他们穿的里衣是棉布，怎么可能是粗布！”
　　“哦~”唐董一个字转了好几个调，“原来我哥哥、哥夫他们穿的是棉布啊。”
　　棉布不算贵，县里普通人家都能穿得起，作为卖布料起家的苏家，嫡出的老爷只能穿棉布做的里衣，这不就是实打实地对外说苏家对大老爷和三老爷真的不公吗？
　　这种事真的要说有多严重也没有，只是普通人都喜欢看有钱人家的热闹，大家在这时候瞎起哄罢了。
　　苏高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唐董套路了，他见苏家大门外那些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恨不得立马将大门关上，将那些目光隔绝。
　　可恨唐董还在继续说：“哎，我两个侄子病着苏家不给看病，把孩子个折腾得，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唐董现在把话放在这里了，苏家要是不想照顾我哥哥和几个外侄就把人放了，只要我唐董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我哥哥和外侄！”
　　跟着唐董过来的兄弟们给他捧场：“好！”
　　“董哥说得好！”
　　“不要以为大户人家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
　　唐董在外面义愤填膺地说了一通，苏高义插不上话，惹得周围的老百姓对唐熙父子几人充满了同情，大家的感情都偏向了唐家。
　　这时，官府的人也被苏家的家丁寻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官差，巧合的是，这两个官差唐董认识。
　　唐董确实一直没有在外面卖做正经活，但是他天天在外面晃悠，朋友三四比普通人多多了。
　　这两个官差和唐董不仅认识，还挺熟悉的，因为唐董有一次帮了他们一把。
　　两个官差走上前，看着站在苏家门前台阶上的唐董，高个子那个颇为熟稔地问：“唐董，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没办法，为了替我哥哥讨个公道。”唐董满脸憋屈地看向两位官差，“我想把我哥哥接走，接回唐家去……”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们唐家在苏家面前本就弱势，卖个可怜就能让眼前两位更偏心他。
　　看着自家花钱请来的官差过来后先和唐董说话，苏高义瞪着请人家丁的眼都要掉出眼眶了，下面的路人见他神色可怖的样子，更觉得苏家人表里如一的坏。
　　“这事我们知道，没想到出事的人里还有你哥夫。”矮个子官差听完同情地看着唐董。
　　死了男人的寡夫日子肯定不好过，更不用说唐董的哥哥运气不好，嫁到苏家之后没有生一个儿子，只生了两个哥儿一个女孩。
　　他们两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听苏家的家丁说有贼人硬闯他们苏家，结果过来一看，据说是贼人的唐董只是在苏家大门外站着，根本没有硬闯的意思。
　　至于说苏家人欺负唐董的哥哥，唐董来替哥哥讨公道这种事属于家事，不是官府管的范围。
　　高个子官差不满地看了一眼苏高义：“苏大老爷，我们哥两的事情多得很，你们这边分明没什么事，派人到县衙闹什么闹，害得我们兄弟没事白跑一趟，是嫌你们苏家的家丁没事做吗？要不来县衙坐坐？”
　　苏高义一口血噎在喉咙，他刚才让家丁去县衙找差役时是给了银子，怎么算是白跑一趟？
　　要知道他给的是足足十两银子，就是想着让差役拿钱好办事。
　　可是面对县衙的官差，让苏高义比面对周亮那种天生神力的壮士还怂，根本不敢辩驳一句，将瞪得快掉出来的眼珠子收回，点头哈腰地表示他错了。
　　矮个子官差站出来唱红脸：“行了，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们兄弟也就不说你什么，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训斥完苏高义，两个官差对上唐董时换上了另一幅神情，意有所指地说：“要是你哥哥离开了苏家到县衙办理户籍的事，哥几个指定第一时间帮你。”
　　说完，两个官差就离开了苏家大门，走之前外面的路人好像还听着他们在说什么苏家做事忒不要脸，人刚死了身子估计都没凉，就这样欺负人留下的寡夫，做生意把血做成了冷的，以后少和苏家的人往来。
　　苏高义今天彻底没了脸，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官差当成孙子一样训斥，看那官差的意思明显是想要袒护唐董，他怎么办？
　　想不到解决办法，苏高义灰熘熘地离开大门，让人继续守着，他跑回去找苏老太爷拿主意，应了之前唐董说的那句他还没断奶。
　　他回去时，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正在争执，苏老太爷想要把管铺子的权利拿回来，他要苏老太太也拿回后宅的管家权。
　　苏老太太不乐意，她清闲了这么久，简氏从来伺候得她舒舒服服，经常因她一句话简氏要忙活半天，再让她费心费力管家？怎么可能。
　　当苏高义走进院子时，苏老太太和苏老太爷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看向慌慌张张进来的苏高义。
　　苏高义急出了满头大汗，他求助地看向院子里站着的双亲：“爹娘，官差都奈何不了唐董那小子，咱们怎么办啊？”
　　接着，听完苏高义的解释，苏老太太直接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老太爷看着他和夫人向来偏疼的大儿子，恨不得将他一巴掌拍飞，他怎么就这么丢人，苏家怎么能在他手上这么丢人！
　　被唐董那个小畜生带着说错话就算了，他怎么就傻到任由官差在大门口说话，再怎么样塞钱把人请进家门啊！
　　就在这时候，又有下人跑过来，说三夫郎他们走了。
　　什么叫走了？怎么走了？
　　顶着老太爷吃人的神色，过来报告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说：“三夫郎带着三公子、四公子和五小姐走了，唐老爷留下的那个壮汉帮他们提着几个包裹，小的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有唐董留下的周亮在，他们这群家丁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结果把这件事告诉老太爷和老爷的差事落在他头上，他心里苦。
　　“废物，养你们一群人就和养了废物一样！”苏老太爷气结，今天闹的这都是什么事。
　　顾不得继续骂苏高义，苏老太爷带着家丁立即往门口走，想赶在唐熙他们出门之前拦住他们。
　　不管刚才唐董在外面说了什么，只要唐熙人还在苏家，他们苏家就不至于丢脸丢到家，一旦唐熙真的离开苏家了，那就真的坐实了苏家欺负寡夫了！
　　苏老太爷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唐熙已经带着孩子们走出了苏家大门，人影都没了。
　　刚才看着两个侄子都蔫头耷脑的，唐董让兄弟们暂时在苏家大门口守着，他先送哥哥他们回去再来同苏家掰扯。
　　苏老太爷带着人出来时，只见一群壮汉围在苏家大门外，说是不能放出去一个苏家人。
　　如果现在县衙的差役再过来，唐董他们的行为勉强算得上是在对苏家动武，可是差役已经走了，不会再来第二次，自然管不到唐董他们。
　　苏老太爷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干脆让人把苏家的大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他就不相信了，苏家不开门，唐董真敢带着人硬闯不成！

014苏家不好过
　　带着人硬闯自然是不存在的，唐董做事是混了些，但他是遵守律例的人，不会做那些让他县衙官差朋友们觉得为难的事。
　　只是唐董不像旁人那样会顾及脸面，他直接大大咧咧地拿着当年唐熙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守在苏家门口一条一条地念。
　　大到陪嫁铺子在哪条街、哪个巷子、多少号、有多大，陪嫁田地的数目、位置、好坏，陪嫁首饰头面的数量、细节……
　　小到当年陪嫁的一条腰带、一个荷包、一张手帕、一套针线……
　　事无巨细，只要是嫁妆单子上写了的，或者他记得唐熙离开时带走的，每一条都念。
　　还念了一遍又一遍，保证让来来往往的人知道唐熙出嫁的时候带了些什么东西。
　　当年的嫁妆中最值钱的就是唐熙的那间陪嫁铺子，因为买的时候有些匆忙，所以铺子的位置不算很好，空着的时候多租出去的时间少。
　　但是因为唐熙在苏家不会忧心钱财的问题，他对铺子能否租出去不怎么在意。
　　相应的，他也没有怎么打理自己别的陪嫁，比如陪嫁的田产。
　　因为苏家还没有分家，所以这些田产租出去后，佃户上交的粮食都直接给的苏家，本意是请苏家的掌家夫人转给唐熙。
　　要点脸面的人家哪会要儿夫郎陪嫁田产的粮食，苏家自然也不缺十几亩地的收成。
　　可是因为当时还管着家的苏老太太一开始就不喜欢唐熙，在佃户们交了粮食后她就把那些粮食扣下了不愿意给唐熙，等到简氏接手苏家后宅的事情后，她又一直按照往年的惯例来。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唐熙就没见到过自己陪嫁田产的粮食。
　　这件事情唐董后来无意中得知了，他那时候见哥夫对哥哥好，就没有提这些破事影响他们的感情，让哥夫难处。
　　现在既然已经同苏家撕破脸皮了，自然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还得好好算一算这些年苏家拿了唐熙多少粮食。
　　苏老太爷白手起家，奋斗了大半辈子，终于勉强挤身县城体面人家的行列，在他心里家族的体面仅次于家里的生意。
　　苏老太太年轻时陪着苏老太爷没少受别人的白眼，她在年纪大了后就将管家的事交给了简氏，想着让简氏去挨白眼，自己关起门做富贵老太太的舒心日子。
　　可是在今天，他们一直以来体面富贵的生活被唐董一字一句撕破伪装，把苏家后宅的事摊在了阳光下暴晒，任由别人讨论。
　　苏老太爷站在自家大门内，听着唐董的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恨不得自己能像老婆子那样昏过去，不用管这些糟心事。
　　他气急败坏地对苏高义吼道：“出去告诉他，那些破粮食值多少钱，我们苏家加倍买下来，加倍！”
　　苏高义在官差们来了趟后就对面对唐董有了心理阴影，根本不想出门，可苏老太爷的吩咐他不得不听，只得硬着头皮出去说。
　　唐董没客气，狠狠地敲了苏家一笔，少部分给了帮忙的弟兄们，大头拿给唐熙。
　　苏家给了粮食的钱，不代表唐董不继续闹。
　　可是接下来不管唐董在门口怎么闹，不管苏高义和苏老太太怎么劝，苏老太爷始终坚持不放唐熙离开苏家，更不会同意几个苏家的孩子去到唐家，让唐家给苏家养孩子。
　　在苏老太爷心里，唐熙已经嫁给了自己三儿子，那他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魂，怎么可能让他离开？得让他给自家三儿子守孝节！
　　别的体面人家都是这样的，家里的男人倘若因病或者意外没了，不管嫁进来的是哥儿还是女子，都要一直待在婆家。
　　唐熙是这样，更不用说苏瑜等几个苏家的孩子了，苏家怎么对自家的孩子关外人什么事，苏老太爷认为唐董和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纯粹是吃多了盐，闲得慌。
　　在唐董带人把苏家大门围住，官府不管这件事的情况下，苏老太爷就让家里人从侧门进出，不在这件事情上妥协一步。
　　因为唐董一直在苏家闹事，闹到整个县城人尽皆知，需要进出苏家到铺子管事的苏高义和偶尔要同其他夫人走动见面的简氏都咬碎了后牙槽，外面那些人的话虽不带一个脏字，但总能臊得他们一张脸通红。
　　这时候，苏高义还不知道他爹已经起了重新管铺子的心思，只是因为唐董的缘故苏老太爷暂时不想出门。
　　倘若真的让苏老太爷重新管回铺子，苏高义才会真的会成为整个县城圈子的笑话。
　　从唐曦离开苏家那天算起，唐董足足带人到苏家大门口守了十天，见苏家死活不松口，他认真想了想，决定不去苏家了。
　　毕竟哥哥已经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苏家，苏家那边能控制的就是他们的户籍和库房里那些平时根本用不上的嫁妆，只要不办理路引这类需要户籍的东西，哥哥他们现在是在苏家住还是在唐家住，没有太大关系。
　　苏家大门外终于变得清净了，苏高义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天带着女儿出去参加夫人们茶会的简氏满脸僵硬地中途就回来了。
　　原来，茶会上夫人们问简氏，他们苏家是不是不行了。
　　或者是空穴来风，或者是捕风捉影，更或者是无中生有，在简氏母子没有到茶会之前，有几位夫人们好像亲眼所见一般，绘声绘色地说起苏家的家丁把他们三夫郎的嫁妆拿去当铺换银子，好维持苏家表面光鲜。
　　接着，大家从苏家三夫郎唐熙的嫁妆，说到了苏家大夫人简氏的嫁妆，然后又讨论起苏家还没出嫁的女孩苏若兰。
　　等到简氏他们出现的时候，立马有夫郎旁敲侧击地询问正在相看说亲的苏若兰现在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那时候简氏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以为谁家有合适的青年想要同自家闺女儿相看，直说还没有看到合适的人。
　　由于先前那些话，这些夫人们误会了简氏的意思，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大家都一团和气地劝着简氏放宽心。
　　还告诉简氏，若她是担心苏若兰出嫁时嫁妆少了让苏若兰被夫家嫌才一直没有给苏若兰定亲，那等苏若兰定亲时把她们都喊去，她们都给苏若兰添妆。
　　听明白了众位夫人话后的意思，简氏和苏若兰简直百口莫辩。
　　因为她们两人一解释，就会被人问，既然苏家不缺钱，为什么死死攥着唐熙的嫁妆不愿意拿出来？
　　简氏有时候想不明白公爹的想法，想要维持体面的人是他，紧紧攥着唐熙嫁妆不放手的人是他，导致县城里流言蜚语满天飞的人还是他。
　　倘若让简氏知道，苏老太爷非要这样做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不论是寡妇还是寡夫都，都必须替死了的男人守节的话，说不定她会像苏老太太那样被气晕了之后一病不起，天天躺在床上要人伺候。
　　其实南晋现在的民风还算开明，男人死了后，愿不愿意继续留夫家，更多的是看寡妇或者寡夫的想法。
　　既然都说了是大户人家，倘若寡妇、寡夫郎想要留下，夫家不缺一口吃的不会苛待他们。
　　倘若不想要留在夫家，不管是回娘家还是改嫁，按理来说，夫家人都不好过多插手，可以劝但是不能强行扣留。
　　到了唐熙这种年纪的，孩子通常来说早都有了，男人倘若出了事他们多半会选择留下，他们放心不下自己的亲骨肉，离开了之后想再见孩子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像苏老太爷那样强制要求儿夫郎留下的人家少之又少，若是让人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站在唐熙那边的人会更多了，尤其是已经嫁了人、同相公感情一般的年轻女子或者哥儿。
　　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事？
　　万一家里的男人出了意外，自己要被夫家的人强迫留在夫家守节，没有寻常日子过就算了，自己和孩子们还要被欺负，想想这样的日子就难受、憋屈。
　　能够嫁到大户人家的女子、哥儿，娘家同样不会差太多，与其在夫家被人磋磨，不如离开了夫家或者回到娘家，至少有嫁妆在，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县城里关于唐熙的嫁妆被苏家人当掉的话，最开始是唐董暗中叫人散布出去的。
　　没有再每天雷打不动地带着人到苏家去堵着苏家大门，唐董放弃了短期内拿回哥哥的户籍和嫁妆的打算，苏家人让他不高兴，他就让对方更加不好过。
　　一开始他仅仅是找人说苏家的家丁好像在什么、什么时间去了趟城里的当铺，好像带了什么、什么东西过去，那东西的样子很像是苏家三夫郎的陪嫁。
　　拜唐董所赐，县里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了唐熙的嫁妆有哪里，所以大家信以为真。
　　而到了后来这些话被人说成了什么样，就不是唐董能够控制的。
　　反正那些被锁在了苏家库房的嫁妆其实不值钱，唐董干脆不在乎拿不拿得到嫁妆了。

015第一次劝说
　　到了唐家，被迫养病的苏瑜和苏忻这段时间被唐熙限制得想出房间都不容易，没有外出，他们就不知道唐董把苏家整成了什么样。
　　同样，一心一意在家照顾儿子的唐熙也不知道，最近苏家在县里声名鹊起。
　　要是唐熙知道了或许他会有些担心，毕竟他嫁到苏家这么多年，习惯性地想要替苏家考虑，短期内这种思维的惯性不那么容易改掉。
　　等到七月过去，苏忻已经在床上躺了十几天，他每每在不甚清晰的铜镜里看自己，总感觉自己胖了一圈，再掐一掐腰上的软肉，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给自己找事做。
　　喝了今日份汤药，苏忻放下碗看向唐熙：“阿姆，你想没想过咱们以后做什么呀？”
　　“嗯？做什么？”唐熙没明白苏忻的意思。
　　苏忻看着唐熙那困惑的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阿姆，您现在是一家之主，我们。兄妹几人的顶梁柱，您得想想我们以后怎么办，您、大哥、我、小妹，我们四个人不能坐吃山空吧。”
　　“大富大贵的日子我们不求，我看可以试着用您嫁妆的那个铺子做点小买卖，用自己的铺子做买卖本钱低，只要买卖能做下去就能挣钱，您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以前听阿爹说他是在外公和外婆的糕点铺子认识您的，阿姆您会不会做糕点，要是会，咱们开个糕点铺子怎么样？要是不会，咱们再想别的。”
　　“还有，小舅舅早该娶小舅母了，咱们这样一直同小舅舅住在一起，小舅母会不会有意见啊？”
　　“阿姆，为了让小舅舅早点娶小舅母进门，我们是不是得另外买一个院子？最好距离小舅舅不远，这样咱们同小舅舅能互相照顾，大家都更放心。”
　　在苏高平还在世的时候，唐董的亲事是当时的唐熙唯一的心病。
　　现在，唐董的亲事，他们父子几人的生活，都压在了唐熙瘦弱的肩膀上。
　　唐熙听了苏忻说一长串的话，关注的重点却落在了唐董的亲事上：“嗯，忻哥儿你说的有道理，我要是去找媒人给你舅舅说亲，一听说咱们几个住家里，恐怕没什么好姑娘愿意嫁给你舅舅，就算人姑娘愿意，姑娘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这世上最难相处的是婆媳关系，其次是妯娌，再次是新媳妇和大小姑子。
　　唐家阿爹和阿姆都过世了，唐董没有别的兄弟，倘若姑娘或者哥儿嫁进来，没有婆婆和妯娌，进门就能当家做主，日子过舒心。
　　可若是家里还多了一个唐董的亲哥哥和几个外侄，加上唐董的年龄大，在大部分人看来他没个正经的事做，这样的条件愿意进门的姑娘更少。
　　苏忻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唐熙就风风火火地端着空碗离开了，他决意出去找伢人过来，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唐熙性子软，但他有一点，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所以不管唐董怎么劝说，他都坚持搬出去住。
　　没办法，唐董只能听唐熙的出去找伢人看房子，为了留住唐熙，他在看房之前故意提了一大堆要求。
　　奈何老天爷都要帮唐熙，第三天他们就遇到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打算卖房子，这个房子不管是位置、大小还是价格，都符合唐熙的预期，只是房子长期没住人看着有些破败。

016劝说失败
　　卖房子的人同唐家人算是老邻居了，他们卖房子是因为现在基本不会回崇安县，房子放着只会越来越来破旧，听说是唐熙想要买房子，非常爽快地将价格往下调了十两。
　　说是他们相信唐熙的为人，不会糟蹋他们以前精心呵护过的房子，少下去的十两银子就让唐熙他们拿去请人维护房子。
　　前房主都主动将价格降了下来，弄得唐董不好再提房子破旧这个毛病，找一圈没有发现别的可以挑刺的问题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把附近那老房子买了下来。
　　房子是买了，但是什么时候搬过去住，暂时没有定下来。
　　因为这个房子里里外外有不少地方要重新弄一番，唐董见状，让唐熙不用操心，他会找人过去弄的。
　　唐董担心哥哥为了省钱，有些小地方随便煳弄过去，他来弄就一定要把房子弄好，保证房子以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出问题。
　　在唐董开始找人风风火火改造房子的时候，苏忻开始想法子在家折腾，再一次劝说唐熙开糕点铺子。
　　没想到他第二次提起时，唐熙一口就拒绝了。
　　“忻哥儿，你阿姆我会做糕点没错，我做糕点的水平自家人吃吃还行，拿出去卖钱肯定不可以。”唐熙说着，神色黯淡了一分。
　　唐家阿爹虽然对哥儿和儿子一样看中，但是他做糕点的手艺是祖传的，祖训传男不传女和哥儿，唐熙没有机会学到唐记糕点的精髓，只是跟着唐家阿姆学了一点家常糕点。
　　听着唐熙的话，苏忻愣了一下，他只大致记得唐熙会做糕点这件事，更细致的相关记忆要翻找一番才能确定。
　　很快苏忻就找到了有关唐熙做的糕点，那些糕点的式样和品类确实都很简单，但是味道不错，自家吃吃可以，想要拿出去卖确实稍微差了那么点点。
　　作为一个糕点师父，苏忻觉得唐熙的可塑性很高，他属于白案上有天分的那种人，相信只要稍微点拨他一下，他就能有很大进步。
　　奈何，唐熙心里认定自己是个哥儿，需要遵从祖训，不能用从家里学会的糕点挣钱，他打算走苏高平的路子，卖布料，同样是卖麻布、粗棉布这样的粗布。
　　苏忻闻言郁闷得不行，他是糕点师父，倘若唐熙打定了主意非要卖布料，他对布料一点都不了解，可没有什么经验能帮着家里。
　　试着劝了好几次，直接来不行，旁敲侧击也不行，发现唐熙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后，苏忻放弃了，决定给自己找个盟友——唐董。
　　唐董这些年在大家眼里看着好像没有做过正经事，大家以为唐董是靠着唐家阿爹阿姆留下的家财在过日子。
　　他身后经常跟着一群兄弟，整日游手好闲地在街上晃悠，偶尔还会消失个几天、十几天，街坊邻居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唐董这般行事，虽然不像县里的小瘪三、混混那般干些混账事，但是正经人家会认为他那样的人不是好好过日子的。
　　之前就算有谁家的小姑娘、小哥儿被唐董的脸吸引了，他们的家里人知道唐董的情况后，会立马让自家孩子打消嫁给唐董的念头。
　　而不正经的人家，人还没凑到唐董跟前，就被唐董的兄弟们给打了，不敢再打唐董的主意。
　　实际上，唐董有在做事，他消失的时候就是带着兄弟们出去做事的时候，他是在正经做生意。
　　唐董的人脉广，总能比寻常人提前一步知道哪里有什么，哪里缺了什么，整个洛南省都被他跑遍了，出去带一趟货，挣的钱不比开着铺子做一两个月生意少。
　　以前苏高平因为夫郎的缘故关注过唐董，在知道唐董是做的正经买卖后，他就对唐董放心了，只是唐董做的买卖来钱不稳定，苏高平就没有对夫郎细说过，只说不用担心弟弟。
　　唐熙相信苏高平，也相信唐董，对那些话没有怀疑。
　　现在离开了苏家，唐熙发现弟弟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他更没有再管过弟弟在外面做的事。
　　苏忻想，倘若能够说服唐董重开糕点铺子，唐熙应该不会再拒绝。

017豆沙月饼(一)
　　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在这一天人们要吃月饼、赏月、团圆。
　　苏忻决定小露一手，在家自己做月饼，让小舅舅相信他真的会做糕点。
　　刚走进厨房，苏忻就被椿婶拦下：“二公子，您怎么来厨房了？是不是饿了？您想吃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椿婶和她男人袁三是几年前逃难来崇安县的，他们儿子在路上得了病，为了给儿子治病花光了积蓄都没治好，他们两决定卖身，正巧遇到上唐董。
　　唐董没有买下他们，而是雇佣他们做事，提前给了他们两人一年的工钱，一个人负责做饭，一个人负责看门和跑腿。
　　有了钱治病，椿婶和袁三的儿子还是没能治好，最终病死在椿婶怀中。儿子没有了，椿婶和袁三伤心欲绝，他们两当时很想跟着儿子一起死了算了。
　　可为了给儿子找大夫、买药，椿婶和袁三欠了唐董接近四十两银子，按照他们的工钱来算要在唐家干一年的活才能还清。
　　唐董对他们有恩，他们哪能钱没还就寻死，两人在唐家安顿下来，一心一意帮着唐董照看唐家。
　　一年后，欠的钱还清了，唐董把他们两人劝着继续留下。
　　椿婶的手艺还算可以，比不上苏家那些专门做灶上活的厨娘做的饭菜精细，但是吃起来有她自己的味道在里面，苏忻很喜欢。
　　唐熙他们回到唐家后，椿婶和袁三对他们一家四口很尊重，拿唐熙等人当成唐家的正经主子对待。
　　或许因为椿婶和袁三不是真正的仆奴出身，他们待人真诚热情，不会让人感觉谄媚虚假。
　　苏忻觉得自家小舅舅很会挑人，他身边跟着的人，不管长相是凶恶还是和善，一眼看过去是淳朴还是狡诈，只要是苏忻接触过的，他觉得本性都不错，不是忘恩负义、阳奉阴违的人。
　　见椿婶紧张地看着自己，苏忻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椿婶，不用忙活，我就是想来看看厨房里有什么，我想自己动手做点东西。”
　　“您要自己做东西？”椿婶闻言局促地看着苏忻，“灶上的活粗糙，您不用做这些活，我来就行。”
　　自从唐熙他们从苏家回来，苏瑜和苏忻两人就躺在房间养病，灶上的活别看不重，但是累人，椿婶担心苏忻的身子吃不消。
　　还有一点，椿婶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虽然来唐家之后不愁吃不愁穿，但她依旧珍惜粮食，她有一点点担心唐熙在厨房折腾会浪费粮食。
　　椿婶的想法一眼就能看穿，苏忻一个看上去不像是会做饭的人突然进了厨房，作为厨娘的椿婶有所担忧是正常的。
　　苏忻相信等他真正动手了，椿婶会相信他会做吃的：“椿婶，我不做菜，就是做些糕点，你不用担心。”
　　“哦，做糕点啊。”椿婶点点头，她知道唐家以前就是做糕点的，在崇安县还挺有名，可惜唐家阿爹过世之后，东家唐董不会做糕点。
　　想了想，椿婶小心翼翼地问：“那有什么需要事先准备的吗？我帮您做完了就出去。”
　　不知道苏忻要做的是什么糕点，但是不管是什么，都是唐家或者苏家的东西，椿婶不敢留下来偷学。
　　没有明白椿婶的意思，苏忻有些奇怪地问她：“椿婶，你是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不是，我……”椿婶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她担心被误会。
　　好在很快苏忻就想明白了，他笑了笑说：“没事，你留下来吧，我就是做一些小玩意儿，不用在意。”
　　在未来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制作月饼的任何相关技术都能从互联网中获得，算不得什么机密。
　　“好。”椿婶紧张地点头，答应留下她主要是想着，要是二公子不会做，等会儿她可以把那些用过的粮食收拾起来，给她和袁三吃。
　　终于获得了在厨房活动的权利，苏忻打量了下厨房的情况。
　　唐家的厨房曾经是要用来做糕点的，所以修得很大，方正亮堂，案板宽敞，在上面揉面、和面等等很方便。
　　椿婶勤快爱干净，她基本每天都会打扫一遍，所以厨房里看不到油污灰尘，苏忻对此很满意，他随口问道：“椿婶，家里有柠檬吧？”
　　“二公子，您说的什么？”椿婶眉头一皱，是她听错了还是二公子没说清楚？
　　意识到说错了，苏忻赶紧改口：“不好意思，我没说清楚，酸果，家里有酸果吧？”
　　在南靖是没有柠檬的，有一种叫做酸果的果子，不论味道、形状都和柠檬很像，因为味道太酸了，没有人会拿它当水果吃，都是用来调味。
　　椿婶偶尔做菜会用到酸果，她从一旁吊着的篮子里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酸果：“有的有的，二公子。”
　　“谢谢椿婶。”苏忻熟练地将酸果切开，刺鼻的酸味让他的口腔瞬间分泌出大量口水，这个感觉让他有些怀念。
　　将酸果的汁水挤在小碗中备用，苏忻又道：“椿婶，麻烦你再帮我取一点点碱面，还有一斤干红豆过来吧。”
　　“哎，好的。”苏忻要做什么让椿婶有些看不明白，碱面是发面的时候要用，和红豆没有关系。
　　苏忻打算做的月饼是琼式豆沙月饼，一种介于苏式和广式月饼之间的月饼，饼皮由糖皮和油酥两部分构成，叠加在一起吃起来软而不韧，酥而不脆，受众广泛。
　　考虑到一个下午就做出成品月饼太匆忙了，他打算今天先做两样东西：糖皮要用到的转化糖浆和红豆馅。
　　做转化糖浆很简单，往干净的锅中倒入水、酸果汁、砂糖，等着糖自己转化就行。
　　椿婶看着苏忻拿着糖罐往锅里倒了大半罐子的砂糖，她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下来：“二公子，您这是……”
　　“椿婶，我要做的东西叫做转化糖浆，你且记住了，倘若糖没有融化，可以用勺子、筷子稍微搅拌一下，动作一定要轻柔，不能让锅边粘着砂糖颗粒，不然砂糖会再次结晶。”苏忻神情认真地解说，对椿婶那惊讶、肉疼的神情视而不见。
　　听着苏忻那还有些稚嫩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告诉她锅中的东西是什么，椿婶的心渐渐放松了，或许是苏忻的神情太稳了，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
　　过了一小会儿，砂糖全部融化在了水中，水开始沸腾，苏忻让椿婶帮忙把火调小一些，让糖慢慢地熬。
　　然后，苏忻开始处理红豆。
　　这时候，干红豆已经在另外一口锅中闷了有十多分钟了，苏忻用漏勺将红豆捞起，放入凉水中冲洗。
　　椿婶心疼苏忻用那双白白嫩嫩的手洗豆子，询问苏忻洗豆子没什么要求后，主动接过了洗豆子的活。
　　在一旁用小马扎坐着看椿婶手脚麻利地洗豆子，苏忻同她闲聊：“椿婶，你知道为什么在豆子煮了之后要洗一遍吗？”
　　“为什么？”椿婶不是专门的厨娘出身，她并不清楚像这样处理食材的步骤是为了什么。
　　苏忻解释道：“因为豆子有豆腥味，吃起来带一点点涩，不管是熬汤就还是做别的，在正式熬汤之前先煮一会儿洗一遍，就会好很多。”
　　豆子这样做糕点经常用到的食材怎么处理苏忻很了解，其他的他就不那么清楚了。
　　椿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之前做的南瓜绿豆汤老爷说味道有点涩。”
　　听了苏忻说这一番话，椿婶看向苏忻的眼神变了，她之前担心苏忻浪费粮食，现在她一点都不担心，她相信苏忻一定能做出好吃的糕点！
　　因为这一次做出来的月饼是要拿出来说服小舅舅的，苏忻让椿婶又将红豆煮了一遍再洗一遍，然后才正式开始煮红豆。
　　在洗豆子期间，另一锅转化糖浆熬得差不多了，苏忻用筷子挑起一点点查看，颜色呈浅琥珀色，有一点粘稠，这个状态的转化糖浆就可以用来做月饼了。
　　将熬糖锅下的柴火暂时撤掉，苏忻将加水调好的碱水倒入糖浆中，用筷子稍微搅拌几下。
　　倒下去碱水的下一秒，糖浆开始密集地冒泡。
　　椿婶之前刚刚对苏忻建立的信心在这瞬间崩塌，她看着锅里的糖浆，眼神是收不住的心痛，多好的东西，浪费了……
　　苏忻的做法在不明白原理的人看来，是胡来，所以他耐心地解释：“椿婶，刚才转化糖浆里有酸果汁，是酸性的，吃起来会发酸，碱水是碱性的，酸碱中和一下，转化糖浆的味道会更好，成品尝起来比砂糖还甜。”
　　还在心痛东西的椿婶没听明白苏忻的解释，实际上她就算认真地听，估计也听不明白苏忻说的话。
　　等了一会儿，糖浆不再密集地冒泡，苏忻将糖浆倒进了一旁的宽口白瓷罐中，让糖浆自己冷却，又往熬糖的锅里加了水继续烧着。
　　苏忻见椿婶还是一脸心疼得不行，又不能说什么的样子，笑了笑对她说：“椿婶，这边暂时没事了，你要是有别的事你先去忙吧，我看着豆子不煮干就成。”
　　不放心苏忻的椿婶坚持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苏忻就随便挑了个做饭的话题同她聊天。
　　一个人见多食广，另一个实践丰富，说起吃的东西还有些共同话题。

018豆沙月饼(二)
　　虽然一直说着话，苏忻的注意力没有离开过煮豆子的锅，每每锅中快没水了，他都第一时间往里加热水。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他正在做糕点，他最关注的永远是自己正做的东西，不管周围有没有别的人，有没有其他的事发生。
　　由于红豆提前煮过两次，所以最后这次只煮了四十多不到五十分钟，豆子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接着，苏忻拿出极细的筛网和勺子开始洗红豆，漏下去的是豆沙，筛网里只剩豆壳，等豆沙全都洗完后，再用纱布将水挤出。
　　纯手工洗豆沙费时费力，但是这样做出来的豆沙手感沙沙的，不滑不腻，非常柔和。
　　看着乱糟糟的锅，苏忻不太好意思地对椿婶说：“椿婶，麻烦你把煮豆子的锅洗一下。”
　　唐家的锅是那种大铁锅，苏忻觉得以他现在这个小身板想要将锅刷干净，可能有些困难。
　　在椿婶洗锅时，苏忻将挤出来的红豆水倒进熬糖的锅里，里面本就有糖水，再加点老姜和陈皮煮一小会儿，就能做出一小锅香香甜甜的红豆汤：“椿婶，红豆汤补身子，一会儿吃饭之前你提醒大家都喝点。”
　　“好的二公子，我记住了。”椿婶见苏忻还记得熬糖锅里残留的糖，心里的包袱少了一个。
　　等大铁锅被椿婶洗干净，苏忻往铁锅里加了点水，然后在椿婶震惊、心疼、不解的目光中，将糖罐里剩下的糖一股脑全都倒进锅中。
　　一罐子糖大概有三斤，一斤砂糖要一百文，椿婶正常做菜两三个月才会用这么多，结果苏忻一下午就用完了，她不知道二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居然这么费糖。
　　在做糕点时，苏忻不喜欢不懂的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像椿婶这样只是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他能忍受。
　　等锅里的水热起来慢慢将糖融化，就可以倒入豆沙开始翻炒了，翻炒的动作很机械，就是重复这一动作防止豆沙粘锅和鼓泡。
　　椿婶看了一小会儿，忍着心痛自告奋勇帮忙。
　　苏忻将锅铲给她，在一旁看着，等锅里的豆沙稍微干了些，分几次倒花生油到豆沙里，一点点让油同豆沙结合。
　　既然有椿婶帮忙炒豆沙，苏忻就顺便指点她几句，解释了一下怎么炒豆沙馅。
　　“炒豆沙加糖，不仅仅只是为了增加甜味，更重要的是糖可以保水聚合，说简单点就是糖少了炒出来的豆沙散，不容易塑形，当然糖也不能放多了，容易吃着腻，我做豆沙馅喜欢干豆子和糖的分量一样多。”
　　见苏忻主动同她说这些话，椿婶鼓足了勇气问：“二公子，您是想要做什么？”
　　苏忻回答：“我打算做豆沙月饼，今天只做转化糖浆和豆沙馅，明天再做剩下的。”
　　哐当一声，椿婶手上的锅铲砸在锅边，二公子之前不是说他随便做点小东西吗？他要做的居然是月饼！
　　“椿婶，锅里的豆沙。”苏忻见椿婶吓到了，提醒她惊讶归惊讶，手上的事不能落下。
　　这时候的豆沙已经很浓稠了，只见豆沙中鼓起了一个个气泡，再不搅拌这些气泡很快就会炸开，很容易溅射到锅外。
　　“哦哦。”椿婶一想着锅里加了那么多糖，她就不敢耽误，继续捡起锅铲干活。
　　等椿婶恍恍惚惚地听着苏忻的话炒完豆沙，放在旁边的转化糖浆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转化糖浆的颜色在白色的瓷罐中看得非常分明，它已经从刚才的浅琥珀色转变成了红棕色，里面没有一个气泡。
　　苏忻凑近了闻闻，然后拿起瓷罐配套的勺子舀了一勺，再将勺子倾斜，只见糖浆浓稠晶透，从勺子中缓慢落下同瓷罐中的糖浆融为一体，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气味。
　　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次转化糖浆，不论味道、色泽还是质感都让苏忻很满意。
　　正在小幅度捶打手臂的椿婶愣住了，这……这就是二公子фсхршфчщсщ说的转化糖浆？砂糖什么时候变成蜂蜜了？

019豆沙馅月饼(三)
　　苏忻将勺子放回糖罐中：“椿婶，麻烦你把转化糖浆和豆沙馅都收好，我明天做月饼不一定会用完，转化糖浆可以当蜂蜜用，豆沙馅除了做月饼，还能做豆沙包一类的食物。”
　　正在这时，唐董从外面走过来，看着站在厨房的苏忻奇怪地问：“忻哥儿，你在厨房做什么？”
　　“做点小玩意儿。”苏忻见唐董进来了，动作自然地将一旁炒好的豆沙馅盖上，不让唐董发现他做了什么。
　　奈何唐董从小就是在做糕点的环境中长大，他虽然不会做糕点，但是糕点的味道他是了解的。
　　厨房中飘着糖和豆子的香气，都是唐董十分熟悉的，他往苏忻身后看了眼：“哦，你们做了什么？”
　　“最近阿姆照顾我和大哥累着了，我请椿婶帮忙熬了一锅红豆汤，大家等会儿都喝点红豆汤补一补。”苏忻揭开装着红豆汤的锅。
　　空气中红豆的香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其中夹杂着丝丝甜味，仔细地闻能够分辨出一点点酸果特有的果香、陈皮的清香和姜片的辛辣。
　　唐董看着清可见底但味道浓郁的红豆汤，挑了挑眉：“忻哥儿，怎么你们熬的红豆汤只见汤来不见豆？你小舅舅我没外面传的那么穷，下次咱们熬红豆汤多放点红豆。”
　　苏忻知道他是在同自己开玩笑，笑着回道：“好，小舅舅别怪我费柴火就成。”
　　两人说了几句，苏忻就同唐董一起离开了，走之前，他示意椿婶把东西收好。
　　不告诉唐董他正在做月饼，是因为苏忻希望等明天月饼做出来之后，他直接拿着做好的月饼给唐董看，这样他说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椿婶不明白苏忻为什么这样做，但不妨碍她在看到了转化糖浆之后再度相信苏忻，她按照苏忻的意思将今天做的东西封好，心想二公子或许是不知道手艺的重要性，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教给自己，她有些纠结明天要不要继续留下帮忙。
　　不留下吧，她担心明天会有类似于今天这样炒豆沙的活，二公子哪能干这样的粗活，但是留下吧，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像偷师，不应该。
　　椿婶的纠结没有用，因为到了第二天，苏忻会继续让她留下帮忙。
　　琼式月饼的饼皮很有特色，是两种饼皮的结合，苏忻让椿婶拿出转化糖浆：“椿婶，我做的月饼同崇安县这边现下流行的不太一样，你要按照我的要求来。”
　　糖皮，顾名思义就是用糖来和面，将转化糖浆、碱水、花生油调和，然后加入面粉混合均匀，可以稍微醒面一小段时间。
　　油酥更简单，猪油加面粉就行，尽可能地让油同面粉结合，擦透的过程要稍微久一些，但不用醒面。
　　等饼皮做好后，苏忻状似随意地从已经处理好的糖皮、油酥和豆沙馅中分别揪下来一块，以他的手感拿到手的刚巧就是一块月饼的用量：“椿婶，接下来我教你怎么包月饼。”
　　椿婶的神情凝重，她想着不能耽误了二公子的正事，就非常认真地看。
　　只见苏忻修长、白皙、圆润的手指因为沾了油而泛着光，他的手和那一个个光滑的小球就像是艺术品一样。
　　随着苏忻的手指舞动，油皮和油酥做成的饼皮将豆沙馅完美地包裹，再用模具轻轻一压，一块圆润的月饼就成型了。
　　看着比她以前吃过的月饼都精致的月饼出现在案板上，椿婶眼眶红了。
　　月饼代表了中秋，中秋寓意团圆，这椿婶想到了她死掉的儿子，倘若她的儿子还活着，同二公子差不多的年纪，可他再也吃不到月饼了。

020豆沙月饼(四)
　　苏忻已经做好了一块月饼，他将下一块月饼的分量取出，交给椿婶。
　　在苏忻的目光注视下，椿婶的动作十分谨慎，她很担心自己没有弄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谨慎的结果就是，她的动作慢，但是做出来的月饼像模像样，没有破口，没有露馅，压制成型之后看着同苏忻做出来的有七八分相似。
　　等做完后，椿婶忐忑地看着苏忻：“二公子，这样的可以吗？”
　　苏忻自己做东西有点强迫症，在他能力范围内一定要尽可能地完美。
　　但别人动手做的苏忻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了，椿婶第一次做月饼，能够把月饼做成这样他觉得椿婶的天分还挺高的，如果以后有必要，他可以教椿婶做其他糕点。
　　“嗯，这样就可以，接下来的继续麻烦椿婶你了。”说完，苏忻飞速将剩下的糖皮、油酥和豆沙馅分好，然后走到外面去看他上午让椿婶打扫好的烤炉。
　　唐家的烤炉当初花了大价钱做，采用的一种仿建筑的造型，不用的时候它在后院可以做为院子的装饰。
　　烤炉很大，能够同时烤一大批糕点，调整火候也不复杂，在没有现代能够调控温度的烤箱时，有这样一个烤炉可以让苏忻省很多事，比如说教会初学白案的人怎么控制温度。
　　小时候，苏忻跟着爷爷学白案功夫时家里没有烤箱，那时爷爷为了训练他对温度的控制狠下了一番功夫，他的手背被烫伤过。
　　除了要控制温度，还有控制时间等等，一个正统的白案师父需要掌握的东西很多，往往要学很多年才能出师。
　　曾经学会的控温和控时现下有了用武之地，苏忻往烤炉下面塞燃着的炭火，等着烤炉预热。
　　这样集合了老祖宗智慧的烤炉预热速度不慢，在等着烤炉预热时，苏忻回去同椿婶一起继续做月饼。
　　因为家里一共七个人，所以他今天只打算做十四个月饼，一人两个，大家都尝尝。
　　苏忻往月饼上薄薄地用刷子喷了一层水，对椿婶说道：“椿婶，烤炉的温度现在比较高，只烤一会儿让月饼成型。”
　　苏忻暂时想不到应该怎么向椿婶解释烤定型月饼需要多少时间和多高温度，因为分钟和摄氏度都是后来才有的单位，他决定这一次就略过不说。
　　从来没有接触过烤炉，几乎没有做过糕点，更不用说做月饼的椿婶以为做月饼需要用到很多炭火，她紧张地问：“二公子，那现在温度够了吗，要不要我再去取一些炭火过来？”
　　“不用，这些就够了。”苏忻摇了摇头，在烤炉外等着。
　　在做月饼这件事上，苏忻说怎么做，椿婶半个字都不敢违背，就怕自己不懂坏了事。
　　五分钟很快过去，需要立马将月饼取出来，苏忻带上厚厚的手套准备打开烤炉取出月饼，椿婶看见他的动作赶紧阻止，她带上另一副手套将装着月饼的盘子取出。
　　回到厨房，苏忻调了蛋黄液刷在温度已经稍微降了些的月饼表面，横向和纵向各刷一层，保证月饼经过再度烘烤后正面充分上色。
　　这会儿，烤炉的温度经过苏忻的调整，比刚才低了不少，他让椿婶再度把月饼送进去。
　　刚才烤了五分钟，油、糖、面粉的味道经过高温烘烤，已经初步结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气息，这是大多数人难以拒绝的美味。
　　当苏忻第二次说烤好了，椿婶打开烤炉的瞬间，比刚才浓郁了数倍的香味铺面而来。
　　这种香味好像是漆黑而寒冷的夜晚，突然有了一道温暖的亮光，让处在黑夜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寻觅。
　　见椿婶久久没动，苏忻对她说道：“椿婶，你小心别烫着手。”
　　苏忻一句话把椿婶从那种沉醉的状态中唤醒，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赶紧将月饼从烤炉中取出。

021月饼的滋味
　　“二、二公子，这就做好了吗？”椿婶端着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月饼，神情恍惚。
　　原来月饼是这样做的？
　　好像没有特别难？
　　全程跟着二公子做了一遍之后，椿婶觉得如果让她单独做，或许她多尝试几次也能做出来。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怎么做二公子说的转化糖浆，怎么做豆沙馅，怎么做油酥和糖皮，怎么包月饼，怎么用烤炉……
　　这些都是二公子教她的，没有二公子，她一个粗人哪里会知道月饼这种精细点心怎么做。
　　手上的月饼椿婶虽然没有尝，但是从月饼表面微微发黄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推测，她相信二公子做出来的月饼肯定味道很好。
　　拿出三个盘子将月饼分别放好，苏忻将其中一个装了四个的给椿婶：“椿婶，这是你和袁三叔的，这段时间我们回唐家多亏了你们忙前忙后。”
　　唐熙之前拿银子给椿婶他们没要，即将过中秋节，苏忻想他就亲手做月饼感谢他们好了。
　　椿婶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使不得使不得，照顾姆太太和公子、姑娘是我们的本分，是我们该做的，月饼这样精贵的糕点哪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吃的。”
　　闻言苏忻皱起眉头，理所当然地说：“大家都是人，我们能吃你们怎么就不能吃了？”
　　上辈子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已经让苏忻有了一套成熟的三观，虽然现下他处在有仆奴、人被分成三六九等的时代，但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当然，他不会强制要求别人像他那样做，就和他对待别人做的糕点一样。
　　苏忻的态度让椿婶愣住了，她看着盘子的眼神颤动：“二公子……”
　　“拿着吧，我做的月饼不渔网回油，等会儿放凉了就可以吃。”说完，苏忻端着另外两个盘子离开了厨房。
　　月饼做好了，他要拿着它们去见现在最应该见到它们的人——唐董。
　　唐董今天没有出门，他下午一直在他的院里待着，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考虑到琼式月饼还带着一点温度时吃起来味道最好，苏忻先把给唐熙、苏瑜和苏嘉的那一份送去，然后才端着他和唐董的那一盘走到唐董院门外：“小舅舅，我现在能进来吗？”
　　“忻哥儿？”唐董打开书房门走出来，看着门口的苏忻，“你有什么事吗？”
　　苏忻举了举自己端着的盘子：“没什么大事，我做了月饼，送几块给您尝尝。”
　　唐董一靠近，就闻到了月饼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类似的味道曾在他身边萦绕了近二十年，他迟疑地问：“忻哥儿，你会做月饼？”
　　苏忻看着唐董那微怔的神情，笑了笑：“小舅舅，我当然会做，而且我做的月饼不需要放两天回油，现在吃味道正好。”
　　说完，苏忻就掰开一块月饼，将盘子递过去了些。
　　盘中的琼式月饼的皮比普通月饼的皮要厚一点，在掰开的时候不会掉渣，金黄的饼皮和深紫色的豆沙馅没有泛着浓郁的油光，只是有一点点细微的光泽，看着特别可口诱人。
　　很快，一股独属于豆沙馅的香味从盘中扩散，目标直指唐董的鼻尖，诱惑着他将手伸向月饼。
　　饼皮软而不韧，酥而不脆，豆沙馅甜而不腻，绵密细致，入口即化。
　　唐董的眼睛微微瞪大，他在洛南省从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月饼！
　　准确来说，自从爹姆过世之后，他就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月饼了，虽然哥哥每年会送月饼回来，但他一个人总是提不起兴趣吃。
　　再加上洛南省这边的人吃的糕点口感偏甜，月饼不管皮还是馅，都会放很多糖，他吃着很容易腻味，渐渐的他就干脆不吃月饼了。
　　可是苏忻做的月饼吃着并不会让人觉得腻，豆沙馅和饼皮的滋味在口腔中融合，诱惑着他一口又一口的吃下去，一个不留神，一个掰成了四小块的月饼被唐董一个人吃完了。
　　吃带甜味的食物会让人不由自主产生愉悦感，吃着月饼，唐董回忆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月饼、赏月的温馨快乐。

022唐董受伤
　　苏忻做月饼的时候刻意少放了一些糖，不是因为他知道唐董的口味，而是现代人的食物都讲究少盐少油少糖，因此他小店做的糕点都是少油少糖的，到了这里，他继续沿用了自己以前的习惯。
　　唐董在吃完一块月饼后没有继续吃，不过他将盘子接过放在一旁：“忻哥儿，你的月饼做得很好吃，我很喜欢。”
　　这一盘月饼原本苏忻也要吃的，唐董的意思明显是把苏忻送来的月饼当成了都给他的，苏忻见状不打算说出实情。
　　放好月饼，唐董看着苏忻不够红润的脸色，不是很赞同地说：“你的身子还没好，做月饼费时费力，中秋节咱们吃省城最出名的万记月饼，小舅舅已经让人去买了，你在家多休息休息。”
　　在唐董的记忆中，做糕点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因为唐记也是要做月饼的，唐记的月饼烤好之后要放几天密封回油，所以为了在中秋节有足够的月饼卖，阿爹和阿姆要提前好些日子就开始忙活。
　　苏忻摇了摇头说道：“小舅舅，我的病已经好了，做月饼时有椿婶帮我，累不着。”
　　因为做的是简单的豆沙月饼，分量也不多，所以昨天才开始准备今天就已经做好了。
　　唐董对做糕点一窍不通，苏忻怎么说他都不会怀疑，看着外侄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问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这时周正慌慌张张地跑来了：“董哥，不好了，咱们的人出事了！”
　　周正这人苏忻搬到唐家之后，通过春婶的口了解了些，他是唐董的副手，在一众兄弟中地位仅次于唐董。
　　周正这么慌张，可见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要唐董过去，苏忻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的事可以等唐董处理完了外面的事，回来再说：“小舅舅，您先忙吧。”
　　唐董冲苏忻点点头，他觉得苏忻一个孩子找他应该不会是大事，等会儿回来他记得再问问就行。
　　等唐董走了，苏忻回到唐熙那边，询问阿姆和哥哥妹妹他做的月饼口味怎么样。
　　唐熙和苏瑜对这种不那么甜的新月饼挺喜欢的，苏嘉年龄更小，她平时喜欢相对更甜一些的糕点，但是苏忻做的月饼她也很喜欢，没一会儿就吃光了她的那两块。
　　好在苏忻做的月饼不大，她这个时间吃两块不会影响一会儿吃晚饭，唐熙就没有阻止。
　　在屋里把月饼吃了后，唐熙拉着苏忻到外面问：“忻哥儿，你怎么会做月饼？”
　　“我以前就想做糕点，只是在苏家没有机会，回到唐家后我做了个梦，醒了就突然会做这种月饼了。”苏忻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阿姆，你说会不会是外公在教我啊？”
　　唐熙愣住了，阿爹教忻哥儿？
　　唐熙突然想到小时候他跑去厨房找阿爹和阿姆，看到他们在案板忙活他也想帮忙，阿爹就给了他一块面团让他自己玩，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还小，教他不算违背祖训，等阿爹他们忙活完了，阿爹就带着他一起玩，还把给他的面团做成了各种小动物，然后蒸熟了当成自家的早饭。
　　看着唐熙的神色不太对劲，苏忻马上改口：“阿姆，今天这个月饼其实是我在一本缺页的杂书上看到的，见到小舅舅这里有烤炉，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我就请椿婶帮忙动手做月饼试试，没想到真的做成了。”
　　苏家发达后，苏老太爷为了让家里显得雅致买了不少书回家装样子，还请夫子给家里的孩子开蒙，苏瑜、苏忻和苏嘉都是识字的，孩子们看书苏家的人不会管，加上这琼式月饼唐熙以前从没吃过，所以苏忻的话他没有怀疑。
　　打消了唐熙的疑惑，苏忻就回屋去等着唐董回来。
　　唐董走得匆匆忙忙，本以为只是出去处理一件事用不了多久，没想到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唐熙他们在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一天比一天担心。
　　就在唐熙想着要不让袁三出门打听时，那天过来喊唐董的周正胡子拉碴地又来了唐家，说唐董受伤了，让唐熙去善心堂。

023剑伤加骨折
　　“小舅舅受伤了？”刚巧路过的苏忻从转角后走出，结果他只看到了唐熙和周正慌忙离开的背影。
　　唐熙他们听到了苏忻的问题，但是周正顾不得回答，他们都担心唐董，尤其唐熙不知道唐董怎么了的更担心。
　　在原地纠结了一下，苏忻决定跟上唐熙他们去看看，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袁三已经把唐家的大门关上了：“二公子，您过来做什么？”
　　苏忻没有废话：“刚才我听周叔说小舅舅受伤了，我想跟上阿姆他们去善心堂看看。”
　　“什么！老爷受伤了？”袁三震惊，他刚才只负责了开门和关门，并不知道周正和唐熙匆匆忙忙地出去是因为唐董受伤。
　　这一次唐董出门袁三只当他像平时一样出去做生意，他在唐家这几年唐董出去做生意的次数不少，没有一次受伤的，震惊之后袁三赶紧问：“老爷怎么会受伤？”
　　同样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苏忻摇头：“我不知道，周叔说小舅舅在善心堂，麻烦袁三叔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这样提议是因为苏忻觉得他倘若他说自己一个人去，袁三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他在袁三和椿婶眼里一直是一个病号，再加上他是个小哥儿，独自出门的可能性为负。
　　倘若有袁三陪同，或许能够给自己争取到出门的机会。
　　果然，苏忻提了这个要求后，袁三纠结了一下，对唐董的担忧最终占了上风，他愿意跟着苏忻一起去善心堂看看。
　　其实，袁三心里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关好门后一个人去善心堂看唐董，但他有种预感，倘若他留下二公子一个人走了，二公子会跟在他身后，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出门。
　　实际上袁三想得有点多，作为一个几乎没有出过门的苏家公子，“苏忻”并不知道善心堂的位置，所以现在的苏忻也是不知道善心堂在哪里的，袁三要是真的把他留家里一个人去了善心堂，苏忻可能会选择回去叫上椿婶出门。
　　袁三答应了带苏忻一起出门，心里着急的他想要立马就过去，可苏忻不放心家里的大哥和小妹，他去把在厨房忙活晚饭的椿婶喊来守着门，告诉椿婶只要不是他们回来就不开门才和袁三一起走出去。
　　等苏忻他们来到善心堂外面时，唐熙已经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唐董，唐董这时候的样子看上去挺糟糕的。
　　首先，他面无血色地躺在善心堂那种给患者休息的小躺椅上，气息微弱。
　　其次，他的腹部有一处包扎得很明显的伤，缠了厚厚一层又一层的白布。
　　刚才在路上时，周正简单提了几句唐董身上的伤，就说到了唐董腰上的伤口是剑伤，伤口有点深，但没有伤到内脏，受伤了后很快就找来了大夫包扎，除了流了不少血外，伤得不重。
　　最让人瞩目的是他被人用木棍打伤的手臂。
　　唐董整个的右手小臂都是青青紫紫的，靠近手腕的地方最为严重，他的手臂被大夫用木板固定后吊在胸口，更能让人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手指头都充血肿胀着，挺吓人的。
　　善心堂的老大夫说唐董的右手会成为现在这样，打人的人是故意想要打废他右手的。
　　普通人基本都是右撇子，要用右手吃饭、写字、做各种事，倘若右手毁了，唐董以后就成了残废，什么都做不了或者做起来很困难，这辈子也就毁得差不多了。
　　唐熙被大夫的说法吓坏了，赶紧问大夫，他弟弟的手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不会以后这样一辈子吧，这会儿他还没娶妻呢。
　　老大夫刚才故意把事情稍微往严重了点说的，他这样说是希望病人和病人的家里人对手上的伤重视，照顾时更尽心，都不要马虎。
　　见唐熙被自己吓到了，老大夫又出言安抚他，说是唐董的底子好，只要让他好好地养伤，这段时间都不动用右手，他的手应该能养好，最多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一点隐隐作痛，然后仔细地说了有什么要注意的。
　　听着大夫详细地说了唐董的手臂骨折和肚子刀伤要怎么照料后，唐熙的心往下放了一点点。
　　能够活下来已经万幸了，留疤就留疤吧，总比没有了性命好，男子不像女子那般在意。
　　至于手臂的伤，只要手不会彻底废了什么都好说，以后有点痛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
　　看着唐董在昏睡中都一直皱着眉，难以想象出事的时候唐董经历了什么，唐熙在送走了老大夫后，心惊胆战地问：“你们出去做了什么？我弟弟他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在什么危险的事！”
　　以前他没有怎么关注过唐董外面的生意，只听相公说是安全的就放心了，谁知道他刚回唐家没几天，就遇到唐董出去受这么重的伤回来，唐熙的心就像是放在了油锅中煎炸一般。
　　周正看着唐熙担心到脸色同样煞白后，解释道：“唐家大哥，我们没有做危险的事，就是正经做生意，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刚赶来的苏忻听到里面的话，冲进来就问：“周叔，你和小舅舅在外面做的什么买卖？”
　　“这……”周正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从何说起，他不清楚唐董之前是怎么把他们在外面做的事告诉家里人的。
　　下一秒，苏忻看到了唐董露在外面的右手又肿又紫，缠绕在腰间的白布，还有失血过多导致的脸色发白，没有耐心同周正慢慢地商量：“周叔，小舅舅都受这么重的伤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件事一开始就很奇怪，周正想了想干脆从头开始说起，看唐熙他们知不知道内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兄弟赶回来说我们这一批买的货被扣了，有人要见董哥，还说是有话要同董哥说。”
　　“最近两趟卖买董哥没有亲自出门，因为兄弟们不熟练已经耽误了两天，眼看着就要赶不上交货，我们知道了消息后立马就出发前往省城，没想到我们一过去就有人冲过来把董哥按倒。”
　　“我们的人都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早知道我们就带上亮子那个力气大的家伙了，不至于当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群人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人拿着剑上去就捅了董哥一下，然后他说不能把人弄死，就换成了棍子打董哥的胳膊……”
　　苏忻听到这里，打断了周正的话：“周叔，你们买的什么东西，挡了别人的财路吗？”
　　周正的头摇得毫不迟疑：“不可能，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买了，之前从来没有出事，而且他们把董哥打了之后没有抢走我们的货，反倒是放了把火把货烧了。”
　　唐熙来不及询问苏忻怎么来了，他听了周正的话惊唿：“这些是什么人？官府的人怎么说？”
　　“没有报官。”周正苦涩地摇头，因为那个打了唐董的人走之前警告他们说省城官府有他们的人，报官没有用。
　　苏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官府里有他们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说的找他们麻烦的人就是官府的人呢，还是说他们买通了官府的人不怕唐董等人报关。
　　倘若是前者就难办了，省城的官随便拎出来一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倘若是后者，那至少能说明对方财力雄厚，也不好办。
　　“嗯。”周正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他接着说，“我当时还是想报官的，官府有人又怎么样，那是在省城，普通人很难做到一手遮天，可是董哥他阻止了我们，让我赶紧找个大夫去给他包扎，不要报官。”
　　“等我们在省城找大夫简单地给他处理了伤口后，董哥就要我们立马赶回崇安县，在路上董哥的伤口崩开了两次他都不让我们停下休养，一到县城他就又昏了过去，我赶紧让人把董哥送来善心堂，然后去唐家把唐大哥请过来。”
　　听着周正说唐董这一路的伤势，唐熙和苏忻都白了脸。
　　要知道，在这种时代可没有各式各样的消炎药，谁知道刺唐董的剑上干不干净，稍不注意一个感染随时可能要了人命。
　　何况这一路上唐董还不老实，折腾着伤口一次次开裂出血，苏忻立马询问伤口有没有化脓感染，
　　一旁的药童被拉过来回答，他想了想说伤口刚才包扎了，老大夫说的没问题。
　　苏忻这才放下心，看着脸色苍白但唿吸还算均匀的唐董，只能感慨小舅舅身体好命大：“周叔，你们在省城得罪过什么人吗？”
　　周正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我跟在董哥身边这么多年，我们只做熟人的买卖哪至于得罪人，而且我们就是挣些小钱，有钱有势的人根本看不上我们，不会花力气对付我们。”
　　唐董在外面做事谨慎圆滑，周正觉得就算有人不愿意同他们来往做买卖，也不至于恨到要拿刀子捅人、用木棍把人打骨折吧，甚至对董哥动手的大少爷看上去挺文弱的，什么深仇大恨？

024生意不做了
　　苏忻皱眉，按照周正对唐董在外面做着的事的了解，倘若是周正都不知道的情况，那会不会是唐董的私事。
　　可唐董现在单身汉一个，他哪来的私事？
　　现下唐董人昏迷着，他们没办法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等到他醒来了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候唐董醒来了，他的运气很好，受了伤没有感染，刚才会突然昏过去是因为他这几天赶回来的路上几乎没有睡个完整的觉，终于回来了他的情绪起伏，导致他突然昏过去。
　　唐熙刚才看着唐董躺着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担心得不行，生怕他从此再也醒不来。
　　现在看着唐董醒来了，唐熙的担心和害怕转变成了愤怒：“唐董！之前你和你哥夫都说你在外面做的事没问题，是正经买卖，你说说你这一次受伤是怎么回事，正经做买卖会遇到你这种事？还有，你不让周正他们报官是怎么回事？”
　　“大哥……”唐董看着脸都气红了的唐熙，心虚不已。
　　对周正他们，他可以想不想就不说，唐熙不一样，这是他的亲哥哥。
　　确实，他做的买卖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被打和他们做的买卖没关系，所以他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受伤，受了伤还不报官，这里面就有很多问题了。
　　苏忻看出来了唐董的逃避，他想了想开口帮唐董说话：“阿姆，小舅舅受了伤刚醒先让他好好休息吧，要不我去问问大夫现在可不可以把小舅舅带回家吧。”
　　唐熙的气愤被苏忻打断，唐董又垂着脑袋看上去虚弱得很，性格使然，他高涨的怒火快速消退：“唐董，回去之后我们再说！忻哥儿，我和你一起去问老大夫。”
　　苏忻对唐董眨了眨眼，跟在唐熙身后去请老大夫过来。
　　唐董人刚送过来的时候，老大夫已经给他看过一次了，见他醒了就又给他把了把脉。
　　确认了药方不用调整，老大夫告诉唐熙他们可以把唐董带回去，在伤口结痂之前尽量少动，不要让伤口再次崩开。
　　亮子这时候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以他的力气，把唐董背起来基本不费力，袁三在他后面帮着搭了把，他们三两下就把唐董给弄上了马车。
　　离开医馆，唐家的马车在街上慢慢地走，速度比一旁走路的人都还要慢，大家都担心走快了会让唐董不舒服。
　　回唐家的路大概走了一半，就在他们从主道转向辅道后，后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前面那辆马车，劳驾能走快些吗？”
　　同赶马车的亮子一起坐在前面的周正听到了，从马车上跳下，冲后面的马车抱拳行了个礼：“这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马车上有受伤的人不能走快，我们这就靠边停着，你们先走。”
　　这个时间街面的马车数量不多，主道宽敞，苏忻他们走得慢不会影响到路面的人来车往。
　　可进入了更狭窄的巷子后，只堪堪能容纳两辆比较小的马车并行，倘若他们身后有了马车想要通过，他们不让开些就会挡着别人。
　　后面赶车的人闻言爽利地笑了下，理解道：“原来是有病人，那确实不能走快了，你们靠边一些就行，不用彻底停下。”
　　他们双方的马车都不大，只要前面的马车稍微让一点，他们就能过去。
　　接着，苏忻感觉他们的马车往边上靠了些，后面那辆马车就动起来，两辆马车交错时带起了一阵风，苏忻他们的马车和旁边路过的那辆马车的窗帘都飘了起来。
　　苏忻感觉到风抬起头，首先看到了对面赶马车的人，是个长相很硬气的男子，有着大块的肌肉、黝黑的皮肤和方正的脸型。
　　只见他神情专注地控制着马儿，因为听说苏忻他们的马车里有病人后，他尽量不让他们的马车碰到苏忻他们的影响到病人。
　　他们的马车走得很慢，所以接着苏忻就看到了马车里的场景，马车里只有一人，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岁。
　　对方这时候也看向了马车外，同苏忻对视，他的眼中不带一丝感情，看向苏忻时就像在看一个物品。
　　对视了大概一秒钟，对方的马车就超过了他们往前面走去，那男子也跟着转了回去。
　　愣了一下，苏忻眨了眨眼，眼底惊艳和羡慕一闪而过，他回味了下刚才看到的那个人，脑子里只留下一个词——真好看。
　　只看了一眼，苏忻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具体长相，但对方的气质让他非常有好感。
　　因为自己的长相一直属于圆润的那类，苏忻从小就很欣赏硬汉，就像刚才马车外面赶车的那位，倘若他能够长成那样，他就再满意不过了。
　　可惜上辈子的他没能长成，这辈子的他就更不可能长成那样了，因为在这里的小哥儿长得都偏阴柔，跟不用说有些甚至把自己往女人打扮。
　　苏忻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所以他身体好些之后，他每天起床都会绕着院子跑几圈锻炼身体，不求锻炼出肌肉，至少一眼看过去不至于弱鸡。
　　但是在看过了马车里那位后，苏忻的想法变了，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用来形容周瑜的词，雅量高致。
　　苏忻很快回过神，再好看也不是他的脸，想再多都没用。
　　等唐家的马车到达了唐家大门，在门内焦急等着的椿婶听到动静立马打开门。
　　看着撩开的马车帘子里唐董那虚弱的样子，还有他形状可怖的右手，椿婶脸色大变：“老爷这是怎么了？”
　　袁三没有回答椿婶的问题，等马车停稳了他率先帮着亮子把唐董扶下马车，继续由亮子背着唐董又快又平稳地往唐董的院子走去，周正在他们身后。
　　苏忻从马车下来，看着椿婶：“椿婶不用太担心，大夫说小舅舅的伤势还好，刚才听周叔说他是在外面被人打伤了，以前小舅舅有这样受过伤吗？”
　　椿婶舔了舔嘴唇，往着唐董他们离开的背影，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和袁三来唐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出过老爷被人打伤的事，这是头一回。”
　　从椿婶嘴里再次确定了唐董至少最近几年没有受过伤后，苏忻更加确定唐董受伤不是因为他们生意上的事。
　　随后，苏忻将他们从医馆带回来的药包交给椿婶：“这是小舅舅的药，善心堂的老大夫说一贴药吃一天，药材先泡一刻钟再煎，三碗水煎至一碗，分早中晚三次喝，麻烦椿婶你去煎下药。”
　　“好，我马上就去。”椿婶点头。
　　拿着药包，椿婶满心惆怅，家里的药罐子刚空下来两天，苏忻和苏瑜两位公子不用吃药了，老爷又要开始吃药。
　　回到唐家后有唐熙和椿婶悉心照顾，没有赶路的颠簸，唐董的伤势就好得快多了。
　　可不管唐熙怎么问、怎么劝，关于打伤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报官，唐董就是咬紧牙关不说。
　　苏瑜和苏忻前后也去试了几次，同样没能从唐董的嘴里打听到一点消息。
　　唐董的态度坚定，还向他们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让他们不要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唐熙他们只能作罢。
　　唐家出了这样的大事，苏忻将他之前关于重开糕点铺的想法暂时按下，至少要等唐董的伤好了再说，到那时候中秋节早就过了。
　　要知道，苏忻原本是打算用琼州月饼引出冰皮月饼，想要在中秋佳节来临之际，靠新奇的饼皮月饼吸引大众注意，将唐记的名声重新打响。
　　眼看着中秋节马上就要过去了，这个主意今年自然没法用了，不过等到明年中秋节再用上倒也无妨，冰皮月饼属于新式月饼，在这个时代大家以前哪见过。
　　不做冰皮月饼可以换成别的点心，只要有他在，苏忻相信他能够轻松打出唐记的知名度。
　　又过了几天，等到了中秋节当天，唐董终于获批从床上下来活动，他的手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唐董刚能下床，周正就过来找他，苏忻去给唐董送药，一不小心听到了部分他们的谈话。
　　“董哥，咱们以后真的不能再出去做买卖了吗？”周正压低了声音，但他的焦急和担心隔着一道墙都能听出来。
　　唐董沉吟片刻，回答道：“嗯，不能再出去了，只要是我们之前做过的买卖，现在都不能做了，是我连累了大家。”
　　周正着急地说：“董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要是没有你，我哪能活成现在这样，早就被我那黑心肝的继母养歪了。”
　　似乎是唐董做了什么，周正更加激动地说：“不止是我，亮子、大海、大河他们都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以前你带着兄弟们做事挣了钱，没道理不能挣钱了我们还要你的钱！”
　　唐董的声音平静：“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咱们的生意不能做了，以后你们拿什么养家？这些银子你拿着，给兄弟们想个其他谋生的法子，或者大家有别的想法，那就把这笔钱分了，被你们喊一声董哥，我自然要对兄弟们负责，大家好聚好散。”

025金盆洗手
　　唐董的话让周正迟迟没有说话，说句实在的，苏忻在外面听着也颇为惊讶。
　　从当初唐董对上苏家人的姿态可以看出，唐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不讲究以德报怨那一套。
　　在省城被身份高的人打了，唐董忍气吞声也就罢了，跟着他的兄弟们有了异心，他还圣父地拿出银子给他们？
　　不像唐董做的事啊……
　　苏忻不禁猜测，是不是因为这是他的私事，因为私事影响了他们做的买卖，让他那群兄弟以后没有了收入来源，唐董才会对他们心中有愧疚，才会补贴他们。
　　显然想要问明白唐董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容易，所以苏忻不打算问，可他不希望唐董从此金盆洗手待在家里。
　　屋里，周正看着唐董拿出来的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心里难受得紧，他一直记得他们这群人是怎么聚集在一起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最开始倘若不是董哥帮着大家，有些人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没想到董哥这次出去受了伤，回来后就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董哥不行了，让大家赶紧找下家。
　　周正认为董哥肯定是听到了这些话，才会对自己说什么好聚好散，要他说董哥就是对大家太好了，才让那几个人做得出这样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开口：“董哥，钱我不收，既然你决定了以后咱们不继续做买卖，那我这就出去告诉所有人，想要离开单干的赶紧滚，老子不伺候，愿意留下的兄弟我会照顾他们的，你在家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说完，周正就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唐董的房间，看到站在门外的苏忻时勉强笑了一下，隐忍着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
　　苏忻见唐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向外面，似乎在发神，他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敲了门端着药碗进去：“小舅舅，该喝药了。”
　　“好的。”
　　只听声音，听不出唐董的情绪好坏，他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端药一饮而尽，他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喝个药有多艰难。
　　看着唐董把药喝了，苏忻才说：“小舅舅，刚才你和周叔的话我都听到了。”
　　唐董不知道苏忻在外面，愣了一下才问：“怎么，忻哥儿担心小舅舅以后不做事没饭吃？”
　　苏忻见唐董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小舅舅你是不是准备安顿下来了？”
　　“阿姆一直在请媒人找合适的姑娘、哥儿，你以后若是长期在县里待着，刚好方便阿姆请人来相看。”
　　“你不往外跑，未来小舅母的家人也能放心把未来小舅母嫁给你。”
　　“谁说了我要娶妻！”唐董尴尬地瞪大了眼。
　　听着小外侄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婚事，饶是唐董的脸皮厚也会不好意思。
　　“原来小舅舅没有这个想法啊。”苏忻假装有些失望、有些担忧地说，“我今天上午听阿姆说等小舅舅你的伤好了我们就搬到隔壁去住，然后正式开始帮你相看，倘若小舅舅你还是经常跑出去，阿姆那边可能会有些为难。”
　　“看来以后不能长期待在县里。”唐董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他隐隐有些头痛，怎么就把哥哥热衷自己的婚事这件事给忘了。
　　刚才那番话苏忻是故意的，他想提醒唐董，若是他想要金盆洗手待在家里，会被唐熙从各种角度催婚。
　　既然起到了提醒的作用，苏忻等了一小会儿，才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小舅舅，周叔会怎么安顿其他的叔伯？”

026新唐记
　　可能是苏忻的话题转换得太快了，唐董没有立马就接上话，苏忻就趁机多说了两句：“小舅舅，你这次受伤了，以后想要再去外面做生意我阿姆肯定不放心，不如你以后就留在县里？”
　　看着极力劝说自己的苏忻，唐董突然想到了苏忻前几天送月饼给他吃那会儿好像就有话想说，回来后他把这茬忘了：“忻哥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苏忻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问：“小舅舅，我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重新开唐记？”
　　“什么？”唐董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忻哥儿说的唐记应该是指的阿爹和阿姆开的唐记糕点？
　　“不是之前的唐记，是新的唐记。”苏忻舔了舔嘴唇，仔细想应该怎么说服小舅舅。
　　唐董不喜欢，也没有做糕点的天分，让他老老实实站在案板前做糕点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让唐董对开新的唐记有兴趣，新的唐记必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糕点师父在后厨做好糕点，直接摆在铺子里售卖。
　　而且唐记卖的东西也要换掉，唐董之前的买卖不能做了，等他的伤好了之后那些还愿意跟着他的兄弟们他不可能不管。
　　所以，苏忻认真考虑了一番后，有了个和最开始不一样的想法——先不卖技术含量高的糕点，换成可以批量做的零嘴。
　　虽然苏忻没有系统地研究过市面上流行的各式各样零嘴是怎么做的，但是有些比较传统的和他感兴趣的他都会一些。
　　比如说偏甜口的米花糖、糖炒栗子、雪糖球、爆米花、冰糖金桔、蜜枣……
　　坚果类的各种口味瓜子、南瓜子、鱼皮花生、酒鬼花生、脆皮花生……
　　肉做成的肉干、肉铺、肉松、肉丝……
　　还有不同口味的水果糖，黄灿灿的黄金糖，将糖加工成细丝的龙须糖，Q弹的软糖，入口即化、绵软的酥心糖，用牛奶熬出来的牛奶糖，在糖里做文章的字糖等等。
　　可以做的小零食太多了，苏忻随随便便一想，就各式各样的一大堆浮现在他的脑海，相信其中绝大多数南靖的人听都没听过。
　　做糕点要看天分，在不能实现机械化的前提下，培养糕点师父费时费力，做简单的小零食只要掌握了配料和制作步骤，相信唐董的那群兄弟能够轻松胜任加工和售卖两个环节。
　　至于选哪一种、哪一类零食，苏忻对这个时代的人和事不够了解，他决定告诉了唐董之后，让唐董来决定。
　　新的唐记？唐董皱眉：“忻哥儿，你在打什么主意，开糕点铺子不简单，不是会做一两种糕点，会烤月饼就行的。”
　　“小舅舅，我知道开糕点铺子不容易，我说的新唐记不卖糕点，换成做零嘴卖。”苏忻将他目前想到的小零食种类大致提了提下，一脸自信地看着唐董。
　　唐董的眼睛越睁越大，不说苏忻是不是真的都会做那些零嘴，就凭苏忻能够一口气说这么多名字，他就能看出来苏忻不是在开玩笑胡闹：“忻哥儿，你怎么会懂这些？”
　　苏忻脸不红、气不喘、眼不眨，拿出了之前他用过的理由：“我在一本残破的杂书上看到的，上面还有很多，有些只能看到名字，没有说具体怎么做。”
　　说着，苏忻说出类似于雪花酥、半熟芝士、双皮奶、布丁、慕斯这些，只听名字，让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应该怎么做出的零食。
　　苏忻的解释唐董没有怀疑，听着苏忻口若悬河地介绍各种零嘴，看着苏忻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没有一口拒绝。

026新宅子(一)
　　在没有看到、吃到实物的前提下，唐董不拒绝，就已经达成了苏忻的初步目标。
　　看着唐董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忻提议道：“这样吧，小舅舅，我回去试着做几样出来，看看味道怎么样。”
　　就在苏忻打算离开时，唐董喊住了他：“忻哥儿，哪些比较能放？”
　　没想到唐董会在这时候就问自己这个问题，苏忻琢磨了一下才回答：“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理论来说，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能放，尤其是糖和用糖做的各种零嘴，用糯米纸一包就行，不用的担心化掉……”
　　“肉做的也比较能放，不用担心腐坏……”
　　“但是瓜子花生一类的不受天冷的影响，它们属于受潮了味道就会大打折扣的类型，但好处也在此，它们在夏天相对不容易坏……”
　　等苏忻说完了，唐董没有再拦着他，一个人静静地留在屋里思考：不出去做买卖，留在县里开新唐记，不卖糕点，换成卖忻哥儿的零嘴，真的可以吗？
　　苏忻没有管唐董的纠结，若是唐董打算开新唐记，那么他就负责把东西做出来，将配方和工艺交给唐董。
　　唐董等人拿着做好的零嘴怎么卖、卖去哪里，都不是苏忻需要操心的内容。
　　其实，比起动辄几十文才能买几块的糕点，小零嘴的市场是更加广阔的。
　　比如说一斤炒好的五香瓜子大概要三十文，但只买二两的话，仅仅只需六文，买六文瓜子慢慢地嗑，打发小半个时辰没问题。
　　而同等重量的糕点，没有十来文拿不下来，孩子们一两口就能吃光。
　　对生活在县里、家里没有多少余钱的人家而言，在给自家人准备零嘴和招待来往客人时，一般都是买瓜子、花生这些。
　　端出来一盘花生或者瓜子，不会显得主人家小气不说，还能吃不短的时间，毕竟在别家作客时，大部分客人不会逮着主人家的零嘴一个劲勐吃。
　　稍微手有余钱的人家就更不用说了，比花生瓜子更贵一些的零嘴他们是舍得买的。
　　苏忻在离开唐董的房间后，想了想让椿婶出去采买瓜子、花生、各种香料以及砂糖。
　　因为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唐熙和苏瑜他们，为了买平时做菜用不上、价钱不便宜的香料，和这一次做零嘴会用到的大量砂糖，苏忻把“苏忻”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拿出来了大半。
　　在唐家养了个把月，苏瑜的病早就好了，在唐董受伤回来、唐熙忙着照顾唐董后，布置他们新宅子的事就落到了苏瑜头上。
　　于是，就在苏忻给了椿婶钱，回屋琢磨着先做哪几样零嘴出来时，苏瑜找到了他：“忻哥儿，新宅子已经基本收拾出来了，今天中秋节在咱家干活的帮工不会过来，等会儿我带着你和嘉姐儿去看看还缺些什么吧，缺的东西明天请袁三叔帮忙布置。”
　　苏高平出事死了，唐熙作为夫郎、苏忻他们作为孩子都要守孝。
　　若是在大户人家，这三年他们父子几人都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门小户的虽说没有那么讲究，但苏瑜和苏忻他们是哥儿，在守孝期间还是要尽量避免单独见外男。
　　平时，苏瑜都是一早、一晚在袁三和椿婶的陪同下过去看宅子，中秋节这天不会让帮工们做事，他们兄妹几个都可以过去看看。
　　在这之前，苏忻把过了中秋节他们就要搬离唐家，去到新宅子住的事放在了一旁，听着苏瑜提起，他才突然想到——忘了找唐熙商量在新宅子修烤炉的事了！

028新宅子(二)
　　跟着苏瑜一起往新宅子走去，苏忻欲言又止，纠结在新宅子里修烤炉的事是他直接同苏瑜商量呢，还是等他把小舅舅说服之后，请小舅舅帮忙。
　　苏瑜留意到了苏忻那有些迟疑的样子，无意识地咬了下嘴唇，后悔贸然叫上二弟出门。
　　在刚离开苏家的那段时间苏瑜一直在房里养病，等病养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始忙活新宅子的事，他们兄弟两人几乎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其实，苏瑜其实心里有一点无措和愧疚，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离开苏家之后的苏忻。
　　其一是因为当初在苏忻提出离开苏家时，他最开始不赞同的态度。
　　当时，他既担心小妹一个人跑出去出事，又担心他们离开了苏家不好生活，瞻前顾后之下，逼得忻哥儿被迫站出来同苏家人针锋相对。
　　其二是他明显发现苏忻在离开苏家以后和之前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在苏家过得不开心，以前的苏忻看上去总是阴沉孤僻的，缩在自己壳里不愿意见人。
　　离开苏家后苏忻明显开朗了很多，中秋之前还和椿婶一起做了味道不错的新式月饼。
　　苏忻愿意走出来，愿意同家里人接触，愿意做事，都是好的。
　　正是因为这样，苏瑜才把不准应该怎么同现在的弟弟相处，总担心自己没做好，让苏忻再变回以前的样子。
　　默默地思索、观察了一个月，苏瑜发现苏忻有不少地方和以前不同，他还是没想到应该怎么做，干脆不再纠结要怎么做，决定就暂时还像以前一样。
　　没想到，他刚主动邀请苏忻和他一起出门，苏忻就有了缩回到以前的征兆，苏瑜想着要不然让苏忻先回去算了。
　　苏忻一抬头，对上苏瑜那包含了担心、懊恼、踌躇的表情，眨了眨眼，想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
　　苏瑜：“忻哥儿……”
　　苏忻：“大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
　　见弟弟还愿意主动说话，苏瑜的眼神一亮，他瞪大了眼，眉目间含着期待看向苏忻，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忻觉得苏瑜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把提议修烤炉的想法按下，小心地问：“额，大哥，你想说什么？”
　　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变成了“苏忻”这个小哥儿开始，苏忻就没有想过扮演“苏忻”，一来，他没有扮演别人的那份演技，二来他不想做别人。
　　好在刚成为苏忻，就让他抓到了契机离开苏家，不用面对更多“苏忻”熟悉、也熟悉“苏忻”的人。
　　再加上“苏忻”这孩子不喜欢说话，像唐熙、苏瑜他们这样每天同“苏忻”朝夕相对的人，实际上对“苏忻”也不算特别了解。
　　离开苏家到了唐家之后，苏忻就小心地藏起来了部分自己和“苏忻”的不同，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想做什么也是优先选择请唐董、椿婶他们帮忙。
　　因此，苏忻的变化才没有引起唐熙他们过多注意。
　　苏忻的小心翼翼被苏瑜看在眼里，他更加懊恼了，毕竟任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弟弟芯子已经换了，只当是自己没做好。
　　所以犹豫了一下，苏瑜想着苏忻已经主动开口一次了，让他再度开口或许有些困难，就让苏嘉去到院子里玩，单独同苏瑜说话。
　　“忻哥儿，你有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可以和大哥说，以后这是咱们家的宅子，没有苏家那些人再能说我们什么……”
　　听着苏瑜的话，看着苏瑜小心呵护自己的样子，苏忻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之前似乎是误会苏瑜的意思了。

029苏瑜的照顾
　　苏忻低下头，思索片刻，在苏瑜称得上是殷切的目光中，吞吞吐吐地开口了：“大哥，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想自己动手做糕点。”
　　虽然话说得吞吞吐吐的，可苏忻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给对糕点的热爱，他在说到糕点时双眼放光。
　　其实在小时候，苏忻被爷爷要求枯燥地练习揉面等基本功时，他有过一段时间厌烦面对厨房的面粉、糖、油。
　　后来年龄大一些，能够沉下心来同面粉、糖和油打交道后，他慢慢地喜欢上了这些小东西。
　　看着面粉在自己的手中变成不同的形状，嗅到每次打开锅盖或者烤箱时传出来的香甜气味，还有别人吃到他做的糕点时开心的神情，都会让他更加喜欢自己做的事。
　　所以，尽管这时候就同苏瑜明说，依旧有点可能让他被苏瑜发现不对，但是在这种能够更快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在家人眼前做糕点的选择前，苏忻不愿意再等着。
　　“做糕点啊。”苏瑜看着苏忻的眼神，目光恍惚了一瞬，这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就是外公和外姆做的糕点了……”
　　唐家阿爹是在唐熙出嫁后第六年的冬天生病的，唐熙十八岁出嫁，十九岁就生下了苏瑜，唐家阿爹生病之前苏瑜已经快五岁了，他记得不少外公和外姆还在时唐家的事。
　　每到节日，阿姆就会带着他到唐家来，然后外姆就会给吃他美味的糕点，外公和外姆去世之后，阿姆再带着他回唐家，就没有再吃到过了。
　　苏忻关于唐家阿爹他们的记忆很模煳，那时候的“苏忻”才三岁，画面模煳，味道也记不清，但是那种吃到美味时开心的心情，如果苏忻仔细回忆能够从“苏忻”的记忆中提取到。
　　苏忻见苏瑜这个怀念的神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大哥，我在苏家的时候看过一本残破的书，上面说了不少做糕点的法子，很多都是我没听过、没见过、没吃过的。”
　　大约是不那么担心自己被怀疑，苏忻的话越说越顺：“咱们新家的后院能不能单独修一个烤炉？我想试着按照那本书说的做糕点。其实烤炉不仅可以做糕点，还能做其他吃的，修了不会浪费……”
　　不用苏忻多费口舌，苏瑜看着苏忻提起糕点、烤炉话就变多的样子，一口答应：“修个烤炉不费事，咱们就按照小舅舅家那个烤炉的样子修，外公他们以前专门做糕点卖，他们的烤炉肯定好用。”
　　对白案师父而言，烤炉不可少，厨房里案板的布局也很重要，苏忻见状，干脆把其他的要求也一起提了下，厨房就不全按照唐家那边的样子来了，他有个人习惯。
　　在苏家有厨娘，在唐家有椿婶做饭，苏瑜很少进厨房，但他听着苏忻说起厨房的改动略一回想，就发现苏忻说的和苏家、唐家的厨房都不一样。
　　没有打击弟弟的兴趣，反正厨房的改动不会影响到厨房做饭，苏瑜觉得就按照苏忻说的来无所谓。
　　让苏忻仔仔细细地再说了一遍他的想法，苏瑜将其牢牢地记在心里，打算等到回去之后请袁三帮忙告诉那些帮工的人。
　　苏忻越来越放得开，等说完了他对厨房的要求后，他试探着对苏瑜问起以后他们一家几口怎么办。
　　之前苏忻有找过看上去挺喜欢做糕点的唐熙商量，谁曾想唐熙居然因为唐家的组训坚决不开糕点铺子，他想要跟着苏高平，找个靠谱的掌柜，在自家的铺子里卖麻布、粗棉布这些。
　　苏忻对此不看好，他们一没有名气，二没有人脉，三没靠谱的货源，不容易把布料买卖做起来。
　　苏高平以前那些年能够仅仅靠经营麻布、粗棉布这些就在县城站稳脚跟，不得不说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是苏家的人。
　　苏家在崇安县的另外三个铺子都卖的贵料子，知道这一点的人大概会觉得苏家卖的布不会差，苏高平只要保证自己铺子卖的布料质量没问题，两相作用之下自然是越来越好。
　　没有苏家的名声，还“擅自”跑出苏家把苏家人得罪了，苏忻不觉得他们能够在县城安安稳稳卖布。

030苏忻的心态
　　苏忻看着苏瑜没有将自己的不看好说出来，想着先听听苏瑜的想法，再劝说他。
　　思索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弟弟更容易理解，苏瑜才开口：“我之前无意中听阿姆同小舅舅说过，等我们搬到这边住，就让小舅舅帮忙寻一个靠谱的管事给我们管着铺子，咱们家继续卖粗布料子。”
　　苏瑜的话说得很慢，他留意着苏忻的神情，没想到他没有在苏忻脸上看到惊讶或者不理解的样子。
　　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在他们一家同苏家撕破脸皮，搬到唐家住后，苏瑜就没有哪天晚上是倒床直接睡的。
　　通常来说，孩子中的老大的性格会比较沉稳，这主要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要求照顾后来的弟弟妹妹，年龄更大的他们也更得家中长辈的信任。
　　苏瑜就是这样的，照顾孤僻的苏忻和年幼的苏嘉，在苏高平没有消息之后，十五岁的苏瑜比以前更懂事了，被苏老太太和简氏刁难他都咬牙忍了下来。
　　所以，在离开了苏家后，苏瑜私下找唐熙问过，知道家里的具体情况。
　　以他们一家四口如今的家底，搬出来之后只要不乱花钱，省着点花足够拿出两份丰厚的嫁妆。
　　苏家他们这一支没有男丁，在阿爹没了之后又只能出两份嫁妆，苏瑜想了好几晚，最后决定由他留在家里招赘。
　　等三年的孝期过去，苏瑜就十八岁了，请小舅舅找个没了亲人的老实人进苏家过日子，以后的孩子跟着他姓苏。
　　苏瑜甚至想过，如果他能生出不止一个男孩，那后来的孩子可以选一个使用未来相公的姓氏。
　　……
　　在离开苏家后这一个多月，苏瑜私下想了不少东西，当然没有漏掉他们家的日子以后应该怎么过，晚上睡不着就琢磨这些。
　　苏瑜不知道苏忻有开糕点铺子的想法，所以他接着说：“唔，我的想法是不单纯卖布料，我还想做点其他的，比如说卖粗布做的成衣……”
　　苏瑜是有认真思索、考量过的，听着他甚至说出来了不同的布料、成衣的成本，苏忻眨了眨眼，闭着嘴继续听。
　　之前唐熙说卖粗布，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相公之前是卖粗布的，他继续那样做罢了。
　　苏瑜说的卖粗布是不一样的，他虽然以前没有做过买卖，年龄也小，但是他敏锐地发现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想在县城单纯靠卖粗布过下去不容易，就算是经营自家的铺子不用付租铺子的费用，也很难。
　　崇安县目前的成衣铺子有两种，一种是像苏家那样的，在卖各种比较高档的布料铺子中，搭着卖成衣。
　　卖成衣的目的不是为了卖衣裳，是为了卖料子，这是苏老太爷年轻时去外面闯荡学来的。
　　每次有了新的料子，他就会找绣娘用那些新料子做出漂亮的衣裳，比起被裹住的料子，做好的衣裳在外面摆着自然更吸引人。
　　还有一种是专门做成衣的铺子，他们不仅会做出统一尺寸的衣裳卖，还能接受客人定制。
　　崇安县第二种铺子有好几家，有些家里有点钱，但是养不起专门绣娘的人家，家里女人、夫郎的针线活不太好，就会去找第二种铺子定制或购买成套的成衣。
　　这两类铺子面向的客人都是县里日子过得还不错，比较有钱的人家，没有人会专门找绣娘用粗布料子做短打什么的，因为这样挣不到几个钱。
　　苏瑜在听了唐熙说他想继续买布料后，就有了做粗布成衣的想法，这些年偶尔听苏高平说铺子里的事，他觉得做粗布成衣是能挣钱的，可他暂时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突破口。
　　因为买粗布的人家哪里舍得多花钱买成衣，家里会过日子的女人、夫郎都更情愿买了料子回家自己做，好不好看无所谓，只要能穿出门就行。
　　听着苏瑜认真地说他的打算，认真地想着怎么让家里还没开起来的铺子开得更好，苏忻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很自以为是。
　　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但是苏忻的内心深处是看不上这些“古人”的，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过，他看过更高、更远的风景，这让他有一种优越感。
　　成为了“苏忻”之后，苏忻面对苏家人会有愧疚和恐慌，毕竟他占了别人的身子，所以他想通过做糕点让苏家和唐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好。
　　可他没有站在苏家人的角度考虑。
　　确实，他有一手做糕点的手艺，在这方面他有足够的经验和满脑子的新鲜主意，远超这个时代大部分白案师父，想挣钱不难。
　　在这之前，苏忻没有把苏瑜他们当成家人，他在自己的心里手动修建了一堵墙，让自己不越过去，也阻止了苏瑜他们过来。
　　苏忻的眉头皱起，他的心情变得复杂，发现了自己心态上的问题，他还要坚持劝说苏瑜和唐熙开糕点铺子吗？
　　苏瑜见自己说着说着苏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说得有些兴奋的他渐渐冷静下来，张了张嘴，剩下的话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
　　很快，苏忻发现了苏瑜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装着事的他没有仔细考虑，张口就说：“大哥，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的，要不、要不……”
　　就在苏忻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圆话时，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划过，他想到了一个在华国近代流行过一段时间的东西——假领子。
　　苏忻听爷爷说过，那时候大家都穷，又时兴穿白色的衬衣，为了钱包和面子兼得，就有人想出来了假领子。
　　将假领子贴身穿着，外面再穿外衣，外人只会看到露在外面的领子，就好像在里面穿了一件完整的衬衣一样。
　　在这个时代，白色的里衣也是大部分人喜欢的，因为白色的领子看着比灰黑色的领子更好看，穿在身上显得人精神、干净。
　　相应的，白色里衣很容易脏，穿久了还会发黄，在没有各种洗涤剂的情况下很难洗干净，脏了之后不仅不会显得人精神，反而会让人看上去邋遢。
　　想到了假领子后，苏忻却没有立马同苏瑜说，他觉得一个假领子还不够，还缺了什么。
　　一个假领子已经是苏忻难得灵光一闪之下得来的，对衣服行业并不了解的他暂时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
　　在苏瑜的目光中，苏瑜很快想到了另外一点：“大哥，不如你考虑卖统一制作的粗布成衣给那种小商行、武行甚至三人，就是像小舅舅以前那样在外面卖货的行商。”
　　苏瑜听着苏忻的话不太明白，但他敏感地意识到苏忻的话对他想着的事有帮助：“忻哥儿，你接着说？”
　　“额。”苏忻努力地回想相关的内容，零零散散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穷苦的人家确实更愿意买布料回去自己做衣裳，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样。”
　　“既然大哥你想要做粗布的成衣卖，那就把有可能会买粗布成衣的人有哪些先想到，或者说他们原本没有买粗布成衣的想法，就得提前让他们先有这样的想法……”
　　崇安县的地理位置不错，来来往往的商人不少，商行、武行一类的自然应运而生。
　　尽管有了这一类组织，但是大部分的组织没有想过给他们的人穿上统一的衣裳，或者说想到了，但是不舍得花那笔钱。
　　有一定规模的商行、武行能挣到的钱多，他们的人日子就过得还不错，穿的衣服就算没有做到统一，至少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干净、整洁。
　　当有人需要雇佣武师护卫安全、有人想要找商行帮忙运送东西时，首先就会选择看上去更靠谱、更容易让人信任的大商行、武行。
　　大块的肉被那些大的组织占了，没有成规模、小猫三两只的那些小商行、小武行、行商、散人只能喝点汤汤水水。
　　小商行、小武行挣的钱少，他们的人能分到的就更少，在衣食方面就没有那么宽裕，能把他们收拾得更精神，在外行人选择时，他们相对不容易抢到活，成为了恶性循环。
　　苏忻觉得可以把粗布做成的成衣卖给小商行、武行，甚至没有加入这些组织的散人。
　　倘若他们本就对粗布成衣有需求，那自然好说。
　　倘若他们对粗布成衣没有需求，那也不是完全不行，只要营销做得好，不怕东西卖不出去。
　　比如说，让这些小商行、小武行的人将他们抢不到活的原因归结到他们的人没有统一的衣服上，等他们都有了了这方面的需求，做好的粗布成衣自然就有了市场。
　　因为苏忻只对这些有个大概的概念，所以他的话说得条理不是很清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他好歹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见过了各式各样的营销，在有了思路的情况下，只是说一说想法他还是能挤一点出来的。
　　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苏忻松了口气：“大哥，我对做买卖一窍不通，刚才的话就是我瞎想的，小舅舅之前就是行商，我觉得可以找小舅舅问问，看小舅舅怎么说。”
　　苏瑜的心跳加快：“好。”

031唐家的热闹
　　苏忻的表现让苏瑜很惊喜。
　　说句实话，苏瑜之前没有想过苏忻会主动出主意，他刚才对苏忻说阿姆的打算和他的想法，是想让苏忻对家里的事有参与感，不回到以前那种孤僻的样子。
　　没想到，苏忻不仅认真地听了，还提出来了这个听上去应该能用上的好建议，继续这样下去苏忻肯定能够越来越好，和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
　　苏忻也暂且松了口气，他决定回去之后好好地想想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在崇安县苏家生活。
　　他既然已经成为了“苏忻”，就应该把“苏忻”的家人也当成家人来看待，苏家人真诚待他，他心里那堵墙不应该继续立着。
　　虽然让他现在就用对爷爷的态度来对待苏家人还有点困难，但是尝试着接纳他们，应该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苏瑜和苏忻各自心里都有事，就在他们相视无言的时候，在新宅子熘达了一圈的苏嘉回来了。
　　“大哥，二哥，咱们的新家真好。”苏嘉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她看过了新家的院子，又挨个挨个看了房间，立马就喜欢上了这里，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阿姆和大哥给她布置的房间是哪个。
　　跑进新宅子的堂屋，她才发现两位哥哥之间的氛围有一点点她说不太上来的不同——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是他们两人之间有种感觉，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苏嘉眼珠子转了圈，上前拉住苏瑜：“大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苏瑜微微皱眉，刚才说的事要说有什么，确实有点什么，但是要说没什么，也确实没什么，他们就是讨论了两句开铺子的事。
　　看出苏瑜不准备告诉苏嘉，苏忻的眼神在苏瑜和苏嘉身上转了一圈，主动提起：“大哥，嘉嘉马上也有十岁了，我觉得可以告诉她。”
　　在成为“苏忻”之后，苏忻仅仅在刚开始为了离开苏家时，主动同苏嘉说过话，让她去找小舅舅来苏家。
　　后来到了唐家，他先是养伤，后来又忙着“认字”、“练字”这些他应该掌握的知识，还琢磨怎么说服小舅舅，没有再过多接触小妹苏嘉。
　　一则，苏忻担心自己说得多了会让苏家人发现他的不同，二来苏嘉太小了，苏忻没什么可以和她说的。
　　既然他今天想要开始接纳苏家人，那就从现在做起，苏嘉是他的妹妹，他要尽快适应自己有一个十来岁，还很乖巧、愿意听话的妹妹。
　　在苏忻记忆中，大概就是从十岁开始，不管他能不能明白，家里的事爷爷都会告诉他，爷爷病逝后他能够一个人撑下来，多亏了那些来自爷爷的经验。
　　苏嘉也马上就十岁了，苏忻觉得她可以开始了解家里的事。
　　在苏嘉看来，以前的“苏忻”虽然不怎么说，但是他对自己很好，有什么好的都会默默地记着自己。
　　所以，苏忻帮她说话苏嘉没有想太多，只觉得二哥果然对她好，所以她转过脸对苏忻咧嘴一笑。
　　苏嘉觉得没什么，苏瑜却不同，他觉得二弟在小妹进屋后神态比之前柔和不少，他回想起来了以前苏忻和苏嘉的相处，对以后怎么同苏忻相处有了思路。
　　苏嘉的性子是他们兄妹三人中最活泼的，处在这种对什么事都好奇、想要参与家里事务、体现她正在长大的年龄，没有留意到两个哥哥神态细微的变化。
　　在感谢了苏忻之后，她继续回头撅着小嘴，缠着苏瑜：“大哥，二哥都说能告诉我了，你刚才还刻意把我支开，真是过分。”
　　看了眼苏忻，苏瑜决定就按照苏忻的意思来：“我和你二哥刚才在说咱们家以后可能会继续开铺子卖布料，用阿姆的嫁妆铺子，阿姆也有这样的想法，你觉得呢？”
　　“继续卖布料啊……”苏嘉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咬着下唇点头，“我觉得很好哎。”
　　苏嘉年龄小，想不到那么多东西，在她眼中以前是阿爹卖布料，以后换成他们继续卖布料很正常。
　　至于说用阿姆的嫁妆铺子，她大概明白是因为他们现在离开了苏家，不能继续用苏家铺子的缘故。
　　告诉苏嘉他们刚才商量的事就够了，同不到十岁的孩子认真讨论怎么开铺子，不管是苏忻还是苏瑜都没这个打算。
　　果然，在苏瑜告诉了苏嘉他们刚才商量的事，苏嘉表达了她的态度后，她不再撅着小嘴，高高兴兴地拉着两位哥哥，告诉他们这个院子她喜欢哪里。
　　一会儿后，兄妹三人从新宅子回到唐家，苏嘉接着迫不及待地跑去找唐熙分享她的好心情。
　　苏瑜则在思索片刻后决定去找唐董，刚才苏忻的话让他对开铺子有了新想法，他觉得苏忻的提议好，可以找小舅舅商量商量了。
　　苏瑜本来想让苏忻一起的，但苏忻拒绝了。
　　倒不是苏忻真的不愿意，只是他想要先独自一人整理下自己的思绪，认真地想一想以后应该用什么态度对苏家人。
　　刚回到房间，苏忻一拍脑袋：“哎呀！忘了！”
　　他之前仗着唐董不够了解“苏忻”，在唐董面前表现过一点和“苏忻”不同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仔细地将之前他单独同唐董一起时说过的话、做的事想了一遍，苏忻决定还是不过去。
　　一个人本就有多面性，“苏忻”以前在面对苏高平、唐熙、苏瑜以及苏嘉时会有不同，在面对唐董时也不一样是正常的。
　　还有一点，苏忻觉得以苏瑜今天对他的态度，若是在唐董那儿，苏瑜进一步发现了他的变化，苏瑜应该不会想得多。
　　甚至还会当成是最近经历了苏高平过世、离开苏家，苏忻的性格和之前有了变化，说不准苏瑜还会因此感到高兴。
　　苏忻对苏瑜的想法猜到了一半，当苏瑜从唐董嘴里听说苏忻单独找唐董说开新唐记卖零嘴时，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
　　唐董不知道苏家有哪些书，但苏瑜大概知道，他怎么没有在苏家看到过一本这样的残书？
　　而且“苏忻”以前在苏家时没有表现过他对做零嘴有兴趣，也没有亲自动手做过糕点。
　　介于“苏忻”一向不乐意主动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院子的角落或者房间里待着，苏瑜不知道“苏忻”想过什么，做了什么。
　　因而，苏瑜也把不准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本书他没有看到过，只有“苏忻”看过，并且在看过了之后默默地记在心里，在苏家的时候因为有苏老太太和简氏在上面压着，“苏忻”没有说出过他的想法。
　　在奇怪之后，苏瑜决定再多关心苏忻，苏忻现在愿意同家人交流了，他们也已经离开苏家了，以后苏忻想做什么可以大胆地说出来。
　　唐董没有多说苏忻找他说的事，相反，他对苏忻提出来的“没有需求创造需求”很有兴趣，让苏瑜多说一些。
　　别看唐董吊儿郎当的好像没有认真地做买卖，其实他是有用心的，不然也不能做到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出去一趟就赚够他平时的花用。
　　这一次事之后唐董肯定是没法继续做行商了，让他就此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
　　不说还有多少兄弟愿意继续跟着他，就说他这个人，就不是能老实在家待得住的性子。
　　因为今年唐熙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唐家，今年唐家的中秋节是这么多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唐家的院子里，袁三帮着椿婶准备丰盛的晚饭，唐董和苏瑜说着怎么做生意，苏忻认真反思自己的心态，唐熙听着苏嘉叽叽喳喳地说她对新家的喜欢……
　　同时，在崇安县外一个很大的庄子里，苏忻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硬塞到他手上的那一整块月饼，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抗拒。
　　月饼的味道很浓郁，糖和油经过烘烤交融之后的香味隔着半个手臂远都能轻松闻到，可这种香味对他而言过于甜腻，他并不喜欢。
　　这么明显的抗拒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塞月饼给他的老夫人看着他那样乐得不行，笑弯了眼：“蔚儿，今天是中秋节，你都跑来陪我这个孤寡老太婆了，别想着把月饼放下，再怎么样这一块月饼你得陪着我一起吃。”
　　说完，老夫人就笑眯眯地捻起一块月饼，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丝丝笑意。
　　其实她吃的月饼是她专程让下人去找糕点作坊单独做的，没有做得很甜，因为她这个外侄孙厌恶吃过甜的点心。
　　过了一小会儿，老夫人都快把月饼吃完了，男子才下定决心了一般，认真地说：“姑祖母，你放心，我今天会吃的。”
　　说完，他把月饼放回了盘子。
　　老夫人见状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虽然外侄孙没有现在就吃月饼，但是他既然答应了要吃，就不会食言。
　　吃掉最后一口自己拿着的月饼，又喝点淡茶，老夫人才慢慢悠悠地问：“蔚儿，你这一次中秋节居然来了我这里，你不怕你那个煳涂爹不满？”
　　“无妨，我本就应该来洛南，他管不着。”说完，男子的神态比刚才冷了一分。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多啰嗦喽。”

032苏昌远回家
　　相比起唐家和县城外面庄子的平和，苏家这时候就不那么和谐了。
　　往年每到了中秋节，按照过节的习俗，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吃饭、赏月、吃月饼等等。
　　那时候有不讨人喜欢的苏高平一家五口在一旁，苏老夫人看简氏挺好的，如今没有了唐熙在一旁衬托，加上最近苏家发生的各种事，苏老夫人看简氏哪哪都不顺眼，马上都要吃饭了，还把简氏叫到房里批了一顿。
　　当初接唐熙他们离开苏家时，唐董有意无意地挑拨了一番苏家父子的关系。
　　苏老太爷被激起了掌权的欲望，他想要重新掌控铺子，这就让苏老太爷和苏高义父子两人为了家里的铺子明争暗斗起来。
　　时隔数年，苏老太爷重新关注家里的生意，才发现他寄予厚望的长子苏高义管了家里的铺子这么多年没能把铺子的生意扩大，就找这个缘由说苏高义。
　　管着铺子多少能悄悄拿账面的银子饱私囊，还有管事和伙计的奉承讨好，不管铺子这些好处就没有了。
　　说实在的，苏高义没想到苏老太爷会在这方面说他，更没想过自己的老爹会想把权利收走。
　　从小苏高义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长大娶妻生子后顺利接手家里生意最好的铺子，从没有把不受宠弟弟当成竞争对手放在眼里过。
　　所以，苏高义早就把家里的生意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他这些年经营铺子还是挺上心的。
　　结果勤勤恳恳地管了这么些年，他快要到中年了，多年不管事的爹突然要插手铺子的事，苏高义哪能束手就擒。
　　于是，他们两人开始各自找管事，用各自的手段、法子，明说暗示那些管事站队。
　　父子两人打起对台戏，几个铺子的正管事、副管事、伙计各自都有计较，直接导致苏家的铺子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地做买卖。
　　姜还是老的辣，两人争夺了近一个月，最终苏老太爷技高一筹将权利收拢。
　　苏老太爷将三家卖高档料子的铺子中两家捏在了他的手上管着，给苏高义留了一间卖高档料子的铺子，又把苏高平以前管着的那个卖粗布料子的铺子给苏高义。
　　其实苏老太爷可以把三家铺子都重新拿捏在他自己手上，但是他到底顾念着自己年龄大了，以后他始终要让苏高义给他养老，所以他给苏高义留了一间，让苏高义不至于丢尽脸。
　　苏老太爷给苏高义留了脸，苏高义却并不领情，总觉得最近家里的丫鬟、家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简氏多说两句他就会发脾气。
　　于是乎，今年的中秋节是苏家这么多年来，气氛最僵硬的中秋节。
　　就在简氏忍气吞声地先被相公骂，又挨婆母教训时，她看到丫鬟满脸喜色地跑进院子告诉她们：“老夫人、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苏家大少爷，就是苏高义和简氏的大儿子、苏若兰的哥哥、苏昌远，今年二十二，他带着夫人和两岁的儿子在省城读书，只有遇到重要节日才会回家。
　　简氏在苏老夫人跟前弯下去的腰板瞬间挺直，红光满面地看着走进门的一家三口：“远儿！”
　　苏昌远的存在是这么多年让简氏能一直死死压着唐熙的主要原因之一，她给苏家生了聪明伶俐的长孙，只要她的远儿好好的，她在苏家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同简氏一起变脸的人还有苏老夫人，她脸上的刻薄之色冰消雪融，立马换上了如春风一般的慈爱。

033去唐家接人？
　　“娘，祖母。”苏昌远进门，看着慈祥和善的祖母、满脸笑容的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们刚才的冲突，一脸孺慕之情，抱着儿子三两步走上前，让儿子见过祖母和太祖母。
　　落在后面两步的苏昌远妻子丁氏却发现了屋里的气氛并没有婆母和祖母表现得那么融洽，因为在屋里伺候的下人们神情是欣喜中夹杂着放松。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相公没回来之前，婆母和祖母两人或许说着并不愉快的话题。
　　想都没有想，丁氏立马把自己发现的异样抛在脑后，赶紧走上前给苏老夫人和简氏请安，对她们两忽视自己，只关心苏昌远和苏建麟的做法一点都不在意，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丁氏是省城人，她家里和苏家一样是做买卖的，不同的是丁家卖的粮食和酒水。
　　三年前，苏昌远到省城读书，丁氏的爹觉得苏昌远不错，看上去是块读书的料子，就将她嫁给了苏昌远。
　　现如今，苏昌远已经通过了本省的县试和府试，距离考上秀才只剩下在府城的院试，丁家对苏昌远这个姑爷很满意，小两口在省城住着时对他们颇为照顾。
　　因为嫁给了苏昌远就在省城陪读，所以丁氏其实很少同苏老夫人和简氏住一个屋檐下。
　　但是就新婚那段时间和每年节日回崇安县，已经足够丁氏明白这两位对她的态度——和全天下的普通婆母一样，不待见儿媳妇。
　　恭敬地在一旁站着，丁氏的心思不知道游去了哪里，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听到自家相公的惊唿：“什么！您说三叔出事了？”
　　丁氏被吓了一跳，她反应了一下才陡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老夫人和简氏，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苏昌远的脸色很难看，神情震惊：“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派人去书院通知我，再怎么说，三叔的衣冠冢下葬我这个侄子都该回来祭拜！”
　　简氏被儿子质问，没有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地同苏昌远解释：“刚开始我们没想着你三叔会真出事，后来官府出通知了，再让你回来已然来不及……”
　　这件事简氏确实办得有些不太地道，苏家没有分家，苏昌远是苏家下一代中唯一的男丁，苏高平是长辈，苏高平下葬苏昌远是应该回来的。
　　但是苏老夫人常年不管事忘了，简氏不想让儿子跑来跑去忙活，当时就那样煳弄了过去，直到苏昌远回来。
　　苏老夫人是不喜苏高平，但苏高平好歹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现在突然被孙子提醒想到这茬，她也满脸不虞地看向简氏。
　　承受着双重压力，简氏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把唐董那个混子跑来苏家闹事，将唐熙和苏瑜他们带去唐家的事也说了。
　　虽然简氏的脑子没转过弯，但是她在说唐熙他们时，依旧记着不能照实说，而是说唐熙贪得无厌，还说苏瑜他们几个不尊重长辈、心思不正等等。
　　苏昌远的脸色由震惊、难过转变为不解，最后停留在慎重上：“娘，三叔出事了三叔姆终究不容易，虽然不清楚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为何爹和祖父没有阻止三叔姆去唐家，可是让三叔姆待在唐家不是长久之计，我这就亲自去唐家把三叔姆和弟弟妹妹们接回来。”

034苏家来人
　　丁氏在听了苏昌远的发言后，楞了一瞬，屏住唿吸低下头，不敢去看婆母和祖母此时的表情。
　　说句实在的，丁氏从嫁给苏昌远就知道他这人是个直肠子，说好听点叫做赤子之心，说难听了便是脑子想事情不转弯。
　　这正是当初她爹看中苏昌远的地方，但是她没想到苏昌远居然会这么看不明白婆母的态度。
　　简氏一口气提不上来，她扪心自问不是心地多良善的人，可是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她从不教，因为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具备美好的品行。
　　但简氏没有主动教，不代表孩子就不会学，就拿女儿苏若兰来说，苏若兰的表现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每次在简氏想要给三房使绊子的时候，苏若兰都能帮到她。
　　所以，简氏没想过苏昌远会这样正直过了头。
　　“远儿，你、你……”简氏你、你了半天，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向苏昌远解释。
　　按照南靖律例，确实没有规定男人死了，夫家其他人必须要养着寡夫郎或者寡妇的。
　　然而生活中大家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只要寡妇或者寡夫郎不改嫁，夫家就该养着对方，若是还有孩子，那就更应该照顾好遗孀了。
　　从苏老夫人的角度来看，她不喜欢唐熙，更不喜欢唐熙生的两个哥儿，不过苏昌远说要去把他们四人带回来，她也没有多大意见，不就是多养几个人，让他们继续像以前那样在偏院待着，别往自己跟前凑就行。
　　倘若从简氏的角度看，那就大不一样了。
　　唐熙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吃穿用度自是不用说，苏瑜他们兄妹三人以后都是要出嫁的，若是他们从苏家出嫁，那苏家就要给他们三人都各自准备一份嫁妆。
　　要知道，苏家的钱目前在简氏看来就是他们一家的，毕竟苏高平死了，三房没有人再来争夺财产。
　　大房只有苏昌远一个儿子和苏若兰一个女儿，除开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剩下的财产就都该是她儿的。
　　苏昌远主动去把唐熙父子接回来，那不就是把自己的钱往外面推？
　　可是这样的话简氏不好说出口，平日她同苏高义私下讨论时都用了美化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时候，当着婆母和儿媳的面，她神情为难。
　　简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昌远看向对自己的话没有那么大意见的祖母，点头行了礼就直直地走了出去。
　　刚跨出院门，他又倒了回来，叫上一个在院里做事的家丁跟他一起出去。
　　自从唐家阿爹过世，苏家和唐家的来往就几乎断绝，苏昌远只大概知道唐家在城北，具体什么地方他还真不清楚，得找家丁带路。
　　苏家和唐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走过去要一段时间，苏昌远就问起家丁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就这个把月，苏家发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唐董带人闹事，害得苏家的名声受影响，这事苏昌远已经知道了。
　　可后来苏老太爷和苏高义两人争权的事他不知道，家丁不敢胡乱嚼舌根，就捡着一些不重要的事同苏昌远说了说。
　　没过多久，苏昌远就到了唐家。
　　被喊出来见客的苏忻看着来人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这位正是“苏忻”基本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大哥苏昌远。
　　听着苏昌远对唐熙说的那些话，苏忻只感觉惊讶又好笑，在他后面赶来的苏瑜更直接，脸色立马垮了，神色不虞地看过去。

035苏家来人(二)
　　倘若非要苏忻形容一下他这会儿感觉的话，大概像是正在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时，突然发现了某一道菜下面泡着一只蚊子，最气人的是，那道菜他吃过了。
　　对苏昌远，苏忻不怎么了解，等“苏忻”年龄大一些开始有完整的记忆起，苏昌远已经每天早出晚归地读书了，加上简氏刻意减少了苏昌远同三房几个孩子接触，说实话，他们两人加起来说的话可能一百句都不到。
　　看着苏昌远满脸认真且真诚地劝说唐熙，苏忻不禁想，这苏昌远难不成是苏家那片歹竹林子里的一颗好笋？
　　还是说苏昌远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谁给他的脸让他跑来对他们说这些话的？
　　什么家里人一直很担心他们，住在外人家里不方便，毕竟人心隔肚皮……还让唐熙不要逞一时之气，若是苏瑜他们在舅舅家长大，影响了他们的名声以后不好嫁人……
　　这些话听着就挺气人的，好像在说唐董不是真心照顾苏瑜他们，或者他养着苏瑜他们是对苏家有所图似的，更不用说他还“咒”苏瑜他们嫁不好。
　　同样的话，倘若说得圆滑一些，还不会让人那么生气，可苏昌远偏不是个圆滑的人。
　　唐董就在苏瑜身后，他听着苏昌远的话气得眉毛倒竖：“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跑到我唐家来放屁，不看看是谁的地方，腿给你打断了都是老子有理！”
　　唐董的话颇为不客气，苏忻看到苏昌远的脸色一下涨红不少，看上去似乎是嫌弃唐董的粗俗。
　　憋了一会儿，唐董没找到合适的词表示他的心情，他僵硬地对唐董行了个礼，努力维持着他的礼节：“唐家舅舅，您之前以为三叔姆受委屈了，在我们苏家闹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也能说服我爹和祖父不再计较，但是三叔姆和弟弟妹妹们终归是苏家人，我这就接他们回，不劳烦你府上。”
　　唐熙刚才一被袁三喊来，苏昌远就不停歇地对他说了这一大段话，他都没有来得及反驳和表态。
　　在苏昌远被唐董打断后，唐熙才终于找到了他自己的声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苏家，他不会因为苏昌远一个晚辈的劝说改变主意：“昌远，你别说了，我不会回苏家的。”
　　“不只是我，瑜哥儿、忻哥儿和嘉姐儿也不会回去，我不会让他们回去继续受委屈，从我们离开苏家那一刻起，以后我们的生活就和苏家没有关系了。”
　　比起唐董和苏瑜的气愤，唐熙的神情还算平静，他感觉得到苏昌远跑来说这一通话不是在嘲讽他们，这个大侄子算是苏家大房里难得心地不错的。
　　苏瑜没法做到像唐熙那样心平气和，他努力地压抑了自己的气愤，最后还是没忍住嘲讽地说道：“大哥，你要是真关心我们兄妹，麻烦你转身回苏家去，说服老太爷或者老夫人把我们的户籍给我们，我就真心谢你一次。”
　　在苏家的时候，苏瑜挺能忍的，可是他的忍耐没有换来苏老夫人好好对他们三房，二弟好不容易离开苏家后愿意同家里人多说说话，他坚决不能同意回苏家去！
　　有唐董和苏瑜在前面挡着，苏忻在后面仔细地观察着苏昌远。
　　苏昌远先被唐董的粗俗弄得有些窘迫，在唐熙和苏瑜也站出来明确表达了不愿意、不满后，他有点惊诧和无所适从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在苏昌远的理解中，这件事的起因是苏瑜和苏忻生病了家里请大夫不及时，唐家舅舅知道消息后跑来苏家闹，三叔姆一气之下跟着唐家舅舅离开。
　　至于说三叔姆他们后来为什么没有回苏家，可能是因为放不下面子，可是有了自己这个苏家正经继承人主动过来接，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036赶出家门
　　就在苏昌远觉得很诧异的时候，苏忻确定了苏昌远和苏老夫人、简氏不同，是个脑子不转弯的，和这样的人说话最好别拐弯，有什么说什么才能让他明白。
　　所以，苏忻也站了出来表达了他的意见：“大堂哥，我也赞同我大哥说的，要不你回去让老太爷或者大老爷把我们一家人的户籍给我们。”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苏忻把称唿都换了一通，按理说苏家还没有分家，有苏昌远在的时候，他应该喊苏昌远“大哥”，喊苏老太爷“祖父”，喊苏高义“大伯”。
　　这一下，不只是苏昌远惊讶了，就连唐熙和苏瑜都回过头看向苏忻。
　　要知道，刚才苏瑜在喊苏昌远的时候，还是喊的大哥。
　　苏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张了张嘴想说句话，但她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家二哥说得对，她也不想喊苏昌远大哥，不想喊苏老太爷祖父，更不想喊苏高义大伯，她不喜欢他们。
　　苏昌远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记忆里总是阴沉着、不说话的苏忻变成了这个牙尖嘴利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说：“忻哥儿，你这样很不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瑜打断了：“好不好与你有何相干？”
　　“你知道什么？当初忻哥儿躺在床上等着大夫来的时候，老太太和大夫人不让人请大夫，不离开苏家我们找谁说理？”
　　“你跑来让我们回去？还挑忻哥儿的毛病？你以为你是胸怀坦荡、正直无私？我看你这样的人才是苏家最最可恶的！”
　　苏瑜气急了，在他的眼里苏忻哪里有什么毛病，分明是苏家欺人太甚，让大家都忍无可忍了而已，只是苏忻刚好把他们想的说了出来。
　　唐董本就行事不按常理来，不讲究规矩，他同样看出来了苏昌远这个人的脑子有毛病，懒得同他废话，递了个眼神给袁三，示意他们一起把苏昌远和他带来的那个家丁赶出去。
　　袁三看明白了唐董的意思，一步上前制服苏家的家丁，唐董则对上了正在准备说辞，打算继续说服苏忻他们的苏昌远。
　　别看唐董胳膊的伤还没好，但他常年在外面跑动锻炼身体，单手对上身材单薄、身子金贵的读书人苏昌远没有问题，几下就将苏昌远推搡着赶出唐家大门。
　　苏昌远带来的家丁还记得唐董那时带去苏家的亮子以一挡十的样子，面对身材壮硕、面色黝黑的袁三不禁两股战战，余光发现自家少爷没有“反抗”，他也就顺着袁三的力度被推了出去。
　　在台阶上，唐董故意使坏加大力度，弄得苏昌远主仆都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狗啃屎。
　　不过片刻的功夫，苏昌远就站在了唐家大门外，尴尬又努力地板着背，维持着他读书人的体面。
　　今天是中秋节，没事的人都留在家里同家人团聚。
　　唐家在城北，这边的宅子都不算大，他们在门口的争执很容易被挨得近的邻居听到，有些好奇心大的人打开了房门往外看。
　　唐董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目光，故意提高自己的音量，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昌远：“苏家的门槛高，我唐家高攀不起，用不着苏家大少爷屈尊纡贵隔着大半个崇安县城来教训我唐家人，还请回吧！”
　　苏昌远何时受过这样的奚落，他的耳根都红了，瞪大了眼，就算在书院里有同他不对付的同窗，没有谁用这样明显的方式来表示不满的。
　　唐董可不管他的反应，说完之后，砰地一声关上唐家大门，任由苏昌远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037融入苏家
　　“大、大少爷，您还好吗？”家丁看着苏昌远，小心翼翼地不敢靠太近，又不敢一句话不说。
　　这个家丁是几年前才到苏家来的，他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读书的苏昌远不是很了解。
　　虽然大家都说大少爷人很好，但是在他看来，做主子哪里会真正体谅下人，他不敢指望在大少爷被唐家人这样近似羞辱地对待后，还能好好地同他说话，不踢他一顿泄愤就算是好的了。
　　实际上这个家丁想多了，苏昌远毕竟是个读书人，寻常做不出来殴打下人泄愤的事，更何况在他看来，当街打骂下人这种事太过掉价。
　　再说了，管束下人应该是后宅处理的事，他对这个家丁不满只需要回去同娘说一声，让娘把这种不够机灵的人调去别的地方做事就行。
　　这样想着，苏昌远只不满地看了一眼说话吞吞吐吐的家丁，他脸色虽然很差，却没有在外面说他什么。
　　就是这样，家丁反而有种更加不妙的预感，可是以他的经验想不到为什么大少爷没有打骂他，他只能惴惴不安地候着。
　　唐家的大门没有再一次打开的意思，苏昌远可不想站在唐家门口给别人观看，他皱着眉头离开唐家，想着苏瑜刚才说的那些话，想着回去同爹和祖父说说，不能让苏家的人这样住在外面。
　　苏昌远离开了，唐家众人的心情很快就在唐董的调节下恢复了不少，距离吃晚饭没有多久，干脆他们就在偏厅坐下，一起说说话。
　　其实唐董很想问问苏忻先前对苏瑜说的话是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法，都一并说出来。
　　偏偏这时候唐熙拉起苏忻问到他们今天去隔壁看新宅子的事：“忻哥儿，听你妹妹说你想在院子里做一个烤炉？还想把厨房改改？”
　　唐熙没有不赞同的意思，他就是想着关心一下孩子。
　　在新宅子时，苏忻和苏瑜还告诉了苏嘉他们讨论开铺子的事，可能是因为苏忻他们就只是提了一句，更多时候都是在说新宅子，所以苏嘉在同唐熙说的时候下意识就把那一点忽略了，只兴奋地说她和两位哥哥关于新宅子的想法。
　　听着苏嘉眉飞色舞地说着他们的新宅子，唐熙想到了搬到唐家这一个月，他察觉到的苏忻的变化。
　　虽然变化不大，但是能感觉到苏忻给人的感觉更开朗了，没有了以前那种看着就会觉得这个孩子的心情很压抑的感觉。
　　对此，唐熙和苏瑜一样，认为这是因为离开了苏家，苏忻才愿意渐渐改变。
　　这时，唐熙潜意识中忽略了在离开苏家之前，苏忻主动提过离开苏家，那时他曾表现出来过和“苏忻”的不一样。
　　或者说唐熙把苏忻那会儿的表现想成了得知苏高平过世后，这孩子终于想明白、开始长大了，没有觉得不对劲。
　　可是在离开了苏家之后，苏忻又变回了以前那样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
　　这让唐熙就算有心想多同苏忻说说话，却找不到切入点，听着说他们都对新宅子很上心，他就打算借这个事同苏忻说会儿话。
　　以前的“苏忻”确实是因为苏家的环境压抑，不仅仅是因为苏家，还有他个人性格在其中起作用，苏忻不知道“苏忻”在离开了苏家之后会不会变开朗。
　　但现在面对唐熙的人是苏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融入这个家庭，所以，他考虑了一下，尽量做出了一种想要、却又克制的表情。
　　这种表情就像是小孩子在面对喜欢的零食、玩具等等时，不确定家长会不会给自己买，犹豫要不要撒娇让家长给买东西的样子。
　　尽管苏忻的表现比较生硬，可对比起以前的“苏忻”，他的样子倒也还好，足以让唐熙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对此唐熙有些惊喜，他觉得苏忻能有这些表情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他就试探着多问了两句：“忻哥儿想要做什么样的烤炉？”
　　“现在的厨房好像不怎么大，要不要咱们干脆把厨房往外改大一些，或者把隔壁的那间小柴房收拾收拾也做成厨房，在后院单独搭一个柴房？”
　　“咱们家人少，新宅子咱们一人一间还有富余，忻哥儿你有什么改动的同你大哥或者阿姆说都成，咱们在自己家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不用顾忌。”
　　唐熙这样的家长如果换到苏忻曾经生活的现代，有很大可能会把孩子宠坏，不过苏忻不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他的真实年龄都快三十了，看着唐熙这样，有些心虚的同时也挺感动的。
　　他从小只和爷爷相依为命，没有别的亲人，之前是他自己把自己隔离在了外面，在他刚决定接纳唐熙他们做自己的亲人后，他们的关心就立马扑面而来将苏忻淹没。
　　想了想，苏忻还是说：“阿姆，我只是偶尔想要动手做点吃的，不用太大的厨房，现在的就已经够了。”
　　闻言唐熙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心里却继续琢磨着等会儿找苏瑜商量下，还是把厨房旁边的柴房改一下。
　　或许现在是用不着，可以后说不准，万一就用上了呢，好不容易忻哥儿表现出来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们肯定要全力支持。
　　听着苏忻他们说烤炉和厨房，唐董又想到了苏忻找他说的零嘴，在想到苏忻说的“没有需求创造需求之后”，唐董对苏忻说过的零食多了几分兴趣。
　　在一旁等着唐熙和苏忻好不容易说完话，唐熙去厨房看看椿婶的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唐董将苏忻拉到一旁，小声地问他：“忻哥儿，趁现在还没吃饭，要不你细细地同我说说你对做零嘴买卖有什么想法？”
　　“啊？”刚和唐熙说完了新宅子的事唐董突然凑过来，苏忻没明白唐董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唐董给了苏忻一个“我知道你”的眼神：“忻哥儿，就你和瑜哥儿说的那些，那不是适合卖布料吗，那和零嘴有关的呢，你有什么想法没？”
　　苏忻眨了眨眼，原来小舅舅说的是这个啊……
　　怎么做生意，苏忻没有系统地学过，他之前开铺子卖传统糕点，靠的是手艺，大家吃过了他做的糕点觉得味道好、价钱合适，自然会愿意再来买。
　　他之前想着让唐熙开铺子卖糕点就是打算继续像以前那样，唐家铺子的位置虽然不在最热闹的那几条街，不过胜在附近就是大片民宅，打出名声、有了稳定客户后，生意就能做下去，像曾经的唐氏糕点。
　　至于零嘴的买卖，让苏忻想的话，他脑子浮现的第一个是什么过年过节大礼包、联合促销、网购以及几家挺出名的网红零食品牌。
　　具体要怎么在目前这种信息不够流通、保存零嘴手法不够多样的情况下做零嘴买卖，突然之间，一下就让苏忻说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他还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许他多想一下能说出一两条来。
　　苏忻迟迟没有说话，唐董拍了拍他：“算了，忻哥儿你现在想太多也没用，有什么都得等我胳膊好了再说。”
　　会这样说是因为唐董想到了之前他对二外侄的印象，以及曾经苏高平和唐熙夫夫两人说起这孩子时的担忧。
　　唐董突然觉得还是别再揪着苏忻了，既然他说的是对动手做东西有兴趣，非要让他说怎么卖东西不是为难人吗，不如让外侄琢磨琢磨怎么把他之前说的那些比较新颖的零嘴做出来。
　　“额，好。”苏忻点点头，他嘴上答应了，脑子里还是在想着。
　　思索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没有某一样零嘴摆在他眼前，苏忻没有想到和卖零嘴有关的主意，倒是让他突然想到了还有什么可以同苏瑜说的。
　　卖粗布的成衣，不仅可以开发需求成衣的人群，还能想法子做一些精神的样式，比如说肩部弄一点垫肩，让上半身的线条看上去更利落，对人的精神面貌会有提升。
　　还可以设计一些让衣服更耐用的细节，一般来说袖口、手肘、膝盖等等都是容易磨损的地方，在这里选用更加结实的布料做成补丁的样子，他记得在后世就专程有这类拼接样式的衣裳。
　　诚然，苏忻想到的这一点算不得多新鲜，穷人家的衣裳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谁家都有打了补丁的衣裳。
　　只是把补丁在衣裳坏之前就打上比坏了之后补要好一些，因为若是设计得好，看上去不仅不会显破、显旧，还能让衣裳更禁得住穿。
　　苏忻甚至还想到了售后，专门针对补丁的，比如说补丁坏了，在多长的时间里可以到铺里换一个新的补丁……
　　想着想着，苏忻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将自己的想法理顺之后一一记录下来，打算等过个两三天再同苏瑜说。
　　一来，有时间让他再想想看有没有能完善的地方，多琢磨琢磨。
　　二来，他今天已经灵光一闪说过一次了，马上就接着说又有新的想法未免太快了些。
　　三来，马上就吃晚饭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038三老爷回来了……
　　在苏昌远被唐董赶出唐家的时候，苏老太爷和苏高义两人也一前一后回到苏家。
　　一进家门，他们听说苏昌远一回家就跑去了唐家，说是要去接唐熙父子几人回苏家，不约而同地都皱起了眉头。
　　因着他们父子最近关系僵，他们听了下人的话后没有理会对方，各自往各自的院子走。
　　等苏老太爷回到了他和苏老夫人的院子，他才没忍住同苏老夫人念叨了一句：“昌远这孩子，出去读了这么久的书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一回来就往外跑。”
　　“这事哪能怪到远儿头上，分明是唐家的那个拎不清。”听到苏老太爷说苏昌远不好，苏老夫人立马维护起孙子，她口中的唐家那个是指的唐熙。
　　“我看远儿这样做挺合适的，你也不想想，咱们没有分家，苏高平没了，让唐家那个带着苏家的孩子跑去住在别人屋檐下，传出去咱们是什么了，让远儿去把他们接回来正好。”
　　“左右就是给他们一个小院子，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饭菜吃就行了，说出去谁还能说我们苏家一句不成？”
　　其实苏老夫人原本也没有多赞同苏昌远跑去唐家接人，但是她的宝贝孙子已经那样做了，她就不能拆台。
　　再说了，苏昌远那样做还不是为了老头子平时最看重的苏家脸面，几句话下来，苏老夫人反而成了苏家目前唯一支持苏昌远去把唐熙等人接回来的人。
　　苏老太爷不过是说了一句，苏老夫人不停歇地回了他好几句，苏老太爷不耐烦听她说这些：“这种后宅的事你们女人拿主意就行了，让远儿瞎掺和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你这个老头子怎么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不让远儿去，那让谁去？这种事总要男人出面才行，远儿不去要不你去唐家？”
　　苏老太爷被苏老夫人一呛，脸色立马就不好了，他从前年轻时脾气算不得多好，苏老夫人没有忤逆他一句话。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苏老太爷的脾气收敛了不少，苏老夫人渐渐没有了年轻时的小心，偶尔会同苏老太爷多说两句，当然大部分时候她还是顺着苏老太爷的。
　　苏老太爷没想到，这次说起孙子苏昌远，苏老夫人居然会这样一句又一句地呛自己，这让他很不高兴。
　　发现苏老太爷板着脸生气了，苏老夫人的话头一断，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但是苏老夫人在后宅是说一不二的地位，管教了儿媳和儿夫郎这么多年，让她还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对着苏老太爷低头认错，她又有些不乐意。
　　两人在屋里僵持着，苏老太爷见苏老夫人意识到自己错了却不认错，冷哼一声，甩袖摔门而出。
　　苏老夫人一个人在屋里神色莫名，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知道他们两位在屋里吵嘴，都只敢在门外候着，在苏老夫人发话之前不敢随便进去。
　　其实，这些年苏老夫人对上苏老太爷时越来越硬气，根本原因不是苏老太爷的脾气看上去变好了，而是因为她的儿子掌了苏家的权。
　　苏老夫人从小接受的教养是以夫为天，她当然不敢忤逆自己的相公，但是面对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养大的儿子，自然就不必对待相公时那样恭敬。
　　于是，当苏老太爷把手上管着的事逐渐交给儿子们后，家里两个儿子说话声渐渐起来，这让苏老夫人对苏老太爷的恭敬开始减少。
　　这样的减少是一点一点变化的，天天在一起相处的人不容易发现其中的不同，但是日积月累下来，变化其实不小。
　　这么多年苏家表面一直和和睦睦的没有闹过矛盾，突然一下爆发了出来，苏老夫人也为她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惊讶。
　　苏老夫人同苏老太爷相处这么多年，能够把持住苏家她不是个笨的，在同苏老太爷不欢而散后，她冷静下来很快就想到了这背后的原因。
　　和简氏依旧恭恭敬敬地对待苏老夫人不同，苏高义作为男人要面子，生意上的事不会事无巨细地请示苏老太爷，甚至之前有时候苏老太爷问起铺子的事，苏高义还会觉得不耐烦不说清楚。
　　回忆之前那个月，苏老太爷突然开始折腾着要把管铺子的权利从苏高义手上收回。
　　苏老夫人的脸色几经变化，到今天她才突然理解了苏老太爷一把年纪了非要重新掌权的深意。
　　她看向大儿子院落的方向，想着自己从十几岁就嫁进苏家操劳着苏家的事，想着再过不了多久就能考中秀才的孙子苏昌远，想着看着就聪慧可人的重孙，她合上眼压下纷杂的情绪，理了理衣服喊人进屋伺候。
　　很快，苏家的这顿中秋节家宴就开席了。
　　因为刚才吵了一架，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两人都面色不是很好，坐在主位上互相不搭理对方，导致好好的家宴气氛僵硬。
　　苏昌远刚从唐家回到苏家，他赶回自己的院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赶紧来到偏厅。
　　苏高义看着苏昌远来了，立马就想说苏昌远两句。
　　简氏眼角一抽，夫妻这么多年，看他的动作就猜得到他大概想说什么，立马在后面扯了他一把，示意他有什么事不要现在说。
　　简氏在苏家后宅管事这么多年，婆母院子的管事婆子她不敢轻易拉拢，让丫鬟们帮忙传个消息还是可以的，她知道先前公爹和婆母两人就是因为儿子苏昌远的事吵了起来。
　　所以，就算简氏也很想好好地说说苏昌远，她不会挑在这种时候，去触公爹和婆母的霉头，要知道家里最近的气氛已经很不对劲了。
　　苏高义不知道这些，他回瞪简氏，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怎么不能管教自己儿子了？
　　没等苏高义和简氏的眼神官司理明白，苏昌远在落座整理好衣服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祖父，爹，三叔姆他们那样住在唐家实在不像话。”
　　“唐家舅舅说话做事一点不体面，继续在唐家住着要坏了性子，明天要是爹您得空，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唐家，让三叔姆他们回来？”
　　在唐家，苏瑜苏忻他们说的那些话苏昌远没有放在心上，他认为那些话是唐家舅舅唐董教的，苏昌远听人说起过唐董这个人混不吝。
　　苏瑜他们拿走户籍想要做什么？
　　不用解释苏昌远能想到，无非就是什么自立独户，或者唐熙带着他们归到唐家，好好的苏家人变成唐家人，怎么可能？
　　听着儿子这番话，苏高义刚拿起的筷子被他直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眼皮半耷拉着盯着苏昌远看。
　　“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现在一个月都过去了，咱们也没必要再追究……”苏昌远看着他爹满脸不高兴，还耐心地解释。
　　苏昌远对那天发生的事还是一知半解，现在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苏家没有分家，他三叔没了，三叔姆带着苏家的孩子去唐家住了这么久不合规矩，得把人接回来。
　　至于说唐熙、苏瑜他们配不配和，苏家的人愿不愿意，都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在他记忆中，从小到大他提的要求家里人都会满足。
　　丁氏看着自家相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又看到饭桌上神色各异的一家人，抱着儿子的手一紧，下意识将儿子护在了身旁。
　　之前苏昌远没看明白婆母的脸色能说成是他脑子直，看不明白女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丁氏想着等会儿找时间劝他一下，以后说话委婉些，注意着长辈们的脸色。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劝，中秋家宴上相公就这样直白地把公爹惹着了，看着公爹那阴沉的脸色，丁氏直后悔。
　　早知道，回来之前就应该找个借口，让他们一家三口今年中秋不回崇安县了，回来之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简氏看着苏昌远，同样十分头痛。
　　在苏昌远小时候，她就不应该一心想养一个正人君子出来，没有教他人情世故的手段，小时候孩子率真可以夸一句天真可爱，这个年龄了还这样像什么话。
　　“混账！闭嘴！”苏高义看着苏昌远一张一合的嘴额头青筋直跳。
　　苏高义才在同苏老太爷的争斗中败落，如今正是他敏感的时候，别人多看他一眼都会让他觉得对方是在看他的笑话。
　　苏昌远提出让他去唐家，把他从来看不上的三弟遗孤请回来，不知道要被唐家那个混子怎么说，被外面那些人怎么看，如何让他不多想。
　　苏老太爷看着他们父子两人的交锋，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苏老夫人想要护着孙子，但她不想同儿子对上，神色不停变化想着应该怎么开口。
　　就在苏家饭桌上氛围越发紧张之际，门房惨白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大夫人、少爷、少夫人，三老爷回来了……”
　　桌上的苏家众人集体一默，都没听明白这人跑进来说了什么玩意儿。

039真的是苏高平
　　苏家的三老爷，不正是亲自外出买货，却运气不好遇到了山贼的苏高平吗？
　　衙门的官差已经确认他在外面遇害，尸首都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会回来苏家？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丁氏，因为她和苏高平的接触不多，只在今天回来后才听说了苏高平出事，对这件事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
　　见一大家子人都对门房的话没反应，丁氏拉了拉苏昌远，疑惑又小声地问：“相公，门房说的是三叔吗？”
　　丁氏嫁到苏家后花功夫研究了一下苏家的族亲，平时上门会被称唿一声“三老爷”的人有那么两三个其他族支的人。
　　如果换在平时，丁氏要多想一下才能确定门房说的是不是嫡亲三叔，可是看着门房这种表情，丁氏觉得他说的三叔肯定不会是其他几支的族叔。
　　丁氏的问题提醒了苏昌远，也叫醒了旁边几人，他们都齐刷刷地看向进来说了一句就跪在地上的门房。
　　反应过来的瞬间，简氏脱口而出一声惊唿：“怎么可能！”
　　说完之后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迅速低头掩盖自己的神色。
　　虽然简氏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家都听到了，不过因为这时间其他人心头都有不同的想法，没人管她说了什么，只有丁氏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大了一瞬，她又很快恢复常态。
　　屋里里的沉默由苏老太爷最先打破，他皱着眉头看向门房：“你说的可是我儿苏高平？”
　　门房趴在地上，提心吊胆地回答：“小的、小的没认错的话，是三老爷……”
　　最近苏家的气氛特别压抑，各位主子心情都不怎么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个都颤颤巍巍的怕做错了事被罚，就刚才屋里的氛围，他在跑进来之后跪着都不敢多说话。
　　还有一点，三老爷苏高平的后事都已经办了，刚才门房在打开门后看到身上缠着木板、纱布，好像一身都是伤的苏高平时，差点吓破胆。
　　确认了苏高平是人没错，门房这才让抬着苏高平的两位壮汉进门，自己赶紧飞快地跑来告诉主子们。
　　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不仅是要面对一个“死而复生”的三老爷，还要向三老爷解释三夫郎和两位公子、五小姐一气之下离开了苏家这件事。
　　门房把门口刚才发生的事如实说来，然后跪在地上不敢看主子们会有什么反应，三老爷一回来，苏家会不会更乱了……
　　听了门房的话，不论是苏老太爷还是苏老夫人，脸上都只见惊不见喜。
　　苏昌远“噌”地一下站起来，他倒是惊喜交加地说：“三叔没有遇害，真是太好了！”
　　“对了，三叔身上缠着很多纱布，想必受伤不轻，要立马去医馆请大夫来看看。”苏昌远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门房，不满地训斥，“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门房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眼坐在上位的苏老太爷他们，拿不准要不要按照大少爷吩咐的做。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昌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抬着苏高平回苏家的两位壮汉已经在苏高平的指路下，大步流星地将人抬到了苏家这个吃饭的偏厅。
　　到了偏厅外，已经能大概看到房里的情景，两位壮汉沉默地将苏高平放下。
　　苏高平着急地往屋里看了眼，发现中秋家宴的饭桌上居然没有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不等他多想，他又留意到两位壮汉准备离开，下意识叫住了他们：“两位壮士还请稍等，二位不辞辛劳送苏某人一路，苏某人理当感谢二位一番。”
　　看着他们两有意拒绝，苏高平接着说：“请二位不要推辞，要不是遇到你们和大人，我苏某人就葬身野兽之腹了，那还能躺在这里说话，大人没有机会再见一面感谢，只能多多谢过你们二位，不然我心难安。”
　　看着出现在屋外的人真的是苏高平，又听着他说什么大人，苏家人这才注意到外面两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不一般的味道，苏家人的神情更怪异了。

040苏老太爷的转变
　　苏老太爷打量着外面两个壮汉，眉目间的算计和考量若隐若现，犹豫片刻，他的神情变化了，将惊讶换成了惊喜，之前因情绪不高而耷拉的眼皮抬起来了些，看向苏高平。
　　苏老夫人倒是留意到了苏高平说话之前往屋里看的那一眼，有些不满地皱眉，以她对苏高平的了解，苏高平看那一眼肯定是在找唐氏和他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要知道，他们这会儿可不在苏家。
　　苏高义满脸不以为意外加隐约不满，他这个三弟没见过什么世面，满口乱喊什么大人，别不知情弄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假大人同苏家扯上关系。
　　简氏手心的手帕则被她扯得崩得紧紧的，眼里的惊疑压都压不下去。
　　在她看来早就应该死透透了的人怎么会再出现在？苏高平的回来意味着苏家又回到以前，等到苏家两个老人走了，苏高平同样能够分得苏家的财产。
　　苏昌远将脑子里的怪异感甩出，站起来走向苏高平：“三叔，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后，苏昌远很自然地招唿两个送苏高平过来的壮汉：“两位是救了在下三叔的恩人，还请二位一定要留下，我们苏家应有重谢。”
　　丁氏犹豫片刻，跟在她相公后面站起来，他们是晚辈，万万没有长辈回来了晚辈继续坐着的道理，她牵着儿子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三叔”，教儿子喊“三叔公”。
　　苏高平点了个头表示回应，再次伸长了脖子看向屋里。
　　壮汉中眉毛上有一颗黑痣的人抱拳拱了拱手，丝毫不为所动地说：“我们兄弟只是听命令行事，不必言谢。”
　　苏高平抿了抿嘴，没忍住打断了苏昌远，着急地问：“昌远，你三叔我自会感谢救命恩人，我且问你，你三叔姆和瑜哥儿、忻哥儿，还有嘉姐儿呢？”
　　愣了下，苏昌远神色坦荡地说：“之前我们以为三叔您已经遭了山贼的毒手，给您立了衣冠冢，三叔姆他们因为有些误会，一气之下去了唐家住，我今天回家听说后去了唐家打算去接他们回来，可他们不愿意……”
　　听着苏昌远的解释，苏高平的眉头皱起，眼中的怀疑越来越多。
　　他的夫郎和孩子们是什么性子他最了解，就算有了误会，夫郎哪至于一气之下跑回唐家。
　　这些年唐家就小舅子一个人支撑着，苏家看不上唐家，两家几乎没有往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熙哥儿会带着孩子们去唐家住。
　　在苏高平思索之际，屋子里等着苏高平进屋“认错”的苏老太爷等不及了主动走出来。
　　苏老太爷的面上带着点施舍意味的关心，眼底透出来的却是不耐和不满，训斥道：“高平，这些日子你被人救了怎么不知道让人带个口信回家，你突然回来，咱们得重新告诉所有人苏家三老爷没出事，之前办的那些事平白叫人看了笑话，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教训完苏高平，苏老太爷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换上了亲近的笑容看向两位壮汉：“两位好汉，不知道好心救了高平的大人是哪位，等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伤好了，我苏家定然备上厚礼，亲自上门感谢。”
　　苏高平的神色一僵，他被救了之后就没有再见下令救自己的那位大人，显然人家不愿意同他扯上关系，爹这样说让人家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有黑痣的壮汉开口：“举手之劳，我们大人没放在心上。”
　　虽然黑痣壮汉的动作依旧客气、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神中隐隐暗含了一点鄙夷之色。
　　躺在担架上的苏高平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他常年做生意锻炼了处变不惊的本事，这时候早就双颊通红、羞愧不已了。
　　苏老太爷不以为意，继续说：“大人不放在心上是大人心地良善、一心为民，我苏家不能忽略大人的帮助，不求可以有幸见到大人表示感谢，只要将谢礼送至大人府上，让我苏家略尽感恩之意也可。”
　　这下子，苏昌远都看出来了一点祖父的意图，不赞同地皱眉，打算开口。

041苏老太爷的转变(二)
　　丁氏忍无可忍，一把将苏昌远拉到身边，力气用得不小，让毫无防备的苏昌远踉跄了一下，她可不想让相公再把祖父也得罪了。
　　别看丁氏是今天下午才回到苏家，但她在苏家也是有眼线的，比苏昌远这个大少爷了解更多苏家的消息。
　　当然了，并不只是有眼线告诉她苏家发生的事就行，主要还是丁氏自己能分析苏家发生这些事背后的缘由，不像苏昌远那样白长了一颗看着还不错的脑子。
　　就最近苏家的情况，丁氏看出来了祖父和爹两人似乎在争斗，虽说丁氏不太明白祖父一把年纪了还在争什么，但是不妨碍她清楚这时候相公再说不中听的话，他们这次回来会把婆家的人得罪光。
　　尤其是现在，显然祖父那边想要巴结或者说联络上那位据说救了三叔的不知名大人，若是相公傻愣愣地跑过去说祖父什么，就算相公是祖父最喜欢的孙子，也少不得吃挂落。
　　丁氏单方面阻止苏昌远的手段并不奏效，因为她不可能当着众多长辈、外人的面将苏昌远的嘴给捂上。
　　所以，苏昌远在站稳了之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立马开口：“祖父，救了三叔的大人既然不放在心上，咱们没必要感谢，要是让大人觉得麻烦了反倒不美。”
　　原本苏昌远想说更直接的话，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前，他的脑子终于转了一圈，改了下用词，好歹听上去不那么刺耳。
　　苏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是他们这一支唯一的顶梁柱，是家里的主心骨，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最近意识到自己的威严在被儿子逐步取代，他算计着拿回了管铺子的权，重新掌管财政，没威风几天转头就被孙子这样当面顶撞，他立马不高兴了。
　　可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是问出这两位壮汉背后的大人是哪位，这样他们苏家就能多一个可以来往的官吏。
　　这是苏老太爷当年能够让苏家在他手上发家的关键，他就是抓住了一个讨好崇安县县丞的机会，让苏家有了官府的人庇护，才渐渐发展成了在城里有好几家铺子，还在城外有大片良田的人家。
　　同苏老太爷有联系的那位县丞现下年龄大了，再过不了两年就该把位置让出来。
　　苏老太爷一直想要再给家里联系上一位，好让苏家有新靠山，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哪能放过。
　　苏老太爷的目的除了陪着苏老太爷发家的苏老夫人，子孙们都不太了解，就连苏高义都觉得他爹把自家放得太低了，两个在不知道什么大人身边跑腿的狗腿子罢了，哪用得着这般客气。
　　苏高平对讨好那位他在迷煳之际见过一面的大人没有兴趣，他现在更想知道唐熙他们的消息，就直接问：“爹，我的夫郎和孩子们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会回去唐家？”
　　苏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不好了，想说话被打断、被顶撞，他看着半躺着的苏高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后院的事问你娘去，我哪清楚。”
　　然后，苏老太爷飞速变脸，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上两壮汉：“前段时日因着高平失踪，家里的事有些许乱，让两位看笑话了。”
　　别人的家事他们不好多做评论，黑痣壮汉瞄了一眼苏高平的脸色，对苏老太爷客气道：“无妨。”

042去唐家(一)
　　苏家人是什么德行苏高平心里有数，观察了众人的反应，他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看向脑子不会转弯的侄子，直接问：“昌远，你三叔姆他们怎么回事？”
　　苏昌远接下来的行为没有愧对苏高平对于他的评价，他一点都不带停顿地说道：“应该是瑜哥儿和忻哥儿病了，家里请大夫慢了些，三叔姆他们对此有误会，唐家舅舅就来把人接走了。”
　　丁氏已经绝望了，她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崩，学着门房那样牵着儿子往边边角落靠，哄着儿子不出声，降低他们母子的存在感。
　　同时丁氏打定了主意，等晚上她一定要说服相公离开崇安县，三叔回来了三叔姆的事用不着他们这些晚辈出面解决，接下来的日子苏家不可能安宁。
　　再说了，相公的脑子不好使，他们还是好好地在省城过日子吧，不要沾染老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就在丁氏胡思乱想之时，苏昌远还在继续对苏高平提议：“三叔，不是我说，唐家舅舅做事太不体面了，听说他带着一帮地痞围住咱们家大门，害得咱们家被外人议论。”
　　“我是晚辈不方便说什么，您回来了，正好找个机会同唐家舅舅说说，亲戚间哪能这般相处。”
　　“还有，瑜哥儿和忻哥儿两人在唐家住了一段时日，我看他们两人的性子变了不少……您有空可得说说他们，我是大哥，他们说什么我不会介意，要是也那样对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苏昌远在发自内心地说他的建议，在他看来，他是为了苏、唐两家的关系着想，也是作为大哥关心苏瑜和苏忻，并没有告状、上眼药的意思。
　　但是这话不管是在苏高平听来，还是苏家其他人听来，都觉得刺耳，尤其是苏老夫人和简氏，她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只见苏高平脸色大变，看向苏昌远：“昌远，瑜哥儿和忻哥儿都病了？他们怎么病的？你三叔姆呢？”
　　这时，苏老夫人厉声呵斥：“远儿！”
　　苏昌远闻声抬头，看着面色不虞的祖母，还有同样瞪着他的娘，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忘了回答苏高平的话。
　　苏高平看着她们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凄凉、愤怒、无奈、悔恨……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胸膛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但他忍了下来，在事情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他不能冲动，爹娘从来都是这样对他的，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一旁，苏老太爷还在想尽办法同两壮汉搭讪，希望从他们嘴里撬出那位大人的来历，然后备上一份大礼借此搭上关系。
　　被问得烦了的黑痣壮汉皱了下眉，干脆对苏老太爷拱了拱手，无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转头对苏高平说：“苏三爷，我们兄弟还有事，我看也别留下来打扰你们家人团聚，就此别过吧。”
　　刚才还答应了留下来的人转头就说他们要走，苏家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苏高平片刻就拿定了主意，厚着脸皮请求道：“两位，我有个不情之请，在你们二位离开之前，能不能麻烦你们把我送去我夫郎的娘家？”
　　担心让两位误会，苏高平赶紧多说一句解释：“我夫郎的娘家也在崇安县，今天是中秋节，我既已经回来，不能让他们在那边不知道我的下落。”
　　苏高平说着这话心里难受极了，他当初被救起来后昏迷了几天，等他醒来是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军营中，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不能随便递消息出去。
　　没想到，等他再回到苏家，自己的夫郎和孩子居然被赶出了家门，这叫他如何还能安心待在苏家！

043去唐家(二)
　　苏高平的话音落下，苏老太爷就面目略微狰狞地瞪向他。
　　苏老太爷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满眼怀疑之色，他没有听错吧，这个儿子说了什么？
　　黑痣壮汉在听了苏高平的请求后看了眼同伴，旋即点头，他们本就是奉命将苏高平送回，既然在同一个县里，把他送过去并不费事。
　　“多谢，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苏高平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他同两位壮汉相处下来，对他们还算了解，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喜欢听漂亮话的人，有那费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早点动手做事。
　　真的没有多话，黑痣壮汉和他的同伴一前一后轻松抬起苏高平的躺椅，在苏家众人的注视下往外走。
　　苏老太爷的嘴唇气得直哆嗦，这让他刻意蓄的长胡子一晃一晃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两位壮汉的动作极快，不过是几个唿吸的功夫，他们就走出了院门，往苏家大门走去。
　　苏老太爷抬手指着他们的背影，深唿吸几下骂道：“逆子！”“混账！”“你、你……”
　　苏老太爷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子声音没有多洪亮，他的话走远一些就听不清了，苏高平也不想仔细听，想来不会是什么夸的话，听了徒增气恼。
　　有苏家三老爷开路，苏家的下人们或害怕、或惊恐，总之他们都不敢靠近，让他们三人顺利离开了苏家。
　　这时日头已经很低了，街上没什么来往的人，天色昏暗，就像苏高平此时的心情一样。
　　先前，他满怀期待、开开心心地回家，却在回到家时听说了那样的消息。
　　苏高平的心情低沉了一会儿，想着他一会儿就能见到夫郎和孩子们，他总算打起了精神。
　　想着自家的事让人看了笑话，苏高平的心情恢复一些后，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两位壮汉，真是对不住，一回到家里就闹出这些，你们放心，我夫郎娘家没有这么多事，等会儿你们送我到了夫郎娘家，好好休息，住一晚修整一下，明天再回、再回那边吧。”
　　这一路上，苏高平提了数次买或者租用马车、牛车，但是两个军营出身的壮汉仗着力气大，直接徒手抬了他三天，将他从军营目前所在山林中抬出。
　　对他们，苏高平是特别感谢，这一路在他看来十分辛苦，再怎么说都得让救命恩人休息一晚再说离开的事。
　　黑痣壮汉闻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们兄弟不是铁打的，也会觉得累，如果苏三爷的夫郎娘家真不像苏家那么一言难尽，可以休息一下再回营。
　　躺在躺椅上，苏高平看着面色已经恢复，但他的手背几处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他过于用力地攥着拳头，隐隐又有些开裂，他没有心思管。
　　苏家到唐家，对两位壮汉而言仅仅一刻钟的路程，很快他们就看到唐家所在的巷子了。
　　唐熙他们这时候已经开始借着余晖吃起中秋这晚的团圆宴，有唐董这个豁得出去脸面活跃气氛的家伙在，他们的心情都不错，有说有笑的。
　　椿婶也端了她和袁三的饭菜到门房的屋子吃起来，当唐家的大门被人敲响时，他们两人都一愣。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过来？
　　亮子、周正他们上午或者下午已经来过了，按往常的惯例，这时候人人都在自己家。
　　“谁呀？”袁三将饭碗放下，扯着嗓子问了句。
　　门外，苏高平稳了稳心跳，应道：“袁三，是我。”

044去唐家(三)
　　袁三在唐家做了好几年的门房，对经常来唐家的人声音都十分熟悉，苏高平的声音自然不例外。
　　他听了门外的回应后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站了片刻，他怎么听着这个声音像是苏家三老爷的，但是苏家三老爷已经不在了啊？
　　苏高平见袁三没有开门，又补充了一句说明身份：“是我，苏高平，我没死，遇到山贼后被人救了。”
　　脑海中的猜测被证实，袁三先是惊愕，在明白这代表什么后，他的眼中迸发出一阵狂喜，颤抖着手用极快的速度将门打开，同时对屋里看向他的椿婶说：“你这婆子怎的这么没眼力，赶紧去告诉老爷和大姆太太，苏三老爷没事，他还活着！”
　　被唐董救下，袁三和椿婶都对唐董忠心耿耿，像唐熙夫夫这种对唐董好的人他们自然记在心里，苏高平的死讯传来时，他们两口子都很是惋惜、难受了一番。
　　听到了袁三的话，椿婶手上的筷子“吧嗒”落在饭桌上，她从屋里走出，看向正站在门外的苏高平，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匆匆对苏高平行了礼后，她飞快地往院里跑去。
　　袁三也是，打开门就上前帮着抬苏高平，神态、动作都透着关心和亲昵。
　　先前在苏家，苏高平的出现，苏家从主子到下人基本是惊大过了喜，匆忙间没有怎么表露出欢迎苏高平的意思。
　　转身到唐家来，这边门房的态度就大不一样，反倒让苏高平更有种回到了自己家的感觉。
　　抬着苏高平的两个壮汉同样有所察觉，他们想着苏高平刚才说的话，他夫郎的娘家看来还真的更像是这么一回事。
　　往唐家里面走去，没有等到真正进院子，唐董、唐熙他们一行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小跑了出来。
　　看着他们那着急的样子，黑痣壮汉见他目前站着的地方挺宽敞的，就示意同伴将苏高平放下，往后退了一点，让别人一家人好说话。
　　唐董在最前面，他看着躺在躺椅上，消瘦了不少但是精神头还算不错的哥夫，高兴得不行。
　　跑在第二位的唐熙先是一喜，然后皱起眉头，加快速度冲到苏高平跟前，张嘴问出一连串的问题：“相公，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看着身上不少地方缠着纱布、木板固定的苏高平，唐熙的眼泪立马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将手放在苏高平身上，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又不敢动他。
　　几个孩子在唐熙后面一些。
　　苏瑜的眼睛红了，他到底年龄大、能克制，只是红了眼睛没有哭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爹……”
　　苏嘉不管不顾地跑上前，她抓着躺椅的侧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高平，好像是在确认她的爹爹真的回来了。
　　当苏高平抬起手在苏嘉的头上拍了拍后，苏嘉突然嘴巴一扁，接着，响亮的哭嚎就从她的喉咙迸出：“爹爹……”
　　这一刻，一股由委屈、惊喜、兴奋等交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突然从苏忻的心底涌出，让他不由自主跟着红了眼。
　　苏瑜见状，搂住弟弟走上前围在爹、阿姆和妹妹身边，这一刻只有他们能够明白，他们的心情。


045坚决表态
　　落在后面的黑痣壮汉擦了擦眼睛，让他说句有些不合适的，他觉得这才有一家人的样子，之前在苏家的时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在心里了小骂了一番苏家人后，转身一看，自己的同伴，那个最是沉默的大块头已经眼泪鼻涕流一脸了。
　　“木头，你……”黑痣壮汉想到木头的身世，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合适，干脆就不再说，就让他随着这一家人哭一场，或许能好些。
　　木头，也就是李木的情绪被他的同伴黑痣壮汉，也就是赵黑子打断后，没有了刚才那种心酸难受的感觉了。
　　“黑子，我没事。”说完，李木拿出布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很快又恢复到之前那沉默寡言的样子。
　　在场的其他人关注点都在好不容易一家团聚的苏高平和唐熙他们，没有人留意到了在角落的赵黑子和李木。
　　等到唐熙他们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苏高平才想起来这一次自己能脱险的大恩人，那位不需要他感谢的大人暂且不提，两位一路不辞辛苦送他回崇安县的壮汉必须好好感谢。
　　在苏家，赵黑子和李木两人完全没有感受到苏家人对他们的感谢，换成了唐熙他们，那种被人打心底感谢的感觉立马就有了。
　　其实他们两人有一点点的心虚，因为他们送苏高平来崇安县，其实并不完全就是为了送他回家，还因为他们家大人也过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人不让苏高平知道是谁救下来他的原因之一，大人到崇安县来是看看老夫人的，不会在崇安县留很久。
　　而且，大人和老夫人都不喜欢被人打扰，毕竟对他而言，救下苏高平只是小事一桩，等中秋节过了，那伙在这一带活跃了一段时间的山贼，才是他们这一趟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大人不告诉苏高平他的身份还有一重好处——不会被苏家人缠上，发挥了一个意外的作用。
　　突然多了两个壮汉和一个病号，唐家准备的中秋晚饭就不够吃了，椿婶撩起袖子，满脸喜气地进到厨房再做几个大菜出来。
　　唐董还拿了银子给袁三，让他出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卖熟食的铺子，不管是卖的什么，只要是能上桌的，统统买回来。
　　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椿婶和袁三弄出来了一大桌子的饭菜用于招待客人，由唐董和苏高平作陪，唐熙他们撤到后院去。
　　在后院的他们吃的饭菜就是刚才那些简单热了一下，虽然饭菜的味道没有变多少，但是吃的人心情却是大不一样。
　　唐熙心不在焉的，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院的方向看去，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苏瑜和苏嘉差不多，虽然大家没心情说话，但是气氛并不沉闷，一个个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苏忻同样有心事，他在那阵复杂的情绪过去了之后，开始思索“苏忻”的爹突然回来，他们是不是得跟着回苏家去？
　　如果真是这样，他恐怕没法接受。
　　思来想去，苏忻觉得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许只能做一件在古人看来挺不孝的事——分家。
　　以前看电视时，苏忻看着那些描写古代大家族的电视剧都说什么双亲还在就不能分家，不仅仅华国古代，就算是近现代，有些还保持着传统规矩的大家族，还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对此，苏忻是不太能理解的。
　　他以前就和爷爷两人相依为命，没体会过那种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的热闹。
　　在成为了“苏忻”之后，苏家这一大家子人没有让他感受到情亲的温暖，反而全都是算计，长辈不慈、同辈不爱。
　　这样的家族，苏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回，他可不想自己弄出来了什么，自家人没能享受到福利，让苏家那群人摘桃子。
　　再说，就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以前那些所作所为，苏忻十分怀疑，如果他们回到了苏家，不能有机会继续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做糕点。
　　说不定等到十六岁，苏家人就开始计划让自己嫁人，毕竟不嫁人，他留在苏家会让苏家被人笑话，给家族蒙羞。
　　如果不是苏高平出事，苏瑜差不多就要开始议亲，现下苏高平没事，大概等苏家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很快就会想到苏瑜吧……
　　中秋这晚，不管是苏家还是唐家，注定是不平静的，他们或因为至亲的平安归家而开心、兴奋，或因为“竞争者”的回归而难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第二天，赵黑子和李木在唐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后，拒绝了苏高平和唐董给的钱财，离开崇安县。
　　在县外官道走了小半日，选了个无人的地方穿到旁边的小道，又往崇安县的方向走了一段，最终进到一个外面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庄子。
　　越往庄子里走，庄子的景致越发雅致，亭台楼阁一应尽有，还挖了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从外面引来了流动的活水做成小溪，让庄子充满了灵动感。
　　湖边一个亭子里，他们家大人正惬意地煮着茶水，举手投足之间满满的清贵之气，一点不像是常年待在兵营的人，只是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些随意和锋利，让他同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有了区分。
　　赵黑子看着会心一笑，他家大人每次到老夫人这边来都是最放松的，要是大人能够经常来老夫人这边就好了。
　　站在外面等了片刻，等到大人把一壶茶煮好，赵黑子才单膝跪地沉声说：“大人，属下二人已把苏三爷送回。”
　　“嗯，来陪我喝一杯把。”亭子里的男子身前摆了三个茶杯，他倒得分明是茶，却让人有种他在倒酒的感觉。
　　赵黑子和李木两人站起身走进亭子，李木沉默地坐下。
　　赵黑子挠了挠头皮告罪：“属下不会品茶，那什么、若是牛嚼牡丹了，大人别嫌弃。”
　　“无妨，茶就是给人喝的，你们想怎么喝都行。”男子的神色很平静，没有纠正赵黑子说得不大通顺的话，在军营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
　　赵黑子在苏高平跟前不怎么说话，怕自己无意中把军营的事说出，到了他家大人跟前就不用顾忌了，倒豆子一般将他们的见闻都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苏三爷这样的人出生在苏家真是可惜了，那苏家的老太爷和另外两个，一个势利眼，一个没心肝，一个没脑子，啧啧……”
　　听了赵黑子的话，男子轻轻地说了一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要过得好还是过得坏，全看各人选择。”
　　有些话他没说明，但是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比如宁家就是一个大烂摊子，所以几年前他果断抽身离开。
　　事实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尽管在他离开了之后，他也没能完全脱离宁家，比如说……
　　就在赵黑子安静下来认真品尝让他们大人喜欢的茶水到底哪里好时，一个常年跟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嬷嬷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将军，京城那边来人了。”
　　“京城来的人？”顿了一下，男子眼中冷光一闪，“说我不在。”
　　“那人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必须给您说，她说您这时定然在庄子里，来的人是宁家大夫人身边的掌事姑姑和她男人。”嬷嬷说着，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她总觉得这两人过来不会有好事。
　　“呵，把心腹派来了了？那我就去看看吧，那位大夫人又折腾出了什么事。”
　　……
　　另一边，刚开口表露了一点点分家想法的苏忻，被苏高平、唐董、唐熙三人，不赞同地看着。
　　看着他们的神色，苏忻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没想到，唐董和唐熙都不赞同自己的提议。
　　仔细想了想后，苏忻一下就明白了，在时候劝着苏高平分家不合适。
　　就算在对待自己孩子的时候苏高平表现得特别开明，但是他始终是一个受到传统思想影响的人，在他看来他的几个孩子迟早都是要出嫁的。
　　不是实在没办法，以苏家的情况苏高平不会考虑招赘，不仅仅因为苏家和他，也是为了孩子们的以后考虑。
　　当时大家以为苏高平死了，苏家那些人靠不住，苏瑜才有过一点招赘的想法，但苏高平回来之后，曾经那点点想法被他放弃。
　　这不怪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招赘在大部分人看来，始终要低一等。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苏忻就不再坚持分家，但是他有一点必须坚持，那就是不回苏家去。
　　索性刚才他已经表现出了想要分家的意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不愿意回苏家的想法彻底表达出来。
　　唐熙看着苏忻那坚决的样子，惊讶又无奈还尴尬：“忻哥儿，你……”
　　相公就在眼前，不管怎么说那是相公的家，儿子表现出对苏家的抗拒让他夹在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高平皱着眉头沉默，唐董见状，想着要不要说几句，缓和一下气氛，让他们两边都有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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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坚持的成果
　　唐董斟酌着怎么帮苏忻说话时，苏高平没有纠结太久就打破沉默：“忻哥儿不想回苏家，那咱们一家暂时就这样住在外面吧，反正现在外人都以为我死了。”
　　苏高平这样说，已经能够代表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一步。
　　若是其他人在这边，肯定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可是站在这里的人是苏忻。
　　沉思了片刻，苏忻还是继续说：“爹，那等苏家那边向外面澄清，大家知道您没有被山贼害了，那到时候怎么做呢？”
　　苏忻的眼睑微敛，让别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同时，他也不想看到他们的脸色，他担心自己会因为他们的为难后退。
　　作为不是“苏忻”的他，他能够接受唐熙他们，可是如果唐熙他们也都对回苏家没有意见，那他会再度考虑以后怎么办。
　　甚至苏忻还在想着，要不就他自己一个人脱离苏家，他厚着脸皮跑到唐家，或者自立独户，再困难也不能让他的人生掌控在别人手上。
　　在要不要问之前，苏忻犹豫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有可能会让唐熙等人为难的问题，所以他不去看他们。
　　苏高平又沉默了，儿子犀利的问题让他想到了夫郎昨晚同他说的那些话。
　　唐熙说了为什么他们会离开苏家，还说了离开苏家后，几个孩子的变化。
　　不说苏瑜和苏嘉，苏忻的变化是最让唐熙欣慰的，苏忻比之前开朗了很多，愿意和家里人说话，还表现出了对做糕点、零嘴的兴趣。
　　不仅想着夫郎的话时，苏高平还想到了他在回苏家时，苏家人所有人对他的态度。
　　不用思考太久，苏高平就能明白为什么苏忻会那么抗拒回苏家，毕竟是孩子，他不会掩饰自己的好恶，同时，孩子的态度也是骗不了人的。
　　在苏忻问出了进一步的问题时，唐董很为难，让他说实话他自然不想哥哥和外侄们再回苏家，可是他的脑袋没坏，知道这话他不能说。
　　为难的不止唐董一个人，就苏瑜和苏嘉来说，苏忻说出来了他们心中所想，他们也一点都不想回苏家。
　　苏家说是家，他们就没有觉得那是家过，从苏老夫人，到看门的门房，对他们三房都没有多少尊重，哪来对家的归属感。
　　离开苏家生活的这个一个月，苏瑜笑的次数赶得上以前几个月甚至半年了。
　　不仅孩子们，单独带着孩子们生活这么久，唐熙的想法和以前也有了变化，他曾经非常听苏高平的意见，很柔顺地不会反驳他。
　　这一个月，尽管相公不在了唐熙很伤心，但生活舒心不少，反而让他的脸长了点肉，看着比之前更健康红润。
　　让一个没有享受自由的人感受到了自己做主的滋味，他是会上瘾的。
　　因此，以前的唐熙说不定已经开始劝着苏忻了，但是他今天沉默着看向苏高平，眼里有担忧，担忧的是苏高平的身体。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是态度已经基本表明了。
　　自己家被夫郎和孩子们嫌弃了，在发现这一点后苏高平没有诸如不高兴、觉得被嫌弃了这样的感觉，甚至在他心底，他居然有种会这样很正常的想法。
　　之前他说暂时不考虑回苏家时，没有仔细想为什么不回，不回又要怎么办，因为他不想去思考后面会带来的问题、麻烦。
　　可是在苏忻明确地表示了他不想回苏家，其他人也暗暗支持后，苏高平就认真地想了一番，如果不回苏家有什么后果，苏家会怎么样，他们会怎么样，会有些什么问题得提前处理。
　　想着想着，苏高平突然觉得，好像不回苏家不是什么大事。
　　从大家的相处来说，大概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娘不是总说熙哥儿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更不喜欢看到瑜哥儿和忻哥儿吗，以后她老人家就不用经常看到他们了。
　　大哥和大嫂就更不用说了，相信只要自己承诺不要家里的家产，他们肯定绞尽脑汁帮着自己在爹娘那边说话，帮着自己不回苏家。
　　离开苏家，他只用每个月带着夫郎孩子回苏家一趟看看二老，表个态“尽孝心”就行，大家眼不见、不相厌。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爹那边，双亲在世、没有分家，他是家中次子，带着孩子们住在外面，可能会让他老人家觉得丢人，不同意。
　　所以，离开苏家最大的难题就是想个法子说服爹，怎么做才好呢……
　　苏忻等了好久，见苏高平没有说话的意思，终于等不住了再度开口问道：“爹，您怎么想的呢？”
　　“嗯……”苏高平眨了眨眼，将思绪拉回，“就像忻哥儿说的，咱们以后不回苏家，就住这边吧。”
　　昨晚，唐熙说了他们在这边买了一个宅子，马上就要弄好了，若是不回苏家，可以就住这边。
　　说完，苏高平的神色带着一分犹豫，还有一点窘迫地看向唐熙，低声说：“夫郎，我这边有点事想单独和董弟商量下，你……”
　　夫夫这么多年，苏高平的话不用说完，唐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站起来带着几个孩子走出去。
　　苏高平等他们都出去了之后，让唐董过来一些，他身上还有多处伤口，不能动。
　　唐董走过去，坐在之前唐熙的位置：“哥夫，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想了个办法，让你看看成不成。”苏高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这个办法是关于怎么让苏老太爷同意他们一家不回苏家的，苏高平想的是用他这一身伤做借口。
　　实际上，他的伤治疗得十分及时，没留下什么暗疾，只要好好地再养个一两个月，就能养好。
　　但是，苏家人并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怎么样，所以他就想着，要不对爹娘说自己的伤好不了，以后双腿废了，他不想拖累家中，主动带着夫郎和孩子住到外面。
　　这个主意苏高平拿不准能不能用，他想着唐董平时鬼主意多，又不按常理来，就让唐董同他一起商量，行不行。
　　唐董把哥夫的话听完，看向苏高平的时候眼神透着佩服，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不好说话的，毕竟有伤颜面。
　　可是哥夫他就这样想了，目的是什么唐董心里门清，这样做对自己哥哥只有好处。
　　将对苏高平的佩服放在一旁，唐董很快就投入了讨论中，同苏高平一起说起这个办法哪里可行，哪里不行，要怎么改。
　　苏高平一开始的想法只是让他爹松口，没想太多其他的。
　　经过唐董的润色后，他这个主意就有了些变化，隐隐地捧了下他们三房，暗暗地踩了一把苏家那群人。
　　因为唐董加了一点——要是苏高平不担心丢人，那就尽管把这个消息往外说，让县里的人都知道，苏家三老爷被山贼害了，虽然没死但是废了，他不想让爹娘看着自己的身子伤心，就带着夫郎和孩子们在外面住。
　　又孝顺、又体贴，多好。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会搬出苏家，就看各位崇安县的百姓们会怎么编排了。
　　在私下议论有钱人家时，大家可是向来喜欢往深处、往阴暗了想的。
　　在唐董说出来了他的改进意见后，苏高平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样提议之下的想法，可是苏高平想了想，默认了唐董的意思。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搬离苏家，那就注定了会让爹娘不满意，以后苏家不会给他们帮助，要他自己想办法挣钱。
　　若是他不好好地替自己和孩子们谋划，以后夫郎孩子跟着自己吃什么、用什么？
　　一开始，苏忻提议过分家，苏高平他们都没同意，在苏忻退一步要求不回苏家住之后，反而让苏高平他们的做法开始渐渐往分家那个方向上靠了。
　　这是苏忻没有想到的，也是苏高平他们没有想到过的。
　　苏高平与唐董在屋里商量着怎么“对付”苏家时，唐熙正在说着苏忻。
　　考虑到苏忻的特殊，唐熙在同他说的时候态度很是温和：“忻哥儿，下次你要是有什么话要给你爹说，可以先同阿姆说说，或者私下去找你爹。”
　　苏忻还没提问，小妹苏嘉不明白了：“阿姆，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把唐熙问住了，他可以对年龄大一些的苏瑜和苏忻解释清楚缘由，对年龄还小的苏嘉，他怕自己没说清楚，让孩子误会了。
　　苏瑜解救了唐熙的为难，摸了摸苏嘉脑袋上的小揪揪，说道：“因为有小舅舅在，你二哥的话会让爹难做。”
　　“会吗？”苏嘉更加不解了，“那为什么爹爹还会单独找小舅舅商量事，不让我们去听。”
　　苏嘉最近开始意识到她是家里的一员，对家里的事表现出了比以前更多的关注，对爹爹单独找小舅舅说的话挺好奇的。
　　想了下，苏瑜解释道：“爹会和小舅舅商量事情，与咱家单独商量事情并不冲突，回不回苏家是咱们家内的决定，小舅舅不管帮忻哥儿劝爹，还是站在爹那边劝忻哥儿，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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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残废之说
　　苏嘉听着半懂半不懂，她有些话能够理解，有些不太理解，只觉得大人的关系真复杂。
　　同苏嘉大概说明白了怎么回事，苏瑜没有继续更详细地解释，有些话等苏嘉长大的过程中，会慢慢地明白。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苏高平和唐董没有在他们的主意定下来之后就对外说苏家三老爷回县里来了。
　　因为苏高平这时候对苏家还有一丝期待，想着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外说他的事。
　　可惜，苏家没有理会到他的好意。
　　明明中秋节那天，苏高平就先回过了苏家，这么几天过去了，苏家一直没有对外澄清苏高平的近况，好像那天苏昌远出现只是一个错觉一样。
　　对此，苏高平心一狠，让唐董开始行动起来。
　　唐董做事不含煳，立马就让那群还愿意跟着他的兄弟们在吃茶喝酒的时候同人闲聊，说他们在董哥家看到了苏家三老爷。
　　苏家在崇安县算不上会让人刻意关注的家族，因为苏家说大不大、也算不上有传承底蕴，就是一般的富户。
　　可是苏家三老爷的事县里人大多数知道一些，原因是官府。
　　出了事后，县衙立马对外做出说明，告诫所有人附近有山贼，以后大家到外面去要多加小心，尽量结伴而行。
　　苏高平那时候被官府的差役作为例子给大家说了，所以，大家听着说苏家三老爷活过来了，都对这事非常感兴趣。
　　一传十，十传百，苏高平还活着的消息就被大家传了出去，从茶馆酒肆传到了大街小巷。
　　苏家三老爷能够从穷凶极恶的山贼手上死里逃生，这运气可谓是太好了。
　　但是苏家三老爷的运气没能一直好到底，据说他在逃的时候滚下山，身上多处受了极重的伤，大概下半辈子只能躺着过了，不能再站起来。
　　这种大户人家的老爷出事，好运气死里逃生，却又倒霉成为残废的故事，不用任何人推波助澜，就能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过了好几天，苏老太爷才从铺子的伙计口里知道这事。
　　苏家铺子的伙计都是苏家的家丁，他们是知道自家三老爷还活着的消息的。
　　可当客人满脸好奇地问起他们，他们三老爷是不是真的残废了时，伙计们都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中秋那天，苏家不少下人亲眼看到的都是苏高平躺在躺椅上被人抬进屋，他是受伤了还是残废了，他们不知道啊。
　　而且，他们不清楚该为什么客人们会跑来问他们这个问题，在主子没有发话之前，他们可不敢随意回答。
　　苏家铺子的伙计支支吾吾的态度，满足了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客人的心思，他们从伙计的神态、语言解读出来了他们认为的答案——苏家三老爷真的残废了。
　　天可怜见的，残废了就不说了吧，能保命就已经够好运的了，但是残废了之后不敢回家，只能跑去夫郎的娘家住，这就太惨了点。
　　说什么担心身子好不了，不想连累家里人？
　　一家人哪来什么连累不连累，难道不是苏家嫌弃苏三老爷废了？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说，苏三老爷中秋当天是回了趟苏家的，只是立马就离开。
　　之后这么多天苏家没有一点动静，没有对外说这个消息，大家居然是从唐家听说的。
　　还有一点，在苏三老爷回崇安县之前，苏家就已经把他的遗孀和孩子们赶出了苏家，这态度还表达得不够明显吗？
　　知道了这件事的人已经非常自觉地把唐熙带着苏忻他们离开苏家一事，理解成了是苏家赶人，选择性地忘掉了当初唐董带着人守住苏家的情形。
　　话越传越离谱，当伙计们意识到不对劲，往掌柜跟前说，掌柜再告诉苏老太爷时，县里过一半的人家都知道了：苏高平大难不死却残废，苏家嫌弃他，把他赶去了夫郎娘家。
　　苏老太爷听说了之后，气得差点当场翻白眼晕过去，外面传的都是什么屁话！
　　说起来，苏家没有对外正式说苏高平回来的消息，不能完全怪罪苏老太爷，但他的态度正是导致了这个结果的直接原因。
　　苏高平回到苏家的当天，他一听说唐熙他们不在就离开苏家，把苏老太爷气得不行，中秋那天晚饭他都没吃下去，好好一个中秋节满肚子都是气。
　　所以，第二天简氏跑去请示二老怎么对外说苏高平回来的消息时，她故意用了点容易吊起人情绪的话，惹得苏老太爷当场就不高兴了，发话说不管，等苏高平回来认错了再说。
　　当然了，苏老太爷那时候说的话只是气话，但是简氏就以此为借口，反正她已经提醒过爹娘了。
　　爹说了不让，她做儿媳妇的自然不敢违背。
　　简氏没有再提这件事，后果就是苏家的几位主子集体“失忆”，忘了苏高平已经回到县城。
　　简氏最近忙着看家里的账册，想着苏高平回来了会多一个人分家产，她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公账里的东西盘到自己的私账里，没有注意到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
　　“逆子！这逆子存心想气死老子！存心跟家里过不去！”苏老太爷气冲冲地回到家，进门就憋不住开骂。
　　苏老太爷忘掉了当初他生气时说过的话，进院子就让苏老夫人把简氏叫到跟前，噼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听听外面那些人的话，苏家被他们说得那样不堪，他在外面一刻都待不了。
　　简氏心头一惊，她倒是不为公爹的怒气吃惊，而是她在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后，认为苏高平这样做，是为了争夺家产。
　　使劲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简氏的眼泪立马就流了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惧又委屈：“爹、娘……”
　　苏老太爷正在气头上，看她那样更烦了：“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现在你管着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说你，你管的什么家！”
　　紧接着，苏老太爷说出了一句让简氏更心惊的话：“老婆子，我先前就说过了，让你也管管家里的事，你当时要是听我的，现在哪会出这样的事！”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苏老夫人也不高兴了，可是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指出那时候明明是他发话，不对外说苏高平回来这事。
　　忍着不满，苏老夫人提醒道：“行了行了，现在外面都已经知道了，你骂我没用，骂简氏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立马派人去县衙，把苏高平活着这件事告诉官府，把他的户籍重新弄一份回来。”担心简氏办不好，苏老太爷多说了一句，“多派几个人，让别人看到是我们去的县衙。”
　　户籍这事只能苏家这边出面办，他们一直没分家，苏高平就算死了，户籍的信息也同苏家在一起，给了苏老太爷操作的空间。
　　这一刻简氏再不情愿，也不敢再搞小动作了，只能捏着鼻子立马安排下人去做这事。
　　当唐董安排守在苏家外面的人发现苏家的人去县衙后，马上跑去唐家汇报。
　　“可算是有反应了。”唐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都好几天了苏家才知道，真是搞不明白他们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不关注县里的消息的吗？
　　苏家有了动静，唐董的第二步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他猜测，苏家派人去了县衙后，很快就会再到唐家来接人，所以他建议苏高平暂时离开，让苏家人扑空。
　　在亮子和其他几人的合力下，苏高平被抬着离开了唐家，同他一起的还有唐熙。
　　同时，唐董让人继续对外说苏高平表露过不想要苏家家产的意思。
　　这是他们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步，能够从苏家内部将他们分成两股。
　　说句实在的，苏高义和他的夫人在知道了后会怎么做，唐董很期待。
　　果然，苏高平他们离开后大概半个时辰，苏家的人就来了。
　　由苏高义拿着苏高平的新户籍，带着一大帮子人到了唐家，说是来接苏高平回家。
　　苏高义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不是接人，而是向众人解释——中秋那天苏高平回到苏家他们都不知道，是下面的人脑子不清醒没认清人，做了煳涂事。
　　那个脑子煳涂的下人已经被罚了，他们让苏高平快回家，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知道他还活着，高兴得差点昏过去。
　　在唐家大门外好好地表现了一番，苏高义才让人去敲门。
　　谁知道，唐家的门房、也就是袁三告诉他们，苏三老爷不在，出去找大夫治病了。
　　苏高义憋着不耐烦，同他往日看不上的下等人说话：“他们去了哪里？”
　　“这我一个下人哪里知道。”袁三嘟哝了一句，旋即抬高音量，“苏三老爷说，他现在回家去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花家里的钱治病。”
　　“要是他能治好病就回去，要是治不好，他就不回去了，不拖累家里人。苏大老爷，你要是见到了苏三老爷，可得好好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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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鱼皮花生
　　袁三的话成为了让苏高义忍不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不想面对这样“下等人”的他，一言不发摔袖就走。
　　跟在苏高义身后的苏家一个管事好歹还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苏家的颜面，他赶紧对着袁三赔笑，对周围的人解释。
　　强行把苏高义对袁三甩脸色，说成是苏高义对弟弟苏高平担心。
　　不管外面的人相不相信吧，至少他们必须要解释这样一句，不能再让外面那些话继续像之前那样传下去了。
　　苏高义的样子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到底怎么回事，大家自己心里自有判断，不是管事解释一两句就能改变的。
　　回到了苏家，管事如实向苏老太爷汇报苏高义的表现，惹得苏老太爷对苏高义的不满又增多了一分。
　　以前有苏高平做对比的时候，苏老太爷总是偏心苏高义，这种偏心毫无理由也没有依据，并且很难发现被偏心的一方有什么不好。
　　而且最开始偏心的时候，人可能会因为心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随着时间的流逝，偏心就会成为一种本能，毫无缘由。
　　然而当能够对比的对象一旦没了，苏高义的表现就远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父子两人的嫌隙从唐董埋下种子开始，在争夺家里铺子的掌控权时扩大，随后的每一步都在加深。
　　那时候如果苏高平全须全尾地回到苏家，还是像以前那样愿意听从苏老太爷的安排做事，苏老太爷对他的态度可能会有所转变。
　　但是，在经过了苏高平和唐董的一系列操作之后，苏老太爷对苏高平的好感最终不增反降。
　　当然了，苏老太爷的看中对现在的苏高平而言，早就不像年轻时候那么重要了。
　　以前意气风发的年龄，他会在意爹娘对他的看法，想要争取到爹娘的关注，证明自己不比哥哥差。
　　憋着一口气，把分给自己的那间粗布铺子经营成全县最大的粗布铺子，都是苏高平为了证明自己做的事。
　　可是不管他怎么做，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根本不在意，他的铺子每个月有多少盈利，苏老夫人和苏老太爷也不关心。
　　一个月前，苏高平出事，他费了很多心力扩大的粗布铺子，被苏老太爷随意处置，看苏老太爷的意思，大概以后不会再做粗布的买卖。
　　多年心血就这样被人否定，若不是这么多年过去，又刚经历了生死，苏高平指不定会怎么伤心难受，可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不在乎这些，夫郎和孩子才是他以后生活的重心。
　　他相信就算没有了苏家，以他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继续开铺子做买卖，能够让家人过上更舒心的生活……
　　苏忻在苏高义找上门这天，才得知爹和小舅舅居然不声不响搞了这样一件大事出来。
　　正在帮着苏忻做鱼皮花生的椿婶实在没忍住感叹：“二公子，不是我多嘴，姆太太和姆爷就是太老实了，以前你们在苏家的时候才会被那家人那样对待。”
　　同唐熙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足够椿婶了解唐熙的性格，也知道了不少他们这些年在苏家是怎么过日子的。
　　虽然不知道大户人家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但椿婶觉得以苏高平和唐熙的身份，在苏家不至于过成那样。
　　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苏高平和唐董的计划椿婶不知情，当她出去买菜的时候听外人说了那些话，她才知道原来苏家做了更多过分的事。
　　思量片刻，苏忻回应了一句：“能吃饱穿暖，已经够了。”
　　以苏忻目前的状态，如果太好奇、主动地询问外面都说了些什么，可能会有些奇怪，可是他对外面如今都流传了些什么话很感兴趣。
　　以退为进，果然勾起了椿婶的心疼，她原本不想说太多的，在苏忻说了后，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苏忻等椿婶终于说够了之后总结道：“嗯，我们现在不用回苏家住着，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椿婶还意犹未尽，但苏忻已经说了这样一句，她再继续说有些不合适，就只好停嘴。
　　甩了甩胳膊，苏忻停下手上的动作，查看盆里的花生粒的情况，已经搅拌了好一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此时，糖粉浆均匀地把花生包裹住，花生粒表面光滑，每一颗都没有粘连。
　　根据前几次总结的经验，这样的花生粒稍微晾一会儿就能开始烘烤了。
　　鱼皮花生的做法苏忻知道，只不过他以前没有做过，前两天尝试了几次，都不太成功。
　　第一次糖粉浆比例没把握好，烤出来的“鱼皮”不够酥脆。
　　第二次糖粉浆裹太厚实了，没有将花生的香味完全烤出。
　　第三次糖粉浆的分量倒是合适，可是烤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点，有点烤焦了味道不够好。
　　这是第四次尝试，苏忻觉得他听了苏家倒霉的事，肯定能成功地做出鱼皮花生。
　　苏忻的预感没有错，在小小地失败了好几次后，今天，他和椿婶一起成功地做出来了他心目中的鱼皮花生。
　　这一次做出来的成品和苏忻以前吃过的鱼皮花生一样，咸中带甜，香郁酥脆，花生仁与外壳没有粘连，处理得好的花生摇动时甚至会有一点碰撞声，说明花生仁和外壳完全分开了。
　　满意地点点头，苏忻说：“总算做成功了，椿婶，你也尝一尝。”
　　帮着苏忻打了好几回下手，椿婶没有了最开始的拘束感，苏忻让她做什么，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她都会听话地做。
　　所以，椿婶听了苏忻的话，小心地拿了一颗凉下来的鱼皮花生试吃，心想，这花生的壳可真好吃，就是没有鱼皮的味，咋就要叫鱼皮花生呢？
　　之前椿婶听着苏忻说他们做的叫鱼皮花生，就一直以为花生做出来会有鱼皮的味道。
　　她想象了一下鱼皮和花生的味道结合在一起，担心做出来的花生味道特别奇怪。
　　前几次没有做成功的鱼皮花生椿婶没吃到鱼皮味，以为苏忻说的不成功是那个意思。
　　今天吃着苏忻认为做成功了的，她才知道，原来鱼皮花生是没有鱼皮味的，就像鱼香肉丝没有鱼一样。
　　虽然不太能理解鱼皮花生的名字，但不妨碍椿婶觉得鱼皮花生好吃，她吃了一颗就没有再吃了，用了那么多精细原料，又费时费力在厨房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出来的精贵东西叫她吃掉太浪费了。
　　等到所有的花生彻底晾凉，苏忻将鱼皮花生分出来部分装在小碟子中，拿去给爹、阿姆和小舅舅尝尝。
　　鱼皮花生看着其貌不扬，闻着也没有浓郁的香味，只有吃了才知道，一旦吃到了嘴里就停不下来。
　　这是因为鱼皮花生里有糖、有盐、有油，它们同糯米粉、淀粉以及能够提高口感的各类调料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味道绝对能够轻松勾住味蕾。
　　一颗接着一颗，一小碟子的鱼皮花生很快就被唐董吃完。
　　“忻哥儿，这就是你说的鱼皮花生？”唐董砸吧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意犹未尽地说，“味道挺好的，就是我怎么没有尝出来鱼皮的味道？哥哥，哥夫，你们觉得呢？”
　　鱼皮花生没有鱼皮味的原因苏忻是知道的，他之前听说最开始的鱼皮花生中会加一些鱼皮来辅助，只是后来配方改进了没有再用到鱼皮，但是名字保留了下来。
　　原因他知道，面对众人的疑惑他不可能解答，所以就站在一旁沉默着不说。
　　唐董问这个问题没有指望过苏忻会回答，他看着唐熙他们那边的小碟子里还剩着不少，就厚着脸皮过去，蹭着继续吃。
　　一边吃着，唐董一边说：“哥哥，哥夫，至少我在咱们洛南省没有吃过鱼皮花生，这小东西味道不错又很新奇，拿出去应该能卖得不错。”
　　“鱼皮花生只是其中一种，听忻哥儿的意思还有别的零嘴可以做，若是其他的零嘴也能像鱼皮花生这样，这买卖我觉得可以。”
　　“就是有件事咱们得提前说一下，这方子虽然是忻哥儿在苏家的书中看到的，但是只有方子没有人教可不容易做出来东西，忻哥儿在厨房忙活了这么些天，才做了这么点出来，方子这事要不咱们就不往外说同苏家有关？”
　　“对了，零嘴的买卖我来带着兄弟们做，到时候哥哥、哥夫你们占三成，我这边占七成，你们看如何？”
　　苏忻当初拿了苏家的藏书来为自己会做这些东西做借口，虽然书不是苏家人写的，但出自苏家，算是苏家的东西。
　　若是苏高平不在，唐董直接拿来用了，苏高平既然在，他觉得还是应该问问苏高平的意见，毕竟买卖是长久的，为了以后不因此扯不清、伤了情分，那就提前把话说明白吧。
　　其实还有个原因，这件事背后牵扯到了苏家，唐董也是想看看苏高平的态度，再最终决定要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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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唐记小食
　　唐董的意思在场的人多少都能体会出来一点，毕竟他说得还是挺明白的。
　　在同熟悉的人相处时，唐董就是这样的人，他认为自家人说话不用那么扭扭捏捏，说明白点反而不容易引起误会。
　　说句心里话，苏高平是有一点点难堪的，这个难堪不是说他对唐董有什么不满，就是单纯觉得自家人做事太不妥帖，让人不能信任，酥、糖两家明明是亲家，却弄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缓了缓，苏高平问站在一旁没有怎么说话的苏忻：“忻哥儿，那本书你还记得在哪里吗？我下次去苏家时找个借口，把那本书找出来，省得以后被他们发现。”
　　突然被点名的苏忻愣了下，他那时候就是想着找一个借口，没有想过苏高平会再次出现，这个借口现在看来到处都是破绽。
　　“我……”苏忻思索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瞎编，“那本书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很破旧了，我两年前看了第一遍，把书放了回去……去年冬天再找出来看，但是看书的时候不小心将书掉进火盆里，一眨眼书就被烧成了灰……”
　　苏忻为了让自己说得像真话一些，尽量做出了难受、伤心、弄丢了心爱之物的神态。
　　虽然这番解释同样漏洞不少，但是因为说的人是苏忻，这孩子难得一次性说这么长一串话，苏高平和唐董他们听了后没有多想。
　　苏高平觉得有些可惜：“我记得苏家的藏书大部分是我爹找一个落魄秀才买的，几大箱子，有些书好像是秀才自己手抄的孤本，若是烧了恐怕很难再找出同本。”
　　可惜的同时，苏高平也松了口气，既然书已经烧了，那就说明苏家那边以后不可能借着方子找事。
　　苏忻舔了舔嘴唇：“那、要不我回去把还记得的内容记下来。”
　　因为苏忻知道自己的演技如何，他觉得很尴尬，担心继续同他们待在一起，说多、做多、错多，还是早点把零嘴方子这个问题煳弄过去好些。
　　在苏忻抬脚就要离开时，苏高平喊住了他：“忻哥儿，你默出来的方子不如就叫《唐记小食》吧。”
　　他的话音一落，唐熙和唐董两人都惊讶了，这方子出自苏家，相公（哥夫）他就这样让忻哥儿改成唐记？
　　一张方子不像一件衣裳、一块玉佩，只值固定的钱数，好的方子拿捏在手上，是可以钱生钱，福泽子孙后代的。
　　这一点苏高平何尝不知道，但他不能给这些方子加以苏家的名义，不提方子是从苏家的书册中找到的，让苏家知道了不好。
　　就说苏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若是突然加上零嘴的秘方，熟悉苏家的客人看到了不一定会认可，不利于他们做生意。
　　反而唐家以前就是做糕点的，现在换成了零嘴，虽然严格来说也不是一样的，但是好歹都是入口的东西。
　　苏高平认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怎么挣钱，至于说其他的问题，比如说方子的名字叫什么，并不一定要较真。
　　何况，这些零嘴方子又不是真的苏家祖传的，只是忻哥儿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叫什么对他而言无所谓。
　　苏高平能这样想在这个时代挺难得的，苏忻点了点头赶紧离开，省得他爹再说两句什么让他没法接的话。
　　等苏忻离开之后，苏高平继续和唐董、唐熙说他的想法：“忻哥儿喜欢做零嘴、糕点这些，咱们没必要拦着，我看他在这方面挺有天分的，找到喜欢做的事他的性子也比以前好多了，他以后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苏忻的大部分变化是从他离开苏家开始的，在这之前还经历了丧父这样的人生大事。
　　苏高平回来后，发现苏忻和以前有了不同没有怀疑，他听说苏忻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他心疼孩子都来不及，哪里来得及想别的……
　　刚离开苏家时，苏忻同唐熙提过一次卖糕点，唐熙不同意，苏忻就换了个思路找唐董做零嘴，打算从做零嘴开始，让家里人慢慢接受做糕点。
　　苏高平的突然回归，虽然让苏忻的计划中多了一点不确定因素，但是大方向上没有变化，因为苏高平支持苏忻折腾这些，没有像有些人家那样不让孩子“乱来”。
　　回到房间，苏忻开始默写他脑子里还记得的那些零嘴配方。
　　为了让他笔下的方子贴合这个时代人的思维、用词，又要让方子不至于被人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他愁掉了不少头发。
　　为了让这一本《唐记小食》显得十分丰富，苏忻把他目前想起来的零嘴和做法都写了上去，不明白做法的就用“不详”二字代替。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后写出来的方子让唐董和唐熙两个出生糕点家族的人看，不少地方都是云里雾里的，看不明白。
　　比如说奶酪这个词，苏忻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奶块，并用了几个词加以描述制作步骤。
　　大概意思就是奶块来自牛奶，经过去油、发酸、过滤、晾干等步骤，得出的略带酸味的块状奶。
　　牛奶唐董和唐熙他们能看明白，牛奶是白色的，不少富贵人家的夫人、夫郎喜欢没事的时候喝一盅牛奶羹，美容养颜。
　　可牛奶去油怎么去？牛奶里还有油？
　　发酸又是什么意思，吃食酸了不就是坏了，哪能吃？不得吃坏肚子？
　　牛奶是水，过滤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能留下来东西？
　　因着苏忻故意将有些步骤写得模模煳煳，用了点不太正确的词汇形容，成功将他们所有人都迷惑了。
　　如果这一叠关于零嘴的方子落在了外人手上，不了解原理的人，很难原原本本地根据食谱上的方子做出零嘴。
　　说起来，牛奶真的是个好东西，小孩和老人多喝牛奶补充钙，对身体好。
　　可惜南靖国的牛都是耕地的老黄牛，产奶的量和味道都赶不上专门的奶牛，如果能够有大量的牛奶，苏忻倒是可以着手做出不少好吃的糕点。
　　不过苏忻最擅长的是传统糕点，用得到牛奶的地方不像西点那么多，南靖国现有的食材已经基本够他使用了，没有牛奶也没什么。
　　南靖的冬天渐渐来临，外衫从两三层料子的秋衫，变成了夹了一层薄棉的冬袄。
　　苏家想要挽回颜面，和唐家来回打了几次太极，没能把苏高平接回苏家后，他们好像放弃了。
　　并不是苏老太爷放弃了，而是苏高义和简氏没有叫唐董失望。
　　在唐董把苏高平说过“不回苏家就不分苏家家产”的消息放出去后，简氏和苏高义就各种在苏老夫人耳朵边吹风。
　　再有苏若兰帮忙，大房成功把心已经偏向了苏高义的苏老夫人吹得彻底偏向了他们。
　　等到苏老太爷意识到过了这么久，苏高平还没有回苏家时，家里就他一个人还想要让苏高平回来了。
　　苏老夫人不做出明着同苏老太爷唱反调的事，她就不说话，苏老太爷让她表态的时候，她要么装不明白，要么就找借口不舒服离开。
　　次数一多，苏老太爷哪能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向来认为自己掌管着家里权利的他哪能忍受这样的事。
　　奈何苏老夫人铁了心不同他站在一条船上，苏老太爷骂也好，劝也好，始终劝不动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的叛变让苏老太爷勐地意识到他在这个家的威信下降了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多。
　　原本在他将铺子的权利从儿子手上抢回来时，曾经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苏老夫人一招釜底抽薪，让苏老太爷气得吃不下、睡不着，苏老太爷甚至冒出了休妻的想法，想着不可能，才堪堪把想法压下去。
　　因为苏老夫人不配合苏老太爷，他们作为苏家说话最管用的两人，当他们两人的意见相左后，苏家的气氛顿时变得比之前更微妙了。
　　下人们比之前更小心翼翼的，恨不得他们全都成为透明人，不会惹得各位主子不高兴，罚做更多事，或者扣月钱。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苏高平躺在躺椅上，带着夫郎，由亮子等人抬到了苏家大门外。
　　他们这一行声势浩大，一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让这件本来已经在县城没有了多大讨论声的事情再度被人关注起来。
　　苏高平他们不仅人去了苏家，还带了不少礼物前去孝顺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
　　这些礼物全都用大大的盒子装着，包装十分精美，尽管大家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的东西，仅仅看着这样的包装，大部分人相信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实际上，这些盒子里面装的，是唐董让人找来的五谷杂粮和木匠做出来的木头摆件。
　　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玩фсхршфчщсщ意儿，吃的倒是能吃，摆件就有些掉价了，苏家是不可能看得上的。
　　然而，苏高平他们带了不少东西进苏家，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却两手空空，苏家门房的脸色好像还有些不太好，看上去对苏高平和唐熙并不怎么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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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唐记布庄
　　发生在苏家门口这一幕叫外面的人看到了，都不禁想着传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苏家确实对他们三老爷不咋样。
　　其实在苏高平他们出来之前，还有些人猜测苏高平他们会留在苏家，毕竟在这之前，苏家上蹿下跳了好一阵，闹着要把苏高平接回去。
　　结果，人家上门去了，苏家根本没有留人的意思，看那门房的态度，苏家好像并不欢迎他们家三老爷？
　　门房对苏高平和唐熙的态度其实算不上不尊重，但是倘若对比一下他在对待苏老太爷和苏高义他们时点头哈腰的样子，那确实差了不少。
　　下面的人都是看上面的人脸色行事，苏老太爷他们不怎么待见苏高平，下面的人自然不会对不受重视的三老爷有多谄媚。
　　下人的态度反应了主子的态度，苏高平他们离开苏家后，苏家再一次被不少人暗地里说三道四。
　　这时候，距离苏高平遇到山贼，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月。
　　苏老太爷突然想到家里的几个铺子早就该盘账了，他把几个管事召集起来，查看各个铺子的账册，想看看这几个月的收益如何。
　　管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捧着这几个月的账册脸色都不大好。
　　这几个月苏家的布匹流水，不论是同前两年这个时间比，还是同上一次盘账的时候比，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苏老太爷听着三个管事说他们的情况，脸色越来越差，阴沉得都快滴下水了。
　　等到三家铺子的账册合在一起，苏老太爷才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这几个月的净利居然只有以往的四分之一。
　　苏老太爷以前再不管铺子的事，盘账的时候也会大致看一眼几个铺子的净利，对每季度的进账心中有数，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于是，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三个铺子的账册流水，算了算收支，就算生意坏了不少，不至于减少到这种程度，顶多少三分之一。
　　很快，苏老太爷想到了曾经他没有看在眼里的、被苏高平管着的粗布铺子。
　　粗布铺子往些时候的账册还堆在苏家的账房中，苏老太爷让人找了出来，他一看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没想到，家里四个铺子，最挣钱的居然是苏高平管着的粗布铺子。
　　苏高平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单看一匹布挣不了几个钱，数量多了起来挣的就多了。
　　苏老太爷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了，他想到自己在得知苏高平死了之后草草地处置了那间粗布铺子，他到底是为什么鬼迷心窍，看都不看看账册就做了那样的决定？
　　这时候，原本应该和他一起听管事们汇报的苏高义，正被苏老太爷找了个借口留在了铺子里。
　　即便苏高义不在，他也大概知道这些铺子的情况，毕竟他管了这些铺子这么多年，对铺子的掌控还是有一些的。
　　苏高义认为这几个月铺子的生意会突然变差这么多，很大程度得怪他爹管着铺子后，没有及时安排人去采买冬衣的料子，出去的人晚了，买回来的料子没有往年那么好。
　　他想着，倘若他爹把铺子生意变差的事怪到他头上，他就拿出这一点来反驳，明明他管得好好的，他爹一来就变了。
　　可是，这时候苏老太爷关注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被关的那个粗布铺子。
　　像苏老太爷这样的人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找借口，他很快就把自己草草处理粗布铺子的原因归到了苏高义和苏老夫人身上。
　　这几个月来，他们母子两人一前一后都让苏老太爷十分不痛快。
　　想明白了的苏老太爷，拿着这次盘账的结果，黑着脸回去找苏老夫人算账。
　　苏家的收入大部分靠着这几个铺子，少部分来自置办的田产。
　　田产得一年才能有一次收成，佃农们种了苏家的地，将收上来的粮食上交五成，苏家上上下下二三十号人，佃农们上交的粮食，满足苏家人吃之外，还能再卖给粮铺，以维持其他日常开销。
　　因此，铺子的收益降低，不至于影响苏家人的吃穿。
　　但是苏老夫人或者简氏看中了什么首饰头面，家里要添置某个大件的摆件，维持苏家人出门的排场什么的，都要银子，这些银子来源于铺子的收益。
　　苏老夫人听说铺子的净利少了这么多，她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当苏老太爷将问题怪到她头上时，她就不痛快了。
　　苏家向来男主外、女主内，苏老夫人以前管着家里的事时，最多只操心过田产的问题，因为这关系到家里人的吃食。
　　铺子的事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插手过，没有多说过一句话，怪谁都怪不到她头上来。
　　两人就这个问题吵了起来，等到苏高义回到家，从简氏口中听说这件事后，脸色同样黑了。
　　听他爹的意思，前面这些年头，他管着的三家铺子居然比不上他三弟那一家，卖下等粗布的那家？
　　苏高义看不上苏高平，更看不上苏高平的粗布铺子，认为他总和下等人打交道丢脸，没有关心过粗布铺子的账册。
　　但是在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看不上的人做得比他好得多，这让他如何接受。
　　苏老太爷同苏老夫人大吵一架没能将怒火发泄出去，他叫来苏高义，把他和苏高平对比着，狠狠地说了一通。
　　苏高义在苏家是被偏爱的那个，他什么时候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苏高平被嫌弃时不敢顶嘴，苏高义就敢，之前想的被他说了出来，一番话把苏老太爷气了个好歹。
　　苏家人因为粗布铺子，关系再度降低到冰点。
　　这时候，唐熙的嫁妆铺子，在找木匠重新装点一番后，挂上了“唐记布庄”的牌匾，并不低调地开始了他们的开业宣传。
　　专程找城门口的算命先生选了个开业大吉的吉日吉时，唐董让还跟着他的十一号兄弟，由周正带头，穿上他们定制的衣服，腰上挂着借来的腰鼓，鼓中央和头上都绑着红布巾，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唐记布庄出发，往闹市走去。
　　十一个汉子一边走、一边敲着鼓，气沉丹田、气势如虹，高喊道：“”唐记布庄”新店开业，布料买一丈送一尺，开业当天，有买有送，错过等一年，大家快去看，快去买唷！”
　　……
　　这个宣传的主意是苏忻想到的，他记得在后世，新店开业雇一些大爷大妈穿红戴绿地到街上宣传是非常寻常的手段。
　　在这个时代，照搬肯定不行，苏忻就只提议说找人统一着装上街，再弄点锣鼓什么的加大声势。
　　认真对比了一番锣、鼓的效果，唐董认为单纯用锣有些吵，锣鼓加在一起像是婚嫁，他们最终决定只用鼓。
　　然后，唐董想着开业是大喜事，就又给大家加了红布巾绑着，最后出来的效果就是周正他们现在这样。
　　在这之前，苏忻跟在唐董身后跑去看了一下他们练习的样子，说实话，他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怪怪的，辣眼睛。
　　原因可能出在大家比较结实的身材，和小巧的腰鼓之间形成了对比。
　　唐董对跟着自己的兄弟向来很好，不管他们以前的日子过得好赖，后来都能吃饱穿暖，没有特别消瘦的。
　　苏忻看了觉得不大好，对唐董他们和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而言，那可是一点都不奇怪，还十分新奇。
　　有统一的衣服，不管高矮胖瘦，周正他们一行人吸足了别人的目光，更不用说他们还有腰鼓，整齐划一地一敲，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
　　比这群汉子奇怪举动，更让大小媳妇、婆子关注的是他们嘴里喊的话，买就送？真有这么好的事？
　　本着看热闹，或者占便宜的心态，不少人询问了唐记布庄的位置后，结伴往唐记布庄走去。
　　不管买不买，看一看不吃亏，倘若真的像那些汉子说的那么好，唐记布庄的料子又不错的话，为什么不买呢？
　　随着周正他们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新开业的唐记布庄从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变成了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唐记布庄和以前的苏家铺子一样，主要卖适合广大普通老百姓的粗布，结实耐用。
　　和苏家的粗布铺子不一样的是，唐记布庄留了一小片地方卖棉布，不是细棉布，是村里妇人自己纺织的粗棉布，看着不如细棉布那么精细，但是穿着比粗布软和。
　　不管是寻常粗布，还是粗棉布，唐记布庄都买一丈送一尺。
　　脑子转得快的人到了唐记布庄，先看料子的质量，再问价格，确定都没问题后一合计，买一丈送一尺，买十丈，那不就是送一丈？
　　寻常哪能遇到这样的大好事，白送的一丈料子好好利用，能多给孩子做一件衣裳了呢。
　　这时候，蜂拥而至的客人们没有留意铺子上面挂着的那些成衣，全都受周围的人影响，只顾着抢自己看上了的料子，担心下手晚了料子被别人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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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字糖
　　因为苏高平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他只能坐在唐记布庄的柜台后面，看着唐董和唐熙以及请来的活计向铺子里客人们介绍布料。
　　相比起卖昂贵的绫罗绸缎，其实苏高平更喜欢同普通老百姓打交道，卖这些在苏家人看来便宜、上不得台面的粗布。
　　因为在和这些客人接触时，苏高平总能感觉到满满的生气、活力，市井气息并不完全让人觉得粗俗，这种感觉苏家人是不会理解的。
　　等到最开始几批进店的客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把她们看中的料子抱到柜台这边结账时，她们才发现，唐记布庄的掌柜居然是大家熟悉的人。
　　苏高平在崇安县卖了十来年粗布，开了一家县里最大的专门售卖各种粗布的铺子，经常去买粗布的客人他有印象，客人们也认识他。
　　“苏掌柜？”这个看着干瘦，实际上挺有力气的老太太瞪大了眼看向苏高平，困惑又吃惊。
　　“楚阿娘，你没认错人。”苏高平熟稔地同老太太聊起来，“这个铺子是我夫郎的嫁妆铺子，之前那个铺子不是没了吗，我在家躺着整日胡思乱想，实在闲不住只好厚着脸皮用夫郎的嫁妆铺子再开一家布庄，价钱还是和以前一样，欢迎大家继续来唐记布庄买布。”
　　苏高平一边说着话，他的手上也在不停地拨弄算盘，将价格算得一清二楚。
　　“一共三十四丈，再送您三丈四尺……劳驾，共计一两银子并三百六十文……这数目可真好，六六大顺，大吉大利。”
　　一下子就花出去快一两半银子，楚老太太有些心疼，她一边掏银子，一边说：“承你吉言，苏掌柜，你看我买了这么多，你就再搭一些线卷给我呗。”
　　苏高平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行嘞，您是第一个过来结账的，图个好兆头，开门大吉，我再送您一卷线。”
　　楚阿娘心满意足地抓住送的三丈四尺布和一卷线，让在店外等着的儿子扛起料子，等着同行的人结完账了一起离开。
　　第一个结账的楚阿娘满意了，后面排着队的可就不满了：“苏掌柜，我就只是比楚阿娘落后了一步，我买的也不少，你就只送楚阿娘线？”
　　苏高平早就想到了怎么处理，他不疾不徐地承诺道：“大家别急，今天只要是买了二十丈布料的，我做主，都送一卷线。”
　　“这可正是太好了！”站在后面的一位婆子高兴不已，她正好就买了二十丈。
　　更后面排着的人听到了同样高兴，兴奋地说起别的：
　　“没有了苏掌柜的布庄，我这几个月去别的布庄买布，总觉得没那么好。”
　　“可不是，今年家里人的新冬衣我都还没开始着手做，就是因为没买到合心意的料子，还好我之前没买。”
　　……
　　发现唐记布庄的掌柜是苏高平，又得知苏高平多承诺送一卷线，排队等着给钱的媳妇、夫郎、婆子放心又开心。
　　苏高平这张脸，在她们心里就是质量好、价钱公道的代名词，送的东西越多越好，她们可不会嫌弃。
　　有些之前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的，在其他客人的讲解之下，也明白了为什么苏掌柜卖的东西大家放心。
　　不明白、不了解的人只是极少数，大多数生活在县里，或者常来县里采买粗布料子的都知道苏高平。
　　从早上辰时中开门，到下午未时末，苏高平提前准备好的布料就被热情的顾客抢购一空。
　　连给后面两天准备的料子，都从铺子二楼的仓库搬了出来，要不是他后来限制了每人最多买二十丈，才让下午闻讯赶来的客人没有白跑一趟。
　　其实在唐家还留着一部分料子，放在唐家是因为最开始买回来的多了，铺子装不下。
　　结果那部分留在唐家的料子成为了唐记布庄后面几天还能继续开门的保障，不然没有料子可以摆出来，唐记布庄很可能会暂时关门几天。
　　经过了第一天的疯抢之后，唐记布庄的客流量后面几天变得十分低迷。
　　这在苏高平他们的意料之中，第一天来买料子的人这么多，大家都是冲着买就送来的，一次性买了很多。
　　在这之后唐记布庄想继续开下去，就得像以前那样，慢慢地打出口碑，让更多人知道这家铺子，并且在买布之时想到这边来。
　　唐记布庄开起来了，苏瑜当初琢磨的成衣买卖也在苏高平和唐董的支持下，没有胎死腹中。
　　做衣裳，苏瑜会，唐熙也会，但是让他们整日同针线、布料打交道，不管是苏高平还是唐董，都不同意。
　　于是，唐董就想到了让苏瑜他们出成衣样式，另外找人做针线活的想法。
　　人选也很好找，像他兄弟亮子、大河他们的媳妇、老娘，只要能做的都可以接这些活，做完了家里的事缝几针就能补贴家用，想来她们不会拒绝。
　　苏忻那时候提供的意见，被苏瑜和唐熙一起想法子同成衣结合起来，用了好些料子，真叫他们琢磨出来了几套穿在身上显得人特别精神的。
　　领口、袖口的改变，垫肩的应用，以及手肘、膝盖的拼接都恰到好处，为了让衣裳更加结实耐用，拼接的料子他们特意选择了一种比寻常粗布更耐用、要稍微贵一点的料子。
　　经过精心设计、剪裁，做出来这样一套成衣不会浪费一点料子，一套算下来他们打算卖一百文，价格同自己买料子回去做差不多，但是效果差了不少。
　　唐氏成衣的第一位客人是唐董，他定了十一套，众人第一次亮相是布庄开业那天，周正他们穿着成衣跑到大街上宣传。
　　除了周正他们穿的，还有其他的，选择别的颜色、款式，如果对这些都不满意，也接受定制。
　　当然了，定制的价格会再贵上一点，而且需要提供穿衣服的人具体的尺寸。
　　唐董在之后几天同周正他们一起去到县里几个他能搭上话的商行、武行转了一圈，给苏瑜他们找了几笔订单。
　　没有在县城大张旗鼓地宣传唐记布庄还卖成衣，等到县里大大小小好几个商行、武行开始统一着装后，其他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
　　模仿的人有，但是唐记布庄将成本压得很低，卖的价格又便宜，而且东西质量确实好，还能在膝盖、手肘的料子磨坏了之后找他们替换新的，综合比较下来，唐记布庄成衣最合算。
　　渐渐的，唐记成衣就在各个商行、武行中名声鹊起。
　　苏家三房一共五口人，其中三口人都因为唐记布庄不停接到的成衣订单忙活起来。
　　苏高平要联系商行武行，还要采买料子，唐熙和苏瑜负责裁剪布料，再将不同的部位交给不同的人缝合。
　　人一旦忙起来，有时候就会顾不太上别的事，苏忻趁着这机会，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习惯、改变融入到苏家。
　　这段时间，苏忻在椿婶的帮助下将鱼皮花生、脆皮花生、酒鬼花生和五香瓜子的配方研究了出来。
　　配方交给唐董，由他带着人做好，再卖到各个茶楼、戏楼，他还想法子卖了不少进大酒楼、小饭馆。
　　县里经常出入这些地方的人很快就习惯了在吃饭前、喝酒时、吃茶时、看戏时来一碟新口味的花生瓜子。
　　天气越来越冷，零嘴的铺垫做得差不多，唐董觉得是时候开起唐记小食了，但他觉得只有瓜子花生不够，差一样足以压轴的、让唐记小食同别的铺子不一样的吃食，苏忻思索了一番，最后想到了字糖。
　　温度高了糖容易化，现在天气冷正是卖糖的好时节。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有条件的总会称几斤糖回去，给孩子甜甜嘴，有串门的亲戚朋友来时摆上几颗面上好看。
　　寻常的糖就是麦芽糖、红糖、砂糖这些，红糖和砂糖价格贵，做成一块一块的也不大好看，大家通常是拿麦芽糖、也就是饴糖块招待客人。
　　字糖如果做得好了，比颜色单一的饴糖块要好得多。
　　苏忻想的字糖是将加了色素的糖摆成字的形状嵌在普通颜色的糖中，让糖块的横切面看上去就像写了字一样。
　　原理很简单，但是要让字糖做出来好看，不同颜色的糖之间界限分明但不开裂，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同唐董商量了一番，确定唐记小食的开业压轴特色是字糖，字糖里的字用“春”字后，苏忻就开始了字糖的制作。
　　最开始，苏忻试着一层一层叠加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糖条，将糖条之间可能存在的空气压实，等糖块彻底冷却后切断。
　　“春”字复杂，笔画又多，想要让糖中的字迹清晰，做出来的糖块就十分巨大、方正。
　　越是大块的糖，想要将其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就不容易，很容易切坏，横截面看着不完整。
　　后来，苏忻试着把糖条做得细一些，“春”字就会变得有些奇怪，他试了好几种，一直没有做出让他满意的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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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小食开业
　　字糖的制作陷入了瓶颈，苏忻左思右想，尝试了不同的办法，比如在糖块不同硬度的时候加工，但是始终没能在没有机械辅助的情况下，做出字迹清晰、还好切成块状的字糖。
　　直到某一天早上，在吃着椿婶做的花卷时，苏忻突然想到了一个手法——拉。
　　已经拼出了字形的糖条在没有彻底冷却之前，将糖条拉开，拉成更细长的条状，是不是就能既保证字糖的字迹清晰，又能更好切块。
　　前几天做糖的原材料没有浪费，加水融化了还能再次利用。
　　试验了几次，经过拉扯做出来的字糖总算符合了苏忻的要求。
　　成品字糖有大拇指那么粗，做成了介于圆柱形和正方形之间的一种形状，切块后每一块的厚度大概在一点五厘米，差不多半寸的样子。
　　这个厚度是苏忻目前能够做到的极限，再薄就不好切出平整的形状了。
　　为了防止糖块粘连，苏忻还特地做了一点糯米纸做包装，半透明的糯米纸将一块块字糖包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白色的盘子里，红色的字和浅金的糖透着十足的喜气。
　　字糖的做法不复杂，苏忻为了让别人不至于那么轻松就研究明白字糖是怎么做出来的，还在红色和金色的糖块中添加不同的口味来迷惑同行。
　　拉糖需要力气，也要手艺，没有人指导，不练上一段时间不好掌握力度。
　　但包糖用的糯米纸就简单多了，苏忻告诉唐董糯米纸的做法后，唐董找人做糯米纸，苏忻和椿婶一起上阵，手脚麻利地做出了第一批含有“春”字的字糖。
　　只有“春”字苏忻觉得单调了些，干脆把一年四季剩下三个季节“夏”、“秋”和“冬”也一起做出来凑了个整，调制了不同的颜色和口味，大家买字糖的时候多个选择，多买些回去。
　　有了足以撑场面的特色，唐记小食的铺子就在唐家爹姆以前卖糕点的铺子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了。
　　唐记糕饼的位置还不错，在崇安县一条人来人往较多的主干道上，之前被唐董随便租给了一家卖羊肉汤的人家。
　　崇安县这边的人不怎么爱吃羊肉，嫌膻味重，故而那家汤店的生意不大好，不过唐董给他们的租金低，铺子的位置好，他们还能挣到钱就一直租着。
　　到期了唐董要收回铺子，那家人不好说什么，一直卖到最后一天才把东西搬走，连一张板凳都没有留下。
　　卖过羊肉味道挺重的，唐董哪会稀罕他们的桌椅板凳，找人把屋里的东西全换了，木地板都撬掉铺上新的，他才满意。
　　唐记小食开业这天早上，苏忻瞒着唐熙他们，将额间代表哥儿的红痣遮住，穿上一身像是伙计的短打，熘到唐家，求着唐董带他去唐记。
　　不比唐记布庄，唐记小食是苏忻在这个时代迈出的第一步，为他以后单独做糕点做铺垫的，他想要去外面看看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什么样，他们的喜好和后世有什么不同。
　　唐董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成，你一个小哥儿哪用得着你出去帮忙，你当你周叔他们是摆设不成。”
　　“再说了，铺子刚开业，卖得便宜、又有试吃还送糖，人来人往的肯定不少，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被人冲撞了怎么办，你阿姆、我哥知道了能放过我？”
　　苏忻过了年就该十五岁了，马上就到可以说亲的年龄，万一被人传出什么，唐董觉得他以后肯定会被他哥天天提着耳朵念叨。
　　好不容易让他哥找到了事做，暂时忘了操心他的婚事，如果因为忻哥儿让哥想起来这茬，他就太苦了。
　　苏忻不放弃：“小舅舅，阿姆最近很忙，只要你我不说漏嘴，我今天去帮一次忙不会有什么的，你看我这个装扮，一点都不像哥儿，别人不会发现。”
　　“我只是站在柜台后面称重收钱，不去外面，不会被人冲撞到。”
　　“还有，我算数快，不会算错，我去帮忙能一个顶两，我去了能让其他人到外面招唿客人，不是更好吗？”
　　“小舅舅，虽然我们都认为字糖很有新意，味道也好，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亲手做出来的糖是不是真的受大家喜欢。”
　　说完自己的优点，苏忻打出了感情牌，还威胁道：“要是您不让我去，我也能偷偷跑出去，除非您能一直盯着我不错眼。”
　　看着苏忻这吃了称砣铁了心、不改主意的模样，唐董头疼不已，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外侄胆子这么大。
　　以前哥哥在自家铺子帮忙，那是因为铺子没有外人，哥哥也只是在后厨帮帮忙。
　　看苏忻的意思，他可不是待在后厨，他把哥儿红痣遮了，又穿上了短打，是想在前面做事，一个还没出嫁的哥儿这样怎么是好。
　　最气人的是，苏忻还说自己要是不帮着他，他就偷偷跑出去，这像什么话！
　　犟不过苏忻，最后唐董只能同意带他去铺子里。
　　到了铺子苏忻只能在柜台后面，不能再往外跑，而且他和铺子其他的人必须隔开，互相之间不能接触。
　　争取到这个程度苏忻就满意了，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突然一下要求太多不容易达成。
　　唐记小食开业和唐记布庄一样，都由周正带队出去宣传，不同的是这次留下了两人跟着唐董，一起在铺子外端着花生、瓜子、糖块，分给路过的人尝尝。
　　开业这天，全部吃食买一斤送一两，上不封顶，如果买的数量特别多，可以私下谈一个更优惠的价格。
　　比如唐董他们提供给酒楼等的价格，就要比这样散卖便宜个两文。
　　唐记小食的定价唐董研究了很久才确定。
　　生瓜子他是找人买的是最好的那一种，崇安县这边种瓜子的人不多，好的瓜子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最低都要二十二文一斤，不过香瓜子的加工比较简单，所以他就定价二十八文一斤卖。
　　这边种花生的人家倒是比较多，不过因为已经过了乡下农民收花生的时节，只能去粮铺买，差不多十文能买到上好的生花生。
　　倘若换成了花生收获的季节去乡下村子收，还能再便宜个一两文。
　　花生虽然相对便宜，但是做鱼皮花生、酥皮花生的其他原料不便宜，所以鱼皮花生、酥皮花生的价格不低，一斤二十三文，酒鬼花钱便宜点，十八文一斤。
　　糖就不用说了，糖本身就不便宜，就算是普通的饴糖也要五十文一斤，砂糖是一百文一斤，字糖还在糖里加了字，就冲着这里面的字，糖的价格就能提升不少，唐董直接把这个糖定价比砂糖还高，一百文二十一斤。
　　虽说价格不便宜，但也没有贵到普通人买不起的程度，逢年过节大家咬咬牙还是愿意掏钱买的，毕竟没有唐记也有其他家在卖相似的东西。
　　苏忻跟着唐董到唐记时，这边已经开门了，亮子和大河正在将试吃的那些糖块花生装盘，等会儿周正那边的人出发了，试吃的就要立马拿出去。
　　“董哥。”大河看到唐董过来，他满眼放光，“董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字糖？太精美了！这样的糖谁舍得放在嘴里吃下肚子，拿个盘子摆着就已经够了。”
　　唐董看着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字糖，没觉得不舍得吃，只觉得今天肯定会有大把的银子进账，比起前面卖的瓜子花生，字糖的独特性绝对能够打动一些原本不太想买的人花钱。
　　想到这，唐董哈哈一笑：“怎么舍不得，等会儿有人来了你就告诉他们，字糖上的字代表了喜气，把喜气吃到肚子里，可不比只看着喜气更好？”
　　苏忻跟在唐董身后，听着唐董张口就来一句宣传字糖的话，抿嘴笑了笑，小舅舅确实是做生意的料，他没有掺和唐董他们的谈话，乖乖地走到柜台后面等着。
　　算命先生算出来的吉时很快就到了，周正等人装备上腰鼓，一齐从唐家铺子这边出发，再度成为街上的一道风景。
　　之前周正他们到茶楼、戏楼、酒楼和饭馆卖花生瓜子时，他们就已经穿着统一、胸前绣着“唐记小食”四个字的制服。
　　那时候不少人看到了，但是识字的人不多，很多人不知道衣服上绣的是什么字，也不知道最近新时兴的几种口味的花生是他们卖的。
　　经过了这一天的宣传，崇安县的人才将唐记和鱼皮花生联系起来，从而知道了唐记的名字。
　　在周正他们离开的同时，唐董换上一种会让人觉得亲切的笑容，端着试吃的盘子，将里面的花生粒、碎糖块分发给路过的人。
　　免费给的吃食不是每个人都会接过后直接放心大胆地塞进嘴里，基本的戒心大家还是有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试吃作为宣传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
　　更何况，糖的价格可不便宜，谁知道白送的糖吃了会不会有问题，万一有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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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唐记字糖
　　但是，唐董能送了糖出去，却留不住客人？
　　他故意挑了那些带着小孩的人送，大人能够忍住，小孩子就不那么坚定了，听说送的是甜甜的糖块，跟在身边的孩子立马缠着自家大人想要尝一口。
　　有了小孩子做突破口，唐董这时候就会继续发挥他的嘴皮子，指着唐记小食又新又亮的牌匾说：“您放心，这是我们铺子正在卖的糖，这个糖是我们唐记特有的，叫做字糖。”
　　“这上面的字分别写了春、夏、秋、冬四个字，代表了一年四季，您再看看这糖的颜色，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一种糖，每个糖的味道各有不同。”
　　“春糖有一股甜甜的梨子味，是所有糖里面味道最淡的一种，字的颜色是黄色的。”
　　“夏糖我们原本想用荷花，但是这个季节找不到荷花，就用的苹果代替，以后有了再替换成荷花。”
　　“秋糖做成了桂花的口味，您闻闻这个香味，是不是桂花味十足？若不是为了保证字糖的字颜色纯正，桂花的味道还能做得更足些。”
　　“冬糖是山楂味的，酸酸甜甜十分开胃，保管吃了一颗还想再来一颗，最适合孕妇、孕夫。”
　　“我个人觉得有个意见您要不要听听？您看糖上面还着字，照我说，若是孕妇、孕夫吃了，生下来的孩子指定聪明又伶俐。”
　　……
　　对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说，怀孕的人吃字糖对孩子好这样的话，目的当然不是把糖卖给怀孕的孕妇、孕夫，唐董是想告诉带孩子的这位妇人，吃了字糖孩子聪明伶俐，你还不赶紧买些回去给你家的孩子吃？
　　有句古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说这时候的人十分相信以形补形，字糖里带着字，字迹清晰，字形方正，是不是自家孩子吃了真的能够读书脑子灵光？
　　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妇人带着自家孩子走进了唐记，扫视了一圈，直接走到卖字糖的位置。
　　苏忻亲眼看着自家小舅舅是怎么忽悠人的，在味道添加剂和颜色添加剂种类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其实他调制出来的颜色和口味没有很大的差别。
　　小舅舅刚才说的什么春夏的梨子味和苹果味，实际上吃起来苏忻是觉得没有多大差别，倒是秋冬的桂花味和山楂味更像话一些，但是味道也挺淡的，因为加多了各种味道会影响糖的硬度。
　　心里是这般想着，苏忻当然不会说出来拆自己的台，他站在卖字糖的柜台后，扬起一抹还算热情的笑容，开口就问：“这位夫人，您要买哪几个季节的字糖呢？”
　　“唐记今天开业，买一斤送一两，买得多送得多，价格很优惠哦。”
　　看着一块块类方形的糖块中间真的有一个个字，进门的妇人心动了，不说别的，这些糖块这样摆着就已经特别好看了。
　　苏忻个人，这个时候的人认为字糖特别，是带上了他们对字的特殊崇拜后才能看出来的，像他这种见识了后世各式各样更加精美的糖果，对字本身也没有特殊崇拜的人看来，字糖也还好。
　　喜欢是喜欢，但是一想想字糖高昂的价格，妇人没有脑袋一发热，直接就说要买多少多少，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道：“这个字、这个字糖，是怎么卖的？”
　　“一百二十文一斤。”看出来了对面妇人的犹豫，苏忻扬着嘴角继续解释，“夫人您放心，字糖就我们唐记独一份，您不可能在别的地方买得到，我们这个价格特别公道。”
　　“您想想，没有字的饴糖要卖五十文一斤，白色的砂糖也要一百文一斤，字糖上有字不说，每一种口味都不同……”
　　本就挺心动的，妇人看着实物被苏忻说得更加心动了，但是字糖的价格比普通饴糖贵了一倍多，超过了金贵的砂糖，超出她平时的预算。
　　苏忻把自己该说的、能说的说完，就不再对着这个妇人一个劲地推销字糖，等她自己做决定。
　　但是妇人根本没法仔细想到底买还是不买，因为跟着她的孩子等不及了，吃掉了免费送的那一小块后，进了店能更加清晰地闻到糖特有的香甜，这是孩子们很难抗拒的诱惑，缠着他娘一个劲说想吃。
　　一百二十文一斤，以家里的条件不至于买不起，被孩子闹得烦了，这妇人一咬牙，每一种字糖都买了一点，一共称了一斤。
　　询问之后，苏忻给她另外装了一两冬糖作为赠品。
　　花钱买的妇人舍不得吃，送的她稍微没那么心疼，拿出一块冬糖给闹个不停的孩子，也另取出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尝一尝贵这么多的字糖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妇人仔细地品尝了一番，不仅从冬糖里吃出了山楂味，她想着这糖这么贵，上面还有字，她觉得吃着是比普通的糖味道好像要好上不少，没有一丝涩味。
　　字糖的味道经过苏忻的调配确实有所不同，但主要的味道依旧是糖的味道，到底味道比这个时代的糖好多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位妇人不是第一个走进唐记小食买字糖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唐董一边送试吃的给路人，一边留意着苏忻那边的情况，他担心在家里不爱说话的苏忻应付不来各式各样的客人。
　　一开始把苏忻安排到卖字糖的柜台后面，唐董既想着字糖那边地方小，适合他一个人，同时也想让苏忻知难而退，一个人应付所有客人。
　　谁曾想，苏忻做得居然还不错。
　　虽说他总是同客人说了几句之后就安静下来，不再主动同客人介绍，但是只要有客人问他，他都会耐心地回答。
　　人稍微多起来也没有手忙脚乱，整个上午表现得特别好，比卖花生瓜子的那边还顺利，没有出乱子。
　　到了午时，街面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唐董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决定中午休息一会儿，大家都去吃饭，吃了饭再过来继续开。
　　原本他是打算安排大家分批去吃午饭的，中午就算人再少，还是会有人路过，说不准就能趁机多卖出去几笔。
　　但是为了让非要跟着他过来的苏忻不至于和一群大老爷们一起吃饭，唐董只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先把门关了。
　　大家都在唐记干活，自然不可能让众人各回各家吃，吃饭的地点是唐家，等会儿大家一齐吃饭前，他找借口单独把苏忻提出来。
　　一个月前，唐熙他们买的宅子弄好后，苏家三房就搬过去了，唐家这边就又成了唐董一个人住着的状态，周正他们过去哪用避讳。
　　为了让苏忻的身份继续好好藏着，一进唐家，唐董就让苏忻去厨房找椿婶，因为周正他们去哪里都不可能去厨房。
　　刚做好了十几号汉子的午饭，椿婶忙得手酸脚软，刚准备坐下来歇口气，等他们吃完了还得收拾锅碗，她转身就看着一身小汉子装扮、遮了哥儿红痣的苏忻，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女子扮男装，或者哥儿装扮成男子出门，或许在电视剧还有各种小说、戏曲里能看到不少，但是现实中这样的事是很少的。
　　装扮成了男的出门，听上去就不像是好人家教出来，没有出嫁的女子、哥儿若是传出去这样的事，肯定会坏了名声。
　　椿婶毫无心理准备，看到一身这样装扮的苏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苏忻见状咳嗽了两声，走上前明知故问：“椿婶，你没事吧，怎么摔了？”
　　他顺便把椿婶给扶起来，面色挺正常地说：“之前我就对小舅舅提议说直接找饭馆订一桌午饭，椿婶你平时没有做这么多人的，之前那段时间又忙着做字糖没有休息好，可不得累着。”
　　椿婶被苏忻带跑偏了思路，站稳了道：“就十来人的饭菜而已，累不着，我用不着做精致的菜色，大肉大菜一锅炖，很好打发。”
　　没有让苏忻把问题煳弄过去，椿婶抓着他紧张地问：“二公子，您这个装扮没有其他人看过吧？”
　　“我这样怎么了？”苏忻装傻充愣地眨了眨眼，“你是说我把红痣遮住？我上午就跟着小舅舅去了店里看了看…”
　　苏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椿婶急吼吼地打断了，她压低了嗓门：“我的二公子，您咋就胆子这么大，把红痣遮了穿成这样跑出门？”
　　普通人家、穷苦人家的规矩没有那么多，家里的女孩、哥儿偶尔会出门购买东西，或者帮家里办点事，那是生活所迫，家里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们必须要做事，毕竟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但是像苏家这样的就不一样了，没有说家里的少爷、公子、小姐出门做事的，养着那么多家丁不是？
　　再怎么着苏家三房没有分家，苏家还算是崇安县的大户，苏忻是苏家的公子，他出门就算了，有长辈陪同是可以的，可他穿成这样出门，传出去了名声不知道会受多大影响，椿婶想想就觉得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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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唐记字糖(二)
　　苏忻无奈，努力劝道：“椿婶，除了很熟悉我的人，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根本不会想我是个哥儿，整个崇安县认识我的人没几个，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苏忻中午那会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椿婶劝住，下午快晚上，就在唐记要关门的时候，他被人认了出来。
　　当时已经快到关门的时候了，苏忻并不知道，都是第二天了才被人闹到唐记。
　　当然，苏忻现在不知道他会被人认出，午饭后，苏忻坚持继续去唐记，椿婶和唐董一样劝不住他，她想着等她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她就去唐记，必须得想个法子将二公子给劝回来。
　　在这之前，唐记的字糖经过一上午的宣传，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上午买了糖回去的人，也帮忙把字糖的名气扩散了出去。
　　且不说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字糖味道要比普通的饴糖好很多，就说字糖上面的字，还有字糖高昂的价格，买了糖回去的人大多在左邻右舍间宣传、显摆了一下。
　　但是上午带着孩子出门买菜，被孩子缠得没办法买了一斤字糖的那个妇人，她属于少数。
　　她倒是没想着在左邻右舍宣传，因为她担心说了之后糖就留不住了，得分给大家伙尝尝。
　　所以她买了菜就赶紧回家，没有在外面多待，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篮子里多了这么一样不一般的东西。
　　这妇人的婆母在她嫁进来之前就已经没了，她男人是家里的老大，她一嫁进来，就操心着婆家的大小事。
　　上没有婆母管着，下面的小叔子还没娶妻，家里也没有大小姑子，所以这妇人不是很担心自己花了一百多文买字糖多花钱，会被相公说浪费。
　　因此在外面藏着掖着，回到家她就不用那般小心了，她在饭桌上摆了一盘字糖，一共八颗，每一个季节两颗，八颗糖整整齐齐地放在白净瓷盘上，看着就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没一会儿，妇人的男人和他弟弟就相继从外面回来了，妇人的公爹不识字进屋之后没看桌上的饭菜，先在屋檐下吧嗒抽了一管的旱烟。
　　而妇人的男人和他弟弟两人倒是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小时候大的那个被送去私塾读了两年书，小的那个就没去了，跟着哥哥在家学。
　　但因为没有一进屋就开始吃饭，他们也没看饭菜，没发现今天饭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进屋后，妇人的男人先抱着自己儿子逗弄，询问儿子想要什么玩具，因为今天他们会放半天假，下午他可以给儿子做个玩具。
　　被爹抱起来后，这孩子眼尖地瞧见了桌上摆着他今天吃了，觉得特别好吃的糖，尖叫道：“爹爹，糖糖！”
　　孩子兴奋的嗓子终于让进门的男人们留意到了桌上的那盘不同寻常的糖，识字的兄弟两看着糖，发现糖上居然有字，这可太不一般了。
　　屋外抽着旱烟的老头被吸引了进来，看着桌上那些有字的精致糖块，惊齐地说：“这玩意儿是糖？”
　　“爷爷，糖糖，甜！”孩子以为爷爷不知道那是糖，满脸兴奋地介绍。
　　妇人擦了擦手，端着最后一盘菜进屋：“我今天带元儿买菜时遇到了一家新开的铺子，看到糖上有字，买一斤还送一两，就买了一斤回来，你们快尝尝，要是味道不行我好拿回去找他们。”
　　妇人想着字糖终归不便宜，她一开始没说字糖的价钱，等着家里挣钱的男人们先尝，尝过了要是他们问起再说。
　　男人们对东西的价钱不会太在意，像这种进嘴的小玩意儿，吃就行了，不会想太多。
　　男人拿起一块：“这上面的字和书上的字一模一样，真不知道是怎么把字弄到糖里的，叫人怪不舍得吃下肚的。”
　　说着不舍得，他们一个个都伸手拿了一颗喜欢的颜色，放进嘴里。
　　小孩眼巴巴地瞅着他爹，指望他爹能够给他一块糖。
　　妇人立马制止：“不能再给元儿吃糖了，他上午已经吃了三颗，再吃就该吃不下饭了。”
　　被剥夺了吃糖的机会，小孩子气得直哭，妇人赶紧给他塞了一块饼子，把孩子的嘴堵住。
　　字糖的味道得到了一家人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妇人的男人。
　　他觉得字糖做得相当精致好看，在吃过饭后悄悄同他弟弟商量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今年要不就卖几斤字糖给管事送去，明年继续给他们兄弟两人分更能挣钱的活。
　　不论是味道还是样子，字糖都很难挑剔，兄弟两人把另外几种口味的字糖也吃了一遍，觉得这主意可以，东西新颖，还是价格不便宜的糖，不比送别的糕点差。
　　若是别人没有想到这个礼，他们送字糖说不准还能在管事那里留下更好的印象。
　　决定了给管事送糖，男人就把他媳妇叫来仔细问，得知字糖要足足一百二十文一斤。
　　如果是自家吃，一百二十文的糖太贵了，一斤糖没多少块要是家里来的人多，一人一块很快就没了，但是如果是买给管事送礼，那这个价格就不算贵。
　　虽说比寻常糕点贵一些，但是也比寻常糕点看着更不一般。
　　合计了一通，兄弟两人一咬牙，拿了五百文，四季字糖一种买了一斤，当天下午就悄悄送去了管事家。
　　至于说唐记送的糖他们就拿回家，等着过年时再摆出来。
　　糖在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管事看来，不算是多稀罕的物件，可是糖里有字，那就不一样了，在一种糕点中脱颖而出。
　　想着这兄弟两识字，平时做事又挺靠谱的，管事对这兄弟两上心了些，盘算着明年安排活计的时候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
　　这兄弟两讨好的管事不是别人，正是平日管着崇安县外姚家庄子的总管事，虽然今天下午干活的人可以休息，他却不能休息，因为姚老太太过年可能会来庄子住上一段时间清净清净，他得让人把庄子收拾。
　　所以，收了这兄弟两人的字糖后，管事就把字糖放在一旁，打算等晚点再拿回家去。
　　管事拿到字糖的时候，听说了字糖来唐记买的客人越来越多，苏忻有些忙不过来了，因为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会开始乱。
　　上午那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字糖的客人，好些在下午带了更多银子又来，买了比上午更多的字糖。
　　他们有的像给管事送礼的两兄弟一样，想着买这种新式的糖果给人送礼脱俗。
　　有的则是家里人吃了喜欢，觉得味道不错，看着还新鲜喜庆，加上今天到唐记买糖会送，家里不缺钱就多买一些回去放着，打算过年的时候吃。
　　到唐记的人多起来，路过原本没兴趣的人见状也想着走进去看看，到底是卖什么的，让这么多人都进这家铺子。
　　人多起来后，铺子里就有些乱了，唐董赶紧把他手上试吃的盘子塞到亮子手上，转身到苏忻那边帮忙，在柜台外面帮着维持秩序，让客人们排队。
　　在开业之前，苏忻和椿婶两人忙活了接近十天，天天都做字糖，每一种字糖都做了大概两百斤，一共有接近一千斤。
　　糖这个东西价钱贵，唐记又是新开的铺子，没名气，本想着做这么多应该够卖一段时间了，毕竟崇安县不大，会买字糖的客人不多。
　　结果，没想到下午未时末来了一个留着两撇胡子、一看就很精明的人找上唐记，一口气买下来两百斤字糖，每种字糖各五十斤，买走了他们准备的近四分之一。
　　再加上上午和下午陆陆续续卖掉了大概三百多斤，近千斤字糖居然就已经卖掉了一半多，如果后面两天字糖的名声继续传出去，来买的人增多，不知道这些字糖还够卖几天。
　　唐董看着离开唐记的人多少都会提着油纸包好的字糖，既高兴又忧心，琢磨着明天可不能再让苏忻到铺子里了，让苏忻在家里继续做字糖，他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
　　字糖这么贵都卖得好，唐记各种口味的花生和瓜子就更不用说了，比起字糖便宜得多的花生瓜子卖出去的数量更多，负责称重、包装的两人轮换着不停地从后面库房一箩筐一箩筐地搬出来。
　　唐记的东西不一定是最便宜的，但是在开业这天买就送，这一点总是特别打动人，如果看到别人买了很多自己若是不买，更会觉得自己好像不买就亏了一样。
　　这一天下来，比想象的更忙碌，苏忻都没有功夫同人闲聊，了解这时代大众喜欢什么口味，他的双手不停地称重、包装，脑子不停地算钱。
　　一直卖到快晚饭的时间，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字糖只剩下一百来斤时，唐记的生意才将缓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苏宅的家丁匆忙跑了过来，他跑来是因为他听说了这边卖一种新式糖，管家想着家里的几位主子心情一直不好，让他买点新糖回去，看看能不能讨几位主子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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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唐记字糖(三)
　　苏家的家丁跑来的时候，唐董已经站了几乎一整天，脚底板都站硬了，好不容易人少些，他顾不得形象做在靠在门槛边上坐着休息。
　　苏忻也是，让过来帮忙的椿婶在门口撑着站会儿，他在后面休息一下。
　　因为他们两个人比较容易被认出来的人都没有在唐记小食的门口，所以苏家的家丁跑来时，他没把这个唐记和他们三老爷的亲家唐家联系在一起。
　　听了管家的吩咐过来买字糖，这个家丁一过来就冲到字糖的柜台前：“老婶子，听说你们的字糖是新的，和其它地方的糖都不一样，都有哪些？”
　　椿婶没有了刚到唐记时的拘束感，非常顺畅地对苏家的家丁介绍道：“目前一共有四种，分别是春夏秋冬四个字，口味略有不同，梨子味，苹果味，桂花味，山楂味，客人你看看你喜欢哪种。”
　　椿婶下午那会儿刚来唐记时，是想着把苏忻劝回去。
　　然而她来的时候刚巧是唐记最忙的时候，苏忻就毫不客气地将椿婶拉到他的柜台那里帮忙去了。
　　椿婶是女的，她去帮苏忻的忙，唐董没有意见。
　　椿婶一开始手忙脚乱，她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别人问她字糖的问题按理说她是能答上来的，但是她太紧张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称重也手忙脚乱。
　　若是换成了别的铺子，说不定客人们就不乐意了，但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等着抢字糖，所以大家就耐心地等着，再怎么说有了椿婶帮忙，比没有她还是快些。
　　在唐记多适应了一阵，椿婶听着苏忻说多了，手上的活也做适应了之后，她就没有了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开始正常起来。
　　唯一就是椿婶在算钱的时候慢得不行。
　　文字和算数在这个时代是读书人才能学习的，普通的人基本没有机会去学，再加上脑子若是不灵光，没有经常接触数字，很难把数量超过一百的数算明白，即使超过了一百很简单的数对他们而言也不简单。
　　还好卖花生、瓜子的大河那边他们常年跟着唐董去外面倒卖货物，能够算一些简单的，他们那边人又多，不用担心。
　　其实，这时候的人算数是有口诀的，但是和苏忻学过的九九乘法表不同，苏忻让小舅舅同他介绍过一通，说实话，他大概听明白了，但是要用那个口诀来算数，还是算了吧。
　　椿婶一个妇道人家，她平时最多花几十上百文上街买肉，多的她都会找上袁三一起，两人一起算。
　　今天在唐记帮忙，人一多、数量一大，她哪能算明白。
　　所以，就算她在唐记介绍字糖和称重的过做熟了，算钱她还是会找苏忻，问明白了再收钱。
　　苏家的家丁听了椿婶的介绍，看了一遍唐记的四种字糖，算了算掌柜给他的银子后，高高兴兴地说：“每种字糖各一斤，老婶子你可得看仔细了，别少给我称一块两块的。”
　　“这位小哥你放心，在我们唐记买东西，只多不少。”家丁的话惹得椿婶不高兴了，他们唐记卖东西都是足斤足两的，断然没有缺斤短两的说法，老爷还说，要是怕称的少了，可以多放一两块。
　　如果说字糖不是椿婶自己做的，她不知道字糖的成本是多少，她说不准会觉得这么贵的东西多给一两块太不划算，但是字糖就是她和二公子一起做的，用了什么料子她一清二楚，就不存在心疼了，每个客人她都会多给一两块。
　　椿婶手脚麻利地称好了四斤买的字糖和四两送的字糖，转身问苏忻收多少钱。
　　苏忻想都不想，就开口回答道：“四斤字糖一共四百八十文。”
　　因为椿婶的转身，在后面的苏忻一下就暴露在苏家家丁的眼中。
　　尽管这时候天色开始变暗，尽管苏忻坐得很靠里，但是因为当时装唐记的时候苏忻强调了一定要让铺子看着亮堂，站在门口的家丁足以看清楚苏忻的脸。
　　看着苏忻的第一眼，苏家家丁觉得这个小伙计很是眼熟，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见过这样长相的，看过了之后没放在心上。
　　但是，等苏家的家丁提着字糖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靠在一旁休息的唐董，家丁的脸色勐地一变，拔腿就往外跑去。
　　唐董，在苏家的家丁心中的形象停留在他带着人冲进苏家，身边跟着的人以一当十的场面，还有他带人围住苏家，让苏家里里外外只能从侧门进出这事。
　　那次的记忆太深刻了，让苏家的家丁在看到了唐董之后下意识躲。
　　唐董把苏家的家丁吓着了，他自己不知道，他最近好几年没去苏家了，只认得苏家的几个主子，下人什么的就没有任何一个让他记在了脑子里。
　　而作为苏家人的苏忻，也没有认出刚才过来买字糖的人是苏家的家丁，不管是他还是真正的“苏忻”，都没有关注过苏家的下人，只记得在苏家主子们身边伺候的几个。
　　那个苏家的家丁一路小跑，跑着跑着他觉得不对劲了，他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在字糖铺子里的那个小伙计看着眼熟了。
　　倘若在那个人的额上点一个红痣，那长相不就和四公子一样了吗？
　　因为想的事情太过震惊，苏家的家丁跑着跑着停了下来，他现在非常想倒回去看看唐记里面的那个小伙计是不是四公子。
　　若是真的是四公子……
　　回苏家的一路他都在想着这件事，等到了苏家，把买回来的字糖交给管家后，他还在琢磨着，管家同他说话他都没有注意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表现让管家觉得奇怪，细问之下，他总算知道了自己这侄儿丢魂的缘由，居然是在唐记看到了一个疑似四公子的人。
　　苏家的公子，抛头露面地在外面卖糖？
　　听到了这个消息，管家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字糖是唐家的，那个唐家？”
　　“你确定你没看错，真的是四公子？他还穿着短打？”
　　“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
　　……
　　面对管家一连串的问题，家丁把刚才在唐记看到的人全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在他记忆的角落找到，在铺子外面帮忙的其中一个人好像就是当时以一当十的那个壮汉！
　　有了唐董，再有亮子，还有一个酷似四公子苏忻的小伙计，管家和侄子家丁两人嘀咕了一番，都觉得这事不好办。
　　明明他们知道了唐记的事，要是不告诉太老爷、老夫人、大夫人他们吧，以后他们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怪到他们头上。
　　可若是说了，以太老爷的脾气，这件事恐怕不好解决。
　　思索了一番，管家想到了大夫人对三老爷他们一家似乎有些小心思。
　　于是，管家打了一番腹稿，提着买回来的字糖，小心翼翼地找大夫人去了。
　　简氏早就想要对付苏家三房，好让苏家三房彻底同苏家划清关系，让苏高平没法分走苏家的家产。
　　听完了管事的汇报，简氏沉思了一番，看着鲜艳漂亮的字糖，眼中冷光流动……
　　这时，唐记已经关上了铺子的大门，大家点上蜡烛在铺子里清点今天收的银子。
　　椿婶、苏忻和唐董负责清点字糖这边，他们卖的东西简单，卖出去的数量相对少，钱也基本都是整数，所以清点起来简单，没一会儿就算出来了。
　　这一天，一共卖了七百斤多点，得了七十五两，算上买一斤送一两，每个人买的时候他们还会多给个一两块，正价卖出去的应该有六百三十斤左右，卖出去的字糖和收的钱能对上。
　　另外一边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因为仅仅花生就有两种价格，还有瓜子要算，他们卖出去的又多，七八个人一起算，算到天都快黑了，才勉强算明白。
　　在这时候，苏高平来了唐记小食：“董弟，你们还没算完呢？忻哥儿是不是跟着你过来了？”
　　因为苏忻一直没回家，唐熙他们去唐家看了发现没有人，唐熙担心，就让苏高平来唐记小食找儿子。
　　之前唐记布庄刚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买布，苏高平和唐熙算账算到很晚，他们想这时候唐董还没有回去，肯定就在这边算账。
　　唐董等人正在铺子后面算钱算得头晕脑胀地，忘了时间，苏高平拍门的声音将他们拍醒，苏忻和唐董对视一眼：要被发现了！
　　椿婶的唿吸一下紧张了起来，她下午过来是想着劝二公子回去的，结果她一来就帮着卖东西，忘了这回事了！
　　唐董拍了下苏忻的肩安慰他，对外喊：“哥夫，我们刚算完，正准备回去呢，你和哥哥一起来了？”
　　没有回答苏高平后面一个问题，因为想着若是唐熙在外面，他就想办法让苏忻藏起来。
　　苏高平没去细想唐董不回答的那个问题，说道：“你哥哥在家里温着饭菜，你们要是没算完我也来帮你们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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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说服苏高平
　　苏高平说着话的时候，唐董就已经过去把店铺的大门打开了，所以苏高平一推门就直接走进来了。
　　刚开始，苏高平没有在一群人里发现苏忻的身影，他记得苏忻没有在唐家，就看向唐董。
　　唐董大概能猜到苏高平想问什么，没有说话回答他，而是冲苏忻的方向笑了笑，那意思是让苏高平看看那个在角落里坐着的不起眼的小伙计。
　　然后，苏高平就明白唐董的意思了，那个小伙计，和他家忻哥儿长得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小伙计穿着一身短打，额头上没有哥儿的红痣。
　　苏高平差点没控制住他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向唐董，用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没有问出声，但是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在做什么？
　　苏忻低头看账本，没有去注意苏高平，将他爹交给小舅舅应对，他先装一会儿鸵鸟，有什么一会儿再解释。
　　唐董尴尬一笑，他很想说，我也没办法，是忻哥儿非要跟着来铺子里的，他根本劝不住。
　　看着老爷和大姆爷之间眼神在不停地交换，椿婶特别担心，她看向苏忻，低声询问：“二……怎么办？”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椿婶已经对苏忻特别佩服了，她不清楚苏忻以前在苏家是怎么样，她只知道苏忻懂的特别多，偶尔随便提点两句就能让她做的饭菜更香，所以她现在遇到事情会主动问问苏忻。
　　苏忻抬头看了一眼他爹和小舅舅，见别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没注意他们说着悄悄话，安慰椿婶道：“没事，一会儿回去再说。”
　　“可真是……”椿婶欲言又止，他想着要是姆太太知道了二公子今天做的事，不知道会怎说呢，就愁得不行。
　　但是她是个下人，主家们决定的事她没有多嘴的余地，椿婶叹口气，在旁边等着。
　　苏高平和唐董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亮子他们就收拾好了。
　　唐董见状赶紧告诉大家都撤了，各回各家，今晚都快宵禁了，如果大家去了唐家吃晚饭再走可能来不及。
　　周正、亮子他们跟着唐董不是图他一顿两顿晚饭，唐董说完后，他们将东西一收，就各自结伴离开了。
　　唐董和苏高平还有椿婶则拿着大包的银子和铜板，往唐家和苏家三房现在住着的巷子走去。
　　大家心里都藏着事，所以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等终于到了唐家，苏高平忍不住了：“忻哥儿，你怎么回事？”
　　苏忻这次没有再推给他小舅舅：“爹，我和椿婶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字糖，我想亲自看看字糖好不好卖，所以缠着小舅舅带我过去的。”
　　真正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个，但是这个理由是说出来了之后苏高平更能够理解的，如果把他真正想去唐记小食帮忙的愿意说出来，苏高平是肯定不会认可的。
　　刚开始在唐记里看到这样的苏忻时，苏高平非常震惊，他万万没料到会看到苏忻那个装扮。
　　但是在经过了一路的沉默，苏高平不停地在脑里思索苏忻穿成那样的原因，想着想着，他替苏忻想了好几个理由。
　　其中一个就是苏忻刚才解释的那样，这孩子想亲眼看看自己做出的东西，外面的人会不会喜欢，毕竟苏忻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他想要这样确定一下无可厚非。
　　实际上，苏忻做出来的字糖，苏高平和唐熙都觉得，不论是味道还是形状都无可挑剔。
　　有人看到了字糖不可能觉得字糖不好，没买字糖的人不会是因为这两个理由，最有可能是字糖贵，别人舍不得。
　　这般想着，苏高平就对苏忻说：“忻哥儿，你们的字糖很好，今天我在布庄都听到有人在讨论字糖，想必过不了多久，唐记和字糖就能成为咱们县家喻户晓的新鲜物件。”
　　苏高平这话显然不是客气，所以不论椿婶还是唐董都听着特别高兴，只要字糖能够在崇安县出名，唐记就能跟着一起出名。
　　在苏忻的食谱里还有很多别的新奇零嘴，接下来只要再时不时在唐记推出新口味的零嘴，唐记会很快成为崇安县这片有名的零嘴小店。
　　称赞了一番字糖，苏高平还是觉得应该教育苏忻一下，委婉地说：“忻哥儿，你今天这样瞒着我和你阿姆去到你小舅舅店里不太好，万一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就麻烦了。”
　　苏忻低头解释：“以前在苏家的时候我和大哥、小妹几乎没有出过门，没几个人认识我的脸，爹你不用担心太多。”
　　原本苏忻低头是不确定自己的表情能不能做得好，结果苏高平理解成了苏忻又想到了以前在苏家被限制了出门、被差别对待，头摔破了都不让请大夫那些事。
　　苏高平顿时不好再说什么，因为这件事上苏家确实做得不好，他也知道那时候不太好，可是因为他那时候没有下定决心反抗，所以让夫郎和孩子们都受委屈了。
　　阴差阳错地，苏忻假扮成小伙计跑到铺子里做事这件被苏高平高高拿起，轻轻落下，他沉默片刻，最后让苏忻换衣服，把额头上遮掉红痣的东西洗掉，他们回家去。
　　唐董在一旁看着，他提起的心慢慢放回胸口，在苏忻换衣服的时候，把上午苏忻说过的话挑了一部分对苏高平说，还告诉了苏高平今天白天苏忻在唐记的表现。
　　“哥夫，我看忻哥儿挺有主意的，我早上那会儿想着让忻哥儿一个人负责卖字糖，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做得挺好的。”
　　唐董说得很慢，他看着苏高平的脸色没有变坏，就继续说。
　　“忻哥儿在外面同客人们交谈的时候比家里看着开朗些，只要不会有人发现忻哥儿的身份，时不时让他去外面和外人接触说不准还好些。”
　　“有空要不哥夫你同哥哥提一下，你们若是不放心忻哥儿到唐记小食，换成让他去唐记布庄呢？去买布的不是女子就是哥儿，让忻哥儿不用穿成这样，还能让他多同人接触接触，应该挺好的。”
　　唐董劝着苏高平让苏忻多去外面，一来确实是为苏忻好，二来，他担心苏忻以后还想去唐记，他要是没照看好苏忻，到时候哥哥怪起来他就得倒大霉。
　　唐董几句话的功夫，苏忻就收拾好他自己出来了，苏高平让唐董和他一起去他们那边吃晚饭。
　　听说唐熙做好了，而这样椿婶不用再给唐董单独做一份，唐董答应了。
　　走在路上，苏高平看着心情好像比平时更好不少的苏忻，注意到儿子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往些时候大点，他认真地想着刚才唐董说的话，是不是让忻哥儿多同外人接触、说话，忻哥儿的情况会好得多？
　　没等苏高平想明白，他们就已经从唐家走到了苏家三房。
　　现在三房的住处被能够自己随意布置房间装饰的唐熙收拾得很有家的气息，特别温馨。
　　比起以前在苏家住着的时候，要顾忌着苏老夫人和简氏的态度而不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唐熙觉得自己现在每天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只是目前三房这边只请了一个住在另一条巷子的婆子做粗活，没有找到合适的厨娘。
　　不过因为厨房在修整房子的时候听苏忻的话改动了不少地方，现在用起来特别顺手，唐熙想着干脆就自己来做了。
　　毕竟家里的布庄生意刚做起来，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要不就暂时先不请厨娘了，能省一笔是一笔。
　　唐熙的手艺是跟着唐家阿姆学的，多年没有自己动手下厨，前面几天他做饭要费不少时间，熟练后渐渐就快了起来，有苏瑜帮忙看着火，没一会儿就能做出几个家常小菜。
　　这天唐记开业，唐董他们都忙得不行，唐熙在得知椿婶都跑去唐记帮忙后，回来就赶紧多炒了一道菜，想着让弟弟一会儿回来了一起吃。
　　当苏高平和唐董他们回来时，唐熙正在厨房和苏瑜一起烧着不大不小的火温菜，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招唿苏瑜一起赶紧把饭菜端到桌上去，这么晚了，大家肯定都饿了。
　　等饭菜都端上了桌，刚进门的人也洗好手坐好了，唐熙坐在苏高平旁边，一边帮苏高平盛汤一边随口问：“忻哥儿你怎么也去唐记了，是和椿婶一起过去的吗？”
　　唐熙这话一问，苏高平和唐董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苏忻，让他自己回答，省得他们说错了。
　　苏忻收到了爹和小舅舅的眼神，模模煳煳地道：“嗯，去看看字糖卖得怎么样。”
　　果然，唐熙的注意力被苏忻带跑了：“小弟，今天字糖卖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唐董就能回答了，他主动道：“特别好，晚上简单核算了一遍，买出去了近七百斤。”
　　苏忻非常自然地接话：“还剩下两百多斤，不知道明后天字糖的买卖怎么样，阿姆，我明天还要去小舅舅那边，要和椿婶继续做字糖。”
　　“嗯，去吧。”听着他们的话，唐熙还因为卖了这么多字糖惊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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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简氏出现
　　苏高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想着苏忻说的是去唐家做字糖，不是去唐记小食。
　　而且他还在想着要不要听唐董的，以后让苏忻多接触外人，让孩子更加开朗。
　　第二天，苏忻确实是去了唐家，也确实是在做字糖，但是不是和椿婶一起。
　　因为苏忻在苏家后院试着做新的字糖，椿婶在前面教亮子做字糖。
　　拉字糖其实很费劲，因为糖块要足够粘稠，字才不会在拉开的时候变形，苏忻和椿婶每次拉一轮就要休息一会儿，不能连着拉。
　　椿婶在教亮子后就发现了这娃子力气大的好处，他完全不用休息，可以熬两锅糖轮换着啦，这样一来他一个人就能顶她和二公子两个人做的事。
　　但是亮子现在动作不熟，椿婶在教会了他调色和拉糖后不能就这样放手，要继续在这边看着他做，看到他做得不对的时候赶紧调整。
　　这时候椿婶主要是看着亮子做字形，虽然要注意着点，但不用特别小心翼翼，因为就算没有做好也没什么，可以倒回锅里加了颜色重新熬。
　　苏忻和椿婶他们在家里做字糖时，唐记小食外面有一个人转悠过来转悠过去，探头探脑的往唐记里面看，不知道是在找人，还是单纯想看看唐记里面都卖了些什么东西。
　　唐董今天不用再站在外面送试吃，他就代替苏忻站在字糖的柜台后面，同进来询问字糖的客人说话。
　　由于今天没有了买一斤送一两的活动，不少人问了之后觉得价格贵就没买。
　　或者有些人觉得昨天还送，今天却不送了，买字糖不划算也不愿意买，这就直接导致买字糖的人比昨天少得多，当然花生和瓜子也是一样的。
　　唐董留意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小伙在唐记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每一次都会看唐记里面，尤其是字糖这边。
　　等到对方再一次过来时，唐董干脆主动招唿他道：“这位小哥，你是不是想看看字糖，不论买不买，你要是想看看字糖是什么样就进来看看呗。”
　　唐董想着对方既然对字糖有兴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多招唿一个潜在的客人无所谓。
　　然而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的人正是简氏派来的，唐董突然找他说话，把他吓了一跳，一位自己暴露了，一熘烟地往外跑去。
　　回到苏家，家丁把他在唐记外面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简氏，没有说唐董让他进去看字糖，因为他没敢进去。
　　简氏听了家丁的话，皱起眉头：“真的没有？”
　　“唐记里面你去看过了吗？按理说他们里面应该挺宽敞的，这么大一个铺子，会不会去到里面去了？”
　　“对，应该就是这样，你都说了唐记今天没多少人买东西。这样，你继续去那边盯着，找个挨得近的茶馆坐着，随时看。”
　　想了想，简氏觉得刚才派出去的那人脑子不够灵光，她赶紧多加了一个人，让他们两人一起去唐记外盯着，一旦发现苏忻出现，赶紧回来一个人告诉她，剩下一个随时注意着。
　　可是从唐记小食开业后第二天起，苏忻一直在唐家后院做糖，根本没有去唐记。
　　简氏派出去的人一整天、一整天地喝茶，灌了满肚子的茶水，却连苏忻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蹲到。
　　苏忻算不上那种特别爱往外跑的性格，更多时候他喜欢在家研究怎么做糕点好吃，让不同年龄层的人都喜欢自己做的糕点。
　　只是来到了这里后，天天都只能在后院待着，这让苏忻有些烦了，才会在唐记小食开业那天，穿得如此非比寻常，像撒欢似的在外面呆了一天。
　　随后，苏家的两个家丁连着蹲了五天，苏忻一直在唐家的后院折腾新的字糖，他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有艺术字效果的福字，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把福字弄出来，唐记的字糖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已经做过了前面的四季字糖作为铺垫，苏忻再做“福”字的就轻松多了。
　　有了亮子做四季字糖一个顶两，再加上买字糖的人没有以前多，苏忻慢慢地为过年才卖的艺术“福”字做准备都来得及。
　　研究明白了“福”的字形和结构，苏忻多琢磨了一天，调整到最优方案，他就开始教椿婶，两人每天上午一起做福字糖，他下午单独鼓捣其他东西。
　　在唐记待了七天，苏忻终于想到了再出去看看，为了防止出门后被人用奇怪眼神的看着，苏忻犹豫了一下，又换上了那天的衣服。
　　在唐记小食门外守着的两个苏家家丁百无聊赖地用着大夫人简氏给的“蹲守经费”，喊了茶水，买了瓜子花生，正说着闲话。
　　突然，坐着面朝唐记那一侧的那个家丁看到了苏忻一晃而过的脸。
　　端着茶碗的手一顿，他的眼睛立马瞪大，他就是那天过来买字糖的那个管家的侄子。
　　管家的侄子激动地说：“就是、就是那个，就是那个！特别特别像四公子的那个人，我现在回去告诉大夫人，你拿了银子去唐记看着，等会儿如果他要走，你想办法拦着点。”
　　尽管十分激动，他还是记得要小声一些，没有让旁桌的茶客听到他们的话。
　　另外一个年轻家丁点点头没意见后，管家侄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另外那个把茶钱结了，捏了捏兜里剩下的银子，紧张地走到唐记小食。
　　唐董在几天前看到过这个家丁，这么多天过去，他每天人来人往地要看到不少人，早就把那个自己一开口就“吓”跑的年轻小伙忘了，这时候他正在看苏忻顺便拿过来的福字糖。
　　为了福字糖，苏忻特地调出来了一种看上去比较富丽堂皇的金色作为福字的颜色，再用透着红色的普通糖包裹着金色的福字，看起来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更是特别亮眼。
　　前面几天，苏忻他们做出来的福字都堆在后院，唐董每天从唐记小食忙完了回去都挺晚的，没有再刻意去后院看，并不知道福字糖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拿着福字糖不停地把玩，唐董觉得靠着这个肯定能在过年时再挣一笔。
　　就在这时候，苏忻看到有人进店了，似乎是冲着字糖过来的，他往后退了点，将拿过来的福字糖再看一遍。
　　苏家的年轻家丁心里特别紧张，他担心苏忻看到自己认出来，又要留意苏忻的动向，还要想着应对唐董，这让他看上去挺奇怪的。
　　唐董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着对方那么紧张，不用对方主动提问，他就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想出来的字糖各种介绍。
　　第一天卖字糖的时候，唐董张口就对着带孩子的妇人吹嘘说孕妇、孕夫吃字糖孩子会聪明、识字快。
　　在面对这种看着应该还没有成亲的年轻小伙时，唐董就说提着字糖去拜访岳家是最好的礼物，保管岳家的人看了心花怒放，早早娶到媳妇、夫郎没问题。
　　不只是拜访岳家，等到摆酒席请亲戚朋友看新人时，把四季字糖往桌上一摆，效果不用多说，任谁都能想到有多好。
　　唐董把字糖夸得天花乱坠，苏忻在后面听着想笑，片刻之后，在唐董停下来缓口气歇歇时，将福字糖递了过去。
　　“对，这福字糖是我们唐记新做出来的，就只在过年的时候卖，咱们不仅要门口贴福，把福气引进门，还要把福气吃到肚子里，福字糖和四季字糖价格一样，全县城、全省独一份，只要一百二十文一斤……”
　　说了一通福字糖，唐董突然想到过年推出福字糖，等到过完年了，要不要让忻哥儿试着做一下喜字糖，“囍”字要复杂不少，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效果好不好。
　　唐董的话多，他又爱对人夸自家的字糖，好让人心动后多多地买，所以苏家家丁就一直听着唐董说字糖。
　　可惜唐董这一番话注定不会起到作用，因为那个家丁完全没有认真听，他的注意力没有在这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瞄着苏忻。
　　如果忽略额头没有红痣，这人的脸就是四公子苏忻的脸，四公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为什么大夫人又一直让他们在唐记小食这边等着？
　　家丁想着各式各样的问题，见唐董终于说得不耐烦了，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买一斤福字糖。
　　废了一两刻钟的唇舌，劝动了这个小伙买一斤字糖，唐董美滋滋地将银角子收起来，给对方称了一斤字糖。
　　将这样的客人劝着买了字糖，唐董的成就感比说服普通的客人强得多，会让他觉得自己说得好，说得特别好。
　　买了福字糖，那个家丁见大夫人他们还没来，他就抬头往鱼皮花生看了看，犹豫要不要去花生瓜子那边再问问。
　　可是看着那边的大河等人，他又害怕遇到像亮子那种壮汉，多问一句人家就不耐烦要对他动手怎么办，一时间不太敢过去。
　　就在这时，简氏过来了，满脸震惊地看向唐家小食里面。
作者闲话：　　夕夕今天家里有事，估计来不及更第二章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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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简氏的目的
　　在看到了简氏出现那一刻，年轻的家丁就没有再盯着苏忻了，他也没有再纠结，接了管家侄子的眼神后退到一旁，往外走去。
　　管家侄子给对方这个眼神，是因为他觉得大夫人肯定不希望被唐记的人看出来他们早就在这边盯着唐记，等着四公子出现。
　　简氏的意思正是这样，她看到前面派出来的家丁退出唐记后，就快步往唐记的字糖柜台走去。
　　这时候，唐董一眼就发现了简氏，坐在里面的苏忻也看出来了简氏的来者不善。
　　非常明显，她想要做点什么。
　　看她那盯着苏忻时装出来的惊讶神情，苏忻觉得他这个大伯母可能会把他是哥儿、还是苏家哥儿的事嚷嚷出去。
　　苏忻本人是不怕的，他在简氏走来的过程中，还在思索为什么她要这样做，是想把自己的名声搞坏？
　　可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有什么好处，苏若兰现在还没有定亲，按照这种时代，一个人名声坏了，全家名声都会坏的规律，苏若兰岂不是也要受影响？
　　还是说，简氏并没有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个宠苏若兰，对比起三房的三个都会出嫁的哥儿、女孩，她大房一个苏若兰不重要？
　　苏忻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唐董回过头看向苏忻。
　　同苏忻那种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同，唐董在脑子里飞速思索着应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外侄的名声，外侄这么多天就过来了两次，怎么今天刚巧就被苏家的人看到了。
　　之前唐董劝着苏高平让苏忻去布庄，就是想着万一今天这样的事发生，苏忻在苏高平的布庄，有他爹看着不至于闹出什么事。
　　从简氏看到了苏忻，到她走到字糖的铺子外面只有十几步，没有时间给唐董想到主意，再付诸实践。
　　简氏努力压下她想要翘起的嘴角，一脸震惊、担心、心痛地看向苏忻，提高了音量，问道：“忻哥儿，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在这里？”
　　因为她现在面对的不是要面子、讲体面的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日久天长地上眼药肯定是行不通的。
　　想要先发制人，就要把她那一边想要说的话用最快的速度说出来，让旁边的人先接受她的观点。
　　所以一声尖叫把周围路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简氏飞快地继续说：“忻哥儿，三弟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带着你们离开家里，说是不想做家里的负担，可你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怎么还不回家里来呢？爹整日都在说让你们回去……”
　　“你是咱们苏家的四公子，你穿成这样跑到唐记来做事太不成体统了，家里就是再缺银子也断没有让哥儿出来做事的，你还穿成了这样……”
　　“唐家可真是好样的，没有你们这样欺负我们苏家孩子的，你当初带着一伙人跑来苏家带走我们苏家的夫郎、孩子，我看你就没安好心，三弟夫郎还当你是个好的。”
　　“这才过了多久，三弟人都回来了，你还敢让我们苏家的公子做事，你别以为三弟的身子不好了，不知道这些事就能煳弄过去……”
　　简氏站在唐记小食的门口，嘴皮一张一合说了一长串的话，苏忻听着听着就明白，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弄坏自己的名声，还想跟着把唐家的也毁了。
　　苏忻听简氏说了挺长一段才站出来看着她，用比简氏更大的声音说：“大伯母，你在说什么话？”
　　“当时爹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他被山贼害了，没爹的孩子是不是就合该去死？”
　　“我跌破头家里不给请大夫，要不是我小舅舅闯进来带我去看大夫，我这会儿是死是活都说不明白。”
　　既然简氏要乱说，那苏忻也就不客气了，反正他的话不算是编瞎话，只是将部分事情略过了。
　　比嗓门，简氏这种养尊处优的富贵夫人可比不过最近天天跑步锻炼，还得费劲拉字糖的苏忻，她的声音被苏忻轻松盖过。
　　“我小舅舅以前没有安定下来做正经买卖，把我们接回唐家后，他才决定开一间铺子安稳下来，好不容易、费了大功夫弄到鱼皮花生、酒鬼花生、酥皮花生、五香瓜子和字糖的配方。”
　　“唐记小食的东西味道好，东西实在，还新颖，开业后买卖做得红火，苏家是不是看着唐记眼红，想要弄乱唐记的买卖，好浑水摸鱼？”
　　“大伯母，苏家的铺子没有了我爹在，听说买卖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你们一直说什么要让我爹回苏家，是不是想继续让我爹替苏家卖命？”
　　“卖命就卖命，谁叫我们姓苏，可为什么我们三房一家要在苏家过着下人的生活。”
　　“我不傻，我才不要回到苏家去，在苏家的时候过得像下人，离开苏家我们一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苏忻不仅嗓门高过简氏，他还声情并茂，将愤怒和怀疑的表情做得到位，他这不是演戏，愤怒的情绪来自于“苏忻”，怀疑是他想到的。
　　一开始苏忻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是说着说着，苏忻觉得越说越是这样一回事，简氏来闹会不会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苏忻前两天有一次路过他爹姆的房间时，听到他们在悄悄地说苏家铺子的事。
　　唐记布庄主要卖各种粗布，虽然不会同穿绫罗绸缎的富贵人们接触，但是富贵人家的下人是穿粗布的，他能从那些来采买布料的人口中听说一星半点苏家的近况。
　　还有，过来买粗布的广大普通老百姓最喜欢听、说各个富贵人家的事，苏家铺子的生意同以前相比变差了这么多，在附近做事的人都知道，传着传着也有部分进了苏高平的耳朵。
　　那天苏忻在窗外听着苏高平说苏家的几间高价布料铺子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挣钱，精贵的料子比粗布更容易损坏，一丁点不好了，就会被人挑毛病。
　　而且富贵人家挑料子更青睐最时兴的料子，有些料子的花色喜欢的人少，很容易买回来了卖不出去砸自己手上，压一匹没事，多几匹就是一大笔银子了。
　　没有银子买新的料子，相应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差，如果苏家不做出改变继续这样下去，将会成为一个死循环。
　　成也萧何，败萧何。
　　苏老太爷是靠卖粗布料子起家的，后来他却认为粗布料子掉价，不愿意在粗布料子上费心思，不知道他现在后悔了没有。
　　唐熙听着苏高平的分析，紧张地问了一句他会不会再回苏家，毕竟如果苏老太爷意识到了粗布料子的重要，肯定就会比以前更看重苏高平。
　　苏高平说他就是感叹一番，以苏家的家底，就算想要重新开始做生意都是不怕的，因此他不会再回苏家。
　　其实回到崇安县后，苏高平中途带着唐熙回了几次苏家，每次苏高义和简氏虽然不会明着做什么，但是在苏老太爷留意不到的地方，他们就会表现出不乐意。
　　看多了苏高义和简氏那种不待见他们的样子，苏高平比以前更不乐意回苏家了，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就他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没有别人指手画脚，也不会挨着别人的眼，挺好的。
　　想到那天偷听到的话，苏忻想着简氏跑来闹事，表明上好像是想让苏高平带着夫郎孩子回苏家，实际上应该是想进一步逼着苏高平不回苏家。
　　苏忻的猜测无限地接近简氏的想法，她确实打着这方面的主意。
　　不过苏忻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简氏这样做更重要是想让苏老太爷对三房彻底厌恶，苏老太爷多重视面子一个人，肯定受不了苏忻做这样的事丢了苏家的脸面。
　　一旦苏老太爷真的厌弃了三房，甚至将三房分了出去，那三房的名声变成了什么样，对他们大房将会一点影响都没有。
　　然而，简氏想要让苏忻、三房和唐家丢脸，被苏忻的大嗓门一嚷嚷就变成了苏家跟着一起丢人，简氏急得恨不能跑进唐记的柜台里面，撕烂苏忻那张胡乱说话的嘴！
　　苏忻说着，围观的众人开始对他和唐董变得同情起来，他见好就收：“大伯母，我不会回到苏家去的，如果老太爷非要我爹回去，我就留在我小舅舅这，我以后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这话听上去带着十足赌气的成分，实际上是苏忻的心里话。
　　唐董没有当真，他想到当初去苏家接人时，哥哥和外侄、外侄女消瘦的样子，心酸不已，对简氏也很是愤怒。
　　可是苏忻已经骂了简氏一顿了，他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忻哥儿，别说这样的傻话了，让我哥听到了不得抽我一顿。”
　　因为苏忻的话，大家的注意力从苏忻的装扮变成了苏家做事刻薄，简氏向来装得慈眉善目，这一刻她眼中的愤恨、刻薄之意几乎掩盖不住，双眼死死地盯着苏忻。
　　就在唐记这场闹剧变得越来越热闹时，姚家在县城外面庄子的总管事走到了唐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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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撕破脸皮
　　姚家庄子的总管事过来，是为了亲自买字糖。
　　唐记开业那天，有一对兄弟就送了他四季字糖做年礼讨好他，可他前几天忘了把糖带回家。
　　一直到昨天晚上才拿回去，他的夫郎尝了山楂味的冬糖后，觉得这个口味的糖酸酸甜甜的确实有点开胃，甜味不高，吃完之后不腻味，嘴里也不会有发酸、发涩的感觉。
　　总管事的夫郎觉得这样的糖老夫人肯定会喜欢，说不准等过年后会来看老夫人的表少爷也会喜欢，就琢磨着让他赶紧过来买一些到庄子里备着，等老夫人来了尝尝，如果能得表少爷的喜欢，那他相公的总管事就不担心被别人顶下去了。
　　总管事过来主要是想亲自看看唐记怎么样，卖给老夫人和表少爷吃的糖，可不能是那种不干不净的作坊做出来，必须要看着干净整洁才行。
　　看着他打听到的唐记铺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总管事皱了皱眉，犹豫是往里面挤看看发生了什么，还是在外面等会儿。
　　其实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用他特意打听就能知道，因为周围的人正讨论着，说话的内容足以让他明白。
　　苏家？在崇安县卖布料的苏家？
　　总管事总管着一整个庄子，手上的油水不少，他不会穿最高档的绫罗绸缎，但稍微普通些的好料子做的衣裳他会准备个几套，接待老夫人、出去办重要事的时候穿着这样的料子有面子。
　　他的夫郎觉得苏家的料子价格贵，平日不怎么爱去苏家的铺子买，总管事听夫郎说过几次，有点印象。
　　而且他本就是为时不时过来修养的老夫人办事的，熟悉崇安县里有些什么铺子，什么东西哪家好，在主子问起来时能够回答上来，是他做为管事最基本的活。
　　大概听了一下苏家和唐记的纷争后，总管事想了想退到一旁去，这种事情没什么意思，他又不是整日闲着没事干，闲聊别人家事情的妇人、夫郎。
　　在旁边的茶馆坐下，总管事叫了一壶茶等着，等一会儿唐记那边的人散了他再过去。
　　当总管事过来的同时，唐董也赶紧让大海去唐记布庄，喊苏高平过来。
　　简氏之前过来时心里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悔恨，她没想到沉默寡言、阴沉木讷的苏忻，变成了这伶牙俐齿的模样，她之前设想的是同唐董争执。
　　唐董再是混不吝，在他自己的铺子里，他总不至于好意思同一个妇道人家多舌，而且这是苏家的事，唐董作为外家不好多嘴。
　　算盘打得响，真正到了唐记一点用处都没有，简氏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尽她所能把苏忻说成了任性不听话的孩子，他们是宽容的长辈。
　　可唐董时不时讽刺两句，让简氏很难将她的戏唱下去。
　　苏高平知道了唐记发生的事后，立马在大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唐记。
　　大冬天的因为着急赶过来，苏高平的额上冒出一圈细细密密的薄汗，脸色微微发红，神情紧张。
　　其实现在苏高平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唐熙总是不放心，让他再听听大夫的，继续绑一段时间夹板，让腿伤恢复得更彻底些。
　　“大嫂！”苏高平靠近了些怒吼一声，“有什么你对我和夫郎不满的，你尽管朝着我们来，别拿孩子出气！”
　　苏高平是真的很生气，最近因为有了唐记的事忙，忻哥儿比以前开朗了不少，要是大嫂跑来闹一通，让忻哥儿又回到以前那样，他找谁说理去？
　　“我这几个月每次回家去，你和大哥都拿脸色给我们看，茶水也都是冷透了的茶，我和夫郎没有想过说你们一句不好，尽量少回家去，这样你们还不满足？”
　　“我没死成，是不是不和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搬出来了，我以后不在苏家住，我用夫郎的嫁妆开了铺子，不花苏家的钱，你们还要怎么样？”
　　“是不是非要我闹着分家了，让爹开口不让我们一家回去了才行？”
　　“最好苏家的家产我也一样都不要，净身出户，我的孩子们改姓唐，用不着苏家出嫁妆，这样你们才满意是不是！”
　　……
　　想了一路，苏高平想着自己之前对大哥和大嫂还抱着期待，没有亲口说过这些话，估计就是这样才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不会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吧。
　　实际上，真的把这块遮羞布扯了，不知道是谁心疼多一些呢？
　　若是刚才苏忻的话让简氏觉得难受，那苏高平的话可能就是在戳简氏的心窝窝了，因为他把大房和三房之间那层遮羞布扯了，让大房的小心思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下，被所有人看着。
　　苏家没有分家，按理说苏家的家产，应该由大房继承大部分，还有小部分归苏家三房。
　　可是听苏高平的意思，似乎苏家的大房想要独占苏家的全部家产，一点都不想分给三房，甚至容不下苏家三房那三个迟早会出嫁的侄哥儿、侄女。
　　在这种谁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的时代，苏家大房的做法大概是不少人家中老大曾经想过的，但是没有付诸实践。
　　如果只是在心里想想还好，但是苏家大房把这些事做出来了，还让真的把他们三弟赶出家门，这可就不一般了。
　　在场做爹娘、爹姆希望家里孩子和和睦睦、相互扶持，肯定就指责作为大房的苏高义和简氏不顾手足之情。
　　相应的，作为家里大房的那部分人，则隐约觉得苏高平这样有些过分，再怎么说这些事情是苏家内部的事，何必这样闹到外面人尽皆知，一家子都丢人。
　　而作为家里非大房的那部分人，他们不会继承家里长辈的大头遗产，所以他们将自己代入了苏高平，觉得苏家三房着实委屈，换做他们不一定能够忍受，早就闹出来了。
　　还有很少一部分人，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苏家三房再可怜，至少是苏家人，不愁吃不愁穿长大，就算现在离开了苏家，凭借着夫郎的嫁妆，他又开了家布庄，日子越过越好，过着这样的日子，他们有什么可抱怨的。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大多数人都对三房比较同情。
　　简氏受不了了，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还窃窃私语，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她这时候不能躲，她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尽量解决掉，不然等这件事被公爹知道了，有得她好受。
　　左思右想下，简氏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立马就痛得眼泪流了出来：“三弟，我没想到下面那些奴才竟敢做这些欺主之事！”
　　“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你大哥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事爹娘吃不下睡不着，我和你大哥跟着焦心，家里的奴才仗着我们都没心思管他们，才敢做这样的事，我回去定然好好收拾他们！”
　　……
　　人总是同情弱者，不管刚才他们对简氏是什么想法，看到简氏声泪俱下地说他们对苏高平没有这样、那样做，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后，之前的想法开始发生变化。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最有体面的手段，但是在女人、哥儿手上，往往能够发挥出比这些手段本身高数倍的威力。
　　苏忻嘴角抽了抽，让他同简氏对哭显然他做不到，苏高平和唐董肯定也不可能。
　　如果唐熙在这里，他倒是有可能会劝着唐熙哭上一哭，看谁更能哭。
　　然而唐熙不在这里，唐记小食的人除了苏忻是个哥儿，其他都是汉子，对着哭得妆都花了的简氏束手无策。
　　简氏都不要脸到了这个地步，苏高平也不好步步紧逼，只好退了一步，不再同简氏争辩。
　　没有了架吵，没有了热闹看，唐记小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很快散去。
　　简氏擦干脸上的眼泪，红着眼，咬着牙对苏高平说：“三弟，我和你大哥真的对你们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回去就把那些下人通通教训一遍，敢阳奉阴违的立马发卖出去，你们放心回家。”
　　苏高平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希望大嫂说到做到。”
　　送走了简氏，唐记小食总算清净了下来。
　　苏高平恨恨地看了眼简氏的背影，然后拉着苏忻走到唐记小食里面，他觉得他们父子两有必要好好地说说话，问明白忻哥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同时，姚家总管事将一壶茶喝完，一抹嘴角走到唐记，先挨个看了看唐记小食卖的全部东西，然后说：“小伙计，把你们能做主的掌柜喊来，我有话问他。”
　　唐董见总管事气度不似普通人，走过去客气地回应他：“客官，我就是唐记小食的掌柜，您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吧。”
　　总管事没客气，稍微压低是声音提出了他的要求：“我要买一些你们的吃食，数目现在定不下来，但是有一点，我需要去看看你们做吃食的地方。”
　　唐董思索片刻，猜测了一下总管事的身份，最后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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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参观作坊
　　虽然不明白姚家庄子的总管事是什么身份，但是看着对方不粗俗的谈吐，穿着还算考究的衣裳，唐董觉得他应该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基于这样的判断下，唐董决定冒险一番，带对方去看看做出字糖和瓜子、花生的作坊是什么样。
　　从最开始决定做这些吃食，苏忻就在唐董耳边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必须注意卫生，不能在这些吃食中发现问题。
　　最基本的是做东西的环境要干净，地面、案板、窗户等等都要天天打扫，其次像炒锅、勺子、切糖的工具等都必须在做出了一轮后清洗。
　　然后是人，进作坊做事的人必须换上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鞋套，再用白色的布巾将头发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有脸上，也必须带上一层白色的面罩，或者说苏忻提出的改良版口罩。
　　其次是装做好了的花生、瓜子、字糖的工具，比如箩筐、罐子等等，都必须是干净的。
　　最后，是在唐记卖东西的人，穿白衣服卖东西不好，带着口罩不方便说话，就只是用浅色的衣服统一了着装，将头发包好，脸和手洗干净。
　　在这样的严格要求下，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唐记卖的东西干净卫生，很难在唐记小食卖的东西发现诸如头发丝一类的问题。
　　正是因为唐记一直都很注重，所以让这位不知道是管事还是某家老爷的人现在就去看看唐记的作坊，只要把关键的原料收拾一下放好，不让他看到，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
　　看到唐董比较爽快地答应了，说是现在就可以去看唐记做东西的作坊后，总管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了头，看唐董这样，就能估摸到，唐记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总管事想着他主要是打算买回去给老夫人和表少爷尝这家的字糖，就接着说：“我最感兴趣的是你们的字糖，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看看字糖。”
　　“好，没问题。”唐董点头，“字糖的工艺最为重要，我就直接在家里做成了作坊，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唐记距离唐家不算远，总管事同唐董在路上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来到了唐家所在的巷子，唐董等袁三把大门打开后，先请总管事到待客的外院坐会儿，他去对正在做字糖的亮子交代两句。
　　做字糖是唐记的秘方，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到，唐董说他要去吩咐几句不过分，总管事听了没有异议，在袁三的“陪同”下，在外院喝茶。
　　到了位于外院和内院交界处的一个小院，唐董在门口迅速换上头巾、口罩、衣服、鞋套。
　　然后他才走到亮子做字糖的屋里，一边收拾一边说：“亮子，熬字糖的锅你先停一下，原料、切糖的工具都收到柜子里，我马上带个人过来，一会儿要是我没问你话，你就别开口吗，千万记住了。”
　　唐董把亮子留在这里，是想着让那位想看看他们的作坊的客人看到他们的人和作坊都干净整洁，可是又不放心亮子被人套话，所以唐董只能这样吩咐他。
　　把亮子这边的处理好了就差不多，椿婶和苏忻他们那边在内院，不用给这位客人展示，唐董觉得没有必要收拾，就马不停蹄地回到外院。
　　这时候，总管事刚把一杯茶喝下肚，时间大概才过去一刻钟。
　　这么点时间不足够将平时不打理的作坊收拾得干净没有破绽，管事起身施施然跟在唐董后面。
　　唐董一边走一边介绍，等到了亮子这边，他拿出一系列的东西：“这位老爷，我们作坊虽然小，但是做出来的吃食都是要进嘴的，向来非常注意卫生，在进作坊之前，需要在衣服外面再穿一层，省得不当心把里面的吃食弄脏了。”
　　总管事的眼神很好，他看出来了这些头巾、衣服、鞋套，都有穿着、洗涤的痕迹，唯有那件奇奇怪怪的罩在脸上的东西是新的。
　　将东西拿在手上，总管事理解地点点头：“这样挺好的，咱们在外面走动，身上难免落些灰尘、脏东西，要是直接就进去了，很可能会把作坊里面的吃食弄脏，再穿一层就不担心了。”
　　等唐董在前面演示了一遍应该怎么穿着这些衣服后，总管事跟着穿好，他们才一起走进作坊内。
　　亮子这时已经把熬糖锅下的火撤了，又在锅上盖了大锅盖，走进院子只能闻到糖的甜味和各种口味带来的香气。
　　因为调制糖色、口味的添加调料和各种工具都被收起来放在了柜子里，很难叫人看出来是用的什么东西做字糖。
　　这时候，案板上没有需要切的糖，只有一些切好的糖散着，一旁是叠在一起的厚厚一摞糯米纸，等着人用它们把糖包好。
　　地面和案板都非常干净，几乎可以说一尘不染，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地板甚至能够在阳光下看到泛光的地方。
　　另一侧，包装好的字糖正一摞一摞对堆放在空格子中，用的是干净的新编竹筐。
　　整个做字糖的作坊都是用的浅色的木头做地板、柜子，再加上今天外面天气好，作坊的光线很足，可以直接通过糖的大概颜色判断那边堆放的糖是什么口味，也让这个房间看上去更干净整洁。
　　总管事看完了唐记的唐作坊，觉得在干净这方面挑不出一点毛病。
　　唐记的作坊做得非常好，总管事甚至觉得这里比他管着的庄子的厨房还要考究，这样的作坊做出来的东西若是都不干净，那就没有干净的了。
　　一边看着，总管事一旁想着，以后老夫人来了庄子，他也让厨房做事的那些人学着唐记的作坊，务必保证给主子出的饭菜干净，让老夫人和表少爷吃得放心。
　　之前唐董担心总管事会问问题，然而等他把人带进了作坊后，总管事只是看了一圈，没有问亮子问题，对唐记字糖的秘方一点都不感兴趣。
　　看完了字糖没有多待，总管事和唐董跟着就离开唐家，才去到距离唐家不算太远的一个小院，那个院子是唐董买下来后专门用来做花生瓜子的。
　　小院以前的房子早就很破败了，唐董花了很低的价钱买下来，就是图他那个院子还算大，院墙高，附近住着的人家也少。
　　买下来了小院后，唐董就推倒了原本的房子，重新修了房梁高大、窗户高而宽的新屋子。
　　在这些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每一间屋子都架着两个大炒锅，目前一共有五间屋子，使用了四间，分别用来做鱼皮花生、酥皮花生、酒鬼花生和五香瓜子，炒制不同吃食的房间又各自配备了不同的锅子和工具。
　　因为做这些吃食要用到的材料更多，工具也更多，所以这边的作坊看着没有字糖那边的敞亮、整洁，但是干净都是一样的，都看着不脏。
　　等到将所有的作坊都看了一遍，总管事总结性地夸了句：“唐掌柜，我说句实话，你们的铺子比某些大作坊做出来的东西更好，非常干净，我买回去给老夫人和表少爷他们吃，很放心。”
　　唐董听着总管事的话，知道自己赌对了，对吃食越是讲究的人家，越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如果这位管事身后有一个厉害的主子，就算他们不能同总管事背后的主子认识，只要同这样的管事熟悉了，以后有什么事要找人家帮忙，应该能方便不少。
　　唐董带着自豪的笑容说道：“以前我爹姆还在，他们做糕点的时候就一直教我，做吃食的必须要再三注意干净、卫生，一丝马虎都要不得，不能对不住客人花的钱。”
　　“虽然我现在没有接过他们的手艺继续做糕点，但是我卖的字糖那些都是进嘴的吃食，必须像我爹姆那时候一样，不能有一丝马虎。”
　　实际上当年唐董对糕点没有兴趣，也没有天赋，唐家爹姆没有怎么对他说过这些话，他这句话纯粹是听了苏忻的各种要求在今天初步有成果后，自己临时想到的。
　　他是觉得，若是把唐家小食同以前的唐记糕点联系起来，给人一种唐记一直都在买东西的印象，应该会让人有一种唐记很靠谱的感觉。
　　唐董的猜想没错，当总管事听说了唐记以前还卖过糕点后，他对唐记的感官更好了，依稀想起来唐记好像是一家好像开了很多年的糕点铺子，确实挺值得信赖。
　　确定了唐记的东西不错，但是因为他这一次没有带很多银子，也没有带人过来，总管事没有买太多的东西，只是用他带出来的五两银子将唐记的所有东西都买了点回去，等过几日他再带人来多买些。
　　在唐董和总管事周旋时，苏忻和苏高平父子两人也在唐记小食柜台的后面库房说着话。
　　苏高平来得晚，他没有听到苏忻前面对简氏说的那些话，等他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简氏在使劲暗示苏忻不懂事。
　　就是因为简氏那时候说的话，苏高平才会一来就为了维护苏忻，生气地同简氏对上，把遮羞布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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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父子谈心
　　现在简氏被打发走了，苏高平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同苏忻确定。
　　第一件事是简氏过来闹一场，有没有让苏忻觉得难受，以后他会不会又缩回自己的房间里，不愿意再同人接触。
　　第二件事则是问问苏忻的想法，他对跑出来在外面做事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会让他有兴趣，不然他为什么数次打扮这个样子出门。
　　苏忻看着苏高平担忧的眼神，平静地说：“爹，大伯母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不想再说，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躲起来不同大家说话，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回到以前那样。”
　　以前的“苏忻”不和家里人说话，其实不全怪简氏，还有他自己本身性格的原因。
　　但是苏忻不可能说自己有了变化是因为换了个芯子，只好把问题都推到本就不清白的简氏身上，反正苏高平不可能跑去找简氏对质。
　　而且以前的“苏忻”到底经历了什么，因为他不曾主动说过，所以苏高平等人都不清楚。
　　苏忻这样模模煳煳地说，苏高平不可能让他再说出来以前的那些事，他这会儿说了自己以后不会再变回以前那样，应该就足以让苏高平放心不少了。
　　苏高平听着苏忻的话，只觉得心疼得不行，他和唐熙这几次回苏家的遭遇让他更进一步看清楚了他大哥和大嫂的嘴脸，他现在万分后悔以前没有鼓起勇气反抗家里，让孩子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憋着。
　　两人谈话，苏忻主要想说的不是他的“变化”，更想同苏高平聊一聊他想做什么。
　　在唐记小食做事，做字糖，卖字糖，肯定不是苏忻最想做的事，他最终目的是想自己开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现在还不是他提出这个目标的时候，让苏高平接受他外出做事，并且说服唐熙，才是他近期的小目标。
　　苏忻不知道他的小舅舅已经助攻过一次，让苏高平曾经认真地思索过这方面的问题，今天简氏闹了这一出，苏高平也说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等苏高平说了几句话表示安慰和愧疚后，苏忻就有些担忧、有些自责地问：“爹，我今天穿成这样出门，被大伯母说出去后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会不会对大哥和小妹的名声有影响？”
　　“忻哥儿，你……”苏高平没想到，他没有有主动问，苏忻就主动提了，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倘若说会影响，苏忻会不会多想，倘若说不会影响，又有点欺骗苏忻的意思，苏高平担心苏忻听了以后往外跑更加频繁。
　　苏忻见苏高平迟迟不说话，好像有些为难的模样，低头用沉闷的声音说：“爹，我上次穿成这样在唐记帮忙，是想着穿成这样出门在外方便，不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
　　“当时我到唐记，只是想看看我和椿婶做出来的字糖大家喜不喜欢，谁知道唐记一开业就有很多人来，我就干脆留在唐记卖了一天字糖。”
　　“今天我过来是送新字糖，我刚做出来了一种福字糖，想着在过年时节卖，唐记的叔叔们之前都见过的我穿成这样，要是我换成了哥儿的衣服过来，被他们发现了反而不好……”
　　先解释了一通，苏忻才委屈地说：“我已经很小心了，以前我几乎没有出过门，倘若不是大伯母说破，没有人知道我是哥儿。”
　　苏忻说了这么多，苏高平终于想到了怎么同儿子说：“忻哥儿，你小舅舅之前说……当时你告诉他，他要是不带你出去，你也会自己偷偷跑出去，你是想到外面做事吗？”
　　“我……”苏忻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初唐董就把这些话告诉苏高平了，而苏高平居然一直没有想着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我和你们阿姆都盼着你们几个好，忻哥儿你以前不爱说话，听你小舅舅说你在卖字糖的时候和别人聊天每次都挺开心的，你要是喜欢做这些事，我、”苏高平咬咬牙，最终还是把想到的话说了出来，“只要你觉得开心，爹就支持你。”
　　“爹，我其实……”听着苏高平这么开明的发言，苏忻很想一冲动把他想要自己开个糕点铺子的想法说出来，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觉得若是现在他说了，苏高平就算再开明应该也不会同意。
　　苏高平鼓励地看着苏忻，让苏忻尽管把他心里想的事说出来，不用顾虑：“忻哥儿，你说。”
　　苏忻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说道：“我确实喜欢到外面来。”
　　“但是，我更喜欢在家里做吃食，尤其是试着做出《唐记小食》里面那些记载着的，我没有吃过、见过的吃食。”
　　苏忻说话一个大喘气，让苏高平高高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原来忻哥儿更喜欢的不是在外面做事，这样的话是不是他以后想要出门了，可以说服他去家里的布庄。
　　苏高平想着，若是这一次的事是苏忻在家里的布庄被简氏发现了他穿着小伙计的衣裳，哥儿装扮成小汉子做事，就算闹开了，也不会有什么。
　　犹豫了一下，苏高平直接问：“忻哥儿，那你以后想要出来，要不就到家里的布庄来，怎么样？”
　　“家里的布庄？”苏忻皱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对布料一点都不了解，去家里的布庄帮不上忙，没法招唿客人，还不如让大哥去帮忙。”
　　苏忻对料子的了解仅限于绸缎、棉布、麻布这些简单的分类，以及在后世非常常见的各种涤纶、尼龙什么的，他完全分不清唐记布庄卖的那些料子的区别，而且衣服的尺寸对他而言很复杂，他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
　　看出来了苏忻的抗拒，苏高平沉默了一瞬，思索要不要再劝劝。
　　苏忻觉得他这时候应该更进一步表示自己的意愿：“爹，现在我是哥儿这件事已经被大伯母说出去了，大家都知道了，反正小舅舅一直在店里，我要是偶尔想出来了，或者是试着做出来了新品，就来了唐记这边和小舅舅一起，有小舅舅看着，不怕我的名声受影响……”
　　倘若他们还在苏家，想要以后嫁一个所谓名当户对的人，他跑出来抛头露面或许会遭到更大的反对。
　　但是他们三房现在已经离开苏家了，苏忻基本打算以后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名声什么的对他的影响不大，就是觉得对不住苏瑜和苏嘉他们两人，因为肯定是想要嫁人的，说不准会被自己拖累。
　　听了苏忻的话苏高平依旧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他才能放心，可是苏忻都明说了他不想去布庄，只对唐记的东西感兴趣，这可怎么办。
　　这下子，他自己都觉得不放心，更不用说回去说服夫郎了。
　　犹豫片刻，苏高平对苏忻明说了他的担忧：“忻哥儿，若是唐记忙起来，他顾不上你怎么办？或者像现在这会儿，你小舅舅暂时离开唐记一会儿又怎么办？”
　　苏忻这会儿明白苏高平的意思了，他提议道：“爹，要是你和阿姆不放心，要不以后我想出来了，就回去找阿姆陪着我一起怎么样？”
　　唐熙还在娘家没出嫁的时候曾经在唐记糕点做过事，但是在出嫁之后，他就没有再“抛头露面”了，但先前唐记布庄开业那天他有帮忙，对他而言所谓的抛头露面可能并不是非常重要的规定，可这样的建议他能同意吗？
　　苏高平不确定，但是这已经算是他觉得比较好的法子了，既能够让忻哥儿做自己想做的事，又能尽量让他觉得放心。
　　至于说让唐熙出门这点，苏高平本人是不认为女子、夫郎必须要待在家里不出门的，要是真的女子、哥儿不能出门，街上可能会少掉小半的人。
　　想了想，苏高平没有再在唐记同苏忻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见之前围着唐记小食的人都散光了，就让苏忻跟在自己身后，悄悄地离开了唐记小食。
　　等他们走了后，还留在唐记的大海等人才擦了擦额头的不存在的汗。
　　真是让他们没想到，在字糖柜台后面待过的小伙计，居然是苏家的公子哥儿，看他那样，一点都不像有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哥儿那样眼高于顶，看不上普通老百姓。
　　要知道，唐记开业那天可是非常忙碌的，不停地有客人来买东西，他耐心地同客人们说话，不管来买字糖的人出身如何。
　　苏忻他们回到唐家的时候，刚巧同离开唐家的唐董和姚家庄子总管事错开。
　　苏高平将他送至唐家，叮嘱他不要再跑出去后，没有在家歇会儿，直接赶往还开着铺子大门的布庄，回布庄没有人在一旁搀着他，他就慢慢地走过去，顺便琢磨晚上怎么才能说服夫郎。
　　没等苏高平琢磨明白，出了趟门的唐熙和苏瑜就知道了苏忻装成小哥儿跑到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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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唐熙知晓
　　正常来说，唐熙和苏瑜下午是不会出门，他们一般会在上午出门一趟采买当天的肉菜。
　　然而今天，因为他们最近又接了一个做成衣的订单，唐熙和苏瑜要将裁剪好的料子给帮忙做成衣的妇人送去。
　　就在唐熙和苏瑜走在街上时，他们无意中听到两处小摊的人讨论今天唐记小食发生的事。
　　刚开始，吸引了唐熙注意力的是“唐记”两字，在县城，叫做唐记的铺子不止他们一家，但是和字糖、和苏家扯得上关系的，那就只有他们无疑了。
　　唐熙假装要买东西的样子凑了过去，在摊位上挑挑拣拣，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这些小摊贩讨论的内容不全对，也不完整，他们都是道听途说的。
　　有的说什么苏家的小哥儿穿了男子的衣裳，被他舅舅逼着在唐记的铺子做事。
　　有的说什么苏家的人太过分了，嫌弃苏家三老爷现在是个残废，让他们三老爷只能跟着夫郎、靠着夫郎娘家过日子，苏家小哥儿都得干活才有饭吃。
　　还有的说什么苏家三老爷不识好歹，非要僵着不回苏家，苦了他的夫郎孩子。
　　各式各样的话都有，有些是他们听说的，有些是他们在听说了某些话之后自己编出来的。
　　唐熙听了之后脸色煞白，苏瑜在一旁看着赶紧扶住他，省得他太激动了晕过去或者跌倒什么的，同时低声提醒道：“阿姆，外面的人说的不作数，有什么事咱们回去问爹和忻哥儿。”
　　苏瑜的话唐熙是明白的，他在小摊前停留了一会儿，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快速反应过来：“我们把料子送了马上就去找你爹。”
　　两人赶紧离开这些小摊，快步往帮忙缝制成衣的几个妇人家走去。
　　以往送了料子，唐熙和苏瑜都会同妇人们多说两句要怎么做，甚至时间还早的话会看着她们缝一会儿，就怕她们弄错了要起，到时候要返工。
　　这一次，唐熙和苏瑜说明白他们的要求后没有留下，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赶往唐记布庄。
　　苏高平的腿脚还是不便，布庄招了一个小伙计搬运料子、跑腿，这个小伙子很在乎唐记的活，平时他不会待在店里，经常主动跑到路上招揽客人。
　　这时候苏高平刚回到唐记布庄没一会儿，唐熙他们就来了，小伙计眼尖地一下就看到了他们，满脸笑容地招唿道：“夫郎、大公子，你们来了啊。”
　　唐熙他们要在布庄拿料子出去做成衣，小伙计对他们熟悉得很。
　　冲小伙计点了点头，唐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没有异状：“嗯，我找你家掌柜的，他在吧？”
　　在别的时候，唐熙称唿苏高平都是相公，到了布庄他就受小伙计的影响，总习惯称唿掌柜的，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不大好意思，想要掩饰一下他的害羞。
　　“在的在的，掌柜的刚出去了一趟，才回来，夫郎来得正是时候。”小伙计热情地说。
　　他不知道苏高平刚才出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唐熙过来找苏高平是想做什么，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掌柜的家事，他不会多问。
　　苏高平也听到唐熙的声音，他在柜台后面撑着站了起来，打算走出来问问看夫郎有什么事。
　　唐熙现在满心满眼惦记着他刚才在路边听说的事，确定了苏高平在里面，他立马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
　　“夫郎，你怎么来了？”苏高平看着唐熙和后面瑜哥儿的脸色都不大对，心头一颤。
　　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让苏瑜在门口看着点，唐熙走到苏高平身边直接就问道：“忻哥儿是怎么回事？”
　　“我和瑜哥儿今下午去送料子，走在外面满大街都在说忻哥儿穿上小伙计的衣服在外面，还有大嫂，她做了什么，你当时在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熙担心了一路，他只听那些人讨论的只言片语，根本没法推测出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夫郎你先别急，听我慢慢地说。”苏高平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劝说唐熙，他想着干脆就从苏忻在唐记开业出去那次说起，或许他说着说着就有主意了。
　　唐熙听完了苏忻和唐董做了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
　　在唐记小食开业那天起，唐董居然就让苏忻在那边卖了一天字糖，而苏高平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却没有告诉他，相当于是他们三人合起伙来瞒着他！
　　“你们怎么敢！”唐熙一时词穷，他实在是太惊讶了，他简直无法想象。
　　苏高平苦笑：“我当时也特别惊讶，但是董弟说忻哥儿在卖字糖的时候挺开心，我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就一直没有同你说。”
　　“熙哥儿你听我说，就拿我来举例，我爹和大哥都认为卖绫罗绸缎才上得台面，而我就喜欢卖这些粗布料子，我觉得同市井人家打交道很有意思，我喜欢这种市井的气息。”
　　“我在想忻哥儿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以前在苏家的时候，他没法出门同外人接触，所以他才会那样整日不开心，闷闷不乐，不愿意和家里人说话。”
　　“现在我们离开苏家，规矩变少了，忻哥儿找到了他喜欢做的事情，他就变得开朗很多，这对孩子而言，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
　　苏高平一句一句地劝着，从他的喜好、选择，说到苏忻的改变，慢慢地，唐熙的怒气一点点变少。
　　唐熙没出嫁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会嫁进苏家这样有钱人家，他自己虽然没有穿过小伙计的衣服出门做事，但他在唐家爹姆的糕点铺子后厨帮过忙。
　　在唐家爹姆忙不过来的极少数时候，他会从后厨来到前面卖糕点，接触客人，当初苏高平就是这样认识的唐熙，这样的情况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发生三回。
　　不过有这些经历在前，唐熙惊讶的不是苏忻走出家门，而是苏忻穿小伙计的衣服。
　　通常来说，未婚嫁的女孩子、小哥儿走在路上，大部分人同他们走在一起都会注意着稍微避开着点，如果穿成了小伙计的样子，那就不存在了。
　　唐熙不敢想像，若是有人碰了苏忻，那苏忻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尽管他这一次出去听到别人大多在议论苏家的大房和三房，但是保不齐哪天有人想到了忻哥儿的问题，开始说忻哥儿呢。
　　看着唐熙的神情有些松动，苏高平继续说：“我之前想着忻哥儿若是对出门、同人打交道有兴趣，那我就带他来咱们唐记布庄……”
　　唐熙的眼神一亮：“这样倒是可以，孩子放在咱们眼皮子下面看着，我放心，而且来布庄买布的大多数是妇人和夫郎，忻哥儿同他们说说话没事。”
　　“办法是好的，但是忻哥儿他不乐意。”苏高平苦笑一声，将苏忻当时说的那些理由说出来。
　　“他要是不喜欢，我们非要他这样做，他恐怕会更不高兴。”唐熙跟着为难起来。
　　他们都希望苏忻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开朗下去，不要再回到以前那种一个人沉闷地待在院子一角或者房间，不同大家说话的样子。
　　苏高平尽量做多多的铺垫，把行不通的主意告诉唐熙后，他才终于说出口让唐熙陪着苏忻去到唐记这个主意。
　　在前面几种办法都不行的情况下，苏高平最后说的这个虽然还是让唐熙觉得不大好，但是听上去已经是最可行的了。
　　至少，有他们做爹姆的陪着，外人要挑忻哥儿的毛病，挑不出多严重的，对孩子的名声影响最小。
　　在苏高平经历了一次生死后，他没有以前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逐渐认为自己一家人活得开心才最重要。
　　他早就试着不把自己还当成苏家的三老爷，就做一个在县城生活的普通人，这样看来，苏忻那样做虽然依旧很出格，但是并不会很难让人接受。
　　就是这样，苏高平的想法在他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已经一点点发生了改变。
　　唐熙虽然勉强接受了苏高平最后的提议，但是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够好，可是让他提出一个更适合他们家忻哥儿目前情况的，他又想不到。
　　在唐记布庄又待了一会儿，唐熙觉得在唐记待着没用，他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找苏忻说说话，看看能不能劝动这孩子。
　　苏瑜在门口听了爹姆的所有对话，他这才知道，苏忻原来做了不止一次，他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离开苏家的时候，苏瑜就决定要对苏忻好，让苏忻过得更加开心，苏忻想做什么他能帮忙的尽量帮忙。
　　这一次，苏忻做的事有些出乎苏瑜预料，但他将现在发生的事，和以后可能出现的后果都想了一遍之后，觉得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大不了就是被人说两句。
　　看爹的态度，他应该是比较同意忻哥儿那样做的，就差阿姆这边了。
　　回家的路上，唐熙心里想着事没说话，苏瑜也在想着怎么问苏忻、怎么说服阿姆，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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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简氏告状(一)
　　唐熙和苏瑜两人沉默着，很快就回到了他们三房和唐家所在的巷子。
　　唐家和苏家三房的屋子在一条巷子里，离得不远，苏忻这时候就在前面的唐家里，苏瑜想了想，对唐熙说：“阿姆，我去看看忻哥儿。”
　　闻言，唐熙想着自从他们从苏家搬出来，瑜哥儿和忻哥儿两兄弟的感情就越来越好，或许让瑜哥儿去和忻哥儿说，比他去要好些。
　　于是唐熙点点头：“瑜哥儿，刚才我和你阿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要是、要是能够劝动忻哥儿，就劝劝他吧。”
　　唐熙也不知道自己让苏瑜劝苏忻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东西都没理清楚、想明白，他就是这样一吩咐。
　　苏瑜看着阿姆的神情，大约能猜到对方的心思，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瑜见苏忻，他的目的和苏高平的有些相似，他想问明白苏忻的真实想法，然后考虑怎么帮他。
　　至于说苏忻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对他的名声有没有影响，苏瑜想得很开。
　　这几个月来，他们三房闹出了这么些事，又有大伯母简氏在后面煽风点火，他们兄妹几个的名声想想就不会有多好，与其还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不如顺着心意来，这样大家都过得开心些。
　　至于说苏嘉，她还小，现在的事对她影响其实很小很小。
　　苏瑜还觉得，如果他以后要嫁的人家因为他的弟弟认为他也如何如何，那只能说明那家不适合他，嫁过去了他不会幸福。
　　自从离开了苏家，苏忻的想法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循规蹈矩。
　　唐家，苏忻刚做完了一锅福字糖，就听袁三在院外说苏瑜来找他了，将手上的活都交给椿婶，苏忻脱了工作服走到外面。
　　苏忻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着看向苏瑜：“大哥，你怎么来了？”
　　“忻哥儿，我刚才和阿姆出去送料子，在外面听到别人说你扮成男子到唐记做事。”苏瑜见到苏忻，直入主题没有扯别的，三言两语就把他为什么过来找苏忻说明白。
　　“阿姆去找阿爹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阿爹就说你以后若是还想出去，就找阿姆陪着，阿姆看着好像不是很赞同。”
　　“忻哥儿，大哥我是认为，咱们以前在苏家过得不开心，现在离开了苏家，如果还是不能按照咱们想的过日子，那我们离开苏家还有什么用？”
　　“说句心里话，我虽然在听说你穿男子的衣服出门时很惊讶，但是仔细想想，这样不是没好处，咱们哥儿只要把红痣遮了，不擦粉，其实和男子看着区别不大……”
　　听着苏瑜说这些话，苏忻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苏瑜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人，他说这些话应该都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才说出来的吧。
　　从同是哥儿的角度来聊，苏瑜确实比苏高平之前说的更容易让苏忻放下心防，让苏忻愧疚又感动。
　　苏瑜见着苏忻就先叭叭地说了一通，终于等到他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提出：“忻哥儿，阿爹的想法、阿姆的想法、甚至你大哥我的想法都不重要，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大哥说，我回去了能劝阿姆就劝阿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很矛盾。”对这样的苏瑜，苏忻说出了部分他真正的想法。
　　苏忻的矛盾并不是他认为自己矛盾，而是他的想法和这个时代有矛盾。
　　当然了，这些矛盾他不可能如实说出，他只能将其中部分用苏瑜较为接受、理解的方式说给他听。
　　这一刻，苏忻觉得或许在他达成最终目的之前，找苏瑜帮忙比苏高平更有效，毕竟苏瑜天天同唐熙待在一起……
　　同苏瑜分开后，唐熙在唐家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家。
　　进屋后，听到动静的苏嘉拿着她新做的荷包过来：“阿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大哥呢？”
　　将荷包高高举起，苏家娇憨一笑：“这是我专程做给大哥的，二哥的我等会儿继续做，阿姆，我要给大哥和二哥做不同的荷包，你看，大哥的这上面绣了一套小小的衣裳，二哥的我准备试着绣字糖，就是不知道绣出来好不好看。”
　　唐熙勉强对苏嘉笑了笑，下意识找了个借口：“你大哥去小舅舅家找你二哥了，听说你二哥做出来了一种新的字糖。”
　　字糖是唐记小食最重要的吃食，平日里苏家三房众人都比较自觉地不过去，担心万一他们看到了什么说漏嘴，泄露了字糖的配方和做法。
　　因为福字糖还没有正式开始卖，苏家这边并不知道苏忻做的新字糖是什么。
　　“大哥去找二哥了？”苏嘉听着这话有些不高兴，她有时候想去找二哥，阿姆和大哥总是说不可以，大哥怎么想去就去。
　　苏嘉知道自己若是这时候说也想去找二哥，阿姆肯定不会同意，她嘟了嘟嘴：“哼哼，这个荷包我决定不给大哥，我送给阿姆，剩下那个还没做好的给爹爹，大哥和二哥都没有份！”
　　唐熙没心思应付小闺女，夸了夸她绣得精致，就将荷包收了起来。
　　苏嘉注意到了唐熙不太想说话，以为他出去送布料累着了，没有继续闹腾，乖乖地离开了唐熙的房间，回她自己的房间鼓捣新荷包去。
　　这时候，在崇安县另一侧的苏家，简氏回到苏家后在脸上敷了一层白粉，将自己弄得非常憔悴后，跑到苏老太太跟前哭诉。
　　她说她听人说县里有一种卖得特别好的零嘴，别看是零嘴，很合适拿出去送礼，她就琢磨着说买一些添到送去各处的年礼中。
　　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没时间，她今天终于得空了亲自去看看，若是东西真的可以，那她就卖些回来问问老太太的意见。
　　谁曾想，她去到了那个新开的铺子，居然看到了忻哥儿穿着小伙计的衣裳，遮了额间红痣，在铺子卖东西！
　　苏忻是苏家的哥儿，他哪能做出这样的事丢苏家的脸。
　　简氏说她本是打算提醒一下苏忻，再把这件事告诉三弟，让他们别再让忻哥儿做这样的事了。
　　可她还没说两句，苏忻就像刺猬一样，竖起他满身的刺扎人，把她弄得简直没法开口，还被周围那些路过的人看了热闹。
　　最让简氏觉得难堪的是，三弟没一会儿也过来了，他说什么自己和相公都看不顺眼他，说他不要苏家的家产，说他要和苏家划清界限，说他以后让他的三哥孩子改姓唐。
　　简氏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她半遮半掩地把刚才在外面发生的那些事说了部分出来，着重说着唐家的黑心，以及苏忻等不识好歹，还有苏高平在离开苏家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苏老夫人以前对三房一家一直挺不满的，她本就不太喜欢三儿子，也不喜欢哥儿。
　　偏偏三儿子娶了一个哥儿回来，连着生了两个哥儿一个闺女，要不是简氏头胎就给她生了大孙子，苏家下一代可就一个男丁都没有了，叫她死了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种不满随着苏高平的死而复生，越来越不听话愈演愈烈，她觉得苏高平在现在特别不像话，有谁家会像他那样，有家不回不说，一个大男人在夫郎的嫁妆铺子做事，丢死个人了！
　　尽管苏老夫人知道简氏说的这些话不全，尽管她也知道简氏多半对苏高平说了不中听的话，但是她相信简氏不敢杜撰苏高平没说过的话，听听苏高平说的这些都是些什么鬼话！
　　简氏哭得眼睛通红，她刚开始靠着掐大腿肉哭，哭着哭着就想着自己不容易，为了相公、为了儿子，要忍受公爹、婆母和三叔一家，她悲从心来，越哭越止不住。
　　苏老夫人心烦意乱，听着简氏哭就更烦躁了，骂道：“行了，整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你是苏家的长媳，是掌家太太，有点掌家太太的气度，别像个受气包小媳妇一样！”
　　“娘，我心里委屈啊，三弟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就是在这时候，苏老太爷回来了，他听着这些话觉得不对劲，走进去神色不善地盯着简氏：“简氏，你说苏高平那个混账又怎么了？”
　　苏老太爷突然回来，把简氏吓了一跳，哭得停不下来的她眼泪一下就止住了，她之前打算先把苏老夫人说服，统一了战线后再进一步告诉苏老太爷。
　　不过看苏老夫人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她现在就告诉苏老太爷没什么问题。
　　简氏眼珠子转了一通，故意不擦眼泪，跪在地上对苏老太爷说：“爹，这事是这样的……”
　　说着说着，简氏时不时用手帕抹抹眼睛，做出擦眼泪的样子，把一双眼睛擦得通红。
　　苏老太爷才没心思看儿媳妇的眼睛红不红，他在听说了苏高平做出这些事、说了那些话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两眼瞪得老大：“这个混账！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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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简氏告状(二)
　　自诩体面人家的苏老太爷觉得骂两句不痛不痒的逆子、混账，根本不能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些，咬了咬牙，他骂道：“敢说这样的话，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老祖宗多年流传下来的话，可是苏老太爷听说他们这样的人家都不会打孩子，他就在儿子们做坏事的时候，将动手改成了学别人家罚抄孝经什么的。
　　苏高义小时候会讨爹娘欢心，很少被罚，而苏高平虽然不被偏爱，但他年龄稍微大一些后就学会了保护自己，其实也很少被罚。
　　以前没有怎么打过儿子，最近做什么都不顺心的苏老太爷，这下是真的十分想抄起棍子把这一个两个不孝子给狠狠地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愤。
　　虽说苏老太爷如今对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十分不满，但他已经慢慢地回过味来了，他一切的不顺心全是从苏高平出事开始的。
　　在苏高平遇到山贼之前，一直以来苏家都相安无事。
　　在苏高平遇到了山贼后，唐家的那个唐董率先跳出来让苏家丢人。
　　再然后是苏高义这个不孝子同他争权，弄得现在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差。
　　苏高平回来之后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忤逆自己，不回苏家、跑去唐家，用残疾来吓唬人，在夫郎的嫁妆铺子做事，在外面大放厥词说他不要回苏家，甚至要把孩子的姓改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让苏老太爷异常愤怒，他现在没有最开始那么希望苏高平回到苏家了，他怕苏家的脸面保住了，自己却被这个逆子气死。
　　苏家目前的家业，就算没有了苏高平卖粗布料子，就算现在把几个卖绸缎的铺子都关了，一样够他们一家子在县城过富庶的生活，前面那些年攒下来的家业不是骗人的。
　　而且苏家现在最重要人，是还在省城读书的大孙子苏昌远，只要苏昌远一步步通过考科举，成为了秀才，再进一步成为举人，他们苏家的门庭会就此改变，未来不会只在一个小县城中。
　　苏老太爷越想越多，做起了以后成为官家老太爷的美梦，只这样想着，他的怒气就减少了不少。
　　再一回头，他勐地发现三儿子一家做的事简直不堪入目，若是等到苏昌远以后成为官老爷，苏高平他们的做法可不是在苏昌远脸上抹黑，让苏昌远丢人？
　　这就让苏老太爷不能忍受了，他最是爱体面，曾经他的体面是自己开铺子挣钱，现在年龄大了，他发现儿子们都靠不住，不如指望能读书的孙子，可能还要好些。
　　这样一想，分家似乎是个省事的法子，这样以后三儿子一家再干出丢人的事，不至于叫他也跟着没面子。
　　之前坚决不分家的时候，苏老太爷认为分家丢人，觉得自己还没死，儿子们闹分家是想反抗他。
　　现在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又觉得分家有这样、那样的好处了。
　　甚至苏老太爷还在想着，苏高平不是说不要苏家的家产吗，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苏家的人，那就给他少分一些家产，看他以后没钱花用了要怎么办。
　　苏老太爷并不清楚家里人花钱的多少，他不知道苏高平一家平时的花费多少，但是家里平时的开销大致他是清楚的。
　　按照苏家的花销，苏老太爷想，靠着唐熙那点嫁妆银子，在他们开了个不知所谓的铺子后恐怕不剩几个钱，就让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体会体会没钱用的滋味，吃吃苦头。
　　尽管打定了主意要分家，以苏老太爷的性子不可能派人去告诉苏高平：老子要把你分出去。
　　他老神在在地在家等着，等苏高平下次回来时再把这个消息说出来，看苏高平服不服软。
　　简氏哭诉了一番，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老太爷的脸色，见公爹几翻变脸，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最后定在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上，她猜不透公爹在想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她这一次给三房上眼药成功了，以后这件事就算传到公爹和婆母耳中，按照他们的习惯，不会细细地分辨事情本身是怎么样，他们已经给这件事定性为了三房不识好歹。
　　可简氏没想到，一直以来坚决反对分家的苏老太爷这时候想到了分家，她正琢磨着下次再做点什么添把火，让公爹对三房更不满。
　　苏老太爷的主意打得好，想着等到苏高平主动回苏家挨教训。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苏高平根本没有想过回苏家，这时候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了，几天之后苏高平居然直接带着夫郎和孩子在唐家过的年。
　　这时候谁都不知道几天后的事，苏家大房的闹剧没能闹起来，三房的谈心也一直没能成功。
　　过年前的商家通常是忙碌的，辛辛苦苦一整年，就盼着过年这几天休息休息，吃点好的同街坊领居吹吹牛皮。
　　过年想要有年味，除了丰盛的年夜饭，新衣裳也是缺不了的，但凡家里能挤出钱的都会想办法给家里人添置一身新衣裳。
　　因此，唐记布庄的生意开始变得繁忙起来，苏高平每天都早出晚归。
　　唐记小食的买卖就更不用说了，买花生瓜子的人就没有少过，而福字糖因为字形的特殊性，在唐记卖得比四季字糖要好得多，一摆出来，从早到晚就一直有人陆续过来购买。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忻每天也忙个不停，和苏高平一样早出晚归地同椿婶一起做福字糖，根本没有机会出门。
　　苏忻没有机会出门，自然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同唐熙谈话，了解苏忻“真实想法”的苏瑜就每天都在唐熙耳边帮着苏忻说两句。
　　唐熙听着听着，大概是听多了，他慢慢地对苏忻的事没有了刚开始那么担忧。
　　苏瑜就宽慰唐熙说过：“阿姆，咱们现在出去没有再听着外面的人说忻哥儿的事了，大家都在想着自家过年怎么怎么样，都对别人的家事不上心，你不用太担心。”
　　因着过年的缘故，那天在唐记发生的事已经被大家忘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过年的影响，也很少会有人会一直讨论一件事，毕竟县城那么大，周围还有不少村镇，大家能说的新鲜事不少。
　　唐熙觉得苏瑜说的有道理，他最担心的无非就是孩子们的名声，他年纪大了无所谓，几个孩子都还没有说亲，受了影响可怎么办。
　　“阿姆，我、我有个问题。”说着话，苏瑜的脸上难得带了些羞涩，为了二弟他这次算是豁出去了。
　　“什么问题，你说。”唐熙听到大儿子说他有问题，顾不得考虑苏忻的事，赶紧问。
　　“我的亲事你和阿爹是怎么商量的？”苏瑜非常不好意思，说完就微微低头。
　　“你的亲事？”唐熙听了一愣，他突然意识到，苏瑜是在大年二十八那天生的，再有几天苏瑜就该年满十六岁了。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唐熙以为他们要守孝三年，把苏瑜的亲事放在了一旁，后来苏高平回来了，家里一出一出的事让他分不出精力，也没有想过苏瑜的亲事。
　　可孩子马上就十六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苏瑜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的亲事，他就提点了一句：“阿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会和我们相看的人家，不是以前我们在苏家待着时的那些了。”
　　说完，苏瑜就找了个借口熘了，他为了让阿姆不介意弟弟的事，把自己的亲事都提了出来，希望能让阿姆不再纠结。
　　唐熙没有再纠结苏忻的事，他现在突然发现了苏瑜的亲事还没着落，然后又想到不仅仅大儿子，弟弟唐董的亲事这么久了也没有消息。
　　说起来，弟弟唐董家里还是缺个女主人，不然他遇到这些事可以找人商量商量，不至于为了一件事纠结这么久。
　　苏瑜两句话把唐董坑了，唐熙第二天就出门去找媒人，再次询问有没有好人家的女孩或者哥儿适合唐董。
　　之前唐董没个正经的活计，整日在街上似是游手好闲地熘达，愿意和他结亲的没几个好的，现在他出息了，开了家生意不错的铺子，早就有人家盯上了他。
　　奈何这时候唐家没有人放出风声，媒人们不清楚唐董还愿不愿意娶妻，就一直没有行动。
　　这不，唐熙上了一趟媒人那边，第二天就有媒人到苏家三房回消息，说是有户人家的女孩因为某些原因耽误了，现在年龄已经十九，若是唐董不介意这一点，女方那边的人就找个时间到男方这边来看看。
　　相看通常都是女方先上门，看中了再让男方到女方去，两边都看对眼了，再合一下生辰八字，没问题就可以定亲，这是崇安县这边的习惯。
　　年龄大唐熙不介意，毕竟唐董的年龄更大，再拖下去年龄更大。
　　于是，心里着急的唐熙当天晚上就去了唐家，一直等着唐董忙完了从唐记回来，和唐董说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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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几个未婚妻
　　唐董听完唐熙的话，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当初忻哥儿非要缠着他去铺子做事，他就预感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刻。
　　拒绝的话不用说，只看唐董的神情就非常明显。
　　唐熙见状直皱眉：“小弟，你都这个年纪了，你还不娶妻，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阿爹和阿姆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好你，你这样，让我怎么去见阿爹和阿姆？”说着唐熙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唐熙的眼泪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唐董，还因为最近他为了苏忻的事费了不少心思，想着苏忻以前的样子和现在做的事，他有种无力的感觉。
　　苏忻这时候刚巧从唐家后院忙完了洗手往外走，听到唐熙的哭腔，他想了想担心唐熙是因为自己，就走过去看看怎么了：“阿姆，小舅舅，你们在说什么？”
　　唐熙被苏忻吓了一跳，这孩子走路怎么没有声音，不知道他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唐董比较了解苏忻，看着他满脸困惑，猜测他刚才应该没听到他和哥哥说了些什么，赶紧说道：“忻哥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和你阿姆有点事说。”
　　苏忻还小，性子又比较犟，唐董觉得自己的亲事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听到比较好，他这把年纪了被人催婚，叫侄子看到了太过丢人。
　　如果是唐熙开口让苏忻离开，他或许会想办法留下来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可是换成了唐董让他离开，苏忻就觉得或许他们说的东西和自己没有关系，那他就走吧。
　　像往常一样，由袁三送苏忻回家，到了家之后，苏忻回想起刚才他隐约听到的话，好像有什么“娶妻”、“急死”。
　　略一琢磨，苏忻就猜到了他们刚才在说什么，阿姆是在催小舅舅成亲吧？
　　换成后世，三十来岁没有结婚生子的男人比比皆是，若是手上有钱、事业有成，说不得会被别人戏称一句钻石王老五。
　　但是在这会儿，唐董都这个年龄了还没有娶妻生子，那就是有问题了，尤其是像唐家这样，只有他一个男丁的家族，没有娶妻就代表着没有留后，那是万万不行的。
　　而且唐董一直不娶妻，别人就会猜测他这样是不是身子哪里有问题什么的，毕竟唐家有钱，不存在娶不起媳妇这个问题。
　　苏忻想着，没忍住笑了笑，他觉得小舅舅这个性子，应该是不希望娶个人回家管着他的，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人，小舅舅的想法他能够理解。
　　如果唐熙和唐董说的是别的事，苏忻不会多想，可若是在说小舅舅的亲事，苏忻就不得不多想一下了，他以后也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小舅舅如果能够成功摆脱催婚，那他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拿出来说一下。
　　具体要怎么帮助小舅舅，苏忻没有想好，就凭他作为晚辈，想要打听清楚怎么回事都不容易，太积极了又不好，头疼。
　　崇安县的唐家，有唐董被唐熙催婚，京城的宁家，这一晚也注定不会安宁。
　　临近过年，在京城外面呆了快一年的宁蔚，在宁家大老爷，也就是他爹接连三封信的催促下，终于回到了宁家。
　　宁蔚不情愿回到宁家，宁家的人不见得欢迎他回去。
　　唯一一直在门房那里等着他的人，是曾经伺候他娘的孙嬷嬷。
　　这时候夜色微凉，宁蔚披星戴月地回到宁家，要不是孙嬷嬷每天都坚持宵禁开始了离开，他这天说不准就没法进宁家大门。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孙嬷嬷看着精神头还行，但是眉眼间藏着疲惫之意的少爷，眼眶红了，“您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您的房间老奴早就让人收拾好了，您一回来就能休息。”
　　她的少爷在外边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他是做守御的，要忙的事肯定不轻松，大老爷怎么就不体谅体谅少爷，非要少爷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最让孙嬷嬷生气、难受的是，大老爷让少爷回来，是因为明日就是继夫人的生辰，大老爷一根筋认为少爷不回来，会落了他的脸面。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继夫人的生辰，又不是大老爷的生辰，非要让她的少爷赶回来做什么，这分明是欺负人。
　　孙嬷嬷只是一个下人，她说话根本不起作用，她当时不过是觉得少爷辛苦就去劝了老爷两句，继夫人抹着眼泪说了两句，她就被老爷赶出了门。
　　孙嬷嬷差点气病，要不是挂念着少爷要回来了她强撑着，肯定得在床上躺几天才能好。
　　“嬷嬷，我没事，从洛南省过来不远，我骑马回来的，没有很赶。”宁蔚脸上冷硬的线条柔软了些，对着母亲身边这位从小照顾他的老人，他很尊敬，也亲近。
　　孙嬷嬷看着周围没人，低声说：“没赶就好，我担心少爷因为老爷的话在路上不好休息，反正明天没什么事，距离过年还有几天，少爷就是晚一两天回来也是无妨的……”
　　宁蔚听着孙嬷嬷絮絮叨叨地说话，没有嫌她啰嗦，他平日里想听到这样的关心除了孙嬷嬷这，就是姑祖母那边，机会都不多。
　　从宁家大门一路念叨到了宁蔚从小住到大的小院，孙嬷嬷终于停了下来：“少爷，您屋里一直备着热水，您现在就去泡泡热水解解乏，有什么事我明天再同您说。”
　　“好。”宁蔚点头。
　　自打十五岁那年宁蔚主动去了军营后，屋里就再没有留下伺候的人，不论丫鬟还是小厮、哥儿。
　　那时候宁蔚放弃在宁家有人伺候着读书的日子，跑去和宁家完全没有一点关系的军营，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跟了自己七八年的书童，是继夫人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继夫人的监视下。
　　难怪他就说自己一旦做了点什么，继夫人都知道，而且他的书童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吃喝玩乐有多好，读书有多累。
　　还有，每年科举之前他总是会不舒服，有时候是风寒，有时候是肚子痛，就没有那一次他去参加科举是顺利的，县试考了两年，府试考了两年，眼看着十五岁这年的院试若是过了他就能拿到秀才功名，书童直接一包蒙汗药让他错过了去考场。
　　参加科举这么费劲，还有人一直在旁边诱惑，要不是宁蔚聪明，不觉得读书有多累，在继夫人的这些手段之下，他恐怕早就成为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纨绔。
　　那时候宁蔚找不着证据，又少年心气高，一气之下离开了宁家跑去军营。
　　估计继夫人开始着急了，转头就说服了他爹给他相看亲事，继夫人精挑细选，想要找既能让他爹满意的，又让她满意的官家小姐。
　　宁蔚一个读书人进军营，每天的训练累得他沾床就睡，分不出心思关心宁家的事，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
　　对此，宁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已经定了，很难再有反悔的余地。
　　宁蔚的预感没有错，过了一年多，再有半年他就要捏着鼻子娶那位官家小姐时，他那位未婚妻却在冬天染了风寒，生一场重病去世。
　　宁蔚还记得他唯一一次见那个女子时的模样，他的眼神很好，记忆力也很好，所以他一眼就记住了对方过于消瘦的身姿，以及脸上敷的那一层厚厚的粉，估计就是为了让她的脸色看上去好一些。
　　那是宁蔚的第一个未婚妻。
　　因为只是未婚妻，没有嫁娶就不需要宁蔚守孝，过了半年，继夫人继续给宁蔚张罗婚事。
　　花了半年时间精挑细选，继夫人给宁蔚又挑选了一位未婚妻。
　　这个未婚妻的身子倒是不像之前那位那么弱，宁蔚在军营一年多两年，他早就不是刚离开宁家时那个单纯的少年，他在见了那个女子时，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眼中的不忿、不满、不甘。
　　这门亲事恐怕有很大可能不会顺利，宁蔚看着他爹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同对方的爹交谈，沉默地低头，掩盖了他眼中的讥讽。
　　果然，在定亲后没几个月，那家人就对外说他们的女儿陪同夫人外出礼佛时，不慎坠入悬崖，尸骨无存。
　　这就很好笑了，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去礼佛的地方又不是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各大寺庙、道观都非常注重安全，怎么会就她坠入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
　　然而女方家里都这样说了，这门婚事只好作罢，宁蔚死了第二个未婚妻。
　　但是这件事宁蔚没有将其放下，而是找人调查了一番，费了不少功夫，他终于知道了真相，那家的女儿不是死了，是偷偷同人私奔了。
　　聘则为妻，奔则是妾。
　　自家女儿跟着野男人跑了，这样丢人的事那户人家不愿意被人知道，干脆一气之下直接说女儿死了，和女儿断绝关系。
　　没有将调查到的事公开，宁蔚将他查到的资料放在自己名下一个庄子隐秘的地方，然后开始谋划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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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继夫人窦氏
　　宁蔚计划离开京城这一年，他终于年满十八。
　　用了三年时间，所有训练之外的时间都在研究军械，查看了很多古籍，做了很多次尝试，在他的努力之下，他在神策营做到参将，品级正五品，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毛头小子。
　　宁家在军营没有一点人脉，说不上半句话，所以宁蔚申请外调的事宁家人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等到宁蔚去洛南省梁平州做佐领的调任书下来时，他们才知道。
　　宁大老爷知道消息就把宁蔚叫回家狠狠地骂了一顿，还打算开祠堂上家法。
　　宁蔚以前会对父亲有憧憬、有畏惧，随着年龄渐长，他早就对他爹失望，现在的他可一点不惧宁大老爷所谓的家法。
　　他手上有圣上批复的调任书，若是他没能及时出发、及时到达，上面的人责问起来，他就说是他爹不让他去，把他打伤了在家养病。
　　宁家是书香门第，出了这样一个从军的儿子，还顶撞威胁他，偏偏宁大老爷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他气得病了一场，连着好几天没有去衙门。
　　宁蔚没管他，收拾包袱轻装简行离开京城。
　　选择洛南省作为外调地点，不是因为洛南省有什么不同，只因为他母亲姚氏就出身洛南省姚家。
　　姚家在洛南省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家族大了，人就多，相互之间的联系也就不那么紧密。
　　宁蔚的外祖父是洛南书院的先生，在读书人中声望挺高的，但是外祖母身子不好，生了宁蔚的母亲姚氏就没有再怀孕，他们二老的感情极好，没有儿子就将女儿精心呵护长大。
　　等到姚氏长到十五岁，姚家外祖父在挑女婿时看走了眼，看中了到洛南省游学的宁父。
　　宁父此人在外风度翩翩，看着风光霁月，但实际满脑子都是官权，他看中姚氏的是姚家外祖父教学生积攒的人脉，在成亲后没多久就回到京城参加会试进入官场，对妻子一直不冷不热的。
　　远在洛南省的姚外祖父根本不知情，女儿写信回家向来报喜不报忧，因为妻子身体不好，他们老两口也没法去京城探望女儿。
　　姚氏在娘家见的是双亲恩爱，嫁人后一直郁郁寡欢，等她怀孕并生下宁蔚后，她无意中发现了相公和窦家表妹不清不楚。
　　姚氏的的性子不强硬，遇到这种事没找远在洛南省的娘家，又不敢找相公说明白，生产之后没能调养好，宁蔚两岁多时撒手人寰。
　　姚氏死了后三月的孝期一过，宁父就急不可耐地娶了那位同他眉来眼去，或许已经暗度陈仓的表妹窦氏。
　　宁父的表业，也就是继夫人窦氏嫁进门第七个月便生下了一个早产儿，小宁蔚三岁的弟弟宁岑。
　　先前得到女儿过世的消息时姚家外祖母就一病不起，等到宁岑的消息传回来，她更是备受打击。
　　这些后宅的猫腻虽然姚家外祖母和姚家外祖父琴瑟和鸣没有经历过，但是身在姚家她听说过，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缠绵病榻半年后，姚家外祖母熬干了心血，跟着女儿去了。
　　那时候，姚家外祖父想过将外孙接到他身边教养，他担心宁家那个继夫人对外孙不好。
　　可不凑巧的是，姚家外祖父刚写了信去京城，一天晚上他走在路上不慎摔倒，从此腿脚出问题，没有人在一旁伺候不能单独生活。
　　他这样的状态不可能照顾得好外孙，腿脚不便之后姚家外祖父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在宁蔚八岁那年的冬天，也离开人世。
　　就是从这时候起，宁蔚身边多了一位书童。
　　宁蔚外家最亲近的人都去了，唯一还时不时会关心的他的人只剩下外祖父的姐姐，也就是宁蔚的姑祖母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早年嫁到同在洛南省的杜家，她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同样嫁在洛南省，两个儿子一个从文，在隔壁省做知州，另一个儿子从武，成年之后就跑去了边关，娶了边境将领的女儿，现在已经成了关口守御。
　　姚老夫人子女长期不在身边，她的身子还很硬朗，就时不时到崇安县的别院住一段时间。
　　宁蔚选择的梁平州在洛南省城和崇安县之间，不管他去哪边看望姚老夫人都很方便。
　　到了梁平州，宁蔚就不再关心京城的事，他的离开只会让有些人更加心急，他只用等着那人暴露更多问题。
　　果不其然，宁蔚刚到梁平州一个月不到，就有京城宁家的家丁跑来恭喜他，告诉他家里给他定了一位极好的未婚妻。
　　这已经是宁蔚的第三任未婚妻，他这一次连未婚妻的面都没见到，中秋节时，继夫人身边的管事姑姑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他的未婚妻出事了。
　　这一次不是病逝，也不是私奔说成坠落山崖，这一位是在中秋之前出去游湖时，掉进了湖里。
　　官家小姐出游，身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小姐落水了，丫鬟、小厮在一旁干看着？
　　宁蔚在京城的朋友调查了之后告诉他，事情还真就是这样。
　　当时那位小姐是在京郊，一个人挺多的湖上同另外几位小姐一起的。
　　一阵大风刮来时，小姐们正好都站在船头，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接连落水了好几位，一个个都是官家千金。
　　为此，船上的所有的人都慌了，这些小姐出事了剩下那些伺候的人回去恐怕也不用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落水的小姐们被救了上来，就宁蔚的未婚妻迟迟找不到，好像沉到了水底凭空消失一样。
　　在湖里搜查了大概有两刻钟，那位小姐的尸首才终于被找到，原来她的脚在落水后被水草缠住了，没法挣脱。
　　这件事宁蔚的朋友非常仔细地查了，没有发现继夫人的手笔，但是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就是那位小姐的精神不是很好，落水之前很恍惚。
　　再仔细地查了一番，他就发现了更多东西，比如说那位小姐好像听了不少传言，认为她的未婚夫是个克妻的，她怕自己被克死。
　　这些话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给这位小姐听，答案不难猜，但是证据不好搜集，只能暂且按下。
　　人已经死了，继夫人就故意让人在中秋节当天把消息传给宁蔚，让他心里不舒坦。
　　宁蔚没有不舒服，倒是当时和他一起的姑祖母很不高兴，当场就把继夫人派来的人撵出庄子，并告诉庄子的总管事，以后但凡是宁家来的人，不是主子就不能放进门。
　　三、四年时间，接连三位未婚妻出事，似乎证实了宁蔚克妻这件事。
　　京城的人之前见宁蔚不到二十就靠自己成为参将，觉得他年少有为，想要同他结亲的人家纷纷开始找借口表示不乐意了。
　　给宁蔚挑选前两位未婚妻时，继夫人都故意挑选的有问题的人，就是等着出事。
　　第三位她倒是没做太多手脚，只选了个耳根子软，胆子比较小的，等着他们成婚后好将便宜儿媳拿捏住，恶心恶心继子。
　　克妻的话一开始是继夫人传出去的，知道的人很少，主要是想让宁蔚的第三位未婚妻知晓，让他们成亲之后日子过得不顺利。
　　但是她从没想过将宁蔚克妻这件事传开，她这些年从没有明着对宁蔚做过什么，为的就是别人找不到理由说她当继母的苛待前面的儿子。
　　宁蔚的未婚妻接连出事，不说别的，就凭她这个继母的身份，就要被别人拿出来说道说道。
　　说道就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的儿子已经十五快要十六了，可以开始说亲，可若是宁蔚迟迟不定亲、娶妻，会让她的宝贝儿子跟着不好办。
　　继夫人着急，她这一次非要让老爷把继子叫回来过自己的生辰，就是要解决继子的亲事。
　　宁蔚前脚刚进宁家大门，后脚就有人到主院报告，说是大少爷一个人回来了。
　　继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喜色地对着坐在身旁的宁大老爷说：“老爷，大少爷可算回来了，他一路累着了吧，听到说他进家门了，我这心可算能放下了。”
　　看着夫人真心实意关心宁蔚，而宁蔚却一直不听教训的样子，宁大老爷一甩衣袖：“我早就写信让他回来，他迟迟不回，到了今晚才进家门是他自找的，夫人你担心他作甚！”
　　“他现在翅膀硬了，进家门了不立马到主院请安，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我看他是去军营和那些粗俗之人相处久了，之前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夫人总说他聪明，我看他分明榆木脑袋一个，读了十几年书，十五岁了连秀才都考不中，不像岑儿，十四岁就考中秀才，紧接着就要考举人了。”
　　宁大老爷越说越气，对宁蔚越来越不满。
　　继夫人见状，娇笑着伸出柔软白皙的手在宁大老爷的胸口给他顺气：“老爷，大少爷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慢慢教他就成，你这样生闷气，你的身子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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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大老爷有请
　　继夫人窦氏长得很漂亮，小巧的瓜子脸，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下巴小巧玲珑，朱唇嫣红水润。
　　哪怕已年过三十，但肌肤保养得吹弹可破，生了两个孩子依旧是杨柳细腰，年龄没有让她失了颜色，反而显得更有风韵，一个眼神勾得宁大老爷心痒不已。
　　这一晚，宁大老爷被夫人几句话“安抚”了下来，将教训儿子的事放到一旁，搂着夫人进了房间。
　　但是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宁大老爷在窦氏的提醒下，再度回忆起来了宁蔚对自己不敬，外出这么久，进家门后居然不先来告罪请安。
　　宁大老爷将饭碗重重一放，怒气冲冲地让人去宁蔚的院子喊人，早饭也不想吃了。
　　窦氏估计继子不会那么听话这么早就过来，她现在才刚喝了一口粥，要是老爷不吃她也不好继续吃，只好站出来劝了几句，好歹让宁大老爷把早饭吃完。
　　宁大老爷派去喊宁蔚的那小厮站在宁蔚的院门，听到了里面的破空声，愣是不敢敲门进去。
　　宁蔚这几年回宁家的次数十分少，但是少不代表着他不回去，在京城的时候，差不多他两、三个月会回一趟宁家。
　　去年有一次宁蔚回宁家时早起练武，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厮没动脑子，直愣愣地跑进去打断了宁蔚。
　　对此，宁蔚的长枪毫不客气地将那个小厮挑飞。
　　没有出人命，但是那小厮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胸前被长枪拍过的淤青也是一个多月才消散。
　　而且听那小厮说，当时他真的感觉到了大少爷身上的煞气，差一点点，长枪锋利的金属尖就会划破他的喉咙。
　　从那回起，宁家的众家丁就知道了，不管别的时候怎么样，至少在大少爷早上练武时，万万不能打扰他，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宁蔚今天没有用长枪，他从洛南省赶回京城，只随身携带了一柄长剑。
　　读书、练字、习武都一样，一日不练就会手生，自从进了军营，宁蔚就没有晚起过，不管在哪里，他每天都会练上至少半个时辰。
　　习武的人耳力很好，宁蔚一早就听到了院外的脚步声和不平稳的唿吸，但是他没有理会对方，继续自顾自地练着。
　　若是那不长眼的进来了，不要怪他的刀剑不小心碰到对方，是死是伤全看命。
　　被叫过来喊人的小厮听着里面的跳动、破空声一直没停，在门口不住转圈。
　　他怕自己迟迟不把大少爷请过去，被大老爷责骂，被大夫人责罚。
　　可是他更怕敲门喊人，会惹怒了大少爷被打伤，甚至没了性命。
　　什么都做不了，等待的每一瞬都让他急得上火。
　　这时候，孙嬷嬷估摸着她家大少爷快练完了，让她的儿子端着一盆温水，自己端着大少爷的早点，来到了宁蔚的小院外。
　　小厮在看到孙嬷嬷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他知道大少爷对这位孙嬷嬷向来很是客气，脚快过脑子一个健步跃过去：“孙嬷嬷，你们可算来了！”
　　孙嬷嬷看着对方，语气不是很好地说：“你不是在外院做事的吗，来我们少爷这边做什么？”
　　小厮过来是为了什么，孙嬷嬷心里有些猜测，肯定和主院有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大老爷或者继夫人的意思。
　　陪着笑，小厮客客气气地说：“是这样的，大老爷和大夫人知道大少爷回来了，让小的来请大少爷去主院呢，小的见大少爷似是在练武，想着不方便打扰大少爷，就在门口候着。”
　　平时他们这些在继夫人手下做事的人不见得对前夫人留下的孙嬷嬷多尊敬，但是在大少爷跟前，装装样子不难，他现在指望着能早点把这位祖宗请过去。
　　孙嬷嬷的儿子翻了个不是很明显的白眼，抢在他娘前头说：“少爷每天早上都要练武，不能被打扰，你就跟我们一起站在门口等着吧。”
　　小厮见他们也不打算进去，眼珠子一转有了个主意：“孙、孙虎，你端着这么重的水盆一路走来应该累着了，要不我帮你端会儿吧。”
　　孙虎就是孙嬷嬷的儿子，孙嬷嬷本名不姓孙，是嫁给了孙虎的爹后，从了夫家的姓，没有再用她原本的姓。
　　“不用，我自己端着。”端水过来是给少爷洗漱用的，孙虎哪能叫别人拿走，他担心继夫人叫人往里放东西。
　　两人推搡之间，不知道是谁的胳膊戳了孙嬷嬷一下，她被推着往前一个踉跄，将小院的门推开了：“哎哟！少爷……”
　　孙虎瞪了一眼枪水盆的小厮：“你干什么！”
　　小厮压下嘴角得意的笑，一脸无辜地看着孙虎：“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想帮你端水而已。”
　　尽管已经将门给打开了，过来喊人的小厮还是不敢进去，就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宁蔚这时候刚巧练完，他挽了个剑花将剑一收，准确无误地插进剑鞘之中，看向门口：“嬷嬷，虎子。”
　　至于后面那个小厮，他权当没看到。
　　孙嬷嬷理了理衣裳，护着手上的早点，一脸关心地看着宁蔚：“少爷，您练完了？”
　　“嗯，练完了，你们进来吧。”宁蔚把剑放回房间，再走出来用孙虎端着的水洗手净脸。
　　确定院里没有危险，小厮谄媚地笑着，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跨进小院，想要同宁蔚搭上话：“大少爷，我……”
　　宁蔚在他跨进院门的瞬间，随手拿起孙嬷嬷端着的盘子上的筷子，没有转身，随手往身后一甩。
　　下一秒，小厮的鞋尖被筷子戳中，筷子穿破了鞋面、鞋底，直直地立在他的鞋尖上。
　　感受到大脚趾一旁冷硬的筷子，小厮的腿一下就软了，只要差一点，差一点点，他的大脚趾就会被那根筷子戳穿！
　　“出去！”宁蔚冷声说，只听他的声音听不出喜乐。
　　没有丝毫迟疑，小厮连滚带爬地离开院门，在院外扶着门才能勉强站着。
　　等了一会儿，小厮壮着胆子、抖着嘴唇，把他刚才要说的话说完：“大少爷，我是大老爷派来的，大老爷请您过去一下，他有事同您说。”
　　是不是有事说，小厮不清楚，他想着大老爷吩咐他时满身怒气的样子，不敢明说。
　　小厮说完，院里没有一点动静，不管是宁蔚还是孙嬷嬷、孙虎，他们都听了当没听到。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回复，小厮不敢就这样离开，只能再往他觉得安全的地方躲了躲，抬高音量说：“大少爷，大老爷请您过去一下。”
　　孙虎端着空水盆走到门口，翻了个白眼：“听到了，听到了，没看到少爷在用饭吗，大夫人今天过生辰，少爷等会儿就会拿着给大夫人的生辰礼过去，着什么急！”
　　孙虎平时跟着他爹在外面管着夫人留下的嫁妆铺子和庄子，他属于夫人陪嫁里的下人，不受大老爷和继夫人管，不怕这小厮找大老爷和继夫人告状。
　　虽然不是大少爷亲口说的，但是从孙虎口里说出来的话应该就是大少爷的意思，总算得了个回复，小厮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外跑去。
　　孙虎嗤笑一声，又翻了个白眼，“嘭”地一声将院门关上。
　　早先孙嬷嬷是想让孙虎做宁蔚的书童的，如果是孙虎做书童，继夫人就不好动那些手脚了，宁蔚肯定不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早就考中秀才了，哪用去军营受那些苦。
　　为此，孙嬷嬷他们一家都对继夫人窦氏恨得很，要不是少爷没有成家，夫人的部分嫁妆不能取出来，他们早就想跟着少爷离开宁家了。
　　当然了，孙嬷嬷他们能这样过得还算舒心，是因为窦氏想要个好名声，没有故意针对过孙嬷嬷他们。
　　虽然窦氏留着孙嬷嬷等人心里十分腻味，但是她常常利用孙嬷嬷等人对自己的不敬，在宁大老爷跟前上眼药，让宁大老爷对宁蔚更加不满。
　　对外，孙嬷嬷的存在能体现出她尊重前夫人，对继子宽容。
　　对内，能让老爷和老夫人知道她受委屈，让家里的下人也时时向着她。
　　有这些许的好处，窦氏就忍下来了孙嬷嬷他们的存在。
　　曾经孙嬷嬷有什么不满一直忍着，但是随着她家少爷开始逐渐脱离宁家后，她也就不在顾忌那些了，反正少爷去了军营不用那么在乎名声，要是窦氏敢做什么，她就去大街上闹事，让虎子去军营找少爷。
　　宁蔚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用了早饭，将正式一些的衣服换上，然后才带上佩剑和他出发前随便挑选的所谓礼物，走出院门。
　　自从进入了军营，武器不离手就成了宁蔚的习惯，他出门一般都是带一把长剑，方便并且实用。
　　因为宁蔚没有在宁大老爷发话后，就立马跟着小厮来到主院，他继续练武不说，还正常用了早饭。
　　过去半个时辰了，宁大老爷在主院一直没有等到人，他的气就像往烧得正旺的火上扔了一垛干柴一样，越演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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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姻缘
　　今天是窦氏的生辰，除了宁家他们这一房的人会在，窦氏还把她的娘家人，也就是宁老夫人的娘家人也请来了不少。
　　窦家是京城的人家，他们同宁家都在京城且来往方便，连着两任宁家的女主人都是窦氏，让他们两家因为姻亲联系得非常紧密。
　　为此，窦氏早就挑中了娘家嫡亲的侄女做自己儿媳，进一步让宁家和窦家交好下去。
　　窦家的女儿都聪明又漂亮，宁岑和表妹的关系打小就好，这门亲事他，没有异议。
　　尽管两家好得就差穿一条裤衩，但窦家终究是客人，所以他们一般不会去得很早。
　　等窦氏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下去了，宁蔚还没有过来，陪着宁大老爷等着宁蔚的她脸上和善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等得非常不耐烦了，宁蔚才终于姗姗来迟。
　　窦氏揉了揉嘴角，咬了咬牙，将神情调整好，先一步开口：“大少爷是不是赶路回来累着了？我就说没必要让你着急赶回来……”
　　“他累什么！”没让窦氏把话说完，宁大老爷就非常生气地打断了，“你这个逆子，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宁蔚站得笔直，眼睛直视宁大老爷。
　　宁蔚这种好像一点都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感觉，让宁大老爷火气直线上升，回忆起了宁蔚离开京城之前说的那些大不孝的话：“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没有等来真正的回答，宁蔚开口：“既然父亲也说不出来我哪里错，那我为何要跪。”
　　窦氏笑着拍了拍宁大老爷的手臂，柔柔地开口：“老爷，今天是我的生辰，我想家里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你快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了。”
　　然后，窦氏转向宁蔚：“大少爷误会了，自从大少爷去了洛南省，老爷一直很担心你，昨晚知道大少爷你回来后，想着让你好好休息就等到了今天，老爷思子心切，见大少爷迟迟不来，以为派去的下人偷懒，刚把人发作了一通，火气还没消下去呢。”
　　窦氏开口，宁蔚非常敷衍地点了点头：“夫人所言极是。”
　　什么极是？窦氏皱眉，她怎么没听明白宁蔚的意思，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宁蔚不过是客套一句，随口乱回答的罢了，被窦氏过度解读，以为宁蔚是在暗示什么。
　　窦氏想着宁蔚的话，导致她接下来的话不太确定要不要说出口，她看了眼站如青松、身姿挺拔、清俊硬朗的继子，心头一阵烦闷。
　　宁蔚并不想主动开口，宁大老爷则认为宁蔚如果知道错了就该认错，坐在座位上自以为很有威势地等着他。
　　大家都没有说话，屋内勐地就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刚进军营的时候经常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让宁蔚这样在屋内站着，没有日晒没有雨淋，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边站着，宁蔚一边想着梁平州的事，那群山贼狡猾得很，上次他设法找到了山贼的老巢，设局在山寨下围攻他们，却因为提前走漏了消息叫他们从暗道跑了。
　　等过了年回去，争取春耕之前找到这群山贼，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在回京城之前已经安排了不少人去暗寻山贼的踪迹，山贼的踪迹不难找，难的是找出别人指派到他手下的钉子。
　　作为一个从京城调到梁平州去的佐领，他手下除了黑子、李木等人是跟着他过去的，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当地的，不同的人属于不同的派系，互相有抱团、有排斥。
　　剿灭山贼，既是他作为佐领应该做的，也是他整顿军务的一个借口，找个机会把兵权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上。
　　宁大老爷的眼睛都要瞪酸了，宁蔚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时候，宁岑过来倒是化解了屋内的尴尬。
　　宁岑比宁蔚小三岁左右，宁蔚即将十九岁，宁岑就马上十六岁。
　　从小宁岑就很讨厌宁蔚，他很小就被母亲请来的严格夫子教他读书，几乎日日不能放松，宁蔚那边母亲却不管，让他随随便便读一读就行。
　　后来宁岑长大一些明白了自己和宁蔚的区别，他就更讨厌宁蔚了，因为宁蔚长得比他好看，每次别人都会拿他们做对比。
　　这其实很奇怪，如果说两人母亲的相貌，姚氏清淡寡味、窦氏明艳动人，按理说窦氏的儿子应该比姚氏的儿子更出色。
　　但是她们两人的孩子，宁蔚就是比宁岑好看得多。
　　宁蔚挑了双亲的优点长，读书的时候俊秀清逸，去了军营之后周身增添了冷硬的气质，五官更加深邃立体，个头也长了很多，看着比之前更抢眼。
　　而宁岑的长相说不上难看，能从他的五官找到宁大老爷和窦氏两人的特点，就是组合在了一起之后，对比起宁蔚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宁岑看不顺眼宁蔚，宁蔚对这个弟弟同样没有好感：“今天是夫人生辰，二弟这是早起温了书吗，这么晚才过来祝贺夫人？”
　　坐上的两位是长辈，宁蔚对他们再不满都不好太过不敬，对宁岑就不需要那么客气了。
　　宁岑反唇相讥：“一日之计在于晨，为了明年三月的乡试，弟弟我定然要全力以赴才行，不像大哥无需寒窗苦读。”
　　宁蔚从军去了，当然不用再早起读书，但宁岑说这话没说好，不仅没有刺到宁蔚，反而让坐在上位的宁大老爷不高兴了。
　　宁蔚抬眼看了下宁大老爷和窦氏，意味深长地说：“嗯，为兄是没机会参加乡试了，二弟你明年三月一定要小心吃食，夜里也最好盖厚厚的被子，乡试前天晚上让贴身伺候的人熬夜守着天明就叫你起床，不要像为兄一样，在上考场之前出各式各样的状况。”
　　难得宁蔚对宁岑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但是他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听着都不高兴，有人不满，有人心虚，还有人生气。
　　宁蔚觉得在这待着实在无趣，他冲坐在上面的人拱了拱手：“夫人，这是我准备的生辰礼，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说完，不管在场的人是什么态度，同意或不同意，宁蔚转身就走了。
　　离开宁家主院，宁蔚没有回他的小院，而是直接走出了宁家，三两下轻松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来到了城外一处庄子。
　　庄子是宁蔚的朋友秦博的，他们在这里见面没有几个人知道，宁蔚不在军营、不在宁家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来了这边。
　　秦博是当朝秦太傅的小孙子，书香世家的秦家出了他这个不读诗书的玩意儿，把秦太傅和秦博他爹气得不行。
　　老儿子，小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秦博在秦家十分得秦家老太太宠爱，不论是秦太傅还是秦博他爹都管不得他，一管老太太就哭，最后只能随他去了，只要不惹事生非就行。
　　秦博虽然不爱读书、爱玩爱闹，但家风严正不会胡来，不嫖不赌、不欺男霸女，顶多没事的时候招唿几个朋友跑去城外熘熘马。
　　听说宁家出了个也不爱读书的混子跑去军营后，他对宁蔚十分感兴趣，在宁蔚离开军营后整日缠着宁蔚，两人就这样认识的，但那时候交集不多。
　　后来有一次，宁蔚救下了秦博失控马蹄下的幼童，秦博单方面认了宁蔚做老大，这几年下来，两人的关系才越来越好。
　　几年过去，秦博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着边际整日玩乐，他听宁蔚的找他祖母讨了些银子做起买卖，有秦家在背后支持，还做风生水起，得是不错。
　　宁蔚刚到庄子休息了一会儿，打算拿本书看着打发时间。
　　刚看到第一页就听到了秦博的声音：“老大，我就猜你今天会来这里，不打算回宁家了？”
　　“不缺我一个。”宁蔚的话很简单。
　　秦博不正经地嘿嘿一笑：“老大，如果是平时我也就不劝你了，但是今天不一样，我估计宁家会有一场戏，要是你不回去看，以后指不定会后悔。”
　　“哦。”宁蔚冷着脸没什么兴趣。
　　没勾起老大的兴趣秦博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他老大有兴趣了，他才会觉得奇怪。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据我所知，大哥你们家大夫人想要继续同窦家联姻，你猜猜看她是想让谁来联姻？老大你猜猜，你肯定知道的……”
　　宁蔚被秦博闹得没法安静看书，他将书放在一旁：“宁岑。”
　　“猜错了！不只是宁岑，老大你也有份。”秦博又是挤眼睛又是挑眉毛地，表情怪异极了，“这次宁大夫人急吼吼地让你回来，是想给大哥你介绍姻缘……”
　　宁家的事秦博不比宁蔚知道的少，说不定还多一些，因为这一年来他一直待在京城。
　　他得到的消息是，窦氏打算把她娘家一个庶出的女儿强塞给他老大，不出意外是年龄刚巧合适的窦五小姐。
　　想强行将身份不匹配的两人凑一起，手段无非就那么几个，秦博动脚指头都能猜到，最常见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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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礼物由来
　　要知道，秦博刚知道的时候快气炸了，他老大，那么英明神武的人，怎么能就配一个庶女，窦氏什么眼神！
　　然而经过调查秦博笑了，他发现那位被窦氏选定的庶女，居然偷偷地喜欢着宁岑，她并不知道自己被窦氏看中了打算强塞给宁蔚，她想的是嫡妹出嫁以后，她跟着到宁家给宁岑做妾，看样子不像是个安分的人。
　　同时，秦博也发现了，窦氏看中的儿媳妇、那个窦家嫡出的小姐，心里装着别人，她心里的人是她母亲窦夫人那边的表哥，和宁岑没有半点关系。
　　不仅窦家嫡出小姐对宁岑没有意思，她的母亲，也就是窦夫人也想把女儿嫁回娘家。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秦博在收到消息之后就一直等着宁蔚回来，他决定劝说自家老大，帮窦夫人、嫡小姐和庶小姐她们一把，让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因为宁家和窦家都算不上特别大的家族，里面的家丁都相互比较熟悉，想要临时把人安插进去不容易，所以原本可以做更多安排的秦博觉得就这样吧。
　　听完了秦博的话，宁蔚也难得的有了些许兴趣。
　　窦氏和宁岑他都很讨厌，如果宁家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宁大老爷也不会痛快，宁家和窦家还能像现在这样相亲相爱吗？
　　为此，他倒是愿意回去作为戏中人，看一场好戏。
　　在这场戏中，宁蔚只需做一件事——把宁岑引向窦氏安排的那个房间。
　　让他看看当窦氏发现，是她心尖尖的儿子进入了她设的局后，她会是什么表情，宁家和窦家的其他人又会怎么样。
　　宁蔚在庄子里又待了会儿，等到窦家的人应该也该到宁家了，他往回去。
　　秦博可惜地砸了咂嘴，这一场戏不知道结局怎么样，若是他能跟着老大去看戏就好了……
　　宁宅，宁蔚刚到宁家的正厅外，就听到宁老夫人在不满地数落他：“宁蔚这混账，现如今性子越来越怪，今天是他母亲生辰，一大早就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这个做祖母他不放在眼里，眼里没有长辈……”
　　没有等着挨骂，宁蔚抬高音量走进屋：“祖母，我母亲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八，今儿个是夫人的生辰，您老别把日子记错了。”
　　窦氏是填房，虽然比不上元配地位高，但是宁蔚是晚辈，照规矩是应该喊她一声母亲，可是宁蔚从小就没有喊过窦氏母亲，从来都是“夫人”。
　　屋里的人不是宁家的就是窦家的，宁蔚一句话，把满屋子的人弄得要么尴尬，要么生气。
　　宁家和窦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各位老爷、夫人、夫郎、少爷、公子、姑娘全都瞪向宁蔚，仿佛是觉得不应该在这里看到他似的。
　　窦氏是最尴尬的，她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痛，双颊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两巴掌一样，让她没脸见人。
　　可是这时候如果由宁老夫人或者说宁大老爷来出面开口训斥，照他们的脾气肯定要宁蔚道歉，宁蔚哪会愿意，这件事如果继续扯下去只会是她丢人。
　　所以，窦氏忍着难堪，尽量笑着说：“母亲误会了，蔚儿今天一大早就来看了我和老爷，还送了生辰贺礼给我，这孩子话不多，心里什么都明白呢。”
　　其实窦氏以为继子今天早上出门了就不会再回来，他突然回来，有些打破她的计划，不过也方便她把计划提前，毕竟被多些人看到的了，他更没法抵赖。
　　有了窦氏给的这个台阶下，屋里近乎凝固的气氛总算缓解了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是谁说到了宁蔚给窦氏的生辰礼。
　　估计是想让宁蔚丢脸，因为窦氏觉得宁蔚肯定不会给她准备什么好东西，就顺着大家的话，叫人把宁蔚送的盒子取过来。
　　之前宁蔚在京城的时候，给窦氏的生辰礼他要么随便挑选一个不知道哪里买的什么手串镯子，要么就是买块劣等玉佩，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来不仅不值钱，也没诚意。
　　窦氏嫌丢人，也觉得不符合她向来对外说的母慈子孝的形象，几乎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看过。
　　这一次宁蔚把她气着了，她眼底含着讥讽，将盒子缓缓打开。
　　谁曾想，宁蔚这次给窦氏送了一整套头面，是全金的，顶簪、独簪、流苏、鬓梳等都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石，主要颜色是金色、红色，看着特别精美。
　　美中不足的是，这样一套头面送给刚成婚的小妇人比较合适，像窦氏这样成亲十多年的妇人，戴上这样的头面有点太活泼了。
　　“真好看……”窦家嫡出的六小姐眼神一下就亮了，她很喜欢这一套头面，她觉得若是她嫁人了之后能够戴这样的头面，肯定很好看。
　　在场的未婚小姑娘基本和她有着相似的想法，年龄大些的也很喜欢，就是可惜她们这个年纪了不好带出去。
　　宁蔚送的生辰礼一下就夺走了大部分女人的眼光，大家之前都想的是宁蔚这个继子，又被赶去了外地，他可能拿不出钱来给继母准备一个好的生辰礼，结果没想到还不错，看着比之前宁岑送的都好。
　　特意赶回来的宁蔚仗着身高优势，将满屋子的人打量了个遍，他们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
　　宁蔚可不想和窦氏一起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用稍微低沉但是在一众女子、哥儿的议论中显得十分出挑的声音说：“看来夫人很喜欢这一套头面，不妄我费了大力气剿匪。”
　　被迫回来参加继母的生辰宴，宁蔚怎么可能花自己的银子再给她买礼物，这套头面他是从山贼的山寨里搜查出来的。
　　估计是山贼从哪个大户人家手上弄到的，看着漂亮就藏了起来，大体上看着还是很新的，但是仔细看的话，能在上面发现一些细小的划痕，明显这套头面是被人用过了的。
　　宁蔚这番话把满屋子的人说得愣了一下，一套头面而已，和剿匪有什么关系。
　　窦氏直觉不好，她死死地盯着宁蔚，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他的意图，但是宁蔚脸上的表情一直冷冷的，看不出来好坏。
　　屋子安静了些，喜欢这套头面的人没有一个劲地再讨论这套头面。
　　宁蔚笑着看向窦氏：“父亲、夫人，你们可能不清楚，我最近半年来一直在梁平州剿匪，过年前把那些山贼的老窝端了，没想到那些山贼看着不修边幅，山寨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窦氏听着宁蔚的话心里一突一突的，唿吸加重，她突然猜到宁蔚想要说什么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手边的这套头面再没有了刚才的光彩夺目，它们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让她恨不得立马摔到地上，推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宁蔚接下来的话说得很清楚，一字一句的，笑容中的恶意自眼底一点点蔓延开：“我看这套头面不论样式还是颜色都十分适合夫人，就让人把它们收拾了一下，作为生辰礼送予夫人。”
　　“既然夫人很满意，我就放心了。”
　　窦氏敷了粉的脸颊还是涨得通红，双手捏得死紧，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宁蔚觉得就算没有之后那场戏，有了这一幕，他回来这一趟也值了。
　　窦氏听完了宁蔚的话，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仿佛在往脑袋上冲去，双眼在这瞬间有种失明的感觉。
　　她，窦家的嫡出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山贼窝里的，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不知道到山贼从哪里来的脏东西，宁蔚他居然送给自己做生辰礼。
　　他！敢！
　　不仅窦氏气得头脑发晕，稍微慢一步想明白的宁大老爷，唿吸同样粗重了起来，满屋子的宾客，他想要骂人，但是在这时候训斥了这个逆子，只会更加惹人笑话。
　　宁蔚见他们那样，勾起的嘴角没有放下：“看来父亲也觉得我送的礼物好，我记得山寨里还搜出来了上品纸镇和砚台，下次回京的时候，我带给父亲上。”
　　作为读书人，宁大老爷可是很讲究的，从山寨搜查出来的东西如果放到了他的书房里，岂不污了他的圣贤书？
　　宁蔚送夫人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宁大老爷可以忍下来，但是宁蔚也要送他这些东西，宁大老爷就不能忍了。
　　“混账！你发什么疯！说什么胡话！谁要你的那些东西！”宁大老爷气得牙关紧咬，脸色铁青，看上去挺吓人的。
　　宁蔚一点不受他脸色的影响，面不变色地继续说：“父亲连发三封信让我必须回来参加夫人的生辰宴，我在外面带着手下的兵忙着剿匪事宜，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钱财给夫人挑选别的生辰礼。”
　　“这礼物虽然我没花银子买，但是花了心思挑，夫人若是喜欢就留着，若是不喜欢，我看这样式再过五六年年给三妹用也挺好的。”
　　宁蔚的话音落下，宁岑就带妹妹宁明雨出现，他听着宁蔚提起小妹后满屋寂静，爹的脸色也很不好，直觉没好事。
作者闲话：　　一不小心写京城这边写多了点，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要是不喜欢，夕夕尽快结束蔚哥这边的事，回到小酥心那边哈～PS，蔚哥这是为以后自己做主婚事争取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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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热情邀请
　　窦氏可以忍受宁蔚对自己不尊敬，但是她的一双儿女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宁大老爷都比不上，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宁蔚用这样的东西折辱宁明雨。
　　声音不再像往常那般温软和善，窦氏尖叫着：“大少爷，这么多年我自认待你不薄，为何你要这般、这般对你的亲妹妹？”
　　“不就是一套首饰，怎么人了？”宁蔚的神情冷了下来，“这套首饰是我精挑细选，让人清洗得干干净净，仔细整理出来的，有什么不可？”
　　“还是说夫人只能接受新的首饰？那怎么我瞧着您头上那根蝴蝶碧玉簪很眼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根簪子似乎是我娘曾经戴过的。”
　　窦氏的首饰是什么样的，其实作为男子的宁蔚没有关心过，他也不记得他两岁时他娘戴过什么首饰。
　　但是这根蝴蝶碧玉簪他曾经听孙嬷嬷说过，是宁大老爷送给他娘的，只是现在又到了窦氏的头上。
　　窦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似乎连头发尖都炸起了，原来她头皮上的这根簪子是姚氏戴过的？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姚氏的头上见过，她嫁进门后就特别注意，从来没有用过姚氏以前的东西，她嫌晦气。
　　宁蔚这样一说，宁大老爷也想起来了，这根簪子是他在洛南省的时候买的，送给了姚氏，他记得姚氏特别喜欢。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姚氏很珍惜，很少佩戴，到了京城生下宁蔚就更少戴了。
　　后来姚氏死了，这根簪子因为不算她的嫁妆，被人拿着请示宁大老爷怎么处理，他看了眼随手放在书房一角。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这根簪子，忘了自己送给过姚氏，发现还挺好看的就顺手给了窦氏，送出后有一瞬间曾想起来过，但是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没提。
　　看着窦氏瞬间脸色大变，满心满眼遮不住的嫌弃，宁大老爷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根簪子是他买的，姚氏以前那么珍重，窦氏却……
　　窦氏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宁大老爷的神情，这么多年跟着老爷，对方的脾气被她摸得一清二楚，她的心情一下就从平地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察觉到了宁大老爷和窦氏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宁岑急急忙忙开口：“你乱说，这根簪子是父亲送给母亲的！”
　　“对啊，这根簪子以前父亲也送给过我娘。”宁蔚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眼宁岑。
　　一方气定神闲，好像这些事同他无关，一方气急败坏，就像是被夹到了尾巴的猫，炸开满身的毛发，失了体面。
　　看到这一幕的窦夫人和她的女儿对视一眼，眼神中交流了一些东西，窦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一旁窦家在场的那位庶五小姐，则是满脸不忿地看向宁蔚，好像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因为宁蔚害得她的心上人不高兴了。
　　眼看着两个儿子要吵起来了，宁大老爷一拍桌子：“够了！你们都闭嘴！”
　　宁蔚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让屋子里大部人都不高兴，他闭上嘴往旁边站了点，算是让步。
　　宁岑心里非常窝火，他想说的话根本就没有说出来，父亲却让他不能说了，他又气又委屈，觉得憋屈极了。
　　况且他还没弄明白刚才母亲说的宁蔚折辱妹妹是怎么回事，他后悔自己来晚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往常这种时候窦氏会出来说两句，明着是调和矛盾、安抚他们，但是她每次开口总会让宁蔚吃瘪，这样宁岑就不会憋着气，还能看到父亲骂宁蔚。
　　可是今天宁岑往窦氏看去，他发现他母亲居然在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完全不像她平时。
　　宁大老爷发火了、窦氏又不说话，就算宁蔚没有继续唱反调，气氛也不可能回到之前。
　　不用窦氏吩咐，宁大老爷发火后，经常跟在窦氏身后的一个掌事姑姑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把这套头面拿了下去。
　　宁蔚回来得晚，陪着这些人闹了这一场之后，差不多也就该吃午饭了。
　　窦氏强打起精神，她等会要安排下面的人上菜，要忙的事不少，还得把那个计划提前，她不能再去想头面和簪子的事。
　　想明白后，窦氏恢复到了她之前的样子，但是眼底还是有一丝丝阴鸷，尤其是在看向宁蔚时。
　　宁蔚的感觉特别灵敏，他轻轻松松就察觉到这一道不友好的视线，但是他完全不在乎。
　　窦氏这一场生辰宴来了不少人，有些尚未婚配，不可能所有人同坐一席，窦氏将大家分到了前院和后院两处。
　　从开席到所有菜品一个接一个上完，全程宁蔚就在一旁干坐着吃东西，没有人找他说话，他也不想同宁家和窦家的人说话。
　　相安无事到席面快要结束，有一个宁蔚看着不算特别眼熟的家丁走了过来，俯在宁蔚耳边说大夫人请他去一趟，有重要的东西给他。
　　宁蔚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重头戏，他点点头，跟着小厮离开。
　　差不多同时，内院的席面上，窦家的庶五小姐也因为裙子不小心被弄脏了，需要离席换衣服。
　　明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宁蔚跟在带着他离席的小厮身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宁宅的各处。
　　这条路是往后院走的，但却不是往窦氏他们的院子，是往芝兰院的路。
　　小厮时不时都会往回看一眼，从他的眼神可以很明显看出这小厮没安好心，心虚得很。
　　走到一处偏僻的拐角，马上就要到芝兰院了，宁蔚轻点脚尖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手用手背在小厮的后颈一砍，再把他往旁一推，小厮就软倒在了路旁的灌木丛中，只剩下两脚摊在路上。
　　由于他的脚在路中间过于引人注目，宁蔚踢了他两脚，不管有没有把人踢伤，把他的脚给藏了起来。
　　在院外转了一圈，宁蔚确定了院里有人后才往外走，在回到席面之前，他找了个平时在外面做事的小厮，让他去找二少爷，告诉二少爷自己在这里等他。
　　“宁蔚，你想做什么？”宁岑走过来满脸不虞地看着宁蔚。
　　宁蔚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宁岑：“刚才夫人找人带我去芝兰院，我猜夫人是要把我娘用过的簪子还给我。”
　　顿了顿，在宁岑开口之前，宁蔚接着说：“宁岑，麻烦你帮我转告夫人，那根簪子不用还了，我娘她现在戴不了，也不稀罕。”
　　说完，宁蔚大步流星地离开，没有给宁岑说话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宁岑说的话肯定不会好听。
　　“宁蔚，你！”宁岑在后面，满脸的屈辱、怨恨，“一根簪子而已，你以为母亲她会有多稀罕，就只有你那个短命娘才……”
　　没有说完，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石子弹在了宁岑的肩胛骨上，撞得他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脸色瞬间苍白，冷汗也冒了出来。
　　在原地缓了缓，宁蔚早就不见了。
　　宁岑的脸色非常难看，转身就往后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他娘怎么会做这种事，那根簪子凭什么还给宁蔚，他这就去把簪子摔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宁岑往芝兰院走去时，在芝兰院等着丫鬟给她拿衣裳的窦五小姐等得不耐烦了，可她现在衣衫不整不好出门，只能在这继续等着。
　　等得心浮气躁的窦五小姐看到桌上有凉水，她没有多想倒了一杯喝一口，稍微压了压烦躁。
　　一杯水就这样被她一口一口喝进肚，烦闷和燥热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明明是冬天……
　　过了一会儿，没忍住把披在身上的斗篷解开一些，窦五小姐站起来，想打开门看看丫鬟回来了没。
　　恰巧在窦五小姐开门的瞬间，宁岑已经走到了芝兰院门外，两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窦五小姐这时候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她的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唇瓣水润，双唇微微张开露出白皙整齐的牙齿和小巧的舌尖，吐气如兰看向宁岑。
　　再往下看去，她的斗篷一侧滑到了肩膀下面，里面的衣服因为她刚才的拉扯松开了不少，露出了她纤细的锁骨，肚兜一角上绣着的荷花含苞待放。
　　陡然一下看到这样一幕，宁岑愣住了。
　　宁岑自小被窦氏管得严，身边没有所谓的通房丫鬟，这样的春色他只听去过花柳巷的同窗提起，他的脸色瞬间就红了，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表哥~”窦五小姐一眼就认出来了门外的人是谁，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神志清醒的时候她能够压抑自己的情感，在药物的催化下她现在浑身燥热，恨不得脱光了衣服，抱住表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燥热缓解了一些。
　　温香软玉在怀，宁岑的脑子懵了一瞬，等到他清醒的时候，他的唇瓣已经和庶出表妹的唇瓣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手下是滑腻的肌肤。
　　宁岑的清醒只持续了一瞬间，在窦五小姐的热情邀请下，他的理智瞬间消散，只剩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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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暴露
　　宁蔚将宁岑引过去后，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席面，继续装他的木头人。
　　等了好一会儿，一场充满推杯换盏的饭局才终于结束。
　　而这时候，如果只是去走了一趟没做其他事，宁岑早就应该回来了，但他一直没有回到席面。
　　同时，内院中，只是去换一套衣服同样不至于耽搁太多时间的窦五小姐也没有回到席面上。
　　窦氏一直留意着，看到那个空了好一会儿的座位，她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多年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今日终于出了一口。
　　但窦氏没有着急现在就带人去看，她像往常一样吃完了饭，作为女主人招唿吃完了饭的家眷们去后院歇息。
　　像年轻的小姑娘、小哥儿们精力充沛，他们下午大多选择在后院的花园中说说话。
　　而年龄稍大一些的，像窦氏她们这类夫人、夫郎，就在屋里找点事做、说说话打发时间。
　　像上了年龄的老夫人、老夫郎等，他们饭后更习惯小憩一下，窦氏也安排了一个院子给长辈们休息。
　　就在家眷们离席时，窦夫人终于发现她带过来的庶女小五人不在了。
　　想了想，窦夫人皱起眉头，她当时就不太想带庶女过来，都是小姑子一直说小五年龄差不多了，带出来让她见见世面，以后嫁出去了才不会出丑，给窦府丢人。
　　考虑到小五确实到了该说亲的年龄，窦夫人这才把她带出来。
　　这个庶女窦夫人没怎么花心思管过，她带出来了也没放在心上，不见了好一会儿到这时候才想起来。
　　“嫂子你稍等，我记得刚才有下人说小五的裙子不小心弄脏了，有下人带她换衣服去了，我找人问问。”有了窦夫人开口询问，窦氏顺势找来一旁的丫鬟询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和窦五小姐坐一桌的人纷纷说，她早就去换衣裳了，从她离开的时间算，到这会儿都能换不知道多少身衣裳了。
　　窦五小姐为什么迟迟不回，窦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死死地压下自己想翘起的嘴角，用调侃的语气说：“大嫂你别急，你也知道我这边没有和小五一样年龄的小姑娘，不容易找到合适她的衣裳，这个年龄的小姑娘爱美，说不定是多让丫鬟给拿了两身，挑一件好看的呢。”
　　窦夫人看着窦氏，觉得自己这一次带窦五出门的决定太匆忙了。
　　明知道在外面用饭换衣裳不容易，吃的时候也不知道注意着些，而且在别人家换个衣裳只要合身就行了，那用得着换半天，还好这里是小姑子管事，不是在别的人家中，不然更丢人。
　　窦氏兴奋得很，她叫过一旁的丫鬟，去找找窦五小姐，问问看衣裳换好了没。
　　不过是庶女罢了，窦夫人问了两句知道怎么回事后就没放在心上了，她让女儿去和同龄的堂姐妹、表姐妹在花园说说话，同窦氏等妯娌姑嫂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往休息的屋子走。
　　这时候，窦夫人发现了窦氏的心不在焉，别人对着窦氏说话，她的回应都会慢一分，以窦夫人对这个八面玲珑小姑子的理解，她这样很不正常。
　　就在窦夫人觉得奇怪时，刚才被叫去找人的丫鬟满脸惊慌地跑进了屋子，看到窦氏后急急忙忙地喊道：“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窦五小姐、窦五小姐她、她……”
　　正常来说，这种家里有客人时，就算有什么着急的事，下人不会在屋里大张旗鼓地喊出来。
　　可是这个丫鬟好像受到了特别大的惊吓忘了规矩似的，用比正常说话还大的声音说话。
　　丫鬟虽然声音很大，但是她在“她、她”了好几声后突然不说话了，没有说明白窦五小姐怎么了，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满屋子的夫人们都看向了她。
　　窦氏脸上尴尬之色浮现，她训斥丫鬟道：“没规矩的东西，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一旁的窦夫人比窦氏还尴尬，窦五这是做了什么蠢事？
　　让窦夫人觉得麻烦的是，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这个丫鬟在说窦五出事了，想要煳弄过去不容易，她略一思索皱着眉头严厉地问：“窦五她怎么了？”
　　窦五小姐是窦夫人带过来的，是她夫君的庶女，若是窦五真的做了丢脸的事，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她在这时候主动问清楚，至少面上能好看些。
　　丫鬟被两位夫人训斥，脸色刷地白了，嘴牢牢地闭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窦五她到底怎么了，你说话！”丫鬟不说话，让窦夫人的心一沉再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姑子，她怀疑这些是小姑子在背后捣鬼。
　　可是窦五只是窦家的一个庶女，小姑子做这些手脚是在谋划什么？
　　她知道小姑子一直想要让自家姑娘和宁岑结亲，但自家姑娘好好的在外面，和窦五又向来不亲近。
　　丫鬟迟迟不说话，一旁的几位夫人见窦氏和窦夫人两人都有些急上火，在一旁劝慰道：“你这个小丫头快说窦五小姐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看这小丫头的样子，这些处理后宅事情的夫人们大都猜得到窦五小姐那边肯定是出问题了。
　　丫鬟终于顶受不住这么多夫人的询问，颤颤巍巍地开口了：“窦五小姐她、她在芝兰院和一个男子厮混……”
　　什么！听到这话，窦夫人阵阵头晕，急忙扶着椅背稳了稳才没有倒下。
　　这句话后，房里有了短暂的沉默，和窦夫人、窦氏关系一般甚至不大好的夫人、夫郎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准备看热闹、听后续。
　　只见窦夫人缓过来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强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说：“带路，我现在就要去看看那不要脸的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被这么多人听到了，藏着掖着徒惹人更加怀疑，窦夫人想了想，反正只是个庶女，再丢人也在一个范围内，她干脆让大家一起，都去看看是什么事。
　　如果事情没有这个丫鬟说得那么严重就算了，若是真的像丫鬟说的那样，那就不能怪她叫上老爷请家法了。
　　在房里休息的夫人们在这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丫鬟带领下，满脸惊慌地往芝兰院走去，路过的时候经过了窦氏特意安排的小姑娘、小哥儿们玩乐的花园。
　　这群年轻人出于好奇，耳语一番后悄悄地跟在了长辈后面，想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一个个长辈神情都这般严肃。
　　此情让窦氏满意极了，不枉费她早早地计划了这么久，找了个好时机将他们凑到一起，从今天起，宁蔚就会成为京城圈子的笑话！
　　还没有走进芝兰院，众位走在前面的夫人们就隐约听到了院里传来的女子的喘息，伴随着某种特定的“吱嘎”声。
　　女子的声音柔弱无骨，几乎化成了一滩春水，仔细一听，还能够听到夹杂在其中的一两声娇媚的“表哥”。
　　众位夫人的脸色集体大变，居然是这种程度的“厮混”，难怪那个丫鬟刚才吓得不敢开口说！
　　心里再气也保持着理智的窦夫人勐地停下脚步，让人拦下后面那些“悄悄”跟上来的后辈，屋里发生的事不能让他们这些没出嫁的孩子看到。
　　原本想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的众位夫人面面相觑，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她们也不可能跟着进去，一个个都顺势停了下来。
　　窦夫人没有亲自进门，一个庶女不值得她亲自去看那些污秽不堪的场面，她让身边跟着的婆子进去把人喊醒。
　　从头至尾这件事是因窦五小姐一个人而起，所以窦夫人安排了婆子进去后，窦氏不方便提别的意见，若是让她来，她恨不得所有人都进去看到姚氏的儿子丑态百出的样子。
　　片刻之后，一阵尖叫声打破了院内外压抑的平静，被窦夫人派进屋的婆子脸色尴尬到不行，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窦氏，欲言又止，最后一言不发地站到了窦夫人身后低下头。
　　刚才等着的功夫，窦夫人大致猜到了窦氏安排这件事的目的，里面那位男子，有极大的概率是小姑子的继子。
　　同为女人，窦夫人能够理解小姑子的心情，但是做这样的事她觉得手段实在低劣，还利用、牵扯了窦家，可事情已经发生在了她的庶女身上，她现在没法撇清关系，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不仅窦夫人想到了，别的夫人也都若有所思。
　　然而，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等了片刻，从院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宁蔚，是宁岑！
　　“岑儿！”窦氏失声尖叫，她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
　　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窦氏强行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是她的表情没控制好让她看上去十分狰狞。
　　“母亲……”宁岑的声音发着抖，他现在冷静下来了，背后冒出的汗将他匆忙穿上的里衣浸湿，刚才他怎么就像着了魔一样做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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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质问
　　宁岑在冷静之后依稀想起来，当时是窦家表妹主动攀上的他，他没有把控住，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在宁岑身后，窦五小姐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她眨巴着水润的双眸看向宁岑，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表哥……”
　　刚经历了从闺阁少女到新妇的变化，窦五小姐本就娇美的脸上多了一丝媚态，她的衣裳在匆忙间没有穿好，抬头露出了一段纤细、白皙的脖子，让再度看向她的宁岑心头又火热了起来。
　　窦夫人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她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宁蔚，是宁岑。
　　曾经，窦夫人不是没考虑过将女儿嫁到宁家，可女儿对宁岑没有男女之情，而且窦夫人也不太喜欢小姑子，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将这门亲事推掉，最近已经快劝得老爷了。
　　现在，她万分庆幸女儿没有看上宁岑，不然今日若是看到了宁岑和自己的庶妹搅和在一起，女儿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虽然事情发生在庶女身上自己要跟着丢人，然而内心深处，窦夫人居然隐约有种痛快感，不是她一个人丢人，小姑子和宁岑更丢人。
　　不消片刻，在后面的夫人们将芝兰院走出来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个眼里也都是震惊。
　　窦氏有多宝贝她的这个宝贝儿子她们都清楚，宁家在她的掌控之下，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她居然一点不知情，还把这么多人引来了看自己儿子的热闹。
　　不过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男未婚女未嫁的，男子顶多被说一句少年人风流、情不自禁。
　　可女子就没那么好运了，无媒无聘地和人厮混到了床上，做出这种丑事，可不就是自甘堕落、下贱。
　　不仅站在后面的夫人们看到了，再往后一些的姑娘、哥儿们也都远远地瞧见了。
　　他们虽然不能看得很仔细，但是从宁岑和窦五的大致样子，长辈们的神态，猜得到他们刚才肯定做了不得了的事。
　　在此之前宁岑的风评很好，洁身自好又上进，虽说长得不够引人瞩目，好在他身上有一股书卷气也挺吸引人的，算是京城的青年才俊，有些人隐约羡慕过窦家嫡出的六小姐。
　　这一刻曾经羡慕过她的人掉转头开始同情她，庶妹和她抢人，遇到这种事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窦六小姐倒是很淡定，她一直都没有把表哥看做自己的未来夫君，现在这事虽说她也觉得有些难堪，却并不难过。
　　外人怎么想的窦氏在通通没有了兴趣，她现在脑袋发晕、眼前发黑，耳边全是嗡嗡声，双腿发软随时可能倒下，却有一股力量让她坚持着继续站在这里。
　　在这又惊又怒之时，窦氏突然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了他对窦五的丝丝情意，她惊怒的心情莫名平静了下来，她意识到岑儿在这里肯定是宁蔚搞鬼！
　　没等窦氏开口问，窦五小姐情意绵绵地喊了声表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母亲，姑母，婷儿从小便真心爱慕表哥，但婷儿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表哥，从没有妄想过，婷儿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竟会出了这样的事，婷儿以后没脸见人，婷儿、婷儿……”
　　窦五小姐的话说不下去，她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勐地起身往一旁的院门柱子撞去。
　　她的速度很快，在她旁边的宁岑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只听“嘭”地一声，窦五挨着柱子缓缓滑倒。
　　“表妹！婷儿！”宁岑愣了一下，不顾旁人飞快地冲了过去，喊着窦五的闺名将人搂在怀中，这一幕把窦氏再度气了个半死。
　　就那死丫头撞柱子的力度，根本不可能撞死，她要是真心寻死，就应该像宁蔚的第三个未婚妻那样，跳进池子里！
　　宁岑刚和窦五小姐一起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刚被发现时他担心害怕之际怪过表妹勾引自己，但是想着娇媚可人的表妹一心一意偷偷爱慕着自己，他一颗心都软了，哪里还想着怪她。
　　窦五小姐当然没死成，不过她刚才也是下了狠心，为了消除嫡母的怒气，她撞柱子的时候用了点力气，额头破了血住不住地往下流。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窦五小姐被人抬进了房间休息，宁岑则被窦氏和窦夫人带走询问，同时，也让人把在前院的宁大老爷和窦老爷请过来。
　　面对面色不虞的两位夫人，宁岑依旧心里牵挂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表妹，老老实实认错：“母亲，儿子真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脑子一煳涂就做了这事，舅母你放心，我会对婷儿表妹负责的。”
　　窦夫人听着只觉好笑：“负责？你要怎么负责，娶了窦五不成？”
　　被窦五小姐的深情打动、吸引的宁岑脑子一热，回道：“有何不可。”
　　“岑儿！”窦氏的脸色大变，她中意的儿媳妇可是窦家的嫡出小姐，区区庶出的窦五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大嫂，这件事有太多疑点，你知道的，岑儿他向来守礼克制，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有疑点又如何，满院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宁岑和窦五的事，现在窦五还躺着起不了身，我就问一句，你们认不认？”窦夫人的态度出乎窦氏意料的强硬。
　　窦氏唿吸一滞，她觉得事情已经超脱了自己的掌控，强自镇定道：“大嫂，这事等会儿老爷他们来了再做定夺。”
　　不顾窦夫人的脸色，窦氏强行转换话题：“岑儿，你快说你为什么会从前院到芝兰院？”
　　宁岑犹豫片刻，将他和宁蔚的对话道出，说着他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母亲，您一定要为我和表妹讨回公道！”
　　“好个宁蔚！”窦氏听完脸色瞬间大变，“他竟敢做这样的事。”
　　窦夫人这次倒是没变脸，但她眼底隐隐透着些嘲讽，偷鸡不成蚀把米，已经露馅了不想着遮掩，还不甘心想要再倒打一耙，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看你做的好事！”宁大老爷充满怒气的声音出现，他急匆匆地走进来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之时，重重地扇了宁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极为清脆，宁岑白嫩的脸颊瞬间就充血红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见这个耳光力度之大。
　　窦氏见儿子被打，什么都顾不得了，扑过去搂住她的宝贝儿子，哭着喊着冤枉，要老爷给他们母子做主。
　　尖叫、哭泣、怒骂，屋内乱做一团，等到稍微平静下来后，窦氏沉着脸出去叫人把大少爷请过来。
　　宁蔚今天下午没有出门，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一进屋就面对了一通质问指责的宁蔚气定神闲地听他们说完，然后才颇为嘲讽地说：“真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多本事？”
　　“我是能掐会算，早就笃定了窦家小姐裙子会脏？还是我能在夫人的眼皮子下安排人把窦家小姐的衣裳弄脏，然后再让人把窦家小姐带去指定的芝兰院？”
　　“要是在外剿匪也可以这般事事如意就好了，说不得我能给父亲和夫人多多拿些礼物回来。”
　　“不瞒诸位，我当时确实跟着一个下人去了芝兰院，可那个下人说是夫人吩咐他带我过去，我猜夫人可能是想把我娘戴过的簪子还给我。”
　　“这个簪子我娘虽然戴过，可我拿着没用，又不可能烧去地下，就想着不进去见夫人了，省得我拒绝时夫人没面子，才请二弟帮我转告夫人一声。”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正好二弟和窦家那位表妹互生情愫，倒是无意中成全了他们。”
　　话到底是真是假，在场的人心里有数，窦氏的精心安排没成功，她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一派胡言，我好好的做什么要把老爷赠送的簪子给你！”窦氏心慌不已，“我看你分明就是不知道收买了哪个下人给你通风报信，故意想害我儿！”
　　宁蔚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夫人所言极是，我一个四年几乎没在宁家待过的人，收买了夫人手上握着卖身契的下人，故意陷害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夫人娘家的表妹，逼迫他们行那苟且之事，再让夫人带着各位做客的夫人、夫郎去芝兰院捉奸。”
　　“这样既可以坏了弟弟的名声，让他娶那位窦家庶出的小姐，又能让父亲对弟弟失望，一箭双雕，多好的计策。只要父亲对弟弟失望了，宁家没有其他继承人，就算我从武不讨喜也能继承全部家业。”
　　“夫人，宁家的家产你是最清楚的人，要不你现在就说说宁家有多少家产？我好心里有数。”
　　这一番话被宁蔚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来显得异常荒诞可笑，窦老爷在一旁听着皱起了眉头，心想妹子和妹夫做的都叫什么事。
　　宁蔚还嫌不够，继续说：“事情真相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是你们不满意，我现在就去京兆府报案自首，说我残害兄弟手足，看京兆府尹怎么判这个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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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京兆府查案
　　平时，宁蔚基本不会对宁大老爷和窦氏说这么多话，主要是他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今天不一样，宁蔚在说完这些话后成功地看到了上面坐着的几位面色全都大变。
　　这事背后有猫腻，大家心里都知道，像窦老爷和窦夫人这样的明白人，他们更是清楚在这后面肯定是窦氏在搞鬼。
　　但是像宁大老爷这个被窦氏的枕头风吹得已经偏心到胳肢窝的人，他就觉得这事是大儿子故意弄出来的。
　　一开始窦五小姐裙子脏了是个意外，可剩下的事就是宁蔚故意的，因为他想要让他弟弟的名声变坏。
　　至于说被牵连的窦五，已经被宁大老爷抛在脑后，他根本没有把一个庶女放在眼中。
　　宁大老爷的脑子不仅在家务事上煳涂，在涉及到宁蔚的其他事时也跟着坏掉了，他认为宁岑和窦五的事顶天了只能算是一起风流韵事，不至于到残害手足的地步。
　　如果宁蔚真的去了京兆府，京兆府尹不可能理会这个案子，还会把宁蔚赶出来。
　　于是，宁大老爷骂道：“宁岑，你有本事就去京兆府，找京兆府尹报案，京兆府尹要是能理会你，我宁兴昌的名字倒过来写！我看你跑去了军营跟着那些蛮子混，把以前学的东西都忘了……”
　　宁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大老爷，他没想到他爹会这样说。
　　在宁蔚看向宁大老爷时，窦老爷和窦夫人都唿吸一滞，在他们看来，这父子两人都不正常。
　　“父亲，我没本事就不会离开宁家去军营。”不想听宁大老爷废话，留下这句话的宁蔚大步离开，家丁过来根本拦不住他。
　　由于宁蔚的离开，屋内又乱了一下，但是很快平静了下来，逐渐走远的宁蔚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不惊动老太太，还听到窦氏着急地询问婚事。
　　就是不知道窦氏所说的婚事，是宁岑和窦六小姐，还是宁岑和窦五小姐。
　　不管宁岑是和哪位小姐的喜事，都和宁蔚无关，他现在就是要去京兆府找京兆府尹，让宁大老爷看看京兆府尹会不会搭理他。
　　正常来说，今天宁宅发生的这桩丑事只能算是宁家的家务事，京兆府不会管，就算闹大了京兆府也顶多和稀泥，两边劝劝。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京兆府没必要去掺和这些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可是，目前这位京兆府尹偏偏同宁蔚认识，他的儿子曾经在宁蔚手下做事，宁蔚关照过他的儿子。
　　欠着宁蔚的人情，当宁蔚真的跑去报案后，京兆府尹考虑到这件事不涉及大问题，又是没有特别强硬背景的宁家和窦家，他当机立断、火速立案，派了他手下办过多起案子的老手，跟着宁蔚去宁家取证。
　　不论是宁家，还是窦家，他们都没有想过把事情闹到外面去，这件事说出去了不光彩，对宁家和窦家下一辈还没有出嫁、娶妻的孩子都不好。
　　但是当十多个穿着京兆府统一差服的刑房差役一同来到宁家，这件事就没法往小了去，左邻右舍的人家都惊动了。
　　宁宅这附近住的都是同宁大老爷差不多品级的官员，从四品、正四品、从三品这样的，官家的夫人、夫郎们不会像市井巷子里的婆子媳妇那样，打开家门或者在门缝里看热闹。
　　但是这样的人家都有门房在，门房们看到有情况，一个个自然忙不迭地去报告家中的夫人、夫郎。
　　今天是宁家继夫人窦氏的生辰，她要在家设宴庆祝，邀请了不少窦家的人过来参加，附近的人家基本都清楚。
　　好好的生辰宴，怎么闹到京兆府尹都过来了，一下子得到了消息的夫人、夫郎们都困惑、好奇了起来，当即派人过去打探打探，让人问清楚是不是宁家或者窦家出事了。
　　如果真有什么，她们好及时告知家中在外做官的男子，别到时候不知情被人忽悠了，在外面做出错误的决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不用说这堵墙在砌起来时就是专门留了通气孔。
　　一个时辰的功夫，这附近一片的人家就知道宁家二少爷和窦家来做客的表小姐发生了某种不光彩的事。
　　当消息像是被打破了平静的水面一样不停地往外扩散时，窦氏他们被十几个突然出现的京兆府尹差役弄得措手不及。
　　宁蔚提供了他知道的部分线索——那就是被他打晕了，“藏”在芝兰院外灌木丛中的家丁。
　　同时，席面上带着窦五小姐去换衣裳的丫鬟，后来被窦氏喊去找窦五小姐的丫鬟，以及其他相关家丁都被京兆府的差役以极快的速度找出，然后抓走。
　　窦氏根本没有想过后宅的事会被她那个继子真的闹到京兆府去，当初她留下了很多马脚，也没有把下人的问题处理好。
　　官家的下人在外出见到普通老百姓时，一个个往往趾高气扬、狐假虎威，没少逞威风、占便宜。
　　但是在面对京兆府这些不给他们面子且认了真审讯的差役时，就没有什么可得意的了。
　　光是到了昏暗的审讯室，他们的胆子就已经吓破了，同一个问题再接连问个两三遍，一旦回答不一致就是撒谎，多问几下他们就撑不住说了实话。
　　没有折腾几天慢慢地查，一下午的时间，这个宁蔚“害”弟弟宁岑和窦五小姐的案子就告破。
　　同时，案子的所有相关消息，也都从京兆府尹传了出去，有些知道消息快的人家，这天就了解到了，有些得消息比较慢的，后面也会慢慢知晓。
　　在宁蔚找上京兆府尹之时，惊动了正在休息的宁老夫人等人，宁老夫人知道消息后直接气晕，这让本就繁忙的宁宅变得更加混乱，宁大老爷和窦氏两人都焦头烂额。
　　窦氏没有让宁蔚成为京城的笑话，她成为了今年过年前京城最大的笑话。
　　之前窦氏做出那些母慈子孝的样子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但是总归表面上不出错，不至于被说什么。
　　而这之后，窦氏的慈母面皮被彻底撕下。
　　因为这个案子是被京兆府盖棺定论的，不论宁蔚、宁岑、还是窦五小姐都是无辜的，策划这一切的人是窦氏，她想让继子娶娘家的庶出侄女，却将自家的儿子和庶出侄女送到了一起。
　　之前，很多人以为窦家和宁家在这一代会再度结亲。
　　出了这件事，结亲还是会结的，但是不再是嫡子和嫡女，而是嫡子和庶女，显然窦家不可能把自家的嫡女再嫁去宁家了。
　　第二天，窦家一顶粉红色的轿子，将他们家的庶出五小姐送去了宁家做宁岑的姨娘。
　　这是窦家和宁家商量后的结果，窦家的庶女若是去六、七品的官家做正妻勉强可以，在宁家就差得远了。
　　宁岑如今还没有娶正妻，率先有了母亲娘家表妹进门，这对宁岑而言不是件好事，和宁家差不多的人家，估计不会再有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哥儿送去宁家。
　　万一自家姑娘还没进门，那位窦姨娘先生下来一个庶长子，那得多恶心人。
　　而且宁家目前已经有了两位出生窦家的女主人，如今再多的这位虽然是个姨娘，可她们都姓窦，若是她们三个联合起来，自家孩子嫁进宁家可不就和进了狼窝一样，肯定被欺负。
　　窦家送出了庶女勉强将关系撇清，宁家就没有那么轻松了，窦氏都快恨死宁蔚了。
　　但是在这风口浪尖上，不少人暗暗关注时，她不能再对宁蔚做什么。
　　其实这一次她做的事被拆穿后，已经让宁老夫人和宁大老爷对她有了很多不满，这两位的支持对她掌控宁宅非常重要，她可以不顾外面的言论，但必须哄住他们，所以她在娘家大哥和大嫂的劝说下，决定暂且忍下来。
　　各种原因之下，这件事宁蔚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还惹来了不少夫人、夫郎对他的同情，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总归不容易。
　　当然了，这点点同情不足以让诸位夫人、夫郎动心思将宁蔚招为自家女婿，除非有一天宁蔚的能量大过了宁家。
　　宁蔚过了一个比起往年更清净的年，大年初一刚过，他就不想再留在京城，去他娘姚氏的碑前上了一炷香，他就离开京城返回洛南省。
　　等宁蔚一离开，秦博就找人放出之前他们搜集到的，关于宁蔚第二、三任未婚妻的消息。
　　宁蔚第二任未婚妻的消息是真实的，有心人真的想查的话能找到不少痕迹，而宁蔚第三任未婚妻的事真假参半，但是真真假假的反而让人觉得这件事很真实，更容易让人相信。
　　消息放出去后，年前的事又被翻了出来，同时，之前和宁蔚有关系的各种事都被大家拿出来套在窦氏身上。
　　比如说之前宁蔚的第一任未婚妻是怎么死的，不少人猜测会不会是窦氏故意暗害，好让继子有克妻的名声。
　　还有更之前，宁蔚还没有去军营时，他科举考试总出意外，会不会也是窦氏在后面捣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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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初二回夫家
　　后来，等到京城这边过完年后，众衙门上衙的第一天，宁大老爷的同僚中就有好事的跑去问他，现在得知自家大儿子是怎么错过多次科举，是被迫无奈去军营，他后不后悔。
　　这些天来，宁大老爷在家一直忙着照顾宁老夫人和安抚宁家的族中叔伯，保证他以后会好好地看着窦氏，让窦氏没有机会再做那样的混账事。
　　为此，他根本没有时间和心力关注外面的话，听着同僚的话他一愣，等他听了同僚的解释后，既尴尬又生气。
　　宁大老爷本就是个按照自己的心情处事的人，当他的心不再一味偏向窦氏时，窦氏的各种好在他看来就没有了，而窦氏的各种不好又会无限放大。
　　所以，宁大老爷在散衙后，回去找窦氏又闹了一场，把窦氏闹得好几天都一直喊心口疼。
　　这对曾经非常恩爱的夫妻，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就再没有了之前的如胶似漆，宁大老爷几乎日日都去姨娘的房里歇息。
　　对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别扭，宁岑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过开解母亲，也试图劝劝父亲，但是这两位现在都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的。
　　在新晋姨娘小窦氏的安抚下，书院还没有开课的宁岑就心安理得地待在了温柔乡中，整日和姨娘表妹厮混在一起，渐渐地他也就对家里的其他事不那么上心。
　　宁家今年比起之前实在是乱了太多，老夫人卧病在床，大夫人和大老爷老别扭，二少爷不管事，三小姐还小。
　　而其他各房，有的各有心思想要趁机拉点好处，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有的本就没什么本事，在现在的气氛下更是夹起尾巴做人，担心惹祸上身。
　　已经离开了京城的宁岑不用刻意打听这些消息，就有秦博把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洛南省，好让他知晓。
　　宁家的事宁岑没有放在心上，他那时候离开京城时只想着去趟崇安县，陪着姑祖母住几日，紧接着回梁平州把那群山贼彻底铲除。
　　这群山贼背后有人撑腰，做了不少恶事，早就应该收拾了他们为民除害。
　　其实梁平州的地势不错，若是没有这群山贼搞事，想要进一步发展应该不困难，宁岑找人悄悄地同知州搭了话，他觉得这位知州只要脑子不煳涂，应该不会把送上门的政绩推出家门。
　　过年期间，京城宁家因为宁岑的事不平静，位于崇安县的苏家，也因为苏高平终于带着夫郎和孩子，提着年礼回到苏家不平静。
　　原因是苏高平回去这天已经是初二，按照崇安县这边的习俗，初二是出嫁的女子、哥儿回娘家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苏老太爷正在喝粥，听到门房禀报说三老爷回来了，他先是高兴了一下，以为这个逆子总算知道自己错了，回来认错。
　　然而下一瞬他就想到了这一天的日子，这可是大年初二，苏高平故意挑这一天回苏家，莫不是真的把他自己当成了入赘唐家的上门女婿？
　　苏老太爷手上的粥碗被他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怒斥：“好！好！好！这个逆子敢挑今天回来，绝对不能让他进门，谁来求情都没用！还有，从今天起，苏高平不再是我苏家的三老爷，以后要是谁再喊三老爷，罚一个月的月钱。”
　　说完，苏老太爷就气唿唿地起身离开桌面。
　　在他走了之后，苏老夫人看着还跪在地上没有离开的门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问道：“是只有老三夫夫回来了，还是有其他人？”
　　“回老夫人的话，除了三老、苏高平老爷，还有三夫郎和三公子、四公子、五小姐。”门房差点又喊出三老爷，吓得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苏老夫人知道苏老太爷在气什么，她倒是没有那么生气，反正自小苏高平就和她不亲近发，而且过年这段时间苏昌远回来了，她有大孙子和小玄孙在身边说话，保持着心情。
　　想了想，苏老夫人吩咐门房道：“今天是初二，时间确实不大好，把老太爷气着了他们今日肯定是进不来的，你去回个话，让他们明日再来吧。”
　　门房点了点头，得了苏家两位权力最大的人的吩咐，他出门去找三老爷总算有话能回，不至于开口就只能说：三老爷，老太爷不让您进门。
　　这小半年来，苏家不止一次成为县城的人讨论的对象，门房都被人说怕了，担心今天又闹出事。
　　苏高平选择今天回苏家，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门房进去通报时，他就继续杵着拐棍坚持站在门口，加上他们还带了不少盒子包装好的年礼，导致他们一家五口挺醒目的。
　　路过苏家的人都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好奇他们怎么就在门口站着，今天是初二，按理说苏三老爷应该带着夫郎和孩子回唐家。
　　难不成苏家不让他们回唐家？可不让他们回唐家应该是把他们拦在门内，不让他们离开，都出了苏家大门，还站在门口做什么？
　　亦或者也有人猜测苏家给苏三老爷定了奇怪的规矩，比如说只能在唐家待一刻钟，看一眼就必须要返回，不然不让进家门等等。
　　大家不知道，苏家三房大年三十没有回苏家守夜，这是苏三老爷他们过年后第一次来苏家，这次回来因为日子的缘故，非常像是上门女婿回夫家。
　　苏高平在听了门房的话后，没有犹豫就将他们带来的年礼送出手，没有逗留，没有求情的意思，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苏家。
　　苏老太爷虽然叫嚣着不让苏高平进门，但是当他发现后来门房真的没有再过来，请示他诸如苏高平还没走，要不要让苏高平进来这样的事后，他又不高兴了。
　　从吃早饭等到吃午饭，苏老太爷自认为隐晦地问苏老夫人，今天上午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夫妻这么多年，苏老太爷的心思苏老夫人自认能够摸清部分，她听着苏老太爷的话，猜测他是想问问这段时间门房有没有再进来询问苏高平怎么处理。
　　猜是猜到了，但是对苏老太爷没有了年轻时恭敬的苏老夫人不想再顺着他的意思了，就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老太爷放心，家里安稳得很，今天上午我听麟儿背了几首诗，咱们麟儿现在……”
　　苏老夫人说起她的小玄孙就有说不完的话，苏老太爷大部分时候也很喜欢小玄孙，但是现在他不想听到苏建麟怎么怎么了，他想知道苏高平还在不在门外。
　　说了一长串关于小玄孙的事，夸赞了小玄孙一通，苏老夫人见苏老太爷脸上有了不耐烦的意思，才意犹未尽地总结道：“麟儿有昌远亲自教导，又聪慧，日后定然能光宗耀祖。”
　　“除了麟儿呢，还有没有别的事？”听不下去，又不想直接问出心里盘算的苏老太爷忍不住再问一遍。
　　“今天上午，高义陪着简氏回门了，昌远没法陪着丁氏回门，他就带着丁氏和高义他们一同去了简家，考虑到麟儿太小，就让我帮忙带着，此外咱家别的事就没有了。”苏老夫人奇怪地问，“老太爷若是有什么事想说就直说，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了，还用顾虑什么不成。”
　　苏建麟已经被丁氏那边的婆子带去午睡了，这会儿屋里就只有苏老夫人和苏老太爷，没有别的下人在。
　　苏老太爷连问两次都没听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把不准苏老夫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干脆拉长了脸直接问：“苏高平那个混账呢？”
　　“不是老太爷不让苏高平进门吗？”苏老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神情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尴尬，“老太爷当时离开了，门房拿不定主意怎么说，我就让他去告诉老三，今天日子不好，他们最好明天再来。”
　　苏老夫人的话完苏老太爷愣了下，他张口想训斥两句，又想到老婆子的话就是当时他的意思，他要是反驳了可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但他听着苏高平真的就听话地回去了，没有在门外多站一会儿认错什么的，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苏老太爷确实已经决定了，等着苏高平进门就提分家，把这个不孝的东西踢出家门，但他这样做的前提是他主动将苏高平踢走，好让这个不孝子知晓厉害。
　　然而现在苏高平却这么简单就离开了，让苏老太爷有种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想使劲对方根本不接招的感觉，这让他想折腾人也折腾不到。
　　苏老太爷对苏高平不满，他一直认为苏高平这样折腾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苏高平对苏家的家产肯定还惦记，没料到苏高平是真的对苏家的家产毫不留念。
　　伤心和死心只差一字，意义却是天差地别，伤心的次数多了就会死心，而死心之后不会再伤心。
　　以前苏高平不见得对苏家的家产有多惦记，现在更是感情都没了，苏老太爷要分家，他才不会求着、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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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去庙会
　　在苏老太爷气得不行的时候，苏高平他们离开了苏家，没有回唐家那边。
　　初二这天大部分出嫁的女子、哥儿都会回一趟娘家，现在苏家三房和唐家住得这么近，两家天天都见面，回唐家没有多大的意思，唐家就只有唐董一人在。
　　苏高平和唐熙商量了一番，干脆就带着夫郎和孩子在外面逛逛，自从唐记布庄开了起来，苏高平就一直忙碌，白天很少有时间陪家里人。
　　这段时间苏高平一直在铺子忙，主要是他们的布庄刚起步，若是不盯紧了，出了事小伙计恐怕不会处理。
　　苏高平这般认真地经营，几个月下来，唐记布庄在这一片有了点名声，小伙计做久了有经验熟练不少，而且慢慢的之前他在苏家的时候就积累的名声也转移到了唐记布庄来，相信唐记布庄会越来越好，以后就不用这般忙碌了。
　　趁着过年，苏高平大着胆子接连关铺子四天，从大年三十到元月初三，初四这天再开门。
　　像他们这样的小本买卖，一天不开铺子就会有损失，生意都是日久天长的积累下来的，不少人家只会在大年三十的时候休息一天，大年初一就已经该开铺子开铺子，该支摊子就支摊子了。
　　苏高平敢这样，也是仗着铺子是自家的，不用给租金，且挣的钱是自己的，不用上交。
　　不得不说，离开了苏家，不仅几个孩子觉得轻松自在，苏高平在突破了心里那一关后，他也越来越觉得不在苏家住着好。
　　别看这会儿苏高平走在街上还杵着拐棍，但其实他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拐棍也能走。
　　只是唐熙坚持听大夫的，伤筋动骨要多养一百天，他那天看着躺着被人送回来的苏高平吓坏了。
　　苏高平走得慢，扶着他的唐熙也慢，跟在他们身后的苏瑜和苏忻他们自然就快不了。
　　好在这天街上的人不算少，走慢一些正好看看街上都摆了些什么东西卖。
　　苏忻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有兴致的，想看看这个时代过年时节的氛围和电视剧里演的有什么不同。
　　但是多逛了一会儿，苏忻就觉得没意思了，除了街上的人多了些，有的店铺在门口挂了一两个红灯笼、贴了对联、窗花什么的，其他就和平时没有多大的不同了。
　　在这边街面上的铺子都是位置特别好的铺子，如果这一条街都是这样，就不用说其他的街了，肯定更没有过年的氛围。
　　在后世，过年的街面上总是有各种促销，再加上过年放长假，若是去一些小地方的集市，那就是人挤人，买东西靠吵，声音不大双方都听不到。
　　崇安县同样是小地方，过年应该会有那种热别热闹的地方吧。
　　这般想着，苏忻在看了一条街后忍不住问苏瑜：“大哥，咱们崇安县的庙会在什么地方？”
　　苏忻没有听苏瑜他们说过集市，倒是记得有庙会这个词，他觉得庙会应该和集市差不多，但是“苏忻”的记忆中他们一家好像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去过庙会。
　　“庙会？”苏瑜听着苏忻的问题思索了几秒，从记忆的角落翻出来庙会在哪里。
　　苏老夫人信道教，过年过节都是带着苏家人去道观，但是崇安县这边的道观少，而且路院道难走，愿意过去的人都是虔诚的，或者有钱的，没有多少普通人，因此道观周围不容易聚集起人气。
　　位于几个寺庙附近的庙会就不一样了，苏瑜听人说过年时的庙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从早到晚庙会的人一直非常多。
　　香客一多，路两旁的小摊就跟着多起来，据说什么都有卖，要是遇到便宜的东西，一要擦亮眼睛，谨防上当受骗，二要手速够快，看中了就立马下手抢，不然很快就会没了。
　　庙会上卖东西的不少，做各种吃食的就更多了，据说是天南地北各地的小食都会有。
　　除了这些，据说庙会还有表演，有玩杂耍的，有唱戏的，还有说书的，反正特别热闹。
　　苏瑜长这么大没有去过庙会，他听着二弟问起来，对去庙会有些心动，他现在也就是一个刚年满十六岁没几天的少年人，好奇心和好玩心都还有。
　　“大哥、二哥你们在说什么？”一路上被苏瑜紧紧拉着的苏嘉见两位哥哥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她拉了拉苏瑜，好奇地问。
　　前些日子，苏嘉因为苏瑜去唐家看苏忻新做的字糖单方面同两位哥哥赌气，苏瑜和苏忻分别用漂亮的簪子和手镯将她哄回。
　　这会儿，她见他们又说悄悄话，就立马闹起他们来。
　　苏瑜在苏嘉的撒娇之下将他和苏忻说着的事说了出来：“小妹，我和你二哥在说庙会。”
　　“庙会！”苏瑜都心动的事，苏嘉就更不用说了，她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苏瑜，“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庙会看看？”
　　苏嘉的声音不小，走在他们前面的苏高平和唐熙听到了，苏高平停下脚步，问道：“嘉姐儿，你们想去庙会？”
　　苏高平和唐熙早就过了爱凑热闹的年龄，他们两人没想到庙会，回过头看到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苏高平觉得不若他们一家今天就去一趟庙会。
　　苏高平刚想说孩子们想去那就去看看，唐熙就皱着眉否定了：“不成，过年这时候庙会的人太多了，你们阿爹的腿还没好，我担心照顾不到你们。”
　　唐熙的话音落下，苏高平就看到几个孩子的脸色全都微微一变，虽然最小的苏嘉都绷着没有哭闹，但是她脸上的失落一眼就能看出。
　　苏瑜是想去看庙会，若只有他一个人，听了阿姆的话他不会缠着非要去，毕竟庙会的人多，阿爹的腿还有伤。
　　可他见苏忻和苏嘉都很失落，想了想还是争取了一句：“阿姆，我和忻哥儿都这个年龄了，我们自己能照看好自己，还能把小妹看好，倘若你们担心我们，要不我们就回去一趟，把小舅舅叫上一起，现在时日尚早，回去一趟赶得及去庙会。”
　　苏忻在苏瑜说了后，跟着说了句：“阿爹，阿姆，我和大哥、小妹都没去过庙会，错过了今天，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苏高平刚开始没想着拒绝孩子们，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好了，带着孩子们去庙会没什么问题，若是夫郎觉得不安全，再叫上董弟应该就没顾虑了吧。
　　苏忻的一句话比刚才苏瑜的一段更管用，说得本就意志不是很坚定的唐熙，在苏高平又劝说了两句后，松口了。
　　他们从苏家出来，顺着路逛街本就是回三房的方向，这会儿决定了要去庙会，不用换路，只需要稍微走快一些。
　　唐董还没成亲，他今日不用陪着夫人或者夫郎回娘家，哥哥一家又出门了，他睡了个懒觉慢慢悠悠地起来，打算等会儿去城外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这段时间他忙着唐记小食，几乎没有出城。
　　然而刚吃了早饭，唐董就听袁三说哥哥一家回来了。
　　唐熙一家的邀请打乱了唐董的计划，不过去庙会和出城去玩差不多，他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而且还没有娶妻的亮子今日会过来找唐董一起出门，有亮子在，他们一行人出门就更有保障了。
　　当然了，有亮子在虽然不用担心安全，但是苏瑜和苏忻两个都处在待嫁年龄的哥儿就要稍微避嫌一些了。
　　刚巧，苏高平他们前脚进唐家们，亮子后脚就来了，都不用等。
　　出发之前，唐熙千叮咛万嘱咐，等会儿他们两人只能在自己身边，万万不能走远，他们还得负责把小妹看好，小孩子跳脱，万一等会儿跑远了他们可不好找。
　　苏瑜和苏忻自然满口答应，庙会人多，他们若是和家里人走散了想要找到非常困难。
　　庙会在城外，距离有些远，苏高平的腿伤虽然好了但是走远了还是累，他们没必要省几个钱走路过去。
　　出门后找了辆招揽生意的牛车，亮子在前头和牛车夫坐一起，唐董、唐熙他们坐在后面。
　　估计是知道过年时候坐牛车的人多，牛车夫刻意把牛车打扫过，还铺了干燥、整洁的稻草，苏忻刚坐上去没什么不适感。
　　然而等出城有一段距离后，苏忻总算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牛车的威力。
　　没有任何减震设施的木头轱辘，再加上凹凸不平的地面，两者的滋味一加一大于二，让苏忻感觉他的屁股都要颠成三瓣了。
　　再看看身边的其他人，虽然看上去也有些不适，但是整体来说还好，不像苏忻总是在不停地想要挪动屁股，就像有钉子在牛车的板车让他不舒服上一样。
　　苏忻想起来了，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苏老夫人带着他们去道观也会坐车，只不过做的是马车。
　　比起牛车，马车本就不至于颠得那么厉害，而且马车里还会放着各种软垫，整体来说没有这么难受。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苏忻，第一次就遇上的是低配版牛车，颠得他简直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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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小馄饨
　　在苏忻他们赶往城西方向的普方寺时，同样大致在城西方向的姚家庄子里，已经过来修养的姚老夫人也吩咐大总管收拾马车，打算往普方寺去。
　　跟在老夫人身边的田嬷嬷担心老夫人还没有休息好，劝道：“老夫人，咱们昨日才刚到庄子歇下，今日一大早就去普方寺会不会太赶了，要不咱们休息一天，明日再出发？”
　　“昨中午就到庄子，已经休息一下午了，去普方寺又不是多远，半个时辰的事罢了，早点去早点了却我一桩心事，省得过两日蔚儿来了，还得陪我这个老婆子去寺里。”姚老夫人摆摆手表示没事。
　　“可是过年这段时日普方寺外面定然有庙会，人一多，咱们的马车就不好进到普方寺里去，到时候……”田嬷嬷想着庙会外面过于热闹的场面，万一有人冲撞到老夫人就不好了。
　　再说，从庙会开始的地方到山腰处的普方寺有一段距离，若是让老夫人全程走上山，她担心老夫人累着。
　　之前几年，老夫人去普方寺都是元月初五之后，不是初六就是初八，那时候庙会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马车可以直接穿过庙会，走到普方寺的后门。
　　今年表少爷说了他过年会来陪老夫人几日，老夫人就惦记着，想要提前去普方寺，田嬷嬷着实不放心。
　　“庙会的人不碍事，多叫几个护卫一起就成，走吧，我今天去了，明天养养神，我猜后天蔚儿就该回来了。”老夫人的态度坚决，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去普方寺。
　　田嬷嬷劝说无果，只能叫上丫鬟们收拾东西，尽量把可能会用上的都拿上，做好详尽的准备，省得出门了发现这个缺一样，那个少一个。
　　护卫方面田嬷嬷倒是不怎么担心，老夫人身边的护卫要么是二少爷送回来的，要么就是表少爷送来的，各个都是一把好手，谁要是不开眼想做什么，保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准备了大概一刻钟，马车和一应物品都准备齐全了，姚老夫人才在田嬷嬷的搀扶下，走上马车出发前往普方寺。
　　坐上马车后，姚老夫人拿着一串佛珠默念着经文，田嬷嬷在旁边候着，留意着老夫人的需要，也要注意外面的情况。
　　姚老夫人的马车和苏忻现在屁股下的牛车完全不同，坐在马车上的人几乎不会晃动，走在不平整的地方，马车内小几上摆着茶壶和茶水才会偶尔晃动几下，但茶水都不会荡出。
　　坐在牛车上，苏忻简直感觉度秒如年，可是让他下牛车自己走，他觉得他阿爹和阿姆都不会同意。
　　闹着要到庙会的人是他，现在小妹都没有说坐牛车怎么了，他若是挑牛车的毛病，岂不是显得他连小妹都不如？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忻感觉自己的屁股都颠麻了，终于到了人群聚集的庙会，远远地看过去，仅仅从人气就能看出来庙会的热闹。
　　苏忻的精神一下就振奋了，他吃了这么久的苦头，就要忍受不下去了，再不到他真的就要提出下车走过去。
　　唐董听到人声探出头往庙会的方向看了下，提议道：“哥哥，哥夫，等会儿咱们先找外面一点的摊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进去。”
　　从他也陡然变兴奋的脸色可以看出，他刚才也一直在忍耐着。
　　“好。”唐熙点点头。
　　尽管多年没有到庙会，但是唐熙以前在娘家的时候过年会和家人一起过来。
　　唐家阿爹和唐家阿姆习惯一到庙会，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慢悠悠地逛会儿，等到下午未时左右再进庙里去，这样做不至于在庙里人最多的时候进去被挤。
　　这会儿他带着相公和孩子们来逛庙会，想着就按照以前的习惯来。
　　唐熙已经同意了，苏高平和苏忻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
　　“几位老爷、夫郎、公子、小姐，庙会到了，那边人多，小老儿的牛车若是过去不好调头，只能送你们在这里，还剩下这点距离辛苦几位走过去了。”
　　“没事，我们走就行。”牛车一停下来，唐董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牛车，那动作比坐在最前面的亮子还快。
　　同行的牛车也大多是这样，在这一段距离较宽的路面停下，然后调头。
　　唐董跳下了马车后小幅度地活动了几下手脚，然后他的脸色才彻底放松下来，高高兴兴地提议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吃一家味道很好的小馄饨。”
　　苏忻僵硬着走下牛车，学着唐董的样子活动了几下手脚，走到唐董身边低声问：“小舅舅，我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只能坐牛车吗？”
　　唐董心有戚戚：“牛车也有好一些的，等会儿咱们早些从庙里出来，寻个好些的牛车回城，就算要和别人一块坐车也成，至少不用吃太多苦头。”
　　平时唐董出城也会坐牛车，他平时坐的牛车都是专门做这个买卖的，会把牛车弄得更舒坦，不像这个虽然看着干净，但明显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又颠又膈。
　　“那就好。”苏忻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所有的牛车都这么难受。
　　知道回去不会那么难受后，苏忻的心情有好了些，对唐董说的小馄饨期待了起来，还有庙会上别的吃食，若是有看着就不错的，他都想试试。
　　唐董所说的小馄饨在庙会外围，因为位置不是那么好，所以小馄饨占的地方就稍微大一些，不仅能够支起包馄饨、煮馄饨的摊位，还放了一张长桌，两排小凳子。
　　为此，过来吃的人可以坐下吃馄饨，这会儿长桌另一侧坐着一对小夫夫，他们两人的馄饨刚端上，热气腾腾的，看着就特别美味。
　　和不认识的人同坐一桌吃东西，唐董、苏高平、唐熙和亮子都经历过，苏忻来自后世，对此也不陌生。
　　唯有苏瑜和苏嘉是头一回，苏瑜在小凳子上后显得有些拘束，不是很自在，苏嘉倒是兴奋地东张西望。
　　苏嘉的兴奋很快引起了唐熙对她的注意，唐熙看了她一眼：“嘉姐儿，坐要有坐相，在外面不可没了规矩……”
　　唐熙教孩子，苏高平这一次却难得地唱起了反调，低声在唐熙耳边说：“夫郎，嘉姐儿还小，她头一回来庙会，就让她看看吧，规矩可以下一次再教。”
　　苏高平见苏嘉玩得开心，就想到了他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想做什么爹娘几乎不会满足，他不希望苏嘉也和自己一样，留下遗憾。
　　唐熙回头，用更低的声音在苏高平的耳边说：“嘉姐儿今年已经十岁，再有两年就是大姑娘了，年龄已经不小了。”
　　道理苏高平都知道，平日里教苏嘉的都是唐熙，苏高平不欲同唐熙在外面为此事争辩，他想了想说道：“孩子们今年第一次来庙会，就这一次，让嘉姐儿放松些，我保证以后不再帮她说话，成不？”
　　唐熙其实也没想着要怎么管教苏嘉，就是刚才看苏嘉的动作大了些，着实不点像话才想着提醒她一句。
　　再一想孩子们一起出来玩一次不容易，而且现在他们不在苏家了，也用不着那么讲规矩，唐熙就不再纠结：“行了，就你会做好人。”
　　“夫郎最是善解人意。”苏高平笑了笑。
　　他们夫夫两人咬耳朵的时候，苏嘉在一旁紧张地听着，见阿爹把阿姆说服了，她小小地欢唿了一声，继续好奇地看向周围。
　　不过经过唐熙的提醒，苏嘉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跟个小猴子似的东张西望个不停，让唐熙满意了些。
　　从出门开始，唐熙最关注的人除了苏高平就是苏嘉，苏忻一直很听话，让唐熙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少。
　　说话的功夫，刚煮好的小馄饨也端了上来，除了亮子一人吃四碗外，其他人身前都只有一碗。
　　小馄饨的皮特别薄，煮得晶莹剔透却没有破损，透过皮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馅料。
　　苏忻舀起一颗小馄饨吹凉了放进嘴里，馅料中添加的各种食材的原味鲜香顿时在口腔中迸发。
　　不少传统糕点中会用到肉馅，所以苏忻对肉馅也有些了解，他吃出来了馅料的主体是猪肉，但是摊主在其中添加了一点点鱼肉，增加了滑嫩感。
　　同时，应该还有切成了细小颗粒的藕丁，藕丁的清爽综合了肉的油腻，让人吃了一颗还想再吃。
　　除了小小的馄饨内有干坤，苏忻尝着馄饨汤也不一般，不是简单的大骨汤或者鸡汤，似乎是用多种材料合在一起熬煮的，装在碗里透着奶白色，喝起来有股特别的味道，特别鲜。
　　难怪这家一碗小馄饨只有小小的十颗馄饨，却要收十五文，就口味来说值这个价。
　　馄饨只有十颗，就算喝下汤，像唐熙那样胃口不大的人也只能吃个半饱，还在长身体的苏忻就更不用说了，吃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唐董也吃完了，见大家都没吃够，笑眯眯地说：“小馄饨虽好，但一碗足以，等会儿咱们再去吃庙会上的其他吃食。”
　　听着唐董的话，苏忻对庙会里的其他小食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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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新字糖灵感
　　吃过小馄饨，苏忻觉得屁股上最后那一点被颠出来的不舒服消失，他可以精神百倍地逛庙会！
　　人多就是有过节的气氛，从他们踏进庙会开始，各种声音就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袭来，苏忻觉得来庙会比在县城逛更有意思。
　　刚走没一会儿，苏嘉一眼就看到了旁边一个人举着的稻草棒子上扎着的糖葫芦。
　　糖葫芦对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是昂贵的零嘴，非年非节很难有机会吃上。
　　然而对于有钱人家的孩子而言，糖葫芦虽然便宜，也并不是他们寻常能够吃到的，因为吃糖葫芦有失体面。
　　因此，苏嘉长这么大，只听说过、看到过糖葫芦，她还没有吃过。
　　想要买糖葫芦不难，难的是让阿姆同意她吃，刚才在吃馄饨时已经被说过了一次，这会儿苏嘉侧过头看向唐熙，想要试试撒个娇能不能行。
　　到了人最多的庙会，唐熙更加关心年龄最小的女儿了，小孩子到了人多的地方一旦没注意，可以一个错眼就会走丢。
　　一早唐熙就发现了苏嘉看到糖葫芦后眼睛亮晶晶的，他哪能不懂女儿的心思，没等苏嘉开口他就拿出十五文买了三串，一个孩子一串。
　　家里从小就做糕点，唐熙虽然没有吃过糖葫芦，但是他山楂吃过不少，别看糖葫芦看着红彤彤的特别好看，本质就是山楂外面裹了一层糖。
　　这一层糖对不少孩子来说是难得的零嘴，不论是苏家还是唐家，糖都不少见，他相信等女儿吃过了糖葫芦就不会再想了。
　　苏忻在路上走着，突然被唐熙塞了一串糖葫芦，他愣了下看着身旁美滋滋的苏嘉有些哭笑不得，他早就过了想吃糖葫芦的年龄，他本身对糖葫芦也没有多少喜爱。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不吃这样干举着有些傻气，苏忻看到跟在唐董身边的亮子后，有了主意：“小舅舅，一串糖葫芦上山楂挺多的，我和大哥合吃一串就行，我等会儿还想尝尝别的，我这一串给亮子哥吃吧。”
　　亮子刚才吃了四碗馄饨，只让他感觉垫了个底，再多吃一串糖葫芦完全没问题，唐董将糖葫芦递给他后，他三两下就将一整串吃完。
　　尽管糖葫芦外面裹了一层还算厚实的糖，但是里面的山楂终究是酸的，亮子吃完后龇了龇牙，感觉这五文一串的糖葫芦远远没有字糖的味道好，亏了。
　　继糖葫芦后，苏忻在庙会上看到了千层酥、千丝糖、麻糖、云片糕、烧阳糕、枣仁糕、牛舌饼、雪角、油酥饽饽、肉夹馍等等各式各样，来自各地的糕点吃食。
　　虽然有些看着不是那么正宗，但是至少让苏忻见识了这个地方、这个时代的糕点大体上有哪些，总体来说和他跟着爷爷学的传统糕点差不离。
　　遇到感兴趣的，苏忻就会买一点尝尝，一路走来，他的肚子被各色糕点、零嘴塞满，到了午时完全不用再吃午饭。
　　苏嘉一边走一边看着苏忻和苏瑜两位哥哥不停地吃着各种她以前没吃过的吃食，拿着一根糖葫芦还没吃完，已经快吃饱的她难受得不行。
　　就像唐熙最开始预料的那样，刚开始苏嘉吃着糖葫芦很开心，但是等她多吃两颗，她就觉得有些腻了。
　　因为人小嘴小，她不能一次性咬下一整颗吃，这就导致了她吃外面的糖时太甜了，吃里面的山楂时太酸了，糖葫芦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吃。
　　眼看着这孩子就要哭了，唐熙问她：“嘉姐儿，糖葫芦外面这层糖太多了，你现在正在换牙，一次性不能吃太多糖，剩下的糖葫芦要不然阿姆帮你收着明天再吃？”
　　没有犹豫，苏嘉立马就将剩下的糖葫芦递过去：“阿姆，我明天再吃！”
　　唐熙接过糖葫芦，用一张干净的手帕包起来，放在了买的其他东西中交给唐董提着，真的打算带回去给苏嘉明天吃。
　　苏嘉这时候已经吃得比较饱了，但是她馋千层酥、千丝糖、油酥饽饽和雪角很久了，放下糖葫芦就找哥哥们讨要其他的小食。
　　大抵是已经吃饱的缘故，这会儿苏嘉觉得刚才闻着特别香的小食，吃起来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吃，但是味道尝着也不错，很新鲜。
　　吃着各种口味的糕点、小食，不仅是苏忻他们吃饱了，连胃口最大的亮子，因为每次都分最大份给他，他也吃饱了。
　　在庙会上，苏忻他们还无意中发现有一个小摊在售卖字糖。
　　唐记的字糖卖的是一百二十文一斤，庙会这边却卖到了一百三十文。
　　价格不便宜，但是在摊主巧舌生花的吹嘘之下，买字糖的人还不少，旁边有人知道唐记字糖的，就挑明了说唐记的字糖是什么价格。
　　谁知道那小摊主振振有词地反驳，唐记字糖只在县里卖，他辛辛苦苦把字糖运到了普方寺脚下，让字糖沾了佛家的灵气，价格自然不同。
　　因为卖字糖的就他一个，来逛庙会的人有不少之前不知道字糖，一个人买几两、半斤的，还真叫他卖出去不少。
　　唐董专程过去看了会儿，发现那小摊主虽然卖得贵了些，但是没有乱说话，量也不大，就没说什么走了。
　　苏忻听着那小摊主的话倒是有了个主意，等过年之后福字糖不好再拿出来卖，要不然他试着做点佛字糖呢？
　　礼佛不分时节，而且礼佛фсхршфчщсщ的人大多不缺银子，若是小舅舅能够说服普方寺合作一二，唐记做佛字糖，普方寺卖佛字糖，既能挣钱，还能扬名，以后就算有别人也弄出来了字糖，唐记有普方寺的认证，依旧能够领先别家。
　　将这个主意记在心里，苏忻打算等回去了好好研究一下，要抱佛祖的大腿，佛字糖自然需要比普通字糖更讲究，做好了才能谈合作的事。
　　走走停停逛了一路，也已经到未时了，这时候在寺里烧香拜佛的香客少了很多，苏忻他们才开始上山。
　　普方山并不高，普方寺建在山腰处，从山脚到山腰如果走路爬梯，只用两刻钟的功夫，而如果是做马车、牛车去普方寺后门，就要绕行很远，速度不快的话可能需要一个时辰。
　　普方寺是崇安县香火比较旺的佛寺，有香客们捐的银子，普方寺的路修得还不错，整段都是由青石板铺成，路两侧的树在冬天都没有掉光树叶，有些保持着绿色，叫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因为石板的阶梯不陡，所以有走起来并不累，苏忻他们一行人没有休息，一口气就爬上山，刚巧在未时中站在了佛寺大门处。
　　一股悠远的禅香从寺内一点点飘出，浑厚的撞钟之声由远及近，隐约还能听到寺内和尚念经的韵律。
　　苏忻的心一下就沉静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放轻、放缓脚步。
　　因着他们这是头一回进佛寺，在路上唐熙说了些佛寺的规矩，苏瑜和苏忻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不会做出失礼的事。
　　到了门口，唐熙回过头再一次提及：“瑜哥儿、忻哥儿、嘉姐儿，寺里地形复杂，等会儿你们也要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不能对佛祖不敬……”
　　“嗯，阿姆你放心，我会带好弟弟妹妹的。”苏瑜点头。
　　“阿姆，我知道的。”苏忻也点头。
　　最活泼的苏嘉在站到了庄重肃穆的寺外后也老实了不少，乖乖地牵住哥哥，只是眼睛依旧灵动地到处看，表明她的内心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沉稳。
　　细细地再叮嘱了一遍，尤其是小女儿，唐熙才终于带着他们走进普方寺，这个他自从出嫁之后，再没有进过的寺中。
　　普方寺和苏忻在后世旅游时去过的名寺感觉很像，若是忽略掉周围人的穿着，他走在其中恍惚间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在来到这里成为小“苏忻”之前，苏忻并不信佛，也不信道，但是借尸还魂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后，苏忻就不得不相信一些鬼神之说了。
　　也不知道之前的小“苏忻”现在去了哪里，是已经魂飞魄散，消逝于天地间，还是去了后世。
　　但自己在后世的身体有癌症，如果小“苏忻”是去了后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因为小“苏忻”的过去有所改变，比如癌症消失。
　　走在寺中，苏忻想着他和小“苏忻”之间的事，琢磨了一下，打算等会儿找个机会去佛祖那儿拜拜，再单独给小“苏忻”捐一份香油钱，不管小“苏忻”是彻底消失了还是换了个地方活着，他都希望小“苏忻”能够好好的。
　　刚进普方寺，唐熙把他们看得很严，苏忻找不到借口离开，他也不着急，先跟着看看熟悉地形再说。
　　在佛寺中走了一圈，苏忻那种错乱之感反倒减弱了不少，大约是周围人的谈话声，让他多了一种真实感。
　　等到他们全都坐在普方寺的后院休息时，苏忻终于找到了机会，不太好意思地找上唐熙：“阿姆，我想去如厕，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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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往生堂
　　后院是普方寺修给众香客休息的地方，因为香客多，所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茅房，在他们坐着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很好找。
　　出门在外，没有水杯的情况下并不方便带水，除了在庙会上吃东西的时候喝了茶水外，到了寺里他们就没怎么喝水了，故而其他人都没有去茅房的想法。
　　当然了，苏忻也不想去茅房，他就是纯粹找个借口。
　　他这个借口没什么好阻拦的，唐熙见茅房就在不远处，让他快去快回。
　　刚才在寺内走了一圈的好处体现了出来，苏忻从茅房另一侧快步离开，往寺内一处叫往生堂的佛堂走去。
　　不知道是苏忻以前就对佛、道一类的不了解，还是这个时代的佛、道同后世并不相同，他记得好像是道教有一个往生殿的说法。
　　怎么到了这边，多了一处往生堂，看着往生堂里佛祖慈悲的面容，护卫却个个凶悍的样子，苏忻没有多想，不同就不同吧，他又不是专门学这些的，反正对他而言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在佛像前虔诚地跪拜了一通，苏忻从兜里掏出今天带在身上的十两银子私房钱，尽数捐给了堂外的功德箱，留下了小“苏忻”的生辰八字。
　　旁边负责记录的大和尚写着生辰八字，突然顿住了，奇怪地抬起头：“这生辰……”
　　苏忻的神情僵了一下，尽量平静地问：“大师，生辰八字有何问题？”
　　“似活非活，怪哉、怪哉。”大和尚点了点他笔下的字，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生辰八字，他也看不透这个生辰八字，或许是有高人遮掩过，也可能是他修行不到家。
　　大和尚的话说得苏忻的心脏止不住砰砰直跳，生辰八字是小“苏忻”的，似活非活是不是就是在说小“苏忻”还活着，只是因为他不在这个时空了，所以又不算活着。
　　没有找大和尚询问，也没有多做解释，苏忻捐了钱就准备走，并且打定主意以后每年尽量都到这边来捐一笔钱，说不准会对在后世生活的小“苏忻”有所帮助。
　　就在苏忻走出往生堂时，一位老夫人迎面走来，不知道她是没留意到脚下，还是身体不适，对方突然往前倒去。
　　苏忻距离很近，看得清对方头顶花白的头发，他将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停下，还伸手扶住老夫人。
　　在扶人的时候，苏忻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个时代应该不至于有人碰瓷吧，这位老夫人的穿着非富即贵，也不知道顺手扶住她，会不会反而被人认为意图不轨。
　　可是让苏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老人家倒在地上，他自认做不到。
　　这位被苏忻扶起来的老夫人正是姚老夫人，她今天上午在庙会外下了马车，一路走到普方寺时，已经快到用午饭的时间，她就在寺里用了一顿斋饭，打算饭后在禅房小憩一会儿再去拜佛祖。
　　等到姚老夫人午睡醒来时，田嬷嬷不在旁边，她想着已经在寺里了，田嬷嬷不会走远，就只带了一个护卫到往生堂来，留下一个护卫等田嬷嬷。
　　往日姚老夫人礼佛，护卫们不会进佛堂，都是在外面等着，这日也是如此，可今日只有姚老夫人一人，没有田嬷嬷。
　　若不是苏忻及时扶住了她，她一下摔在地上恐怕会出事，毕竟上了年纪的人摔一跤不比年轻时候，可能会出大问题。
　　“多谢小公子。”姚老夫人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老夫人不用客气。”苏忻担心老人家站不稳，不敢就这样松手，“老夫人，要不我扶着您去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儿，您的家人呢？”
　　这样穿着富贵的老夫人，定然不可能是一人过来的，苏忻担心他在这边待久了唐熙发现他不见，想着赶紧把老夫人交给她的家人好离开。
　　姚老夫人这会儿膝盖的刺痛已经好转，她这老毛病以前冬天总犯，今年有外侄孙时时关心着好了不少，一时大意没想到自己这个毛病。
　　在一旁坐下，姚老夫人才有闲心打量苏忻。
　　苏忻的脸上还有婴儿肥没有褪去，两颊微鼓看着孩子气十足，但是他的眼睛圆润有神，气质温和沉稳，中和长相的孩子气，倒是让人觉得他十分可靠。
　　姚老夫人看着他，不知为何就是很喜欢，看出来了苏忻想尽快离开，若是寻常姚老夫人只会记下名字之后让人去感谢一番。
　　但是今天，她突然想任性一番，多同苏忻说两句。
　　不动声色地让护卫不要过来，姚老夫人说她是一个人来的，来看看已逝的亲人。
　　苏忻看着姚老夫人伤心的神色，以为这位老夫人的亲人几乎都过世了，顿时后悔刚才那个问题。
　　张了张嘴想安慰老夫人几句，可苏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亲无故地，他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姚老夫人见她把这位有眼缘的小公子给说得不知怎么开口了，轻地咳嗽了一声，有点虚弱地说：“老身虽是一人前来，但有忠心的仆从照顾，小公子若是有事，不用在这里等着。”
　　“老夫人，我还是在这里等着照顾您的人过来再走吧。”苏忻觉得他不能把一位老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她的腿脚又不舒服呢。
　　将人留了下来，姚老夫人知道田嬷嬷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她就紧着问了苏忻一些家常问题，为了表现得不刻意，她没有具体问姓名。
　　从苏忻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孩子，但是家境应该还不错。
　　而且这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谈吐，都很符合姚老夫人的喜好，姚老夫人把她想问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后，田嬷嬷过来找来了。
　　田嬷嬷看着老夫人在佛堂外坐着同一位她不认识的小公子聊着天，担心得不行，三两步走上前：“我的老夫人，您要出门怎么就不等等老奴，老奴就是出去一趟取点东西，您就一个人出来了……”
　　一见到老夫人，田嬷嬷就“数落”了一通，显然她是真的对老夫人很上心，照顾得十分妥帖周到，今天苏忻刚巧遇到老夫人出事只是个意外。
　　田嬷嬷过来了，苏忻就差不多该离开了，他刚才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看得出来老夫人的孤单，还隐约感觉到了老夫人对自己的喜爱，说实话，他对这种单纯的、来自长辈的关心无法抗拒，这让他想到了已经过世的爷爷。
　　可是在这个讲究身份背景的时代，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苏忻担心自己若是太热情会招人猜疑，犹豫了一下，离开之前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不仅没说自己的，他也没有问老夫人是哪家的，他们今天能恰巧碰上就是有缘，以后可能也会遇上。
　　等苏忻离开了，姚老夫人让田嬷嬷陪着她一起进佛堂：“刚才我的老毛病犯了，要不是那孩子心善扶住了我，我把老骨头怕是会不太好。”
　　“您的腿又疼了？”田嬷嬷扶着姚老夫人的手一紧，她刚才就不该亲自出去那一趟取东西，让人去拿就行了，“那位小公子是谁家的，可得叫人好好地感谢一下，我看他长得就面善，果然心地也是个好的。”
　　姚老夫人慢吞吞地说：“我和那孩子投缘，刚开始我也想问他是谁家，可我看着那孩子不想说，我就只和他聊了聊，猜测他应该住在崇安县，他对各种糕点特别熟悉，对做生意不排斥，估计他家里是做糕点买卖的，等回去了找姚大问问崇安县做糕点的人家有哪些。”
　　姚大就是庄子的总管事，他对崇安县的事很熟悉，找他问比派人在县里找快得多。
　　两人说着话，就来到了往生堂。
　　姚老夫人来这边主要是给自己相公和弟弟一家三口供奉魂灯，如今她弟弟这一脉就只剩下了蔚儿一个血脉，每每想到这，姚老夫人就总是气紧、难受。
　　在这边供奉魂灯，姚老夫人更多只是图个念想，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已逝的灵魂得到安宁。
　　因为宁蔚外祖和外祖母的牌位如今都在姚家的祠堂中，姚氏的牌位则是在京城宁家的祠堂中。
　　认真来说，姚老夫人没有资格给他们供奉魂灯，因为她不是宁家人也不是姚家人，她是一位出嫁女，是杜家人。
　　宁蔚倒是可以给他娘姚氏供奉魂灯，外祖和外祖母的就不行了。
　　可是这一年来，每次宁蔚到这边看望姚老夫人，她都没有让宁蔚过来。
　　一则她在这供奉魂灯本就不太合规矩，二来她担心外侄孙若是亲自供奉了这里的魂灯，会让姚氏在京城不安稳，反而不好。
　　虔诚地在佛像前跪了好一会儿，等到田嬷嬷实在担心老夫人的腿过来劝说后，她才终于站了起来，捐了香油钱，离开往生堂。
　　除了往生堂，姚老夫人还要去其他佛堂拜一拜，尤其是为她那个在边关镇守的二儿子一家。
　　老二一家都在边关，天远地远的她看不着，也不知道他生活得怎么样，每次写信就会说好的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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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离京回洛南
　　在姚老夫人认真礼佛时，回到了普方寺后院的苏忻，被留在后院陪着孩子们的苏高平好生说了一通。
　　苏忻回到后院时，唐董、亮子和唐熙都出去找人了，只有苏高平因为腿脚不便，带着苏瑜和苏嘉在原处等着。
　　刚才，唐熙见苏忻一直不出来，就去茅房找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人。
　　这还得了，大活人凭空消失，谁知道苏忻遇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当发现苏忻的不见那一刻起，唐熙的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了各种不好的猜测。
　　“阿爹，对不起，我错了。”既然悄悄离开的事已经被发现了，苏忻急中生智，把他在往生堂外帮助老夫人的事，改编成他在茅房外遇到了一位需要帮助的老夫人。
　　大概是因为苏忻说得仔细，也可能是苏高平不认为苏忻会说谎，他的解释一说了出来，苏高平就没有了刚才那么紧张。
　　无缘无故失踪，和为了帮人离开，性质不同。
　　过了一小会儿，出去找人的唐董率先找了一圈回来，他看到苏忻已经回来问了几句，了解情况后告诉苏忻以后在外面要做什么得提前告诉大家，就没有再多说了。
　　然后是亮子，以他的立场当然更不可能说什么，憨憨一笑坐在了唐董旁边。
　　最后才是唐熙，尽管出去找人时说的是一人找一个方向，但他把整个寺庙都找了一圈才回来。
　　唐熙小跑这过来，看着坐在座位上的苏忻，他立马冲过来拉起苏忻打量了一圈，：“忻哥儿，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见，阿姆都要急死了！”
　　刚才唐熙快速找遍了整个普方寺，大冬天的他额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着急。
　　苏忻觉得对不住他，可他刚才出去做什么又不可能提前告诉大家，只能继续把刚才那个故事又说了一一次。
　　马上就要年满十五岁，苏忻早就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今天这事虽然他做得不是很好，但是毕竟事出有因。
　　唐熙除了在刚见到他的时候激动了一下，坐下之后还是慢慢缓和了下来，只是他把苏忻盯得更紧了。
　　初二这天就这样过去，逛了庙会，苏忻悄悄地捐了香油钱，还在庙会上有一些收获——想到了能够让字糖的买卖长期做下去的法子，回去之后他只要费一番功夫把佛字糖给做出来就行。
　　初三这天，若是按照苏老夫人的话，他们一家子应该再回趟苏家，但是苏高平并不想就那么听话。
　　按理说他们一家初二这天已经算是回了苏家了，既然礼节什么的已经做到了，那他们就没有必要再回一趟，讨不着好不说，还会挨骂。
　　于是，苏高平继续在家休息了一天，陪着唐熙整理家里的事。
　　这天晚上，苏忻在晚饭后去了一趟唐家，同小舅舅唐董商量他的新想法。
　　唐董听了苏忻说的法子，两眼放光地看向他这个以前不起眼、接触之后才知道主意很多的小外侄：“忻哥儿，你这主意太棒了！”
　　卖东西去佛寺的，要么是香烛纸钱一类同祭拜有关的物品，要么是衣裳、饭菜这些同和尚们吃喝生活有关的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卖糖的，更不用说他们这个糖还是带有“佛”寓意的糖！
　　唐董听完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样做的好处，就算分文不赚，等忻哥儿的佛字糖做了出来，他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说服普方寺的那些光头！
　　苏忻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小舅舅，我是听了在庙会卖咱们字糖的小贩说了后才有的灵感。”
　　他今天能够想到这些，确实是因为那个小贩，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来自后世，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促销手段。
　　苏忻有自知之明，他的学历不高，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店卖糕点，对金融、商业并不了解，真的光凭他是不可能想出来这些办法的，他只是幸运地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唐董不知道这些，他看着苏忻的眼神赞赏中又有点可惜：“你这孩子太适合做买卖了，又有手艺还有头脑，要是不是你是哥——”
　　后面的话唐董骤然收住，但是苏忻知道，他想说的应该是可惜自己是个哥儿，不能独当一面，以后得嫁人，相夫教子。
　　对此，苏忻没有解释，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装作没听明白唐董话后的含义，反正他现在还不到议亲的时候，前面还有大哥和小舅舅顶着呢。
　　初四，唐记布庄和唐记小食再次开门迎客。
　　福字糖之前做了不少，年前还剩下一些没卖完，这些剩下的继续卖，年已经过了苏忻决定不再做新的，开始研究佛字糖。
　　在苏忻试着做佛字糖时，椿婶没事做，就去了亮子那边一起做四季字糖存下来，保证等佛字糖研究出来了后，有足够的四季字糖让他们都可以腾出手来做佛字糖。
　　另一边，位于崇安县城外的姚家庄子，在初三这天晚上，终于等来了他们的表少爷。
　　宁蔚初二就从京城出发，用了两天时间，赶在初三晚上到了崇安县，他到姚家庄子时，姚老夫人还没有睡下。
　　既然宁蔚回来了，那她自然就要等着同宁蔚说说话再睡。
　　宁蔚年前到京城那天也是晚上，他到了宁家既没有长辈等着见他，他也不想去见哪个长辈，回自己的小院洗漱了就早早歇下。
　　而回到了洛南省，他知道姚老夫人肯定会等着他，所以他只快速冲洗了一番，整理好仪容就赶紧过去，不让老人家久等。
　　姚老夫人一看到宁蔚就皱起了眉头：“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不是半夜三经也在赶路？我一个老婆子整日都是闲着，你早一日晚一日回来有什么差别，别仗着年轻就随便折腾自己的身子，等老了才有得罪受。”
　　面对老人的关心，宁蔚并不觉得厌烦，解释道：“姑祖母放心，我晚上休息了的。”
　　“少唬人了，老身的眼睛还没瞎，你这满眼的红血丝，是休息好了的样子？”姚老夫人气得在宁蔚的手背上抽了一下，“老实说，你什么从京城出发的，休息了多久！”
　　宁蔚实话实说：“姑祖母，我昨天早上从京城出发，昨天晚上巳时歇下，今天早上酉时出发，真的休息够了。”
　　姚老夫人听着这话更来气了：“这么晚城门早就关了，你难不成是在外面露宿的？”
　　“你说说你，身边一个人都不带，还敢在城外过夜，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城外哪有能睡人的地方！现在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就不替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想想，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宁蔚等她絮絮叨叨地说，见老夫人骂自己挺有精神，觉得心头微暖。
　　从军之后，为了完成任务翻山越岭是常态，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城镇，更何况有些任务不方便住在城镇中，在山林中囫囵睡一觉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这次没有露宿，因为他为了轻装简行没有带行李。
　　连一床铺盖都没有，这个时节就算他身子好、火力壮也容易着凉，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他看着时辰寻了个沿路的村子农家住下。
　　其实昨晚宁蔚休息得还可以，眼睛红是刚才洗漱的时候有点着急，皂角水流进了眼。
　　大概是太少受到这样的关心，宁蔚没有把自己眼睛红的原因解释明白，只说自己晚上找了农家，没有住在荒郊野外。
　　姚老夫人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宁蔚赶路的问题放下，换了另一个：“蔚儿，你昨天一早就从京城走了，你那个煳涂蛋爹怎么说你的？”
　　“他？”宁蔚挑了挑眉，想到了京城宁家的闹剧，在外向来严肃冷然的眼中戴上了点点笑意，“他如今没工夫管我。”
　　“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姚老夫人一心认为宁蔚回京肯定又被欺负了，想到去年中秋时可恨的窦氏故意派人来说的事，她现在想想当时不应该直接把人赶出去，应该打断了腿再撵出去！
　　姚老夫人大概是这个世上所剩无几真心关心他的人，宁蔚没有瞒着她，将他回京之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姚老夫人听完气得不行，过了片刻又觉得特别畅快：“怪我们当时眼瞎，没有看出宁旬的真面目害了馨儿，这回轮到宁家得报应了。”
　　“老窦氏心心念念的好媳妇窦氏蛇蝎心肠，他们自食恶果让宁家成了笑柄，他们的宝贝蛋子宁岑没有娶正妻就先有姨娘入府，我瞧着那小窦氏也不是省油的灯，且看他们以后能有多好。”
　　这次要不是蔚儿警觉，京城有朋友先查出来不对劲，说不准他回去了就要着窦氏的道，想想蔚儿会被迫娶一个窦家的庶女，姚老夫人就气得想拍桌子。
　　她咬牙切齿地道：“蔚儿，以后京城那边若是再让你回，你干脆别回去了，他们要找人就来我这个老婆子这里找，不就是一个宁家有什么了不起，真要闹起来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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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老夫人的意向
　　大约是受到了从军二儿子的影响，姚老夫人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不讲究，和普通官家老太太总喜欢咬文嚼字不同，让长期在军营的宁蔚觉得这样挺好的。
　　有时候话虽然说得粗俗一些，但说的人不用再三思量，听的人不用左思右想，十分痛快。
　　姚老夫人毕竟年龄大了，同宁蔚说了一会儿话，她就有些精神不济，宁蔚赶紧让她老人家先去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几天还能说，不急在一时。
　　姚老夫人昨天从普方寺回来后有些伤神，晚上没怎么睡好，原本今晚她打算早些休息的，也就是因为宁蔚今天回来了，她才强打起精神陪着说会儿话。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想要再提起不容易，姚老夫人没有坚持，由田嬷嬷服侍着回屋休息。
　　宁蔚赶了两天路也有些疲惫，他回去后看了会儿书，很快也睡了。
　　不用再担心外侄孙的姚老夫人这晚睡得很好，她早上起来后听说宁蔚还在练武，没有着急把外侄孙叫来，想起来了在普方寺有一面之缘的小公子，把姚大叫来问问。
　　听了老夫人的描述，总管事想了想，决定再问仔细些：“老夫人，崇安县中专门做糕点的铺子大概有四家，还有些卖糕点、干货、炒货一起的，您要找的人大概在什么年龄，有什么特征吗？”
　　“看上去应该十四、十五，不超过十六，瞧着就很有灵气的一个孩子，他的孕痣在额上偏左，你先去问问看这些铺子有没有年龄相仿的，有再说吧。”
　　姚老夫人不好形容她昨天见过的那个孩子的长相，反正就是看着面善，觉得讨喜，但是没有特别具体的特征能够让人一下就辨认出他来。
　　总管事觉得这个任务恐怕有些难，不过好在只用在县城中找，范围没有扩大到整个崇安县，老夫人一般来了会住一段时间，慢慢找总能找到。
　　就在老夫人准备让姚大下去办事时，她余光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个小盘子，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看上去里面的东西亮晶晶的。
　　将盘子里的东西拿起来一颗，姚老夫人发现上面还有字，虽然字迹不够精妙，至少还挺工整的，让她颇感意外：“姚大，这是什么？看着挺有意思。”
　　“回老夫人的话，这是崇安县刚出现的一种糖，叫做字糖，像这样写着”春夏秋冬”的为四季字糖，而中间写着”福”字的叫做福字糖，每种糖的味道不同……”
　　早早地就将字糖摆在桌上，老夫人来了两、三天了才总算留意到字糖，总管事等来了机会，将字糖的新鲜之处一一道来。
　　等姚大介绍完了字糖，老夫人就让他退下，自己拿起一颗姚大说是山楂味的冬字糖吃起来。
　　人年龄大了味觉会退化一些，姚老夫人不太爱吃糖，因为她常常品尝不大出来糖的味道，反而吃完之后只觉得嘴里黏腻不舒服。
　　但是这个山楂味的字糖却让她真的尝到了山楂那种酸酸的味道，再加上糖淡淡的甜味，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吃什么都有味道，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吃完一颗冬字糖，姚老夫人的心情大好，等宁蔚练完了武寻过来，就听到姚老夫人笑着同田嬷嬷说话。
　　“蔚儿你来得正好，来尝一颗字糖，这糖的甜味淡，你吃着应该合适。”
　　知道外侄孙不喜欢吃味道过于甜腻的东西，所以姚老夫人发现字糖的味道淡后，立马就想到了外侄孙。
　　宁蔚被姚老夫人强行喂下一颗春字糖，甜甜的糖在嘴里化开，没有以往吃糖时糖化开后粘住舌头和牙齿的那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感觉，这糖还有一股很清淡的果香，平日里吃果子也不多的宁蔚有些不大确定这是什么果子的味道。
　　甜味能够给人带来快乐，吃着这颗糖，宁蔚不由自主想到了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让他觉得开心的事。
　　不知不觉中，宁蔚总是皱着的眉头就松开了，因为含着一块个头不小的糖，他左侧的脸颊有点点凸起，破坏了他总是看上去严肃冷硬的面容，带上了活泼和孩子气。
　　“字糖的味道不错吧。”姚老夫人见宁蔚应该也喜欢上了字糖，带着点炫耀意味地讲字糖的种种新鲜之处拿出来说了一通。
　　没想到小小的崇安县卧虎藏龙，有人做出来了这种不一般的糖。
　　在崇安县这字糖卖一百二十文一斤看着有些贵，但若是放到了省城，一百五十斤要买的人都大有人在，姚老夫人打算走之前叫人去买点字糖，她也送去给还在世的老姐妹们尝尝。
　　姚老夫人和宁蔚说了一会儿字糖，然后提起了她之前去普方寺遇到的小公子。
　　这个时候姚老夫人同宁蔚说苏忻，纯粹是她觉得那孩子还不错，闲聊的时候说两句家常，没有想过他们两人在后来会有那般缘分。
　　宁蔚安静地听姚老夫人絮絮叨叨，他看出来了姑祖母同他说这些只是她想说，并不需要他有所回应。
　　等姚老夫人说完一段喝茶的间隙，宁蔚想到了年前收到的大表舅和二表舅的信，想了想开口问道：“姑祖母，等开春了天气暖和，您想不想去大表舅或者二表舅那住一段时日？”
　　姚老夫人瞥了宁蔚一眼：“他们两也给你写信了？”
　　最近这几年，姚老夫人的两个儿子越发频繁地写信回来，想劝她去跟着他们其中一个一起住，老大老二都成，他们都不放心老母亲一个人待在洛南省。
　　不仅写信给姚老夫人试图说动她，他们还给姚家、杜家的族亲们也写了，让大家有机会都帮忙劝劝姚老夫人。
　　这不，知道外侄也来了洛南省，宁蔚同样收到了信件，多了个劝说老夫人的任务。
　　“您在这边，尽管有族亲的照拂，我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您，但您大多数时候总是一个人住着，别说大表舅和二表舅了，就连我都不放心。”宁蔚虽然舍不得老夫人走，但是为了老夫人的身体着想，他也觉得老夫人去大表舅或者二表舅身边好些。
　　大表舅那边有大表舅母，二表舅那边有二表舅姆，他们心细能更好地照顾老夫人，不像男子要外出做事，对家里的事不会那么上心。
　　而且老夫人的儿子都还在世，不管是族亲还是宁蔚自己，都不好越过了两位表舅将老夫人接在身边悉心照料。
　　姚老夫人听着宁蔚的话非但不觉得宽心，反而更生气地说：“得了吧，我的身子骨好得很，用不着他们两照料，老大是做文官的，不可能调回洛南省就算了，老二他是武官，没有不能回本籍当官这一套规矩，他总想着让我去边境，怎么就不想着带夫郎孩子回来！”
　　姚老夫人和杜老太爷感情深厚，她一直不愿意跟着儿子离开洛南省，是因为她舍不得自家老太爷，她担心自己走了，老太爷就没有人挂念。
　　还有一点就是她想要让二儿子一家从边境调回，不管是洛南省还是别的省，不管是一省副将还是城守尉、防守尉，什么都行。
　　如今南靖虽然边境太平没有战事，但是保不齐哪天南靖就可能和北梁打起来。
　　作为南靖子民，保家卫国是军旅之人不可推脱的责任，正是有了边境的大军才能护住南靖内部的安稳，姚老夫人很为儿子自豪。
　　只是作为母亲，担心孩子的安危是她的天性，只要老二在边境一天，她就要念着他一天。
　　姚老夫人越说越不高兴：“我就在他们成亲的时候见过他夫郎，他们两的孩子也一直都在边境，一个个老大不小了还不议亲，他们那边距离远我管不着，那我想怎么做他们也别多话。蔚儿你别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洛南的，要是哪天我死了，正好就和老爷葬在一起。”
　　姚老夫人都把死字说出来了，宁蔚担心气着老人家，就不再说这个话题。
　　说着老二家的孙子们，姚老夫人突然想到宁蔚马上就十九了，正常来说他这个年龄的男子早就娶妻生子，昨晚没有来得及仔细问，这会儿时间充分，她赶紧问问外侄孙心里有没有人，别被窦氏那个祸害给耽误了。
　　十五岁就去了军营，哪有机会接触京城的小姐公子，问宁蔚对谁有好感，不如问他哪本兵书上写了哪些兵法。
　　而且有可能是从小被父亲和继母影响，宁蔚对娶妻没有热忱，这也是这几年窦氏折腾的时候宁蔚没有反抗的原因。
　　姚老夫人见外侄孙说起这个话题无动于衷，一脸出家当和尚都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担心，再度咒骂了宁旬和窦氏一通。
　　既然宁蔚是因为没有怎么见过女子、哥儿才不动心，那姚老夫人就思索着省城有哪些好人家的孩子能配得上宁蔚，下次找个机会让他见上一面，万一这孩子就动心了呢。
　　就在姚老夫人琢磨着给宁蔚相看，姚家庄子总管事找人打听苏忻，苏忻开始试做佛字糖时，之前那位在唐记小食开业那天一次性买了几百斤字糖的跑商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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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第一张契约书
　　过年前这个跑商买的那一批字糖被他运到了省城，将字糖转手卖出去。
　　他买的时候是一百文一斤，他卖出去却是一百五十文一斤，只是顺路运一点东西而已，一点都不费事，十两银子就到手，这些年来他在外跑了不少，还真没有挣钱这么轻松过。
　　尝到了卖字糖的好处，这回跑商的揣上更多银子，打算一口气买八百斤字糖。
　　这么大数目的字糖，唐记目前可没有现成的，毕竟糖的成本不低，唐记要是做太多字糖在手上放着，能够动用的活钱就要少很多。
　　过年前没卖完的各种字糖加起来有个三百斤，字糖作坊年后刚新开工，还没做出来多少。
　　除了没有现成的字糖，唐董还觉得这么大一笔单子不能这么草率定下，他让跑商的等会儿就回去找苏忻商量。
　　在唐记的事情上，苏忻是技术骨干，又经常出主意，唐董不知不觉就把苏忻当成了生意伙伴看待，而不是侄子，遇到事会想着他。
　　“八百斤？”苏忻皱眉，当初唐记开业，他们就是准备的八百斤字糖，他和椿婶两人足足用了十几天才做出来。
　　现在有了力气大的亮子，他做得熟练倒是能抵两、三人干的活，如果他们三人一起忙，再加上之前还没有卖完的字糖，三天时间应该足以。
　　唐董听着苏忻算出来三天就能拿出八百斤字糖，忙说：“那人说他不急，不一定要现在就拿到货，他平时就是做跑商的，经常走这条路，如果我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字糖，他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等他跑一趟回来的时候再来取。”
　　若是仅仅拿出八百斤字糖，唐董当然知道不困难，他是在担心这八百斤字糖之后，就目前来看，字糖还只在崇安县卖，外面的人基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若是那跑商的拿着八百斤字糖去了省城，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字糖，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跑商的过来买。
　　唐董以前也做过跑商，他自然明白让跑商趋之若鹜的是什么，字糖目前就唐记有，一旦运去了外地，挣的钱不是一点半点。
　　说实在的，要不是唐董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碰跑商，他都想自己出去跑一趟了。
　　所以，这一次八百斤字糖他们可以做得出，若是下一次有更多跑商的过来买字糖，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苏忻听着唐董说跑商的还要去外面转一趟回来才取货，就觉得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现在心思都在佛字糖上，既然对方都不着急，那他就不用去帮忙。
　　认为没问题的苏忻笑了笑：“小舅舅，椿婶和亮子哥就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做字糖，五百斤字糖最多只用五天，你不用担心。”
　　谈及做买卖时，苏忻会冒出不少奇思妙想，但有时候苏忻在生意的事上又显得特别迟钝。
　　就像现在，唐董的心思他就没有理解到。
　　从开始到现在，苏忻对唐记小食的定位是家庭式小作坊，做多少卖多少，和他以前卖糕点时一样，要是做好的卖完了，后来的客人没买到，那没关系，明天再来一样的。
　　唐董看出来苏忻没有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他没当回事直说了自己的想法，问苏忻是怎么看的。
　　苏忻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他想了想唐董所说的跑商，觉得跑商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听上去和后世的代理有点像，但是又不一样。
　　家庭小作坊的形式足够唐记在崇安县立足，但是想往外发展，家庭小作坊就不够看了。
　　想要发展壮大，必然离不开更多人，人多起来就涉及到了人员的管理，还有技术保密，做出来的产品的销售等等。
　　不过就唐记小食现在的规模来看，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唐董目前担心的问题很好解决，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做字糖就成。
　　唐董现在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他只是在有跑商的人上门买货后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并且多想了一点点，不满足于当下。
　　比起以后来买的人多了字糖不够卖，苏忻更关心跑商的人把字糖运去外地后，是怎么倒卖字糖的。
　　既然唐董已经有了想把家庭小作坊做大的想法，苏忻就想着帮点忙：“小舅舅，我有个想法，如果那个跑商的人把字糖运去外地卖时说明字糖是崇安县唐记的，我们给他的价格可以再低五文。”
　　唐董听着苏忻的话先是一惊：“九十五文？”
　　苏忻解释道：“小舅舅，我们只需要把糖做好，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把唐记字糖的名声传出去，这五文不亏。”
　　唐董的脑子不笨，苏忻说到这个程度了他要是还想不明白，之前那十来年的跑商经历他算是白跑了。
　　字糖的做法不复杂，就是步骤若是没有人点拨不容易想到，所以在别人没有琢磨透字糖的做法之前，若是能将唐记和字糖的联系深入人心，这样一来以后就算有了别的字糖，唐记字糖始终能有一席之地。
　　先前苏忻想着做佛字糖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本质来说都是为了扬名。
　　唐董将苏忻这番话琢磨了一通，他觉得苏忻的主意好，真的好，越琢磨越觉得好。
　　商量完事情，苏忻继续研究佛字糖的字形花纹，唐董却没有立马返回唐记，他在房间里冷静了一会儿，将脑子里的想法写下来，琢磨了一番怎么同跑商的谈判后，他往唐记走去。
　　之前跑商的卖字糖，确实没有刻意提起唐记，一来唐记完全没有名气，提了没用，他只用将字糖卖出去就完事，二来跑商的不想让唐记这么快就被别人知道。
　　所以，跑商的听了唐董说只要在卖字糖的时候加上唐记就能更便宜五文买到字糖，他犹豫了。
　　目前知道唐记字糖的跑商人只有他，他占得了先机，只要把这条路多捂一段时日，他就能多多挣钱。
　　跑商的在想什么唐董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等了一会儿，见跑商的还没有做出决定，再度放下一个诱饵——给这个跑商的一点点小特权，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单子唐记会最先满足。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有了别的跑商来买唐记的字糖，唐记会最先卖给他，然后才是其他人。
　　能够更快拿到字糖，也就意味着他能够更早将字糖运到外地，就算只有一点时间差，只要利用得好，也能让他区别于旁人。
　　给这个跑商的特权，不是苏忻想到的，是唐董自己在房间里琢磨出来的，这个条件的诱惑力不比便宜买字糖低。
　　跑商的没有再犹豫，当即同唐董签订了这份契约书，约定他以后以九十五文的价格在唐记买字糖，并且以后他来唐记买字糖可以优先，同时，他将字糖运出去卖时，必须要加上唐记的名头。
　　除了这一份在未来可能会长期有效的契约书，八百斤字糖这笔单子也要签契约，毕竟数目不小，又是预定，没有定金和契约书谁都不放心。
　　八百斤字糖，共计七十六两，按规矩该给三成定金，也就是二十二两八百文整。
　　签字、盖手印，唐记小食开业后第一笔需要签契书的单子正式达成，唐董非常珍重地将其收在了他房里一个樟木做成的箱子中。
　　这个樟木箱子中保存的东西不少，有些一看就是孩童时期用过、收集的东西，也有像刚才签订的契约书那类的文书。
　　不管是什么，总归里面的东西都是唐董珍惜的，对他而言有纪念意义的，唯独角落中有一个粉色的荷包，一看就不像是唐董的所有物。
　　犹豫了一下，唐董将荷包拿起来，有多久没有开过这个箱子，他就有多久没有再次看到这个荷包。
　　荷包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粉色的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所绣牡丹的颜色与手帕相似，粉色的牡丹几乎和粉色手帕融为一体，因此这张手帕上的牡丹雍容华贵之色稍减，多了几分淡然。
　　荷包和手帕唐董已经收藏了很多年，他亲手洗过，按理说上面残留的味道早就应该不见了，但是每当唐董将它们凑在鼻尖时，却还是总觉得能够在上面闻到一点点独属于梅花的幽香。
　　虽说手帕上绣的是牡丹，这手帕的主人最爱的却是冬日里的梅花，清新淡雅，和她本人一样，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香味一样，让人闻过就永远忘不掉。
　　时隔多年，手帕主人的音容笑貌还在唐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次唐熙说起娶妻的问题，唐董都会不由自主想到她，对那些相看的女子、哥儿就没有了看一眼的想法。
　　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荷包和手帕，唐董闭上眼，将繁杂的情绪压下，换上了他平日里最常见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不让自己多想，那就找点事做，唐董将契约书收好，决定再去找侄子说说话，把他和今天这位跑商之间商讨的内容说于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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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偷来的方子
　　苏忻再次被唐董从屋里叫出来，听唐董嘚瑟完他做的事，想了想说道：“小舅舅，我觉得以后说不准要再加个规矩，咱们家的字糖要么在崇安县的唐记零散卖，这叫做零售，要么就卖给跑商的，一次最少五十斤，这样叫做批发。”
　　将两个新名词引出，苏忻接着说：“还有，批发了字糖的人不能在崇安县卖，出了崇安县的范围，不管是洛南省还是其他省，能卖上什么价格全凭他们的本事，但是有一点，批发的字糖卖给最终客人的价钱不得低于一百二十文。”
　　就算没有给九十五文一斤的低价，普通的批发价一百文一斤，比唐记卖给大家的便宜二十文，若是有人在外面卖字糖才一百一十文一斤，那不是在砸唐记的招牌吗？
　　唐董一听就明白苏忻在担心什么，哈哈一笑：“忻哥儿你放心，外面的价格只会多不会少。”
　　跑商的为什么要做这一行，还不就是为了挣钱，运一趟货不仅会可能遇到劫匪、山贼，就算没有遇到那些，在路上货物也有可能损坏，若是较远的地方，路上打点还有消耗。
　　所以把货物从一处运送到另一处的花费不仅仅是路上某一趟的开销，要算长期做这一行怎么挣钱。
　　为此跑商带走和带去的货物会存在差价，差价一般不低，不然跑商们早就不继续做了。
　　跑商的从唐记买了字糖，倘若是运到洛南省内的其他地方，跑商至少会卖出一百二、三十文，而如果是运去省城，则有可能会卖到一百三、四十文。
　　如果更有本事，运去了外省，那价格就会更高，卖到两百文以上一斤都有可能。
　　当然了，运去了外省的字糖，不是富贵人家通常就吃不起了。
　　受后世发达的物流快递业影响，苏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大家只能用船舶、马车、牛车甚至纯靠人背来运货，速度慢、路难走、信息不流通，价格战似乎不容易打起来。
　　两人说了会儿，唐董调整好了心态，就继续去唐记小食忙碌。
　　苏忻目前已经大致设计出来了佛字，不管是什么字糖，本质就是将不同颜色的糖做出字形，或者说图形，佛字糖的颜色和图形都没有难住他，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棘手的是佛字糖的味道。
　　说到佛寺，苏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禅香，紧接着还有香烛等祭祀物品燃烧后产生的混合气味，这些味道很有特色，但是并不适合作为糖的口味。
　　试问谁家的糖若是一股子禅香味，这谁能吃得下去。
　　不用多想苏忻也知道做出味道完全复原的佛字糖肯定行不通，他决定用一些味道比较清淡的草药试试。
　　反正目前没有人做出过佛字糖，他苏忻就是开创者，他做出来的东西就算不那么完美贴合，也没有人能够拿出来更好的反驳。
　　想到就做，苏忻一边熬糖，一边让袁三帮忙跑腿去趟药房，买了一大堆药材回来。
　　这些买回来的药材中，苏忻可能只会用上其中一小部分，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试过用草药来调制糖的口味，所以他才让袁三多买些回来，可以多试几个配方，找出最合适的。
　　最初很多香料并没有用作香料，刚开始它们其实就是草药，这些草药既有各自的功效能治病，又有它们特殊的香味与众不懂，苏忻让袁三卖的大部分都是能当成香料用的药材。
　　将草药的味道调和后融入糖中，保证口感的前提下味道还要往佛家靠拢，算是苏忻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挑战，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刚接触到药糕时，那种废寝忘食、宵衣旰食的感觉。
　　苏忻喜欢做糕点，不管是他本就做得非常熟练的，还是他没有接触过的新糕点，他都喜欢。
　　传统糕点离不开面粉、油和糖，在这之前苏忻本就熟悉糖，但他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和大量的糖接触，渐渐的苏忻体会到了做糖的乐趣。
　　在家苦心研究了几天佛字糖，苏忻暂时得出了一种他觉得比较满意的配方，做了一锅佛字糖出来，打算拿去唐记给唐董瞧瞧。
　　年前，苏忻穿了小伙计的衣裳去唐记被简氏闹出，那时候为了让阿爹和阿姆放心他出门，苏忻答应了以后不再穿小伙计的衣裳，想去唐记会回到家里叫上唐熙一起。
　　刚知道苏忻好几次穿小伙计的衣裳出门时，唐熙总是忧心忡忡，但过年之后苏忻在唐家天天不出门，一门心思做字糖，唐熙又想是不是自己的态度把孩子给吓着了，让他不敢出去了。
　　忻哥儿难得有想做的事，自己这个做阿姆的不想着让他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过得开心些，反而总是让他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畏手畏脚的，要是忻哥儿又变回到以前那样……
　　就在过年后，唐熙稍微空闲一些开始多想时，苏忻来找他了。
　　曾经的什么反对、犹豫都被抛在脑后，唐熙立马放下手上的事跟着苏忻往外走：“走吧，阿姆和你一起去。”
　　“阿姆，我这次过去只是把新做的字糖给小舅舅看看，这回的字糖只是个半成品，等到做出来了我再拿给你们也尝尝，看看味道有没有可以改进的。”苏忻知道唐熙之前在担心什么，他说完多加了一句，“阿姆你放心，我不会在店里帮忙卖字糖的。”
　　其实苏忻就只有唐记开业那天去帮忙卖了字糖，被简氏闹上那次是他第二次出门，他当时仅仅是送字糖过去给唐董罢了，没有再帮忙卖字糖的打算。
　　唐熙闻言以为自己之前的猜测准了，忻哥儿就是顾虑着自己不愿意出门，他赶紧说：“忻哥儿没事的，你想做就去做，你要是想卖字糖阿姆和你一起。”
　　苏忻觉得他再解释唐熙估计不会相信也不会听，他想了想没有说不想卖字糖，换了个说法：“阿姆，我最近只想做新的这个字糖，卖字糖以后再说。”
　　唐熙点点头：“嗯好，咱们现在没在苏家了，忻哥儿你要是有想做的事就和阿姆、阿爹商量，别、别自己一个人做傻事。”
　　因为“苏忻”自小就不爱同家人说话，告诉家里人他的想法，所以唐熙还担心苏忻听多了他的话觉得烦，更加不想听。
　　没有一直纠结于苏忻出门的问题，唐熙看向他提着的篮子：“忻哥儿，这几天你新做了什么字糖？”
　　“是我和小舅舅商量出来的，做佛字糖。”苏忻没有说佛字糖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改成了他和唐董一起商量。
　　唐熙没有怀疑唐熙话的真实性，他很好奇佛字糖是什么样。
　　不过这会儿正走在路上，拿出来看不妥当，唐熙按下了苏忻拿糖的动作：“不急，等会儿到了唐记就能看到了。”
　　就在这时候，唐记的门外聚集了一伙人，正在叫嚣着说唐记偷了他们东家的祖传配方，让唐记必须关门赔钱。
　　一个满脸横肉，浑身流气的男子双手插腰，昂着额头看向唐董：“难怪以前唐掌柜在外面跑商跑得好好的，突然一下不出去了，原是偷了我们东家祖传的方子，如今把生意做得这般红火，字糖都卖到省城去了，也不知道收敛着点，真当我们少东家心善不计较就算了，老东家也不管？”
　　这人一看就不像是某户人家豢养的家丁或者请的长工，更像是地痞流氓，他哪来的东家，说是雇主还差不多。
　　他们被雇来找唐记的麻烦，破坏唐记的生意、口碑、名声，至于说什么偷方子，纯属子虚乌有。
　　字糖是苏忻想到的，字糖的颜色、口味都是苏忻亲自调出来的，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所谓的方子，只是苏忻为自己会做这些东西找了个托词，告诉大家说他是从一本食谱上看到的。
　　但是就算按照苏忻的说法，那本记载了很多糕点小吃的食谱很是残破，很多年一直待在苏家无人问津，不可能是这群地痞背后雇主的家传方子。
　　唐董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清楚，唐记确实是突然一下冒出来的铺子，卖的东西以前大家都没吃过，会不会他们的方子真的就是偷来的？
　　思索片刻，没有理会在外面叫嚣的地痞，唐董招唿大海：“大海，你现在去官府一趟，咱们的方子没偷没抢是自己想出来的，清清白白不怕官府查。”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唐董会报官，毕竟这事牵扯到了挣钱的方子，万一官府的人趁机讹一笔，将字糖的方子拿走了，唐记的招牌可就没了。
　　但也正是唐董的态度，让之前对唐记方子怎么来的有所怀疑的人打消了疑虑，觉得唐记他们没有偷方子。
　　吩咐了大海，唐董沉下声看向外面：“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东家的方子，那我且问问你，你东家是何人？在哪里？做什么？既是祖传的方子他们都不露面，他们的祖宗是缩头乌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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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不止一种糖
　　对于故意来自家门前闹事的人唐董才不会客气，只骂一句缩头乌龟是想着在自家铺子门口，自己是做掌柜的，骂得太粗俗了对唐记的名声无益。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是谁找的，但是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字糖的方子，让地痞流氓来唐记闹事，搅和得唐董生意做不下去。
　　一旦唐记的生意做不下去，在唐记做事的人自然也就都没钱拿，到时候背后想要方子的人只需花点钱买通唐记的人，就能知道唐记的字糖是怎么做的了。
　　唐董磨了磨牙，如果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不好意思了，就算唐记小食这个铺子暂时关门，只要跑商的人把唐记字糖的名声传了出去，他们一样能够卖字糖，以后还会越卖越多。
　　至于说瓜子花生，刚开始的时候唐记小食没有铺子，不一样把瓜子花生卖出去了吗？
　　唐董一连串的问题让过来闹事的人没法回答，给钱的人是谁他们并不知情，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到唐记闹一场罢了。
　　唐董冷笑两声：“说不出来了？你非要说方子是你东家的，那请问你那东家既然有方子，为何不曾作出字糖？你那东家有何人知道字糖怎么做？空口无凭，别想随便污蔑攀扯我唐记！”
　　“我东家的事岂是你这种人能知晓的。”地痞也不是吃素的，背后的人给的钱多，他觉得不是普通人，就干脆扯个虎皮大旗。
　　“呵呵，等会儿官差们来了你再说吧。”唐董懒得同这种人多说，他们就是来闹事的而已，知道的不多，说不通道理，说多了没用。
　　这群地痞流氓刚开始是打算一过来就进铺子闹事，砸铺子里的东西，只是唐董警觉，一个照面就发现了他们不对劲，让大海等人立马将人拦住。
　　现在，他们双方就站在唐记铺子外面，僵持着不上不下。
　　唐董和崇安县的大部分差役都有些交情，他想着等会儿只要有差役过来了，这群地痞就会被带走，问题不大。
　　但是有关唐记偷方子这件事，必须得尽快解决，还得解决得漂亮，不然等这件事传出去后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此外还有一点麻烦，那就是现在唐董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在背后使坏，只要背后的那个人不找出来，这件事就不可能完。
　　以目前唐记的情况来看，顶多对崇安县的有些铺子产生影响，会是那些人搞的鬼吗？
　　但想到刚才那个地痞说字糖卖去了省城云云，又会不会是省城的某人看中了字糖，想要字糖的方子故意设局呢？
　　大海去报官时，苏忻和唐熙走到了唐记。
　　唐熙看到唐记小食门外的大阵仗吓了一跳：“小弟，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唐董正焦头烂额，看到跟在唐熙身后提着一个小篮子的苏忻，心头一动：“哥哥，你们过来了？咱们里面说话。”
　　刚开始得知在开业那天帮忙卖了一天字糖的人苏三老爷家的二公子时，在唐记做事的几个汉子都惊讶得不行。
　　不过那时候正值过年，忙起来他们没空多想，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再看到一身哥儿打扮的苏忻，几个汉子早就惊讶过了，看到苏忻时没有异样。
　　正是因为对苏忻的印象十分深刻，在唐熙他们走进人群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发现了人，并迅速将人护在身后，不让那群地痞流氓靠近。
　　把哥哥和小外侄叫进了唐记后面的库房，唐董解释道：“这群人是冲着咱们字糖的方子来的，他们……”
　　字糖会惹来别人的眼红，唐董之前有想到，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有了行动，他们的扬名计划都还没开始实施。
　　唐熙听了气坏了，要不是他今天恰巧遇到了，恐怕弟弟都不会告诉他还有这样的事：“这些人怎么这般恶毒！”
　　“字糖现如今别说洛南省了，就是整个南靖都是独一份，这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有人心动很正常。”唐董这会儿反过来宽慰唐熙，“还好咱们早早地想到了佛字糖，等忻哥儿把佛字糖做出来，我马上就去普方寺找方丈，大不了佛字糖不要钱白送！”
　　唐董想，有了佛字糖说服佛寺帮忙正名，足以说明唐记的字糖是自己的方子，不是偷来的，就不信以后还敢有人上门闹事！
　　“小舅舅，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苏忻认为单纯地送佛寺糖不能洗清唐记偷方子这件事的污名，毕竟最开始他想到佛字糖只是想着宣传字糖，顺便抱抱大腿。
　　现在唐记身上有着偷方子的污名，像普方寺那样在附近都算有名的佛寺，不一定会为了买卖字糖的利益坏了自己的名声。
　　苏忻慢慢地说：“他们既然嚷嚷说字糖是他们的方子，那就让他们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的不用负责任，咱们是不是也能上街说芙蓉坊的芙蓉糕方子是咱们祖传的？”
　　芙蓉坊是崇安县一家有名的百年点心铺，他们最出名的点心就是芙蓉糕，是芙蓉坊最重要的方子，据说只传族中男丁，靠着芙蓉糕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苏忻没说，他吃过芙蓉糕，若是给他时间他也能做一份出来，只是不一定和芙蓉坊一个味儿。
　　“让他们拿证据其实不重要，还有一点小舅舅别忘了，谁说我们唐记只会做字糖一种糖？”苏忻笑了下，笑容中带着自信。
　　当初选择做字糖，是因为苏忻想弄点新花样出来，且文字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苏忻知道的糖的品种可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多了，要是唐记能够做出来好几种不同的糖，那不就能证明唐记的方子是自己的了？
　　唐董听着苏忻的话豁然开朗，他怎么就忘了，小外侄看过的那本残书中记载颇丰，唐记只要多拿出来几样不同的糖，偷方子的传言自然不成立。
　　知道了小外侄会别的糖还不够，唐董赶紧问：“忻哥儿，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先给小舅舅说说，咱们还能做哪些糖，等会儿若是官差问起好应对。”
　　苏忻琢磨了一下，从众多的糖类中选择了两种他目前比较有把握能做成功的：“我现在暂时只想到了两种，一种叫做金糖，还有一种叫软糖。”
　　“两种够了，两种够了，金糖？软糖？”唐董念叨了两遍，有了疑惑，“忻哥儿，你说的金糖是指的颜色吗？软糖又是什么，据我所知饴糖就是软的。”
　　“不是，既然叫金糖，那做出来的糖就和金子一般无二，不仅仅指的颜色，还有光泽，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苏忻对此很有信心，所以他说得非常笃定，“软糖和饴糖完全不同，软糖口感绵软但不粘牙，轻轻一咬就断，压之能回弹，甜而不腻，最适合老人家吃。”
　　听着苏忻的话，唐董觉得这两种糖若是单独拿出来都是不比字糖差的糖，只是比起字糖稍微少了一丝噱头，但是也足够让人惊叹。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唐董总算放松了下来，不然他是真的不好证明唐记没有偷方子，毕竟没法证明一件不存在的事。
　　唐董这才有了心情询问苏忻提过来的篮子：“忻哥儿，你手上提着的是你做好的佛字糖？”
　　“嗯，小舅舅、阿姆，你们看看吧。”苏忻将篮子上的布揭开，取出字糖给了唐董和唐熙。
　　佛字糖除了中间有一个浅金色的“佛”字，周围还有一圈细小的图案，仔细看应该是佛家的“卍”字符号串联在一起。
　　“卍”字串成的圈也是浅金色的，而佛字糖的底色是一种深褐色，因为两种颜色差异大，又都很纯粹，将“佛”和“卍”字圈表现了出来，更显尊贵。
　　比起普通的字糖，佛字糖无疑要精美很多，拿在手上就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为了能够多加一圈“卍”字，也为了让“佛”字看上去更艺术，苏忻只能稍微加大了佛字糖的直径。
　　直径增大，切糖的时候就不可能切得很薄，大体来说，一颗佛字糖的分量大概抵得上两颗普通字糖。
　　光是看着这个佛字糖，唐董就觉得有一股佛家气息扑面而来，再闻了闻佛字糖的味道，闻上去带着点点熏香的感觉，很淡，他分辨不出来有哪些。
　　当唐董把佛字糖放进嘴里后，他才发现佛字糖的口味和闻上不大一样，整体来说保留了糖的甜味，但仔细品味下有一丝丝涩味涌上心头。
　　说是涩味其实不大妥当，因为它的回味并不涩，是一种偏向醇厚的感觉，紧跟在后面的还有一种不同于糖味的回甘以及清甜。
　　若是让唐董形容，他会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处位于崇山峻岭中的佛寺，在经历了一场雨水冲刷后，古寺古朴、悠远，但同时他也体会到了古寺周围草木的生机与活力、清新与自然，两种感觉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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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变故
　　吃着佛字糖，有一股让唐董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个感觉是因为受“佛”字影响，还是单纯因为它的味道。
　　唐董将佛字糖品味一番：“忻哥儿，这样的味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苏忻调配出来的口感居然让自己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山中藏古寺的情景，出乎他的意料。
　　苏忻笑了笑：“我这么几天一直在折腾味道，这是目前最满意的一种。”
　　一开始他像之前做简单字糖那样，要么在字中加口味，要么在底中加口味，单纯用某一种做出来的字糖口味怪怪的，都达不到他的要求。
　　然后他把香料仔细地区分成为了两类，分别加在字和底中，口味比之前有很大的改变，又经过了几次调整，他才确定了现在的这个佛字糖配方。
　　原本他过来是想找唐董商议这个佛字糖配方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外面还有一个麻烦等着唐董出面解决。
　　佛字糖吃完，大海跟着把官府的人请来了，不凑巧的是，这一次过来的两位官差并不是唐董熟悉的人，看着都比较年轻，应该是去年下半年有之前的老差役退下了，换上来的新人。
　　不熟悉唐董的新人，过来之前先听大海说有人在唐记门口闹事，多问一句后才知道事关唐记的方子。
　　闹事好处理，但事关方子就没那么简单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纠纷，唐记的字糖他们是知道的，也尝过，唐记开业之前专门送了一份到县衙。
　　看着来的是两个不熟悉的差役，唐董没有慌，他们唐记没有做的事，就算外面那些地痞把嘴皮子说破，也不可能和唐记扯上关系，反而是雇佣地痞的人藏头露尾的，一看就有问题。
　　“就是你们到唐记闹事，说他们的方子有问题？”两个官差一过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一群地痞，心里已经偏向了报案的唐记，不过例行该问的问题他们还是问了一遍。
　　就在唐董他们认为官差问完话就会赶走地痞时，地痞凑过去在两位官差的耳边说了几句，官差的脸色微微一变，皱着眉头看向唐记的人。
　　一看对方的眼神，唐董觉得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那两个官差又问了两句后，再走到唐记众人跟前后，说：“你们这桩案子不好办，我二人现在只取证，唐记暂且查封，相关人员暂不拘捕，等师爷看过卷宗之后再决定是否呈报知县大人。”
　　没有缘由，没有证据，就要所谓的取证，还暂且查封唐记，谁知道这个查封什么时候才会解除，明摆着这两差役在帮地痞流氓。
　　唐董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回转，他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差爷，我们唐记的方子是我们自己的，绝对没有偷别人的方子，要是背后之人真的能拿出证据，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报案，反而让这群地痞流氓来我唐记门外闹，这……”
　　唐董的话没说完，差役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有什么辩解的话留到公堂上说吧，我们兄弟可不负责断案。”
　　刚才唐董报案是说有地痞流氓闹事，要官府的人来主持公道，这些官差只用把地痞流氓赶走就成。
　　然而等到官府的人来了，官差却不闻缘由将这个案子转变为了地痞流氓们那边说的偷方子一事，两边的角色对调。
　　不了解实情，对官府、官差有天然畏惧和信任的普通老百姓的想法又开始有变化，他们中不少人觉得既然官府的人都把唐记查封了，是不是唐记真的有问题？
　　当然，人群中也有明白人，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开始怀疑唐记。
　　唐董气得使劲捏紧了拳头，他现在又进一步明白背后之人是怎么打算的了，很显然对方早就把官府的某些关节打通了。
　　这个案子知县大人或者根本看不到，在师爷那一关就会被拦下来，师爷不一定会判定唐记偷了方子，毕竟证据不足，但是他可以拖。
　　如果只是唐记被地痞闹得关了门，唐记的生意可以继续做下去，但是有了官府的人插手，还打算到唐记买东西的人就要想想了。
　　这一招可比单纯让地痞流氓闹事更难处理得多，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因为斗不过！
　　苏忻在屋内，听着官府差役的话气得不行，要不是唐熙在一旁拉住了他，他恐怕会忍不住出去说几句。
　　这是苏忻第二次见到官府的差役，上一次是在苏家，找来小舅舅帮他们离开苏家之时，那一次苏家人报案，唐董借助了官差的暗中帮助，带着哥哥和外侄、外侄女成功离开苏家。
　　这一次，官府的差役让苏忻尝到了比当初苏家人更糟糕的滋味，上一次好歹苏家请来的差役没有帮着唐董再坑苏家。
　　“忻哥儿，别冲动。”唐熙的心砰砰直跳，他同样很生气，但是他们两人都是哥儿，出去找差役理论没有丝毫用处，只会添乱。
　　年轻的时候，唐熙听苏高平说过一些生意上的事，比如说打点官府的人，仔细同行的暗害，小心处理那些故意闹事的……
　　唐熙知道，弟弟唐董肯定早就打点好了官府的人，但是现在官府的人却帮着另外的人来对付唐记，这件事指定不那么简单。
　　唐记要被查封，那唐记里面的人肯定都要出来，唐熙和苏忻在库房努力地冷静下来，等到两个官差取好了所谓的物证，也就是唐记目前售卖的各种小食后，他们两从后面走出来。
　　“啧啧，看不出来唐记后面还有两位小哥儿，不知道两位在唐记后面做什么啊？”冒头的地痞意有所指地看着唐熙和苏忻，用一种露骨的眼神将他们两人从头打量到尾，十分地轻浮。
　　其实他刚才是看着唐熙和苏忻走进去的，知道唐熙是唐董的哥哥，苏忻应该是侄子一类，他就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故意惹他们不高兴。
　　说唐记怎么样，唐董一直忍着没有动手，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敢说他哥哥和小外侄，唐董可就忍不下去了，就算有官差在场，他也没有顾忌，扑过去逮着人就是一顿胖揍。
　　如果是地痞有准备的情况下，唐董和他大概会势均力敌，但是地痞完全没有想到唐董胆子那么大，敢在这里就动手，一时间懵了，被唐董抓住机会多打了好几下才想起反击，然而作为后手的他只能被动防御，想要反击十分艰难。
　　唐董从来就不是多循规蹈矩的人，唐家现在就他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会连累谁，一边指着这地痞的脸使劲揍，暗中则用力地打暂时不会让人痛，且表面上看不出伤，但是后期会越来越痛的地方，还气势汹汹地骂道：“叫你狗嘴里吐不出好东西！”
　　唐熙从来没有见过唐董揍人，他在一旁都愣住了，大海等人并没有觉得惊讶，他们在唐董动手的第一时间也冲过去，是为了防着其他混混出手。
　　混混之间哪有多深厚的兄弟情，一个个看着唐董打人这般凶狠，跟着唐董的人也虎背熊腰，看着就不大好惹后，只假模假样地喊了几句，没有一个真正敢上前的。
　　等到官差们发现不对劲跑出来制止时，唐董已经把出言不逊的地痞揍得鼻青脸肿，官差气得脸色铁青：“大胆！你们在闹什么！”
　　有了官差出言阻止，唐董狠狠地瞪了一眼被自己压制的地痞，愤愤不平地收手：“差爷，此人嘴巴不干净，小人帮他洗洗嘴巴。”
　　官差虽然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偏向了这群地痞流氓，但是在地痞被打这件事上，他们在看了在场的人神色后，倒是没说什么，唐董收手了就没再多言。
　　取物证已经结束，唐记被查封，铺子的大门和侧面的窗户都被临时封条封上，代表着这个案子被官府接手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看着白底黑字的封条贴在了唐记的门窗上，被打了的那个地痞十分得意，然而翘起嘴角时牵扯到了他脸上的伤口，他的脸色一变，紧接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
　　“唐记的人把我打伤了，差爷、差爷，你们可要为小的做主啊……”地痞的声音越来越低，捂着肚子缩在地上，好像真的痛得起不来了一样。
　　有了他这句话牵头，刚才那些只敢旁观他被打的地痞们这会儿倒是纷纷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说让唐董赔偿，还要去医馆治病。
　　唐董气得不行，指着地上的地痞骂道：“你放屁，老子就打了你的脸，你捂着肚子喊痛？骗人还是骗鬼呢？你痛是吧，那老子就再揍你一次！”
　　不仅骂，唐董真的打算冲上去再揍他，不过这一次被大海等人拦了下来。
　　由于地痞这一闹，已经打算离开的围观人群又聚集了过来，大家都看着倒在地上的地痞，想看看官府的差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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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表里不一
　　官差这会儿还没走，虽然他们因为某些原因帮了这群闹事的地痞，但这不代表着他们对地痞流氓有多大好感，他们有时候出去处理的事情就是这些地痞惹出来的，经常都是没事找事。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唐董确实打人了，尽管两位官差都觉得这个地痞是装出来的，但是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还是简单处理一下这件事，请一位大夫来看看就成，这种斗殴的小事没必要上报。
　　倒在地上的那个地痞一开始是假装痛，但是在地上躺了一小会儿，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真的有不少地方隐隐作痛，且他记不得这些地方是不是刚才唐董打过的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脸色因为刚才被打成了调色盘，现在看不出是红是白。
　　官差请来的大夫就是这附近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馆的，年龄不算大，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在大夫中属于比较年轻的一类。
　　在大夫过来之前，地痞身上的痛意先是加剧然后减轻，等到大夫过来时，他居然只剩下了满头的汗水，没有了痛意。
　　在场好歹有不少女子、哥儿，为了避嫌，官差将地痞带到旁边没人的巷道内，由大夫查看了一番，发现他除了脸上有些皮外伤，身上并没有伤处。
　　听着这话地痞急了，他刚才分明痛得要死，怎么会没有伤处，铁定是被唐董打伤了。
　　然而他说自己痛，别说官差了，就连跟着他一起来闹事的地痞都不大相信，他们也都认为他是装的，想要借机讹一笔。
　　没有人相信他身上有伤，把这个地痞气得不行，咬死了说就是唐董打了他。
　　“你先是跑来说我们唐记的方子来路不正，又说我唐董打伤了你这里、那里，我看你这地痞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就凭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想要讹药费，你就是告到了知县大人那里，我唐董照揍不误！”
　　唐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周围的人都明白，他们刚才全都听到了这个地痞说了什么，确实该打。
　　地痞气急了，因为身上已经不痛了，他想也没想冲动之下拉拢衣裳就爬起来想把唐董也揍一顿。
　　刚才还躺在地上起不来，要人扶着才能走的人，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事是什么情况。
　　围观的普通人中不少人都吃过这类地痞的亏，借着人群的掩护，在后面骂他们。
　　苏忻刚才被说其实没有很强烈的气愤感，他对自己的小哥儿身份不大认同，毕竟他上辈子做了二十多快三十年的男人。
　　而唐熙刚才更担心苏忻被影响，所以他一直护着苏忻，有这份需要保护儿子的意识，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气愤。
　　地痞被打本就是他自己嘴欠该打，现在大夫也查验了他身上没有伤，斗殴的事就这么算了结，让地痞们不准再闹，官差带着唐记的物证回去府衙上报。
　　官府的人走了，留下地痞和唐记的人大眼瞪小眼。
　　刚才地痞刚来时，唐记只有在铺子卖货的几人，这群地痞在他们人多时都不敢同唐记硬对硬，看着他们的人被唐董打。
　　现在这会儿在作坊里做瓜子、花生的几人也都被喊来了，地痞成为了人少的一方，他们更不敢硬来，扶着不服气的那个地痞认怂走开，狠话都没放。
　　没有了热闹可看，唐记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也就跟着散开了。
　　唐董皱着眉头，对苏忻他们说：“走吧，咱们先回去，这件事我得去问问哥夫，看他有什么想法没。”
　　苏忻在做生意的事上能说得上话，他点子多，往往还出其不意，但这回事关官府，唐董觉得问他应该没用。
　　确实这件事问苏忻没用，因为在后世大家不太可能会因为这种问题上法庭，虽然做吃食的人会有各自的独家配方，但是网络发达，大部分东西在网上搜索都能找到做法，上法庭往往是因为别的纠纷。
　　唐董的眉头皱着不放开，苏忻和唐熙同样不轻松，他们知道这次遇到的问题不解决好，对唐记以后的影响不小。
　　这时，宁蔚正陪着姚老夫人进城逛一逛，姚老夫人打算亲自买点字糖，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需要的东西，她这个外侄孙一个人在军营里同一群大老爷们儿生活，她担心他没人照顾，生活乱糟糟，多给他准备些东西，能让她稍微放心。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正在总管事的带领下往唐记走去，同唐董他们在一条街上，只是方向相反，对向而行。
　　心里想着事的苏忻、唐董、唐熙他们没有留意到姚老夫人一行人，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保持警惕的宁蔚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苏忻。
　　会留意到苏忻，是因为宁蔚记住了这个小哥儿的长相。
　　中秋节，宁蔚过来看望姚老夫人时，曾坐在马车上同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那会儿两辆马车的窗帘同时被风吹开，他看到了这张脸。
　　并不是苏忻长得好看让宁蔚一眼就记住，而是宁蔚觉得苏忻的脸很奇怪。
　　宁蔚在十三、四岁考科举总是不顺利时，有一段时间找了不少玄学书籍看，面相是玄学中的一门。
　　那时候宁蔚不知道自己科举失利是窦氏从中作梗，他想要从玄学中找到答案，明明他的学识是够的，为什么就是考不中，是真的像府上有些人说的那样，他天生没有那个命吗？
　　越是研究所谓的玄学，宁蔚就越是感觉玄学中某些关于命数的话毫无道理，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的书童有问题，一下就明白了这些年来的种种，至此放下玄学，选择从军。
　　当年看玄学书籍，虽然诸多神鬼论的东西宁蔚全然不信，但是在某些事情上，玄学说的有些道理，比如面由心生。
　　比如，窦氏的长相十分艳丽动人，但是撇开她精致的妆容，其实可以发现她的眼睛瞳仁靠下，左、右、上三方的眼白多，如果不是她脸上的妆容，单看她的眼睛，只会让人觉得她浑身冷漠、充满算计。
　　宁蔚仔细观察过她看向宁大老爷的眼神，要说有多强烈的感情好像也没有，唯有看向她的一双儿女时，这双眼睛的情感才会有转变。
　　后来从军了，宁蔚不自觉地通过面相来观察周围的人，分析他们的性格、处事等，这对他从一介书生一路升到参将很有帮助，至少让他能够比较轻松地收服手下的兵。
　　宁蔚那次看到苏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苏忻的双眼，苏忻的双眼有着一种特别的冷静，好像是看透了世间万事的过客一般。
　　然而等他看到了苏忻的脸后，才发现拥有这双眼的人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
　　最重要的是，从他匆匆一眼看到的内容可以大致分析出，这个小哥儿的性格应该偏向阴郁。
　　如此表里不一，按理说完全不可能，要不就是他刚才那一瞥太匆忙看错了，要不就是那个小哥儿是个心机极其深沉之人，十分善于伪装。
　　此后宁蔚偶尔空闲了，回想自己做过什么时，偶尔会想到这个小哥儿，让他觉得困惑的一张脸。
　　所以今天在街上又看到了这个小哥儿时，宁蔚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虽然长相还是那个长相，但是对方给宁蔚的感觉却大不一样，之前那种表里不一的感觉几乎没有了。
　　最明显的就是眼神，他的眼神不再冷静，他这会儿好像是在气头上，让他看上去灵动了不少，不过在灵动背后还有一分沉稳。
　　再说长相，小哥儿脸上那种愤世嫉俗的阴郁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透露出来的自信——虽然生气但是相信问题能解决的信心。
　　他的长相和眼神融合在了一起，尽管看上去还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但不再是两个极端，没有上一次那么突兀。
　　会不会真是上回他看错了？
　　宁蔚的眼神停留在了苏忻身上好一会儿，直到他们双方擦肩而过。
　　姚老夫人回头，发现了宁蔚居然会转过头看一个背影，她好奇心来了：“蔚儿，你在看什么？”
　　宁蔚这时候已经回头看向前方，面色如常地说：“姑祖母，没什么。”
　　姚老夫人看着外侄孙那张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试探地问：“还以为蔚儿你在街上对哪家的小姑娘、小哥儿一见钟情了，看来是我白高兴一场咯。”
　　“没有的事。”宁蔚回答得很平静，他只是出于好奇才看过去的，对苏忻没有别的想法。
　　走在他们身旁的总管事也跟着回头看了眼，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有些像是唐记的掌柜？”
　　不过总管事也就只见过唐董一面，看着背影有些相似，背影像的人多了去了，看着相似不代表着就是同一个人，他摇了摇头，继续领着老夫人和表少爷去唐记。
　　等他们到了唐记才发现，唐记居然被贴上了临时封条，唐记这是惹上官司了？
　　过来就是想买字糖的，姚老夫人赶紧让总管事去问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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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打听与找人
　　姚老夫人一行人是唐记被查封后第一批过来、并且似乎打算买字糖的人，这时候唐记的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刚离开不久。
　　唐记隔壁摆件铺子的伙计刚看了热闹，这会儿正无聊地靠在自家铺子外的柱子打盹，见有人过来问唐记的事，立马精神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通。
　　摆件铺子的掌柜见这会儿没别的客人过来，就没有拦着自家的小伙计，任由他在外面说，万一把这一行看着就富贵的人家吸引了自家铺子，再顺便买点东西呢？
　　何况有人在自家铺子外面，会显得铺子人气旺，更能聚财，掌柜高兴还来不及呢。
　　要说今天发生的最要紧的事，那就是唐记的字糖方子被人说是偷来的，官府的人来后把唐记查封了，说是要好好查一查。
　　总管事之前跟着唐董去看过他们做字糖和其它小食的作坊，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字糖是怎么做成的，但是因为各个作坊都干净整洁，他对唐记和字糖的印象很好。
　　没等伙计将整件事说完，总管事就已经明白，这是有人眼红字糖的方子，想对付唐记呢，唐记这是遭了无妄之灾。
　　总管事听着说唐董脾气来了揍得地痞满头包，跟着骂了一句活该，谁叫他嘴贱，出言不逊被打了还敢讹钱，也不看看唐记的那几个伙计，哪个是好惹的。
　　就总管事当时在唐记的作坊中看到的情况来看，唐记的人各个都厉害着呢，像是练家子，不知道唐董是怎么召集这么一批人做事的。
　　在总管事打听事情时，姚老夫人和宁蔚在外等了一会儿，她看着这家铺子卖的东西新鲜，就进了这家卖摆件的铺子看看。
　　他们两人一进去，铺子掌柜就满脸笑容地招唿他们，总管事见状就没有跟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有掌柜的亲自招唿，铺子的小伙计看了掌柜的脸色后，拉着总管事继续说。
　　因为说得比较多，他不仅把今天唐记发生的事说了，还连带着把之前唐记的那些事也说了说，苏家和唐家的纠葛，算得上是去年最后那几个月大家闲着没事聊得比较多的话题了。
　　说到苏忻这个苏家三老爷的二公子穿上了小伙计的衣服来唐记做事时，小伙计的神情有些感慨。
　　当时听着苏家的大夫人当众把苏家四公子，也就是苏三老爷家二公子的身份说出来时，他们这些听到的人都特别惊讶，像那样人家的公子，怎么会来外面做事呢？
　　后来苏三老爷过来了，双方各执一词，将这些有钱人家的纷争暴露出来。
　　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总体来说大部分人觉得是苏大老爷和大夫人不对劲，毕竟苏三老爷都被逼着说不继承家产那样的话了。
　　小伙计一边说着这些事，顺带发表了一下他的个人看法，对苏三老爷一家表示了一点点同情。
　　别看大户人家有钱，生活在其中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糟心着呢。
　　不过他们这些给人做伙计的，自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心思关心别的事。
　　伙计说的这件事发生时，总管事其实就在这里，只是那时候他对这些事没兴趣，就在外面喝茶，没有凑进去听。
　　最近几天总管事正按照姚老夫人的意思找一位小公子，听着小伙计叭叭地说着苏三老爷家的事，突然灵机一动，问了一句：“这位苏三老爷的二公子长什么样，是不是孕痣在额头左侧？”
　　总管事这样问，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当时随着唐董去看唐记的作坊时，好像听到唐董说以前县里就有唐记，只是那时候是唐董他爹姆在卖糕点。
　　“客人您怎么知道的？”小伙计惊奇地问。
　　他之前说了这么多，这位客人都一直安静地听着，小伙计以为他或许是才从外面回来的，又或许是以前没有关注过唐记、对唐记和苏家的事不了解，所以他刚才说的时候才会说这么仔细。
　　总管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们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唐掌柜他们，我不确定有没有看清。”
　　总管事他们过来的方向，确实就是唐董他们离开的方向，小伙计算算时间一想，他们真的很有可能会在路上碰面。
　　小伙计没有多想，乐呵呵地说：“是的呢，之前那位苏二公子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孕痣遮了完全看不出来，今天他没有遮，我好奇多看了两眼，确实孕痣在左侧额头。”
　　“真的是额头左侧吗？”总管事忍不住多问一次确认下。
　　“您放心，我们做伙计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客人来了不能看错，肯定就是左侧额头。”小伙计拍着胸脯保证。
　　他天天要接待的客人不少，要是眼神不好使，把这位客人当成了另外一位客人，让客人不高兴可不就惨了，来做伙计的第一天，掌柜的就告诉他，一定要练好双眼，牢牢地记住客人的特征，尤其是铺子的常客。
　　总管事不由自主思索起来，之前他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在县里找一位小公子。
　　总管事打听了好几天，已经把县城目前的糕点铺子找遍了，打听明白了他们家人的情况，就没有哪家有左侧额头上有孕痣的小哥儿。
　　家里有哥儿的人家不算多，孕痣不在眉心正中，在额上偏左或者右的就更少了，恰巧唐记以前卖过糕点，会不会这苏家的小哥儿就是自家老夫人要找的人？
　　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人，总管事有些担心，万一老夫人离开这个别庄了他还没把人找到，老夫人会不高兴，怪他不尽心。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总算让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人。
　　因为小伙计给他提供了一个可能会非常有用的线索，总管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银角子赏给小伙计，把小伙计乐得眉开眼笑。
　　姚老夫人在铺子里逛了一圈，看中了一种用胡桃木雕成的小匣子，用来装手镯很合适，一口气选了十个。
　　她老人家买这个小匣子不是打算自己用，是准备回省城了送给晚辈们。
　　这个晚辈不是姚家或者杜家的晚辈，是给她相看后，觉得可以进一步让宁蔚接触的那些晚辈，既然打算把人请来家里做客，总得准备点什么礼物。
　　宁蔚孤身一人在军中，平时花费不大，在秦博打算做买卖时还将攒下来的银子给了秦博做本钱，他现在也是一位不缺钱的主。
　　陪着姚老夫人在铺子内逛着，宁蔚没有干涉姚老夫人挑选东西，等到付钱时，他直接把钱付了。
　　姚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有拒绝。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掌柜的满意极了，这个大小的匣子当时东家一共让木匠做了二十个，因为太小了装不了什么东西，掌柜当时便觉得不会好卖。
　　果不其然，去年在店里放了大半年，统共才卖出去五个，没想到过了年突然转运，一次性卖出去十个，下次东家过来盘账的时候，肯定不会再因为小匣子卖不出去不高兴了。
　　不过就算这回小匣子一次性卖了这么多出去，掌柜决定还是建议东家以后别让木匠做这种大小的匣子了。
　　买了匣子，他们一行人便离开了这边，姚老夫人买了匣子，还想去金银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镯子。
　　路上，总管事把他从小伙计那里听来的事说了出来。
　　唐记的事姚老夫人听完直皱眉头，这些商人这般行事着实有些过分，她活到这把岁数，新鲜的玩意儿见过不少。
　　不仅仅洛南省内，外地的东西有两个儿子时不时送来，就是境外的东西她都见识过，以前从未听闻字糖，她不认为字糖会是某家所谓的祖传方子。
　　字糖的味道好，不仅姚老夫人自己没事的时候会想着吃一两颗，连宁蔚都不排斥，再加上听了姚大说唐记的作坊特别干净，她对唐记的印象还不错。
　　但若是让那些人继续这样搞下去，唐记的字糖恐怕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姚老夫人想了想，对姚大吩咐：“唐记的事多关注着，若是唐记真的偷了方子也罢，若是唐记是被冤枉的，你可以适当地帮他们一二。”
　　只是说了适当地帮，能帮得上就帮，若是帮不上也不强求，毕竟她和唐记没有多深的渊源。
　　再说了，像这类的事还有很多她根本听都没有听人说过的，她哪里帮得过来。
　　说完了唐记的委屈，姚大犹豫了一下，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把同唐记关系密切的苏三老爷家二公子可能是老夫人要找的小公子的事说出来。
　　看老夫人之前的意思，她是想要找到那个小公子多接触，老夫人对那位小公子很有好感。
　　若是苏二公子就是老夫人要找的人，却刚巧唐记的方子来路不正，对方想请老夫人帮忙解决唐记的问题就不好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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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枣味喜糖和橘糖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姚老夫人见总管事走在一旁，没有走远，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问他道。
　　理了理思路，总管事觉得他要是不说今天发生的事，而那位小公子和唐记是无辜的，等后来老夫人知道了这些事，很有可能会怪罪于他。
　　但若是他说了，事情恰巧就像他之前想的最坏的那样，只能是那位小公子不识趣，自家出了事分不清好赖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同他的关系反而没有那么大。
　　想明白后，总管事将事情捋了捋，看着姚老夫人的脸色慢慢地说：“老夫人，是这样的，刚才那位小伙计还说……”
　　姚老夫人听完停了下来，看向总管事：“你是说，我让你找的那个小公子，很有可能和唐记有关？唐记和苏家是姻亲关系？唐家是卖糖的，苏家又是做什么的？”
　　刚才总管事找小伙计打听这些事时，特意要求小伙计原封不动地将当时那些事告诉他，不能有改动，为的就是等老夫人现在发问。
　　等把小伙计知道的部分事情说出来，总管事担心不够详尽能让老夫人不满意，补充了一句：“这些是我刚才问那小伙计知道的，其它的消息请老夫人容小人打听清楚了再回禀。”
　　总体来说，在唐记方子出问题之前，就是苏家和唐家的纠缠，其中的关系并不复杂。
　　小伙计说得已经比较清楚了，姚老夫人回想了一通当时和那小公子说的话，她觉得姚大说的，唐记掌柜的二外侄那个小哥儿，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苏家是做料子生意的，而那位小公子却连料子的好坏都分不太清，可见苏家对他、他对苏家都没有多少感情。
　　相反，在同苏家决裂之后，他们兄妹跟着阿姆回到了他阿姆的娘家，倒是活得更自在。
　　唐家以前是做糕点，小公子对糕点的了解可能就是始于唐家，虽说现在唐家没有做糕点，换成了卖糖和各种小食，但毕竟有底蕴在。
　　将一切想明白，姚老夫人想着既然她认识的小公子和唐家有关，就凭她那日的感觉，她觉得唐记的字糖方子就不可能是偷来的。
　　沉吟片刻，姚老夫人对总管事说：“哪天让他们来庄子见我，这件事我亲自问问唐记的掌柜，若是问明白了唐记的方子是他们自己的，咱们这回便出手帮帮他们。”
　　姚老夫人之前说的是能帮则帮，现在她的想法偏向尽量多帮唐记，只是要等她亲自问过后，再出手帮。
　　吩咐完姚大，姚老夫人拍了拍扶着她的宁蔚边走边说：“那天我看那孩子年纪轻轻，却十分沉得住气，还想着这孩子和蔚儿你相似，是个少年老成的，没想到他也是个日子不好过的，好在你们现在也都离开了不好的地方，日子总归会越过越好的。”
　　宁蔚安静地走在一旁，刚才他听着姚老夫人说她想找的哥儿孕痣在左侧额上时，他就怀疑姚老夫人想找之人就是他先前看到过的小哥儿，这会儿又听说什么少年老成、沉得住气，宁蔚就更加怀疑了，因为那小哥儿的面相看着不像十四、五岁。
　　之前两人毫无交集，宁蔚虽然好奇却从未想过接触对方，这下，如果姑祖母要找的人就是他，宁蔚有种预感，他们以后或许会有些许接触。
　　姚老夫人抬眼看了下宁蔚，发现常年表情不怎么变化的外侄孙脸上的神色变了一瞬，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她觉得或许是外侄孙听着自己的话想到了以前的日子，她赶紧打住了没有再说。
　　在姚老夫人他们往金银楼走去时，苏忻他们回到了唐家。
　　这会儿苏高平听到消息赶了回来：“熙哥儿、董弟，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唐记怎会被查封？”
　　“这事我们目前也不太清楚，能掌握的情况是……”唐董把他分析出来的东西说完，看向苏忻，“为今之计，不仅要想办法弄明白官府那边的态度，还得看忻哥儿的两种新糖如何。”
　　顿了顿，苏忻将他的想法一条一条说出：“阿爹、阿姆、小舅舅，金糖让我或者椿婶来恐怕都不行，得让亮子哥做，金糖制作复杂，我一边指导他一边动手，这种糖不可能大量做，不过做好了会很亮眼，作为噱头合适，别人想学也十分不容易。”
　　“不过软糖倒是和字糖一样，可以大量做，而且做起来不算复杂，咱们以后可以在卖字糖的时候一起卖软糖，多一样进项。”
　　“官府那边的事怎么解决我不太懂，小舅舅你和阿爹多商量，我只想说说目前我觉得可以做的安排。”
　　“花生、瓜子的工艺相对简单，别人想要模仿容易，利润也不高，正好唐记暂时被官府查封了，咱们的花生、瓜子估计也不好卖，我想着不如就趁此机会把大海哥、周正叔他们都叫来，一部分学做字糖，一部分学做软糖，以后再找比较信得过的人加工花生、瓜子。”
　　“字糖、软糖这样重要的方子，则由咱们自己的人来，椿婶教他们做字糖，我来教软糖，亮子哥最近就好好练习做金糖。”
　　“对了，目前字糖已经有四季字糖、福字糖和基本配好了的佛字糖，软糖我想试着做两种，一种是红枣味的喜糖，另一种是橘子味的橘糖，软糖要模具，我还得想想要什么样的模具，等我想好了咱们赶紧找木匠雕，至于说以后若是要再有别的糖方子，那就到时候再说。”
　　苏忻的话说完，唐董再度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小外侄说得对，现在他们能够信任的人少，没必要再让大家再一股脑全去做花生、瓜子。
　　择日不如撞日，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都改成做糖，不仅把做花生、瓜子的活交给外面的人来，以后唐记铺子再开张继续做买卖，他也要另寻一位靠谱的掌柜，再招几个小伙计。
　　苏忻说完了自己一路上想到的东西，再思索了一下确实没有其它想说的，他就先走开了，去后院想想做什么样的模型合适。
　　红枣味的喜糖，取自寓意早生贵子，本来应该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四种坚果一起，但是它们中红枣相对来说比较好做，所以暂时就只做红枣。
　　不用做得十足十逼真，只要大致有红枣的形状就成，用到两层模具，内层是深红色的枣核，把枣核做好后再加外层浅红色的枣肉。
　　橘糖就没这么麻烦了，做成最常见的橘瓣，只用做橘黄色的亮澄澄的果肉。
　　有了大致想法，苏忻很快将两种模型画出，等会儿再给小舅舅讲解这些模型是怎么用的，有什么要求。
　　在苏忻想模型的时候，唐董和苏高平也在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一次唐记遇到的事。
　　没有官府的参与，唐董可以找他以前认识的人帮忙，从这群地痞出手找一找背后的人，知道了是谁就好想办法对付了。
　　但现在有官府的人插手，就不能单纯地民间的办法解决问题，苏高平思索了一番，他认为目前有两种办法解决。
　　一种是将事情告到知县处，县里的案子通常来说是师爷先处理，然后师爷将比较复杂的，他不能决断的再送给知县大人审理。
　　看这些地痞所表露的意思，背后之人应该是打算让师爷把案子给拦下来，不让知县大人知道，拖着唐记。
　　但若是知县大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到时候师爷还想拦就不好再做了，得按照规矩来审案子、判案子。
　　另一种会更麻烦一些，那就是若是这件事是知县大人知道的甚至默许了的，那想要让唐记不被泼脏水，就得将事情闹大，拼一把闹到州中，甚至省城去，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背后的人收买了崇安县官府的人，那唐记就许出利益给州官、省官，比比看谁的官大，谁听谁的。
　　这样做肯定会得罪崇安县的知县等人，但是若不这般，唐记以后就没有立足之地。
　　唐董听着苏高平说了第二个办法后犹豫了，按照他个人的喜好，他肯定更愿意选择第二种办法，他才不想受这种鸟气，今天可把他给气得够呛。
　　可是，他担心事情若是真的闹到了省城……
　　“怎么了，董弟，是有什么难处吗？”苏高平见唐董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担心地问道。
　　唐董烦躁地搓了搓脸：“没事，我就是气不过，咱们老老实实做买卖，没招谁惹谁，怎么就要遇到这种事。”
　　“在外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问题，问题有大有小，能解决的咱们想办法解决，把买卖继续做下去，若是不能解决，也要想法子保全自己。”苏高平感慨。
　　刚开始他接手苏家的粗布铺子时，他也遇到了个各式各样的问题，后来倒是慢慢越做越顺，但去年下半年外出进货的时候遇到了山贼。
　　去年的事可以算得上他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大问题，事关生死，好在已经解决了，现在开始了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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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唐董往事
　　苏高平的感慨唐董十分明白，他之前在外面做跑商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危险之时，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不管车上的货物多贵重，统统放弃，保全大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才能有以后。
　　道理是道理，唐董皱眉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好，他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从过年前哥哥一直叨念着让他相看开始，他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只是因为压抑惯了，他不会随随便便表现出来，至今连周正、亮子、大海他们都不清楚缘由。
　　“哥夫……”唐董看向苏高平欲言又止，这会儿哥哥不在，他有种把事情说出来的冲动。
　　他之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藏在心里的事，今天唐记出了这样的事，哥夫说可以寻求州中、省城的官员帮助，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唐董是一个喜欢往外跑的人，相对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他更喜欢跑出去见识不同的人、事、物，所以他以前选择做跑商。
　　但是现在因为那个原因，他不能出去，只能在崇安县待着，且一直心怀愧疚，他其实过得挺压抑的。
　　“董弟，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说，放心，我不告诉别人，包括你哥哥。”男人之间或许有种默契，苏高平感觉到了唐董想说的话大概不想让自家夫郎知道，他扶着唐董的双肩，鼓励地看着他。
　　闭上眼，唐董的内心在挣扎，因为他知道说出来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有可能让哥夫也跟着担心。
　　苏高平看着唐董这般，不由得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般难受，却一直坚持着不说出口？
　　在唐董的肩上拍了拍，让他感受到他不是独身一人，慢慢地说：“没事的，心里有事说出来会好很多，你一直憋在心里才会一直难受。”
　　被唐董藏在了心里好几年的秘密，在苏高平的安抚下，唐董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了虽然没用，但至少会让他觉得好受一些吧。
　　“哥夫，这些年你知道的，我经常在外跑，前几年，我在外帮了一个女子……”
　　大概是三年前，唐董在跑商途中，遇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少女一身利落的侠客打扮，满脸天真率直。
　　以唐董的经验一早就看出来了她是女扮男装，同少女谈论了几句，唐董在心里笑话了一句年少不知事，但分开时善意地提醒了她一句路上小心。
　　一个在路上偶遇的人罢了，分开之后唐董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后来他们会再次相遇。
　　在跑商运货过程中，唐董他们在路上不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城镇歇脚，这种时候就会寻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歇息，行走在外都会带干粮充饥，但是需要外出寻找水源，他就是在那时候再度遇到了这个少女。
　　这时，她不小心踏入了山间猎人的陷阱，被铁器夹伤，唐董既然遇到了不能不管，只好将她带回商队中照料。
　　唐董所言所为行都非常克制，因为他一早就看出来了对方是女的，平时尽量少接触，以免引起误会。
　　但或许正是因为唐董的克制，也可能是因为唐董多年在外跑商，谈吐间说起的事让女孩佩服、向往，等到分开之时，她向唐董坦白了她是女子，还表露了她的心意。
　　唐董没有料到自己一个大龄未娶的男人，没什么特别之处，会让这位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倾心于自己。
　　没有犹豫，唐董果断拒绝了对方，并且在到了下一个城镇后摆脱周正他们将其送到医馆，迅速离开。
　　当时少女腿上有伤，唐董又故意加快商队的速度甩开她，她没能跟上。
　　但是等唐董第二次又跑到那条线路时，他再度遇到对方，不管他怎么拒绝，那少女认定了他既尚未娶妻，那她就有机会，除非唐董娶妻她才会放弃。
　　这般大胆的女子世间少有，唐董再三拒绝在她看来没有多大作用，让唐董很是苦恼。
　　但是唐董不可能为了拒绝她就随意娶妻，因为他心里有人，一个他忘不了的人。
　　唐董为了躲着对方换了条跑商的线路，少女的腿伤已好，不再想着外出闯荡就跟着唐董后面追，大概是花钱找人调查过，每次唐董都会被她找到。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有一次唐董换了一条新路走，少女在找他时遇到了山匪。
　　虽然因为唐董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回去解救，让少女没有真正受侮，但是她被吓坏了，吃不下睡不着，听到男人的声音她就会害怕，短短几日消瘦得不成样子。
　　少女的家人赶到，他们将她带回家，唐董终于知道她出生省城的粮商丁家，是丁家最受宠的嫡小姐。
　　丁家乃是洛南省最大的粮商，族中虽然没有人从官，但是他们和官府的关系一向密切，实力非凡，且丁家买粮卖粮都价钱公道，算是口碑不错的人家。
　　在家精心调养了一年多，丁小姐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她提出想要再见唐董一面。
　　唐董再见她的时候，她没有了初见时的天真，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眼神暮气沉沉，看着唐董不言不语，眼底是深深的伤痛。
　　这件事错不在唐董，丁家虽然十分痛心，也对唐董没有好感，但是他们没有对唐董做什么，等丁小姐见过他后就放他离开。
　　后来唐董再也没有同丁小姐和丁家人有过联系，直到去年丁小姐的哥哥来把唐董打了一顿，唐董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在丁小姐见了他之后，她就自己要求去道观中带发修行，说是带发修行或许能让她的心情平静，她的家人担心她在家难受，就忍着不舍和担心送她去了。
　　去了道观，丁小姐确实看着精神好了些，她的家人以为她渐渐想明白，日渐欣喜。
　　丁家财力雄厚，养一个在观中修行的女儿家完全没有问题，还出资将道观翻修扩建，好让丁小姐在观中舒适些。
　　但是没想到，去年秋，丁小姐在道观中想要自尽，好在及早被发现拦了下来，她哥哥气不过，才找到唐董打了他一顿。
　　随着唐董的诉说，苏高平逐渐明白唐董在纠结什么，也知道了去年唐董受伤是怎么回事。
　　苏高平还记得自己刚回到崇安县时，唐董身上的伤还没好完，他笑话说家里两个病号，全靠夫郎撑着。
　　说起来，唐董那时候偶尔看着是挺消沉的，还说以后不再出去跑商，导致之前跟着他的那群弟兄中甚至因此离开了一部分。
　　当时唐董从没说过他受伤的缘由，因他说了以后不再跑商，苏高平一直以为是生意上的竞争，没想是这样的。
　　丁小姐的事是唐董跑商时惹出来的，唐董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但害了一位无辜女子。
　　他被丁小姐的哥哥打了，他不报官不是受丁家威胁，而是自己心中过意不去，他在惩罚自己。
　　后来决定不再出去跑商，也是同样的原因，甚至他担心自己再遇到类似的事。
　　之前那些年唐董没有娶妻，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人，又没有人管他，他就任性不娶妻，这几年，多了对丁小姐的愧疚，他更加不愿意娶妻。
　　“董弟，这事不怪你。”苏高平拍了拍唐董的肩膀，叹口气。
　　说到底，这件事和唐董的关系真的不大，究其原因是丁小姐在家受宠，仗着家世背景胆大出行，想想她一介女流之辈，又没有武功，学什么行侠仗义。
　　没做几件狭义之事，倒是因为唐董救了她就心慕唐董，不顾唐董的意愿跟着，后来才惹出了这般祸事，害人害己。
　　可就算丁小姐有再多不对，受到最大伤害的人是她，且她的本心不坏，苏高平不赞同她的做法，却也不好多说责怪她什么。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一发现了她是女子，立马同她挑明是不是就好了，不至于闹出后面那些事。”唐董揉了揉脸颊。
　　唐董最后悔的就是这点，当初他若是把对方的身份挑明了，估计丁小姐要么不会再想着行走江湖，要么也会恼怒了他不会有后面的事。
　　以唐董的年龄，他看丁小姐其实有些像是在看晚辈，他猜测对方家室富贵，身边应该有人保护，就想着年轻人没吃苦头才胆大包天，等她吃了教训自然老实回家。
　　苏高平想了想，问：“那丁小姐现在如何了？”
　　“我不知道，丁家少爷将我打伤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出去过，我……”唐董停了下来，没说完。
　　他想说，他害怕自己去了省城，再听到丁小姐的消息，是丁家给她办丧礼。
　　人一旦有了求死之心，旁人很难防住，她那年被自己救下来时分明就已经不想活了。
　　唐董捂着脑门，将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后，他感觉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好像挪动了一点点，但他依旧被石头压着的，艰难喘气。
　　不管丁小姐在道观是继续活着，还是她趁着照顾的人不留神，寻了短见，她的存在会永远让唐董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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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卢林的懊恼
　　苏高平看着唐董痛苦的样子，他觉得或许让唐董解脱的唯一办法，是那位丁小姐自己想明白，由她来开解唐董吧。
　　但是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丁小姐小小年纪遇到了那般事，又是被家里人千娇万宠出来的性子，她能想通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她想通了，丁家恐怕也不会再让她和唐董见面。
　　唐董说完了自己的事没有消沉很久，这几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若不是经常自己开解自己，他恐怕早就受不住了。
　　不过一件事一直捂在心里不找人倾诉，独自一人背负着愧疚只会将苦闷越积累越多，把秘密说出来，有哥夫陪着开解两句，确实让唐董轻松了不少，至少以后他再因此心情不好，可以再同哥夫说说。
　　唐董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哥夫我没事，你别想太多，我这辈子估计是不想再娶妻了……”
　　苏高平一听这话就急了，打断唐董道：“你不娶妻，以后老了没有孩子照顾你，你要怎么办？”
　　唐董看了眼苏高平，反问他：“哥夫，那你以后呢？”
　　“什么我？”苏高平被唐董的问题问得懵了下。
　　“哥夫，说句不大中听的，你和哥哥膝下没有男孩，以后不管是瑜哥儿还是忻哥儿或者嘉姐儿，他们都会嫁出去，那你和哥夫老了怎么办？”唐董看着苏高平，认真地问他。
　　之前，唐董知道苏高平有过让他的亲侄子苏昌远来给他摔火盆的心思，现在三房已然和大房闹翻，不知道哥夫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苏高平一时语塞。
　　说真的，自打离开了苏家，苏高平想过不少事，但还真就没有考虑过唐董说的这件，因为他忙着养伤、忙着开店、忙着缕清同苏家的关系、还忙着过年。
　　“哥夫，我是打算等我人到中年了领养个孩子，或者没有遇到合适的孩子，亮子、大海、周正他们和我情同手足，他们的子侄就是我的子侄。”唐董想得开。
　　唐董和周正情同手足没错，对亮子其实唐董是亦父亦兄，毕竟他们的年岁差了不少，只是认识亮子的时候他已经不小了，他就当兄弟处的。
　　这些年来，每每唐董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就想这些，想着想着他也就不再纠结于后代问题，只是觉得对不住阿爹阿姆，等他以后死了再去向阿爹和阿姆告罪吧。
　　听了唐董的话，苏高平皱着眉头：“我和你哥哥是膝下没有男孩，但是我不相信等我们老了，瑜哥儿、忻哥儿和嘉姐儿他们会不照顾我和你哥哥，当然他们也会照顾你，但我始终还是觉得自己亲生的孩子更贴心，董弟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唐董，苏高平这些年来同样是当成亲弟弟看待的，所以在他看来，等他们都老了，孩子们长大了，他的孩子们不仅要照顾他和熙哥儿，也该照顾唐董。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在苏高平心里，侄子侄女的照顾，不可能比得上自己亲生孩子的照顾，不管是从孩子们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被照顾的他们的角度来看，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哥夫，你就当是我自己活该吧，谁叫我迟迟不愿意娶妻呢。”唐董摆摆手，表示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不愿意娶妻，这确实难办，苏高平在听唐董说了他的事后也有些把不准要不要继续劝唐董娶妻，现在他只知道丁小姐的事，唐董心里那个人是谁，唐董不愿意说。
　　不再讨论唐董的私事，苏高平和唐董将话题说回到唐记上来，因为唐董的心结，他们只能尽量在县里解决这件事，希望知县大人是不知情的吧，不然唐记这次就麻烦了。
　　苏忻没有参与解决唐记的问题，他在想好了软糖的模具是什么样的后，没有立马着手做软糖，而是开始试验他所说的金糖。
　　想要在这个时代用糖来模拟金属不容易，在后世有金球、银球等可使用的金银装饰糕点，那是用了电镀或者别的办法，在糖果表面薄薄地镀上了一层单质金或者单质银，这会儿可没有这个技术。
　　所谓的金糖，苏忻想的是利用拉糖这个工艺，让糖块的表面呈现出金属的光泽，再将其捏制成不同的形状，从而达到模拟金属的目的。
　　金糖，苏忻想的是做成金元宝的形状，也可称为元宝糖。
　　因为金糖就是为了样子不用在乎口感，所以苏忻仅需调制拉金糖所用的糖的颜色，他先用少量糖试试，看经过反复拉伸后的糖是什么颜色光泽，然后再教给亮子。
　　在苏忻沉迷调色、拉糖时，苏高平和唐董两人兵分两路，分别为唐记这次遇到的事忙碌起来。
　　苏高平做了多年买卖，他有他的路子，他去找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同时试探试探知县那边的情况。
　　唐董则要先去找周正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他那边也有他的路子，唐董在县城这么多年，同样不是吃素的。
　　刚才从唐记离开，周正先把人带到他们做花生瓜子的作坊里，一个个都沉默着，各自想着事，等着唐董过来找他们。
　　分开之前，唐董说的是他把哥哥和侄子送回家就会过来找他们，但是因为唐董和苏高平商量事情用了些时间，周正他们等的时间就长了些，不免让不知情的大家更加焦急。
　　安静的房间里，大海突然蹭地站起来：“你在那里嘀咕什么！”
　　大海将坐在他身旁的一个人提熘起来，气急败坏地揪住对方的领口，眼神凌厉地看着他。
　　“大海，我、我……”被大海揪起来的那人叫卢林，他眼神闪躲，不敢看大海，在周围的人对他投去目光后，他也不敢看大家，一脸懊悔地低着头。
　　周正见大海这么大的反应，赶紧走过去压住大海：“大海，你冷静下来，董哥还没来，咱们不能乱。”
　　不是没看到被大海提起的卢林有问题，只是现在他们不能乱来，就算要兴师问罪，也要等到唐董过来了，问清楚实情了才决定。
　　再说了，现在还在一起的弟兄都是当初没有因为董哥说不带大家跑商就离开的，都是值得相信的，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兄弟情分。
　　周正是这群人中年龄最大、资历最高的，他深受唐董信任，平时没有唐董在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所以周正一开口，大海咬牙将他手上的卢林放开：“林子，是我冲动了，你别介意，但是有什么事等会儿董哥来了你必须交代清楚！”
　　大海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他刚才听到卢林不停地嘀咕什么都怪他，今天来闹事的地痞们想要的是唐记字糖的方子，都怪他是个什么意思？
　　大海也知道卢林应该没问题，能够站在这里的弟兄都是信得过的，大家认识多年，卢林是什么性子大海也知道，他是个老实忠诚的，不可能做对不住董哥的事。
　　因为大海和卢林的小冲突，作坊的大家变得比之前更紧张了，时不时有人看向卢林，他们都很好奇，也很担忧。
　　但是周正已经说了，这件事等唐董过来了再做决断，他们就没有想这时候就问明白，都着急又耐心地等着。
　　唐董和苏高平商量完后马不停蹄地赶过去，等待他的是一室沉默，他见状尽量放松地说：“你们怎么这样，又出什么事了不成？”
　　除了在作坊认真干活的时候兄弟们不说话，其他时候大家多少会互相调侃几句，今天这般沉默，不像他们平时。
　　大家之前也有这般沉默过，只是唐董没有看到，是唐董说他以后不跑商时，当时周正召集了所有弟兄，他沉默着送走了一批人。
　　“董哥，都怪我！”卢林没等周正或者大海他们开口，见到唐董后他就满脸懊恼地主动找上唐董认错。
　　“林子，你说什么？”唐董被卢林突如其来的认错弄得摸不清头脑，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先不谈信任不信任的事，就凭卢林根本不知道字糖的配方是什么，唐董就觉得卢林没有做错事的可能。
　　“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大意，在和广哥他们吃酒时说漏了嘴，就不会今天的事。”卢林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卢林嘴比较笨，就没有被唐董安排去唐记小食卖东西，他平时是在作坊炒瓜子。
　　虽然干活辛苦，但是他现在每天都能回家陪着老娘，不用时不时外出，拿到手的钱不比之前出去跑商时少，他老娘对他现在做的事很是满意。
　　前几天刚过了年那会儿，之前离开了唐董的曾广等人跑来找卢林吃酒，他一时大意，将现在唐记的情况提了一嘴，感慨说现在的日子安稳了。
　　因为只有亮子一个人学做字糖，卢林不清楚字糖具体是怎么做的，对字糖的成本、方子一应事宜也都不了解，他就只说了一句字糖卖得好。
　　奈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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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背后插刀子
　　卢林见曾广他们的时候虽然喝了酒，但他的脑子很清醒，他没有喝醉说胡话，就是纯粹因为对之前还挺照顾他的哥哥们信任，才会没留意说出来。
　　现在崇安县的人都知道字糖卖这么贵，还卖得特别好，卢林又说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动动脚指头也能想到，卖字糖肯定挣钱。
　　卢林会怀疑就是他那时候不小心多说了一句，才让那些先前离开了董哥的哥哥们对字糖起了心思，是因为在唐记年后重新开业之前，哥哥们又找他聊了一次。
　　第二次，哥哥们话里话外隐约试探唐记的事，但是因为他们那会儿表现得还算正常，就像是在关心大家，也说他们目前接上了董哥以前活继续跑商，才让卢林没有多想。
　　不过第二次被问到关于唐记的事时，卢林小心了很多，没有随随便便就将唐记的事说出去。
　　唐董之前说不跑商了，离开的人大多是十九岁往上的兄弟，剩下的诸如大海、卢林他们，除了周正，都是十六、七、八的年龄，他们要么没娶妻，要么是娶的媳妇、夫郎支持他们留下。
　　那部分离开的人，不是说不想跟着唐董了，而是迫于生计和家里人的意见。
　　到了他们那个年龄，基本都已经娶妻生子了，他们若是以后不出去跑商，就不再有进项，家里人都指望着他们，没有进项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离开了唐董去外面找事情做，一开始大家基本都想着跟着别人继续做跑商，可是别的跑商队伍有了固定的、知根知底的人，用不着他们。
　　跑商不成那就换成做其他的，有某种谋生本事的还好，没有的就只能去卖苦力，挣得少还累得不行。
　　习惯了跟着唐董，不用天天在外面跑，有消息或者时间到了才出去跑一趟，就能挣回来一个月家用的生活，他们还是想过以前的日子。
　　脑子灵活的就想着反正唐董不做了，那他们干脆把唐董以前接的活续起来，以后由他们来跑唐董跑过的线。
　　跟着唐董的时候不用多想，反正遇到事有董哥出面，他们不用担心，真正到了他们自己跑，才知道跑商不容易。
　　且不论同卖家、买家的交流沟通，让他们信任，就说出发前的准备，牛车、马车、骡车的租用，还有一路上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需要打点的人、事。
　　没有了唐董安排，所有的人都手忙脚乱的，出了不少问题，连跑几趟下来，不仅没有挣到钱，反而倒贴进去不少。
　　以前跟着唐董的时候不少人攒了钱，现在因为跑这几趟拿出去了大半，马上过年他们不敢再随便往外跑，想着有什么等过了年再说。
　　其实以前唐董带着大家刚开始跑商的时候也是亏的，只是那时候他用自己的私房先把坑给填上了，让跟着他的弟兄们不吃亏。
　　后来跑上手了，有了固定的路子，不用再花那么多钱打听消息、打点路上，才慢慢地挣回来，这些事唐董从来没有对大家说过，他都是默默地做了，毕竟他有些家底能够承受。
　　正是因为不知情，在这些人脱离了唐董自己单独跑商后，才会不知道最初定然亏钱，也不知道只有继续跑下去，将路子跑通了才能够挣钱。
　　过了个没滋没味，家里隐隐有怨言的年，这些离开了唐董的人不好意思直接找唐董诉苦，就找了性情老实的卢林吃酒。
　　原本的意思是想通过卢林把他们的现状告诉唐董，然而没等那些他们把他们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说出口，反而先听了卢林说他们唐记现在如何如何。
　　离开唐董之后，他们并没有想过要对唐董怎么样，他们也感激唐董以前对他们的帮助，知道他们的见识比不过唐董。
　　这次找卢林，就是想着看能不能说服唐董继续带着他们跑商，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大家这么多年的兄弟，没道理他们不跟着唐董做事了，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卢林透露出来的消息却让他们羡慕之余也有些恼怒，他们忘了是他们自己主动要走的，不是谁让他们走的。
　　因为他们离开了，剩下的人日子过得更好，不免让其中有些心思本就不那么坚定，最近又受挫的人觉得，唐董是故意的，不仅唐董故意，周正也故意，故意说那些话好让他们离开。
　　出了问题不找自己身上的错误，一味地责怪别人，心思滋生了阴暗，他们的想法和之前大不一样，变了很多。
　　这一次唐记的危机就是他们造成的，就他们几个人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他们还联合了外人来整唐董和唐记，把唐董曾经对他们的照顾全然放在脑后。
　　卢林把他知道的事说了出来，堂堂七尺男儿，后悔得都快哭出来了，都怪他一时大意，太相信别人，害得大家现在……
　　“没事的，林子，这件事怪不得你。”唐董揉了揉卢林的脑袋，让这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不要再一脸丧气了。
　　卢林的所作所为连好心办坏事都称不上，之前大家一起跑商的时候互相之间多信任，这才几个月，信任就荡然不存，做出了背后捅刀子的事。
　　这样的变化连唐董都想不到，是之前的兄弟搞事，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害他。
　　之前让大家离开时，唐董还拿了银子出来让周正安顿他们，琢磨着给他们指条路，后来听周正说他们继续跑商了，才没有管的。
　　唐董想着自己已经带着他们跑了这么些年，他们都有经验，应该不会像自己当初那会儿那样遇到各种问题、倒贴银子，可惜世事难料、人心善变。
　　听了卢林的话，连之前那会儿很生气的大海都没有再怪他，也劝道：“林子，你别自责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不仅大海劝他，周正等其他人也都纷纷劝卢林，这件事怪谁都不怪他，若是他们遇到同样的事，说不准也不设防就那样说了，大家以前都是兄弟，没有那么大的戒心。
　　卢林被大家劝着心情好了点，他沉痛地点点头，保证道：“董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管好嘴，不把唐记的事往外说。”
　　等卢林的心情调整过来了，唐董拍了拍他：“想想好的，有了你的线索，咱们反而好找背后的人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之前找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乱撞，现在倒是有了方向，可以大大缩短时间。
　　唐董顺势就说起了他和苏高平的分析，略过了州城和省城的事。
　　将这些有待解决的事说完，他还提起以后对大家伙的安排。
　　周正听了个开头就有些担心：“董哥，你是说以后我们也去做字糖？”
　　现在字糖才闹出来了这样的事，要是他们也都去学字糖，万一谁不小心没守住嘴，把字糖的方子说了出去，不就彻底坏事了吗。
　　之前只有亮子一个人学字糖，那是因为亮子年龄小，心思单纯，力气大，又没有家人“拖累”，大家就一致同意让他去做了。
　　现在情况特殊，不是说不信任谁，就是担心事有万一。
　　而且他们若是去做糖了，那瓜子、花生这边怎么办，瓜子、花生是他们一开始就在做的，很有感情。
　　“没事，不是说现在立马就学，起码得等到解决事情有眉目了再说，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大概也没心思学东西。不仅学字糖，还有咱们唐记的新糖。”唐董仔细地说。
　　“目前咱们唐记出过四季字糖和福字糖，福字糖暂时用不上不用学，不过我手上又有一种新的、马上就要推出的字糖，仅仅字糖就有两类，做字糖的人要力气大。”
　　“另外，除了字糖外还有一种全新的糖，也是两类，这种新的糖需要有耐心的人来做，不一定力气多大。”
　　“等到开始学做糖后，大家按照各自的情况，选择学做哪种糖。”
　　说完了以后对糖的安排，唐董还询问大家有没有人品好、信得过的人推荐。
　　糖会成为唐记主卖的，但是等到问题解决了，还有瓜子、花生要卖，这个就可以交给别人做，趁着现在还没开始忙的时候可以想想人选，省得临到头了慌乱。
　　听了唐董的安排，周正的担心消了下去，只要董哥心里有数就成。
　　大海他们也都不再急躁，他们倒是不至于因为唐记出事就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他们现在安心很多。
　　唐董见兄弟们的精气神比先前有了明显好转，拍拍手让大家注意：“好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说出来只是想让大家心里有数，对咱们唐记有信心。现在，咱们要做的重中之重是把使坏的耗子找出来……”
　　周正主动提议：“肯定要去问老曾他们，这回林子就别出面了，我和大海去吧。”
　　卢林太实在了，周正觉得要是让卢林去问，问不出问东西不说，反而还可能把他自己又给套进去，他和大海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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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调查
　　周正的意思唐董明白，他也是这般想的：“嗯，老曾他们那边是需要好好问问，除了他们，咱们也可以问问县里其他人，大家认识的都尽量打听打听，明天下午咱们还是在这里商量，把打听到的事说出来。”
　　唐董不让大家到唐家商量事，是因为现在苏忻经常在唐家，兄弟们进出不方便。
　　好在自从有了唐记，大家就习惯了在花生作坊这边做事，很少再去唐家，倒是没有人觉得奇怪。
　　商量好了，从这时候开始，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没有人闲着。
　　苏忻要试做元宝糖，椿婶和亮子继续做那个跑商的单子，八百斤字糖没有那么快做出来，苏高平和唐董等人找人查唐记的事，唐记布庄的事暂时交给唐熙来处理。
　　第二天，唐董和苏高平一起出现在了唐记的花生作坊中。
　　以前因为苏高平就经常来找唐董，他就和唐董这群兄弟比较熟悉，这会儿见他也过来商量事，周正等人没有惊讶。
　　人齐了后，周正一脸气愤，迫不及待地将他昨天遇到的事说出：“董哥，曾广他们这两天全都出去了，去他们家找不到人。”
　　肯定曾广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知道卢林迟早会猜到有他们做了什么，不敢面对唐董他们，就借口要跑商出去了。
　　不过曾广他们虽然跑了，他们的家人也什么都不愿意说，但是周正没有轻易放过这条线索，他找了曾广他们的邻居询问。
　　耐心地问了一番，总算让他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之前有人见过许记杂货的小伙计进曾广的家门。
　　杂货铺的小伙计上门很常见，比如在杂货铺买了东西，自己一个人拿不动，多给两文请杂货铺的伙计帮忙送一趟什么的。
　　但是让那位住在曾广隔壁的邻居觉得奇怪的是，那个许记杂货的小伙计是独自一人空着手进曾广家门的，也是空着手离开的，只在曾广家待了几句话的功夫。
　　小伙计走了之后，曾广没一会儿也出门了，出门之前还在他家附近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好像是担心别人看到他的样子。
　　因为曾广和那小伙计都有些奇怪，邻居当时多看了两眼有些印象，昨日周正上门询问时，他略一回想就想了起来。
　　这位邻居的话透露出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许记杂货。
　　许记是崇安县杂货铺子最多的一家，在县城三个方位分别有三家杂货就不说了，他们家在隶属于崇安县的几个镇上也都有铺子。
　　杂货、杂货，自然是什么都有卖，有米面、豆类、玉米这些粮食，还有瓜子、花生、核桃、松子一类的干货炒货，以及梅子、葡萄干、桂圆、红枣干这样的果脯果干，包括红糖、砂糖、饴糖各类糖块，油、盐、酱、醋等等调料，茶叶、烟叶、甚至碗筷桌椅，从吃的到用的，只要不是几天就会放坏的，他们都在卖。
　　相比起用的，吃的是许记杂货最来钱的货物，因为吃的消耗快，不像用的买一次只要不坏就能一直用。
　　而吃的中，炒货和糖块则是过年期间卖得最快，也是卖得最好的。
　　然而今年，凭空出现了一个唐记，把许记的这两样买卖抢走了大半，尽管唐记卖得更贵，但是不少人还是愿意选择唐记的花生、瓜子和字糖。
　　因为许记的花生、瓜子仅仅就简单地炒了炒，不像唐记的有各种味道，更好吃，家里男人可以下酒，招待客人也有面子。
　　糖块就更不用说了，唐记的字糖味道好，寓意更好，当别家摆上了字糖时，自己家要是不摆点，好像就比不上别人似的。
　　这样一来，稍微手里？没那么紧张的，都愿意添一些买唐记的东西，许记的生意大受影响。
　　周正从许记的小伙计进出曾广家联想到了许记很有可能就是和曾广一起的，他没有立马找上门，而是回去找自己家附近的邻居帮个忙，到许记的杂货铺买点东西，同他们的小伙计“闲聊”，探听下许家的糖和炒货买卖如何。
　　小伙计没有多想，对询问的客人没有戒心，小声说今年这两样买卖都不如往年，现在他们的库房还放着不少货没卖掉，掌柜和东家都着急着呢。
　　有了查到的这些消息，周正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的事是许家和曾广等人弄出来的，为了什么不用多说。
　　事实也差不多，许记比苏家还要更早发家一些，他们也算是颇有些家产的了，因为他们在铺子开起来后攒下钱就买了不少良田找佃农种地。
　　许记杂货虽然不是专门的粮铺，但是因为自家的地会产粮，他们卖的粮食种类和价格不贵，一直以来生意都挺稳定的，有粮食续口碑和人气，再卖炒货、干活、糖块、调料这些挣钱。
　　不过就算最近他们的收入少了些，若没有曾广等人找上门说事，许记不会轻易做什么。
　　曾广找上他们后，许记当家的想，就算没法把唐记的方子弄到手，仅仅把唐记的生意毁了，对他们而言也没坏处。
　　以许记的人脉和本事，是没法把知县都一并收买，他们只收买了师爷，请师爷能把这件事拦下来，借此拖着唐记。
　　若是师爷没能把事情拦下来，唐记闹到了知县处，那也无妨，反正这种事关某家秘方的案子，不容易把事情说明白。
　　其实许记自从唐记开始卖字糖，他们就找了人做字糖，唐记要他们拿证据，他们是可以拿出一些的，要判案子大家慢慢地掰扯呗，许记耗得起。
　　许记找人研究字糖的事做得比较隐秘，他们刻意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但是在周正和大海他们花了不少钱问人后，让他们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许记已经可以做出字糖了，只是他们的字糖形状不如唐记，味道也不如。
　　另一边，苏高平和唐董也从官府那边了解到，现在唐记的案子只有师爷被收买了，县丞、县尉、知县等人都不知情。
　　那天到唐记来查封唐记的两个年轻官差，敢做出暂时查封唐记的事，是因为地痞们告诉他们，查封唐记的事是师爷同意了的，这个案子师爷要亲自调查。
　　知县大人不会亲自处理县里发生的各种案子，都是事前由师爷过一遍，同差役们接触最多的人是师爷，比起知县大人，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听师爷命令行事的。
　　县衙的情况和藏在背后的人都很快被查了出来，这个问题倒是比他们想的更好解决。
　　若是唐记拿不出别的糖作证，这事其实不太好办，但是唐记有苏忻在，他们能拿出更多类型的糖，一下就能将许记的谎言戳破，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将所有查到的消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唐董沉思一会儿：“周正，你们继续找人查，看能不能证明许记是在咱们唐记的字糖开始卖了，他们才开始做字糖的，最好是找几个证人出来。”
　　周正点点头，问道：“董哥，那咱们现在就把事情闹大，让知县大人注意到吗？”
　　“我看最好不要。”苏高平在一旁提醒。
　　昨天苏高平在场，他也听了苏忻说金糖和软糖，这两种糖苏忻有把握做出，但是目前还没做出来，需要时间。
　　若是现在就把事情闹大，知县大人知道后要审案子，唐记却没法立马就拿出证据反驳许记，知县大人不一定会有耐心等到唐记这边做好准备。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是一次性就解决，不要拖拉，不仅仅是知县大人等不等，还有县里普通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因为已经审理了案子但是没有确切的结果的话，大家在互相传消息时，可能就会从官府没有判，演变成唐记的方子来路不正。
　　只有一次性将问题彻底解决，让知县大人没有犹豫的可能，让大家对唐记的印象深刻，以后才不会再出乱子。
　　苏高平的想法唐董赞同：“哥夫说的有道理，还有一点咱们也要考虑到，现在虽然已经查到了曾广他们和许记的关系，但是曾广他们跑出去了，想找他们人都找不到，不如就等他们回来了当场对质。而且我也想再等等看，会不会除了许记还有别的人和曾广他们勾连。”
　　周正仔细想了一番，觉得自己确实急躁了：“是这个道理，那我们就继续查，等着曾广他们回来吧。”
　　按照以往的经验，出去跑一趟商也就五六天的功夫，他们暂且等等，最多十天，等曾广他们回来了，再叫他们好看。
　　确定了唐记的事和曾广等人真的有关系后，周正对他们再没有了兄弟情分，周正只当自己以前眼瞎看错了人。
　　之前想着大家以前好歹是兄弟，他们不愿意跟着董哥情有可原，可以让他们继续跑商挣钱养家煳口。
　　现在，呵呵……
　　等唐记的事解决了，周正打算抽空亲自跑一趟外面，把以前他们跑过的路子都封了，也同县里认识的人打好招唿，让曾广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比心狠，周正比唐董更能狠下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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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黄鼠狼给鸡拜年
　　唐记这边按兵不动，没有丝毫动静，导致了许家后面的计划暂时用不上，让许家的人困惑不已，搞不懂唐记的人怎么什么都不做。
　　不仅许家困惑想弄明白唐记在闹什么，平时会找唐记买瓜子、花生的酒楼、茶馆、戏馆等，这会儿也买不到唐记的东西了。
　　客人们如今习惯了唐记的味道，在吃茶听书、聊天看戏、饭前吃酒时有唐记的花生、瓜子陪着，现在没有唐记的只好暂时替换上许记或者别家的。
　　不是唐记的味道就没有那么好，就算价格下降了些许，客人们依旧觉得不满，难免找小二或者掌柜说几句。
　　掌柜们被问得无奈，其实他们也想找唐记问问，你们只是被人找麻烦，说是字糖的方子有问题，又没有说瓜子、花生，怎么连瓜子、花生也不卖了？
　　还有喜欢唐记味道的其他老百姓，眼看着好几天过去了，唐记没一点动静，不免犯起嘀咕。
　　这时候，姚家庄子总管事来到了唐记的花生作坊，按照姚老夫人的吩咐请唐董去庄子问问话。
　　因为没有事先递帖子，所以总管事就想着到了花生作坊看看有有没有人。
　　这时候花生作坊已经关了自然是没人的，总管事问了附近的人家才知道，自从唐记被暂时查封，这边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天天有人来干活，有时候就过来一两人，或者某时来的人多，他们也只会待一会儿。
　　花生作坊找不到人，总管事只好到唐家去。
　　说来也巧，唐董这会儿在家没有出去，听袁三说有人找他，出去一看正是他唯一带着参观过自家作坊的那位不知名管家：“这位老哥，你怎么会来我家中找我？”
　　那会儿唐董带他参观了自家的作坊后，想着会不会有某个大户来采买，把字糖添到他们这种人家会送的年礼单子中。
　　但是等到过年关店都一直没消息，唐董还想着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只当自己想多了。
　　没想到现在唐记出了问题，这位老哥倒是出现了。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们老夫人想见你。”总管事和气一笑，“不瞒唐掌柜，我其实是城外姚家庄子的管事，唐掌柜喊我一声姚大便成，唐掌柜要是没别的事，就请随我去一趟吧。”
　　“你们家老夫人要见我？我唐记就是一个小小的卖糖的铺子，没什么值得老夫人刻意关注的。”唐董迟疑不定，他突然怀疑唐记问题会不会和这城外庄子的人也有关系。
　　虽然当时这位姚管事没有看到他们制作字糖的工具、过程，但是他进了字糖的作坊，告诉懂行的人或许能看出一二呢？
　　现在这位老夫人要见自己，是想把字糖的方子拿在他所说的姚家手上吗？
　　姚总管事哪能看不出来唐董的怀疑与担心，他笑了笑解释道：“唐掌柜误会了，我们老夫人喜欢字糖，听闻唐记出了事，想问问唐掌柜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老夫人不希望字糖这么好的糖埋没了。”
　　姚家庄子是姚老夫人出嫁时的陪嫁庄子，总管事从幼年时就一直在庄子里跟着他的长辈服侍姚老夫人了，能够培养出来一文一武两个杰出人才的姚老夫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她管着的下人也当然像她，总管事看着就不像是鸡鸣狗盗之徒，不然唐董当初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人带进自家作坊中。
　　其实姚家庄子唐董之前有听说过，只是具体是哪家的他不太了解，只知道这个庄子背后的人很厉害。
　　现在庄子的管事都来请他了，不管他去不去，以对方的身份想要做什么都不难，唐董决定赌一把，相信他对这位管事的第一判断。
　　唐董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唐某就不推辞，和姚管事过去一趟吧。”
　　虽然他决定了要去，但唐董还是有所担心，他请总管事稍等，去后院换衣服的时候，把最近天天拉糖的亮子叫上，两人一同前往。
　　别的不说，至少有亮子在，出了什么事，亮子能够跑出来找人帮忙。
　　总管事不清楚亮子的本事，他只当亮子是做糖的师傅，唐董把他叫上估计是想作为请老夫人帮忙的条件，或者说诚意。
　　总管事对唐董没有恶意，一路上他主动对唐董提及了一些姚家的事，好让唐董放心，姚家不会图他一个字糖方子，顺便也提醒唐董，老夫人身份不一般，机会难得。
　　唐董接收了总管事的好意，他之前长期在外面跑商，对省城的事还算了解，省城姚家他是知道的，出了不少读书人，有做官的有教书的，不是寻常家族。
　　就是不清楚这位老夫人在姚家是什么地位，若是对方对唐记真的没有贪念、恶意，对唐记倒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唐董越是清楚了等会儿要见的老夫人身份不一般，他就越是冷静，他等会儿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见到了老夫人之后能够替唐记争取什么，他现在都要想好了，不能随便乱说。
　　这会儿姚老夫人正午憩了起来，昨日宁蔚回营去了，她让宁蔚把剩下的春糖和夏糖带走，才想起来唐记的事。
　　姚老夫人喝着甜汤，对田嬷嬷随口说：“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忘事，这都几天了，也不知道唐记怎么样，他们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想来应该还没。”田嬷嬷一边给姚老夫人按肩膀一边回答，“这种事就算官府的人不偏帮都不好判，更不用说官府的人有意偏向了。”
　　“不说知县是怎么看的，有师爷和官差在下面煳弄，知县说不准连到底怎么回事都弄不清楚，没这么快就出结果的。”
　　田嬷嬷没的没错，不过她有一点没有明说，那就是姚大今天在听了老夫人吩咐后没有说唐记的事，那就说明唐记的事没有进展。
　　能做到总管事定然是能时时刻刻想着主子吩咐的事情的，老夫人之前说过要找唐记的掌柜来，就算她老人家暂时不提，姚大应该也会找人关注着，以备老夫人随时问到他能答上。
　　说了会儿话，把甜汤喝完，姚老夫人的精神好些了，总管事也差不多把唐董和亮子两人带到了这边，在院外求见。
　　姚老夫人将小暖炉放在手心：“让他们进来吧。”
　　总管事将唐董和亮子领进门：“老夫人，这就是唐记的掌柜，那位是做字糖的小师傅。”
　　“见过老夫人。”唐董和亮子一起行礼。
　　“唐掌柜，小师傅请坐。”姚老夫人看着亮子，惊讶于亮子的年龄，她以前以为做字糖的是有经验的老手艺人，多看了亮子几眼。
　　因为这两眼，唐董又紧张了起来，他稳了稳，让自己别想太多，主动和老夫人说起话。
　　在唐董小心翼翼地同姚老夫人说话时，唐家迎来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苏高义和简氏。
　　袁三打开门看到是他们，没等苏高义和简氏两人说话，就知道他们肯定来者不善。
　　于是，袁三直接将门一关，根本没打算放他们进门，在里面提高嗓门：“原来是苏大老爷和大夫人，你们二位居然来了，稀客稀客，稍等，小的这就去问问二公子的意思。”
　　袁三在里面说到二公子，因为隔着一道厚厚的门，苏高义和简氏都没听清楚，一开始以为是说的唐董，毕竟唐董在唐家行二。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唐家又没有了双亲，就唐董一个人，这门房应该改口叫老爷了，“二”是哪来的？
　　站在唐家门口，面对禁闭的大门，苏高义和简氏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如今苏家现在和唐家关系差得很，苏高义他们哪里可能是来找唐董的，他们是被苏老太爷安排过来找苏高平的。
　　但是苏高义他们既不清楚唐熙的嫁妆铺子在哪里，也不清楚现在苏高平和唐熙住在哪里，只知道是在唐家附近，舍不下脸面去问外人的他们，就决定直接到唐家问问，顺便也把老爷子的意思对唐董说说。
　　“袁三叔，你是说我大伯和大伯母来了？”苏忻正在熬糖，听着袁三的话头都不抬，想也不想就说，“我忙着呢，让他们等着，我忙完了再出去。”
　　不管是做金糖，还是做软糖，苏忻都只知道理论，实际没有做过，再说现在这个时代和后世相比不论是材料还是工具都有所不同，在做糖时他要一步步摸索。
　　通常做软糖的材料有好几种，从海藻类植物中提取出来的洋菜粉，从柑橘的果皮中萃取出来的果胶，从动物骨头中提炼出来的明胶，还有淀粉在温水中溶解产生的煳精。
　　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凝固糖浆的凝胶，以目前的条件，可以尝试的是明胶和淀粉煳精，但是因为明胶更费事，苏忻决定先用煳精试试。
　　前两天苏忻才刚拿到软糖的模具，这会儿正忙着调整淀粉和砂糖的比例实验软糖的硬度，要是这会儿他出去了，这一锅糖就废了。
　　再说了，这两人来唐家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晾一晾正好，看看他们等不及了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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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耀武扬威
　　在唐家后院，唐董专门整理出来给苏忻做东西的小院中，苏忻继续专心致志地做糖，其他的琐碎事情则由椿婶帮忙，现在苏忻尝试的是红枣喜糖。
　　为了口感和味道，苏忻让椿婶先将红枣肉和红枣皮分开，红枣皮烤干磨碎了一会儿添加到软糖的枣核中，红枣肉则加水熬煮，等到熬得红枣肉彻底溶于水再过滤取汁。
　　除了熬煮红枣汁，椿婶还要把做前面一锅糖用过的熟淀粉过筛，若是不够再用烤炉烤熟一些淀粉，等会儿这些熟淀粉要平铺在箩筐中，用来凉糖，还要取出部分细细地抹在模具上，等会儿脱模方便。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从做字糖开始，椿婶就被苏忻教了不少东西，有时候苏忻不用多解释，几个词椿婶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院内气氛和谐，院外就没这么好了。
　　袁三问过了苏忻后，可不会好心地告诉外面等着的两位什么情况，他回到门房的位置守着，随时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苏高义和简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见里面根本没有动静，吩咐他们带过来的家丁再敲门。
　　袁三小声地呸了下，骂了句什么玩意儿，并没有搭理他们。
　　等外面敲了两轮，袁三才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苏大老爷，苏大夫人，我家老爷出门了，您二位要是有什么事找我家老爷，麻烦下回再来吧。”
　　跟着过来的家丁听说唐董不在家，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胆子大了起来，朝门内呵斥道：“刚才你还说进去问问，转眼就说你家老爷出门了，骗鬼呢！”
　　袁三嘴角一翘：“嘿，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你们可真有意思。”
　　“你！”被袁三怼，苏家家丁气得不行。
　　刚想开口骂回去，他身后的苏高义等烦了：“别瞎扯，问老三在哪。”
　　想着他们过来本就只是想问问三老爷他们住在哪里，没有必要同唐家的门房打嘴炮，家丁把火气压下来，尽量和气地问：“我们大老爷过来不是找唐老爷的，我们三老爷家住哪里，麻烦指点一二。”
　　“麻烦”两字被家丁说得咬牙切齿，一点没有求人告诉他的意思，反而好像是在威胁。
　　“你们说什么三老爷？我们这里可没有三老爷……”袁三在门内同外面的人瞎扯，总结一句话就是不想让外面的人如意。
　　简氏见状皱起眉头，他们夫妻两人今天过来，必须要见到苏高平，好不容易老爷子开口了，不能活活把机会放过，要好好地用起来。
　　她凑在苏高义的耳边说：“老爷，我看这唐家门房就没安好心，咱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听他胡乱说，不如让个下人去问问这附近的人家，既然都说了三弟他们住在这附近，其他人家肯定知道他们的。”
　　苏高义之所以不去找那些人家问，就是因为他嫌丢脸，跑去问外人自己弟弟住在什么地方，说出去又会被人嚼舌根。
　　简氏知道苏高义在想什么，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袁三的方向：“老爷，你听听那唐家门房的嗓门，周围的人要是有留意，早就应该知道了。”
　　简氏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就袁三的音量，至少挨着唐家的几户人家肯定是已经知道了，要不然就派人去问问，反正这是条背街的小巷，有什么消息不至于快速传开，闹得之前有几次那样几乎满城皆知。
　　这样想着，苏高义觉得他们这样傻乎乎地站在唐家门口同样十分丢人。
　　就在他刚打算开口把家丁给喊回来时，里面袁三的话头变了：“二公子，您过来了。”
　　苏忻将一锅糖熬完，做好记录，剩下的事可以让椿婶来，他就换了衣服出来，见见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过的大伯，和上次不欢而散的大伯母。
　　“袁三叔，麻烦你开下门吧。”苏忻的声音从里面隐约传出。
　　还有袁三的话：“好嘞，等会儿您就站在门里，要是他们想做什么，您就赶紧往里跑去，我来拦着他们，苏家的人休想动您一根汗毛！”
　　“居然是苏忻！”听着里面的人说话，简氏的眼神闪了闪，她想起来苏忻现在变得牙尖嘴利、不好对付，只是他这个时间怎么会在唐家？
　　尽管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苏高义很少听苏忻开口说话，但是他们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少听过一些，他听简氏说里面的人是苏忻，不是苏瑜，惊讶地向简氏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听到苏忻说话，还是因为隔了道门，苏高义觉得这个侄子的声音变了很多，他居然听不出来。
　　等袁三打开门，苏忻看向门口两人，敷衍地打了个招唿：“大伯，大伯母。”
　　苏高义转头向苏忻看去，他这才发现，这个侄子不仅声音变了，连长相好像也变了。
　　再仔细一看，苏高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高，准确来说苏忻的五官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大不一样。
　　莫名地，苏高义觉得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这个侄子变化这么大，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苏高义皱着眉头不开口，简氏就抿嘴笑了笑，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看着苏忻说：“是忻哥儿啊，你怎么会从唐家出来？你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我为什么不能在我小舅舅这里？我是住还是过来玩和大伯母你有关系吗？不在你的地盘，也不花你的银子。”苏忻反问，“倒是大伯母你们来做什么？前几日我们才提着年礼回了趟苏家，总不至于是老太爷和老夫人想我们一家了吧？放心，我阿爹说过了，他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的，不会忘了给二老的孝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简氏也懒得装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爹和你阿姆呢，大人有事要说，你一个孩子靠边。”
　　“我阿爹在铺子里，阿姆在家里，大伯和大伯母既然是找阿爹他们，在唐家门外等什么。”苏忻觉得奇怪，他刚才还以为这两人是来找小舅舅的。
　　苏高义的嘴角抿紧，苏忻就算变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招人厌烦。
　　简氏眼珠子一转：“上次你爹嚷嚷着要入赘唐家，让你们几个都改姓唐，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改姓了。”
　　苏高义有些烦了，他不想和苏忻一个晚辈唧唧歪歪，就硬邦邦地开口：“唐家偷了别人的方子，做了这么丢人的事，你爹要是还执迷不悟，不马上和唐家划清界限，以后就不用回苏家了，苏家没有这样丢人的亲家。”
　　苏忻没有生气，一旁的袁三先急了：“谁说唐记偷方子了，不知道就不要瞎说，还有，别以为我们唐家稀罕苏家做亲家，什么东西，我呸！”
　　在苏高义和简氏两人身上看了一圈，苏忻眯了眯眼，突然领悟到他们过来是想做什么了：“原来大伯你们是来和我们划清界限的，是老太爷的意思吗？”
　　以简氏谨慎的性格，若是没有苏老太爷发话，他们两人不至于都跑来。
　　而且说什么划清界限，以苏高平和唐董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他们这是过来耀武扬威的，显摆以后苏家就是他们的了，苏高平已经被苏老太爷放弃，有可能分不到家产，还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就在这时，巷子口有几人由远及近。
　　苏忻看了眼他们是谁，眼珠子一转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和苏高义他们的距离拉开。
　　然后他微微低着头酝酿情绪，提高声音大声控诉：“大伯，拿什么唐记做幌子，你们早就想把我们一家赶出苏家了，别以为我阿爹、阿姆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我们一家提着年礼回去，不知道大伯和大伯母对老太爷说了什么，我们一家人连苏家的门都进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们最清楚了，不是吗？”
　　“现在我阿爹、阿姆和小舅舅都不在，我一个晚辈说不了什么，做不了什么，但唐记出了事，你们不说帮衬一二就算了，还在老太爷耳边说唐记的不是，要和唐家划清界限。”
　　“唐家就我小舅舅一个人，我们怎么可能和小舅舅划清界限，让大伯母您和简家划清界限，您会愿意吗？”
　　“我知道你们一直嫌弃我小舅舅，觉得这门亲戚穷酸，我小舅舅这么些年都没上过苏家门，这样还不够吗？”
　　苏忻的话突然变多，语气语态都变了，看得苏高义一愣。
　　简氏暗道不好，她之前就吃过这个小东西的亏，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看他的样子肯定又想闹点什么。
　　虽然不清楚苏忻怎么突然说这些，但是不妨碍简氏反驳，她厉声斥责道：“苏忻，唐记偷方子一事，官府都把唐记查封了，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偷了方子认错、赔钱就行，何必咬牙死撑着……”
　　简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泼辣的嗓音打断：“放你娘的臭狗屁，什么玩意儿，吃屎了嘴这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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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厮打
　　不仅大骂，那个声音的主人还在简氏的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薅住简氏的头发。
　　简氏的头发立马就散了下来，脸也被扇了一耳光。
　　刚才，还像个高贵夫人的简氏，瞬间就成为了疯婆子，头发散乱，一侧脸颊红肿，整整齐齐的衣裳也被扯开了些。
　　这下子，不仅苏高义和简氏懵了，跟着的家丁们也是头一回遇到，他们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嘴臭就好好洗洗，别出来乱放屁！”冲过来打简氏的人不停地骂着、撕扯，用纯女人的打架方式出气。
　　“头顶生疮、脚底流胧、烂屁眼的狗东西，不安好心！”
　　“要放屁去外面放，在这巷子里想臭谁呢，苏家不忌讳，香的臭的都要，这巷子里可容不下！”
　　“说别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是什么玩意儿！”
　　……
　　这几个人不是住在这个巷子的人，他们是卢林、大海等人的老娘、阿姆、婶子、嫂子等等，苏忻只见过他们几面，分不清他们具体谁是谁家的，但是知道他们的脾气，不是好惹的，有几个泼辣着呢。
　　能够放心儿子跟着唐董去外面跑商挣钱的，就不会是真正老实巴交的人家，这段时间唐记出了事，卢婆子等人都知道。
　　只是外面的事有男人忙，他们这些女人、哥儿帮不上忙，心里正着急着呢。
　　今天卢婆子和其他人一起过来交做好的成衣给唐熙，就刚巧遇到苏家人来唐家门口欺负人，还非要说唐记真偷了方子，这谁受得了，脾气一上来，先打一顿再说。
　　苏家和唐家早就不对付了，之前找不到理由和机会做什么，这回可叫她们逮着了，必须好好收拾这个贱女人。
　　别看大家骂得厉害，简氏也在瞬间就被弄得狼狈不堪，但其实这群婆子、夫郎打人不算狠，毕竟他们不像男人那般有一把子力气，没有伤筋动骨。
　　“你们是谁！你们做什么！”简氏拼命地护住她的衣裳，现在她的样子已经非常狼狈，不能任由衣裳被扯坏。
　　在这时，被苏高义和简氏带过来的家丁一点反应都没有，苏高义也没有上前帮简氏的意思，反而还往后退了两步，好像是被吓到了。
　　苏高义是真的被这群泼妇、泼夫郎给吓着了，但是他们带过来的家丁没有被吓着，他们只是在发现了这群突然冲过来的人十分厉害后，不敢就这样上前，怕他们越帮越忙，让大夫人被打得更惨。
　　但是简氏不清楚，她求救地看向苏高义，发现苏高义眉头紧皱，距离她好几步远，熟知苏高义秉性的她内心一阵失望。
　　就一眼的功夫，简氏的头发又被某只手扯了一把，首饰洒落一地，她另一侧脸颊也被打了，两边倒是对称。
　　胳膊上还被掐了好几下，简氏一边奋力反抗推人，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这群废物，上来拉人，把这些疯婆子都拉开，拉开！”
　　简氏的大喊稍微起了点作用，之前束手束脚的那些苏家家丁终于开始动手了，一人上前拉住一个围着简氏的人。
　　第一个被拉开的恰巧是卢婆子，她立马大喊：“你们想做什么！作死啦，不要脸啊，苏家的下人连我这种老婆子都不放过啊，大家快来看看啊！”
　　其实卢婆子这时候才四十六岁，卢林是她的小儿子，大概是年轻时过于辛劳，她看上去像是五六十岁的人一样满脸皱纹，头发也花白花白的，用一块黑色的布巾包裹了一半，让她花白的头发更是醒目。
　　有了她打头，剩下几个被拉开的也纷纷又是跺脚又是干嚎的：“快来看啊，救命啊，苏家不要脸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些天打雷噼、黑心烂肠的狗东西，仗势欺人，他们要做什么啊……”
　　有了苏家家丁的加入，婆子、夫郎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干脆放开了简氏，像卢婆子这样上了年龄的不用那么在乎名声，就主动上前扯住家丁，好叫年轻的后辈能走开些。
　　在使劲干嚎的时候，几个婆子还找机会把她们的头发扯开，衣领什么的也都弄乱一些，除了脸上、身上没伤口，她们看着不比简氏整洁多少。
　　在大家洪亮的嗓门作用下，不仅把巷子里原本没关注这件事的人家给喊开了大门，还把巷子外面路过的人吸引了过来。
　　简氏是在场的人里面看上去最糟糕的，她顾不得捡起来地上的首饰，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的衣裳整理得尽量整齐，从兜里找了块手帕捂着脸。
　　事情发展成了这样，苏高义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一幕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两句丢人能说明白的了，他和简氏成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
　　家丁们被婆子们赖上了，他们想松手但是刚才被他们拉开的人可不愿意，反而拉着他们：“报官，咱们必须去官府，这么多乡亲都看到了，大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我们一群老婆子被欺负！”
　　苏家的家丁立马反驳：“你们瞎说什么，分明是你们冲上来对我们大夫人……”
　　婆子们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怎么了？你们这么多人，还都是男的，我们一群女人、夫郎疯了才招惹你们吧？你们夫人在路上发羊癫疯了，怪到我们一群老婆子头上？我呸，咱们这就上官府去，把事情好好掰扯，老婆子的老脸不要了，非要让大家看看，苏家的下人怎么当街对我们几个老婆子动手动脚！”
　　不管事情到底怎么样，过来看热闹的人见着，同一群年轻力壮的家丁对上的是一群老弱妇孺，心里就有了偏向，下意识认为大户人家仗势欺人。
　　苏忻在唐家门里看着简氏躲在苏高义身后似乎气得浑身发抖，憋笑憋得不行，他没想到卢婆子几位的战斗力这般强。
　　战斗力强就算了，卢婆子他们心里还挺有成算的，开打之后估计就已经在想怎么善后了，或许他们的说法有漏洞，但是至少苏家想报官或者做别的，他们能反击。
　　最妙的是，他们把其他人喊来看的时候，简氏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殴打范围，反而是苏家的家丁“纠缠”他们，不管是所谓的动手动脚，还是欺负人，总之他们成了弱势的一方。
　　苏家要是还纠缠着不放，苏忻猜测这些婆子夫郎还能当场就哭起来，向众人诉说委屈什么的，越纠缠下去对苏家反而越不利。
　　说实话，这种泼妇打架、骂街、撒泼的方式若是放在苏忻身上，他是做不出来的，但是免费看一场戏，他还是乐意的。
　　在苏忻前面站着，想着时刻维护苏忻的袁三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地感叹一句：“哟嚯，几位婶子真是不得了，惹不得惹不得。”
　　简氏在苏高义身后，听着外面那群婆子颠倒黑白乱说，气得要死，她忍不住对苏高义说，“老爷，我们去报官，咱们苏家怎么能任由胡乱抹黑！”
　　“报官？报什么官！”苏高义同样气得不行，他什么时候被人当街这样指指点点过。
　　“刚才这群疯婆子打了我，难不成就这样算了？”简氏想尖叫，但是她忍了下来，不满地瞪着前方，眼中似乎淬着毒。
　　“她们打你，有什么证据，谁能说明？反倒是现在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的家丁和他们纠缠，你说，去了官府这个案子怎么判？”苏高义不满地看了眼简氏，这女人脑子被这群夫人打坏了，看不清现在的情况。
　　刚才听着那群婆子说要报官，苏高义就觉得不好。
　　苏家父子都重颜面，且不说他们报官是什么理由，有没有人证、物证，就说他们苏家的掌家大夫人被一群泼妇在街上打了一架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丢人了。
　　若是闹到官府去人尽皆知，苏高义觉得他以后不用出门和别人吃酒喝茶了，他就没听说他们这个圈子里谁的夫人遇到过这样丢人的事。
　　苏忻见他们两人低声争执不休，想了想提高音量，对着苏高义他们说：“大伯母，你的首饰还在地上呢，要不要让人捡起来？”
　　简氏今天出门估计是为了显得她的富贵，头上戴了好些东西，有簪子、发钗、步摇，现在全都散落在地上，这些首饰有的是缠丝的，有的是银质的，还有的是金的，还有一两只上面缀了宝石、珍珠。
　　直接摔在地上，缠丝、金、银的应该没什么事，但宝石和珍珠的经过了摩擦，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有了划痕。
　　这些首饰是撕扯的过程中掉到地上的，苏忻不知道他这位大伯母会不会将首饰们捡起来，他就是提醒一句。
　　刚才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和家丁拉扯的婆子们身上，经过苏忻这一嗓子，不少人转了过来，看向简氏和苏高义，一张手帕而已，如何挡得住简式的狼狈。
　　趁着这个机会，苏忻冲那边和下人拉扯的卢婆子他们眨了眨眼，示意他们赶紧和那些家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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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事后分析
　　事到如今，围观的人看到的东西已经够了，苏忻觉得他们没必要再掰扯下去，若是苏家想告官，今天看到了这场戏的街坊邻居能作证。
　　这会儿卢婆子他们也闹够了，他们上了年纪，体力没有年轻时候好，又是打人、又是拉扯、又是喊叫的，这会儿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实际上，有苏高义拦着，简氏不可能去报官，她气得不行，也委屈得不行，地上的首饰也不想管，琢磨着怎么才能扳回一局出出气。
　　可是苏高义看着家丁们总算摆脱了那群泼妇、泼夫，没有犹豫，他立马喊人跟上他，马上就离开这边回苏家，越耽误下去看到的人就会越多。
　　苏高义是老爷，他的话当然会比简氏更有用一些，家丁们也不想真的和一群泼妇纠缠，在苏高义的命令下，护着大老爷和大夫人往人群外走去。
　　简氏的手帕都要被她撕烂了，将眼前这些婆子、夫郎、媳妇一个个看过去，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中。
　　被瞪的人冲一旁吐了口水，他们才不怕苏家，瞪又怎么样，既然刚才都敢动手了，苏家想做什么放马过来！
　　不管是他们本身，还是他们家的儿子、相公在外面做的事都和苏家没有关系，不担心家里男人在外面挣不到钱。
　　而若真是苏家对他们做了什么，那他们就上街闹，上衙门闹，总有地方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简氏他们走了，地上散落的首饰却还在，因为刚才大家都看到了，知道这些首饰是谁的，又有苏忻这个刚才喊了那夫人大伯母的人在，没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首饰给捡走据为己有。
　　考虑了一下，苏忻对袁三说：“袁三叔，麻烦你去把我大伯母的首饰收拾一下，等会儿跑一趟给她送过去吧。”
　　这些首饰在简氏看来不算特别值钱，但若是在这边丢了，那她就有借口用首饰说事，到时候万一牵扯大家就不好了，还不如正大光明地送回去，还能膈应她一下。
　　“是，二公子。”袁三点头，立马找了一块布，走出去将散落在地上的首饰一一捡起。
　　没有把首饰拿进唐家，袁三顺着苏高义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意图在苏高义他们回苏家之前，在大街上有人看着时把首饰交到简氏手上。
　　让下人把这几件代表着今日屈辱的首饰接过，简氏的掌心快被她自己掐破，她本是故意把首饰留在原地的，目的是想着等明日就去报案说首饰丢了，借着寻首饰找打了她的人的麻烦。
　　现在这个计划胎死腹中，简氏暂时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对苏忻他们下手，只能含恨看着袁三的背影。
　　等简氏他们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去，唐家所在的巷子恢复平静，只有过来送成衣的卢婆子他们还留在原地，互相帮忙整理头发、衣裳。
　　苏忻走出唐家大门，把他们请进唐家，感谢道：“几位婆婆、婶子、婶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谢谢大家帮我解围。”
　　这会儿没人了，不用再假装什么认识或者不认识，卢婆子他们顺着苏忻邀请走进唐家，关上门更好整理衣服一些。
　　卢婆子听了苏忻的话摆了摆手：“二公子说什么因你而起，分明是他们欺负人，还不准咱们反击回去不成。”
　　苏家和唐家的事，他们这群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直以来都是那大房的人欺负三房，仗着苏三老爷和夫郎脾气好。
　　不过这些都是苏家内部的事，大家听说后最多也就是私下讨论两句，但是刚才苏家的那谁在外面胡说唐记偷方子，那就和他们这群人也有关系了，他们家的男人都在唐记做事。
　　为了唐记的清白，别说是这背街小巷，就算是正街上遇到了，他们同样照打不误。
　　苏忻冲他们拱拱手，没有继续说这件事：“对了，我阿姆和哥哥这会儿应该去了阿爹铺子上，刚才发生的事，还请大家暂时不要告诉我阿姆，等我小舅舅回来了，我先告诉小舅舅，让小舅舅来解决，如何？”
　　“没问题，二公子你放心，等会儿我们见到了苏夫郎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大家纷纷承诺。
　　和苏高平、唐熙接触了这些时日，大家都清楚这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告诉了唐熙估计没啥用，反而让他苦恼。
　　今天他们已经打了一顿那贼婆娘出气，剩下的事就交给男人们去做吧，让唐老爷和苏三老爷看怎么解决。
　　过了一会儿，去送首饰的袁三回来了，他路上遇到了去唐记布庄拿料子的唐熙和苏瑜。
　　“姆太太，大公子。”袁三看到他们，主动上前将他们两人手上抱着的料子接过。
　　袁三在唐家大部分时候做的是门房的事，没有事不会出去，唐熙见他两手空空地回来，顺嘴问一句：“袁三，你出去做什么了？”
　　袁三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哦，我送了点东西去作坊那边。”
　　唐熙点点头，信以为真，在一旁的苏瑜却留意到袁三答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因为最近的事情多，有些事阿爹和小舅舅都不怎么告诉他们，苏瑜没有多问，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苏瑜发现过来送成衣的婆婆、婶子、婶姆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过来，这会儿居然在唐家。
　　在唐家就算了，袁三见到他们在唐家没有表现丝毫惊讶，再加上忻哥儿居然还在同他们说话，苏瑜的怪异感更强了。
　　苏忻对料子不怎么了解，对做衣裳也没什么兴趣，让他自己从裁剪到缝合，单独一人做一件衣裳估计都做不出来，他和卢婆子等人聊天，是对做衣裳感兴趣了？
　　“阿姆，大哥，你们回来了。”苏忻看向门外，“你们回来了我就继续去后面做事了，你们忙吧。”
　　苏瑜觉得他现在若是不去找苏忻问问会错过什么，就转头对唐熙他们说：“阿姆，我有点话想同忻哥儿说说，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回来。”
　　“好。”儿子们大了有悄悄话说，唐熙没有探听的意思，他带着人离开唐家回去他们苏家三房，那边有专门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专程放料子和成衣这些。
　　“大哥，怎么了？”苏忻不解地看向苏瑜，一般来说苏瑜很少在唐家找他，他们白天都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刚才我和阿姆遇到回来了袁三叔，我觉得有点奇怪，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出什么事。”唐记的问题迟迟没解决，虽说小舅舅和阿爹都说能解决，但是苏瑜总担心着。
　　没想到苏瑜这般敏锐，苏忻迟疑了一下，刚才那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苏家那群人又跑来找存在感了而已。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告诉阿姆，但是苏忻想着，苏瑜和自己一样对苏家没什么感情，他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告诉他也无妨。
　　苏忻不说话，苏瑜越发觉得有问题：“忻哥儿，是家里又出事了吗？”
　　“不是咱们出事了，是苏家，刚才大伯和大伯母来了一趟。”苏忻拉着苏瑜坐下，将刚才的事细细说了一通。
　　苏瑜比苏忻更了解苏家人，他听了苏忻说刚开始苏高义他们的话，嘲笑道：“我猜他们来小舅舅这边，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咱们现在住在哪里，也不知道阿姆的嫁妆铺子在什么地方吧。”
　　尽管苏忻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搞笑，但他想了想，还真的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不然为什么苏高义他们会来唐家？
　　算算时间，自从他们搬出来后，苏家就没有来过人，十分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才来唐家。
　　就是不清楚到底是下人们也把三房当不存在，没有想过打听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是说有主子的吩咐，下人们不敢随便打听，怕惹主子生气。
　　苏瑜听说苏家的做法后心情复杂，对敢打骂人、闹事的卢婆子等人，则是佩服万分：“没想到卢婆婆他们这般厉害，把事情闹成了那样，以苏家人的性子，肯定会觉得丢人不想对外说，倒是不担心他们明着报复卢婆婆他们。”
　　苏瑜想着，平日里卢婆子在面对他和阿姆的时候说话做事挺客气的，完全不像忻哥儿说的那样，当街撒泼，不过要不是他们这么能拉得下脸，今天忻哥儿估计又要被欺负。
　　有人一起说说话，苏忻不仅说了刚才的事，顺便把他刚才听了的那些话后分析出的东西也说出来：“大哥，听大伯的意思，我觉得老太爷似乎是动了分家的心思。”
　　刚成为“苏忻”的时候，苏高平失踪被“死亡”，当时那个情况他们这一房没有了男子，不大可能分家，他只好找小舅舅帮忙先行离开苏家。
　　后来苏高平回来了，苏忻动过分家的想法，但是看着大家都不赞同，他改成了坚决不回苏家住。
　　他退一步，苏高平心疼儿子就同意了，到现在他们都一直住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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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姚家态度
　　在外面住的这段时间闹出来了不少事，虽然苏高平依旧没有想过提分家，但是他们如今这样和分家没什么区别，苏忻也就没有再提过分家两字。
　　没想到，有严重大家长性格，要求家中晚辈都必须听他话的苏老太爷，这个按理说应该是最不想分家的人，在这会儿居然有了分家的想法。
　　长辈想要分家，和晚辈主动提分家，在这个重视孝道的时代看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老太爷想要分家？”苏瑜先皱眉，然后缓缓松开，“是的，现在唐记出了事，名声有损，以老太爷好面子的做法，肯定会觉得丢人，嫌唐家这门姻亲丢人。”
　　其实刚离开苏家那会儿，苏瑜是有些茫然的，说实话，他不知道离开了苏家他们一家子要怎么生活，毕竟阿姆的嫁妆有限，若是不找到进项，总会有用光的一天。
　　但是真的离开了苏家，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后，苏瑜喜欢上了现在日子，再让他回苏家他才不乐意。
　　如果老太爷真的提了分家，事情会怎么变化？
　　苏瑜仔细想了想，好像不会有什么影响，就算分家老太爷不分给他们三房家产，他们三房也不至于饿死在外面。
　　况且原本他们三房在苏家就没怎么过上主子该过的日子，对苏家的家产一直没有过觊觎。
　　不像大伯母，听阿爹说，大伯母就是因为不想分家产给他们三房，才故意做那些针对他们的事。
　　想明白了，苏瑜只觉得气愤、可笑，还有恶心：“真是好笑，现在官府都没有判案子，他们倒好，仅仅凭外面的传言就给唐记定了罪，着急着撇清关系，咱们又没上门求着帮忙，做出这个清高的姿态给谁看呢，还不就是看着唐家没人好欺负。”
　　苏忻没有苏瑜那么激动，毕竟他对苏家连恨一类的感情都没有，只当是陌生人。
　　因此，苏忻反而有心情劝苏瑜：“大哥，你别为了他们生气，别看现在唐家是人少，也没苏家势大，但是以后可说不准，被这次的事刺激了，小舅舅以后应该会好好发展唐记了。”
　　苏瑜捏了捏拳头，或许是以前伤心失望的次数多了，今天发生了这种事，苏瑜再生气也不会气得同自己过不去
　　不管唐家以后会不会比苏家好，苏瑜都不在乎，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代替不了：“忻哥儿，不管老太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都不用管，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苏忻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
　　苏瑜见苏忻看得开，心情稍微好了点：“忻哥儿，等阿爹回来了，我去把这件事同阿爹说，如果老太爷要分家，那就分吧，以后除了基本的礼节，咱们和苏家再没关系，你别伤心。”
　　“大哥，我没伤心。”苏忻笑了笑，他今天看了一出精彩的单方面殴打，心情好着呢，“对了，今天的事我请卢婆婆他们暂时不要告诉阿姆，等会儿大哥你回去了也注意一点，阿姆他比我们更爱多想。”
　　“好。”想着阿姆，苏瑜的眼神更坚定了些，现在忻哥儿的性格渐渐开朗，相比起来阿姆可能不如他们两想得明白，还是让阿爹来解决吧。
　　说完了苏家的事，苏忻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大哥，上次听你说现在成衣单子少了，接下来打算试着卖假交领？你和阿姆要忙的事不少吧。”
　　说起最近做的事，苏瑜的脸色好看了些：“还好，我和阿姆就是让大家做假交领罢了，要忙的是阿爹，阿爹要想怎么卖假交领，让别人把咱们唐记布庄记住，何况在字糖的事情没解决之前，假交领的事不急。”
　　“嗯，可以把假交领多多地准备起来，占得先机才是做重要的，不仅在咱们崇安县，像字糖那样卖出去也是可以的，就是假交领容易被仿，不像字糖有自己独特的方子。”
　　假交领是苏忻提出来的，所以他会比较关心，至于说布庄的其他事他就不了解了，同苏瑜说了两句他就回到后院去看字糖了，苏瑜也要回去忙他的事。
　　另一边，同姚老夫人聊了一会儿的唐董走在了回程的路上。
　　此次姚家庄子之行比他预想的更轻松得多，姚老夫人是真的对他们唐记的字糖方子没有贪念，也是真心想要帮助唐记的。
　　但是因为唐董心里有数，他就没有开口求帮忙，更没有把他们解决这次唐记危机的核心——新糖相关事情和盘托出，但是他也说了些自己已经查到的消息，告诉姚老夫人他们应该能解决这回的事，如果解决不了，再到这边来求助也不迟。
　　唐董这种懂事的做法给姚老夫人和陪同的田嬷嬷、总管事都留下了挺好的印象，他们讨厌不知好歹、贪心之人，唐记显然不是。
　　说完了唐记的事情后，姚老夫人主动问起了苏忻，她询问唐董初二那天他们是不是去了普方寺。
　　从唐董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姚老夫人更加确定苏忻就是她要找的人，就告诉唐董那天她也去了寺里，一个小公子帮了她一个小忙。
　　唐董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夫人会想着见他，还有意主动帮唐记的忙，原来是那天在普方寺结下的善缘，忻哥儿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帮了人不图回报。
　　因为姚老夫人没有明确说苏忻帮了她什么忙，唐董就下意识把她说的事和苏忻当时的解释对上，打算回去了好好夸夸苏忻。
　　苏忻帮过姚老夫人这个人情，唐董打算这回尽量不用，最好是把这个联系维持下来，说不准以后会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但若是这次不得不用，那用了也无妨，反正已经认识了，以后再找机会走动也是可以的。
　　唐董本人不打算去到崇安县外，但是他不会把唐记的生意限定死在崇安县，姚家是省城的大家族，大概以后会有地方需要和姚家联系的吧。
　　没有在姚家庄子多待，看着姚老夫人多说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唐董就主动提出了离开。
　　去姚家庄子的时候他们和总管事一起坐的马车，回城里总管事没有亲自陪同，但是也派了马车送他们，一直送到城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憋了一路的唐董才兴奋地同亮子说起今天的事：“亮子，这样一来咱们唐记就不用再担心了，就算到时候知县偏向了许家，咱们也不怕。”
　　“嗯嗯。”亮子不像唐董那样想得多，他全程听下来，只知道这个大庄子的主子想要帮他们，这对他们唐记来说是好事。
　　兴奋了一会儿，唐董问亮子：“亮子，你跟着忻哥儿学做金糖怎么样了？”
　　“董哥，我现在已经能够把糖做得像金子了，就是还不能做出元宝的形状。”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亮子知道他做的金糖是这次解决唐记麻烦的关键，他若是迟迟没法把金糖做成元宝形状，唐记的这个问题就不能着手解决。
　　金糖、元宝糖，用糖模仿金子的色泽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塑形，因为塑形对新手而言更难，所以刚开始苏忻先教的亮子塑形，想着让他有时间多练习练习。
　　亮子每每看着苏忻随便捏几下面团就能成型，再看看案板上摆着的那一颗颗像极了元宝的面团，他忍不住特别佩服苏忻。
　　但是这个看着简单的活，到了他手上，不是这里不太对，就是那里有问题，看着就是不怎么像。
　　亮子心里着急，他越着急，做出来的就越不像，苏忻只好暂时让他先停一下，把拉糖练习好，可能拉着拉着，对糖熟悉了，有了那种揉捏糖团的手感，他就能做出来像样的金元宝了呢。
　　做金糖这个活之所以让亮子来，苏忻不亲自动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想要拉得动糖，并且能够反复拉，需要糖的温度很高。
　　这和做字糖不同，字糖只需要将粗条的糖稍微拉细一些，力气大就成，不用什么技巧，拉糖的时间也短，可以等糖块稍微凉一些后再动手，所以苏忻和椿婶一起勉强能做。
　　但是拉糖就不一样了，以苏忻的能耐，他若是亲自动手拉糖，恐怕只有练成了武侠小说中的铁砂掌才行，不然他的手没几下就会被烫伤。
　　亮子不一样，他天生就有一副大力气，又常年练武，皮糙肉厚的，拉糖对他而言不算特别费力的一件事，他只要带上一副手套，再有双手的老茧加持，在糖块温度冷却下来之前，可以不停地拉动糖块很多次。
　　虽然拉糖不算难，但是一开始掌握不到诀窍，亮子拉出来的糖色泽不够均匀，这就导致了糖块的颜色看上去不那么漂亮。
　　后来随着练习的次数上去了，亮子手上的糖块瑕疵减少，渐渐的越发漂亮。
　　若是在有阳光的天气，窗外的阳光照进屋撒落在糖块上时，拉好的糖块真的像极了打磨光滑的金块，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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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修改元宝糖
　　唐董见亮子一脸沮丧，安慰他道：“不着急，曾广他们也还没回来，咱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练。”
　　“再说了，咱们迟迟没有动静，他们闹不明白咱们想做什么，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唐董冷笑一声，距离初六那天地痞上门闹事已经过去四天了，他就不相信许家的人会没有后手。
　　亮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董哥放心，我会多练习的，争取早些学会二公子教的金糖。”
　　唐董鼓励了他两句，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唐家的方向走去。
　　“老爷，亮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袁三开门瞧见是唐董他们，脸色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唐董觉得他不过就是和亮子出去了一会儿，怎么看袁三的样子，好像他们出去这会儿出了大事似的。
　　袁三让他们赶紧进屋，关上门说道：“老爷，你才不知道，你们不在的时候，苏家那边来了人……”
　　“苏家的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唐董听完皱起眉头。
　　这一次的事和苏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唐家也没有去找他们帮忙的意思，他们跑来蹦跶什么？
　　要知道，刚才那会儿今天家里没有一个大人在，要不是忻哥儿机灵，刚巧卢婆子他们又过来，忻哥儿怎么应付得来苏家那两口子。
　　苏老太爷要求他们的三房和唐家划清界限，对苏家这个老煳涂的说法唐董嗤之以鼻，这样的话也就只有苏家的人能说得出口了。
　　但是苏老太爷既然发话了，那他再怎么说都应该去找哥夫问问，看看哥夫是什么态度，唐董对袁三吩咐道：“这样，袁三你把门打开，我这就去找哥夫说道说道。”
　　“是，老爷。”袁三再度将门打开。
　　亮子没有跟着唐董再走，他要回去继续练习拉糖，况且处理苏家的事他帮不上忙。
　　后院，苏忻揪下来一小块已经基本冷却的软糖在指尖按压了几下：“椿婶，刚才新的那一锅糖效果怎么样？”
　　椿婶一直跟着苏忻在做软糖，她大概知道苏忻想要什么样的软糖，今天这一锅算得上是最近几次最成功的：“二公子，这一锅糖您稍微熬久了些，冷下来后没有之前的那么粘、软，感觉挺合适的。”
　　“嗯，确实，软硬适中。”软糖在彻底冷下来之前会有些粘手，但是彻底冷下来之后，又有一层熟淀裹在外面，就不不会觉得粘手了。
　　像这个程度的软糖，只要等到彻底凉了下来，再把软糖表面的熟淀粉抖掉，再用糯米纸包一下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椿婶，我们接着再做一锅，这次要用上模具。”苏忻决定再接再厉，现在就把红枣味的软糖做出来。
　　“好。”椿婶点点头，她最近天天都和红枣打交道，感觉闻着红枣味都要上火了，能够早些将红枣软糖熬出来，换成做另外一种软糖缓缓也好。
　　以前没什么机会吃到红枣这种滋补的好东西，每次只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做菜炖汤放一些，椿婶从来都不舍得浪费，吃得干干净净。
　　但这会儿要是谁再让她吃红枣，她可能吃不下去了，拿给袁三吃还差不多。
　　不过苏忻觉得红枣味还好，他以前要做枣泥糕，早就习惯了红枣的味道，这会儿天天和红枣待一起，还让他有种回到以前做糕点的感觉。
　　前几天，由于苏忻和椿婶更关心的是做出来的软糖如何，过滤的枣肉没时间处理，都被他们直接扔掉了。
　　今天眼看着红枣软糖能做成，苏忻看向放在一旁的枣肉，想着要不加点面粉和红糖进去，做成枣味红糖馒头，他在这边生活了这么久，好像没有吃过红糖馒头。
　　枣肉已经被煮得特别软，无需再磨碎或者捣烂，只要将面发好后两者放在一起揉和均匀，就能上锅蒸，具体做起来并不复杂。
　　新的软糖熬好了，取出小部分加了磨成粉的枣皮显得颜色深红，将它们一点点倒在较小的模具中，作为软糖的枣核。
　　枣核的体积小，凉得快，没一会儿温度就降了下来，苏忻和椿婶倒完最后一点，前面的已经可以将它们取下来。
　　枣核做好了，放了浓缩红枣汁和一点点色素调色呈现出透明淡红色的部分则作为软糖的枣肉，枣肉的模具分成了两半，将两半的模具中都分别倒入软糖枣肉后，再取一粒软糖枣核放在中间，将两半模具合二为一。
　　等到模具中的软糖彻底凉透了，就能将它们取出，在降温的过程中两半枣肉会融合在一起，成为一颗完整的“红枣”。
　　在等待软糖冷却成型的过程中，苏忻把枣肉拿到唐家的厨房揉面。
　　得益于苏忻长期待在唐家，他对唐家厨房的熟悉程度比自家的厨房还高些，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都一清二楚。
　　等椿婶把做软糖的屋子收拾好，过来厨房看到苏忻在揉面，不由得吃了一惊：“二公子，你怎么在揉面？”
　　尽管椿婶现在经常看到苏忻动手做东西，也明白苏忻知道的东西多，但是每次她看到苏忻在厨房干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惊讶，有种自己没做好的愧疚感。
　　抬头看了眼想要过来帮忙的椿婶，苏忻赶紧说：“我想做点味道新鲜的馒头，加点红糖和红枣的，椿婶我马上就做好了，你不用过来帮忙。”
　　苏忻现在动手做糕点的机会少，馒头也算是传统糕点中的一员，是做糕点的基本功，苏忻担心自己久了不动手会手生。
　　一听说要加红枣，椿婶才注意到苏忻手边放着一大碗今天刚弄完的，前几天都是扔掉的红枣肉。
　　苏忻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将枣肉泥倒进了他正在和面的案板上，一部分一部分地加进了面团中，由于枣肉泥的加入，面团的颜色开始一点点地变深，也比之前只加了红糖的看上去更斑驳一些。
　　看着苏忻揉面，椿婶有些看呆了，她觉得二公子的身上好像有一道光，让他看上去柔和又很亮眼，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和好了面，蒸笼也差不多热了，苏忻将一个个面团做成开花的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蒸笼中，不多不少，刚巧一屉。
　　尽管这会儿天冷，在厨房待着暖和，但是添柴一类的活容易让人一个没留意就灰头土脸的，椿婶赶紧再劝道：“二公子，看着柴火的事就让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
　　“行，那麻烦椿婶了。”这个活苏忻没有和椿婶抢，他年轻人火力壮，在厨房待久了还觉得热得很。
　　而且他也不是说离开了真的就去休息，他要去看看亮子拉糖拉得如何了。
　　联系了几日，亮子能够做出来形状还算标准的球，但是要做出元宝的船型没那么容易，他可能还要再琢磨一阵。
　　苏忻去看亮子的时候，亮子在屋内正穿得严严实实地反复拉手上的糖块，额上的汗渗进了抹额中，没有留意到苏忻过来了。
　　苏忻走到他身边：“亮子哥，糖团和面团的手感不同，你现在感觉如何？”
　　亮子暂时将糖放下，沮丧地说：“二公子，我是能感觉到它们的不同，可是我连更好捏的面团都捏不好，更不用说糖团了，你知道的，我力气比较大，稍微用力一点点，糖团的形状就完全不同了，还不像面团那样可以按回去，一个没留意就得重头开始。”
　　苏忻点点头，亮子力气大是他的优点，也是他塑形方面的缺点，塑形必须要非常精确地控制手上的力度才行：“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办法。”
　　“其实，要是咱做不出金元宝那种凹陷的船型，那咱们就做成平板的，在上面正中央放上一颗半球粘好，其实同样看着很像，说不准还会让人觉得这就是咱们唐记的特色，省得有人不知道，把金糖当成金子，或者把金子当成金糖。”
　　苏忻仔细想过了，白案师傅塑形的功夫一要看天分，二要长时间练习，亮子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想要让他短时间内做得活灵活现的东西出来着实为难他了些。
　　思索一番，在旁边被拿来当成是范例的金元宝形状面团取出一颗，苏忻按照他的设想，重新做了一个由两部分组成的元宝模型：“你试着做一做这样的呢？”
　　没有了朝向上方的那一面必须凹陷的要求，又分成了两部分，亮子做起来就要容易很多了，
　　尽管边角的地方他还是没法处理得很好，但是向上方的那一面中间一旦放上一颗半球状的金珠，一颗不那么像，但是乍一看又很像的金元宝就出现了。
　　“这、这……”亮子激动到失声，他没想到，原来只需要改变一点点，就会有这么大的不同，他真的做出来了。
　　“嗯，这不是挺好的吗，亮子哥你再努努力，争取做得更像一些，不过咱们不急，慢慢练就成。”苏忻鼓励了亮子两句，拿着这颗算得上是半成品的元宝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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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开花馒头
　　“椿婶，你来看看。”苏忻把亮子做好的第一个元宝糖拿了出来，放在椿婶眼前。
　　“二公子，你拿一个金元宝给我看做什么？”坐在放柴火的灶前，火光映照中椿婶没有看清楚苏忻要给她看的东西，更没明白苏忻拿金元宝给她看有什么意思。
　　跟着唐董后，椿婶和袁三有幸见过一两次金元宝，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会因为知道金元宝的价值就起贪念，一直以来都跟着唐董老老实实做事。
　　苏忻神秘一笑，将元宝糖再举得近了些：“椿婶，你再仔细看看。”
　　之前苏忻教亮子做元宝糖，大家只知道他在做一种新糖，这种新的糖做出来是什么效果，苏忻说过，但是没有人看过，所以大家都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样。
　　椿婶依言再仔细地看了一眼元宝糖，这一回她在元宝糖的侧面发现了几个指纹，在元宝的边角发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奇怪之处。
　　说到底，金元宝和银元宝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色泽略有不同罢了，椿婶没接触过金元宝多少次，但她对银元宝是熟悉的，越看越觉得这个金元宝长得奇怪，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这、这，是不是就是、就是……”椿婶抬头，惊讶地看向苏忻。
　　一时情急之下，椿婶想不起来元宝糖、金糖这两个名字，只一直指着苏忻手上的糖块，眼睛瞪得老大。
　　苏忻将元宝糖放在椿婶手心：“对，这就是元宝糖，亮子哥刚做出来的，目前这个还有瑕疵，他再练习练习，定然能做出更好的。”
　　“哎哟，我的手不干净，咋能拿这金贵的糖呢。”椿婶想把手缩回去，她的手刚摸了柴火呢。
　　尽管知道这金光灿灿的东西是糖做成的，但是因为它看上去太像黄金铸成的元宝，椿婶总有一种只有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才能拿元宝糖的感觉。
　　苏忻拍了拍椿婶的胳膊：“不碍事的，这个糖咱们人看看就成，又不会拿出去，再说了，亮子哥那边还在不停地做，这个你拿着看看，一会儿等小舅舅回来了也给他看，大家都看看。”
　　这个糖做出来就不是为了吃进肚子，是为了好看，干净不干净什么的，不用太过讲究。
　　椿婶局促地摊着手心看着元宝糖，就算苏忻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会很紧张，这种紧张短期内是改不了的，或许只有看多了元宝糖，拿多了才会好些。
　　估计是厨房一直烧着火，温度有些高，也可能是椿婶太过紧张了掌心出汗，过了一会儿，椿婶惊唿：“二、二公子，金子、金子化了！”
　　苏忻闻言，将金糖拿起来一看，发现还真的化了些，在椿婶的掌心留了一点点黄色的糖稀。
　　“这可怎么是好。”椿婶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要大一圈，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煳，什么都想不明白，搞不懂为什么糖会变成这样。
　　苏忻笑了两声，将金糖拿到外面窗沿下放着：“椿婶，温度高了糖自然会化开，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哦哦，对的，温度高了糖会化开。”椿婶呆呆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忻感觉自己拿着元宝糖过来找椿婶讨论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椿婶她看着元宝糖太紧张了，估计袁三叔也差不多，他们根本就没法冷静地想这个元宝糖还有什么地方有必要改改。
　　为了让椿婶脑子清醒一些，苏忻换了个话题：“馒头我估计应该差不多好了，椿婶，你可以把灶里的柴火撤出来些，让它们温着就成。”
　　“嗯，好的。”做起自己擅长的事，椿婶的紧张感明显降低了不少。
　　在椿婶撤柴火的时候，苏忻将蒸笼掀开一角，一瞬间，屋子里飘满了红枣红糖开花馒头的味道。
　　红糖比白糖的味道更浓烈，也更丰富，当红糖和面粉结合之后，会有一种极其特殊的麦味甜香，这种味道不逊色于面粉和糖、油混合后经过烤制的味道。
　　更何况，这个味道不仅仅是红糖和麦香，还夹杂了一丝丝的红枣味。
　　干红枣的味道很特殊，一锅汤中放上几颗干红枣整锅汤就会有红枣味，室内放上干红枣一段时间，满屋子也全都是红枣味。
　　不仅特殊，干红枣的味道还可以说带着一点点刺激，有些不喜欢吃红枣的人，连红枣的味道都不想闻。
　　就像这几天，椿婶因为天天接触红枣，就对红枣味有些厌烦了。
　　但是这个馒头中的红枣味并不强烈，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突出的红枣香，就像是把红枣味中某种有刺激的味道拿走了，只剩下了很淡很淡的，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红枣香。
　　所以椿婶在闻到这个馒头的红枣味后，她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苏忻嗅了嗅：“味道比我想的淡了些，不过这样正好，红枣味太重了反而喧宾夺主。”
　　如果是做红枣糕，红枣的味道就需要稍微浓烈一些，但是做馒头，借一点红枣味就行了，不用太重。
　　“椿婶，咱们先尝尝味道怎么样。”洗干净手夹一个馒头出来掰成两半，苏忻拿起其中半个，剩下半个放在碗里递给椿婶。
　　“多谢二公子。”椿婶没有矫情拒绝，接过来后放在一旁洗个手也跟着吃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椿婶跟在苏忻身边做东西，平时做出来了点什么新的，苏忻都拉着她一起尝，椿婶都习惯了。
　　红糖红枣开花馒头和普通的白面馒头不同，红糖的香甜和红枣的清香自然不提，主要是口感偏绵密，吃时需要稍微在嘴里多咀嚼两下，尝起来更香。
　　这是因为面团在发酵结束后，没有立马就上锅蒸，苏忻又揉了揉面团，往里加红枣泥，把面团中的气泡揉出来了些。
　　这导致了红糖红枣开花馒头不像普通的馒头那般暄软，又比没发酵的面团更松软可口，苏忻吃着还算满意。
　　椿婶吃着可谓是惊喜了，她没想到馒头还能这样做，要知道她以前做馒头就是把面和好，放一会儿软了就上锅蒸。
　　往面团里放东西，要么是包子，要么是饺子，或者是加点盐和葱做成花卷。
　　椿婶一点点将馒头吃掉，感慨道：“二公子，我头一回吃到这样的馒头。”
　　“其实不仅可以往馒头里加红糖、红枣，还可以加南瓜，紫薯、菠菜汁这些，或改变味道，或改变颜色，馒头的花样多着呢，将颜色不同的面团捏成不同的形状更有意思，下次材料准备齐全了，咱们做些别的出来。”苏忻笑着说。
　　椿婶听了点点头，她以前努力提高手艺是想着让恩人兼老爷的唐董吃得舒心，现在她跟着苏忻做这些东西，倒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做吃食。
　　想了一会儿，椿婶突然问道：“二公子，南瓜和菠菜我知道，你说的紫薯是什么？”
　　椿婶这样一问，苏忻才想起来这时候似乎紫薯还没发现或者传入，平日里只见过大家吃红薯。
　　“是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种紫色的红薯，味道比红薯甜、粉，说是可以用来做各色糕点、馒头。”不管现在有没有，反正椿婶又不识字，苏忻就用书上看过这个理由忽悠她。
　　“我在书上看到说不仅有紫色的红薯，还有紫色的土豆，紫色的玉米，就像茄子那样的紫色，和普通的土豆、玉米味道有些微差别。”
　　“据说世上还有一种专门产奶的牛，名叫奶牛，奶牛身上的花纹是黑色和白色，每天都可以挤出很多很多牛奶。”
　　“奶牛生活在比西边还西的地方，那里住着的人有些是黄头发、绿眼睛，身上毛发特别多，他们平日里不像咱们吃白米、白面，他们喜欢吃半熟还带着血丝的牛肉和一种烤得特别硬的饼子……”
　　“这些都是我以前看各种游记的时候看到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世界之大，咱们知道的、见识过的东西总归还是太少了。”
　　椿婶被苏忻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觉得奶牛尚且有可能，在乡下的时候，牛生了牛崽后会产奶，有些奶水不够的妇人、夫郎会找家里刚生了小牛的人家买奶。
　　但是黄头发、绿眼睛的人真的存在吗？他们还喜欢吃半生不熟的牛肉，浑身都是毛发，二公子说的会不会是精怪？
　　尽管有些不相信，但她向来认为书上说的东西都不会错，二公子说是书上看到的，那肯定就是有这样的人吧，只是他们崇安县距离比西边还西的地方太远了，所以不知道。
　　“二公子，我以后上街买菜的时候多留意留意，要是谁家有卖紫色的红薯、土豆和玉米，我一定第一时间买回来。”椿婶把苏忻后面说的那些忽略掉，只提前面说的蔬果。
　　乱侃了一通，苏忻走到外面去看看刚才有些化了的元宝糖，在室外比较冷的温度下，它已经冻上了，除了和椿婶手心接触过的地方看着有些不对，其余地方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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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劝慰苏高平
　　这时候，到唐记布庄和苏高义商量完了的唐董回到了唐家。
　　刚才，唐董过去找苏高义的时候，他一开始故意做出了很气愤的样子，让苏高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高平想着最近让唐董烦忧的应该就只有唐记的事情了，他关切地问：“董弟，你这是怎么了，是又查到什么事了吗？”
　　“哥夫，我、你、哎……”唐董满脸的纠结，生气和为难在他的脸上转换，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紧紧地皱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了，难不成是之前查到的东西不对？”苏高平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他看着唐董那副模样，急得不行，“有什么事你快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不是，和唐记没关系。”唐董解释了一句，然后又闭上嘴，还是满脸的纠结。
　　“那到底是怎么了？”听说不是唐记的事，苏高平就放松了些，其他有什么事都好说，总能想到解决的法子。
　　犹豫了好一会儿，唐董甚至起身似乎是打算离开，苏高平把他拉住，问了两三次后，唐董才终于把他刚才从袁三那里听说的事的前半段告诉苏高平。
　　“哥夫，这事吧我不好说什么，但是偏偏又是发生在我家门口，你和哥哥都不知情，我找哥哥说估计……”唐董的话止住了，但是他和苏高平都知道他停顿之后没说完的是什么。
　　“他们怎么这样说。”苏高平的唿吸加重了几分，显然他的心情这会儿并不平静。
　　到唐家门口说出那番话的人是他的大哥，而真正让他大哥这样做的人是他爹。
　　可以说，除了唐熙和几个孩子，苏高义、苏老太爷是苏高平最亲的人，是骨肉血脉相连的血亲。
　　但是他们却做出来了让苏高平为难的事，要知道除了血亲，和苏高平关系最为密切的，就是他的夫郎娘家的亲人。
　　不论苏高平往日同唐董的感情如何，作为姻亲，起码不应该在唐记受了委屈，事情还不明了时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着实太伤人了些。
　　不过苏家的人不顾念亲情，只考虑他们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苏高平在失望、伤心过后，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苏高平想通了，立马想到了当时单独与大哥和大嫂见面的苏忻，赶紧问：“董弟，忻哥儿没事吧？”
　　“哥夫，你放心，忻哥儿没事。”唐董面露尴尬之色，“当时赶巧了，卢婆子他们正好过去……”
　　唐董说得犹犹豫豫的，但是他也尽快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听完之后苏高平的心情有些复杂。
　　中午饭后不久，唐熙和苏瑜到了布庄拿布，苏高平知道这意味着卢婆子他们今天会到自家去一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唐董接着说：“卢婆子他们应该来早了点，我听袁三说，他是在把首饰交给苏大夫人后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哥哥和瑜哥儿，哥哥他们反而没有遇上苏大老爷那一行人。”
　　对于卢婆子等人把简氏打骂了一顿这事，唐董若是亲眼见到了绝对会举手鼓掌赞成。
　　但是在面对着苏高平时，他好歹收敛了些，毕竟再怎么说，苏高平是苏家人，苏高义和简氏也是苏家人，他没必要在苏高平面前表现得那么幸灾乐祸。
　　唐董的表现怎么样，苏高平没有心思去看，他在听说了简氏的“惨状”之后并不担心，还隐约有种畅快感。
　　再说了，当时要不是卢婆子等人出现帮了忻哥儿，忻哥儿作为晚辈只能听着苏高义他们的训斥，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苏高平反而挺感激卢婆子等人的。
　　闭眼平复了下情绪，苏高平对唐董淡淡地说：“这事我知道了，多谢董弟你跑一趟告诉我，既然我爹说了不要我回苏家，那我不回便是，省得他们看到了我们夫夫两人都心烦。”
　　唐董见苏高平这般平静，叹口气继续说道：“哥夫，你知道唐记是被冤枉的，有小人作祟，只是现在暂时时机不到不能澄清，等事情澄清了你回去的时候同苏老太爷解释明白就成，你们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说明白就好了。”
　　往日基本不会帮着苏家的人说话的唐董，今天反倒是有些反常了，帮着苏家的人劝说苏高平。
　　但是，从苏高义和简氏的角度出发，他们不希望苏高平回苏家分家产，从唐董的角度来看，他就愿意让自家哥哥和外侄、外侄女们再回苏家那个火坑了吗？
　　在苏高平反驳之前，唐董接着说：“你想想，苏老太爷会说这样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苏大夫人说了什么误导的话，我看苏老太爷这次是有了分家的想法，分家哪能这样随便呢。”
　　这才是唐董的目的，他和苏忻一样，从苏老太爷让苏高义说的话中看出来了他有分家的打算。
　　当时苏高平刚死里逃生，苏忻提过分家，唐董和其他人一样不赞成，但是现在，唐董觉得分家没什么问题，影响不大，反正是苏老太爷提的，只要等分家了之后把缘由传出去就成。
　　“分家？”苏高平将这个词反复念叨了两次，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分家那就分吧，反正现在他们过的日子和分家差不多，只是大家还在一本户籍上罢了。
　　见苏高平似乎想明白了，唐董又开口：“哥夫，有句话不知道我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咱们两兄弟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开口的时候，苏高平已经猜到了一些唐董想要说什么，也知道唐董刚才的话是在提醒他。
　　“苏家分家不分家的，我作为外人其实不该多嘴，但是就家产这件事，我些想说的。”唐董没有客气，把他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苏家曾经的家产确实大部分都是苏老太爷当年打拼出来的，是苏家发家的开始，但是自从苏老太爷把生意交给两个儿子后，苏高平管着的那个铺子净利高得多。
　　这些年来苏家的老夫人、大夫人能够穿金戴银的，多亏了苏高平管着的铺子，不然就苏高义的铺子收益，苏老太爷指定不会轻易同意那样大手大脚花钱的。
　　现在苏家的家底不敢说是苏高平挣得多或者怎么样，但既然要分家，那分家产时苏高平他们三房不可能、也不应该净身出户。
　　唐董担心苏高平心灰意冷了，不去争取一番被苏高义他们占了便宜，不管怎么说，过日子离不开钱财，没必要和自己应该得的钱财过不去。
　　唐董的意思苏高平明白了，但正是因为他明白了，才更加觉得难受，他爹到底是做了多少让人心寒的事，才会让唐董觉得分家时分家产会直接不分给自己。
　　“我知道了。”没有和唐董多说，苏高平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唐董的话。
　　唐董觉得苏高平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但是他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明白了，再劝没必要，也没什么立场，他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哥夫他真的没有争取家产，那就算了吧，反正就算没有苏家的家产，他们一家几口不会就此饿死，就是唐董总觉得心有不甘。
　　离开了布庄回到家，唐董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忙完了一阶段事务的苏忻给逮着了，让他看亮子刚做出来的元宝糖。
　　不得不说，唐董的见识就是要比椿婶他们高得多，一看到元宝糖，唐董愣了一下就猜到，这不是真的金元宝，是苏忻说过的金糖！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唐董满脸惊喜地将糖从苏忻的手上拿过来查看，刚才他和亮子从姚家庄子出来时，亮子还在说做不好糖呢。
　　转眼这糖就放在了他的眼前，这可算得上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了，比姚家庄子的消息都要好。
　　“我稍微改了改，没有让亮子哥非得做得和金元宝一模一样……”苏忻正说着，突然看到唐董打算把糖往嘴里送，赶紧把糖给抢走，“小舅舅，你别，这糖我一会儿还要拿给别的人看呢！”
　　要拿给别人看让亮子再做一个就成，阻止唐董吃这个糖的主要原因是这糖被他和椿婶都把玩过，又在窗沿上吹了风，肯定不干净。
　　“对对，这个可得好好留着。”唐董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他刚才的举动着实有些丢人，就像是有些人当街咬银子辨认真假一样。
　　但是唐董刚才没有来得及看仔细，他缓了缓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忻说：“忻哥儿，你把糖给我，我再看看吧。”
　　“行吧，小舅舅那你再看看。”苏忻相信他阻止过一次了，唐董不会再尝试咬糖，放心地把糖给他。
　　将糖再度拿在手上，唐董将其放在眼前仔细地看，这一次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元宝糖同真的金元宝有多个不同的地方。
　　但是因为它的颜色看上去实在和金子太像了，所以才会让他刚才一冲动想要上嘴看看这东西是糖做的，还是中空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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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对金糖的安排
　　“忻哥儿，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之前有想过你说的金糖是什么样，但是没想到做出来能这么像，太让我意外了。”唐董拿着元宝糖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非常不舍地将其放在一旁。
　　放下的原因不是他不稀罕了，是因为他太稀罕了，刚才苏忻提了一句糖一直拿在手上容易化开。
　　“说起来其实不算太难，就是费时费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罢了。”苏忻简单解释了一下不停地拉扯糖，满足了一定条件，就能让糖看上去有金属光泽的缘由。
　　唐董听着半懂半不懂，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亮子能够在苏忻的教导下做出来金糖就行了，反正这糖不是他们唐记以后会拿出来售卖的糖，就这一次上衙门会用到罢了。
　　“其实也不一定只这一次用，如果有人愿意花钱定做也是可以的。”苏忻说道。
　　定制的，形状当然就不会只是金元宝的形状了，可以做成别的不太复杂的图样，比如说有老人家过寿，做特定的“寿桃”、“寿字“”，有人家中办喜事，用红色的糖做成“喜字”，还有开业的时候奉上“开业大吉”等等。
　　总之只要出得起价钱，又是糖能够做成的样子，都可以做的。
　　同样的，这种定制的糖会比普通的糖贵数倍，不是按斤来论，是按照形状、大小、颜色复杂程度等等来看，没有定数。
　　唐董听着苏忻说用这种拉糖的法子可以做出怎么怎么样的糖，不禁心潮澎湃，但是看着一旁那颗瑕疵还挺多的元宝糖，他迟疑地问：“忻哥儿，你说的这些亮子能做成吗？”
　　苏忻也知道亮子现在不行，他笑了笑说：“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我看亮子哥肯吃苦，又有力气，还年轻，慢慢练总能练成的，做不了特别精细的、特别难的，就是做出来比较普通的，那也比外面现在卖着的新奇。”
　　这样一说，唐董立马笑开了花，有苏忻的话在他觉得亮子能成。
　　前些年，唐董之所以能够不用日日在外面跑就能挣到足够的银钱，是因为他有消息，能够比旁人更快拿到新鲜的货物运到其他地方卖掉，新奇就是他挣钱的法门。
　　“好好好，这次亮子是大功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奖励他。”唐董摸着下巴，想着要不把每月给亮子的钱再提高些，但是因为做糖，亮子的工钱目前已经是所有人中最高的了……
　　想了想，唐董开口问苏忻：“忻哥儿，这种糖暂时就只让亮子做，其他人以后有必要再学，你说我是多给亮子银钱，还是以后再做这样的糖，唐记的净利分他四成，他做多少就给多少？”
　　平日里大家伙做事，不管是之前跟着唐董跑商，还是现在到作坊里干活、店里卖糖，每跑一趟商、每做一个月，都是拿着固定的工钱。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偷奸耍滑、中饱私囊，大家都很认真地一起做事。
　　苏忻没有参与过唐记的管理，他觉得唐董对大家了解，唐董在安排人上也比自己有天分，听到他提出了在做金糖这件事上按数量给亮子钱的想法，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不就是所谓的计件算工钱么。
　　“我觉得挺好的，先不说这个，我来找你主要是想问问看，你觉得这元宝糖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苏忻将被唐董放在一旁的元宝糖取过来。
　　唐董瞧了瞧苏忻，再看看元宝糖：“忻哥儿，前几日你问我佛字糖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才是做糖的人，你比我们懂的都多，我能提出什么意见。”
　　就像刚才唐董说了他对亮子的安排后，苏忻说不出什么意见一样，在做糖的问题上，唐董也对苏忻提不出什么意见。
　　如果让唐董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个词，他定然会在这时候拿出来说，他们两人擅长的东西有所不同，偶尔可能会提出一些对对方而言有用的意见，但是通常来说是没什么用的，说不准还会起到反作用。
　　苏忻想想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一次他过来问唐董可不是问他元宝糖的味道怎么改改，是想问他做成这样的形状成不成，要是不行他再想想办法。
　　唐董想了想说道：“要说形状的话，目前这样看上去和真的金元宝是有些不像，不过乍一眼看去不知情的人很难区分，我觉得没必要非要做得一模一样。”
　　刚才不久前亮子还说自己做的不行，经过苏忻的解释唐董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觉得想再做得更像不容易，现在这样的已经差不多了。
　　苏忻没有多纠结，得了唐董的话就将这个半成品糖拿走，等会儿晚点他回去后拿给家人人也看看：“行，那就让亮子哥继续做这样的，争取多练练后做出来的没有别的问题。”
　　要让苏忻自己做，这个样子的他多半不会满意，但是换成了亮子来，他的要求不会定得那么高，对一个新手要求太高了容易让人家失去做这件事的兴趣和热情。
　　就在苏忻想要离开之时，唐董叫住他：“忻哥儿，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会儿你小舅舅我出去做什么了？”
　　“不是说有人找你吗？”苏忻有听袁三提了下。
　　唐董冲苏忻挤了挤眼睛：“对，是什么人你猜猜。”
　　“我怎么会知道？”苏忻不明所以，小舅舅交友甚广，他就没认识几个，不过小舅舅刻意问起显然不寻常，“和我有关系？”
　　“这事当然和你有关系，记不记得初二那天咱们去了普方寺，当时你帮了一位老夫人，就是那位老夫人叫人来把我喊去，说是要帮咱们唐记。”
　　“那位老夫人？”苏忻听唐董提起那天的事，心立马提了起来。
　　他当时是在往生堂门口遇到的老夫人，而他找的借口是去茅房，不过看着小舅舅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拆穿，就是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同小舅舅说的。
　　“对啊，老夫人没有细说你是怎么帮了她，不过看她的意思对你印象挺好的。”唐董拍了拍苏忻肩，“你这孩子，平时看着不怎么爱和人说话，帮了人也没说自己是哪家的，不过心地好总归是好事，好人有好报，这不就来了。”
　　说话的时候，苏忻的脸微微往下低了点，所以唐董没有发现苏忻刚才的紧张，只以为这孩子不好意思了：“小舅舅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把这件事同你说说，省得你一直不清楚。”
　　说完，唐董给苏忻简单介绍了一下姚家在省城的地位，姚家可不是有钱就成的，姚家有人做官，也有人教书，是诗书传家的世家。
　　上次苏忻能帮到姚家的老夫人，那是运气，也是缘分，唐董不指望他们这种住在县里的人能经常遇到这样需要帮助的贵人，也没想过他一定要靠着贵人才能做买卖，所以他没有告诉苏忻太多。
　　和唐董说完话，苏忻回到了他和椿婶做软糖的房里，换上专门做糖的衣裳查看他们用上了模具做成的软糖效果如何。
　　模具有一定厚度，裹着软糖能保温，所以软糖的温度没有之前纯粹摊开那般凉得快。
　　苏忻将其中一个模具的一半抬起，取出一颗软糖，发现软糖外面一层已经基本降温凝固了，只是里面还是软的，他用力一挤，里面的“枣核”和部分“枣肉”就破开了外面的包裹，像流心糖一样破开口子流了出来。
　　“看来用了模具要多凉一会儿，不过可以在现在这种半凝固的情况下脱模，放在外面冷得快一些，也能让模具反复利用，不用太多模具。”苏忻分析了用上模具后的不同。
　　然后他将拿起的这颗软糖咬下来一点，感受着还没彻底凝固的软糖是什么味。
　　没凉透，软糖里面的糖还在流动，自然很粘牙，苏忻吃了一点，感觉整个口腔都被煳满了，他将剩下的半颗糖扔掉，漱了漱口。
　　又等了好一会儿，等椿婶在厨房把晚上吃的白粥都熬好了，苏忻才再拿起一颗软糖，这一次按压软糖不再流心，他咬了半颗，在嘴里细细咀嚼。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忻觉得这个软糖做得还成，只是比起软糖，它更像是硬一点的软糕，因为它还是有点轻微粘牙，这是用淀粉做软糖的缘故，若是换成明胶之类的会有不同。
　　椿婶过来，苏忻拿起放凉的软糖盘子给她：“椿婶，正好你来尝尝？”
　　刚吃了味道还不错的红糖红枣开花馒头，椿婶对红枣的“不待见”少了些，她听苏忻的话拿起一颗红枣软糖放进嘴里。
　　可能是因为加了糖的缘故，也可能是椿婶心里没有那么“抗拒”了，她吃起来并没有之前想的，会产生不好吃的想法。
　　软软的糖，嚼起来一点不费劲，红枣味不是一次性在嘴里变得特别浓郁，是慢慢地释放出来的，吃到“枣核”的时候变得最为明显，让她隐约有种在吃真红枣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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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借馒头劝说
　　一开始做软糖的时候，苏忻就要求把干红枣的皮和果肉分开，还要把红枣皮烤干了磨成细粉放着。
　　这些步骤繁琐且费时，椿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这样会让软糖吃起来味道有二公子所说的层次感，在嚼的时候也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二公子，有了红枣软糖，咱们唐记一定能在县里再一次出名。”椿婶很高兴，她参与帮忙做的东西能够帮助到二老爷，对她而言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
　　“嗯，不仅仅是咱们崇安县，看小舅舅的意思，还要卖去外地，过两日我们把橘糖也做出来了，估计就得麻烦椿婶你把做这两种软糖的法子教给大海哥他们。”苏忻笑着说。
　　苏忻能够单独教亮子做金糖，是因为就苏忻一个人会金糖，而做金糖的法子也暂时只能有亮子一个人学。
　　为此，亮子还在唐董的照看下拜了苏忻为师，虽然不是正儿八经地拜师，但是亮子平时在对待苏忻的时候是真正按照对待老师的尊重来的，苏忻的话大部分时候估计比唐董的还管用。
　　“教大海他们？”椿婶并不知道唐董的打算，她听着苏忻说要把做软糖的法子教给大海等人，奇怪地看向苏忻。
　　“看来小舅舅还没给你说。”苏忻之前和唐董商量过教大海等人做软糖的活由椿婶来，他以为唐董已经告诉椿婶了。
　　这不是一件不能说的秘密，苏忻见椿婶很奇怪，就把小舅舅的打算大致说了下，具体有哪些人跟着椿婶学做软糖，哪些人跟着亮子学做字糖，等到时候了唐董才会安排。
　　现在唐记的事还没查清楚，大海他们没那么快就跟着学做糖。
　　“没问题，我一定好好跟着二公子学手艺，等老爷说教他们的时候，就把做糖的手艺教给他们。”椿婶重重地点头。
　　苏忻作为家里的二公子，他是哥儿，不可能整日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教他们做糖，就算苏忻愿意，苏高平不反对，唐董和唐熙也不可能同意。
　　所以，这个活只可能由会做糖的椿婶和亮子来，亮子就不用说了，椿婶早就成亲年龄可以做大海他们的娘不用刻意避嫌，他们都是合适的人选。
　　“橘糖我认为比红枣糖更简单，不用做两层，还有，咱们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橘子其实用不了多少，橘红才是橘糖味道的关键。”既然说起了做糖，苏忻就把计划明天做的橘糖提前同椿婶说说。
　　橘红又叫陈皮，是橘皮晒干之后的一味中药，从苏忻打算开始做橘糖，了解到新鲜的橘子价格高昂后，他就让唐董找了信得过的人帮忙从外地分批买了不少橘红回来放着，他做的橘糖中，橘子味大多将会来源于这些晒干的橘皮。
　　“原来是用橘红。”椿婶点点头，这样她就大致明白二公子会怎么做橘糖了，应该和枣味软糖差不错。
　　橘子是秋冬季节的水果，虽然崇安县下属有一个村种了不少橘子树，但是橘子少吃的人多，一斤橘子的价钱都快赶上一斤白米了，椿婶会咬牙时不时买一些回来，是因为老爷他们都喜欢吃。
　　要是真的把大多数果肉都是水的橘瓣熬成了浓稠的汁水加到糖里，做糖的成本可就太高了，橘糖的价格肯定要比枣味软糖高得多，这样不合理。
　　所以，苏忻思索了一番，想到了替代新鲜橘子的橘红。
　　虽然味道会有些差别，但是当橘红的味道被糖水稀释后，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苏忻和椿婶说了一通，椿婶坐不住了，当即去她腾出来放橘红的房间取了小半斤橘红过来，询问苏忻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今天不用做什么，如果椿婶你实在想做电什么的话，可以把它们洗一洗，用放凉了的白水泡一整晚，明天熬汁的时间短一些。”苏忻看着椿婶那迫不及待想要动手的样子，给她找了点事做。
　　由于今天提前完成了红枣软糖的制作，苏忻蒸的红糖红枣开花馒头够唐家和苏家三房两家人吃，椿婶做晚饭的活也轻松，她现在有些闲。
　　“好，我现在就去洗出来泡上，二公子，要不我再烤一炉淀粉，明天定然也要用。”椿婶得了苏忻吩咐的事觉得还不够，又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你要是能忙得过来都可以。”苏忻没有阻止。
　　椿婶是个勤快人，让她不干活不干活还难受，有了她在，已经把苏忻养得没有了刚到这个世界时那么习惯自己动手做事。
　　一直在唐家待到快吃晚饭了，苏忻看着椿婶忙里忙外把该准备的、能够提前准备的事做完，他才提着一篮子够他们一家五口人吃的开花馒头以及一小罐椿婶自己做的泡菜回去。
　　下午那会儿袁三得空时跑了一趟苏家三房，告诉了唐熙晚上有馒头吃，唐熙就没有蒸饭，只准备了一锅粥和两道小炒，有椿婶的泡菜配着，晚上够吃了。
　　苏忻到家的时候唐熙正在厨房炒菜，看到苏忻提着的篮子，他问道：“忻哥儿，我听袁三说是有新馒头吃，他过来的时候没说清楚，是什么新馒头？”
　　听着唐熙的话，苏忻的眼珠子一转，将泡菜放在一旁，掀起了篮子的一角凑到唐熙的鼻尖，问道：“阿姆，是我们用做软糖剩下的材料做出来的，你闻闻看，猜猜用了些什么。”
　　苏忻一直觉得唐熙有做糕点的天赋，可惜就是他太过遵守什么传男不传哥儿和女的规矩，完全没有想过再动手做能卖的糕点。
　　要不是苏忻说他是在苏家一本残书中看到的方子，要不是小“苏忻”以前遗留了一些小问题，估计唐熙都不会让苏忻做字糖这些。
　　唐熙闻了闻篮子里飘出来的味道，红枣味非常明显，他一下就分辨了出来：“有红枣，但是不只是红枣，还加了别的，我再闻一下。”
　　“阿姆你猜对了有红枣，我就再让你闻一下。”苏忻再把篮子掀开一个小角凑过去，让唐熙只能闻到味道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一边翻动锅里的菜防止煳了，唐熙闻了一下后有些迟疑地说：“是不是加了黄糖？”
　　黄糖就是饴糖，加了糖的馒头比不加糖的闻着多一股甜味，但是唐熙说出口了后立马反应过来他说错了：“不对，是红糖，馒头里加了红糖。”
　　“阿姆真厉害，闻一闻就能知道这里面加了什么，就是红枣和红糖。”苏忻将篮子上盖着的布掀开，让唐熙看得清楚馒头的颜色，再将已经有些凉了的馒头放到一旁早就架好的蒸笼上。
　　冬天天气冷，没一会儿馒头就凉了，不放到蒸笼上蒸一下，一会儿苏高平回来只能吃冷馒头。
　　“你们怎么会想着往馒头里放这些东西。”快吃晚饭了，唐熙闻着馒头的香味，本就觉得有点饿了的他更饿了，他觉得这馒头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苏忻对唐熙解释道：“阿姆，我和椿婶最近在用红枣做糖，做糖用过的红枣不好吃只能倒掉，我觉得浪费，就想着用来做成别的吃食试试，没想到味道还不错，我之前还在书上看到说馒头中可以加别的东西……”
　　苏忻将馒头全都放上蒸笼，转身看向明显对他说的那些其他馒头有兴趣的唐熙：“阿姆，以后你要是有空不如就来小舅舅那边和我一起做东西？”
　　“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只是看过了那书上的方子，但具体怎么做，有哪些步骤我都不太明白，你以前帮过外公和外婆有经验，我觉得要是有阿姆你帮忙，我和椿婶都能轻松很多。”
　　做糕点和做糖是不一样的，苏忻悄悄偷换了概念，他就是想让唐熙来帮他，他觉得唐熙的天赋天天和布料一起浪费了，布庄的事其实大哥一人就能忙得过来，缝制一类的活都不是他们亲自动手在做。
　　“忻哥儿，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在你小舅舅那边做的是唐记小食的东西，不是花生、瓜子就是糖，和我以前帮阿爹阿姆不一样。”唐熙在这时候反应飞快，一下就发现了苏忻说得不对的地方。
　　苏忻跟着调整了说辞：“其实是一样的，做糕点会用到花生、瓜子，会用到各种糖，把他们配在一起能组合成不同的糕点，唐记现在只是把它们分开了，都是一样的东西，阿姆你能行的。”
　　没能在前面那一点上忽悠动唐熙，苏忻换了个忽悠的方向，把唐熙因为守着规矩不做糕点，转变成了唐熙觉得自己不能胜任。
　　就在苏忻想着劝说唐熙到唐家帮忙的时候，苏高平回来了。
　　苏高平今天回来得比平时要晚一些，他在进家门之前虽然已经调整过了情绪，但是他看上去还是明显有些不对劲。
　　唐熙和苏高平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对苏高平的情绪十分了解，看着他那样奇怪地问：“相公，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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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想跟去苏家
　　苏高平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不和唐熙对视，找了个借口说道：“没事，今天有点忙，我可能是觉得有些累。”
　　“那要不先休息会儿，我给你揉揉肩再吃饭。”唐熙让跟着他的苏忻把菜先端回厨房，走上前去给苏高平按肩膀。
　　苏高平是家里的顶梁柱，唐熙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以他为先。
　　苏忻看着苏高平的样子，怀疑他不是累着了，是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事心累，暗自可惜这次劝说阿姆的机会被打断了，他无奈地端着菜盘子回厨房，先将饭菜温着。
　　回厨房的路上，苏忻看到了苏瑜，眼神示意他一起跟上：“大哥，咱们一起去厨房？”
　　苏瑜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跟在苏忻身后，看看忻哥儿找他做什么。
　　他们两人都没有留意到，转角处的小妹苏嘉看到了他们的动作，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从另外一侧走到厨房外。
　　“大哥，刚才阿爹回来的样子你看到了吗？”苏忻主动问。
　　现在他们三房的宅子小，平日里谁回来了大家都能知道，苏瑜当然早就知道苏高平回来了：“嗯，看到了，阿爹看着和往日不太一样，是不是小舅舅找他说了什么。”
　　“我也是这般想的，说起来这几个月，咱们好像一直没有回过那边，对那边是什么情况一点都不了解。”苏忻眨了眨眼，“大哥，你说阿爹会怎么处理啊？”
　　苏瑜比苏忻更了解家里人，他的心思也细腻：“我看阿爹这回是真的伤心了，不然他不会看上去这么难过，咱们阿爹一向会开解自己，这一次要不是他也想明白了，不至于这般。”
　　“要不等会儿咱们躲着阿姆悄悄找阿爹谈谈？”苏忻提议道，谈的时候顺便说说别的事。
　　如果苏家那边真的想要分家，不可能三房不在场，并且分家还得要请族里的老人过来做见证，苏忻想跟着过去看。
　　如果到时候直接拿着这件事在唐熙在场的时候再商量，唐熙有很大概率不会同意。
　　但是如果提前同苏高平说，苏高平不一定会拒绝，并且等到了家里人一起商量的时候，苏高平还能帮着苏忻劝说一番唐熙。
　　苏忻想在分家的时候跟着去苏家，是因为他想要帮自家争取到该分的家产，按阿爹的性子，分家肯定不会主动开口说家产的事，那边分多少，他就拿多少。
　　诚然，这样显得很硬气，也好像能出一口气，大概能够间接地向苏老太爷他们表明自己内心有所不满。
　　就像苏忻一开始想分家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当时苏高平不在，他就只想着拿回唐熙的嫁妆，对苏家的家产没有想法。
　　但是后来苏忻琢磨着，真要分家没必要不要家产，咱们不争不抢，就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来呗。
　　真正不要家产，那是便宜了苏高义和简氏，对他们家没有任何实质的好处，也搏不来什么好名声。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说，不要家产，以后过年过节给苏老太爷他们送孝敬，那就得用他们后来自己挣的钱，想想苏忻就觉得不高兴。
　　这种老人还在的分家，分家了之后他们三房必然要时不时回去看看老人，不像家里老人都去了兄弟间分家，要是兄弟之间有矛盾，分家了老死不相往来都没人会多说。
　　苏忻左思右想，觉得分家还是应该在族亲们在场的时候争取一二，至少把未来几年过年过节送礼的本钱拿到手，至于更往后的就以后再说。
　　但是苏瑜听着苏忻说要去找阿爹，他不明白苏忻想做什么：“同阿爹说不是让他更难受吗？”
　　这时候，家里最难受的人莫过于苏高平了，因为他是对苏家感情最深的人，苏老太爷苏老夫人再怎么说都是生他养他的爹娘。
　　分家虽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是感情上的事不是一个分家就能说明白、断干净的。
　　“大哥，今天下午的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闹着让小舅舅开店卖糖，就不会有这些事，我想告诉阿爹不要多想。”苏忻把他的说辞慢慢地说出来。
　　苏瑜被苏忻弄煳涂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忻哥儿你才是别想多。”
　　煳涂就对了，不煳涂苏忻不好找借口：“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系，让小舅舅出去开店的人是我，穿上了小伙计的衣裳出去做事被大伯母发现也是我，这回大伯他们过来还是我在场，这些事虽然不一定全都是因我而起，但是大多与我有关，有些话我想找阿爹说说。”
　　这些事虽然看着好像和苏忻关系不大，但实际上细细说来，如果不是因为苏忻的到来，确实不会发生。
　　当然了，这不代表着发生了这些事就是不好的，端看人怎么想。
　　苏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苏忻这样说他听着好像又有点道理，他看苏忻那样子，要是不让苏忻去找阿爹，苏忻恐怕会想别的法子，还不如就他来配合一下，让苏忻把想说的话说了。
　　这样想着，苏瑜点点头：“行吧，那我就帮你一下，想要单独找阿爹说话只能是在布庄里，在家不容易，要不然我等会儿吃了饭后拉住阿姆，忻哥儿你有什么话要找阿爹说，就那时候去吧。”
　　“谢谢大哥。”苏忻对苏瑜笑了笑。
　　苏嘉在门外听着，她这次没有冲动地听个开头就跑进去找两位哥哥闹腾，她没明白两位哥哥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了一会儿二哥要去找阿爹说，摇了摇嘴唇，打算等会儿再悄悄地听二哥会和阿爹说什么。
　　唐熙帮着苏高平按了按肩，大概是家里的气氛和睦，苏高平的情绪比刚才要好了很多，他握住唐熙的手让他不用忙活了，大家肯定都饿了，先吃饭。
　　“好，相公你坐着等会儿，我这就去和孩子们一起把饭菜端上桌。”唐熙笑了笑，“今天忻哥儿和椿婶做了一种不同的馒头。”
　　饭桌上，苏忻的新馒头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只是只有唐熙和苏嘉真的有认真吃，剩下的三个都各有心思。
　　饭后，唐熙没有让苏忻洗碗，白天苏忻在唐家那边做糖已经够累了，他心疼孩子，在家里尽量让苏忻少做事。
　　苏瑜就在这时帮着唐熙收拾，把唐熙给拖在厨房里，尽量让苏忻和苏高平能多说几句话。
　　“阿爹，今天的事小舅舅是不是已经告诉您了？”苏忻开门见山就把这件事说了，就算小舅舅没说，苏忻等会儿也会把事告诉苏高平。
　　“嗯，你小舅舅说了，忻哥儿你下午没事吧？”苏高平打起精神看着苏忻。
　　“阿爹，这事说来怪我，要是当时我听袁三叔说大伯他们来了不出去见他们，就没有这些麻烦了。”苏忻以退为进。
　　“和你没关系。”苏高平见苏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脸色变了变，担心地皱起眉头。
　　这孩子打小就敏感，不爱说话，下午的事好像又让他想多了，事情和他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分明是爹娘和大哥做事不地道。
　　要知道，唐记没出事之前，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比之前改变了不少，但是苏老太爷从来没有说出什么不让他们一家人回家这样的话。
　　但是就算没有苏忻今天出去见苏高义夫妻两，这话也已经被苏老太爷说了，他们迟早会知道，苏忻才是被他们“伤害”的人。
　　“忻哥儿，今天你没受委屈吧？”苏高平看着苏忻，满脸心疼。
　　“我没事。”苏忻摇了摇头，“是大伯母受了委屈，不知道大伯母今天回去了会怎么同老太太和老太爷说，说不准明天大伯又要单独过来把阿爹你喊回去。”
　　这样的事在小“苏忻”记忆中不是没有，简氏在家受了不知所谓的“委屈”，跑到苏老夫人跟前哭诉几句，似是而非地指向唐熙他们，然后苏老夫人就不问青红皂白把唐熙叫到跟前训斥一番。
　　然后简氏再通过下人的嘴让苏高平恰巧知道，如果苏高平心疼夫郎去找苏老夫人问，那就会变成苏高平只想着夫郎不敬老夫人，再惹来苏老太爷一顿骂。
　　不仅仅是唐熙，还有后来的苏瑜、苏忻、苏嘉他们，都跟着挨了不少教训。
　　这些虽然是简氏故意设计的，但是也和苏老夫人、苏老太爷的故意偏心、不问明是非有关，要不是唐熙大多数时候都把苏高平劝了下来，不知道苏高平会跟着受多少莫名的训斥。
　　所以，听着苏忻的话，苏高平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显然也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忻哥儿，你别害怕，以后不会了。”苏高平不好对着孩子表现出他的不忿，只能尽量压下情绪，安慰苏忻。
　　“阿爹，我没有害怕。”苏忻抬头对着苏高平笑了笑。
　　苏忻的笑容让苏高平更觉得心酸，他这会儿看着苏忻的笑容，总觉得儿子是在强颜欢笑安慰自己，不是发自内心因为开心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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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苏嘉劝说
　　同苏高义说了说下午的事，苏忻话题一转：“阿爹，下次你回苏家，能不能把我带上一起，我好久没回去了，我想看看咱们家之前住的院子。”
　　以前的小“苏忻”经常在他们住着的小院子一角一个人待着，不让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大家都以为他喜欢那个地方，渐渐的那个地方就成为了他独处之地。
　　只有苏忻知道，小“苏忻”是在那个角落里独处没做别的，就是看看天空，看看角落的花花草草，看看搬家的蚂蚁什么。
　　苏忻觉得小“苏忻”应该患有轻微的自闭症，他对自闭症不太了解，只知道特别严重的自闭症会完全不和人交流，小“苏忻”应该不算特别严重，他只是不爱和人交流，但他还有点厌世倾向。
　　造成他这样的可能是他自己的性格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在苏家过得不开心，他总是觉得压抑吧。
　　通常来说，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和最小的孩子会比较受双亲重视，不是说双亲就不重视中间的孩子，而是说中间的孩子有前面的哥哥姐姐照顾，当有了更小的孩子出现时，他们会下意识地对中间的孩子忽略些。
　　双亲的忽略，在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会留下很深的伤痕，通常会伴随他们的幼年一直到一生的终结。
　　苏忻虽然从小没有爸妈照顾，但是他有爷爷，爷爷对他的关爱不比父母的少，所以他没有因此而有所不同。
　　但小“苏忻”的成长过程中，他就是被忽略的中间那个孩子。
　　唐熙在苏忻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再度怀孕，那时候苏高平刚开始接手苏老太爷安排给他的铺子，每日十分忙碌白天基本都不在家中，再加上苏老夫人时不时找茬，各种原因综合之下导致了小“苏忻”在那几年中养成了那样的性格。
　　对此，苏高平和唐熙都是心痛、后悔的，那时候苏忻几乎不会主动对他们提什么要求，有什么他都默默地不开口，用一种沉郁的眼神看着外界。
　　现在随着离开苏家，苏忻变了不少，虽然时不时说些他们不太能理解的话，做些有些“过分”的事，但是这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因此苏忻提出的要求，苏高平很难拒绝，何况只是回去一趟看看以前他们住过的院子，就是他担心下一次他们回去了，老太爷会借机发难，到时候要是让忻哥儿也跟着挨骂，他……
　　但是苏高平又担心，若是下次他回去了老太爷提出分家，那以后忻哥儿再想要看他们以前住的院子，会不会那个院子已经不在了？
　　真不是苏高平有小人之心，他觉得他那位大嫂没有做不出来的事，那院子他们一家以前住过，大嫂这般不待见他们，真的不会借着机会就把小院子重新收拾了？
　　“阿爹，不行吗？”苏忻见苏高义好像有些为难，叹了口气，失望地说，“那就算了吧，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
　　苏忻把准了苏高平对自己心软，他这话一说出口，苏高平不在想着别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可以回去，咱们下次一起回去，到时候叫上你哥哥一起，你们一起回咱们住过的小院看看，我和你们阿姆还有别的事。”
　　“谢谢阿爹，其实我就是担心下次要是不回去看看，以后没机会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苏忻抬眉笑了下，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忻哥儿，你……”听着这话苏高平一时心里难受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着爹让大哥过来说的以后他们一家不准回苏家是忻哥儿最先听到的，哪能不明白忻哥儿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就在这时，在外面偷偷听了好一会儿的苏嘉忍不住了，从门外跑了进来：“阿爹，二哥，我也要回去！”
　　“嘉姐儿，你怎么会在！”
　　“小妹！？”
　　苏忻和苏高平两人看着苏嘉，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在门后躲着，悄悄地听了他们说的话不知道多久。
　　在外面住了小半年，苏嘉没有了以前在苏家时那么急的脾气，她长大了，稳重了不少。
　　毕竟看到阿爹和二哥整日早出晚归，阿姆和大哥要做家里的活，还得招唿人做成衣什么的，她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懂事。
　　“我也要回咱们家以前住的院子看看，我房里还放着以前的东西，上次走得匆忙没有带，我要回去把它们带走。”苏嘉拉住苏高平和苏忻的胳膊撒娇，“阿爹，二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嘛，好不好~”
　　“我保证到时候老老实实跟着大哥和二哥，哪里都不乱跑，也不招惹苏若兰，就算苏若兰再过来推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躲开她。”
　　苏嘉是女孩子，但她的性子一度是三个孩子中最跳脱的，如果苏嘉吵着闹着非要去苏家，苏高平不一定会同意。
　　但是她今天这样又是撒娇又是承诺的，还说什么不会招惹苏若兰的话，苏高平一下就火了，他的火气不是针对苏忻或者苏嘉，而是苏若兰！
　　按道理，苏若兰是大哥的嫡女，嘉姐儿是他苏高平的嫡女，在苏家都是正经的小姐，凭什么谁要让着谁？
　　真要让着也应该是作为姐姐的苏若兰让着妹妹，可见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嘉姐儿他们三兄妹受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委屈，连最是活泼爱闹的嘉姐儿都这样说。
　　“好，下次阿爹和阿姆回去苏家的时候会带上你们，到时候你们三兄妹就去咱们住过的小院看看吧。”
　　苏高平强压着怒气答应了苏嘉，苏忻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言，小妹要去就去吧。
　　虽然苏嘉还是孩子，但是苏忻觉得她已经不小了，没必要事事都瞒着她，让她多少知道一些也是好的，省得她不知情以后被那边的人哄骗。
　　“阿爹最好啦。”苏嘉甜甜地笑了，在苏高平看不到的地方她冲苏忻眨了眨眼，那意思好像是说，二哥你看，我也能去呢。
　　苏高平被两个孩子闹得心情好了些，苏瑜陪着唐熙再度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嘉叽叽喳喳地告诉苏高平她这几日在家做了什么。
　　家里有各种边角料子，苏嘉没事就拿着那些料子做针线活，她做得不少，自己一个人肯定用不完，大部分都给了双亲和哥哥们，人多一分，有时候还会有点不够用。
　　苏瑜看了眼苏忻，眼神询问他怎么样了，苏忻轻轻地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看到苏忻的动作，苏瑜放心了，二弟和阿爹说了什么，等会儿他找个时间问问二弟就成。
　　饭后一家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差不多该洗漱睡觉了，唐熙和苏高平先去休息了。
　　苏瑜到了苏忻屋里，后面还有苏嘉跟着，两个人的会谈变成了三个人的。
　　苏嘉憋了好一会儿，换成以前她早就等不及了，今天她忍了下来，就是想着现在可以找哥哥们问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紧张。
　　既然苏高平都答应了苏嘉一起去苏家，苏忻就把下午发生的部分事告诉了苏嘉，大家说的话基本被他省略了，苏嘉还小，有些东西她不一定想得明白。
　　三兄妹中苏嘉的年龄最小，但是不代表着她的脾气就小，她听了之后气坏了，她都能明白小舅舅和唐记这一次出事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老太爷居然会不明白。
　　“不用想那些，等咱们回去了知道了。”苏瑜揉了揉苏嘉的小脑袋，“这件事咱们知道就成，有阿爹和阿姆解决，用不到咱们，嘉姐儿你可别冲动做什么。”
　　“好，我听大哥的。”苏嘉小脸憋得有些红，但是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还是答应了要听话。
　　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苏高平刚出门去不久，苏忻还没去到唐家，苏家的家丁就来敲门了，说是老太爷有请，这一次他们找到了苏家三房的大门，没有先去唐家。
　　苏老太爷之前一直端着，觉得他是长辈，没有长辈主动请人的道理，必须要等苏高平自己上门。
　　到今天他终于决定不等，唐记的事害得他出门去找老朋友喝茶被明朝暗讽，昨天简氏又披头散发地回来，把他彻底惹恼了。
　　不仅喊人把苏高平叫来，同时还叫人去请了族亲，大家做个见证，他今日非得把这个不听话的混账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相公他去了店里，你们有什么事？”唐熙开门看到是苏家的家丁，脸色冷了下来。
　　昨晚唐熙已经从苏高平那里听说了昨天下午的事，现在他对苏家最后一点敬重也都没有了，唐董是他的亲弟弟，发生了这种事，他会支持谁不用说，更何况苏高平也是这个意思，他没了顾忌。
　　“三夫郎，老太爷不仅让小的们过来请三老爷，还有您，已经有另外的人去请三老爷了，小的是专程来请您的。”家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熙。
　　苏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唐熙知道苏家今天的邀请不是好事，但他不怕，没有借故不去：“既然还有我的事，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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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有丫鬟进出
　　一大早起来苏忻就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他故意磨磨蹭蹭地一直没出门，这会儿终于让他等来了苏家的人。
　　“阿姆，我们也要去苏家。”不仅苏忻一人，跟着要去苏家的人还有苏瑜和苏嘉。
　　“你们去做什么？”唐熙皱眉，今天让他和相公去苏家肯定是有事，这几个孩子去苏家是凑什么热闹，别去了添乱。
　　“阿爹昨天答应了，下次你们去苏家的时候我们也能去。”苏嘉抢在前面开口，她这次可不是胡闹，是得了阿爹准许的，所以她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阿姆，这件事怎么回事我们几个都清楚了，我们想回去就是想看看咱们以前住过的院子，这次不跟着回去，以后怕是没机会看了。”苏瑜将明显不赞同的唐熙拉到一旁，低声地说，“阿爹答应我们就是因为这个，你们放心，我们三个回了苏家不会做别的，就去以前咱们住的小院待着。”
　　听着大儿子的话，唐熙脸上不赞同的神色渐渐消失，他猜到了一点今天回去苏家可能发生什么，如果这样拒绝了孩子们，以后说不准他们真的就没什么机会回去看看了，大家住了十几年的院子，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昨晚苏高平并没有告诉他要带孩子们回去，唐熙有些迟疑，他看着苏瑜再次确认：“你们阿爹真的同意了的吗？嘉姐儿也去？”
　　“嗯，阿爹同意了嘉姐儿去。”苏瑜点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出来乱说，昨天阿爹真答应了二弟和小妹。”
　　“行，那你们就跟着我一起走吧。”唐熙最终没有阻止孩子们一起跟着。
　　看着三公子、四公子和五小姐都跟着三夫郎一起出门，过来请人的家丁愣了下，不确定地问：“敢问三夫郎，您这意思是几位公子和小姐都要一起吗？”
　　自打三房搬出苏家之后，前面几次三老爷他们回去看望老太爷他们，都只有三老爷和三夫郎，可没他们几位。
　　这回老太爷发话请人，没有喊上他们的意思，他们倒是要去家里了。
　　家丁这种好像不太欢迎的态度让唐熙十分不满，好脾气的他难得沉下脸发问：“怎么？瑜哥儿、忻哥儿和嘉姐儿现在是连苏家的大门都不能进了吗？他们现在还姓苏，要是苏家不欢迎，那就当我没问！”
　　家丁见唐熙生气了，赶紧赔了不是：“三夫郎见谅，小的今天脑子煳涂说错话，咱们自家的公子、小姐当然是想回去就回的。”
　　末了他看着唐熙的脸色没有好转，狠心又抽了自己两巴掌。
　　唐熙微微挑了挑眉，冷哼一句没有发话，带着苏瑜他们就往外走，这些人看着对他们一家恭敬，实际上有多少恭敬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家丁咬了咬牙，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跟在唐熙他们后面，只是偶尔抬头不满地看着前面的人。
　　他可是知道今天老太爷让他们兄弟几人出来把三房的老爷夫郎请回去做什么，大概今天过后，三房的老爷夫郎就不再是他的主子，就且让他们再威风威风。
　　苏忻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家丁一眼，家丁眼中的不满他没有当回事，转头继续走路。
　　倒是苏忻的眼神把那家丁给唬住了，接下来不敢再在背后做什么，老老实实做他的透明人跟在后头。
　　还没走到苏家，唐熙他们就遇到了同样前去苏家的苏高平等人，他快两步走上前，低声询问：“相公，你是不是答应了几个孩子，去苏家要带上他们？”
　　“对，昨天说了正事之后我忘了给你说，是答应了他们的，我当时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会回苏家。”苏高平今天看到苏家的家丁才想到昨天没有提前同夫郎说，不过他觉得以几个孩子的机灵，他没提他们应该也会想办法跟上。
　　“哎，他们说想要回去看看咱们住了好些年的院子，说实在的，我也想回去看看。”唐熙点点头，感慨道。
　　院子住久了总会有些感情，里面有唐熙他们自己放置的摆件，有他们一家人的回忆。
　　“嗯，到时候我和你也回去看看吧。”苏高平点头，他们一家人住在那院子，虽然因为苏家的某些原因有过不愉快，但是大部分时候是开心的。
　　在路上只说了几句，心情并不轻松的他们就没有多说了，现在这会儿还有心情说话的恐怕只有苏嘉，但是她看着阿爹、阿姆和哥哥们都不说话，也安安静静地走路。
　　很快就到了苏家，这会儿族亲们还没过来，不过苏老太爷、苏老夫人和苏高平夫妻两人都已经在正厅穿得整整齐齐地等着了。
　　苏忻一走进去就想着看一眼他那位大伯母的脸，昨天简氏才被卢婆子他们打了，今天她就迫不及待地撺掇了苏老太爷分家，苏忻想知道她的脸怎么样了。
　　隔着一段距离，能明显看着简氏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粉，这时代的粉不像后世的粉底有各种色号，就一个颜色——白色。
　　平日里薄薄地用一层看着还好，若是涂厚了，那画面就不大美丽了，说好听些是脸色发白看着身子不大好，说难听些就像是唱戏的带了假面具似的。
　　卢婆子他们打人没有多重的伤，简氏的脸没肿，但是她好歹被扇了几巴掌，她的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是有不少的。
　　为了掩盖住这些痕迹，她特地厚厚地涂了一层粉，然后为了让脸色看着不煞白，她只好多多地涂胭脂。
　　这就让她看上去有些怪异，虽然她已经极力让自己的脸看上去自然了，化妆技术也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但是她脸上那两坨大大的、红红的胭脂还是让苏忻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忻一笑，把苏高平和唐熙看到苏老太爷他们时请安的话笑了回去，都奇怪地看向苏忻：“忻哥儿，你怎么了？”
　　把笑憋住，苏忻支支吾吾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大伯母今天看着比往日精神，面色红润，想来昨晚睡得不错。”
　　这下，不仅苏高平他们转头往站在侧面的简氏看去，连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以及众多下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之前没有苏忻笑还好，多了苏忻那一声笑，大家怎么看怎么觉得简氏的脸怪怪的，苏高义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他想到昨天的事脸色就憋得通红，气得不行。
　　“我去看看茶水准备得怎么样了。”受不了众人的眼光，简氏深唿吸压下她对苏忻的愤恨，找了个借口走开。
　　把碍眼的人赶走了一个，苏忻暂时收敛了，跟在苏高平和唐熙身后，对着苏老太爷他们行了礼。
　　请安完毕，苏高平在苏老太爷说话之前率先开口：“爹，娘，瑜哥儿他们想回房找点东西，我和夫郎在这边陪着您二老说话吧，让他们小孩子自己玩去吧。”
　　苏高平同意了带孩子们过来，是因为他们想看以前住的小院，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听苏老太爷训斥的。
　　苏老太爷对整个三房都非常不满，但几个小辈他不看在眼里，今天把人叫过来是有正事要说，等会儿他要同苏高平说的话也跟苏瑜他们没关系，挥了挥手意思是要走就快走。
　　苏忻抬头看了眼苏老夫人和苏高义，大概是觉得今天就能把三房彻底分出去了，苏高义脸上的表情有些收不住，看上去得意洋洋的。
　　瞧了一眼苏忻就和苏瑜他们一起退出正厅，往后院侧边他们一家住过的小院走去。
　　苏家是大家住过这么多年的地方，用不着下人带路也知道应该怎么走，不过几个月没回来，苏忻觉得回小院的路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要请族亲过来见证分家，简氏让人把家里收拾了一番，还是自从他们一家搬出去，简氏就重新布置了后院。
　　快走到小院了，苏忻突然眼尖地发现有人从小院往外走，定睛一看是两个丫鬟：“大哥，那是怎么回事？”
　　苏忻看到了的，同他走在一起的苏瑜自然也看到了：“难不成是知道咱们今天要回，大伯母好心地让丫鬟给咱们打扫卫生？”
　　以前三房还没搬出去的时候，他们住着的小院除了扫地的婆子，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丫鬟过去，现在没人住在里面了，反而有丫鬟进出，这是什么道理。
　　苏忻对苏家的丫鬟不熟悉，苏瑜却不一样，他对各个院子的丫鬟、小厮都要熟悉得多，他眯着眼多看了两眼。
　　很快苏瑜就发现，这两个从小院里出来的丫鬟不是旁的人，正是往日苏昌远夫妻那个院子的丫鬟，平日打扫他们那个院子的卫生，再做点其他的，等到他们夫妻带着苏建麟回来了，就专门照顾他们一家三口。
　　这样的丫鬟简氏哪会让她们来打扫三房的院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身旁没有别的下人在，苏忻他们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丫鬟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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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院子没了
　　他们兄妹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小院门口，看着半掩的门，苏瑜心细，总觉得院门这样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随着苏嘉激动地跑上前推开门达到了顶点，因为推开门后，他们发现院里的场景和之他们离开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唐熙在院里种了些花花草草，现在都没了，就算是冬天花都谢了，也不应该是这样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简单修剪的杂草，明显是花被人故意搬走了。
　　不仅花草没了，他们视线中还有一个嘉姐儿喜欢的秋千也没了，反正看着就是很不对劲。
　　苏忻三人正站在门口，这时里面一个声音传出来：“春心，你们又回来了？我听说大夫人要咱们今天穿统一的衣裳，我前两日得了风寒不用去前面伺候，用不着换，你们刚才回来没……”
　　一个丫鬟说着话走到了苏忻他们的视野中，她的样子可不像是过来打扫卫生的，因为她正端着一盆水往角落的水沟倒去，且她的头发披散在背后没有扎起，衣裳也没传好，领口的扣子是松开的。
　　“三、三公子，四公子，五小姐！”这个丫鬟在看到苏忻他们后脸色立马大变，她手上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
　　苏瑜他们走进去，到了院子里，他们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打开的房间门足够他们看清楚房里是什么情形。
　　里面早就不再是他们当初住着的样子了，曾经只放了一张床的房间，这会儿变成了两张并排放着的床，床头、床尾都堆了不少箱笼。
　　这个打开的房间不是别人的，正是以前小“苏忻”的房间，大致看过去，里面以前的东西应该都已经不在了。
　　“你是谁，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我二哥的床呢？那里有个小书桌，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柜子……”苏嘉冲过去把那个丫鬟一把推开跑到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陌生的场景迟迟没有迈进去，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她的大哥和二哥。
　　“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比起苏嘉那外露的生气，苏瑜沉着脸的呵斥更加有用。
　　丫鬟经过了最初的惊讶，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回三公子的话，是大夫人安排我们住进来的。”
　　苏嘉在苏忻曾经的房间门外站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到了旁边苏瑜的房间推开门，里面也换成了两张并排的床，再然后是苏高平和唐熙的房间、她自己的房间，都一样的，都换了。
　　看着自己的房间变了模样，苏嘉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很想进去看看，可是她还记得阿姆教过她不能随便进别人的房间，现在她分不清这个房间是她的，还是已经易主，就那样泪眼朦胧地看着里面，显然是伤心极了。
　　苏忻没想到简氏能够做出来这种事，他看着开朗活泼的苏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过去蹲下把小妹抱住：“小妹乖，没事的，不就是一个房间嘛，咱们现在的家你的房间永远都不会变，这个房间没了就没了……”
　　苏瑜找这个丫鬟问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后，让她继续在一旁跪着，也过去安慰小妹。
　　被下人“强占”了房间，苏瑜同样非常生气，但是他的生气因为小妹的哭泣暂时压了下去，有小妹在一旁，他做哥哥的要做好榜样。
　　在两个哥哥的安慰下，苏嘉渐渐止住了哭，只是她心里还是很难过，一抽一抽地随时可能再哭出来。
　　这屋里被放了满屋子的东西，根本不像是前几天才搬进来的，显然在他们离开苏家后没多久，简氏就安排了丫鬟们住进他们三房曾经住过的院子。
　　这实在太好笑了，再怎么说，三房以前是主子，就算分家了以后三房不会再住苏家了，这个院子就这样“分”给下人，是把三房当成下人了吗？
　　而且在真正分家之前，他们三房随时都有可能会搬回来住，简氏怎么就敢，万一哪天他们回来了，发现没有房间住会怎么样。
　　留在这里徒增气愤，没有意义，苏瑜叫上弟妹：“忻哥儿、嘉姐儿，咱们走吧，去找咱们的好大伯母问问看，这院子她是什么意思。”
　　“嗯，是应该问明白。”苏忻的心情大概是他们兄妹中最平静的，因为他对这个院子有记忆，但是没有深刻的感情，诧异多过伤心。
　　往常简氏多小心谨慎的一个人，这个安排不知道是简氏私下搞的，还是她“请示”了苏老夫人后，苏老夫人同意了的，不管是哪个，这都将会成为今天分家的一个把柄。
　　“我要找阿爹阿姆。”苏苏嘉揉了揉眼睛委屈地说，她想到了她离开时没有带走的那些东西，忍不住眼睛又红了。
　　没有管还跪着的那个丫鬟，兄妹三人飞快离开了这边。
　　送走了三位之前住在这里的几位主子，丫鬟脱力地跪坐在地上，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起身：“完了完了，我得立马告诉大夫人去……”
　　简氏刚才也是气昏了头，没有料到今天的事苏高平和唐熙会带着苏忻他们几个小孩子一起来，一时间忘了安排，导致苏忻他们直接就跑到了后院，发现了这件事。
　　“你怎么不拦着他们！”简氏气得把手上的杯盏往地上一扔，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就气不打一处来。
　　“奴婢拦不住，当时院里就奴婢一人。”拦不住是真的，没想着拦也是真的。
　　三房的人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是主子，做下人的哪里敢随随便便把主子拦住，更不用说苏忻他们是三个人，这个丫鬟要是真的拦了，估计下场只会更惨。
　　“废物！废物！”简氏在屋里急得打转，苏家就这么大，这会儿再派人去拦已然来不及了。
　　简氏向来谨慎，她敢做这样的事，肯定不是自己一拍脑门就决定的，她先前使了点手腕，征得了婆母苏老夫人的同意。
　　若是在平时，她想办法过去解释一两句，再事后哄一哄公爹和婆母，也就过去了。
　　但是放在今天不行，这会儿估计族亲们已经上门，苏瑜那几个小崽子若是在外面一闹，以公爹的性子，她恐怕是连分辨两句的机会都不见得有。
　　“怎么办、怎么办呢……”简氏在屋里转来转去，她的所有理由、借口对内可以说得通，拿到外面就不成了，别人可不会偏心。
　　此时，已经到了正厅的苏忻他们遇上了满屋子的族中长辈。
　　没有来得及对长辈们行礼，伤心的苏嘉就一头冲到了唐熙的怀里，大哭着喊：“阿姆！”
　　一瞬间，满屋子的人都向她看去，用眼神询问苏高平这是怎么回事。
　　唐熙搂住女儿不明所以，他们不是说去以前住的院子吗，怎么才这么会儿就跑过来了？嘉姐儿还哭成了这样。
　　拍了拍女儿的背表示安慰，唐熙抬头看向苏忻他们，发现两个儿子的脸色也都不好，心立马就提了起来，莫不是有人欺负了嘉姐儿他们？
　　“这孩子怎么了？”族亲们早就知道苏老太爷他们这一支家里有矛盾，不然不至于他们家三房好好的非要搬出去住，之前还闹了些笑话。
　　但是这会儿大家都在，说是要讨论分家的事了，怎么还会把人家小丫头弄哭，管家的大房媳妇在做什么。
　　苏嘉看到阿爹和阿姆后委屈再度爆发，她没心思对外面的人诉说自己的委屈，有人问起她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越哭越厉害。
　　但是苏嘉不说不代表着苏忻和苏瑜也因为哭了不说，苏瑜走上前，哽咽着大声地说：“阿爹，阿姆，我们以前住的院子，被大夫人安排给八个丫鬟住了。”
　　“什么！”唐熙瞪大了眼，他太惊讶了，以至于他一下子有些没能在听了儿子的话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老太爷，老夫人，请问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一家人回来，我们一搬走，我们在苏家住的院子就变成了丫鬟的院子？”苏忻才不会客气，故意在这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屋内安静的时候大声地问。
　　被质问的苏老太爷眼神一凌，这三个小崽子跑来闹的是什么事！
　　被族亲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苏老太爷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被人仍在了地上使劲碾压，他恨不得立马把简氏叫来狠狠地骂一顿。
　　“四堂弟，你们都做了什么？咱们苏家是厚道人家，不至于还没分家，家里就没有了要被分出去的孩子的住处，退一步说，就算分家了那也是血亲，没必要……”和苏老太爷一个辈分的族中伯爷看着苏老太爷摇了摇头，他的话没说完，但是后面要说什么，大家都明白。
　　“我、我不是。”苏老太爷简直百口莫辩，他哪知道为什么这样。
　　一个院子？给下人的住的院子苏家还能缺了不成？哪至于用得上老三这个混账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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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嫁妆和争家产
　　苏老夫人在一旁嘴角抖了抖，她想起来了，大概是去年十月初的时候，简氏跑来告诉她说家里采买了一批丫鬟，之前的房间安排有些不合理，可能需要换一换，她当时在做别的事没仔细听简氏的话，没有多想同意了。
　　看来就是在那时候，简氏就把人安排进了三房的院子！
　　到底是有多急不可耐，苏高平是八月中旬从山贼手上侥幸逃脱回到崇安县，还传出来说他双腿落疾不再回苏家，到了十月简氏就做了这样的安排，是吃准了他们真的不会再回来吗？
　　苏老夫人看着苏老太爷的脸色，暗道不好，族亲再是一个族的，始终不是他们一家人，细算起来是外人，这时候说出来这样的事，老太爷他……
　　“闭嘴，你一个小辈，在长辈面前没有丝毫尊敬，唿来喝去是想做什么！”苏老太爷不清楚三儿子他们那个院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不能让苏忻说下去。
　　苏忻是个阴沉不爱说话的性子，苏老太爷觉得想要吓唬住他应该很简单。
　　然而，苏老太爷的呵斥对苏忻可不会有半点影响，他又不是以前的小“苏忻”了：“我怎么会唿来喝去的？老太爷，我就是问个问题而已，您这么激动做什么，有伯爷他们在，他们都没说我什么。”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院子以前是住的我们一家五口，现在给了几个丫鬟住，是不是说苏家丫鬟可以和主子住一样的院子啊？”
　　“或者说苏家的丫鬟太多了，没有房间住，只能把主子的院子让给他们？”
　　“那苏家还有客房没，会不会客房也被安排给了丫鬟住，以后苏家来了客人得和丫鬟们挤一个院子？”
　　……
　　苏忻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张口问了一长串的问题，把苏老太爷问得脸色越来越差。
　　“忻哥儿！”唐熙在后面拉了苏忻一下，他刚才一直照看着小闺女，没能及时阻止二儿子，他居然就对老太爷说了这些话。
　　“阿姆，我们的院子没了，您费了这么多心思种的花没了，小妹最喜欢的秋千没了，我最常待的角落没了，大哥最喜欢的海棠没了，我就不可以问问吗？”苏忻充分发挥了他的演技，在唐熙看向他的时候让唐熙看到了他也通红的双眼。
　　只是，苏忻通红的双眼不是因为他哭过或者哭了，而是在来的路上，他找机会多多地揉了揉，现在他的眼睛确实很不舒服。
　　看着儿子望过来的眼神，责备的话唐熙说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抱住哭得越发伤心的苏嘉沉默不再说话。
　　小孩子不像大人那般需要遵守规矩，苏忻的话虽然有些顶撞长辈，但是他这样做事出有因，他一个孩子在冲动之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家并会太介意。
　　另一位不知道是伯爷还是叔爷的长辈看向苏忻，慈祥地开口问道：“忻哥儿是吧，你们以前住的那个院子现在怎么样了？”
　　行了个晚辈礼，苏忻说道：“我们的院子一共四个房间，现在每个房间都住了两个丫鬟，以前房里的床、柜子、桌椅等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大伯母安排人扔了，还是放进了库房，这些东西有的还是我阿姆的嫁妆，是我外公和外婆精心准备的……”
　　苏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唐熙和苏高平，果然看到唐熙的身子轻轻颤了下，以及苏高平愤怒的眼神。
　　当时他们一家跟着小舅舅离开的时候虽然按照嫁妆单子拿走了不少东西，但是还是有几件属于唐熙嫁妆，但是因为太过大、笨重没有搬走的，东西未必值多少钱，重要的事这些东西在人心中的价值。
　　先前唐熙和苏高平都以为这些东西还在，只是他们的院子被别人住了，没想是到连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今天苏忻说这话，虽然会让唐熙伤心，但是这不是他不说就能当事情没发生的，他要提醒苏高平不是他们要闹什么，是苏家、简氏欺人太甚！
　　苏忻见好就收，接下来的事只要不是必须他来开口的他都尽量不再搭话。
　　苏高平不能再忍下去了，他将夫郎和孩子们都护在身后：“爹，请问大嫂现在身在何处，能不能把她请来告诉我，我夫郎的嫁妆被她放在了哪里？”
　　今天分家，家产他可以不争，但是夫郎的嫁妆，还是岳父岳姆亲手准备的嫁妆，他不能不争！
　　“三弟，你这说的什么话，不就是几个柜子，我做大嫂的还能它们藏起来不给你不成。”简氏出现在门外，她刚巧听到了苏高平的话，笑着对众人行礼，“爹娘，各位叔伯，其实我让丫鬟们去三弟他们的院子住那是一片好心啊。”
　　“三弟一家五口人，如今哪个孩子都大了，先前那个小院虽然住得下，但是终究小了些，我正着手给他们腾了两个相邻的院子出来，只要把两个小院中间的墙打通，就是一个大院子，不仅他们一家几口人能住，还能让安排丫鬟、小厮……”
　　简氏左思右想，勉强找了个能听得过去的借口，赶紧跑来这件事给圆过去。
　　“你既然有这样的安排应该早说，非得要让大家误会了才说。”苏老夫人松了口气，简氏这件事虽然做得鲁莽了，但是有了这个解释，至少面上能好看一些。
　　“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三弟他们，都是媳妇的不是。”简氏这个错认得干脆。
　　苏高平看着她们两人的表情觉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但是他现在不想管那些了：“大嫂，且不论院子要不要换应该先问问我们的意见，我现在就只想问你，熙哥儿的嫁妆被你放在哪里了，反正以后你所谓的那个打通了的新院子我们也不会回去住。”
　　“就像刚才二伯说的，咱们一家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便是分家了那也是一家人，怎么你们就不能回来住了。”简氏避开不提唐熙嫁妆的事。
　　看着简氏这个样子，苏高平有种不好的预感，简氏或许是以为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带走了唐熙全部的嫁妆，要不剩下的都在库房中，已经把他们房里的那些家具都处理了，他现在就算当众把这件事给闹开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因为找不回来就是找不回来了。
　　但是因为简氏附和了刚才那位族中伯爷的话，其他的族亲都纷纷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没错，大家一起说着把话题岔开了。
　　唐熙一直搂着苏嘉没有说话，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出嫁的时候，阿爹和阿姆费了很多心思给他准备嫁妆，就是担心他在苏家受委屈，是他没用，连阿爹和阿姆准备的嫁妆都护不住。
　　看着唐熙这样，苏忻有些心酸，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他爷爷留下的东西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讨厌的人给扔了，他也会很难接受、很自责。
　　苏忻拉住唐熙的胳膊，道歉：“阿姆，对不起。”
　　“忻哥儿。”唐熙摇了摇头，和这孩子没关系。
　　苏嘉渐渐止住了哭，她看向阿姆和哥哥，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二哥要道歉，但是她明白一点，他们家以前的东西都找不回来了。
　　苏瑜在一旁握住阿姆和弟弟的手，大家这会儿都不好受，他们从没有想过要主动对别人做什么，但是别人不放过他们。
　　苏高平将拳头捏得死紧，既然他找不回来夫郎的嫁妆，那他就要想想做点别的什么，之前不曾想过争的家产他应该要争上一争了。
　　下定了决心的苏高平比苏忻预想的还要更能狠得下心、拉得下脸面，在族中叔伯们提出开始分家，并清算家产后，他犀利地指出账本有问题。
　　作为一个管过一个经营得非常好的铺子的人，苏高平看账本的眼光并不差，账本有没有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何况苏家的情况他大致清楚呢。
　　苏家只有两个儿子，现如今双亲健在，长子还要照顾双亲，按例可以分得家常中最大的那一份，所以大房连同二老的份额加一起可占七成，而苏高平是次子，他分得三成。
　　若是单按照账目上的家产算下来，苏高平所得的三成居然只有一千两银子不到，换句话说，苏家的家产加在一起统共只有三千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呢？
　　不算别的，就是苏家现在住着的一个大宅子和经营着的三个铺子加起来，就已经价值两千多两的银子了，更何况苏家在城外还有诸多田产，以及几个租出去的铺子。
　　仅仅这些作为家业不能随便变卖的家产，早就超过了三千两。
　　当然了，若是没人提出异议，就这样分家了未尝不可，但是苏高平说了，他将他清楚的家产一一点出，一番清算下来，他应该分得的家产从先前的一千两，变成了三千两。
　　虽说这个数值肯定还是少了，但是想要争取更多不容易，苏高平不再强求，他拿走这么多家产，已经足以让简氏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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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分家
　　比原计划多出来了两千两银子！
　　简氏心疼坏了，恨不得将眼前三房的几人给赶出去，他们怎么能拿走这么多家产！凭什么！
　　三房的三个孩子全是要嫁人的，苏家的钱应该是他们大房的，应该都留给她的昌远，二千两银子都足够给她的昌远在省城置办一个大宅子了。
　　老太爷总说昌远在省城读书读不了几年，一直没有买好点的宅子，只在书院外买了个小小的一进宅子给他们一家三口。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应该想法子说服老太爷买个好的宅子，不至于委屈她的儿这么些年
　　其实在简氏看来，别说是三千两了，就算是一千两，她都是不乐意的，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想了想，简氏一脸为难地说：“家里如今现银没有那么多，三弟你……”
　　苏家平日里要做买卖，简氏跑出来说什么家里没有多少现银？
　　“大嫂，你是说家里没有现银了？我怎么记得我遇到山贼出事之前，家里至少应该还有三千多两？”看着简氏的脸色，苏高平故意说，“而且分家分的乃是家产，又不是现银，大嫂这会儿提现银是为何？”
　　“不过既然说到了现银，我倒是有不少疑惑，咱们家这么多年几个铺子月月都有不少净利，大嫂作为掌家的夫人，这些银子都交由你管着，难不成都用光了？”
　　“至少最近十来年，咱们家置办的田产足够日常开销，铺子挣的钱怎么会才这么少，我看咱们家也没添什么铺子，不知道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苏高平知道钱都花在哪里去了，他的夫郎平日里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但是老夫人、大嫂和他那个好侄女，可是经常出入金银楼，购买朱钗脂粉的。
　　说来也是好笑，她们三人买这些东西，可以随意用家里的钱财，而他想要给夫郎和孩子们买点，只能自己掏腰包。
　　要是苏高平是个脑子死板、不知变通的，以前没想过做账时悄悄拿些铺子的收益补贴家中，他的夫郎和孩子们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怕是会连苏家的下人都不如。
　　这些年来的种种，苏高平已经不想再翻旧账，没有意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简氏，想听听看她有什么解释。
　　“三弟是想说我管家管得不好吗？”简氏冷笑一声，说起这个她是真的不怕，毕竟她别的可能做得不怎么样，但是管家上的事她自认处理得干净。
　　这些年来苏家产业的变化了不少，还有往日人情往来等花费，不说将家里的银子去向交代得一清二楚，只要让她说，至少大部分她都能说明白。
　　“好了，你们吵什么吵！”苏老太爷的脸色从今天苏高平他们进门起就没有好过，他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没有一件让他觉得满意的。
　　苏老太爷发货了，苏高平闭嘴不再言谈，可简氏还没有为自己辩解就被打断，她憋得耳朵涨都红，但是不敢不听公爹的话，只能闭嘴。
　　家产既然已经清算明白，那就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也没有再争论的必要，但是怎么分，还是有些麻烦。
　　苏家的宅子不可能分，且因为苏高平已经说了不再住苏家，那能分的就是田产、铺子以及其他的东西。
　　涉及到了自己的利益，苏高义不用简氏在后面撺掇，自己就忍不住跳了出来：“爹，咱们家的铺子还得做买卖，三弟他不会经营绸缎这些，不如其他的铺、”
　　虽然现在苏高义只管着一个铺子了，但只要他还管着铺子，他就能想法子从公账中弄点钱出来，他可以继续用这笔钱在外面养着莲儿。
　　一旦决定把三个铺子分了一个给苏高平，那他爹很有可能分的是他现在唯一管着的那个铺子，以后他的财路就断了。
　　听着苏高义的话简氏暗道不好，他们自己经营着的铺子不能分，其他几个铺子就可以了吗？
　　其他的几个铺子虽然他们自己没用，但因为位置不错，年年收租都有不少银子，是下金蛋的母鸡。
　　说实话，比起把铺子分给苏高平，简氏更愿意直接分现银给苏高平，至少不管怎么说，现银不能生钱，只会越用越少。
　　简氏咬住了牙关，打断了苏高义的话后低声提醒他：“相公，不仅是咱们家自己做生意的铺子，其他的铺子也不成啊！实在要分就分田产，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城西边上那一片上等田……”
　　苏高义听着简氏的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是他知道现在到了必须争取的时候，简氏比他更清楚家里的情况，她的话他不能因为嫌烦就不听，既然她说了可以分田产，那他就改成田产吧。
　　没等简氏把话说完，苏高义就重新开口：“诸位叔伯，爹，三弟，我看要不这样，铺子就都不分给三弟，作为补偿，咱们家城西那边有一个挺大的庄子，有几十亩上好的水田，就把这个水田分给三弟如何？”
　　苏高义说的补偿根本没道理，既然他们要分家，那三房本就应该分得家中的田产，不管是城西的、还是城东的、或者是城南的、以及城北的。
　　苏高平猜得到他们夫妻两的心思，他现在不想和他们扯这么多，刚才简氏提到现银给了他想法：“我不要铺子，也不要田产，我要现银就成，铺子和田产是家里的基业，我不拿走。”
　　不管是铺子还是田产，拿到了房契或者地契后还得去官府改名，全都折腾完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他只想要现银，尽快把家分了，不想在苏家多待。
　　“三弟，我刚才都说了没有这么多现银，家里只拿得出来两千两，更多就不行了。”简氏这回倒是回答得快，也没有骗人。
　　苏家的现银自然不止这些，可是她要留下铺子买料子等周转要用的部分，以及家里未来几个月各种花用，不可能把所有的现银都拿出来。
　　简氏想的是给苏高平二千两现银，再把城西那片地给他，城西那片地虽然看着范围大，看上去明明就是上等田，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些年来产出就是不高，不管种什么都一样，简氏一直舍不得低价卖出去，正好这会儿拿来忽悠苏高平。
　　然而苏高平并不按照简氏设想的来：“两千现银再加上库房里一些东西就行，房产、铺子、田产我都不要。”
　　苏家库房很杂，有能治病救命的各类药材、有苏老太爷派人收集来的古董、购买的摆件、精致的玩物等等。
　　这些东西有的是家里以前用过的摆件，有些是供苏老太爷、苏高义他们过年过节给人送礼时挑选备用的，还有些是别人送来的礼品。
　　虽然库房里的东西大部分在平时都不会用到，但是都有价值，整个库房的东西加起来超过了两千两，这还是因为苏家没什么底蕴的缘故。
　　一些有底蕴的家族，库房的东西更多，是人家好几代人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你想要库房的东西？”苏老太爷听着苏高平的要求皱起眉头，他觉得苏高平的这个提议着实奇怪。
　　在苏老太爷心里，库房里的东西如何能够抵得上外面的铺子田产这些，它们大部分除了送礼其他时候根本用不上。
　　苏高平点点头：“嗯，就库房里的东西，你们愿意给我什么就给我什么，只要凑足一千两，我不挑。”
　　“三弟，你说的话可当真？”简氏听了苏高平的话简直心花怒放，比起分走能产出粮食的田产，她更乐意把库房里那些放着生灰完全用不上的东西分给苏高平！
　　要知道，就算城西的地再差，那也比下等田要更好。
　　“现在有这么多族中伯叔在场，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只是大嫂，做人做事凭良心，库房的东西只有你最清楚它们怎么样。”苏高平面无表情地看着简氏。
　　简氏被苏高平那个眼神看得一噎，果然她和三房犯冲，这人当着这么多族亲的面还能这样说，让她掉面子。
　　不过就算有了苏高平那句话，真正到了简氏开库房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时，她还是想方设法地把她一直想处理，但是没有找到理由的那些东西搬出来。
　　为了让苏高平和别人挑不出错处，简氏故意多给了些，算下来库房里分给苏高平的东西价值一千一百两左右。
　　负责记录本次分家情况的一个苏家族兄拿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文书给苏高平：“高平堂弟，这里一共是两千两银票，那边放着的是价值一千两银子的物品，这是分家的文书，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盖手印吧。”
　　分家的文书一式三份，苏家大房一份，苏家三房一份，苏家的宗祠中还要保存一份，等到下次开宗祠的时候，会把分家文书放进去，跟着把族谱改了。
　　清点了银票没问题，没有管院外堆着的东西，苏高平签字谢过族兄就带着夫郎孩子们离开了苏家，被放在一旁的那些分给他的“家产”，他一会儿自会请亮子、大海他们来帮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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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吃元宵
　　分家之后，苏高平揣着银子和分家文书离开苏家。
　　把夫郎和孩子们送回家后，苏高平请了族中堂兄陪他去了趟县衙，当天就把他们这一房的户籍从苏家迁出，成为单独的一房。
　　在苏高平迁户籍的时候，唐董带着弟兄们又来到苏家，他们一过来就让简氏头疼。
　　简氏对唐家的人简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昨天的事她已经找人去查过了，那群打她的疯婆子和唐家关系密切，她把这个账又算在了唐家的头上，可是现在已经分家，她想要做什么暂时不容易。
　　不过既然已经分家，那唐董便算不得他们大房这头的亲家，简氏不客气地问唐董：“你们来做什么？”
　　“啧，你当我多想来，要不是为了帮我哥夫搬东西，这苏家的大门，我唐董才不乐意跨进去一步。”唐董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听到说是来搬东西的，简氏没有放松，叫了好几个家丁在她身边跟着，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唐董，让唐董不能把不该拿的东西拿走。
　　“瞧瞧，这就是苏家大夫人的气度，生怕别人把她家的东西搬走了一样，也不看看这些破烂谁想要。”唐董一边帮着兄弟们搬东西，一边嘲笑。
　　十来个人来回搬了几趟，才算把分给苏高平的东西搬完，全都放在了苏家门口停着的五辆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还用上了绳子捆着。
　　最后离开的时候，唐董冲简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回忆着唐董的那个笑容，简氏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总觉得唐董一笑准没好事，但是人已经离开фсхршфчщсщ了苏家，她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唐董做了什么，简氏下午就知道了——他把分给苏高平的那些“家产”全数拖到了当铺，一次性全当了！
　　苏家库房的里的东西，是有好东西的，但是简氏挑出来给苏高平的那些，有的年代久远早就不值买回来时的价钱，有的看着大件但不值价，还有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真正值钱的没几样。
　　根据当铺掌柜的估价，按照市价，这几车东西大概只能值个四百两，当然了，如果是卖给当铺肯定不能卖这么多，死当的话他做主可以给个高价——二百八十两，活当的话就更少了，只一百八十两。
　　在分家时，简氏信誓旦旦地说她挑出来分给苏高平的东西价值一千一百两，但是唐董拖到了当铺，居然市值只有四百两。
　　这些东西都已经拖到当铺了，当然就不会再拉走，以后也不可能再赎回，唐董做主，直接死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铺这种地方向来是开张吃半年的，平日里当铺的生意不怎么多，难得来了这么大一笔买卖，围观的人可不少。
　　从唐董拖了东西过去开始，就陆续有人到当铺的门口看热闹，每出一个东西的估价，人群就沸腾一下。
　　因为东西又多又杂，在当铺掌柜估价的时候，唐董就闲着和周围的人聊天，把今天上午苏家分家的情况在说笑中全数散播了出去。
　　等到当铺掌柜把所有的东西看完，这一笔大买卖做成，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些是苏家分家时分给苏家三房的，据说价值一千一百两的家产，到了当铺居然只能拿到二百八十两，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事情到底是怎么的，大家都不太明白，但是这家分得定然有猫腻。
　　一场大戏落幕，围观的人群大饱眼福，得到了消息的苏老太爷气得差点眼白一翻晕过去。
　　丢人！太丢人！
　　苏家的人何时沦落到当家产的地步，这个逆子生来就是气他的！
　　更让他们难受的还在后面，因为简氏分给苏高平的那些东西里，不全是苏家自己采买的，还有些是其他人送给苏家的东西。
　　大家平日里送礼，讲究的是寓意好或者送出手时看着好看，不求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所以很多都是送了就放在库房吃灰。
　　若是把东西分给了苏高平他搬回家放着没什么事，但偏偏苏高平把东西拿出去当掉了，不少人都看到并传了出去，那些把礼送给苏家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怎么送礼大家心照不宣，但是你送给我家的礼，我好好地在库房放着，我送给你家的礼，你家的人拿出去当了，这不是赤裸裸地打脸吗，就算不是打脸也是一种轻视。
　　旁人可不会那么仔细地分辨清楚苏家三房已经分出去了，再是分出去了那也是苏家人，何况正常分家怎么会分到这些东西，显然就是故意的。
　　这时候苏老太爷和苏高义他们两人还不知道，苏高平把这些东西当掉，不仅仅是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再度成为了县里大家议论的对象，更是得罪了不少往来的人家，在后来一段时日他们出去做什么都隐约被排挤。
　　不过这一回简氏总是意识到了她之前的错漏之处，在唐董放出了风声之后，她也赶紧安排人去外面说。
　　但是她已经失了先机，就算她派出去的人说得再多，也不会有苏高平他们当铺一事动静大，而且当铺发生在前面，县里的人对当铺的事印象更深。
　　不过简氏到底还是做了安排，这一次外面的言论没有再一个劲地说苏家大房如何如何，连带着也有人说苏高平有问题，做事太冲动，不顾念情亲等等。
　　苏家大房和三房已经分开了，外面的那些消息苏高平听说后没有再让唐董做什么，越是争执越会让事情总过不去，他不想揪着不放，想安生过日子。
　　分家之时，因为唐熙嫁妆被简氏扔了，他回来后消沉了几天，苏忻见状软磨硬泡拉着他去唐家帮忙做糖，让忙碌和新知识塞满他的大脑，没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
　　这就导致了苏瑜那边没有唐熙帮忙比之前更忙了些，他想着小妹已经十岁了，针线活做得不错，苏瑜干脆把小妹拉上一起做事。
　　一家人都在忙碌，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每年的正月十五的上元节。
　　这一天，唐熙一大早就起来到唐家忙活，她要和椿婶一起做元宵，苏忻起床得稍微晚一些，他收拾好自己同样去了唐家的厨房帮忙。
　　苏瑜和苏嘉不去厨房但没有闲着，他们跟着苏高平、唐董一起做花灯，晚上他们一家人准备出去看花灯。
　　复杂的花灯他们做不来，就做了些简单的形状，苏瑜要了个普通的莲花灯，苏忻想要一个饼花灯，苏嘉想要一个荷包形状的。
　　三个孩子分别要不同的花灯，此外还得再做两个，唐董一个，唐熙夫夫两一个，苏高平一个人当然忙不过来，但是有唐董在旁边帮忙，忙活了一整天，五个花灯总算在晚饭前做好。
　　这一天晚上的晚饭不像年夜饭那般复杂，大家最主要、最重要就是吃元宵。
　　崇安县这边的人十分重视上元节，他们吃的元宵花样又多又复杂，苏忻以前和爷爷过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吃的仅仅是最普通的芝麻汤圆，没有那么复杂的花样，这一次他听说唐熙他们会做好几种元宵，非常感兴趣。
　　早在两天前，唐熙和椿婶就开始为元宵做准备了，从元宵皮到元宵馅，全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准备的。
　　做成的元宵不同，所用的材料也大有不同，有的元宵是用的糯米粉浆，有的元宵是用干糯米粉，包馅的那种是用糯米粉浆做皮，而滚皮的则是用干糯米粉。
　　这一次元宵节一共要做四种元宵，第一是包入肉馅的肉元宵，第二是馅料丰富的酒锅元宵，第三是以黑芝麻作为主要馅料的珍珠元宵，第四是先油炸后浇糖的拔丝元宵。
　　肉元宵、珍珠元宵和拔丝元宵苏忻都吃过，制作过程虽然有简单也有复杂，但他的兴趣不大，他最想知道的是酒锅元宵怎么做。
　　酒锅元宵是今天要做的元宵中最复杂的，苏忻一开始以为是用醪糟煮的小汤圆，但是看着厨房的食材显然并不是。
　　因为他看到椿婶准备的东西是糯米粉、白糖、熟面粉、猪油、核桃仁、花生仁、芝麻、瓜条、青红丝、桂花酱和烧酒。
　　忙碌了一整天，一直等到晚上开始吃元宵时，苏忻才知道，所谓的酒锅元宵居然是在元宵煮好之后倒入已经备好烧酒的酒锅内，然后将酒锅内的酒点燃。
　　这是椿婶他们老家的一种吃法，看着燃烧的酒，苏忻觉得有意思极了，他又学到了一样新的糕点。
　　吃过一顿美味的元宵，大家提着各自的花灯收拾首饰准备上街，椿婶和袁三两人不愿意凑热闹，就留在家里。
　　这天街上的人会非常多，很多未婚的男、女、哥儿都会在长辈陪同下出门，因此上元节经常促成不少好姻缘。
　　为此，唐董、唐熙和苏高平三个大人商量之后决定由他们分别带着一个孩子，最是好动的苏嘉由唐熙亲自照看，还有苏瑜和苏高平在一旁，而落单的苏忻自然就交到了唐董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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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看花灯
　　沿着河边的那条街两边挂满了花灯，还没有走近，苏忻远远地就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高高矮矮的人头，以及足以喧天的吵闹声音。
　　苏忻忍不住怀疑，今晚是不是全城的人都跑来了这一条花灯街，说好的上元节是含蓄的情人节呢？就这样有情人们怎么好意思相会？
　　好在苏忻他们一个个都不用甩开家中长辈找情人私会，苏忻提着他那个做成了月饼形状的花灯，和唐董手上那个看不出来是糖还是饼的花灯一起，跟在苏高平他们身后走着。
　　他们先走的是河右边那条道，官府组织专门的手艺人做的花灯，就是比他们自己做出来的更好看。
　　苏忻从走上这条街开始，已经走了几百米，他几乎没有看到样式重复的花灯，仅仅是不同形状的花就有不下三十种，还有各式各样的历史人物、经典人物，甚至有名的建筑、特色的风景等等，确实很不一般。
　　在花灯下，有人摆着摊猜灯谜，苏忻探着脑袋过去看了一眼，有的灯谜是他在后世见过的，有的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站在灯谜摊位前面的人一般都是成双成对的两人，猜准了不同难度、不同数量的灯谜，可以拿走不同的花灯。
　　若是让苏忻上去，他大致能猜出来几个，但是他孤家寡人一个，本身还是个哥儿，没有需要讨好的小姑娘、小哥儿，他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让那些想要献殷勤的小伙子们和他们爱慕的人一起慢慢玩吧。
　　慢慢地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去，苏忻没有搞幺蛾子乱跑什么的，和家人一起欣赏着两旁手艺人们纯手工做出来的花灯，放松心情。
　　就在这时候，人群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抓小偷啊！抓小偷啊！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用黑布包着头的人就是小偷啊，大家快帮忙把他抓住！”
　　随着一身抓小偷的尖叫，原本虽然拥挤但是还算有秩序的街面一下就乱了起来，有的人停下脚步，有的人回头观望，有的人还想往前走。
　　唐董的反应非常快，他拉着苏忻往旁边靠近花灯处一个缺口一站，任由旁边的人怎么做，他自岿然不动，还把苏忻也给抓得牢牢的，不让苏忻跟着动，并叮嘱苏忻把自己的荷包看好。
　　和唐董反应相似的是苏高平，他一手拉着苏瑜，一手拉着唐熙，唐熙再拉着苏嘉，他们四个人也是尽量往旁边站，不管是抓小偷还是要做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
　　遇到骚乱，一家人出门最忌讳的就是跟着乱跑、乱看，到时候人群一冲就散掉了，根本没法找。
　　“安静，所有人原地站着，不得随便乱跑动！”
　　“安静，所有人原地站着，不得随便乱跑动！”
　　“安静，所有人原地站着，不得随便乱跑动！”
　　骚乱刚开始冒了个苗头，就有官差从角落中站出来，三个人一起中气十足地连喊三遍这句话，街上的百姓听到后都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跑动。
　　年年看花灯的人都特别多，要是乱起来那可不得了，且不说人一多，跑动中有人跌倒被踩伤、踩死，就是跑动途中把花灯给引燃，这上元节就算完了。
　　为此知县早就做好了安排，每隔不远就有两到三人的官差巡逻，出现了骚乱及时制止，有什么偷盗、抢钱一类的案子，里面巡逻的官差解决不了，还有在外围的官差配合。
　　苏忻看着一场骚乱在极短的时间被压了下来，觉得崇安县的这位知县大人在政事上不算煳涂，就是不知道自家的这个案子，等到了知县的手上会怎么判。
　　突然想到了唐记的事，苏忻就趁着官差整顿街面情况的时候问问唐董，已经过去快十天了：“小舅舅，那些出去跑商的人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今天下午回来的，今天是上元节，没必要因为他们的事坏了咱们过节的心情。”唐董揉了揉苏忻的后脑勺，“这件事你一个小人儿不用操心，过不了两天，咱们唐记就要重新开业咯。”
　　分家后这几天，苏忻和唐熙、椿婶一起做出来了橘糖，亮子也做好了元宝糖，打官司的准备已然完成，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行吧，那咱们换个话题说说。”苏忻耸耸肩，“咱们的糖在冬天好卖，到了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不行了，不管是硬糖还是软糖都容易化，小舅舅你说我们到时候是换个糖卖呢还是怎么办？”
　　就没有不怕热的糖，但是相对来说不那么怕热的试试应该能做出，就是苏忻不确定在包装没法改进的情况下，真的到了夏天糖完全不化。
　　“你说呢？”唐董挑眉看向苏忻，“夏天这么热，做糖还得在作坊里烧火，我看最热的那一个月咱们就关店休息吧，钱是挣不完的，身子要紧。”
　　苏忻愣了下，他还在想什么糖夏天不容易化，结果唐董告诉他夏天休息，不干活。
　　这个答案让苏忻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唐董能做出来的，不然他前面这些年就不会总被人说游手好闲了，他经常钱够用了就不出门做事，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整日在街上晃荡。
　　但是唐董都这样说了，苏忻也乐得轻松，他不去想、也不用试到了夏天做什么糖。
　　唐董看着整条街的花灯，有些向往地说：“忻哥儿，听说咱们南靖这边上元节是看花灯，北梁那边也有上元节，只是他们不是看花灯，是冰灯……”
　　唐董是个喜欢出门的人，但是在这个时代想要外出不容易，到任何一个地方都需要户籍，或者有通行的文牒、关牒，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只在自己出生地，没有去过外面。
　　根据苏忻的观察，他现在所在的南靖和后世的华国南方很像，而南靖以北的北梁则和华国的北方很像。
　　这两个国家中间隔着两个天险，西边有一条叫做天岭的大山脉，西边是一条叫做汲河的河。
　　一山一河将两个国家分开了很多年，有了天险存在，南靖想要打败北梁不容易，同样的，北梁想要入侵南靖也不容易。
　　两国以前经历过多年的征战，虽然现在没有再打仗了，但是因为仇恨已经结下，南靖的人想去北梁很受限，北梁的人想到南靖同样不容易。
　　南靖和北梁，一南一北，气候一暖一冷，像这会儿已经算是南靖最冷的时节了，但是在北梁，这时的温度差不多只能算是秋天的温度，到了冬天那是各地到处都皑皑白雪，银装素裹。
　　苏忻之前有看过唐董说的冰灯，他有一年刻意在北方最冷的时候去了一趟北边，让他印象最深的有三点。
　　一是冷，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寒冷依旧能够穿透衣服到达体表，手脚还有脸都冻得通红，像他一个不习惯北方天气的人在室外几乎不愿意把手伸出荷包。
　　第二是在城市中有一条几十米宽的河，当时整个河面都被冻住了，大家在河面上就像在普通地面一样活动，隔着厚厚的冰层完全看不到下面流动的河水。
　　第三则是冰雕，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冰雕，这种体验是一个长期生活在南边的人日常生活中不大可能看到的。
　　因此冰灯确实存在，室外的冷空气足以让结成冰了的水不化开。
　　苏忻听着唐董说完了他听说的冰灯，好奇地问：“以后要是有机会了，小舅舅想去北方看看你所说的冰灯吗？”
　　“谈何容易。”唐董缩缩脖子笑了，他要是能够去到那些地方，那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身份。
　　再说了，听说北梁人长得非常魁梧，又粗鲁好战，日子还过得穷困，就为了看一个冰灯，他去那边折腾自己做什么。
　　想到后世的事情，苏忻笑了笑说道：“现在咱们南靖和北梁还是两个国家，但是咱们南靖连着几代君主都励精图治，现在国力强劲，说不得哪天就把北梁打下来了，以后咱们想去北边看冰灯就去看冰灯，不是挺好。”
　　唐董弹了弹苏忻的脑门：“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怎么会知道这些，什么打不打的，打仗永远是咱们老百姓吃苦受罪，和平无事才是最好的。”
　　唐董以为苏忻是在外面听到了某个说书先生吹牛，没有太当回事。
　　实际上，苏忻是真的觉得这天下迟早有统一的一天，南靖和北梁已经分开很多年了，最近二十来年没有过大规模的战争，历史的教训告诉大家，这些都有可能是要打仗的前兆。
　　不过打仗与否，对他一个生活在非边境地带的小老百姓来说，能做的十分有限，保证自己在战乱年代活下来，不受战争的影响就不错了。
　　苏忻和唐董这一番话是压低了声音在讨论，不论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人还是身后的人都听不见。
　　这舅侄两说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街面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那个被人偷了钱袋子的人被官差们带走了，去外面指认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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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唐记申冤
　　上元节这晚上，苏忻他们在花灯街的时候一共闹了三次小偷，每一次都没有闹大就被制止了，说实话有些影响玩乐体验。
　　但若是单独评论河道两旁的花灯，苏忻觉得很好，如果他没有看花眼或者记错的话，这些花灯应该有几百种不同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精致漂亮，有的泛着傻气中却透露出一点点萌感，有些做得恢弘大气，再配合里面的灯光，任谁都只能感叹一句巧夺天工。
　　第二天，苏忻一大早赶到唐家，就听椿婶说唐董已经出门去，不仅仅是他，袁三和亮子、大海他们全都跟着他一起的。
　　苏忻想到昨晚他突然问小舅舅的问题，他眉心一挑，猜到他们这是要去哪。
　　“他们出去就出去吧，咱们继续做糖，说不准明天咱们唐记就要重新开业，要多多准备些糖才好。”苏忻的任务就和做糖有关，他不用管别的。
　　事实上，苏忻确实不用管那些，有了唐董和苏高平他们查到的证据，当他们将曾广等人带到了公堂上后，这个案子很快就有了分晓。
　　刚过了上元节，许家和曾广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计划都没有来得及商量、实施，一大早就被唐董先下手为强，带到了县衙之外，敲鼓鸣冤。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够上一回公堂，见着板着脸的知县，腿一软心一虚，没等唐董把全部证据呈上，就已经招供了。
　　曾广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承认了他们做下的事，但是许家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不过唐董也有办法，他嘴角带着笑拿出来了一整盘元宝糖。
　　亮子做金糖的手艺在有了突破之后突飞勐进，不用降低要求，很快就真的做出来了特别像真金的元宝糖，整整齐齐地摆了满满一盘，和四两一颗的金元宝一样。
　　看到元宝糖时，许记当家脱口而出一句质问：“唐掌柜想做什么，难不成公堂之上，唐掌柜想用这些金子收买人不成！”
　　公堂上的官差、师爷等都看着这一盘子的金元宝眼神直了，站在公堂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眼睛也是直愣愣的，在场的大多数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
　　在阳光下，唐董举着盘子走了一圈，金子反射的光让众人觉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议论纷纷。
　　知县也搞不明白唐董的所作所为，他刚打算开口问，就见唐董将盘子里的金糖递给了外面站着的围观百姓。
　　同时，跟着唐董的一个半大小子也拿出来了一盘金子，发给两个各个在公堂上的官差。
　　这分明是想要扰乱公堂，知县大人脸色勐地一沉，他如何能够容忍唐董做这种事，但是他的金堂木还没拍下，外面抢到了“金子”的老百姓就一脸奇色地嚷嚷着“这是糖！”
　　唐董的盘子中留着最后一个元宝糖，他端着盘子走到知县跟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说：“知县大人，此物并非金子，乃是通过我唐记独家秘方制作出来的元宝糖！”
　　知县大人命一旁的官差将唐董端着的盘子呈上，拿着元宝糖的瞬间，知县就明白了这东西不会是金子，因为它太轻了。
　　没有亲自尝试这是否是糖，知县看向他下方的官差，官差们在知县大人的首肯下将元宝糖放在了嘴边，舌头尝到的甜味告诉他们，这真的是糖，带着点柠檬酸味的糖，酸酸甜甜的，味道挺不错。
　　官差中有一个喜欢吃糖的，在尝过了元宝糖的味道后，将糖的一角放进嘴里用力一咬，用牙咬开的元宝糖断面并不平整，它的里面和外面一样都是金黄色，由此可见元宝糖不是把糖做成元宝的形状后在表面涂了一层金色而已。
　　唐董看着对面许记当家那吃惊的样子，换成了他质问对方：“许掌柜，之前你找人说我唐记的字糖是你许家的祖传秘方，那我请问，这元宝糖是否也是你许家的祖传秘方？”
　　“你看着这糖脱口就说是金子，可见你根本不知晓有这样的糖，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唐董的语速非常快，但是铿锵有力，足够这公堂之上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一下就把许记当家问得愣住了。
　　字糖他们尚可拿出自己已经找人做得比较像字糖的糖为证，唐记新拿出来的这个什么元宝糖，看着和金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糖，他上哪里去找一样的、相似的拿出来？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他就这样承认了自己找人构陷唐记，那许记的名声就毁了。
　　“许记，你还有什么要申诉的？”知县大人也看向了许记当家，这时知县的内心已经相信唐记了。
　　早在当初唐记刚开始卖字糖的时候，知县就吃过了字糖，他觉得字糖的味道不错，还买了些让人送回他的本家，家里还留着部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过年后唐记居然被查封了。
　　许记当家咬死了就是不承认：“大人，这元宝糖虽然不是我许家的祖传配方，但是很有可能是其他某个家族的祖传配方，至于字糖，真的是我许家的，还请大人明察。”
　　他敢这样做，不过就是吃准了唐董他们不可能再拿出来别的糖了，唐董偏偏不叫他满意，他又端出来了几个盘子，上面分别放着枣味喜糖和橘糖。
　　枣味喜糖用一层薄薄的糯米纸裹着，透过几乎透明的糯米纸，大家可以看到里面的糖就像是一颗半透明的红枣，连中间深色的枣核都分外逼真。
　　而橘糖则没有用糯米纸包裹，它是一瓣瓣橘子的样子，在橘瓣上沾了一颗颗细小的砂糖颗粒，在阳光下透着光，比真的橘子看着更叫人食指大动，想要尝上一口。
　　当时在做橘糖的时候，苏忻一开始也是用的熟淀粉来防止糖粘连，但是等做出来成品后发现这样做出来的橘糖显得灰蒙蒙的。
　　红枣的颜色偏暗，外面有薄薄一层熟淀粉裹着不显眼，但是橘糖的颜色明亮，多了一层熟淀粉和糯米纸，苏忻总觉得看着不像那么一回事。
　　试了好几种办法始终不满意，他最后想到了用砂糖试试。
　　可是砂糖的颗粒不小，如果整颗橘糖外都沾满了砂糖，那会让橘糖看不出形状，苏忻就又让人把砂糖磨成更细的糖粉，用糖粉混合砂糖来作为防粘方式。
　　晶莹剔透的砂糖颗粒零星分布在橘糖的表面，让明亮的橘糖变得更加亮眼，就好像是有人把光线全都聚集到了这一盘橘子上一样，而且在吃的时候，砂糖的存在有一种颗粒感，是一种和红枣软糖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唐董很大方地将这些糖再度分给了公堂内外的人，红枣喜糖和橘糖的大小可以直接进嘴，连知县大人都分别尝了一颗，味道他觉得不错，甚至在吃的时候想到了红枣喜糖家中的老母亲和夫人定然会喜欢，橘糖则是小闺女会喜欢的。
　　“许掌柜，你是不是又要说这糖也是某某家的祖传秘方，我唐某人本事这么大，能够同时拿了这么多家不曾做出来的祖传秘方？”唐董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记当家，“是不是谁家有了新的吃食，在许掌柜你看来都是别人家的祖传秘方？”
　　许记当家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万万没想到，唐董找来做糖的人这般厉害，居然在短短十天的时间内做出来了三种不曾出现的糖。
　　他没有尝这些糖，只因为形状不同，他以为红枣软糖和橘糖便不是一种糖。
　　现在这样，任由他怎么说，今天他都一败涂地，他错估了唐记的本事，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自己惹一身骚。
　　案子的结果很快就判了下来，当天唐记的封条就拆了，知县判决许记当家道歉，赔偿唐记二十两白银。
　　曾广他们是传递消息的人，和许记一样，道歉赔钱，只是这笔钱唐董没有要，他让曾广等人好自为之，周正已经出去了一趟，把以前他们跑过的那些路都封了。
　　而收了许记好处的师爷和官差们同样没有逃过处罚，介于他们没有来得及做更过分的事，知县只让他们把受贿的钱上缴，然后罚了三个月的月俸。
　　唐记经此一役在崇安县一下出了名，和金子极为相似的元宝糖成为了最近一段时日大家嘴里讨论得最多的东西。
　　可气人的是，唐记重新开业之后，这元宝糖他们只摆在柜台上让人看，并不出售，说是担心有人拿着元宝糖骗人。
　　就算元宝糖不卖，红枣软糖和橘糖依旧受到大力追捧，那个前两天运走了八百斤字糖的跑商头子老邢又来了，这一回他还是一口气就定了八百斤字糖，以及四百斤红枣软糖和四百斤橘糖，不是他不想定更多，是因为他带的定金不够。
　　刚看到元宝糖时老邢简直惊为天人，他十分努力地劝说唐董卖他一些元宝糖。
　　看在他一口气买了一千多斤、好几种糖的份上，唐董让亮子给他做了一盒元宝糖送给他，但想买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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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冰花酥
　　老邢拿到元宝糖后根本舍不得吃，别看这糖他没花钱买，但是在他心里，这糖比花了钱的更值钱！
　　看得到买不到的痛苦，老邢觉得太难受了，他定下了新一批糖后，还像上次那般去外面跑一圈回来再拿货。
　　在他离开后两三天的功夫，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几个跑商的要买糖，一个个看着唐记的糖居然不止字糖一种，都捏着大把大把的银票想要多多地买。
　　唐记现在人手就这么多，不可能算唐熙，苏忻也不被唐董算在内，加上亮子和椿婶一共十二才个人做糖。
　　而就这么些人要分别做四季字糖、佛字糖、红枣软糖、橘糖四种糖，换句话说就是每一种糖仅能分到三个人做，就算每个人都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出来几百斤、几千斤糖来。
　　“唐掌柜，我们不求多，就四百斤，听说之前你卖给老邢的是一百文一斤，我出一百一十文怎么样，都快赶上你们唐记散卖糖的价格了。”一个跑商头子把唐董拉到一旁低声说，他还单独拿出来了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意图用银票“收买”唐董。
　　奈何唐董不为所动，所有的单子都慢慢排队吧，给了定金就算数，不看数量只分先后，把这些跑商一个个急得上火。
　　这些糖不管是字糖还是什么红枣喜糖、橘糖，只要把糖运出去，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仅仅买糖的时候贵十文这种成本在爆利前根本不在话下，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早早地发现唐记，让老邢抢占了先机。
　　字糖的名气随着老邢卖出去的八百斤字糖渐渐传出了名声，路过或者专程到崇安县买字糖的跑商越来越多。
　　有些人还想了法子，他们不能说服唐记的掌柜尽快拿到订单，就找上崇安县本地人帮忙到唐记散买糖，一次十斤、二十斤，虽然价格稍微贵了一点，但是能提前买到糖，一开始还真叫有个跑商买走了一百多斤。
　　散卖的糖唐董是有单独安排的，会提前留一些出来，卖出去一百多斤后唐董意识到不对劲，平时一天散卖的各种糖加在一起都只能卖出去几十斤糖，今天才刚过去一上午，怎么店里那一百多斤糖就不够卖了？
　　了解了买糖的情况后，唐董立马开始限量，除非是家里要开席面，不然一个人最多买五斤糖。
　　糖的价格不便宜，更何况是唐记的糖，普通人家哪里舍得一次性买好几斤，就算是家中要开席面的，也最多买个两三斤，一桌放几颗让每个人能尝一块就够了。
　　唐董出了这个条件后，那些不想排队等订单的跑商没办法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等着，再是眼红也没办法。
　　在四季字糖、红枣喜糖和橘糖开始正常零售和批发几天后，最为复杂的佛字糖终于做出来五百斤了，唐董亲自带着五十斤佛字糖上了城外的普方寺，和普方寺的方丈谈了笔买卖。
　　就像苏忻说的，在唐记洗清了偷方子的污名后，普方寺没有理由拒绝唐记，唐记的佛字糖不以挣钱为目的，但药材的成本并不比糖低，苏忻和唐董商议后定价一百文一斤，和普通跑商买唐记的其他字糖一个价。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是佛字糖不论是味道还是图案都让普方寺的方丈非常满意，而且佛字糖还有凝神的功效，最后他同意了唐董报出的价格，就以一百文一斤买下唐记的佛字糖，并提出一个月供应五千斤的约定。
　　五千斤糖，普方寺的和尚们就是天天、顿顿吃糖也不可能吃得完，他要这么多糖定然不是自家吃的。
　　唐董没有多问普方寺会怎么处置这些糖，他考虑了一下自家作坊产糖的能耐，最后将数量定在了三千斤，如果做多了也一并送来普方寺就成。
　　其实订不订供应的数量不是很重要，毕竟唐记已经答应了把他们的佛字糖独家供应普方寺，只是普方寺的方丈担心唐记的人做别的订单去了，把他们普方寺要的佛字糖放在一旁，毕竟他听说现在唐记的字糖被人追捧得不行。
　　后来，唐董从别人那里知道，普方寺的香客们一旦一次性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就能获得一份普方寺特别回礼，里面有大师开光的护身符，以及一小盒子的佛糖。
　　佛字糖被普方寺的大和尚们改名为了佛糖，档次又提升了一级，不少夫人、夫郎冲着这送的几块佛糖大笔大笔地往普方寺捐香油钱。
　　在崇安县是普方寺有佛糖，到了隔壁的梁平州，就变成了普元寺送佛糖，以此类推，可想而知其他地方很有可能也有佛寺送普方寺运过去的佛糖。
　　唐董听别人说了佛糖后没有太在意，他把佛字糖卖给普方寺，图的就是普方寺帮唐记字糖扬名，就算改了名字，知道唐记字糖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把唐记的字糖和普方寺的糖联系在一起。
　　在佛糖“出世”后，伴随着字糖卖的范围越来越广，唐记的名气确实越传越响亮，来崇安县的人越来越多，唐记逐渐成为了崇安县一个非常出名的特色。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苏忻在把几种糖研制出来，并整理出了批量做糖的要点，教会了大海等人做各种糖后总算不用像之前那么忙了，由于他不方便加入制糖大军中，他就听唐董的稍微休息几天。
　　得了空的苏忻留在唐家没什么事做，他想着做糖的大家伙辛苦了，他闲着没事就干脆回了苏家，用那边空着的厨房做些糕点犒劳大家一下。
　　从气味上会让人感觉幸福、产生食欲的糕点最明显就两种，一种是烤的，一种是油炸的，高温或者油都能让面粉、糖、油混合后散发出惊人的香气。
　　思索一番，苏忻打算做冰花酥，做起来不复杂，但因为是酥类点心，味道和口感都会比较丰富，而且酥类要经过高温烘烤，也不容易变质。
　　叫冰花酥是因为这种点心在制作时表面要撒一层白糖，白糖在经历了轻微融化和高温烘烤之后会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冰花的效果。
　　今天苏忻没有别的事，他不仅让冰花酥表面有一层像是冰花的糖花，还把冰花酥的形状做成了六角雪花的样子，拿几块放在白色的瓷盘上摆好，比普通的点心耐看很多。
　　冰花酥并不难，苏忻一个人在厨房没让人帮忙，和面、和油、包酥用了小一个时辰，终于做出来了头几盘一并送进烤炉。
　　“二哥二哥，你在什么，好香啊~”烤到一半已经出香味，闻到了香味的苏嘉趁着苏瑜没留意，一熘烟跑到了厨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忻。
　　“马上就能出炉了，等会你就会知道。”苏忻捏了捏苏嘉的鼻尖。
　　小丫头以前没有人管着的时候天天就爱自己拿着针线瞎鼓捣，现在有了苏瑜管着她，她反而变成了抓着一点机会便偷熘，不想做针线。
　　按照她的说法，每天都做一样的东西太无聊了，她就想做自己想出来的，每天都不一样。
　　但是唐熙和苏瑜商量了一番后觉得是时候压压她的性子了，不让她还不懂事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从此，苏嘉开始了跟着苏瑜每天都做差不多事情的经历，就算没有重复的事苏瑜也会变出重复的事让她来。
　　“二哥，还是你最好了，不像阿姆和大哥那样，哼哼。”苏嘉待在厨房，望眼欲穿地等着烤炉中那不知名的糕点。
　　“要是你想跟着二哥我做几次糕点，你就不会这样说了。”苏忻笑了笑，“做针线活要一针一针地做，糕点也差不多，一次次和面、一次次压型，反复尝试，会做成功，也会失败。”
　　苏嘉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忻，眼里的意思是，阿姆和大哥已经天天都在念叨她了，二哥你就不要再说了，让她的耳朵休息休息吧。
　　苏忻失笑，揉了揉苏嘉的后脑勺，让她猜一猜烤炉里是什么糕点，若是猜对了等会儿他就去找阿姆和大哥说情，放她半天假。
　　没有奖励猜糕点名苏嘉不一定有多大兴趣，但是苏忻给她吊了个胡萝卜在前面，这小丫头一下就来了兴致，接连报出来了十几个她知道的糕点名。
　　冰花酥这个名字苏忻不说出来，就是唐熙他们都不一定知道，更不用说连实物都没有看到的苏嘉了，一直到冰花酥出炉，她还是没有猜到。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的糕点形状让苏嘉好奇地睁大了眼，并没有因为她一直没猜对名字就失了兴趣。
　　“这是一种酥饼，叫做冰花酥。”苏忻看着苏嘉打算直接上手拿，伸手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拍开，“仔细烫，凉一会儿再吃。”
　　“冰花？”苏嘉嘀咕一句，“不让用手拿，用眼睛看看总可以吧。”
　　趁着苏忻送第二轮酥胚进烤炉的时候，她凑了过去，仔细在冰花酥上寻找冰花，小脑袋里想着冰花是什么样的，和二哥做出来的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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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老夫人有请
　　见苏嘉对冰花长什么样好奇，苏忻用手指沾了点水，在光滑的灶面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冰花的轮廓出来：“我在树上看到说北方的冰花是这种六角的形状，每一条分支上还能再衍生出小冰花，看着非常漂亮。”
　　苏嘉看着苏忻画出来的冰花，吃着苏忻给她的冰花酥，一双灵动眼睛咕噜噜直转，吃完了一块新鲜出炉的酥饼后，她拍拍手又左右开工拿起两块，像来时那样一熘烟跑个没影。
　　苏忻没有管苏嘉吃完就跑这个举动，他把剩下的面胚继续送到烤炉中烤，忙活了一上午，他做出来了三大盒冰花酥。
　　这三盒冰花酥做出来就被苏忻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家人吃一盒，在唐记铺子卖东西的小伙计和在另外那处作坊做花生、瓜子的人分一盒，亮子、大河他们做糖的分一盒。
　　午饭后，苏忻提着两大盒冰花酥走到旁边的唐家，请袁三帮忙把两盒冰花酥分别送出去。
　　苏忻刚出去送了冰花酥回到他们苏家三房，袁三还没出门，姚家庄子的总管事姚大就来到了唐家，说是想见唐董。
　　唐记现在还没有找到信得过的掌柜，唐董如今每天依旧要去唐记坐镇，现在这会儿他就在唐记不在唐家。
　　姚大知道了唐董在哪里后，直奔唐记，他今天下午的任务不仅仅是请唐掌柜去庄子，还得把唐掌柜的外侄苏二公子也请去。
　　在唐记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姚老夫人想着唐董不需要她的帮忙，就没有让人把唐董再喊去。
　　现在唐记都重新开业好几日了，该忙活的应该都忙活完了，她才让姚大去请人，不仅有唐董，还有很合她眼缘的小公子。
　　姚老夫人的再度邀请不在唐董的意料之中，不过那位老夫人的主动邀请对唐记而言是件好事，他没有必要把别人伸出来的手拍回去
　　不过老夫人想要见苏忻的事唐董没有一口答应：“总管事，我家侄子的事我不能做主，请容我问问哥哥和哥夫，要是他们两不同意，还请老夫人见谅。”
　　苏忻是小哥儿，不像男子那般可以随意出入别人家中，又只是侄子，唐董仔细、谨慎一些是正常的，总管事表示理解，他就不跟着唐董一起进苏家三房的门了，他让马车夫在唐家和苏家三房外面的巷子候着。
　　之前唐董同苏高平和唐熙说过了姚老夫人的事，虽然他当时没想过姚老夫人还会想见苏忻，不过那也算是提前告诉过他们。
　　这会儿唐熙听唐董说那位老夫人要见自家忻哥儿，犹豫了一下不太想同意，像那样的人家，比以前的苏家更有钱有势，自家应对不了，他担心招惹了以后有麻烦。
　　唐董觉得自家哥哥多虑了，姚老夫人要见忻哥儿应该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大概就是想感谢一番：“哥哥，那位老夫人我见过，她看着很是和善，忻哥儿之前帮过她老人家，要不我们问问忻哥儿的意见？”
　　苏忻还记得姚老夫人和他说话的样子，撇开身份什么的不说，他个人是感觉这位老夫人是一位孤独的老人家，她让他去庄子应该就是想找自己说说话吧，就像后世很多年轻人出门忙工作的空巢老人一样。
　　所以，苏忻想了想对唐熙说：“阿姆，就让我和小舅舅一起去一趟吧，刚巧上午我做了冰花酥，也给老夫人带一盒过去，她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城外，身边连说话的小辈都没有，我去陪陪她。”
　　苏忻以前在家里都不乐意说话，这次却主动提出了想去陪老人家，再加上唐董说那位老夫人很和善，唐熙猜测是不是老夫人让自家忻哥儿感觉像是祖母，对她很有好感，弥补了之前在苏家时被苏老夫人偏心对待的心情。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苏忻都这样说了，唐熙考虑到孩子的心情只好同意他们两人去城外姚家庄子的一趟，只是再三叮嘱唐董一定要照顾好苏忻，苏忻要听唐董的话。
　　唐董和苏忻两人都是见过姚老夫人的人，一个是相信姚老夫人的为人，另一个是觉得姚家不像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家，都答应了唐熙的要求。
　　走出家门，总管事看着苏忻额上的那颗位置稍微偏离了中心的孕痣，一脸笑容可掬的样子：“二公子，老夫人念叨你好几次了，之前想着唐掌柜那边有事还没解决，不方便邀请你到我们庄子做客，才等到了现在。”
　　说是等了很久，其实距离初二苏忻他们去普方寺只过了二十来天，并没有过很久。
　　但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唐记被污蔑，苏家分家这两件大事，苏忻也有一种好像真的过了很久的感觉。
　　上了姚家的马车，总管事为了避嫌坐在外面和马车夫一起，马车里只有唐董和苏忻，路上他们没说别的，唐董就只问了问苏忻提着的冰花酥，中午他一直在唐记，并不清楚苏忻做了什么。
　　问明白苏忻提着的糕点叫做冰花酥，唐董就想到了上元节那天他们两人说过冰灯，苏忻一空闲下来就想方设法地做出了冰花酥，唐董感动坏了，他觉得小外侄是专程为他做了这个糕点。
　　然而真相没有唐董以为的那么感人，只是苏忻在决定今天做什么糕点的时候想到了冰灯，就顺便做了冰花酥而已，苏忻看着唐董的表情，没有说破。
　　坐的是姚家的马车，又是走在平顺的城里的道路上，出城后的路也是修得很好的官道，这一次坐车的体验让苏忻把初二那天的牛车暂时忘在了脑后。
　　很快就到了姚家庄子，姚家庄子外围的良田现在还空着，春耕暂时没开始，等马车走过了外围的那些空地后，他们就走进了位于庄子里面的园子，景色豁然大变。
　　一路走过，亭台楼阁几乎都有，路边有人工挖的一条小河，连着一个小小的池子，专程引来了山上的泉水，泉水流经园子到外面，可以灌溉田地，这一条流动的水道给园子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苏忻见过的宅子到现在为止只有三处：苏家大房、苏家三房和唐家。
　　苏家大房的宅子不小，是苏老太爷发家后买的，里面的装饰全都费了大价钱打造，看着虽然让人觉得富贵非凡，但是透着股暴发户的味道，像是浓妆艳抹的女郎，初见惊艳但禁不起长时间细看。
　　而苏家三房和唐家的宅子就要小很多了，里面的装饰都简单，不过住的人费了心思，更讲究住得舒心，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而姚家的这个园子论面积比苏家大房的宅子更大，但是它不像苏家大房的宅子那般什么都要往高、大、富靠，该大气的地方人家修得富丽堂皇，该小的地方就往精巧了打造。
　　多看了两眼宅子长见识，苏忻虽然觉得这宅子好但也没多少羡慕，毕竟再好的宅子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楼房住着方便，更不如他们一家人一起住得温馨。
　　不过因为苏忻多看了两眼，唐董误会了他的心思，他在苏忻的耳边悄悄说：“忻哥儿，以后小舅舅挣钱了也在城外修个这样的宅子，咱们想什么时候到城外住就到城外住。”
　　苏忻挑眉：“小舅舅你开心就好。”
　　大概在园子里转了小半圈，苏忻和唐董总算走到了老夫人平日里待的院子，这个院子肉眼可见地更精致，从建筑、摆件都能看出来这是主院。
　　老夫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唐董和苏忻走进屋一起行礼：“见过老夫人。”
　　姚老夫人看着苏忻真的就是那日在普方寺帮了她的小公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唐掌柜一路过来辛苦了，小公子也是，你们快坐，天气冷，我让厨房的人做了甜汤，你们快喝一碗暖暖身子。”
　　姚家和杜家的小辈这么多，有乖巧听话的，有天真无邪的，有活泼机灵的，有调皮捣蛋的，只要是孩子她都不讨厌，但是除了几个亲孙子，没有哪个孩子有苏忻这么的合她眼缘，她看着这个孩子就觉得亲切。
　　唐董依言坐下，苏忻则把他提了一路的食盒交给在旁边候着的田嬷嬷：“老夫人，嬷嬷，这是我上午刚做出来的冰花酥，酥脆可口，老夫人若是看得过眼就请尝尝吧。”
　　给自家人做的酥饼，苏忻放的油和糖都控制在了最小的计量，虽然这个年代很多人的吃食都少油少糖，但是唐家和苏家显然不在此列，糕点没必要做得那么甜了，这样配方的酥饼给老人家吃也合适。
　　“小公子客气了。”姚老夫人立马就示意田嬷嬷装一些冰花酥出来让她尝尝。
　　打开食盒后香味立马就飘散到整个屋子，这确实是刚做出来的酥饼才会有的香味。
　　姚老夫人是今天午饭前才突然想到让姚大去唐家请人的，没有提前下帖子，想来苏忻应该是恰巧做了酥饼，他们匆忙之中没有准备别的东西，就提了一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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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百宝阁的买卖
　　冰花酥姚老夫人以前没有吃过，酥饼特殊的形状让她多看了两眼，发现在冰花酥表面凝结的一层薄薄的“冰花”很是新奇。
　　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入口即化，酥软可口，吃的第一口几乎没有甜味，但是咀嚼几下后，一种淡淡的甜味慢慢涌出。
　　这冰花酥竟比外面糕点铺子卖的糕点更可口，让姚老夫人眼前一亮，她觉得这酥饼比她特意叮嘱糕点坊少放糖的糕点用糖更少。
　　第一时间，姚老夫人就想到了宁蔚，那孩子其实是喜欢吃糕点的，但是甜味只要稍多一点点他就不乐意吃，就像去年中秋，让他吃月饼就像是喂他毒药似的。
　　看着食盒里剩下的冰花酥，姚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几分，筹划着将这一盒子的冰花酥送去给梁平州的宁蔚。
　　而吃着甜汤的苏忻则认真地品味这种有钱人家所谓的甜汤。
　　说是甜汤，但是味道并不甜，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姚老夫人就不怎么吃太甜，也可能是考虑到今天有唐董这个男子会来做客。
　　甜汤是用桂圆干、枸杞、芡实、山药、莲子、薏米、银耳这些材料加糖熬制的，味道略甜，其余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感觉挺补的、也挺朴实的。
　　比起后世花样百出的各种甜汤、甜点、下午茶，这个大概就是个传统、简单的老祖宗。
　　“唐掌柜，你们唐记的糖老身我都吃过了，我是觉得很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唐掌柜有没有兴趣和老身做个买卖？”今天把唐董叫来，不仅仅是要麻烦他带着苏忻过来，更是因为有买卖要和他谈。
　　“老夫人的意思是也想要从唐记买糖吗？”唐董的表情微微一动，立马就恢复了，问出他不太确定的一个问题，这位老夫人说的买卖是为家族长期、定量买糖，还是为别的什么。
　　“老身在省城有几家杂货铺，唐掌柜的糖我很看好，我已经把铺子掌柜喊来了，唐掌柜若是有意，不如你们仔细详谈。”姚老夫人可不会亲自谈买卖，她手下有管着不同事情的掌柜、管事，这些事一般都交给下面的人做。
　　姚老夫人所说的杂货铺和崇安县许记杂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她手上的铺子卖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货物，有新奇的，有少见的，有外面不容易买到的，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贵。
　　唐董看着走进屋的这位掌柜，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作为一个曾经做过跑商的人，他对省城各个有名的掌柜还是比较了解，这位张掌柜是他以前接触不到的那类，他不是普通铺子的掌柜，他管着的铺子叫百宝阁。
　　没有犹豫，唐董跟着进门的张掌柜去外面谈合作的事了，有了百宝阁的生意，唐记的字才算得上真正走进有钱人的家中。
　　唐董之前打听过百宝阁背后的人，并不姓姚，据说是姓杜，也是省城的一个名门望族，没想到这位姚老夫人还是杜家的人，就是不清楚她是杜家女、姚家媳，还是姚家女、杜家媳。
　　屋里没有了唐董，姚老夫人让苏忻坐得距离她近些，她年纪大了眼神和耳朵都不好，苏忻坐得远了她看着费劲，听话也费劲。
　　苏忻乖乖地走到了姚老夫人身边坐下，老夫人握住他的手，满脸慈爱：“好孩子，你做的这冰花酥我很喜欢，之前听你说起糕点头头是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肯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你今天拿来的糕点，我觉得做得比外面专程做糕点的铺子还好，就是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膝下没有同你一个年纪的小子，哎……”
　　听着姚老夫人的话有些往危险发展的意思，苏忻赶紧顺着姚老夫人的话转移了一下话题：“老夫人平时喜欢吃什么糕点？”
　　“人老了，硬的咬不动，甜的、油的大夫都让少吃，平时也就下午喝一碗甜汤，吃两块什么茯苓糕、绿豆糕、红豆糕这些，都快吃腻了。”姚老夫人半抱怨、半认真地说。
　　这些糕饼大多是蒸的，少放糖吃着没什么味，偶尔吃一两块还成，每次都是吃这些就没意思了，味道不错的糕点不是没有，但是田嬷嬷基本不让她吃，管得比大夫还严格。
　　其实不管是什么点心适量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苏忻想了想，有了个让姚老夫人改改口味的方子：“糕饼的类型很多，若是老夫人能吃点酒酿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道糕点您可以试试，只需要放一点点的糖，甚至不放也行。”
　　苏忻的话引起了姚老夫人的注意，她看了眼旁边的田嬷嬷，示意田嬷嬷认真听着。
　　见姚老夫人愿意听，苏忻就仔细地说起来：“这饼子会用到酒酿，叫做酒酿饼，先将酒酿、一点点糖和温水混合，倒入于酒酿两倍的面粉中，再加入温水将面粉揉和成光滑的面团，放置约两个时辰后会面团变成两倍大，这样就可以了，直接分成小份压扁入锅中烙熟，也可适量加入豆沙馅、薄荷馅、肉馅、花瓣馅等，端看老夫人喜欢吃什么口味。”
　　“其实我说的这与其说是糕点，不如说一种烙饼，加入酒酿后吃起来会有酒酿特有的香气，饼皮松软，味道和普通的烙饼大不一样。”
　　苏忻说着酒酿饼，想到了他以前自己酿制的米酒，可惜这个时候的酿酒作坊都把他们的配方、材料看得非常严，轻易不会透露给外人，想要弄到酒曲不容易，不然他还想自己也酿些米酒，做糕点、做菜都能用上。
　　庄子上就有酒酿，但向来没有人想过把酒酿和面粉结合在一起做饼子，姚老夫人给了田嬷嬷一个眼神，田嬷嬷默不作声地走到外面吩咐了几句。
　　姚老夫人对酒并不偏爱，但是她有个在边境做武官的儿子，想来他们一家肯定会喜欢这种带着酒味的饼子，尤其如果里面再加点肉馅，烙出来的定然更香。
　　“好孩子，这酒酿饼的方子你就这样随便说出来了，你家中长辈可会介意。”已经等苏忻把配方说了才问这个问题，姚老夫人觉得饶是她也有些脸皮发热。
　　苏忻摇摇头：“老夫人，没事，酒酿饼没什么技巧，只要吃过的人就能想到是怎么做的，我阿爹阿姆他们不会因此说我的。”
　　这饼子是苏忻有一回在外面旅游时吃到的，味道让他印象很深，他打算等会儿回去也做一点让家里人尝尝。
　　现在他总算得空，不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为唐记的事忙活起来，趁着有空多做些不同类型的糕点，让家里人知道他的本事不是嘴里说说。
　　姚老夫人不知道唐记的各种糖就是苏忻做出来的，她也不好多问和糖有关的问题，两人就着糕点这个话题说了会儿话。
　　在家里，苏忻需要藏着掖着，面对不了解小“苏忻”，也不会和苏家人有过多接触的姚老夫人，他可以说一些平日里不太会说的东西。
　　姚老夫人虽然自己不曾动手做过多少糕点，但是她老人家吃过的不少，因此，两人聊得还挺投缘的。
　　不过姚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大概说了有半个多时辰的话她就觉得有些累了，苏忻以前照顾爷爷的时候对老人家的身体是什么样还算了解，看出来了她的疲惫，就主动提出告辞。
　　姚老夫人很舍不得苏忻，不过她不可能把苏忻留下，便约好说过几日再请他过来做客，苏忻没有拒绝，他还告诉姚老夫人说若是可以派人早点过去，他到时候再做些口味新鲜的糕点一并带来。
　　苏忻和姚老夫人告别的时候，另一处的唐董和张掌柜也说得差不多了。
　　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唐董的心情十分好，他知道若不是有苏忻和姚老夫人这层关系在，唐记的糖想要进入省城的百宝阁估计只能是元宝糖那个样子的才行。
　　在回去的路上，唐董忍不住问苏忻：“忻哥儿，有了百宝阁的单子，我觉得只有咱们现在这些人做糖怕是不太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既能让其他人参与做糖，又不泄露咱们的方子？”
　　苏忻并没有如唐董所愿说出什么方法，他摇了摇头：“小舅舅，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现在大海哥他们还没能把糖做熟练，你就先别想那么多，增加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其实等大海哥他们做糖熟练了，他们的速度自然能提高的，他们虽然力气不如亮子哥那么大，但是算起来也能一个顶我和椿婶两人，做软糖不看中力气。”
　　想要守住方子不容易，不管是调色、调味，还是拉糖、煮糖，一旦找了信不过的人，就很容易泄露出去，只言片语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唐董闻言失望且无奈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忻哥儿你说的对。现在大家都才刚知道咱们唐记的糖，觉得新奇，买的人多，说不准以后买糖的人会没有现在没有这么多，还是暂时不多找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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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豌豆黄
　　唐董的脑子经过了最初的发热之后，在苏忻的劝说下渐渐冷静了下来：“现如今许记已经开始学着做咱们唐记的糖了，要是等他们以后彻底弄明白了字糖是怎么做的，来咱们唐记买糖的人就会变得更少，到时候做多了糖卖不出去反倒是不美了，不如就暂时这样吊着大家的胃口吧。”
　　其实苏忻不让唐董多找人学也有这个意思在，这些做糖的办法也都是后世的人慢慢想出来的，不是突然一下变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有了唐记的糖在前面引路，相信这个时代的做糖师傅们研究研究也能明白这些糖的做法，唐记能一枝独秀多久只是时间问题。
　　不同的是唐记有苏忻这个能作弊的家伙在，至少可以保证几十年里不会因为新意竞争不过别人败落，苏忻也会在以后尽量多发现几个有做糖天分的人，把各种做糖的方法、原理教给他们，好让唐记的糖能够长盛不衰，成为一代经典。
　　放弃了多多生产的糖的想法后，唐董开始思索这这些天找他定了糖的跑商单子，想试试看能不能挪一挪，尽量把百宝阁的单子往前放一些。
　　比起不稳定的跑商，像普方寺、百宝阁这样的大宗买卖要更稳定得多，能先满足就尽量先满足他们。
　　苏忻在和唐董赶回家的途中，特意提出绕路去了一家酒坊，他买了点酒酿带回去，做出了他在姚家庄子所说的酒酿饼。
　　苏忻做的是鲜肉馅的，因为他是临时起意要做这个饼，肉馅做起来最快，别的馅更复杂，若是大家喜欢下回有时间可以试试别的。
　　饼皮的发酵是来源于酒里的酵母，所以饼子也有酥松的气孔，除了酒酿中淡淡的酒香、甜香，这个酒酿中还有酒米，所以饼子里还有米香。
　　米、面、酒、肉馅，在锅底只薄薄刷了一层油的情况下慢火烘烤，馋得下午偷吃了不少冰花酥的苏嘉口水直流。
　　可是现在她只敢看着苏忻烙饼，不敢吃，就算苏忻递给她了她也只能非常不甘心地摇头拒绝，因为她担心自己现在再吃，等会儿吃晚饭了会什么都吃不下。
　　那时候，阿姆就会发现她下午偷吃了东西，等待苏嘉的将会是又一段时间不能再吃任何糖或者别的零嘴，并且每顿饭只能吃半碗！
　　“二哥，你为什么要同一天做这么多好吃的。”抬手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苏嘉看着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饼子被烙得两面金黄，闻着满屋子的香味，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
　　“因为我今天没什么事，小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没，明、后天二哥继续做。”苏忻看着苏嘉那馋得不行的小模样笑了笑。
　　一味地控制着不让孩子吃不一定有用，他最近刚巧有空，要不就每天一种零嘴点心，满足这个小馋妞。
　　“二哥，你会做什么？”苏嘉被苏忻说的话吸引了，满屋子的香味被她暂时抛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看向苏忻，“蝴蝶酥？豆面糕？绿豆糕？豌豆黄？枣泥糕？松子酥？桂花糖糕？口口酥？如意酥？眉公饼？莲蓉饼……”
　　“停！”苏忻将手抬起，看着瞬间就变得红光满面的苏嘉，“你报菜名呢，说这么多么，我就算都做出来了，你这小肚皮能都吃下去吗？”
　　苏嘉说的这些糕点名字毫无章法，不过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苏忻都会，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明白的，听了名字琢磨一二也能做出来。
　　之前十几年跟着爷爷学了大江南北各地的糕点不知道多少，做糕点这事吧，一开始会觉得不同的糕点之间没什么联系，但是做多了就会发现内在是有联系的，只是不同材料、揉制手法、烘烤方式的结合罢了。
　　“二哥，你都会啊！”苏嘉在听了苏忻的话后，非常机灵地发现了苏忻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豌豆黄，我想吃豌豆黄！二哥明天做豌豆黄好不好！”苏嘉拉着苏忻的胳膊撒娇，她拉着的手是苏忻拿筷子翻动烙饼的右手。
　　苏嘉会在一众她知道名字的糕点中非常肯定地点豌豆黄，是因为前年的腊月，苏若兰拿着一盒点心在她跟前炫耀。
　　那一盒豌豆黄说是苏昌远从省城带回来的，苏若兰拿在苏嘉眼前时还强调说这不是省城的点心，是苏昌远的朋友从京城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省城没有。
　　省城的糕点苏嘉不是没吃过，因为唐董和苏高平偶尔都会去一趟，苏嘉吃过几种感觉和他们崇安县的差不多，可京城的就大不一样了。
　　苏嘉还记得自己当时想多看一眼豌豆黄，苏若兰却故意将盒子提高，不让她看的样子，就好像这糕点她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似的。
　　所以豌豆黄长什么样，苏嘉只记得是黄色的上方有一点红，是什么味道，她就不清楚了，这件事她从没给家里其他人说，担心说了让大家都不好受。
　　但这一刻，听她二哥的意思会做豌豆黄，苏嘉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要豌豆黄。
　　“豌豆黄家里倒是有材料能做。”苏忻看了眼激动的苏嘉，“你想吃的话就乖乖听话，再拉着你二哥我的胳膊，这一锅的酒酿饼就要煳了。”
　　苏嘉后知后觉地放开苏忻，她抑制不住自己的高兴，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想苏若兰有什么好炫耀的，豌豆黄又不是只有京城才有的点心，她二哥就会做！
　　这一晚上，酒酿饼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和下午那会儿的冰花酥一样，连并不饿的苏嘉都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
　　第二天，苏忻按照他的承诺，给苏嘉做豌豆黄。
　　其实豌豆黄和做红豆沙有些像，就是把豆子里的豆沙炒出，加糖，然后冷却成型。
　　不同的是炒红豆沙的时候要加大量的油和糖保留水分、流动性、韧性，而豌豆黄只用加少量糖调味。
　　今天只打算做豌豆黄一种点心，苏忻干脆多泡了些干豌豆，反正做三、四斤和七、八斤对他而言差距不大，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有意锻炼和拉糖训练，他的力气已经比当初刚成为“苏忻”时大了不少。
　　太期待豌豆黄了，苏忻在厨房做的时候，苏嘉早早地就跑来看着，她帮不上别的忙，站在凳子上用勺子搅拌煮豆的锅还成。
　　苏嘉已经十岁了，让她做点活不碍事，苏忻就让她帮忙搅豆子，有做糕点的参与感。
　　等豆子彻底煮烂过筛后，需要挥动锅铲翻炒豌豆沙时苏嘉就帮不上忙了，不过她一直看着锅里的稀豆沙一点点变得粘稠，全程没有离开。
　　看着小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豌豆沙，苏忻有些不明白，他记忆中崇安县这边好像不怎么时兴吃豌豆黄，这孩子怎么会对豌豆黄这么有执念：“嘉姐儿，你不觉得二哥做糕点的过程很无聊吗？”
　　苏忻嘴上带着口罩，导致他说话有些不清楚，但是苏嘉听得明白。
　　苏嘉兴致勃勃地回答：“不会啊，很有意思，二哥你每翻一次，锅里的豌豆形状都不一样。”
　　听着苏嘉的话，苏忻挑了挑眉，以前没发现小妹对做糕点有兴趣，就是不知道她的兴趣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这段时间可以观察观察，说服阿姆让自己来带小妹一段时间。
　　苏嘉不仅一直有兴趣看着苏忻做，她还会提问：“二哥，为什么要不停地翻？”
　　“二哥，等豌豆炒到什么程度就可以放到烤炉里烤或者放蒸笼里蒸？”
　　“哎，不用蒸烤直接就能吃吗？”
　　……
　　随着锅里的豌豆沙逐渐变得粘稠、浓稠，最后成了半固体状翻炒越来越费劲，苏忻才找了几个扁平的方框，里面铺着油纸，将豌豆沙倒入其中，表面刮平整，盖上一层很薄的干净纱布放到室外冷却。
　　锅里苏忻还留了一点点的豌豆沙，这部分他加入了有红色色素的糖浆继续翻炒了一会儿才倒入一旁的碗中，碗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防止豌豆沙发干。
　　等放在外面的豌豆沙彻底冷却了，苏忻将其用油纸托着取出，切成漂亮的长菱形，在每一块中间都放上一点红色豌豆沙做成的“枸杞”。
　　苏忻做成的豌豆黄看着特别可爱，苏嘉在苏忻做好了之后立马迫不及待地就拿了一块吃起来，等待了几个时辰的豌豆黄果然很好吃！
　　豌豆黄带着一股豌豆特有的清香，因为苏忻加的糖少，所以回味中只有很淡很淡的甜味，这种纯豆沙做成的糕点口感十分细腻，入口即化，完全不用咀嚼。
　　苏忻这次做的豌豆黄也是做了几大盒，除了他们家里人吃，唐记的糖作坊里做糖的大海等人，在铺里卖糖的唐董等人也都有份。
　　犹豫了一下，苏忻从众多切好的豌豆黄中挑出了自己切得最好，点缀的“枸杞”也很漂亮的单独装了一小盒，还放置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防止在路上颠散，再让唐董找人跑腿送去了城外的姚家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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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宁蔚的口味
　　昨天苏忻去姚家庄子时带去的冰花酥在昨天他们离开后，立马就被姚老夫人派人送去了梁平州。
　　昨晚，姚老夫人吃到了苏忻告诉她方子的酒酿饼，今天下午，苏忻又找人送来了豌豆黄，不同于茯苓糕、红豆糕、绿豆糕一类的糕点，姚老夫人尝过之后，觉得这豌豆黄若是把上面那点更甜的“枸杞”去掉，肯定也符合宁蔚的口味。
　　于是，她自己留下一小半，往食盒中再装入了昨日做的酒酿饼后，再度派人给梁平州送去。
　　接下来的十几、二十天，苏忻每天闲着没事就做一种、两种甚至三种糕点，不拘泥于某一类，也不是某一个地域。
　　按照做糕点的方式分，苏忻做的有烘烤的、有蒸制的、有煮制的、有油炸的、有煎烙的，还有一些新式的点心。
　　按照上辈子苏忻跟着爷爷学的地域分，他做的有京式的、苏式的、广式的、潮式的、扬式的、宁绍式、沪式的、川式的、闽式的、滇式的、秦式的、晋式的、北式的、豫式的、鲁式的等等。
　　有些糕点不能仅仅只说是某一个地方的，因为后来随着人口文化的融合、迁移、更迭，不少糕点在不同的地方都有，只是因为地域差异和手法等略微不同有了些许差异，比如说月饼就有多种，不同的品类吃起来自然也有所不同。
　　苏嘉这段时间幸福坏了，她从来没有一次性这么多天连着吃这么多糕点，她平时看向苏忻的眼神都在放光。
　　以前大概是没有这么多机会吃到这些美味的糕点，家里人向来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喜欢吃糕点，还喜欢做糕点。
　　苏忻找了个机会同唐熙提了提，说是想教小妹做糕点，一开始唐熙不大同意，但是在苏忻和苏嘉的双重“攻略”下，他同意了，前提是苏嘉在厨房要好好帮忙，听苏忻的话。
　　经过十几天的观察，苏忻发现苏嘉对做糕点确实有兴趣，也愿意学，但是她少了那根筋，做出来总差那么点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人还小，力气不够。
　　这些时日，不仅苏家和唐家的人大饱口福，姚老夫人和隔壁梁平州的宁蔚同样跟着每日都有糕点吃。
　　每次苏忻送去的糕点，姚老夫人会取一些出来自己吃，剩下的就全都让人送出去，投桃报李，庄子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她也会让人一并给苏家三房送去。
　　渐渐的，苏忻也就知道了姚老夫人的口味，不喜欢吃太甜的，油也尽量少放最好，酸味或者别的味道重一些都成，他后来再做糕点时，要么做老夫人喜欢吃的，要么就是单独做一份不同的，还时不时会去庄子里看看姚老夫人。
　　双方有来有往，短短二十来天，虽然唐熙和苏高平还没有见过姚老夫人，但是苏忻和姚老夫人越来越熟悉，姚老夫人喜欢苏忻的耐心细致，苏忻在姚老夫人身上感觉到了类似于爷爷的温暖。
　　过年期间宁蔚在崇安县陪了姚老夫人几天，离开崇安县后他回去了就一直忙着剿匪一事，有时候忙起来饭都只能匆忙吃两口，等到饿了再随便吃点别的。
　　一月下旬正是剿匪最忙的时候，宁蔚觉得，姑祖母那边就像是知道了他的忙碌似的，每天都会派人给他送来大量的糕点，糕点吃起来方便，让他能够在忙碌之余寻到空闲吃上一两口不至于饿肚子。
　　刚开始的时候，宁蔚想着姑祖母派人送来的东西，她知道自己的口味，不会送自己不爱吃的，但大部分他吃过的糕点都过于甜腻，他吃第一口的时候，是抱着一种不浪费老人家心意的态度吃下去的。
　　出乎他的意料，那种以前他没有吃过的，叫做冰花酥的点心并不腻，那时他刚巧在想着怎么引鼠出洞，一个没留神就把盒子里的冰花酥吃了一半。
　　冰花酥带着甜味，但是这个甜味很清淡，宁蔚没有觉得腻，反而在吃的时候有种开心的感觉，他看着盒子里的冰花酥愣了愣神。
　　吃着糕点觉得开心的感觉，他已经好些年没有体会过了。
　　宁蔚讨厌吃甜腻的糕点是有原因的，他在六岁的时候，父亲带他去外面做客时他吃了一盘当时他很喜欢吃的云片糕。
　　云片糕大多吃着很甜，小孩子们喜欢吃，但是那一盘云片糕吃完后没多久宁蔚就勐地觉得很恶心，那种恶心的感觉来得十分突然，他只是个小孩子，没忍住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吐了。
　　因为那一盘云片糕其他人吃了没事，所以这件事后来就被人说成是宁蔚在外面没规矩，带着他出门的宁大老爷因此深感丢人，训斥了他一番，对他也越来越冷淡。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太多年，宁蔚都记不清当时他是在谁家中失态，但是那种被人指点的感觉，被信任、孺慕的父亲嫌恶的感觉，他永远都记得。
　　自那时起，宁蔚就对甜甜的糕点没有了喜爱，并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厌恶。
　　那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云片糕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呕吐并不是因为云片糕，应该是出门之前窦氏做了什么，不然她那一次为什么不带着她儿子跟着一起出门。
　　回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宁蔚忍不住又拿起冰花酥吃了两块，让他的心情堪堪好了些。
　　看着盒子里剩下的小半冰花酥，宁蔚没舍得一次性吃完，难得遇到合他胃口的糕点，他想要留着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拿出来吃，让心情好一些。
　　然而第一天的冰花酥并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第二天送来的豌豆黄和酒酿饼也都是符合宁蔚的喜好。
　　尤其是豌豆黄，甜度适宜，连装饰的“枸杞”宁蔚都不觉得厌恶，奇怪的是，按理说他应该会喜欢的酒酿饼他并没有觉得多惊艳。
　　酒酿饼是姚家庄子的厨子根据苏忻的方子做出来的，放肉馅凉了不好吃，知晓姚老夫人心思的田嬷嬷就让厨房做的薄荷豆沙馅，薄荷的清凉中和了豆沙的甜腻，再加上酒酿的清香，吃起来其实刚刚好。
　　只能说人的口味不相同，口味这种东西谁都说不明白，就是一种个人偏好，姚老夫人和田嬷嬷都喜欢的，宁蔚不一定觉得好。
　　第一天的冰花酥和第二天的豌豆黄宁蔚都刻意剩了些，但是随着后来每天送的糕点都合胃口后，宁蔚渐渐地不再想着剩糕点以后吃，遇到了喜欢的糕点他会在下午吃过后留一些，保证自己第二天上午还有得吃就成。
　　作为一个每天都会练武、还有大量脑力活动的人，宁蔚连着近二十天，天天都吃一盒子的点心并没有长胖。
　　苦的是贴身跟着他的赵黑子和李木等人，老夫人送来的糕点以前大人每次都会分给他们，然而最近他们可能要好几天才能盼来一回点心，并且他们总感觉大人给他们的点心和大人自己吃的不一样。
　　但是有点心吃就不错了，李木从来不挑，只有赵黑子每每总会去宁蔚跟前讨要一二，被拒绝了、罚练、罚跑圈也不丧气，更加激起了他对那些糕点的好奇。
　　这些糕点接连送了二十天，虽然偶尔会有宁蔚觉得味道不那么适口的，但是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种他喜欢吃的。
　　二十天后，老夫人还是每天都给他送糕点，但是宁蔚在第一回就发现，没有了他喜欢的那个味道，吃着没有以前的感觉。
　　二十天足够养成一个习惯，突然没有了让他觉得吃着开心的糕点，宁蔚的心情有些烦躁，但是现在剿匪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必须要稳住。
　　这就导致了，宁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臭，让众多跟着他的将士们心里打鼓，担心是不是大人安排下去的事他们没做好。
　　只有大致猜到了事情原委的赵黑子每天乐呵呵的，因为他又回到了以前可以跟着大人吃美味糕点的日子。
　　宁蔚的心情不好，他做事就越发凌厉，下面的人也兢兢业业不敢放松。
　　在二月中旬，洛南省这边开始春耕时，宁蔚终于带着人将那群逃窜了几个月的山贼全数捉拿归案。
　　在捉山贼的时候，宁蔚顺便就整理了军中的军务，将他现在管着的兵一个个收拾得老老实实，愿意听话的留下，不愿意听话的滚回原主子处。
　　山贼是宁蔚抓的，审问山贼就不是宁蔚的活了，他把人全都打包送去了梁平知州的州衙，然后回去重新安排军中事宜。
　　军队这些人以前之所以会投靠这家、那家，搞点内斗、外斗，就是整日太闲了没事做，宁蔚找知州划了大片未开垦的荒地给军中，安排手下的兵上午练兵，下午开荒种地，争取今年秋天能有收获。
　　大部分人在参军之前就是普通农民，虽然当兵之后疏于种地，但是应该怎么做他们脑子里是有章程的，有了趁手的农具后，一众有力气有时间的士兵很快就开垦出来了大片的田，赶着春耕的尾巴种上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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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种瓜子
　　关于地要怎么开荒，粮食种那些，宁蔚没有具体安排，因为他本身对农事并不算了解。
　　第一年刚开垦出来的地不肥，不论是种水稻还是小麦都不成，大家商议后决定种点玉米、红薯、大豆这些容易活的养养地，只要他们安排得合理，就算是没有种水稻、小麦，同样能靠换成粮食填饱肚子。
　　大概是种地激发了众多士兵的热情，宁蔚还按照编制给大家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承诺了到年底种得最好的有奖励，一时间军中的风气大改，从上到下一个个不论是训练还是做事都变得十分积极。
　　到了二月底，宁蔚总算把军中的事理顺，让赵黑子留下照看，宁蔚则带着李木出发前往崇安县。
　　在宁蔚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忻这边同样忙碌得不行，这正是后来苏忻没有再亲手做糕点的原因。
　　五香瓜子、酒鬼花生、酥皮花生、鱼皮花生在崇安县独家卖几个月后，市面上终于出现了仿制品。
　　就像卖糖的许记眼热字糖一样，别的卖瓜子花生的人家也会眼红唐记的买卖红火，有了利益作为驱动力，自然也就有人想方设法地想学会唐记的东西。
　　自从唐记重新开业后，这几样东西的加工唐董是找了信得过的人来做的，他可以确认自己人没有泄密，但这些零嘴炒货的做法本就不难，懂行的人研究研究便能做出相似的味道。
　　这导致唐记的糖目前还是一样受欢迎，但是瓜子花生的销量减少了不少。
　　既然有了别家的同类东西出现，打价格战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那就用新的东西来打动客人好了，苏忻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开始埋头鼓捣新品。
　　瓜子除了五香，还能做其他的口味，比如说绿茶和红枣，都属于有味道特征的类型。
　　可花生相对来说不像瓜子那般能做出更多的味道，因为它的颗粒大没那么容易入味，所以苏忻决定就做简单的盐水卤花生和蒜香花生。
　　之前的花生是剥了壳的花生，但是新的花生口味是带壳的花生，做法不同，味道自然也有所不同，而且因为做法相对更简单，耗材也少，价钱应该还会比之前的那几种更便宜。
　　这边苏忻正在忙着做新品，另一边唐董在出去采买时，则发现最近花生和瓜子都有涨价的趋势。
　　不知道是因为在唐记的带动下买花生、瓜子的人多了起来，还是有人恶意囤货，好让唐记买不到正常价格的花生瓜子，总之这样下去，唐董在外面只能买到高价的。
　　唐董有个怀疑的人选，那就是许记，和唐记仇怨最大的就是许记了，许记本身也会卖瓜子、花生。
　　可是这只是单纯的卖买问题，许记并没有对唐记直接做什么，所涉及的也不是官府会管控的粮食的价格，唐董没法对许记做什么，就算真是许记做的，唐董也只能从别处想法子解决。
　　唐董为此连着好几天都皱着眉头，比起做糖的收益，就算唐记以后不做瓜子花生的买卖了，影响也不大，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苏忻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花生、瓜子做法拱手让人。
　　如果不是他家忻哥儿做出来了这些花生、瓜子的口味，其他人根本想不到，现在外面的人却想把唐记的路子断了，着实过分。
　　连着好几天看着小舅舅愁眉不展，苏忻抽空问起他怎么了，是不是之前做了太多花生，现在卖不出去在库房放着忧心。
　　唐记的花生瓜子都是挑选的好原料，味道又足，没有坏的，就是现在有人恶意抢生意，但是生意依旧能做下去，这没什么好愁的。
　　想了想，唐董还是把不好买到生花生和瓜子的事告诉苏忻：“要是过段时日继续这样，我就找以前的朋友帮忙从外地买了运过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手伸去外面。”
　　就算唐董不找他以前的朋友们帮忙，就请来唐记买字糖的跑商帮忙带些也是可以的，但是从外地运花生瓜子过来成本比本地自产的高多了，长期下去不是办法。
　　且真正让唐董觉得棘手的不是买不到花生，而是葵瓜子。
　　花生作为南靖国这一片土地自古以来一直有种的一种粮食，种的人并不少，大家也吃得比较习惯。
　　但葵瓜子是百年前从西越那边传到南靖来的一种粮食，作用和花生类似，瓜子晒干了可以生吃也能榨油。
　　然而大部分农民都不习惯种这种新的粮食，洛南省是当年朝廷推广葵瓜子时试种的地方，因为那时候农民没经验又不积极，最后产出不高，就没有大量推广到外地。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哪怕生瓜子的价格依旧远远高于生花生，种瓜子的地方还是很少。
　　苏忻想了想建议道：“小舅舅，要不你去找拥有大片良田的地主大户们商议，多多地在他们的地里种葵瓜子和花生，等到了收获的时候咱们按照市价收。”
　　相比起种粮食，种葵瓜子和花生的人要少很多，因为收益相对来说没那么高，而且需求也更少，万一遇到灾荒的年头，只有粮食能活命时，花生瓜子的价格就更贱了。
　　不过苏忻觉得，如果有人说好了要按照某个价格收，就算多种了也不会掉价，只要不是灾荒的年头，让手上有几十上百亩地的地主们种上几亩地的花生、瓜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试试吧，就算地主愿意，很多佃农不一定乐意。”唐董不觉得苏忻的办法能成。
　　其一，就算要种花生、瓜子也是在春耕之后，收获更是要等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二，地主把地佃出去后是农民自己决定种什么的，地主只会根据地的优、良、差分别收地租，佃农会在他们能力范围内种最能卖钱，或者产量最高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地主一般不会干涉地里的事。
　　只有雇长工或者是让自家下人种地的情况下，地主才能直接决定地里种什么。
　　“如果这样不行，那小舅舅你辛苦些，跑几个村镇，让那些有自己地的农民多种花生、瓜子呢？”苏忻只是觉得找有大量土地的地主比较省事，如果不行那就换成地少的普通老百姓也成。
　　“嗯，咱们家的花生瓜子以后怕是得少做些，忻哥儿你要不就别忙活了，等下半年再说。”唐董对苏忻笑了笑，原材料贵点就贵点，只要不用自己多往里添钱就成，做瓜子花生少赚些其实无所谓。
　　苏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管买不买得到，不管以后做得多或少，他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吧。
　　等唐董走了，翻炒着锅里的瓜子，苏忻突然想到他们刚才的想法似乎都有点偏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良田中种瓜子和花生呢？
　　良田是要收税的，就算南靖的朝廷税低，一亩地一年也要上交不少粮食或者税金，大家当然要想着种一些能抵税或者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为此，乡下很多人种菜都不会专门倒腾出一块菜地，而是在门前、屋后随便开点地就种了，葵瓜子和花生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乡下的地和宅子不像城里那么值钱，和村长、里正关系好些的人家，买地的时候塞点东西塞点钱，修房子时丈量有些误差，一亩地最后悄悄变成一亩半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些房前屋后自家的零散地上种点东西官府不可能收税，有些勤快的乡下女人就用这点地，不仅能种出够他们一家人吃的菜，还能时不时背一些到集市上卖了挣钱补贴家用。
　　所以，让大家在门前、屋后这些零散的地方种点葵瓜子、种点花生，理论上是可行的。
　　一户人家或许种不了太多，但若是一个村子的人都这样种呢，数量不就上来了？
　　想到了这个解决的思路，苏忻炒完这一锅绿茶味的瓜子后立马去找唐董说。
　　唐董越听眼睛越亮，他比苏忻还想得多，这孩子只想到了门前、屋后，他听了后立马把主意打上那些不被官府划为可开垦土地的地方，村子的边角、路边的小土坡，只要是有泥的地方，只要野花野草能长，那就可以种！
　　唐董觉得这个法子比说服别人用良田种说不准更有用：“忻哥儿，我这就出去一趟。”
　　葵瓜子的种子可不便宜，普通农民家不一定有种子，苏忻在后面提醒道：“小舅舅，如果这些人没有葵瓜子的种子，咱们可以先借给他们，等到收的时候再让他们还就成。”
　　“小小年纪别太操心了，你小舅舅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不成。”唐董回过身在苏忻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捏了捏苏忻的脸颊。
　　看着苏忻皱着眉不满地看着自己，唐董哈哈一笑，他虽然嘴上这样说，在心里其实觉得苏忻的这个建议很有用，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更不用担心那些村子的人收了瓜子不卖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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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撞见
　　没有带任何人，唐董接着几天悄悄地亲自跑了趟崇安县附近的村子，同各个村子的村长或族长们密聊了一通，统共借出去了十几份足够一个村子的人种的葵瓜子的种子，和这些村子的村长、族长签了契书。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唐董操心了，他把种子借出去，等春耕一结束，这些村子就会陆续将葵瓜子种到地上，等四个月左右，唐记的瓜子原料就不会再缺了。
　　花生也是同样的，唐董另外找了十几个村子，让他们在各自家中、村里的空闲地方种上花生，当然这些村子也都是悄悄答应的，只是他们基本有足够的花生种子，没有借唐董的，只口头答应了会将他们种的花生卖给唐记。
　　唐董把这一切悄悄做完，苏忻的新口味花生、瓜子也“研制”出来了，花生和瓜子作坊的人分了部分继续做以前的那几种，剩下的人就改做新口味。
　　这时，乡下的春耕基本结束，忙完了剿匪的宁蔚来到了崇安县，他这一趟过来一想陪陪姑祖母，二想问问看是哪个厨子做的之前那些糕点。
　　当宁蔚从梁平州出发的这个上午，姚老夫人也上午就着人去请苏忻下午到庄子坐坐。
　　苏忻不用忙活唐记的事了刚巧有空，他上午得了消息后就做了两篮子的椒盐麻饼，一篮子放在家里，另外一篮子午饭后便提着出门。
　　平日里大家吃的糕点多是甜口的，苏忻做的这个椒盐麻饼则不是，它是一种川式的糕点，咸中带着麻，麻过了之后还有点甜，吃着让人胃口大开。
　　上一回苏忻送过去的姚老夫人就赞不绝口，他想着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动手做糕点，也很久没有去看她老人家了，这天就多带了些过去。
　　“你这孩子就是心实，我上次不过是提了一句你便记在了心里，这回又做了这么多过来，比我那两个跑去了外地的儿子更可心多了，我老人家膝下没有闺女、哥儿，也没有孙女、孙哥儿，看着你啊就和看自家的孩子一样。”姚老夫人抓住苏忻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是阿谀奉承还是真心的关心，她人老了心没老能分辨清楚，苏忻对她的亲近和尊重是发自内心的，姚老夫人越是接触就越觉得这孩子好。
　　第一次苏忻到庄子时，他说的酒酿饼姚老夫人就觉得很不错，后来的这个椒盐麻饼她吃着更是适口，算得上是目前她最爱吃的糕点了，可能是人老了就喜欢吃口味重点的东西。
　　吃着新鲜香酥的椒盐麻饼，姚老夫人笑着看向苏忻：“忻哥儿，前头那段时间你空闲的时候天天都变着花样地做糕点，你这脑袋里的新鲜主意这么多是不是都是从你外祖、你阿姆那儿学到的，怎么你小舅舅不接着开糕饼铺子，反而在重新开业后改成卖糖的了？”
　　换成刚认识那会儿，姚老夫人不会轻易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这可能涉及到别人家里的私事，但是现在相处多了，他们两人越发熟悉，说话间就随意了不少，唐记和百宝阁也有合作，仅仅问一两句缘由不碍事的。
　　苏忻笑了笑：“做糕点要看手艺和天分，不是人人都行，我小舅舅就没有做糕点的手艺，我阿姆要稍微好些，如果让小舅舅他像外公、外姆那样开点心铺子，恐怕买过的客人都要找唐记退钱，我做糕点最开始是阿姆教了些，但主要还是自己喜欢，没事就想怎么做得好吃，终究是因为自己嘴馋。”
　　在这之前，姚老夫人一直以为苏忻的手艺来自于他的阿姆，也就是唐熙，而唐熙肯定是学自他的爹姆，唐董作为唐记的传人，手艺应该只会更好。
　　听了苏忻的解释，姚老夫人才明白，原来正宗的唐记传人唐董是个不懂得怎么做糕点的，唐熙有做糕点的手艺但是不精，反倒是苏忻这个苏家人做得更好。
　　老话说得好，师傅带进门，修行看个人，苏忻这一身手艺就是他自己修行出来的，个人喜欢加上有天分，难怪他能有这么多新想法，做出来糕点味道还都不赖。
　　其实糕点这种东西姚老夫人府上的厨子也会，只是他做得一般，这样的大概就是缺了天分。
　　既然唐董不会做点心，他们唐记从点心铺子变成了现在的糖果炒货铺子也就情有可原，毕竟苏忻是个哥儿，又是姓苏的，让他做些糕点自家人吃没什么问题，但是做大量糕点开店卖就不合适了。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唐记的糖做得挺不错的，味道好又特殊，卖这样的糖不比卖糕点差在哪里，看来唐董的天分是点在了做糖上。
　　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苏忻说着话，姚老夫人眼角的余光看着旁边那满满一篮子的椒盐麻饼，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让苏忻带些什么回去，也想着等苏忻离开了她就立马让人送部分到外侄孙那边。
　　骑马从崇安县到梁平州宁蔚驻军所在地，一天随便能走个来回，送糕点的人下午从崇安县出发，天黑前能到梁平州，第二天一早从梁平州返回，下午都就又能再出发。
　　然而没等苏忻离开，就见到下面的人进来，一脸喜色地通知姚老夫人：“老夫人，表少爷来了。”
　　在姚老夫人这里，表少爷只有一位，那就是宁蔚，听着下人的通报姚老夫人激动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快让蔚儿过来。”
　　骑马只是小半天时间的路程而已，到了庄子没有必要梳洗换衣裳，稍微理下头发、衣服就不会显得失礼了，但是宁蔚没有想到屋内还会有个外人，他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稍加整理了一番，没等通报直接就走了进去。
　　屋内，田嬷嬷抬手想要提醒一下，她刚说了几个字，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见苏忻和宁蔚两人已经见上面了。
　　如果是在杜家或者姚家，男未婚、哥儿未嫁，两人没有血缘、婚约，这样显然不太合规矩。
　　不过这就是一个小县城，苏忻又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小姐、公子，屋里也没有外人在，田嬷嬷想着，老夫人都没阻止，或许这样没有什么？
　　宁蔚看到坐在姑祖母身边的人，愣了下，然后眉心微微皱起，这不就是之前那个面相前后反差很大的小哥儿吗？
　　愣了下之后，宁蔚立马意识到不好，他的行为唐突了，赶紧往后走了两步，退到门口处。
　　宁蔚对苏忻的印象很深，但是苏忻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宁蔚了，他有些尴尬地了起来，看着对方后退。
　　他的尴尬倒不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规矩，主要是他以为这位刚进门的男子是姚老夫人的孙子，第一次在普方寺见姚老夫人的时候他曾在心里暗骂过对方，觉得对方不孝顺。
　　后来和姚老夫人说的话多了，才知道她老人家一个儿子在别的省做文官，做文官的一般不会被安排在自己的户籍所在地，而另一个儿子去了边境做武官，保卫南靖安危。
　　他们不是不孝顺老人家，是没办法。
　　看着宁蔚的打扮明显是偏向武官的，苏忻没留意到下人通报时说的那句“表少爷”，还以为他是风尘仆仆地从边境赶回来的。
　　“哎哟，我听着人说蔚儿来了一时过于激动，忘了得让你在外面等会儿。”姚老夫人这才想到苏忻还在旁边，她到底经历的事多，没有因此慌起来，她抱歉地看向苏忻，“忻哥儿真是不凑巧，今日怕是不好再留你说话了，过两日等蔚儿走了你有空再过来，到时候我让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苏忻冲老夫人笑了笑：“我就住在县里，距离这里近，老夫人想见我了随时差人来叫我便成，没什么的，倒是老夫人好不容易和家人有时间团聚，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心里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哥儿的苏忻神态落落大方，言行举止也没有因为突然多了个外男而扭捏起来，他说完就走了出去，路过宁蔚身边时，还冲宁蔚点了点头。
　　田嬷嬷收到姚老夫人的眼神，跟着出去送苏忻，宁蔚则在苏忻离开了转角才走进屋。
　　“终于忙完了？”姚老夫人看着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一圈的外侄孙，眉头直皱。
　　这孩子，不仅没有个照顾他的人，连心疼他的也没两个，自己就已经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了，这般想着姚老夫人就心疼得不行。
　　“嗯，忙完了，可以多陪姑祖母几日。”宁蔚看着姚老夫人的神情，心情平静了不少，不过因为琢磨着苏忻是怎么一回事，他有点心不在焉。
　　猜到了宁蔚在想什么，姚老夫人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苏忻这个小哥儿是怎么认识的，苏忻家里大致什么情况：“这孩子心善、手巧，尤其会做糕点，前段时日他有空，就每日都做糕点送到庄子里，这些糕点我尝着味道好就给你送去了不少，当时怕你误会没有让送的人提及，既然今日你们恰巧撞见了，让你知道也无妨。”
　　宁蔚听着唿吸一滞，原来竟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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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对糕点的态度
　　跟着田嬷嬷一起往外走，苏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田嬷嬷说：“嬷嬷，等屋里那位将军走了您就差人来叫我，我到时候一定过来多陪陪老夫人。”
　　不知道宁蔚的身份，但是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普通的小兵，苏忻思索后决定用“将军”这个词来称唿，不会显得失礼。
　　会这样说，是因为苏忻想着姚老夫人现在有亲孙子陪着，肯定心情很好。
　　但是等到屋里那位将军走了，姚老夫人肯定会很失落，苏忻想到时候他尽量抽空过来陪陪老夫人，虽然比不过亲孙子的陪伴，但至少能让老人家不觉得那么孤独吧。
　　田嬷嬷听明白了苏忻的话外之意，她感到很是欣慰，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人没有白疼苏二公子，当然苏二公子确实很招人疼就是了。
　　“苏二公子，刚才进屋的其实是我们表少爷，姓宁，他现在就驻军梁平州，过来老夫人这边挺方便的，他一两个月得了空总会来一趟。”田嬷嬷简单介绍了一两句宁蔚，没有把宁蔚的身世背景说出来，但是把他和姚老夫人的关系说明白了。
　　原来是表少爷，不是少爷，苏忻恍然大悟，不过一个表少爷过来，姚老夫人她老人家都这般高兴，可见平日里她老人家很少机会能见到自家子、侄、孙等等，毕竟年轻人都有事要忙，除非是那些个游手好闲之徒，才会闲得没事斗鸡走狗。
　　明白了刚进屋的那位宁将军和姚老夫人的关系，苏忻还是决定以后多来陪陪老夫人，等天气转暖了，老夫人很可能会离开这边的庄子回省城，到时候想要再见一面就没有现在这般容易。
　　屋内，姚老夫人看着宁蔚刚才在自己说起苏忻的时候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当她提到苏忻就是做点心的人后，宁蔚明显愣了一下，让她接下来想说的话突然卡住了。
　　在姚老夫人突然不说话后，宁蔚才发现他的鼻尖一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着，这个味道代表着什么他知道，他的眼神非常精准地一下就落在了旁边的那个装满酥饼的篮子上。
　　这曾经让宁蔚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总能轻易分辨出来姑祖母送来的有些糕点味道与其他的糕点不同。
　　其实他之前有试探过，让李木和赵黑子吃过苏忻做的糕点，他们两人除了觉得这个糕点好吃一些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分辨不明显。
　　所以到底是因为他这些年总抱着对糕点的排斥吃的太少了，还是说做糕点的人不一样他吃得出来，宁蔚很疑惑。
　　今天知道了是苏忻，宁蔚就更加困惑了，他不明白苏忻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个看上去“表里不一”的小哥儿？
　　随着宁蔚的眼神转过去看着装了麻饼的篮子，姚老夫人的眼神也跟着转了过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蔚的表情。
　　椒盐的味道本就比普通的糕点更明显、丰富，何况这麻饼是上午才新烤出来的，味道正是浓郁的时候，宁蔚能闻到很正常。
　　没有在宁蔚的眼中看到厌恶之色，姚老夫人心头一动，招唿他道：“蔚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忻哥儿做的椒盐麻饼最合我口味，你尝尝看是不是新鲜的更好吃些。”
　　自家这个外侄孙有多不喜欢吃糕点，姚老夫人深有体会。
　　她前段时日之所以会日日给宁蔚送点心，一来是觉得苏忻做的糕点味道不甜腻，说不准宁蔚不会那么厌恶，他就能时不时吃上一两块，二来担心军营里的人照顾不细致，她总送东西过去，那些大老粗再怎么样都能多想一二吧。
　　但是别看她送了那么多过去，她没有指望外侄孙会把那些糕点都吃了，他能吃上两三块她就满足了。
　　姚老夫人把装着几块麻饼的盘子递过去，看着宁蔚拿起一块麻饼后，笑着说起别的话题将宁蔚的注意力稍微岔开。
　　一边说着话，姚老夫人惊讶地发现外侄孙居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吃了两块麻饼，正在拿起第三块。
　　宁蔚这一举动让姚老夫人的表情有些异样，她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外侄孙这样不抗拒地吃糕点，这可真是……
　　察觉到了姚老夫人的眼神不对，宁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吃了好几块了，他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手上这一块是继续吃还是放下好些。
　　“瞧我这脑袋！”姚老夫人一拍扶手，皱着眉头问道，“蔚儿你中午用饭了没，你们今天是什么时候从梁平州出发的，现在一定饿坏了，田嬷嬷，让厨房现在感觉做点吃的过来。”
　　念叨了一通，姚老夫人看向宁蔚，她的样子十分自然地询问：“蔚儿，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吃点就成，上午处理了一些军中事务才出发的，出发之前吃了点东西，现在不是很饿。”宁蔚看着姚老夫人起身吩咐田嬷嬷没有看向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上的麻饼放下。
　　在不知道这些糕点是苏忻做的之前，宁蔚吃着很自然，还想找姚老夫人问问糕点师傅是哪个，甚至考虑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另外找个糕点师傅给姑祖母，把这个糕点师傅带走。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吃着好吃的糕点就是一个小哥儿做的，他没想到的时候还好，一旦想到了这点就就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被别人知道了自己一个很隐秘的喜好似的，让他有种莫名的羞涩感。
　　姚老夫人在宁蔚没有留意到角落，深深地看了眼那块被宁蔚放回去了的麻饼，她决定等会儿空了找宁蔚的亲兵问问情况。
　　庄子这边所有的人都是为姚老夫人服务，她老人家年龄大了胃口不好，有时候正餐吃得比较少，上午或着下午就容易饿了想吃点东西，为此厨房的灶一直都是烧着火的，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做。
　　没一会儿，几道快菜就炒好了，饭没有现成的，蒸饭费事，厨子就揉面烙了十来个大饼，足够宁蔚和李木两个大胃口的人吃饱。
　　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姚老夫人没有在一旁看着，省得两个孩子吃的时候总想着她，她带着田嬷嬷，亲自看着下面的人把宁蔚的院子收拾出来。
　　宁蔚在这边有一个专门的院子，平日里大家会打扫一二，但是毕竟没人住，下面的人打扫时只会擦擦灰尘，别的都不会准备。
　　他今日没有叫人传信突然就来了，姚老夫人没有提前收拾好，这院子隔了一个多月没有住人了，她觉得还是自己亲自盯着打扫一下才放心。
　　这边的房间打扫完了，那边宁蔚他们也差不多吃完了，姚老夫人让人备好了热水，打发宁蔚去梳洗一番，虽然他只赶了半天的路，但还是冲洗一下舒服些。
　　等宁蔚走了后，姚老夫人把李木喊到跟前，仔细地询问起宁蔚在军中的状况。
　　每次陪着他们大人到这边庄子来，老夫人都会关心一番大人的事，李木习以为常了，只是以前基本是赵黑子来回答老夫人的问题，这次只有他跟来了，那就只能他来。
　　赵黑子话多，往往老夫人没问到的问题他也会在提起了之后顺势说起，但是李木话少，基本就是问一句答一句。
　　姚老夫人刚开始还想着不问那么明显，但是她发现自己不问得明确李木就不会回答后，直接问他：“前段时日我差人给你们大人送去的糕点，他有吃吗？”
　　李木回忆了下，据实回答道：“回老夫人的话，一月下旬到二月中旬有一段时日的糕点大人吃了不少，后来的大人就没怎么吃了，基本都分给了我和黑子。”
　　对糕点一事李木的记忆挺深的，谁叫赵黑子那段时间经常在他耳边上蹿下跳地说他想吃糕点，还想撺掇他一起去找大人讨要。
　　李木在这件事上没有搭理过赵黑子，找大人讨要糕点作甚，要是饿了去找伙夫不是更好，糕点吃着好吃但不顶饿。
　　不过李木在赵黑子被大人惩罚跑步时给赵黑子送点水，被罚处理军务时帮他把其他的事做一些减轻压力。
　　姚老夫人听着李木的话眉头微皱，从李木说的时间推测，那时候正是忻哥儿每日都会送糕点到庄子的时候，也就是说，蔚儿他真的会吃忻哥儿做的糕点，而且看上去还挺喜欢的样子。
　　说句实话，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从刚才蔚儿那不自觉地吃了两个还想吃第三个麻饼的时候，她就有点这样的猜测。
　　但是这样姚老夫人就有些犯难了，若忻哥儿是她的人，那她定然是眼睛都不眨直接就把人安排到蔚儿身边去，专程每天做糕点给蔚儿吃，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更何况忻哥儿还是正经人家的小哥儿，在家十分受宠，姚老夫人和他来往并不是图他会做可口的糕点，就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孩子。
　　别说忻哥儿的家人了，就是她也不可能愿意让忻哥儿去做蔚儿的厨子的，感觉这样是在折辱忻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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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马车上的人
　　想了想，姚老夫人又多了一个疑惑，她不确定宁蔚对椒盐麻饼的喜欢是因为这糕点的方子，还是因为做糕点的人不同。
　　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姚老夫人接着问李木：“你们大人这一次会在崇安县这边待多久，老身听他说剿匪已结束，应该能好好休息一阵了吧。”
　　剿匪一事宁蔚从去年到了梁平州不久就开始谋划，一直到去年下半年了才第一次动手，那一次没成功，拖到了现在终于解决，历时近一年。
　　姚老夫人想着，这会儿没有了山匪隐患，梁平州和附近的州县应该能好好安稳一阵了，蔚儿也能休息休息。
　　“应该能住几天，但是大人刚整顿了军务，属下估计应该住不了很久。”李木有些迟疑地说。
　　李木想着离开前赵黑子找他“哭诉”时说的话，现在军中留连零零散散地改了不少制度，要是没有大人坐镇，赵黑子怕出了事他压不住。
　　赵黑子的心情李木能理解，要是换他一人留在军中，他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好，所以尽管大人没提过什么时候回营，他就按照大人以往的处事方式先暂时回答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也下去梳洗一番吧。”姚老夫人看着李木一脸憨憨的样子，问完了她想知道的事，就放他离开。
　　等李木走了，姚老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屋内，指尖时不时敲着桌面，神情一会儿放松又时不时皱起眉，叫人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田嬷嬷做完了她的事走到老夫人跟前，看着老夫人这样，便同她说起了苏忻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听了田嬷嬷的话，姚老夫人笑了笑：“忻哥儿那孩子是个好的，有他陪着我啊，我今年这把老骨头好像都松快了不少。”
　　“可不是，苏二公子能耐得住性子，还有好手艺。”田嬷嬷跟着附和，从普方寺那件事起，她对苏忻也很是喜欢。
　　姚老夫人听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就是这孩子的出生不太好……”
　　苏忻只是县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苏家还没分家，苏家在姚家和杜家面前也太小了，若是他想要嫁进这两家，顶多能配个庶出的或者旁支的。
　　别说姚老夫人只对姚家和杜家的主支嫡系熟悉，对庶出的那些孩子们不熟悉，就算她熟悉、品行也好的，她依旧不乐意把苏忻配给庶出或者旁支，她觉得忻哥儿值得更好的。
　　在大家族，庶出或者旁支注定要被嫡出、主支压一头，若是没有长辈帮扶一准吃亏。
　　姚老夫人虽然出生主支，但是她毕竟年龄大了，又不怎么管事，就算忻哥儿嫁进了门有她护着，他还会有自己的婆母长辈，日子不一定好过。
　　姚老夫人想过给宁蔚在省城相看，也想过自己能否给苏忻介绍青年才俊，但是她偏偏没有想过把这两人凑在一起。
　　一来，宁蔚今年十九，而苏忻刚过十五，两人有些年龄差。
　　二来，宁蔚来自京城的官家，自己已经是一个正四品的佐领，而苏忻只是一个小县城的商户之子，两人的身份差距更是大。
　　三来，宁蔚的家里情况复杂，若是不给他找个有背景、手腕强的妻子、夫郎，没有强势的妻族在背后撑腰，恐怕成亲后小两口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从方方面面来看，宁蔚和苏忻都搭不上边，姚老夫人在脑子里就没有过把他们凑一起的想法。
　　这时候，宁蔚和苏忻他们本人也完全没有往那边想，他们两人都有不娶或者不嫁的想法。
　　在姚老夫人跟前时，宁蔚没有机会细想苏忻的事，等到了房间，泡在浴桶中放松心神后，苏忻那双眼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宁蔚的脑海中。
　　今天是宁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楚苏忻的眼，他总觉得这个小哥儿有着同他年龄不相符的一股气质。
　　还记得去年中秋时第一次在马车上那一瞥，宁蔚回去后仔细地想过了，他始终觉得当时看的那一眼不是他的错觉，那时候那个叫苏忻的小哥儿的眼睛看上去就是有种超然世外的疏离感，和他的长相配在一起十分别扭。
　　年后那一次隔街相望的感觉和今天倒是差不多，面相和谐了很多，看着不别扭了，但是他没来得及仔细看对方的眼睛。
　　今天仔细看了，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情绪，有愧疚，有钦佩，有善意，还有一丝包容。
　　宁蔚在京城见过的公子、小姐虽然不多，但少说也有两位数，有人第一次见他时会因为他的男子身份羞涩，有人会因为他的外貌心生好感，有人会因为他的冷面感到害怕，有人会在听过了各种有关他的传闻后对他产生鄙夷……
　　这些人的眼神、情绪大多让他觉得厌烦、厌倦，但是苏忻的不一样，就像他做的糕点会给宁蔚带来开心的体验相似，苏忻的眼神让宁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而这个小哥儿明明看着只有十四、五岁，但是对方在看向自己时的自如让对方看着不像是一个小孩，也让宁蔚想要透过对方的眼神去了解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见面之后，宁蔚对苏忻的好奇比上一次街面匆匆一瞥后更甚，这种情绪宁蔚很陌生，但他直觉这不是件好事。
　　抬手浇起一捧水淋在自己脸上，水珠在脸上温度渐低，宁蔚将它们抹去，同时把所有的思绪压在了深不见底的眼底，所有的情绪归于平淡。
　　他现在自顾不暇，对别人好奇只会害人害己，至于说那些美味可口的糕点，以后若是吃不到就算了吧……
　　另一边，坐在姚家马车上回城的苏忻，在马车摇摇晃晃之际，一个画面突然蹿进了他的脑海。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那位表少爷、宁将军看着面善，原来是他刚成为小“苏忻”那会儿，他和阿姆在马车上见过他一次。
　　当时的宁将军不是现在这样的武将打扮，不过就算那时候他只穿着普通的黑色劲装也没能遮掩住周身的气势，那是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一种英姿勃发之感。
　　之前苏忻觉得他看到的男子像极了上辈子古书中描写的一位人物——周瑜，可惜他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长成那样，只能在看到时羡慕一二。
　　今天一见，对方的衣服穿得更冷硬了，但是眼神却柔软了许多，导致苏忻打照面时完全没有回忆起来。
　　要不是宁将军长得着实好看，之前那一面给苏忻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说不准苏忻现在都想不起来他见过这么一号人。
　　想起来了自己和对方见过一面，苏忻感慨了一番就没有再放在心上，他自认为平平无奇的，说不准对方早就把自己给忘了，或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那样的人物一看就不普通，不管是之前马车上见的，还是今天在姚家庄子见的，怎么看他和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苏忻觉得他还是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吧，没必要想得太多。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忻觉得宁蔚长得好看，是出自于对美的欣赏，一种本能而已，不管异性还是同性。
　　如果把那张脸和身材放在自己的身上，苏忻觉得或许自己每天起床照铜镜都能照好一会儿，不像现在只看看有没有把脸洗干净。
　　胡思乱想了一通很快就到了苏家，唐熙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发现是苏忻回来了，他奇怪地问了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往日苏忻去了姚家庄子，应该还会再多待一个、半个时辰才返回，今天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苏忻简单提了句姚老夫人有客人，没有具体说客人是谁、做什么，唐熙也就以为苏忻不知情没有多问，想来姚家的客人和他们这样的不可能有什么联系。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苏忻都不打算再去姚家庄子，也不打算做点心送去。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上午，向来是贴身跟在姚老夫人身边的田嬷嬷单独来了趟苏家三房。
　　田嬷嬷不好意思地看着苏忻：“苏二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您了，昨日我们表少爷吃了您做的椒盐麻饼很是喜欢，老夫人想问问您这边还有没有昨日剩下的椒盐麻饼，我过来再带一些回去。”
　　昨天的麻饼庄子里的其实还没吃完，毕竟苏忻提了一大一篮子过去，姚老夫人一天就吃个两、三块罢了。
　　但是昨天庄子多了两个人，发现宁蔚喜欢吃苏忻做的点心，姚老夫人就让人留了几块下来，剩下的都给他屋里送去了，他昨天一个没注意像之前那样吃了不少，今天只剩下小半篮。
　　知道苏忻每次做点心都做得多，姚老夫人想着外侄孙好不容易有喜欢吃的东西，就厚着脸皮让田嬷嬷去苏家问问，若是还有多的就再带些回庄子。
　　闻言苏忻抱歉地笑了下：“昨天做的椒盐麻饼没有了，田嬷嬷，要不我写一张方子给您，回去了让贵庄的厨子做些就成，椒盐麻饼做起来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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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糯米抹茶红豆卷
　　别看苏忻每回做的点心数量都不少，但是盖不住苏家和唐家、唐记的人多，还各个都是能吃的，不出意外的话苏忻做的糕点当天就会被吃光。
　　听了苏忻的提议，田嬷嬷赶紧拒绝，她哪里能拿方子：“使不得使不得，方子这种东西哪能是随便给人的，苏二公子没有麻饼就算了，老夫人其实留了点起来，庄子里还有得吃。”
　　苏忻将田嬷嬷拉住：“田嬷嬷别担心，这些方子都很寻常，我能做主，不用问我阿爹阿姆他们的，我们家不会用方子做买卖。”
　　在苏忻的再三劝说下，田嬷嬷答应了带方子回去，不过她让苏忻一定要写了方子后用信封封好，不然她不敢带着方子离开苏家，她保证在路上不看方子，等到了庄子再请老夫人定夺。
　　家里没有浆煳不好能封纸信封，不过荷包和针线很多，苏忻写好了方子就请唐熙帮他缝在了一荷包中，缝死了再给田嬷嬷。
　　捏着装着方子的荷包，田嬷嬷再三感激后离开苏家。
　　苏忻等田嬷嬷走后，琢磨着要不然他再做一回点心给庄子那边送去，因为他之前误会过对方不孝顺，他总觉得自己对不住宁将军，今天做一篮子糕点送过去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想到就做，由于这一篮子点心的作用和之前的有些微不同，苏忻左思右想后，他最后决定做糯米抹茶红豆卷。
　　抹茶粉是现成的，之前苏忻做绿茶瓜子的时候挑了些上好的茶叶想法子研磨了一些放着，这会儿正好能用上。
　　糯米和适量大米混合泡发，上锅蒸熟后反复捶打直至没有完整的米粒，到最后有糯米的黏性但是不沾壁。
　　这一步骤纯靠手工来完成非常费力费时，就是现在苏忻的力气，也只能做少量的，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他蒸熟的糯米变成糯米糕。
　　然后就是将抹茶粉、糖粉按比例同糯米糕混合，做成了抹茶味的糯米糕，因为糯米已经非常黏了，混合的时候同样很费劲，捶打时力气不低于刚才，而且必须要混合得均匀，做出来的糯米卷颜色才漂亮、味道才不会杂。
　　等到糯米糕呈一种浅浅的均匀的绿色之后，苏忻将他前两日刚做好的、打算做红豆酥的红豆馅取出。
　　糯米糕取一块放在案板上压扁成长方形，中间均匀地铺上一层没有煮得特别碎，还带着豆壳、吃起来会有颗粒感的红豆馅，然后将长方形的糯米糕卷起，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去头去尾长得不好看的，留下中间整齐的部分，糯米抹茶红豆卷就做好了，抹茶的浅绿色和红豆的暗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加包裹，颜色非常地漂亮。
　　苏忻拿起一块糯米抹茶红豆卷放进嘴里，经过反复捶打的糯米黏而不粘，糯米糕和红豆馅融合在一起，微微苦涩的茶味和少量的甜味中和后，既不会发苦也不会发甜，咀嚼过后嘴里只留下淡淡的茶香、红豆的豆香和糯米的米香，最悠长的要数茶香。
　　尝过后，苏忻对自己做的这个成品很满意，想必那位表少爷应该不至于厌恶。
　　苏忻做的糯米糕最后一共卷出了八个卷，他将其中六卷切出来的成品整整齐齐放在食盒中，剩下的两卷和前面六卷的头尾留着自家吃。
　　毕竟做糯米卷费力气，苏忻做出来的数量有限，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的糕点那样给唐记的人也吃，所以苏忻提着那一盒子卖相好的点心去找袁三，让他跑一趟姚家庄子，没有去唐记找唐董帮忙。
　　苏忻做糯米抹茶红豆卷时只有蒸米的时候会有香味，米香味普通不特殊，所以苏嘉今天没有跑到厨房。
　　等苏忻把长得不大好看的糯米卷首、尾单独拼成一盘后拿出来给大家吃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只能算是边角料，一个个吃得还都挺香的。
　　另一边，精致版本糯米抹茶红豆卷送到姚家庄子时，姚老夫人正看着宁蔚对新鲜出炉的椒盐麻饼不为所动。
　　田嬷嬷从袁三的手上接过点心盒子，拿去找主子询问：“老夫人，表少爷，这是苏二公子刚叫人送来的新点心，您二位现在要尝尝吗？”
　　苏忻今天还做点心送来，姚老夫人挺惊讶的，她以为苏忻给了方子就不会再做点心了，看了眼宁蔚，她让田嬷嬷拿些出来尝尝。
　　每一个小糯米卷只有三指宽，圆滚滚的躺在光洁白亮的瓷盘中，看着有种笨拙的感觉，但是笨拙中又有点可爱和清新。
　　宁蔚原本听说是苏忻亲手做的点心有些兴趣，但是当他发现这个糕点闻着完全没有味道，并且看上去很像是那种味道甜腻的糕点后，他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拿。
　　姚老夫人不像宁蔚那样对甜腻的糕点厌恶，而且她相信苏忻不会做过于甜腻的糕点送过来，放心地拿起一块细细品尝起来。
　　外层绿色的部分入口就有淡淡的茶味，让老夫人瞬时眼前一亮，然后就是红豆的清香，多咀嚼两下有米香的回味传开，最后残留在嘴里的是悠长的茶香，和吃的第一口唿应。
　　这个点心的甜味几乎尝不出来，糖的味道甚至还没有米在口腔咀嚼之后尝出来的米甜味重，但是姚老夫人知道，若是没有放糖，茶味定然发涩，只是苏忻做得很平衡，最后出来了这种很舒服的味道。
　　说起来，最让姚老夫人满意的地方就是这个点心她吃着是用糯米做成的，但是一点都不粘牙，像苏忻以前做的那些新鲜糕点一样，都让她觉得好吃。
　　姚老夫人见宁蔚对这个新奇的点心无动于衷，笑着看向他：“蔚儿，不尝一块？”
　　这个点心她不确定宁蔚会不会喜欢，不过尝尝总没什么，反正不甜腻，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至于很讨厌。
　　在姚老夫人的提议后，宁蔚拿起一块糯米抹茶红豆卷放进嘴里。
　　点心进嘴的一瞬间，宁蔚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淡淡的茶香就好像一把刷子一样，瞬间就将他纷乱的情绪理顺，让他觉得心情舒畅。
　　屋里因为姚老夫人年龄大了怕冷总烧着地暖，而点心是凉的，在这样对宁蔚而言过于暖和的室内吃着这种带着丝丝凉意的点心，有种和吃其他点心不一样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更想再吃一两块。
　　不知不觉，宁蔚就吃完了一块，并且顺理成章地拿起了第二块。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一毫勉强的痕迹，就和昨天他吃椒盐麻饼时一样。
　　这一次，姚老夫人没有再像昨天一样盯着宁蔚看，而是拿了手边的东西假装翻看，只用眼尾的余光时不时瞄瞄宁蔚。
　　吃得“心不在焉”的宁蔚，接连吃了四块才陡然反应过来。
　　盘子里一共装了六块点心，姚老夫人一开始吃了一块，宁蔚吃了四块，现在只剩下一块孤零零地待在盘在里。
　　这个点心是用糯米做的，比旁的点心吃着更有饱腹感，如果是姚老夫人，她一次性最多吃三块就会觉得饱了，但看宁蔚的样子，显然连吃四块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吃饱了，反而意犹未尽。
　　先前姚老夫人以为宁蔚可能喜欢的是苏忻那些新鲜的糕点配方，这会儿她老人家可算是明白了，宁蔚喜欢的是苏忻做的糕点。
　　就拿同样配方的椒盐麻饼来说，苏忻做的他能一块接着一块一直吃，而今天庄子的厨子做的，他吃了一块就没有再吃了。
　　“蔚儿，食盒里还有，觉得味道不错就再吃几块。”说完不等宁蔚拒绝，姚老夫人将盘子里最后那一块强塞给宁蔚，然后将空盘子递给一旁的田嬷嬷，“田嬷嬷，再装一些出来。”
　　大概是姚老夫人的神态十分自然，也可能是被这糕点的漂亮颜色和新鲜口味煳住了脑子，宁蔚拿着那块点心，不由自主地放进了嘴里。
　　像这样大小的糕点，姚老夫人要吃两口才行，而宁蔚一口就能吃下去。
　　看着宁蔚吃着糕点两颊微鼓的样子，姚老夫人的心情高兴多过于复杂，宁蔚有了喜欢吃糕点于她而言是好事，但是宁蔚喜欢吃的是苏忻做的糕点，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要说使手段强制让苏忻做糕点是可以的，但是姚老夫人很喜欢苏忻，所以她老人家做不出逼迫苏忻的事，最多以后苏忻做了糕点给自己，每次都尽量多给外送去吧。
　　宁蔚没有想那么多，他现在一心一意地吃着盘子里的点心，不想去想糕点是谁做的，也不去想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等着宁蔚吃了小两盘，有七八块糯米点心了好像还想吃的样子，担心他积食的姚老夫人没有再让田嬷嬷继续添糕点，而是岔开话题，同宁蔚说起别的。
　　宁蔚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旁边那个食盒，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里面应该还有一半的样子，以他的食量再吃一盘都不会影响他晚上吃晚饭，不过姑祖母的意思是不吃了，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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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苏瑜的异常
　　姚老夫人几乎被宁蔚的那个眼神逗乐了，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外侄孙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这孩子每次都表现得很成熟稳重，这一幕她可要记住了，以后有机会说出来取笑他。
　　这次的糯米抹茶红豆卷姚老夫人没有再让田嬷嬷分给李木吃，既然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宁蔚喜欢吃苏忻做的糕点，那李木若是想吃糕点就吃庄子里的厨子自己做的吧，苏忻做的还是给宁蔚留着。
　　苏忻送出了一次他认为是“赔罪”的点心后就把庄子的事暂时放在脑后，因为他发现了家里的大哥苏瑜突然有了些不同，经常跑神，问他一个问题两遍都不一定能拿到答案，偶尔要问三遍才行。
　　苏瑜是苏家三房的老大，下面的弟妹有什么事想给阿爹和阿姆说、有什么要求想提，但是又不确定阿爹和阿姆会不会同意时，就会先找大哥商量，然后由大哥去告诉阿爹和阿姆。
　　比如说苏忻前段时间经常在厨房做糕点，他就想添置一套瓷做的工具，还想要一套雕花的压饼模具。
　　那会儿苏忻其实没有让苏瑜帮忙开口的意思，毕竟苏忻不是真正十五岁的孩子，对双亲会产生亲近又敬畏的情绪，他琢磨着自己找个时间同唐熙提一下。
　　不过在告诉唐熙之前，苏忻在吃糕点的时候先和苏瑜提了一句，苏瑜就自己把这个活揽过去了，帮苏忻询问并说服了唐熙。
　　现在，作为爹姆和弟妹之间沟通“桥梁”的苏瑜不仅说话走神，还经常躲唐熙的眼神，在唐熙问他话的时候甚至表现出了不想回答的意思，苏忻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苏忻从发现苏瑜不对劲开始就一直留意着，意图弄明白苏瑜怎么了，想来想去，苏忻想到苏瑜的异常好像是一天吃晚饭之后开始的。
　　那天吃晚饭时，唐熙询问苏高平第二天下午有没有空，他们一起出去一趟，苏忻分析了一下，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苏瑜就变得怪怪的。
　　那天下午苏高平和唐熙一起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总用时不超过一个时辰，出门的时候他们提了些东西，回来却两手空空，苏忻当时还以为他们是去了趟苏家。
　　其实多想想就能发现不对劲，分家之前苏高平和唐熙基本是一个月回一趟苏家，分家之后没道理他们回苏家的频率反而变高。
　　前面一次是三月初二，他们一起出门那天是三月初八，才过了几天，不可能会又回去一趟的。
　　将种种不对劲的地方联系在一起，苏忻再想到自家大哥的异常，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下就猜到了家里发生了什么——大哥和小舅舅一样，被“催婚”了！
　　苏瑜在去年十二月年满十六岁，他这个年龄在众多议亲的小哥儿中不算小，相反，属于年龄稍大的但不算老的那一类。
　　崇安县这边一般是十五岁开始议亲，男方、女方或者哥儿家中放出消息，媒人拿到消息后一般是先找上男方，将所知道的女方、哥儿情况介绍给男方的人。
　　如果男方了解后想相看，就请媒人到女方、哥儿家中询问，等问过后若是双方都还有意向，那就找个时间让他们双方长辈在媒人家中或者茶馆见上一面。
　　等双方长辈见面也互相觉得尚可后，再由媒人带着女方、哥儿家中长辈去男方家中拜访，看看议亲的男子本人如何。
　　接着往下才是男方的长辈在媒人的带领下去到女方、哥儿家中，见见议亲的女子或者哥儿。
　　到了这一步，双方没有不满，并且想把婚事继续下去，就可以交换生辰八字了，对大多数普通人家而言，生辰八字不相克，这门婚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这时候，才能让定亲的双方在长辈的陪同下见面，再之后就是男方下聘，女方、哥儿备嫁，等到十八、九了再出嫁。
　　当然了，这是大家一般而言比较习惯的流程，若是有什么娃娃亲、青梅竹马的自然是另当别论，穷苦人家不讲究那么多的也不会弄得那么复杂，不找媒人看对眼了也能说亲。
　　虽说女子或者哥儿要等到了十八、九岁才出嫁，但是相看、议亲往往十五岁就开始了，毕竟找一个合适的人需要时间，不是说这边刚告诉了媒人自家孩子要开始议亲，马上就能有合适的人选，还双方一相看就刚巧互相看中，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也合拍。
　　所以十六岁才开始相看，其实稍稍晚了一点点，但也不算太晚。
　　想来苏瑜躲着唐熙，是因为唐熙问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想嫁什么样的人，这种问题会让苏瑜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害羞、不知所措，毕竟这时候的人都很含蓄，且苏瑜真正接触过的男子就那么几个，他哪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唐熙很担忧，苏瑜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择婿这件事上他没有经验，身边也没有长辈可以指点，他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好。
　　造成这个现状的原因是唐熙的双亲过世，他在婆家不受重视，他在苏家说不上话，唐家的一些远亲就和他们夫夫几乎没有往来。
　　也是因为唐家阿爹和阿姆早早过世，唐董年轻那会儿“游手好闲”的，唐家的远亲和唐董也早就划清了界限。
　　唯一的弟弟唐董枕边没有人在，在没有了长辈的情况下，唐熙遇到这样的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他没办法了只好问问看苏瑜喜欢什么样的，以后媒人介绍的时候他能简单分辨、筛选一下。
　　苏瑜不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在家里出现变故后，他是这个家最坚强、最先站出来的人，为了保护弟弟，他曾主动提过自己的亲事来转移阿姆的注意力。
　　但是在没有发生别的事情时，事关自己的亲事，又被阿姆亲口询问，苏瑜就很不好意思了，每每被问到他就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件事目前只有苏高平、唐熙和苏瑜知道，当苏忻发现了家中气氛奇怪后，他成为了第四个知情人。
　　找了个时机把苏瑜拉到角落中，避开了苏嘉悄悄地问他：“大哥，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因为阿姆和阿爹去找媒人说你的亲事？”
　　苏忻自己对亲事不热衷，他以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现在成为了哥儿，他觉得自己更不可能喜欢上谁了，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很奇怪，不如他就留在家里给阿爹和阿姆养老。
　　不过对于苏瑜的亲事，苏忻是关心的，他希望苏瑜能顺从心意嫁个他喜欢的人，以后过得幸福开心，毕竟苏瑜是这个时代的哥儿，和自己不同。
　　听到苏忻的问题，苏瑜瞬时瞪大了眼，眼珠和睫毛不停颤动不敢看向苏忻，他这样子就像是一个谈恋爱的中学生被同学发现时，很担心同学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的样子。
　　“看大哥你这样，是我猜对了？”苏忻拍了拍苏瑜的肩，“大哥你别担心，我就是问问又不会怎么样，阿姆都问过你什么啊？”
　　苏忻说话的时候故意表现得一脸好奇，好让苏瑜放松些。
　　“忻哥儿，你、你别瞎说！”苏瑜的脸颊微红，在苏忻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苏忻看着苏瑜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没有眨，担心他眼睛瞪久了发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睫毛，调皮地伸手拨了拨。
　　眼睫毛被拨动，苏瑜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下，他酝酿的情绪被打断，所以眨眼后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缓解了不少，无意识握紧的拳头松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苏忻看着苏瑜有避而不答的意思，开口迅速说：“大哥，你就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呗？是像读书人那类儒雅清隽的，还是像咱们小舅舅这种能言善道的，或者像阿爹那样成熟沉稳的，亦或者像苏家大堂哥那样读书用力读成了木头桩子的那种……”
　　没有等苏忻把话说完，苏瑜就再度瞪上了他：“忻哥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
　　换成刚成为小“苏忻”那会儿，苏忻可不会这样同苏瑜开玩笑，但是现在，他已经渐渐让苏家人习惯了他的改变，不再过多地想以前小“苏忻”那阴郁、不能同家人正常交流的情况。
　　“我是从话本上看到的，有什么不对吗？”苏忻一脸我说的话没问题，理直气壮的样子。
　　苏瑜的脸红了又白，他不由自主地思索着苏忻说的那几个形容词，脑子更乱了。
　　大概是受苏家人对读书人的态度和对他们一家的态度影响，也可能是大堂哥苏昌远的表现和苏瑜曾经以为的学子不同，苏瑜总觉得读书人和他中间有着不可跨越的一道线，他从未想过嫁给一个读书人。
　　除了读书人之外的还有什么人？苏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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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兄弟谈心
　　看得苏瑜的内心不平静，苏忻耐心地等着他给出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苏瑜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地问苏忻：“忻哥儿，话本里真是这样说的吗？”
　　以前的小“苏忻”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发呆，偶尔会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因为交流少，苏瑜他们都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
　　为此，现在的苏忻以“书上看到过”作为借口解释自己所知道的糕点，不管是苏瑜还是唐熙他们就算心有困惑，也不会觉得他很奇怪，确实苏忻说的部分糕点他们知晓，至于说不知道的部分那就是苏忻在书上看到的了。
　　苏忻在相关糕点、糖果一类的不同苏瑜他们已经接受了，不过这会儿苏忻再用话本为借口，说出自己对男子的“了解”，却好像把苏瑜有些吓着了。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话本都说了些什么故事苏忻并不清楚，不过后世的各种小说、电视剧他倒是知道些，无非就是才子佳人什么，苏忻打算继续“忽悠”苏瑜。
　　“大哥，其实话本上说的那些我知道不会和你、我一样，他们总写的什么大小姐、富家公子和穷书生的故事，咱们这样的算不上富家公子，我看你也不像会喜欢穷书生的样子……”
　　苏瑜听着苏忻胡乱说了一通，感觉他的脑子更加煳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趁着苏瑜煳涂的时候，苏忻赶紧问出他想知道的问题：“大哥，若是我刚才说的都不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是好的？”
　　“我不知道。”心烦意乱的苏瑜没有了一开始的清醒，不由自主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听了苏忻说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后，苏瑜已经把苏忻看成了同龄人，或者说在这件事上比较有经验的同龄人。
　　以前苏瑜对苏忻是一种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在这样的心态下，苏瑜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弟弟的眼前，因为他是保护者，他要更坚强。
　　现在至少在这个问题上，苏瑜的心态稍稍变了，他从保护的一方，变成了和苏忻对等交流的人。
　　听到了苏瑜终于开始诉说他的烦恼，苏忻的双眼弯了弯，继续用知心大哥哥的态度慢慢引导苏瑜。
　　因为一直遇不到喜欢的人，苏忻曾经也困惑过，他以为自己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或者障碍。
　　为了明白自己的问题，苏忻在网上看过不少资料，也去找过心理医生询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没毛病，只是恰巧没遇到让他动心的人，他没有随意、将就罢了。
　　所以苏瑜的问题在苏忻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一步步地同苏瑜说起自己以前看过的资料的理论，一点点试探询问苏瑜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从苏瑜的性格来看，他属于那种遇到事比较有主见的人，按理说他这样的性格对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明确的。
　　苏忻一开始猜测苏瑜会喜欢那种尊重夫郎的类型，不像苏老太爷那般在家里要有绝对的权威，说的话不可以有人反对这样。
　　没想到一番沟通下来，苏忻觉得苏瑜好像比较倾向于在处事态度上稍微强硬些、果断些的男子，大概是因为这会让他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苏高平的性格并不优柔寡断，但是之前他在处理苏家的事情上不够强硬，也不够果决，不可避免地让他的夫郎和孩子们受了委屈。
　　那时候苏瑜是三房最大的孩子，他在苏家最早懂事，很多事可能小小的他在遇到时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但是那些事在他的心里都留下了印迹。
　　苏瑜的个性柔中带着刚，不是他天生如此，他也是被生活的环境逼出来的，他想要有人能够无条件地护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
　　“忻哥儿，我其实很担心。”既然已经同苏忻开口，苏瑜就不再藏着掖着他的心思，敞开了同苏忻谈。
　　苏忻看着苏瑜，神情关切：“大哥是在担心什么？”
　　遇人不淑？还是有缘无分？亦或者平淡过一生？
　　苏瑜抿了抿嘴角，躲开苏忻的眼神：“比起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我其实更担心嫁人以后的生活，我担心自己会像阿姆一样，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会和我们一样，遇到这些不好的事。”
　　这些话苏瑜觉得他原本不该和弟弟说的，可是话在他心里憋久了，今天他既已把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的话头。
　　苏瑜的意思苏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从某个层面上看，苏瑜和唐熙有相似的地方，毕竟是父子，所以苏瑜担心自己嫁人之后，和婆家的人相处不够融洽，也出现问题。
　　让苏瑜忍受委屈，他不一定会有多强烈的反应，毕竟他也看到过就算是受宠的大伯母简氏，也有被老太爷和老夫人训斥的时候，作为晚辈被长辈挑剔他不认为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事。
　　但是如果让他的孩子以后生活在和自己相似的环境中，苏瑜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说实话，在谈话之前，苏忻没有想过苏瑜考虑的问题居然还有这些，要知道现在的苏瑜才十六岁。
　　苏忻当年也处在十六、七岁的年纪时，在学校读书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不仅他，他周围的同学也都一样，最大的烦恼就是担心学习成绩，再不然就是那些偷偷谈恋爱的担心被发现，相反设法同老师、家长做“斗争”。
　　苏忻舔了圈自己的牙齿觉得有些牙酸，这个时代的孩子本就早熟，受家里各种因素的影响，苏瑜的早熟比同龄人更早，别人为婚事、为即将嫁给谁担心时，他已经考虑到更后面的事了，在后世恐怕要二十六、七的人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苏忻觉得苏瑜的想法有些危险，听上去有点悲观，他赶紧劝道：“大哥，你要相信，你和阿姆是不一样的，不管是你担心的是什么，不管我们经历了什么，你要相信我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小侄哥不会有那些经历的，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支持着你的。”
　　看着苏忻那一脸担心得不行的样子，苏瑜总算冲苏忻笑了下：“忻哥儿别担心，你说的我都知道，咱们和阿姆是不一样的。”
　　苏瑜真实的想法不只像他说的这般，他也有往好的方向想的时候，只是现在说起了他的担心，他就忍不住说出来了而已。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苏瑜其实偶尔会红着脸憧憬嫁人之后夫夫和睦，生两三个孩子，看着孩子们长大，娶妻、嫁人生子，平安顺遂过一生。
　　发现苏忻依旧担心地看着自己，苏瑜不想继续说自己的事了：“忻哥儿，刚才听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你放心，你说的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问完，苏瑜一脸轻松地看向苏忻。
　　不得不说，他和苏忻说了一通后感觉好了不少，虽然他还是会有担心和迷茫，但是至少他不再觉得只是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裹前行。
　　火一下烧到自己身上了，苏忻的神情一顿，眼神变得怪异，因为在苏瑜问了这个问题后，一张脸突然毫无预兆地窜到了他的脑海。
　　这张脸他算不上熟悉，统共就只见过了两面，第一面他只看到了对方一瞬，在两辆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第二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就是姚老夫人的侄孙宁将军。
　　宁将军的脸给苏忻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可能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很好看，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特殊的气质。
　　其实苏忻觉得自己都快要把宁将军忘了，但是现在宁将军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直转来转去、越发清晰，这让他有种十分尴尬的感觉。
　　不管是后世还是在这里，苏忻亲眼见过的人中，宁将军是他个人觉得长得最好看的，他很羡慕，他从不觉得这种羡慕和喜欢会有关联。
　　可是在苏瑜问起来后苏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宁将军的脸，他莫名有种自己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大概是这张脸让他觉得太好看了，让他想要换到自己脸上？
　　苏忻的表情凝固了，苏瑜看着他那样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难怪苏忻刚才会兴致勃勃地同自己谈论自己的问题，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大哥，我还小。”苏忻企图用年龄来模煳这个问题。
　　“忻哥儿，你上个月已经年满十五，算起来你也可以议亲，不小了。”苏瑜调侃道，“刚才见你洋洋洒洒说了不少，显然你是想过的，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比较好？”
　　抓着苏忻不让他避而不答，苏忻想苏忻刚才能说那么多，定然是因为他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了，不能因为他不好意思就放过他。
　　苏忻胡思乱想了一通，费了一番功夫把苏瑜敷衍过去，然后匆匆离开。
　　其实今日苏忻还剩下一些话想和苏瑜说的，但他现在暂时不想说了，有什么还是等苏高平和唐熙去见过了苏瑜相看的对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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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看卷宗
　　结束了和苏瑜的谈心，苏忻以为自己不会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但是往往事与愿违，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他总是无端端地想起对方，那张脸还好像加了滤镜似的，越看越好看。
　　不管是在马车上见的那一面，还是在姚家庄子见的那一面，在苏忻的回忆中都变成了慢动作回放。
　　回忆的场景越是慢，各种之前“未曾察觉”的细微神情和表情就越会被放大。
　　苏忻怀疑他自己的脑子坏掉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宁将军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那双深沉的眼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像是着魔了一样不停地重复想起。
　　经过了很多次反复回忆，苏忻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使劲暗示自己，宁将军眼神的复杂不是针对自己，是宁将军历经了很多生死之事，不自觉用一种疏离的心态来看待世间万物。
　　但是这般想着后苏忻不由得更好奇了，宁将军这样的人一看就出身世家大族，还年纪轻轻事业有成。
　　这样的青年才俊在这个年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怎么会有这种类似老者的心态呢？
　　没有等苏忻想出个所以然来，姚家庄子的田嬷嬷就让姚大过来找苏忻了，说是他们表少爷已经离开，苏忻什么时候想庄子了随时可以再过去。
　　得到消息后，苏忻心情复杂地做了一篮子红豆酥，提着去了姚家庄子。
　　离开了姚家庄子的宁蔚心情并不平静，他这一次在姚家庄子待的时间比李木先前预计的更久，一连住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梁平营那边赵黑子派人送了几次信，那些信里询问的东西不少，但都不大重要，宁蔚觉得赵黑子可以解决，就统统放在一旁没有管，一心一意在这边陪着姚老夫人，比过年那阵子时间都长得多，让姚老夫人很是高兴。
　　这天他突然决定回去，不是军营出了事，而是因为赵黑子送来的信中提及他们先前移交给州衙的山贼讯问结果出来了。
　　从宁蔚将山贼交给梁平州的州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州衙现在才将那些山贼拷问完毕，不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拖慢了拷问进度，还是那些山贼的嘴严，轻易不开口。
　　宁蔚想来应该是后者，山贼和有些士族大户脱不了关系，山贼们拖着不开口，很可谓是为了给那些士族大户拖延时间，好让他们有时间把证据清扫干净。
　　抓到山贼后续的事和宁蔚没什么关系了，作为驻军将领他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做的事，审讯和查案子、定罪等是地方官的事，都和他无关。
　　但是赵黑子的信里提到的一则消息让宁蔚有些坐不住，山贼供出来一个案子——去年大致七月时，山贼们曾接了一个崇安县的活，有人给了他们银子和时间、地点，要求把一个路过的苏姓商户杀掉。
　　这个案子只能算是这些山贼们犯下的一个很小的案子，杀个路过的小商户罢了，山贼们在受不住审讯的时候想起来的。
　　崇安县、苏姓和去年七月，三个条件联系在一起，赵黑子想到宁蔚之前带着他们探查山贼活动范围时，顺手救下的苏高平。
　　当初，宁蔚还让赵黑子和李木亲自把苏高平送回苏家，防止被营地中某些人知道消息，所以赵黑子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写信给宁蔚时提了一句。
　　宁蔚看了信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忻，他听姚老夫人说过苏家的情况，知道苏高平就是苏忻的爹，他们一家之前在苏家不受宠。
　　捏着信，宁蔚忍不住想，若是当时他没有恰巧救下苏高平，那苏忻是不是从此没有了疼爱他的父亲？
　　难怪那时候苏忻会有那种眼神，家里失去了支柱，他们一家肯定心情十分悲痛，而苏家的人还那般对他。
　　一想到这些，宁蔚的心突然就像是有针刺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这种感觉让宁蔚皱紧了眉头。
　　面对即将进入梁平州界的分叉蠡口，宁蔚犹豫了一下对身后的李木吩咐道：“李木，我们先去一趟州衙。”
　　“是，大人。”李木不像赵黑子那般话痨，宁蔚吩咐了什么他就听着，就像现在这样，临时改了路线他也不多问。
　　一路快马加鞭到州衙，州衙的官差认识宁蔚，看到是他们没有阻拦就把他和李木请了进去。
　　知州最近为了山贼的事急得上火，听到说宁蔚来了，赶紧着人请宁蔚过去。
　　知州是文官，佐领是武官，在南靖若是品级相当，通常来说文官会比武官地位稍高。
　　但是他们两人的品级差了足足四级，知州为正六品，佐领是正四品，自然是宁蔚是上官，再加上宁蔚是从京城来的，在知州眼中还要加镀一层金，看到宁蔚客客气气的，一点不敢倨傲。
　　“大人，山贼一案的卷宗全都在这边，您先看着，有什么事随时询问下官或者主簿，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知州拿过厚厚一叠卷宗递给宁蔚，在一旁恭敬地站着。
　　宁蔚没有因为知州的客气就故作姿态，他淡然地接过卷宗：“周大人，你去忙别的事吧，我就是随便看看。”
　　“好。”周知州带着主簿、刑房一众差役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宁蔚和李木两人。
　　走出房间后，主簿一脸担忧地把周知州叫到一旁，避着人低声问：“大人，咱们就这样把卷宗全数交给佐领大人吗？这卷宗咱们就一份，要是佐领大人他……”
　　“你是担心宁佐领把卷宗销毁？”知州看着主簿满脸担忧的模样，摸了摸他精心搭理的胡须，胸有成竹地说，“不用担心这一点。”
　　“为何？”主簿不明白，这个案子是周知州和他一起审的，他对这件案子的卷宗处处了然于胸。
　　从头到尾，主簿都没有看出来这群山贼和佐领大人有任何交集，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佐领大人会过问这个案子。
　　如果是为了私事，那他很有可能会从中做手脚，如果不是为了私事，他一个武官插手文官的事作甚？
　　“你可知这位宁佐领的来历？”周知州看了眼已经关闭的房门，老谋深算地笑了下。
　　看着主簿的神态，周知州抬手压了压：“放心，我笃定他不会对卷宗做什么，原因有三。”
　　“其一，这群山贼本就是宁佐领抓来的，他要是真想做什么，之前有的是时间，何必非要等到现在。”
　　“其二，据本官所知，只有省城的姚家和宁佐领有关，姚家是宁佐领的母族，这次山贼供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未曾和姚家有直接牵连，就算其他的家族和姚家有关联，这些家族同宁佐领关系并不密切，他没必要管这些闲事，既麻烦又对他无益。”
　　“其三，宁佐领的背景深厚，不像本官折腾了这些年还只是一个六品知州，这次的事牵扯到了梁平州不少家族，光凭本官的能耐想要处置了所有的事有心无力，若是有了宁佐领的帮忙，就要方便很多了。”
　　“他来自京城，不是犯了错被调出京，是自请出京，他这样的年轻人前途无量，与之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了周知州的分析，主簿的眉头渐渐松开，他跟着周知州多年，从周知州还是知县的时候他就做大人的师爷，两人多年配合，十分默契。
　　“大人是想借势？”主簿眯着眼缓缓点头，“果然还是大人思虑周全，这样一来咱们在处理这个案子时，若是能请动佐领大人帮忙，要好办很多。”
　　周知州但笑不语，他看向跟着自己多年的主簿：“你在此候着，宁佐领有什么需要尽可能答应他，咱们这个案子最后能办到什么程度，很大程度要看他是否愿意伸出援手。”
　　主簿神情一肃：“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屋内，宁蔚快速翻看着山贼们的口供和州衙查到的相关证据。
　　这一年来，宁蔚已经把梁平州的大小士族了解了一遍，这些士族放在一个州看着不小，但是拿到省城去就不够看了，更不用说天子脚下的京城，他不怎么把他们看在眼里。
　　但就是这些小小士族，和山贼联合在一起，沆瀣一气，做下了不少欺男霸女、强占良田、越货杀人的恶事。
　　并且这群山贼的名气“很响”，活动的范围也不仅仅是在梁平州，他们的口供中还涉及了附近其他州、县的士族、富户，仅去年就有数起类似于苏高平遭遇的事。
　　大概一个时辰，宁蔚就把这些卷宗看完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笔直站在一旁候着的李木立马转身看向宁蔚：“大人？”
　　“去把主簿叫来。”宁蔚吩咐道。
　　“是。”李木点头。
　　主簿一直在门外不远处候着，李木一将门打开，他立马迎上：“大人，可是佐领大人有何吩咐？”
　　李木认出来了眼前这人便是知州的主簿，对他说道：“大人请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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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派兵相助
　　听说佐领大人要见自己，主簿深吸一口气，将卷宗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跟着李木走进屋。
　　宁蔚这时候将卷宗翻到了同梁平州有关的地方，手指轻轻地磨砂着卷宗页面的边角：“我可以借一百精兵到州衙，一个月时间你们能处理好山贼一事吗？”
　　主簿听着这话原本还算平稳的唿吸一下就乱了，他没有听错吧，佐领大人说的是借兵？
　　宁蔚作为佐领，手上最多可以有三千兵力，没有上级的命令时，他一次性最多只能调动三百兵士离开军营，上次剿匪他就找总兵拿了调令，调动了一千人。
　　理论上宁蔚可以借给州衙三百兵，但是只是解决这些小士族的小问题，哪用得上这么多士兵，兵借得多了反而不一定好。
　　况且宁蔚承诺的不是三百普通的兵，是一百精兵，比普通士兵更厉害的精兵，一个就能抵好几个，有了一百精兵在手，主簿相信，他们之前不能做的事现在就可以做了。
　　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尽管主簿想立马就这样应承下来，但是他想着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咬牙对宁蔚说：“多谢佐领大人好意，此事事关重大，小人无法擅自做主，还请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把周大人请来。”
　　周知州这会儿可不敢走远，他就在前面那个房间处理公务，听主簿说了这个重要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上的事赶来。
　　一个月的时间，一百个精兵，这简直比瞌睡来了送枕头还贴心。
　　确认宁蔚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周大人为自己刚才做的决定高兴，可能就是因为他一点不迟疑交出卷宗，这一百的精兵就借给他了。
　　“宁大人，梁平州的这些士族早就该治理治理了，不知道大人可有何良策？”周知州试探地问道。
　　不过周知州不相信宁蔚愿意借兵蹚这一趟浑水是纯粹好心，毕竟借兵出来是有风险的，就是不知道宁蔚想借此交换什么。
　　宁蔚看了眼州知州，薄唇轻启，说了八个字：“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周知州点头赞同：“大人所言正是下官所想，这些士族之间利益牵扯太大，若是一次性全对上，恐他们联合一气不好对付，不若按罪责轻重分化，先易后难，乃是上策。”
　　没有宁蔚借兵，周知州这次大概只能把“易”的部分处理了，“难”的那些根深蒂固很难解决，但是有了宁蔚借的一百精兵，他就能真正做到先易后难。
　　周知州是个聪明人，宁蔚继续说：“梁平州界内的周大人可以解决，其他地方的周大人也别放过，至少要派人将涉及的卷宗送去，这群山贼在此间为祸已久，本领既已将其抓获，就是想将问题彻底解决，真正做到维护一方百姓安稳。若是有需要，周大人可派人到梁平营借人。”
　　宁蔚作为佐领虽然安营扎寨在梁平州，但是他护卫的范围其实不止梁平一州，附近的州县也在他应该负责的区域内。
　　闻言，周知州毫不迟疑、满脸正气地答应：“大人放心，下官明白的，立马就让人将卷宗分类，争取今日尽早派人将卷宗送去其他有关州县，绝不姑息山贼们犯下的恶行。”
　　宁蔚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本就是周知州应该做的，只是有了宁蔚的叮嘱，他会把事情做得更漂亮，好让宁蔚满意。
　　没有在州衙多待，把想做的事做完，宁蔚就和李木回梁平营去了。
　　在路上，李木没有多嘴问宁蔚为什么会在回程时到州衙去一趟，也没有对宁蔚借兵的举动有任何疑意。
　　但是回到了梁平营，宁蔚的耳朵就没这么清闲了，赵黑子从李木处得知宁蔚自上月底离开营地后做的事，立马苦着一张脸到宁蔚房中。
　　一进门，赵黑子就开始哭诉：“大人，您再不回来，就看不到我赵黑子了！”
　　“您一走，属下一个小小的千户如何镇得住这么多人，为了不辜负您的信任，属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才堪堪把这些老兵油子管住，让他们好好训练、认真干活，不乱来。”
　　“您看看，您看看属下的脸色，您瞧瞧属下的头发，您闻闻属下身上的味道，自您走了，属下就忙得天昏地暗，没睡过一个好觉，好不容易睡了还会突然惊醒……”
　　宁蔚抬眼看着赵黑子，见他脸上故意用面粉和灶灰抹得一块黑一块白，还想往自己跟前凑，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将其推开：“要不要我把伙夫叫来？”
　　梁平营的伙夫曾经饿过肚子，最讨厌的便是浪费粮食的人，赵黑子动了面粉，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定然让伙夫“记恨”，宁蔚只要把伙夫叫来问话，就能知道赵黑子的脸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赵黑子一抹脸，立马变了口风：“大人，叫伙夫来做什么，那些家伙这会儿该开始做饭了，别把他叫来耽误辛劳了一天的大家吃晚饭。”
　　脸上黑黑白白的没有抹均匀之前看着怪异，被赵黑子胡乱抹了两下之后看着更奇怪，宁蔚指了指屋外的水盆：“去把脸洗干净。”
　　“是，大人。”赵黑子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跑出门去洗脸。
　　等他洗了脸回来，宁蔚也把这段时间军营的事项记载看完：“黑子，最近你辛苦了，军营的事处理得很好，我放你一个月假，明日你就带着一百精兵去梁平州的州衙，帮忙处理山贼一事的后续。”
　　赵黑子听都说有整整一个月的假，瞬时笑开了花：“大人，您真是太体恤、”
　　然而他说到的话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宁蔚。
　　大人说放他一个月的假，怎么明日就要他带兵去梁平州？这算是哪门子的放假？
　　山贼的事不简单，不要以为他整日在营地就不知道外面的事，刚才李木就说过了，听大人的意思，这些精兵是要去到梁平州帮周知州的忙，敲打那些不听话的小士族的！
　　赵黑子非常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番“哭诉”惹得大人不高兴了，给他安排了这更新的、更复杂的、更麻烦的事。
　　“大人，我错了……”收起各种夸张的表情，赵黑子蔫头耷脑地坐在宁蔚跟前认错。
　　宁蔚不为所动：“你过去了听周知州的安排就成，一个月时间一到就回来，不用管人、不用训练、不用种地，难道不是放假？”
　　让赵黑子带兵过去是宁蔚早就打算好了的，李木和赵黑子两人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李木属于给他安排了事，告诉他怎么做后，他能按照要求做得很好的那类人，事情交给他做很放心，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意随便改动。
　　赵黑子则更适合让他去做一些需要灵活判断的事，虽然最后不一定能做成，但是在事情发生的过程中，赵黑子会根据实际的情况调整，最后的结果不会太差，不过让他去做一板一眼的任务他很容易搞砸。
　　一百精兵不是个小数目，放在其他任何人手上宁蔚都不可能放心，这件事不是赵黑子去就是李木去，但这样的任务显然不适合李木，只能是赵黑子了。
　　去帮着知州解决山贼剩下的问题，不用想就很麻烦，赵黑子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大人，那些山贼确实可恨，但是咱们已经把他们抓了，剩下的事和咱们就没关系了，咱们用不着去蹚这浑水，省得被那些磨磨唧唧的文官说什么逾矩，脑仁都能被他们说疼……”
　　作为武官，文官的事宁蔚确实不适合插手，但是他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整件事，甚至动用了兵力来达成他的目的。
　　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袖口，宁蔚开口给赵黑子更大权限：“一百精兵给你，去了梁平州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黑子喋喋不休的嘴立马就闭上了，大人给他这么大的权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犹豫了一下，赵黑子问道：“大人，是不是我让兄弟们去劫富济贫，您也同意？”
　　“只要你敢做。”宁蔚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要让我给你擦屁股。”
　　赵黑子合上嘴，脑袋转了一圈，大人的意思他明白了，此行他带着兵去州衙，表面是辅助周知州，但实际上他不需要全盘听周知州的。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这要求可太简单了，这些年来他跟着大人后就收手老实下来，没有再用过以前的手段。
　　可今天大人几乎给了他明令，让他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行事，几乎瞬间，赵黑子的脑子里就有了几种让那些士族们为了自保尽快投案自首，还不闹事的法子。
　　刚才说的劫富济贫只是个玩笑，手段太浅显了，作为曾经在地痞混子中混过的人，赵黑子从他的前辈们手上学到过不少，又经过了大人这些年的“调教”，赵黑子和他的前辈们已经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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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公堂之上
　　赵黑子狞笑两声，心里盘算起了主意。
　　要知道在宁蔚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仅没有了宁蔚在营地，宁蔚还把李木也带走了，留下了一大摊子的事仅赵黑子一人。
　　其实春耕期间还好，春耕收尾的事一做完，地里的活一下就减少很多，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多想，还爱闹事，赵黑子为了找事给这群人做，可算是较劲了脑汁，同时也积了一肚子的火气。
　　偏偏这些梁平州的驻兵宁蔚看中，赵黑子的火气不好发在他们身上，毕竟给他们加重训练一类的命令没用，因为不可能把训练加到伤身的程度，这会儿他可算是找到怒气的发泄口了。
　　那些梁平州的小士族们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大人都给出承诺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他赵黑子要是不好好利用，那可就太浪费了。
　　再说，赵黑子看了看被宁蔚挑选出来的一百精兵人选，脸色的笑容更大了，这些人都是身家背景干净，他还很看好的那些，交给他赵黑子“培养”一个月，保管回来之后他们的表现让大人更加满意！
　　“大人，属下这就回去安排安排，把人收拢了训个话，明日一早就带着大家伙出发去！”赵黑子一扫进屋的颓态，斗志昂扬地离开。
　　离开后，赵黑子专程跑去找李木炫耀了一番，然而李木并不能理解赵黑子的心思，反应十分平淡，让赵黑子忍不住骂了他句木头。
　　赵黑子离开了营地，李木跟着宁蔚继续整顿营地的事。
　　没两天，从校尉到百户统一发现，佐领大人回来之后身上的气势更胜，动不动就让他们加重训练，比之前赵千户严格得多。
　　大家面对赵千户时敢提提意见，闹闹情绪，面对板着脸的佐领大人，一个个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按要求训练。
　　宁蔚的心情随着赵黑子离开的时日变长越发不好，让大家加重训练倒不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而是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之前时机没到。
　　但是不可否认，他黑着脸是因为自己的心情，赵黑子那边一两天就会让人送一封消息来说他在梁平州做了什么，收到一次信宁蔚就会烦躁一分，他都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有一天，姚家庄子过来送糕点的下人带来了一则消息，他的心情才终于缓和了下去。
　　因为在这个下人送来糕点的前一天，崇安县的知县派差役到苏家大房的宅子里，将苏家大房的苏高义和简氏两人捉去了县衙，不只他们两，同时还有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的孙家人被抓。
　　上午刚抓人的时候没有一点消息传出，等到了下午开堂，县里各种消息就开始传得沸沸扬扬了，原来苏家和孙家的人被抓都和山贼有关！
　　有钱人家和山贼，一个是让人明里、暗中羡慕的一类人，一个是让人人都十分痛恨的一类人，他们怎么会有关联呢？
　　苏家三房的人并不关心官府的人抓了大房的人做什么，直到下午官差到唐记布庄把苏高平喊去了县衙，也有人去三房的宅子喊唐熙、苏瑜、苏忻他们。
　　当时唐董恰巧在，他就跟着去了，只有苏嘉因为年龄小，留在家里。
　　唐董的消息是他们中最灵通的，他上午那会儿很早就知道了苏高义和简氏被抓，正感叹恶人有恶报呢，没想到这事还会和他哥哥一家有关系。
　　看着眉头紧皱的哥哥和侄子们，唐董安慰他们道：“没事的，上午官差们是拿了绳子把苏高义他们两口子绑走，咱们只是有官差来通知了一句，都没有人让咱们必须要过去，显然这件事和咱们关系不大。”
　　苏瑜看了眼唐董：“小舅舅，我倒不担心事情和我们有关，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我是怀疑大伯和大伯母想把他们犯下的事推到我们身上。”
　　这样的事情在苏家不是没有过，比如说苏若兰把什么摔碎了，会恶人先告状污蔑说是苏忻或者苏嘉做的。
　　还比如说简氏有什么事没做好，简氏会把明明没关系的唐熙牵扯进去一起，这样的事他们这一房不是一两次经历，对大房那两人完全没有了信任。
　　“现在都分家了，有什么事能牵扯到你们身上，而且从我带着你们离开苏家到现在已经半年，就算是有什么事也和咱们扯不上边，知县大人不会像煳涂的苏老头和那脑子有问题的苏老太一样胡乱判案的，别担心，可能就是找咱们问问话，等会儿有什么事还有小舅舅我呢，指定不能让你们受委屈。”唐董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苏忻也是这般想的，户籍都分开了不算是一家人，他们三房的人和大房不可能还扯得上关系，他们想栽赃陷害，恐怕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在苏家发生的那些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苏老夫人和苏老太爷两人被大房的人给煳弄了眼睛耳朵，看不到实情，也听不进实话。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县衙，今日有案子要审，县衙外面围了不少老百姓，站在外面的人踮起脚后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时不时低头小声议论两句，不敢高声喧闹。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来了，苏家三房的人来了。”
　　下一瞬，围观的百姓们自动地让出来了一条路，好让苏忻他们能走进去。
　　大家好奇的眼神全都聚焦在了苏忻他们身上，苏忻不动声色地大致看了眼，发现这些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好像还带着丝丝同情。
　　苏忻没有多想，他觉得自己一家被牵连到了公堂之中，确实够值得同情的。
　　走了进去，苏忻才看清楚公堂之中的场面，苏高义和简氏上午就被抓进了官府中，他们两人虽然没有被用刑，但是看着身上都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应该在牢里待过，多半还受了询问。
　　这一次见面，苏高义和简氏两人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他们三房时的趾高气昂，跪在公堂左方老实低着头，显然是在知县大人跟前不敢造次。
　　但是便是这种情形，在苏忻他们进来时，简氏听到动静还是转过头，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
　　唐熙没有理会简氏的瞪视，走上前挡住简氏看向苏瑜和苏忻的目光，带着孩子们小步走到苏高平那边，恭敬地跪下。
　　早在出门的时候苏忻就知道了进公堂要下跪，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但是真站到了这里他还是不大乐意，不过他现在就是一平头老百姓，见官不跪是大不敬。
　　为了不给家里惹事，苏忻低头掩下了自己眼里的不乐意，跪在了苏瑜身侧，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跪了下佛祖菩萨什么的。
　　等他们进了公堂听师爷说完，苏忻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家几口都会被喊过来，原来这案子居然和苏高平之前差点被山贼杀害有关。
　　梁平州附近有一伙山贼为祸已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里的驻军一直没能将山贼彻底剿灭，日子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有一伙山贼存在。
　　平日里需要出行的人尽量结伴而行，或跟着商行，或跟着武行，若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山贼，把钱财货物全给他们以求保命。
　　大多数时候，山贼们只谋财不害命，但也偶尔有既谋财也害命的，驻军剿灭不了山贼，官府的人不管这事，真遇到了只能自认倒霉，像苏高平去年那样。
　　上午，知县让师爷审问了苏高义和简氏，他们两人咬死了说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们两人的供词不一致，知县对他们越发怀疑。
　　但是因为他们不承认，师爷不方便用刑，知县决定下午他再亲自审理此案，人到齐后，他便示意师爷告知公堂上的人案子由来。
　　“诸位，这是梁平州的知州周大人送来的卷宗，上面提及去年苏高平遭遇山贼杀害一事有内情，有人花一百两白银买苏高平一命，山贼供认给他们银子之人是苏家之人，而苏家的人中，苏高义夫妻嫌疑最大，你们夫妻二人可有何想说的？”
　　苏高义和简氏上午都说了自己不知道这事，到现在自然不可能改口，两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喊冤。
　　“肃静！”知县拿起惊堂木一拍，“是否有冤情本官自会评判，尔等只需说出你们知道的实情。”
　　问过了苏高义和简氏夫妻，除了喊冤他们什么都不说，师爷再代知县问苏高平他们有什么想说。
　　苏高平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遇到山贼居然不是意外，他的一条命就只值一百两银子，谁愿意花这么一笔不小的钱买他的命？
　　真相或许就在眼前，这一刻，苏高平的脑子十分混乱，根本想不到什么能说的。
　　唐熙和苏高平差不多，脑子也是一团浆煳，他瑟缩了一下，回想起了当初刚得知苏高平遇害时那种万念俱灰的心情，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他们一家人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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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简氏发疯
　　师爷问话后，苏高平和唐熙两人脑子都乱哄哄的，想了特别多东西，但是他们的嘴巴却像是被缝上了似的，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安静得不行。
　　唐董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回大人的话，当初从官府得知小人的哥夫已经遇害的消息之后，小人的哥哥就被苏家的人限制在苏家守灵，这些事他应该不知情，要不是我哥夫被好心人救了，现在恐怕已经、已经遭遇不测，还请大人明鉴！”
　　一边说着话，唐董一边隐秘地戳了戳苏高平和唐熙，提醒他们夫夫两人别发呆了，赶紧回忆当时有没有异常。
　　被唐董戳了，苏高平才好似从梦中惊醒似的，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苏高义和简氏，满眼震惊和不解。
　　“苏高平，你们几人可还有话说。”师爷也发现了苏高平和唐熙两人傻愣愣的，像是满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再度开口提醒他们，有什么话现在就赶紧说。
　　苏高平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点，他见苏高义和简氏都不看他们这边，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跪在地上难受地说：“回大人的话，小民对此事一无所知。当时山贼袭来，商行的人四下逃散，小民和其他人分散后被几个山贼追上，受伤后小民拼命逃跑，滚落山坡后被好心之人救下，并不知山贼是收了钱财想要取我性命。”
　　苏高平现在非常怀疑拿了银子买自己性命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苏高义和简氏，所以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想要让害自己的人被绳之以法，又顾念着兄弟之情，最后他选择了实话实说，毕竟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高平这个亲身经历的人都不知情，像留在苏家的唐熙他们就更不可能清楚了，他们没有消息来源，又很少出门，从知道苏高平失踪到官府判断苏高平已经被山贼杀害，他们都只是被迫听消息，没有其他权利。
　　在苏高平说话的时候，苏瑜悄悄伸手抓住了苏忻的手，他用的力气很大，手背上甚至暴起了青筋，显然心情起伏不小，但是他努力地忍住了自己的情绪，跪在苏高平和唐熙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苏忻能理解苏瑜的心情，这件事对他们一家的影响太大了，他回握苏瑜的手，让苏瑜能感觉有人和他一起的。
　　因为不知情，苏高平和唐熙都没能说出任何指证的话，这个买山贼杀人的案子审理陷入僵局。
　　在苏高平他们说过话后，公堂暂时陷入了安静之中，苏高义和简氏借着这个时机不停喊冤，让外面围观的老百姓不禁议论纷纷。
　　就在知县第四次敲响惊堂木时，两个官差押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大人，抓住了。”
　　被官差押来的人苏高平他们都认识，是苏高义身边经常带着的小厮，这小厮的脖子有一颗黑痣，只要见过的人一般不会记错。
　　当时山贼供出这个案子的时候，为了让他们说的话有说服力，特地提起了给他们银子的人是一个右耳下方，脖子上有一颗大黑痣的男子，年龄二十到三十岁，因为当时他蒙了面，所以大家并未看清他长什么样。
　　正是这颗黑痣让知县很快就初步判定买山贼杀人的很可能是苏高义和简氏夫妻，果不其然，他让差役在苏家的前门后门处都等着，刚才总算抓住了这个背着包袱，想要悄悄离开的家丁。
　　简氏看着满脸死灰、浑身都在发抖的小厮，脸色唰地白了，身子脱力地往后一坐，再没有刚才使劲喊冤的力气。
　　小厮的特征同山贼供词中一模一样，正常情况山贼哪会认识苏家的家丁，显然就是苏家有人让小厮去找山贼，给了山贼一百两银子，要求沙杀害苏高平。
　　尽管案子的过程大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该审的还是得审，家丁的供词和山贼的供词能否对上，还有怎么给苏高义夫妻判罪等等。
　　就在师爷开始审问家丁之时，简氏面条一般瘫倒在一旁的身子突然弹跳起来，她一脸慌张地往前膝行了好几步，靠近了知县的案桌后一个劲磕头。
　　同时大喊：“大人，大人，买凶杀人一事同小妇人的相公没有丝毫关系，都是小妇人一人所为，这件事小妇人的相公一点不知情，全都是小妇人做的，小妇人一直对三房不满，认为三房会抢走家产，早就想要筹谋……”
　　这一刻，简氏身上所有和贵夫人有关的东西全都消失，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地喊着话，比当初被卢婆子他们打了之时还惨，她已经全然顾不上里子面子了。
　　苏忻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发现在大伯母简氏拼了命认罪时，大伯看向大伯母的眼神带着点嫌恶和厌烦，还有缓了一口气的轻松。
　　虽然很讨厌简氏，但是在这一刻，苏忻对她有了一点点的同情，遇上了苏高义这种冷心冷血的男人，所作所为换不到她男人的一丝忧心。
　　不过这个女人虽然可怜，但是她更可恨，之前她对三房的人做过更过分的事，对此苏忻只想感叹一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这个案子不用审问小厮了，简氏在拼命认罪后，非常快速把她是怎么得知山贼的消息，怎么安排小厮过去送银子，怎么掌握小叔子的行程等等一应事情都供认了，和山贼那边的口供能对上。
　　苏高义在简氏把这些统统全都说了之后，才一脸震惊地看向她：“简氏，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三弟他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家产只是身外之物，怎么、怎么能……”
　　一脸痛心之色，苏高义满脸自己说都说不下去了的样子，好像他对此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还十分难以接受。
　　公堂上相信苏高义话的人十不足一，知县、师爷和官差们见过的案子多了去了，像苏高义和简氏这样的不少，他们一眼就分辨得出苏高义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苏高义还在声情并茂地演着：“大人，是小民教妻无方，才闹出了这等丢人之事，但是简氏为我苏家生儿育女，小民虽然不认同她的所作所为，但是她毕竟是小民的发妻，还请大人准许小民……”
　　忍无可忍的苏瑜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向苏高义，冷声问道：“大伯，你这番话是想说你要代替大伯母受罚？”
　　刚才，简氏认罪的内容苏瑜听着虽然气急，但是他全都忍下来了，现在简氏已经把罪认完了，苏高义装高尚，他只觉得听着苏高义的声音就作呕。
　　“你！”苏高义瞪眼，他怎么可能代替简氏受罚，不然刚才他就不会放任简氏跑去认罪，更不可能在简氏瘫下后在她耳边提醒她，他们的儿子马上就要考科举。
　　苏高义提醒的话很短，但是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很大，苏昌远马上就要参加省城的院试了，如果通过了院试，那苏昌远就是秀才公，苏家的门庭即将改变。
　　但是参加科举考试是要上交亲供书的，上面会详细列明参加科举之人的亲属，如果其中有人犯过事，那这学子就不能参加科举，就算一开始没查出来，后来发现了也会被取消科举的结果。
　　虽然苏高平最终没有死，但是他们曾经买山贼杀人是事实，一旦定罪，苏高义和简氏的籍贯上就会留下案底，他们是苏昌远的双亲，这个污点将会伴随着苏昌远一辈子，他一个读书人不能参加科举，这辈子就毁了！
　　简氏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也明白了苏高义的意思，只要她一个人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等苏高义出去之后，他立马把她休掉，让苏家的户籍上再没有她这个人，那苏昌远就不会受影响。
　　对儿子的爱让简氏瞬间充满斗志，毅然决然地冲上前抗下所有的罪，这是她现在能够让这件事不牵连到她的儿子所能做的唯一的事。
　　因此，苏瑜的话让简氏暴怒，要是她相公也跟着出事，那她的儿子一辈子就毁了，她如何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想也不想，简氏突然回身站起来冲向苏瑜：“你个小贱蹄子闭嘴！”
　　简氏这时候已经自我放弃了，在公堂上都不管不顾。
　　苏高义看着她那泼妇样子惊讶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眼底的嫌恶多了一分，不过他也知道，简氏越是疯魔，他就越有可能不被这件事牵连，他故意慢了一步才站起来做出阻止简氏的样子。
　　苏高义的动作故意慢了，苏高平和唐熙、唐董不是摆设，他们三人迅速反应过来，苏高平在最前面将简氏推开，唐熙护住两个儿子，唐董站在哥哥和侄子身前警惕地看着苏高义。
　　苏高义一边想要同苏高平解释，一边又想要去扶简氏，“忙”得不行。
　　站在公堂两侧，比苏高平他们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官差们迅速上前，将被推倒的简氏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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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老管家寻来
　　简氏被推倒在地上后，立马就被涌上前的官差们按住，脸朝地面。
　　这一刻，简氏彻底疯了，绝望又癫狂，但是即便这种时候，她还是高声大喊：“小贱人！就是你们，都是你们！大人，小妇人的相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做的，全都是我的做的！哈哈哈……”
　　眼泪随着笑声从眼中流出，公堂内外一片哗然，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句最毒妇人心，以及恶有恶报。
　　家产之争、谋害人命，这样一个案子的严重性知县明白，他快速做出决断，让人把犯妇人押入牢房等候再审，而公堂上的人，苏高平他们签字画押后就可离开，苏高义还要再审一轮。
　　知县看着神情恍惚的苏高平等人，同师爷颇为感叹地说了一句：“他们这家人运气真是好极了，当初救下苏高平的人就是驻军在梁平州、将山贼抓获的宁佐领，据说那时候宁佐领正在带人探查山贼的活动痕迹，不然就算现在翻案了也没什么用。”
　　师爷点点头：“可不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翻案也只会让苏家更乱，没有了男人的苏家三房日子恐怕更难过，是他们运气好。”
　　师爷和知县说话的时候，苏高平和唐熙等人因为脑子还乱着没有仔细听，只有苏忻一直留意着，听到了他们说什么宁佐领，心头一动。
　　姓宁，又是武官，还就在梁平州，会不会就是他有过两面之缘的宁将军，回想起去年送苏高平回来的两位壮汉，好像他们两人坐立行走间就是带着一种军旅风。
　　先前阿爹一直不清楚救下他的人是谁，大家还以为是那位大人不喜欢被人打扰或者有什么特殊缘由，看来真相其实是对方正在探查山贼的踪迹，不方便被外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有可能是宁将军，也就是宁佐领救下阿爹，苏忻的心就止不住地砰砰直跳，指尖还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他悄悄握了握拳头，将自己的异样压下。
　　很快，签字画押今日公堂之上的供词后，苏高平一脸麻木地带着夫郎和孩子们离开。
　　看着他们几人走路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唐董暗中感叹，好悬他今天恰巧到了哥哥那边，刚才跟着过来了，不然他们一家这个样子回去路上要是出点什么事才闹心。
　　没有说话让他们一家人再想别的，唐董一路上仔细地看顾着他们，全程防止他们走路撞上人或者别的什么。
　　等到了他们两家住着的巷子口，唐董眼尖地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他觉得十分眼熟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就在唐董努力回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时，对方看到了他们，勐地扑过来：“三老爷，三夫郎，老奴可算等着你们了！”
　　这人开口后，唐董一下便回忆起了他是谁——可不就是苏家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老管家么。
　　唐家阿爹和阿姆刚去那两年，唐董偶尔还会去苏家的时候，见过几次这个老管家，他看唐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破落户似的，气得唐董有事也不去苏家，转成到苏高平管着的铺子找苏高平。
　　多年未见，这该死的刁奴老了不少，加上他这会儿神情焦灼，唐董第一眼没有认出他来。
　　老管家看到苏高平和唐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满脸恳求地说：“三老爷，大老爷和大夫人被抓去官府，老太爷和老夫人知道消息后晕了过去，现如今家里没有个主事的人，老奴斗胆请您回去看看……”
　　唐董气得不行，他一听这老奴才的话就觉得不大对劲，马上骂他：“闭嘴，苏家既然已经分家，那边都没有了我哥夫他们住的院子，你脸皮是得多厚，才能舔着脸说出这样的话！”
　　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这两个老祸害命硬着呢，怎么可能听到个消息就晕过去，再说苏高义和简氏是上午被抓的，这都过去多久了，就算晕了也早就该醒了，肯定是他们知道了公堂上的事，设法骗哥夫过去，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唐董的话没说完，旁边的苏高平把他拦了下来，让唐董不与老管家在大街上争执。
　　不管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是真的晕过去了家里没有主事的人，亦或者他们没事仅仅为了骗自己过去，苏高平都必须要回去一趟，因为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是他的爹娘，他们两位出了事他作为儿子必须要去看看。
　　“相公，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唐熙没有唐董想的那么复杂，但是他同样不太想让苏高平在这个比较特殊的时间单独回苏家去。
　　苏高平摇了摇头，他看向唐董和两个蔫蔫的孩子：“熙哥儿，你在家陪着孩子们，我一个人过去就成，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应该回去看看爹娘，何况苏家再怎么说也是我曾经的家。”
　　苏高平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尽管不愿意，但他们阻止不了，不然一个“孝”字就够苏高平喝一壶。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苏高平和唐熙他们说着好像苏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心里十分着急，他出门的时候老夫人是真的晕了过去，老太爷的心情也不大好，他担心回去得晚了被主子找麻烦。
　　请唐董留下陪着唐熙和苏忻他们，苏高平跟着老管家离开了巷子，往苏家大房走去。
　　路上，老管家好几次想同苏高平搭上话，探探苏高平口风，但是苏高平并不理会他，让他越发紧张。
　　他们两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大房，看着这个明明很熟悉，但是又很陌生的宅邸大门，苏高平皱了皱眉。
　　这时候，刚才一时气急昏过去的苏老夫人悠悠转醒，她一醒来就会想到了刚才的事哭个不停，说这件事不可能是苏高义做的，哭着要让苏老太爷把大儿子从牢房里救出来。
　　苏老太爷被苏老夫人的哭声弄得越发心烦意乱，想要让人把她带下去，就听到下人过来说三老爷回来了。
　　苏高平来了，苏老太爷没有心情再管苏老夫人，苏老夫人也堪堪止住了哭，刚才他们听人说了公堂上的事后，都明白想要解决大房的危机，苏高平或许能起作用。
　　苏高平一进屋，苏老夫人就冲到他跟前，一点不像是个刚才昏迷了，身上没有力气的老夫人。
　　她枯瘦的手指牢牢地抓住苏高平的胳膊，抹着眼泪哭诉：“老三，你大哥他和你是亲兄弟，你们两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他怎么可能做出害你的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别被外面的人骗了！”
　　苏老夫人说的义愤填膺、口沫横飞，但苏高平不为所动，他平静地看向苏老夫人：“娘，您是说知县大人在骗人吗？”
　　苏老夫人的脸色一僵，她就是一个商户妇人，哪里有胆子编排知县大人的不是，但是她现在不想讲道理：“高平，你大哥和大嫂是被冤枉的，你知道的……”
　　对苏老夫人最后的情亲在她不停地帮苏高义和简氏求情中消磨殆尽，苏高平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大哥或许是被冤枉的吧，但是大嫂在公堂我或者知县大人让她承认的。”
　　“够了，老三你闹什么闹！”苏老太爷见苏老夫人的哭诉对苏高平没效，他将心中的着急压下，板着一张脸看向苏高平，“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事情又过去了这么久了，你……”
　　“我要是有什么事呢？我要是真被山贼杀了呢？”苏高平连嘲讽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说句实话，苏高平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爹娘的亲儿子，不然为什么他的死活爹娘一点都不曾在意。
　　“可你不是没事吗！”苏老太爷的声音比苏高平更大，好像他的声音大就能让苏高平听话，好像声音大就不会显得心虚。
　　“我现在确实没事，保住了命，腿也没有瘸，那要是我有事，是不是就是我活该，活该被山贼杀了，就像那孙家的二老爷一样？”苏高平的情绪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如果是我找山贼杀大哥，爹娘，你们还会是这样说吗？只要没死就当买凶没发生过？只要我还有一条命，不管是残还是伤、”
　　“啪！”地一声过后，苏高平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脸侧向一旁。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苏老太爷急促的喘息和苏老夫人低声的啜泣。
　　苏高平的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肿起来的那边脸上很快泛红，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去。
　　这个耳光让苏高平的情绪快速地平稳了下来，但是他依旧不想看到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两人的脸色，他便保持着被打后偏着脖子的动作。
　　尽管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但是当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开始蔓延时，苏高平还是觉得心底阵阵抽痛，这一刻他反而有些感谢那群想要杀他的山贼，是他们帮他认清了一些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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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崩溃和送礼
　　看着苏高平流血了，脸色也十分的难看，苏老太爷觉得自己这一巴掌似乎打得有些重，也有些冲动了。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混账东西敢顶撞长辈，打他一下怎么了，没有把他腿打断都是好的。
　　于是，苏老太爷越发严厉地呵斥道：“混账，都说了你大哥他不知情，你怎么就这么冷血，那是你大哥，你怎么就能狠下心害他！”
　　苏高平来不及反驳，苏老夫人紧接着上前抓着他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说：“高平、老三，要不你去县衙求知县大人，那简氏既然已经认罪，那就能把你大哥放回家了，大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便是没犯事，受了刑讯恐怕也……”
　　可笑，除了可笑，苏高平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容易他爹娘的话，是他们老煳涂了，还是他们为了大哥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往后推退一步，苏高平双目微合，低着头不去看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的脸：“爹娘，知县大人明察秋毫，不可能无缘无故用刑，大哥没回来，自然是大人认为他身上还有嫌疑没洗清，我有什么能耐可以左右知县大人的决定，如果你们二位非要我去县衙，是不是等惹怒了知县大人把我也关起来你们才满意？”
　　“何况我和大哥既已分家，户籍上看并不是一家人，你们想让我去县衙把大哥领出来，请恕儿子做不到，若是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夫郎和孩子们也受到了惊吓，我应该回去多陪陪他们。”
　　看着苏老太爷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苏高平闭眼冷漠地说：“如果你们还想认我这个儿子，那你们就不要再逼我了，我差点就死在山贼刀下，我苏高平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哥让我没法过日子，我就去省城让苏昌远好看！”
　　把这句狠话快速说出，苏高平将自己的衣袖从苏老夫人手上扯出，然后决然地转身大步离开，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苏老太爷被苏高平的话震惊了，什么叫还想认他这个儿子，什么叫鱼死网破敢去省城找昌远，这个逆子真是生来就是克他的！
　　苏老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连哭都哭不下去，苏高平那句他要去省城找苏昌远，说实话有些把她吓着了。
　　如果说苏高义是苏老夫人的心肝，是苏昌远就是她的命根子，这两个人对她而言都非常地重要。
　　从感情上说，苏老夫人当然更看重她自己亲身的儿子苏高义，这是她疼了几十年的宝贝儿子，她舍不得苏高义在大牢多待一刻。
　　但是从理智上说，苏老夫人知道，想要保住她以后余生继续过好日子，在苏高义已经犯事的情况下，就要让苏昌远好好的，尽量不让这件事影响到苏昌远。
　　比起苏老夫人的难受纠结，苏老太爷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大儿子和大孙子中，他选择和自己没有利益“冲突”的大孙子，况且大孙子还在府城读书，以后能让他做官家老太爷。
　　在这样的想法下，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两人都按捺住了留下苏高平继续劝说的想法。
　　毕竟就像苏高平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没犯事的情况说不准连知县大人的面都见不到，还不如他们自己塞钱找门路，想别的法子。
　　苏高平今天下午先是得知自己的大哥大嫂买通山贼杀害自己，后又被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的态度、话语刺激了一通，离开苏家后，他的脑子就像是熬得发干的浆煳似的，凝成一团完全没法活动思考，全凭本能往家的方向走。
　　没有管周遭人看向他时怪异的目光，他就那样顶着一张越来越肿的脸，呆滞地从苏家大房一路回到三房。
　　“相公！”唐熙从回家后就坐立难安，凝神听着门口的动静，敲门声刚响起，他比唐董的动作还快，一个健步冲上前，将门打开。
　　入目就是苏高平脸上的伤，唐熙惊唿：“相公，你的脸！”
　　“哥夫，你这是……”唐董跟在后面，他看着苏高平脸上暗红发紫的巴掌印，还有嘴角已经凝固的鲜血，眉头皱成了高低起伏的山峦，“你真是，怎么就不知道躲开。”
　　唐熙没有功夫想苏高平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没心思纠结什么躲开不躲开，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处理这个伤：“小弟，你把相公扶进去坐着，我去拿药糕。”
　　话音还没落下，唐熙就已经跑去了房间翻找药膏，出来时他还端了一盆温水、拿了一张干净的布巾进正屋，用布巾沾湿了后轻轻地擦拭苏高平脸上的血迹。
　　苏高平全程没有说话，唐熙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得紧，他知道相公在苏家肯定又受委屈了，可他当夫郎的什么做不了，只能在上药时动作轻一些，让相公不至于更难受。
　　凉凉的药膏抹到脸上，将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刺激得更明显，苏高平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神茫然地看向唐熙：“熙哥儿，你说爹娘既然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还把我养大，我是不是就不该出现，我是不是就该去死？”
　　苏高平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唐记糕点见到帮忙干活的唐熙时，岳姆一脸柔和地说着唐熙，岳父在一旁对他们无可奈何的样子，或许他就是在那一瞬间对唐熙动了心。
　　在爹娘身上感受不到的温暖，他在唐熙和岳父、岳姆相处的过程中看到了，他开始留意这个小哥儿，越留意越欢喜，最后想办法如愿将唐熙娶进家门。
　　但是他没能做到当初对岳父、岳姆做出的承诺，没能让熙哥儿在苏家过上好日子，反而为了自己受尽委屈，这都怪他。
　　无尽的挫败感将苏高平淹没，他再没有了当时在苏家面对着苏老太爷他们时的冷硬，他像个孩子一样，缩在凳子上自我厌弃。
　　苏高平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把唐熙吓到了。
　　唐熙将药膏放在一旁，咬了咬嘴唇，本能地张开手臂搂住苏高平：“不是的，相公你看看我，你想想我们的瑜哥儿、忻哥儿还有嘉姐儿……”
　　唐董刚出去拿东西了，回来走在门外听到他们夫夫的对话，神情复杂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哥哥好好地安慰一下哥夫，今天的事估计对他打击不小。
　　苏瑜、苏忻和苏嘉听到动静一起从苏瑜的房间出来，刚才他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看着正屋里阿爹和阿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想要进去看看。
　　唐董把他们拦住了：“瑜哥儿、忻哥儿、嘉姐儿，你们别过去，这会儿只有你们阿姆能让你们阿爹好些。”
　　苏高平脆弱的样子被孩子们看到，他的内心应该会更难受，唐董觉得还是等他心情好些了再把孩子们叫过去吧。
　　苏瑜犹豫了一下，将好奇、担心的小妹拉住，和唐董一样站在屋里看不到的位置。
　　屋内的声音他们听不太清楚，但是可以感受到声音里的情绪，大家都沉默着。
　　苏忻刚才回来就想说一件事，但是还没进家门苏高平就被苏家的人叫走，他没有机会提出。
　　这会儿他见大家都沉默着，刚好找个话题让大家说说，不要一个劲地在意苏高平他们，提起了在公堂上知县的话。
　　唐董听完点了点头：“忻哥儿，你说的我有印象，知县大人和师爷好像是提了一句宁佐领，你是有什么想到的吗？”
　　苏忻眉头微皱：“唔，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大家，我上个月去姚家庄子的时候，好像见过了知县大人所说的宁佐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十分姚老夫人的外侄孙。”
　　提到宁佐领，苏忻指尖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他将这个词说出口，连舌尖都好像有点麻，他咬了下舌头，压下这种麻麻的感觉。
　　“居然这么凑巧！”唐董对姚家庄子的了解远不如苏忻，他觉得苏忻应该不至于猜错，“宁佐领那时候正在计划剿匪，很有可能不方便让咱们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应该好好地感谢宁佐领一番，若是没有宁佐领救人，那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之前是没有找到机会，也不清楚是谁救下的苏高平，才一直没有感谢，这会儿可以通过姚家转达，他们是真心感谢不是攀关系，想来宁佐领不会拒绝。
　　苏忻想了想，说道：“这样，我下次去姚家庄子的时候再问问姚老夫人吧，虽然我觉得很有可能，但是毕竟现在只是我的猜测。”
　　说着，苏忻莫名有种害羞的感觉，就好像他问姚老夫人是不是宁佐领救了他爹，是有别的原因似的。
　　“忻哥儿，我看到时候你再顺便问问宁佐领平日的习惯，咱们既然是真心感谢人家，若是送银子就太俗气了，根据他的习惯推测一下他喜欢什么，我尽量找人弄点好的送去。”唐董已经开始盘算他能找什么人帮忙买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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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苏昌远的孝
　　唐董完全没有发现苏忻的尴尬，在他看来，苏忻的怪异可能是因为他不太确定他想的那位宁佐领，到底是不是知县大人说的那位宁佐领，在思考问题罢了。
　　何况在唐董的意识中，能够做到佐领这个职务的武官年龄多半不小，而对方又是姚老夫人的外侄孙，算上辈分的差距，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上下，完全没有想过，那位宁佐领会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话说回送礼这件事，这些年唐董在外面不是白跑的，不论对方是喜欢美酒还是好茶，或者神兵利器，他都能想到办法弄点好的回来。
　　如果对方的喜好特殊，他实在找不到，那就想办法在这些相对比较寻常的东西中挑选价格更贵的出来，至少能代表他们的心意。
　　估计屋内苏高平和唐熙没这么快平复了情绪，唐董就带着几个孩子在外面商议可以送些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有个谱。
　　屋内，苏高平情绪最崩溃的那一小会儿已经过去，他在唐董的安慰下渐渐恢复了过来。
　　唐熙心疼苏高平脸上的伤还没有擦好药，让他坐着继续擦药。
　　“嘶！”擦到痛的地方苏高平吸了口气，他有些不好意思，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滚下山崖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像刚才那样丢人，“熙哥儿，我……”
　　“相公，没事的，你我夫夫一体，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唐熙捂住苏高平的嘴，他不想让相公在现在就把刚才苏家发生的事说出来，他觉得这样可能会让相公的心情迟迟低落。
　　“好，我明白的。”苏高平从唐熙的眼神中看到了关切和包容，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他们两人收拾好了情绪，除了苏高平眼眶还是红的、脸颊的伤没那么快好转之外，他看上去和平日差不多了。
　　唐董这才带着孩子们走到正屋，没有问他们夫夫两人刚才说了些什么，而是说起宁佐领。
　　苏忻的脸颊有些微红，他在唐董说完了之后补充了一句：“我明日就做点新式的糕点去庄子里，问问看老夫人。”
　　苏高平这时候虽然表面看着已经恢复了，但是脑子里的想法没有往日那般转得快，他听了唐董他们的话觉得没问题，就让他们先这样做。
　　等到了晚上，苏高平才想到，宁佐领救下的人是他，那他是不是应该亲自去送礼感谢，怎么是忻哥儿去问。
　　不过放开这一点不谈，苏高平觉得从当初宁佐领对他的态度来看，好像对方并不希望自己去打扰，一时间他不清楚怎么做才合适。
　　苏高平的纠结就他一个人知道，连唐熙他都没告诉。
　　第二天，苏忻就像他说的那样做了苏老夫人喜欢的糕点，由唐董亲自陪着他了姚老夫人的庄子，从老夫人处确认救下他爹苏高平的人就是姚老夫人的侄子宁蔚，梁平州的驻军佐领。
　　但是宁蔚的喜好姚老夫人没有多说，反而像是开玩笑地对苏忻说了一句：“之前我看蔚儿挺喜欢你做的糕点，要是你们家真的想感谢他，不如做些糕点，由我庄子的人代为送去吧。”
　　姚老夫人这句话说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因为她老人家不觉得宁蔚会收苏高平他们的谢礼，宁蔚剿灭山贼是出于他的指责，不图谢。
　　且宁蔚想要什么他自己有能力弄到，苏忻家中的长辈费劲心力弄来的东西，宁蔚可能根本用不上，不如就不让他们费这个心了。
　　但是没想到，苏忻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他回去和苏高平、唐董商量后，决定就听姚老夫人的建议，给宁佐领做糕点。
　　于是从那一日开始，苏忻就开始变着花样地做各种点心，唐董和苏高平他们也随时留意着找各式新鲜的食材给苏忻，看他能不能用上。
　　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用各种以前可能比较难用上的食材做成糕点，这样的日子对苏忻而言比得上前世他自己开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还是没有对家里人提出他想要自己开店。
　　苏忻他们这边忙着感谢救下了苏高平的宁蔚，没有心思想别的，苏家大房那边则一直乱糟糟。
　　一开始，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塞了不少钱进县衙，想要把苏高义捞出来。
　　后来发现塞钱不收，就变成了塞钱给狱卒，希望他在狱中能过得好些。
　　然而刚塞了钱过去，在简氏的咬死承认和苏高义的坚持喊冤之下，苏高义被放回了苏家，他虽然在狱中没有受过刑，但是这对他的心神依旧是一场折磨，回到苏家他就大病一场。
　　这一场病一直等到苏昌远从省城回来才有所好转，精神一下就好了，他的好转不是因为看到了儿子高兴，而是因为着急和生气。
　　苏昌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苏高义听着下面的人说他回来了，立马就从躺着蹭地一下变成了坐着。
　　要知道四月份的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再有几天就该学子们报名，这孩子在这时候回来，要是万一发生了什么拖延，岂不是要耽误了他考科举。
　　然而苏高义的这些担心苏昌远并不上心，他站在苏高义的床前，开口就问：“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娘怎么还在牢中，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和娘怎么可能和臭名昭着的山贼有关系！”
　　一开始苏昌远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苏家人都没有想过把消息传给他，担心影响了他。
　　但是耐不住苏昌远的妻族丁家跑去把事情说给丁氏听，丁家的意思是让丁氏有个心理准备，让她想法子好好劝劝苏昌远。
　　那时丁氏听了崇安县的事顿觉头晕目眩，她的婆母、她相公的亲娘居然做出了这等恶事，现在被发现了定然会被判罪，相公他就成了罪人之子，他还怎么考科举，他的一辈子都毁了，甚至他们的麟儿也会受到牵连。
　　丁家过来的人见丁氏没想明白，就赶紧继续说，现在简氏一口咬定了就是她一个人买凶，定然是想一个人把罪都扛下来，只要苏家把简氏休了，那简氏就不再算是苏家人，苏昌远自然不会被牵连。
　　但是苏昌远的性子他们都还算了解，这人脑子一根筋，现在他们必须要做的是把这个消息瞒下来，不能让苏昌远知道。
　　然而就是这么不凑巧，他们的话恰巧被苏昌远听到了。
　　如果是等苏昌远考完了科举，再由丁氏慢慢地告诉他，那时候简氏肯定已经被判罪，也被休了，不管苏昌远怎么想，这个事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现在还没判罪，休书也还没有，苏昌远觉得他不能就这样任由娘吃苦。
　　于是，在距离院试报名还有几天的情况下，就算丁氏把嘴皮子磨破了，苏昌远也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一意孤行回到崇安县。
　　苏高义看着儿子一脸着急的样子，深吸了两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同他说：“首先，和山贼有牵连的人是你娘，你爹我并不知情。第二，你三叔他现在没事，你娘就算被判刑，也顶多就是在牢里待两年，我们会给狱卒塞钱，好让她过得好些的。第三，你现在应该立马回省城去，好好准备你的院试。昌远，你明白了吗？”
　　“爹，我不明白！”苏昌远难受地摇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作为儿子应替母受过，我现在就去县衙，请知县大人把我娘放出来，所有的责罚由我来守受着！”
　　“苏昌远，你别闹了！”苏高义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你不是三岁小儿，简氏她要是还在我们苏家的户籍上，你以后怎么参加科举？你的一辈子就毁了！”苏高义他们担心的就是苏昌远一根筋发疯，就像去年中秋他回来之后非要闹着去把三房的人接回苏家时一样。
　　“你的亲人除了你娘，还有你爹我，你的祖母和祖母、妻儿，你跑去县衙闹，你让我们又怎么办？”
　　“我没闹。”苏昌远的手紧紧捏着，“我知道爹你想把娘休了，她是我娘，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娘，娘为了我才一个人抗下所有的罪，我应该对她尽孝道，如果爹你出事了我也是一样的！”
　　“混账！”几乎没有动手打过儿子的苏高义对苏昌远动手了，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拿起小桌子上的痒痒挠冲苏昌远抽去。
　　“爹，这件事是不是您让娘做的，或者您二位一起犯下的，您听我一句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为德也。”硬挨着苏高义的抽打，苏昌远苦苦相劝，“这样，您去县衙把实情告诉知县大人，这个罪责儿子替你们承担全部的！”
　　苏昌远在路上想了很多，从丁氏和丁氏家人的话中他推测出来了刚才的结论。
　　他觉得若这件事真的是他的爹娘所犯，那他作为儿子就不应该躲在后面，双亲年岁不轻，理应由他来替双亲承担过错。
　　至于说读书考科举，若是孝都做不到，他还读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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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赵黑子回营
　　苏高义刚才抽苏昌远是急了想打人，他脑子是清醒的，所以控制了自己手上的力度。
　　然而这一刻，在听了苏昌远的这一番话后，苏高义被气愤的情绪冲得脑子都有些发昏，没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在苏昌远的后脖处狠狠地打了一下，苏昌远被打到的地方迅速发红发肿。
　　只抽了那一下苏高平的脑子一下就清明了，他担心打狠了对苏昌远下个月的科举有影响，不敢再下手，只好气得将痒痒挠扔出屋外，大声吩咐：“来人，把大少爷带下去关院里，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放他出来！”
　　苏昌远只是一个体格不算壮实的读书人，他如何比得过那些做惯了活的小厮，苏高义吩咐之后，他立马就被院子外面候着的小厮带回了自己的院子，挣扎无果。
　　苏高义和苏昌远的这番争执很快就落到了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的耳中，他们两人都恨得牙痒痒，又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苏昌远是他们苏家的希望，他的身上怎么能有污点，他怎么就非要犯傻说那些胡话。
　　继苏高义之后，苏老太爷也吩咐了一遍，让大家把大少爷好好看着，没有他们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把他放出去。
　　随即苏老太爷找上苏高义，让苏高义马上写休书，他一刻都不能忍受简氏这个女人的名字继续在他们苏家的族谱和户籍上！
　　苏高义一脸为难：“爹，我出来之前找官差打听了，在简氏被知县大人定罪之前我若是休妻，很可能会让知县大人知道了之后再把儿子给抓进去，儿子也想现在就把那毒妇给休了，但是……”
　　如果不是有那个差役的话，苏高义定然是一出来就一封休书送到县衙和简家。
　　苏高义没想过那个官差会骗他，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给那个官差塞银子，对方和简氏又没有关系，没有骗他的必要。
　　“怎么会再抓你？”苏老太爷皱着眉头不解，休妻是家事，只要简氏和简家的人不闹腾，知县有什么理由抓。
　　“那个官差和儿子经常往来，比知县大人和师爷都清楚咱们家的情况，他知道我休妻定然是为了昌远的科举，他说如果知县大人没有细查还好，一旦细查，恐怕会让知县大人再度怀疑儿子，现在这位知县是官家子弟，不像之前那位知县那么好煳弄。”苏昌远咬牙切齿地说着。
　　“竟是这样。”苏老太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神情几番变化，“眼看着简氏也要定罪了，咱们把昌远关在家里，休妻等简氏定罪了再说。”
　　犹豫了一下，苏老太爷还是开口问：“老大，你三弟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吩咐简氏做的？”
　　别看苏老太爷之前找苏高平到苏家来的时候好像一心信任苏高义和买凶没关系，但是苏老太爷私下也犯过嘀咕，都抓到家里的家丁了，这件事和老大恐怕脱不了干系。
　　苏老太爷的心情很复杂，他确实偏心大房，对三儿子和三房都不看中，可苏高平好歹也是他的儿子，他不至于真的希望他去死。
　　只是在给苏高平伸冤和保下大房中，他选择了更重要的大房而已，毕竟三房无后，以后连个给他上香的人都没有。
　　但若是老大真的那般心狠手辣，苏老太爷觉得以后对老大恐怕要多一分防范。
　　听着他爹这样问，苏高义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唿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爹，再怎么说三弟是我亲弟弟，我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都是简氏那个毒妇，我不知道她竟背着我做了谋害三弟的事，还好老天保佑三弟没事，不然我不得自责死。”
　　苏高义满脸愤慨，说得口沫横飞，激动得不行，恨不得说得再大声一些，好证明他真的是清白的。
　　苏老太爷神色晦暗地看着，让苏高义心里直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苏老太爷才好似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一般：“嗯，不是你就好，简氏那妇人太恶毒，咱们苏家容不下她那样的媳妇，等知县定罪了你就立马写休书。”
　　“爹，我知道的。”苏高义捏了捏拳头，看着苏老太爷离开他的房间。
　　等苏老太爷一走，苏高义才长舒一口气，坐在凳子上胸口起伏不定，爹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差点绷不住。
　　苏高义不确定苏老太爷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是这件事他在之前是真的不知情。
　　简氏的口风很紧，一点没有透露给谁过，除了她找的帮她跑腿的小厮，就是怕走漏了消息到时候出事。
　　但是在苏高平回来的当天，简氏就沉不住气了，慌忙地找上苏高义把她之前找山贼杀苏高平的事说了。
　　苏高义没想过这一波猖獗了这么久的山贼一朝会栽，所以他那时候让简氏不要担心，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奈何世事难料……
　　所以苏高义原本是不知情的，后来他又成了知情的，为了不被判一个知情不报，他必须要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
　　苏老太爷和苏高义都各有心思，分开了之后苏老太爷没有对苏老夫人提起他们两人的对话。
　　苏家的计划是好好的，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昌远会在凌晨拂晓时分，趁着看管他的下人困倦之时，居然悄悄翻墙跑了出去。
　　等到苏老太爷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苏昌远已经跪在公堂之上了。
　　这件事别说苏高义他们了，就连苏高平他们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发展，听说简氏看到了公堂上跪着说替母受过的苏昌远，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昏过去。
　　因为苏昌远的非常人之举，这个有钱人家买凶杀弟的案子变得越发复杂，让县城的老百姓们好好看了一场戏。
　　知道了苏昌远在公堂上的作为，苏高平虽然有些替苏昌远不值得，但不管怎么说侄子这样做是在尽孝，他其实才是最无辜的人。
　　“咱们以后别管，不管是判了谁的罪，不管会影响到谁，只要知县大人不传唤，我们就都当不知道。”苏高平一脸平静地对唐熙说。
　　大哥和大嫂要害死他的时候不曾考虑过他的夫郎孩子，那他为什么要替他们考虑他们的儿子。
　　苏高平担心唐熙的耳根子软，如果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说不准他就一时心软了，提前对他说。
　　“相公放心，我知道的。”其实苏高平多虑了，这件事已经大大超出了唐熙心软的范围，他是不会轻易心软的。
　　再说了，现在唐熙要忙活的事不少，一边要和媒人联系询问苏瑜的亲事，一边有布庄的事要他偶尔搭把手帮个忙，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事。
　　“不说那边的事了，昨日媒人来了一趟，同我说了两个品行还不错的年轻后生，我先说与你听听，若是你觉得可以，明天上午我就去回媒人的话。”唐熙不太想说苏家那边的事，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都是什么样的？”事关儿子的婚事，苏高平自然上心。
　　媒人说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是家中的老大，娘前两年病死了，家境不是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差，在县城有房子，对方的长辈就是想找个在娘家做长姐或者长哥儿的，年龄大做事沉稳，能更好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好处是嫁过去就能掌家，不受欺负。
　　另一个是家中老四，这家人的条件倒是比前面的好，但是苏瑜嫁过去了上面不仅有婆母还会有嫂子压着，如果婆母和嫂子不好相处，那他的日子多半不会过得舒心。
　　苏高平听了唐熙的介绍，对两家的兴趣都不是很大，一个虽然可以掌家，不用看婆母脸色，但是要劳心费力照顾弟妹，哪里没做好就要受非议，另一个不用掌家倒是轻松，但是家宅人多是非就多，闹心。
　　不过苏高平见唐熙颇有兴趣，就告诉唐熙说可以见见。
　　第二天，唐熙兴高采烈地去找了媒人询问，没想到媒人一脸尴尬地说那两家觉得苏家这会儿应该正忙，要不等忙完了再相看。
　　唐熙不是傻子，听得明白媒人的意思是婉拒，相看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别人不愿意他不可能逼着别人来相看。
　　从媒人家离开后，唐熙的情绪低落了好几日，苏忻强拉着他帮忙做糕点，他才打起精神看着好些。
　　从那天去了县衙后一连十几日，一直到三月下旬，苏忻日日都不带重样地做糕点送去姚家庄子，算上之前他给姚老夫人做过的那些，加起来应该有快五十种了。
　　这些糕点每天姚老夫人都完完整整地让人送去梁平营，让宁蔚天天都都能吃到苏忻做的糕点。
　　不过姚老夫人不清楚宁蔚对苏忻做的糕点不仅仅是不厌恶，而是吃的时候心情会变好。
　　宁蔚吃了十几天的糕点，奉命去协助梁平知州处理山贼后续的赵黑子终于满脸喜气地回到了梁平营。
　　这一个月他是山中没老虎，猴子称大王，手下一百精兵全都听他的吩咐，把梁平州那些小氏族基本收拾了个遍，让他狠狠地出了这一肚子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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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茶棚等马车
　　赵黑子刚回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同宁蔚报告，就被宁蔚喊去换了身衣裳，再度出发。
　　“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赵黑子一头雾水，就他们两人，还一身的便装，是又要去哪里探查另一波山贼的踪迹吗？
　　可是据他所知，这梁平州附近就那一窝山贼，都被他们收拾完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当初宁蔚带着赵黑子他们去探查山贼消息的时候，就是穿的便装，他甚至还在脸上做了些伪装，让别人不容易认出他。
　　“去崇安县。”宁蔚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
　　这时候出发，能够赶在午前到。
　　“去崇安县？”赵黑子更不解了，去崇安县那就是去看望老夫人，哪用得着这么着急，他连喝口水歇气的时间都没有。
　　索性这会儿他们的速度不算快，赵黑子让马儿快跑了两步，迅速追上宁蔚：“大人，可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急事？您怎么就带我赵黑子一个人，是不是咱们两快马加鞭过去，兄弟们在后面？”
　　以他家大人对姚老夫人的看中，赵黑子不觉得那边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家大人就这样只带着他一个人过去，毕竟他们两人做不了什么，得多多的人才能帮忙。
　　宁蔚皱了皱眉，他看着赵黑子差点一脚踩进一个不深不浅的泥坑，皱了皱眉：“没急事，你看着脚下。”
　　“没急事，不应该啊……”赵黑子发现对向前面有牛车，他拉了拉缰绳将马儿的速度控制下来。
　　跟在宁蔚后面，赵黑子嘀咕着：“上次大人就带着李木一人去看老夫人，没听李木说大人这般着急啊，今天也没事，怎么一副赶着去吃午饭的样子，真是的，不让我问？不让问带我做什么，还是带着李木那个呆子不挺好的，我还能留在营地里休息休息。”
　　换做是李木，他就只会老老实实跟在宁蔚后面，不多问一句，不像赵黑子，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越问越好奇，越问越难受。
　　上一次宁蔚之所以带的李木，是因为军营的事还没理顺，春耕结束后恐怕会有变动，由赵黑子来处理比较好。
　　这会儿地里的事不多，只要李木按照定好的军规来实行就成，所以宁蔚就把赵黑子带走了。
　　他们两人很快就到了崇安县外，在去往县城和姚家庄子的分叉口，宁蔚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转身对赵黑子说：“先不进去，我们去城里。”
　　赵黑子瞪大了眼：“大人，这已经到午时了，属下这肚子早就咕咕直叫唤，要不咱们先去老夫人那边吃点东西再出来办事，您不是说了不急吗？”
　　他早上那会儿着急回营，只吃了两个包子垫肚，在半路上就饿了，想着姚家庄子的厨子手艺好，他才没有提议说在路边的茶棚吃点东西的。
　　且赵黑子敢这样说，也是因为宁蔚之前已经说了没有急事，他默认宁蔚这么急着是想赶在午时到姚家庄子吃午饭。
　　“去城里，不会饿着你。”宁蔚瞥了一眼赵黑子。
　　赵黑子立马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老老实实跟着宁蔚往县城的方向走，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姚家庄子，心想县里指定没有什么好吃的，等晚上大人应该不会再不进去了，他晚上再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他的五脏兄弟。
　　在县里找了个饭馆随意吃了一餐后，宁蔚带着赵黑子去到一间距离西城门不远的茶棚，点了一壶茶慢慢悠悠地喝。
　　赵黑子控制着自己的嘴角强行往上扬起，咬着牙，低声问宁蔚：“大人，您可别告诉我，这一次您来崇安县，就是为了在这个茶棚喝一壶茶。”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宁蔚没看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这种茶棚的茶就是农家自己炒制的普通茶叶，苦涩的茶味喝在嘴里并不爽口，但是宁蔚莫名就想到了之前苏忻做过的抹茶红豆糯米卷，眼神柔和了一分。
　　赵黑子一直盯着他家大人看着，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宁蔚脸色的变化，惊得他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家大人除了在老夫人和秦公子跟前有些表情，其他时候都淡淡的，他末不是看花了眼，居然看到大人对着一碗普普通通，就值几文钱的东西，笑了？
　　狠狠地揉了把，赵黑子觉得他家大人的神情还是柔和的，他真的没看错，这份震惊使得赵黑子难得自动沉默了下来，他担心是不是自己这一路的聒噪把大人惹着了，想好了回去之后怎么罚他。
　　等到了未时初，一个赵黑子眼熟的马车从他们面前的路面走过，宁蔚的眼皮微微一动，赵黑子跟着他看过去。
　　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憋不住的赵黑子开口：“哎，这不是老夫人平日里出门坐的马车吗？老夫人在马车上？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夫人今天要出门，所以才在这里等着？”
　　任由赵黑子再怎么念叨，宁蔚都不搭理他，闭眼在一旁坐着，还皱起了眉头。
　　赵黑子见状，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可是他现在满肚子的疑惑，没有人给他解答，他难受得紧。
　　宁蔚这时候很是纠结，他今天一时冲动赶来了，但是到底要不要那样做，他拿不定主意，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不会太失礼？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到姚家的马车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路过了宁蔚他们出城去，他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
　　等到马车彻底看不到了，宁蔚才终于睁开眼。
　　赵黑子这下子彻底憋不住了：“大人，老夫人的马车来了都又走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咱们这一趟过来不是看老夫人的吗？不是属下说您，老夫人她不……”
　　宁蔚终于回应了赵黑子一句：“现在就去，你安静点。”
　　牵上马，宁蔚和赵黑子出城往姚家庄子走去。
　　出城之后，赵黑子见宁蔚没有骑马的意思，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不骑马追上马车，宁蔚就率先回答了：“我们走过去。”
　　骑马比马车稍快，如果他们从出城门就开始骑马，那很有可能会在马车到庄子之前就追上马车。
　　到时候马车上的人如果知道了自己今天会去姚家庄子，说不准立马就调头回去了，宁蔚不想那样。
　　赵黑子跟着宁蔚这几年，从没有见过宁蔚像今天这样没头没脑地做事，偏偏宁蔚又让他安静，他整个人都憋得十分难受，走路时踩地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以此来表达他的不满。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的人正是苏忻。
　　只有苏忻要去姚家庄子的时候，姚家庄子才会有马车过来接他，其他时候苏忻要往姚家庄子送糕点，要么是唐董找人送，要么是姚家庄子的人提前得了消息，派人过来取。
　　今天，苏忻答应了姚老夫人去看看她，他给姚老夫人做了她喜欢的椒盐麻饼，还有另外一篮子的抹茶红豆包，是今日份给宁佐领的谢礼。
　　到姚家庄子后，苏忻刚和姚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有下人满脸喜色地跑来告诉姚老夫人：“老夫人，表少爷来了。”
　　姚家的表少爷，据苏忻所知，就是他爹的救命恩人宁佐领，听到这句通报，原本脸色还挺正常的他身子一下就僵硬了。
　　就在苏忻再一次打算告诉姚老夫人他要先行离开之时，宁蔚就已经迈着大长腿进屋了，两人再度碰上面。
　　姚老夫人没有了上一回那么激动，她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种非常莫名的感觉。
　　苏忻下意识抬头，刚巧同宁蔚对上，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不过今天他穿了一身比较轻便的衣裳，让对方眉宇间的冷硬感减少了些，多了点随意，还有一丝清贵。
　　下一瞬，苏忻的双颊就红了，眼神游移不定，像是被大人抓住了错处的小孩一样，不敢再看向宁蔚。
　　上一次在姚老夫人这里碰到宁蔚，苏忻的神态落落大方，很淡定地就提前走了，这一次他却这般，让人不禁想弄明白他是怎么了。
　　宁蔚也是进门就看到了苏忻，他看着这个最近天天给自己送糕点的小哥儿，眼睛都没有眨。
　　姚老夫人人老了，脑子没煳涂，屋内两个年轻人的神态被她尽收眼底，一种莫名的情愫好像将他们两人牵在了一起，她忍不住闭了下眼，又看过去。
　　过了几个唿吸，姚老夫人觉得不大对劲，开口试探着问：“蔚儿？”
　　宁蔚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恭敬行礼道：“姑祖母，我不知道您这里有客人，我先走，一会儿客人走了我再过来。”
　　忽略刚才他和苏忻两人都不对劲的样子，这会儿宁蔚的表现倒是和平时差不多，姚老夫人咳嗽了一声，等宁蔚下去之后，她才拉上苏忻。
　　苏忻的脑子乱哄哄的，他看到了宁蔚本突然发慌，发现他的心脏跳得比往常快得多，指尖的酸麻感很是强烈，他非常用力地捏了几下，都没有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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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单刀直入
　　心不在焉地同姚老夫人说了两句，苏忻就提出要走了，考虑到宁佐领是他爹的救命恩人，他还问了一句，若是宁佐领愿意见见他爹，明日他们一家就专程来感谢一番。
　　姚老夫人原本想一口拒绝的，她清楚自己这个外侄孙不喜欢见外人，但是想着外侄孙刚才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说是晚点问了派人去苏家说。
　　等苏忻坐上了马车，他摸着自己还是跳得过快的心脏直皱眉，他这是怎么了，上一回在姚老夫人那边见到宁佐领的时候正常得很，今天怎么就像是犯了心脏病似的，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了。
　　“淡定、淡定，我哪可能有心脏病，就是看着爹的救命恩人太激动了，对我就是太激动了。”自我暗示了一番，苏忻的心跳并没有恢复正常，他挫败地捶了下自己的手心，“搞什么啊！”
　　一个人坐在马车上，苏忻恨不得来一只手把自己的心给抓住，不要再一个劲地蹦跶了。
　　自己的反应苏忻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也是看过小说和电视剧的人，但是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对着统共见过三面的人脸红心跳了，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说是只见过三面，但若是算上恍神和梦里，恐怕十面都有了，不过苏忻这会儿鸵鸟地逃避着，不愿意去想那些。
　　苏忻这边坐在马车上心情不平静，另一边的宁蔚自然没有逃过姚老夫人的拷问。
　　外侄孙的异常她老人家都看在眼里，不问问怎么可能过得去，而且这才过去了一个月，外侄孙怎么会又来看她，她也有话问他的。
　　被姚老夫人询问，宁蔚没有犹豫，单刀直入：“姑祖母，苏家小哥儿定亲了吗？”
　　在路上，宁蔚已经犹豫过了，但是等他真的站到了屋子里，看着那个小哥儿看向自己诧异的目光，和后来对方那明显闪躲和害羞的表现，宁蔚的心底一阵欢喜。
　　这一个月来，前面半个月他每天都等着赵黑子那边的消息，想要知道山贼的事情现在处理得如何了，梁平州外面的那些州县收到了卷宗怎么处理的。
　　后面半个月，他就开始日日都收到姚家庄子的人送来的点心，每日都有，全都是苏忻亲手做的。
　　和之前苏忻做好了送给姚老夫人吃的那些不同，这些点心更符合宁蔚的口味，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当天下午、晚上就吃掉大半的点心，第二天上午只能吃一点点。
　　这是因为苏忻考虑到宁佐领是年轻人牙口好，所以他没有全都做软糯的糕点，选择更多的缘故。
　　每次吃糕点时，宁蔚的脑海中总是有一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觉得那个背影很温暖，并且很舒心，他想要把那抹身影留在身边，可是怎么做，宁蔚没想好。
　　这会儿再度看到苏忻本人，宁蔚纠结了多日的线团一下就理顺了。
　　说来也奇怪，前面见过的那几面宁蔚只对苏忻的面相好奇，两人话都没说上。
　　这一次，其实宁蔚一开始也留意到苏忻的面相又有了些变了，但是他不再对苏忻的面相感兴趣了，而是对苏忻这个人有了强烈兴趣，正是这种兴趣让他丢下军营的事跑来了这里。
　　姚老夫人被外侄孙的话吓了一跳，他一个没成亲的年轻男子，打听别人小哥儿有没有定亲，是个什么意思？
　　姚老夫人没有直接就问宁蔚怎么想的，而是先回答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上次听忻哥儿说他阿姆最近在给他大哥相看。”
　　说没关系也不是的，苏忻是家里的二哥儿，如果说他阿姆还在给他哥哥相看，那基本就是在说苏忻还没有定亲的意思。
　　但是因为没有明说，若是宁蔚的意思不是姚老夫人以为的那个，他应该不会再追着问，若是宁蔚的意思就是姚老夫人以为的那个，那就……
　　姚老夫人的话音落下，宁蔚就快速地继续问了一句：“没定下来？”
　　这个没定下来当然不可能是在说苏家的大哥儿，定然就是在说苏忻。
　　饶是姚老夫人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都经历过了，她也没能稳住自己，惊讶地看向外侄孙：“蔚儿，你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宁蔚冷硬的眉眼柔和一分：“我喜欢吃他做的糕点。”
　　“什么！”姚老夫人第一时间没有领会到宁蔚的意思，以为宁蔚这样说是想让苏忻去给他做糕点，但是当她看到外侄孙嘴角居然上扬了一点后，剩下的话她忘了说。
　　这个孩子打小就没了娘，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宁家全是老煳涂，没有人真心替他想过，养成了这孩子冷硬的性子，从军之后日子更不可能过得顺，姚老夫人基本就没见他笑过。
　　就算宁蔚在她这里有心孝顺，试着软和些，也就是说话的时候不那么硬邦邦地，耐心地听着自己这个老婆子唠叨。
　　但是现在，她看到外侄孙笑了，在提起忻哥儿的时候笑了，姚老夫人哪还顾得上什么别的，马上就开始盘算忻哥儿和蔚儿怎么样，完全没想苏家那边愿不愿意答应。
　　宁蔚见姚老夫人皱着眉头想事情，没有说话打扰，他看向一旁的两个食盒，非常准确地打开了苏忻给他准备的那一个，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依姚老夫人的眼光，撇开门第家室，她觉得忻哥儿和外侄孙就不像一路人，若是加上那些，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可就更大了。
　　姚老夫人陷入了沉思，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想了特别多，有宁蔚的想法，有苏家的情况，还有宁家人怎么打发，以及他们两人能不能一起过日子。
　　话本里说什么大小姐跟着穷书生私奔的故事多得很，结局一般就停在大小姐和穷书生克服家里人的阻挠在一起了，但是在姚老夫人这种活了几十年的人看来，话本就是话本，大小姐和穷书生成亲后怎么过日子？
　　娇滴滴的大小姐真的能适应跟着穷书生过那种一贫如洗的日子？怕是十个里十个都坚持不下去，这就是家室门第不对等的坏处。
　　苏忻和宁蔚他们两人倒是反了过来，按照大家的标准来看苏忻绝对是高嫁了，宁家那群人可不是善茬，忻哥儿就算再沉稳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能应付得过来吗？
　　还有一点，姚老夫人不明白他们两人明明没有交流过，今天怎么会一见面都有些不对劲，这着实有些突然。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考虑了一遍之后，姚老夫人看着宁蔚，认真地问：“蔚儿，你真的想娶忻哥儿？”
　　“嗯。”宁蔚捏着小小的绿团子，点头答应。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同姑祖母说，就好像是他当初得知自己的书童联合继夫人害自己后，义无反顾就去了军营一样，他今天再见苏忻后，突然就认定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小哥儿。
　　“你素来都是有主意的，但是你想过后果吗？”姚老夫人看着宁蔚眼睛都不眨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绿团子，问起他来，“且不说苏家的意思，宁家你打算怎么办？你前面那几位未婚妻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
　　宁蔚慢条斯理地将小绿团子吞下，才说：“他不是高门嫡出。”
　　继夫人窦氏怕的是他娶一个妻族强势的，才想方设法谋划，让他接连死了几位“未婚妻”，背上了克妻的名头，让好人家的女子、哥儿都看不上他。
　　但作为宁家的长子长孙，就算他有克妻的名头，就算他跑去了军营成了粗鲁的武官和清贵的宁家相左，为了家族他们也会给他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他若是非要违背家族的意思，娶一个没有身家背景，出身县城的小哥儿，继夫人只是明面劝阻、暗中煽动，他和族内闹得越僵，对她和她儿子而言就越好。
　　所以，宁家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苏家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宁蔚的意思姚老夫人明白了，可她觉得宁家不会像宁蔚说得那么简单，不过他们姚家也不是摆设。
　　正想告诫宁蔚提早做打算，姚老夫人突然就想到刚才苏忻的话：“刚才忻哥儿走之前问了我，说是你如果愿意，他们一家明日来庄子好生感谢你一番，你怎么想的，见还是不见？”
　　原本她是一开始就记着问的，被宁蔚几个问题砸得脑子煳涂，这下才突然想起。
　　宁蔚看着手上的小绿团子，难得迟疑了一下：“我……见。”
　　之前救人的时候不知道现在的事，他对苏高平的照顾马马虎虎，大夫看了之后死不了就成，还一直神神秘秘的。
　　这会儿他想娶人家的哥儿，不管苏忻对自己是怎么想的，没有苏高平点头这事就不可能，宁蔚的指尖不由得力了一分，有些苦恼。
　　“行，我一会儿就让人去苏家说。”姚老夫人清楚宁蔚在紧张什么，她叹口气，说道，“明日不用在乎别的，有什么事姑祖母来问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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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上门感谢
　　姚老夫人询问了宁蔚的意见后，当即派人去苏家，把宁蔚的意思告诉了唐熙，说是明天他们的表少爷有时间。
　　苏家那边，苏忻还没有开口告诉家里人，他今天去姚老夫人庄子上，再一次遇到了宁蔚这件事。
　　不是苏忻不愿意说，主要是他不知道宁蔚愿不愿意见他们家的人，愿不愿意接受他爹的感谢。
　　还有一点，他到家了之后担心自己有异样，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去，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姚家庄子的人走了之后，搞不清楚状况的唐熙才拉着苏忻询问。
　　唐熙惊唿：“忻哥儿，你是说刚才你去姚家庄子，又遇到那位宁佐领了？”
　　苏忻淡淡地说：“嗯，我刚去没多久就到了，回来之前我问了下老夫人，咱们一家上门去感谢一番合不合适，老夫人说她问问。”
　　尽管苏忻的面色很平静，但是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过被头发盖住了，看着不怎么明显。
　　苏忻说完，唐熙就不再问他了，一脸纠结地走出去：“这可真是太突然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不成，我得这就去找相公商量，明天就要上门去拜访了，救命之恩……”
　　出门后唐熙走得很急，苏高平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他吩咐伙计看好铺子，带着唐熙就往唐记小食那边走去。
　　这段时间，苏忻在做糕点的时候顺手又鼓捣出来了几个口味的糖果，唐记小食的生意越做越好，唐董每天都忙着接待来自各地的跑商，有的是订货的，有的是帮忙从外地运糖过来的，总之忙得不行。
　　不过他再忙，听到苏高平他们说了姚家庄子的事后，也立马腾出手来，和苏高平他们商量送什么礼合适。
　　先前苏忻在姚老夫人哪里打探出来说那位佐领喜欢吃糕点，苏忻就天天都做糕点送过去，虽然日日坚持着可以说明他们的诚意，但终归糕点分量太轻，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谢。
　　最后苏高平拍板：“我现在去问问看那几个掌柜，有没有上好的茶叶，董弟你去找铺子或者酒坊问问有没有陈年老酿，茶酒不分家，都尽量往好了凑，总能有一样送到点子上。”
　　苏高平他们想过送别的东西，但是来不及找了，时间紧急的情况下，茶和酒稍微好凑一些。
　　其实唐董早就请别人帮忙找好东西，有消息了就告诉他，他和哥夫去看看，可这半个月过去了愣是没找到比较满意的，明天就要过去哪还能再等，当然是立马就去把东西买了，明天一早就出门去。
　　等到天都快黑了，唐董和苏告平才从外面回来，两人手上都提着东西。
　　苏高平那边要想把人家铺子的压箱底好茶叶买走，他费了不少嘴皮子，而且硬生生地从几个铺子凑到一种茶叶，没有乱七八糟的看着不像话。
　　而唐董那边，酒坊一般都开在城外，想要把酒坊的陈酿买走也同样不容易，也就是唐董以前经常城内、城外地晃悠，才能办到。
　　长辈们准备好了谢礼，苏忻还在纠结他明天要不要去姚家庄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在心情渐渐平静之后回忆宁佐领看他的眼神，他总觉得那双眼里好像燃着火似的。
　　纠结了一个晚上，苏忻决定还是跟着去看看，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爹的救命恩人，他们一家都要过去，他不过去不像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忻就被唐熙叫起床了。
　　唐熙把几个孩子都好生叮嘱了一番，让他们穿上最好的衣裳，又帮他们梳头，还一个劲地叮嘱，让他们去到了姚家庄子千万别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来。
　　“阿姆，我们是去感谢宁佐领的，穿那么好看做什么，整洁大方就成了。”苏瑜摸着自己的头皮，皱了皱眉。
　　阿姆多年没有给他梳头，今天亲自上手，把他的头发扎得有些紧，头皮都扯得有些痛了，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苏瑜的话苏忻很是赞同，他的头发也是，被梳得一丝不苟，一个乱的头发丝都没有。
　　唐熙正在给苏嘉梳头，头都不抬地回道：“你们懂什么，宁佐领是什么人，咱们家是什么情况，要是咱们穿得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叫人家看到了还以为咱们是故意装穷，好上前攀交情，总归好好谢过了我这心里就少件事，你们今天都好好听话，别胡乱跑。”
　　之前宁蔚不让赵黑子和李木透露他的身份，苏高平就猜测对方是不想招惹麻烦，尽管现在这个“误会”已经解开了，但唐熙还是担心自己一家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就算以后不会再有往来，穿得好些，认真收拾自己也能证明他们家的重视不是。
　　于是乎，等苏忻他们到了姚家庄子，同宁蔚见上面后，宁蔚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精神”的小哥儿，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发髻，他忍不住想，小哥儿今天的神情这般严肃，是不是就是因为发髻扎得太紧了，不敢做表情。
　　苏高平和唐熙惊讶于宁蔚的过于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居然就已经是佐领了，这样的青年才俊以后前途无量啊，看着就气势不凡。
　　不过他们一家也没有多想，正正经经地谢过了宁蔚之后，考虑到苏忻他们几个还没定亲，也不想多打扰别人，苏高平就提出告辞。
　　“昨天忻哥儿来了没有陪老身说两句蔚儿就到了，今日若是你们没什么事，不如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姚老夫人的神情和善，他看向唐熙，“苏夫郎几个孩子都教得好，各个都能干又懂事，你们陪老身说说话，让蔚儿和苏老爷去庄子走走？”
　　主人家主动开口留，苏高平和唐熙对视一眼，由苏高平出面应下了。
　　然后，苏高平就有些忐忑地跟着宁蔚出去了，他思索着一会儿应该同这位面色冷硬的宁佐领说什么，他怕自己说的东西对方不感兴趣。
　　相比于苏高平的烦恼，苏忻他们这边气氛就和睦很多了，姚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处理过一大家子的庶务，只要她愿意，想同别人聊得来不难。
　　没一会儿，唐熙就对着姚老夫人放松了心神，心道难怪忻哥儿喜欢到这边来，这位老夫人确实和善，她都忍不住对老夫人信任、尊敬。
　　见孩子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话，唐熙没忍住，在姚老夫人询问之后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烦恼吐露一二：“老夫人，不瞒着您说，是我家大哥儿的亲事，家里闹了些事，别人估计是嫌我们家事多，直接就不相看了。”
　　会告诉姚老夫人，也是因为唐熙知道老夫人清楚苏家和山贼的事情，他倒不是想请老夫人介绍或者怎么样，就是想同长辈商量一下，他处理这样的事没经验。
　　“这有什么可烦心的，他们不相看正好，早点看清对方是人是鬼，省得以后麻烦。”姚老夫人经历的事情多，儿子辈、孙子辈的人嫁娶她看过了不知道多少，倒不觉得唐熙烦恼的事有什么可烦的。
　　姚老夫人的话让唐熙的焦虑少了些，但也没有完全放心：“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快过去，要是再等瑜哥儿大一岁，说不准就要耽误他的亲事了。”
　　唐熙没有长辈指点，不清楚大概什么时间应该给孩子们相看，在苏家的时候上面又有婆母和大嫂，他拿不准要怎么做，去年和今年遇上了各种事，就没有安生的时候，才拖到了现在。
　　“不用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老身看瑜哥儿是个好孩子，会有好姻缘的。”姚老夫人安慰了唐熙两句，又开始不准痕迹地打听起他们这一房的情况来。
　　姚老夫人之前就听苏忻数了不少，大致了解的，听了唐熙的话之后就更清楚了。
　　唐家没有长辈，就唐熙和唐董两兄弟，苏家那边自顾不暇，而且早就分家，也没有什么阻力，这可比外侄孙那边好多了。
　　另一边，同宁蔚去了外面的苏高平发现，同宁佐领真的聊起来后，对方虽然神情还是淡淡的，但并不难说话，挺平和的。
　　而且不管苏高平说什么，宁蔚都能接上话，同样的，宁蔚提的话题，苏高平也多少能说两句，没有冷场。
　　聊了小半日，苏高平只觉得意犹未尽，对宁蔚这个救命恩人的印象直接飙升，得知宁蔚尚未娶妻之后，私下很是感慨了一番。
　　这一幕被赵黑子看到了，他见自家向来不苟言笑的大人居然神情柔和地同苏高平说话，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那么照顾人，对方说什么话题他都好好应对着，实在不像是他家大人的作风。
　　而且按照赵黑子对他家大人和苏高平的了解，这两位应该没什么话能说的啊。
　　等苏高平他们一家用了午饭走后，赵黑子贱贱地凑到宁蔚身边。
　　然而他还没开口问，宁蔚就一个凉凉的眼神瞟过去：“赵黑，梁平营的秋收你照看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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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假清高
　　午饭之后，苏家人就离开了姚家庄子，没有再待。
　　姚老夫人有饭后小憩一会儿的习惯，不过刚吃了饭她要等会儿才会回房，这时候正好可以同宁蔚说说她上午的收获。
　　“蔚儿，目前看来，你想和忻哥儿结亲，一要看忻哥儿的意愿，二要把宁家那边的事解决好，若是忻哥儿不愿意，姑祖母是不会帮着你的，如果宁家那边的事没解决好，姑祖母同样不赞同。”
　　姚老夫人心疼这个外侄孙，但是同样的，她也很喜欢苏忻这个小辈，她希望这两个孩子如果结亲，能够过上安生的日子，而不是经常乱七八糟地闹上一通，外侄孙前面这些年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宁蔚嘴角勾了勾：“多谢姑祖母，宁家那边我会处理的，忻哥儿这边还请您多多看顾。”
　　往年，天气回暖之后，姚老夫人会在三、四月的样子离开姚家庄子回省城，但是今年出了宁蔚这件事，姚老夫人干脆叫人跑了趟杜家，告诉如今的掌家娘子她先不回去了。
　　留在姚家庄子，姚老夫人三天两头地找苏忻到庄子来，宁蔚这会儿还没有回梁平，所以苏忻和宁蔚偶尔能碰个面，但是没怎么说话。
　　虽然话没说两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忻就是对宁蔚的印象越来越深，偶尔宁蔚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心跳加快，让他不住地皱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概有大半个月，宁蔚才终于离开了姚家庄子，苏忻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过宁蔚走了，姚老夫人找苏忻说话的次数不减反增，反正她老人家在这边没什么操心的事，这个别庄住着也舒服。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苏瑜的亲事等了两个月，终于有媒人再次上门。
　　这一回，唐熙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他非常淡然地情媒人把男方的情况大致说一遍。
　　媒人见唐熙神情淡淡的，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苏夫郎，这一次的小郎君很不错，德才兼备、勤奋上进，唯一就是他家里人丁比较单薄，看你们介不介意。”
　　媒人所谓的人丁单薄，是说这人没有兄弟姐妹，上面的双亲倒是还在，但是没有祖辈的，也没有叔伯，就是说这家就三个人，确实单薄了些。
　　不过媒人说的他勤奋上进也是真的，今年十八岁，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要再把院试过了，那就是秀才。
　　其实以张生的条件，就算他家里人丁单薄，但只要他会读书，不至于拖到了十八岁都还没有定亲、娶妻。
　　等到了这个年纪是因为他之前说过什么不考中秀才就不定亲这样的话，前面的县试和府试他都是一次性就过了，但是院试连着考了两年，他都没过，他爹娘着急了。
　　唐熙还没表态，媒人又嘴巴一开一合说了起来：“这两年张生没考过院试主要是他运气不好，据说去年是抽到了粪号，今年是赶考的时候没人照顾，路上着了凉，他明年考试若是不出意外，定然就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到时候夫郎家的公子嫁过去，那就是秀才夫郎，享福着呢。”
　　唐熙心想，前两年的院试那么巧都出了意外，谁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就没有秀才命呢，媒人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现在不能做定论。
　　同样笑着，唐熙拿了一小盒子糖塞到媒人手上：“多谢钱媒人，今天你来说的我都记下了，等我家相公回来了我同他商量商量，明天上午给你回话。”
　　掂量了一下糖的分量，钱媒婆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这一小盒子糖差不多得有半斤，按照唐记的价格得值个五六十文，她这一趟就算没能撮合成，拿了这一盒子糖也不算白跑一趟。
　　晚间，唐熙同苏高平说起了这事。
　　苏高平没有否定：“咱们可以看看，我是觉得人丁单薄不一定不好，人多了才容易是非多。”
　　“不过结亲怕的是遇到不讲道理的，或者看似讲道理实则胡搅蛮缠的，另外那些个自命不凡的读书人也要小心，读了几天书脑子都读傻了，不知道变通的也不成。”
　　苏高平的话指向挺明显的，就是苏家大房那边，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就是不讲道理的，苏高义和简氏夫妻两人属于表里不一的，苏昌远则是读书读傻了。
　　唐熙点点头，他当时听钱媒婆说了张生的情况后就想过，现在张生还年轻，他家里的情况不错能供他继续考下去。
　　但若是他是个眼高手低的，连着多年都没能考中还只知道读书考科举，不想着养家，那这门亲就不成。
　　苏高平认为可以见一见张家双亲，唐熙第二天上午就一个人出门去找钱媒婆说明了，请钱媒婆安排一下看什么时间合适。
　　苏家是自己做买卖，只要苏高平不出门，那他哪天去和张家的双亲见面都成。
　　在钱媒婆的热情撮合之下，很快就确定了时间，三天后，在茶楼。
　　这一次见面比苏高平和唐熙预料的都更顺利，张家爹娘都是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儿子在读书，就看不起做买卖的苏高平他们。
　　大致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苏高平觉得差不多了，钱媒婆也看着他们互相都有接下来进一步相看的意思，就插了几句话，结束了今天的第一次见面。
　　钱媒婆先笑着送苏高平他们离开，下楼的时候低声说：“苏老爷，苏夫郎，张老爷和张夫人都是极好相处的，在他们那一片的名声很好。”
　　唐熙和苏高平对视一眼，见苏高平点了点头，他笑着对钱媒婆说：“钱媒人，辛苦你了，我们夫夫想要再见见张生，不知道什么时间方便，麻烦你等会儿帮我们去问问张老爷和张夫人的意思。”
　　“行行行，我等会儿就去问，苏夫郎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钱媒婆的脸笑成了花，不管是苏家还是张家都是出手大方的，她要是撮合了这一对，给她的谢媒礼定然不会轻。
　　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婆，她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看苏家和张家的意思，这个亲应该能成。
　　果不其然，苏家提出了想看看张生后，钱媒婆同张家双亲一说，张家就定了三天后这个时间。
　　三天不长不段，既不会让苏家觉得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又能把家里收拾一番，给双方一些时间准备，说明他们都很重视这次相看，苏高平他们也没有意见。
　　最近，苏忻发现了阿爹和阿姆变得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提着不少东西，小舅舅也经常往家里跑，且大哥也有些奇怪。
　　没等苏忻主动问，苏瑜就跑来找他了：“忻哥儿，爹娘明天要去一个人家里相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忻听后愣了下，心想这个时代讲究的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么，苏瑜不像他不想嫁人，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
　　当然了，苏忻对盲婚盲嫁并不赞同，但是这个时代若是提倡фсхршфчщсщ什么自由恋爱，恐怕别人会以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于是，苏忻做出关切的样子：“大哥，怎么了？”
　　“我听阿爹和阿姆说对方是读书人，而且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就差院试没过了。”苏瑜抿了抿嘴。
　　因为苏昌远，苏瑜对读书人的印象不好不坏，但是总体来说他不太喜欢读书人，总觉得读书人不大好。
　　苏忻也对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没有太大的好感，但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地位高，有句话是不是说了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所以说句实话，苏忻没想到他们家这样的生意人居然会有读书人愿意结亲，他之前想的是阿爹和阿姆会给大哥找个家世差不多的、做买卖的人家。
　　苏忻想了想说道：“意思是只要院试过了就是秀才了，若是能过了院试那是极好的，不管继不继续考，考中了秀才就能在咱们县里开个私塾给孩子启蒙，养家煳口不是问题。”
　　“忻哥儿！”苏瑜听着苏忻的话脸色一红，他说的这都是什么话，连养家煳口都说出来了。
　　苏忻撇了撇嘴：“本来就是，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买卖、种地、学手艺，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养家煳口，难不成读书了一家子就不用吃饭，没有这样的道理。”
　　“大哥，我告诉你，阿爹和阿姆去相看的这一位若是因为他读了书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那你可千万要坚持住，不能因为阿爹和阿姆同意了就跟着同意。”
　　“我不觉得读书有多了不起，咱们兄妹三人还都识字呢，要是这世道允许女子和哥儿也都能读书科考，哥儿状元、女子状元什么的不会少。”
　　听着苏忻越说越离谱，苏瑜哭笑不得。
　　“这些都是我以前琢磨的，大哥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吧。”苏忻没有要求苏瑜必须理解他的观点，“不过千万要小心假清高的读书人，如果阿爹和阿姆问起，大哥你一定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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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苏瑜定亲
　　张生是不是假清高，目前暂时看不出来，因为唐熙和苏高平他们只去了一趟张家，看着张家的家风还不错。
　　从家里的装饰、摆设可以看出这个家的主人的秉性习惯，这些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改动的，总之唐熙看了一圈，觉得张家给他的感觉很还算舒服。
　　等苏高平和唐熙同张生的双爹娘说了一会儿话，张生才从张家的后院走出来，见过苏高平和唐熙。
　　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傲气，也没有被逼着相看满脸不耐的样子，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对苏高平和唐熙两人尊敬有加。
　　同样是读书人，张生的眼睛和苏昌远的看上去差别挺大，他看向人的时候是温和有礼的，不像苏昌远过于刻板，而且张生的眼神清明，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正气。
　　说句实话，苏高平和唐熙两人很满意，这孩子比他们想的更好，看着是个有灵气的，大概就是最近两年运气不好才没有通过院试。
　　谈论了一会儿，苏高平他们就差不多该离开了，接下来差不多就应该是男方的长辈到他们苏家去相看苏瑜了。
　　自从和张家开始相看之后，苏高平和唐熙就请唐董帮忙打听张家的口碑和张生的人品。
　　最近几日，张家的情况唐董已经拜托别人帮忙去问了，目前反馈的都还不错，偶尔有几句带着酸意的，说什么张生没有秀才命的那些，都被唐熙他们忽略了过去，人品好就行，考不考得上秀才不那么重要。
　　这边唐熙他们在想法子打听张家的情况，张家那边同样在考虑苏家。
　　苏家的事倒是不用专门找人私下问，县城就这么多大点，知道苏家那些事的人家不少，张家以前就有所耳闻。
　　什么苏家三老爷遇到山贼出事，苏家三夫郎受不了夫家的磋磨带着孩子回娘家，苏家三老爷“起死回生”，苏家分家，和之前的苏家大房和山贼一起谋财害命，这些事不出去打听都知道一二。
　　早在四月初，苏家大房勾结山贼的事就已经审完了，尽管有苏昌远这个脑子不转弯的人跑去公堂上闹替母受过，最后他还是没能把简氏从牢房中捞出来。
　　并且因为他这一闹让知县知道了苏家的打算，他还在公堂上说知县是非不分、不重孝悌、不尊德行，把知县给气得不行。
　　这个案子知县也就不想再审了，反正简氏一人抗下了所有的罪责，他懒得管是不是有冤情，等案子判下来后，知县特地叮嘱县衙户房的差役在苏昌远的户籍上注明其母的罪责，就算苏家休妻也能让苏昌远没法顺利参加科考。
　　虽然知县的手段有些重了，但是按照律法，他这样做并没有错处，把苏家人弄得悔不当初，偏偏又无可奈何。
　　苏老太爷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气得真晕了过去，苏昌远是他们苏家改换门庭的希望，现在希望没了。
　　苏老太爷倒下去的时候腰磕到了后面的桌子，醒来之后下半身就没有了知觉，为此苏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倒是让苏老夫人和苏高义都没有心力来收拾苏昌远。
　　其实苏昌远对这个结果是反应最小的，他知道科举考试的规矩，从一开始他就对此有心理准备。
　　被绝了科举之路后，苏昌远去了趟省城打算带妻儿回乡，然而丁氏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不想见他。
　　苏昌远跑了几趟，都没有见到人，看丁家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丁氏同苏昌远和离。
　　不仅苏昌远夫妻两人闹着和离，苏若兰的亲事也十分不顺，原本在简氏他们被抓之前就已经给苏若兰订了亲，但是在苏高义被放出来后，定亲的人家就跑来提出退亲了，苏家大房出了这样的事，人家退亲都不用说明缘由。
　　苏家大房从老到少，没有哪一人是消停的，还好只是他们自己闹腾着，同苏家三房没有一点关系。
　　苏高平和唐熙只是稍微提高了他们夫夫两人每个月回苏家看望老太爷他们的次数，给的孝敬银子多点，仅此而已。
　　因此，苏家的事情其实很好打听，张家不怎么费劲就能了解到。
　　三房两口子的性子大家也都知道，苏高平是开门做买卖的，为人厚道口碑好，从不不以次充好，这些都是到布庄买布的客人公认的。
　　当然了，为了儿子的亲事，张家还是请族亲、朋友明里暗里再问问清楚，儿子要娶苏家的哥儿是为了好好过日子，不能娶回来闹心。
　　张家那边的人前后左右都打听了一遍，基本没有说苏家三房不好的，最多就是说他们为人过于老实，被欺负。
　　顺理成章的，没几日张生爹娘就到苏家三房来看看苏瑜，了解一下他们两人的未来儿夫郎是什么样的。
　　唐熙这人看着就很柔顺没什么脾气，苏瑜长得和唐熙很像，不过他的眼神比他阿姆更坚定，虽说见张生爹娘的时候还是有些害羞，但整体来说落落大方，说话做事不卑不亢，看着就挺讨喜的。
　　因为离开了苏家，他们自己一家住后没什么烦心的事，加上苏忻经常做糕点，苏瑜比以前圆润了一圈，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张生爹娘十分满意。
　　两边的长辈都已经相看了，接下来就差不多可以安排定亲，这时候苏瑜却有些茫然。
　　别看他那天见张生爹娘的时候很稳得住，但实际上，他并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嫁给张生。
　　唐熙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留意到苏瑜的状况，苏忻在一旁发现了，他眼珠子一转，找上自家小舅舅。
　　虽然苏忻不清楚为什么年初的时候阿姆见天催小舅舅相看，现在却不催了，但这不影响他找唐董帮忙。
　　苏忻见到唐董，低声说：“小舅舅，你能不能找个时间把张生喊出来，让大哥和他见一面，他们两人亲自沟通一下，看看双方适不适合。”
　　“忻哥儿，你瞎说什么！”唐董听了一惊，什么私下见面，这事要是传出去，那瑜哥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看大哥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除了亲事还有什么事是让他烦心的。”苏忻示意唐董不要大惊小怪，“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要是等到彻底定下来他们两人见面了才发现不合适，那才是真的晚了。”
　　虽然这样确实有一点不合规矩，但是苏忻觉得既然双方的长辈都相看过了，已经在准备定亲，那悄悄地见一面影响应该不大吧。
　　如果这样私下悄悄地见面都会被别人知道，那只能说明张生此人靠不住，趁早看清了不嫁正好。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大哥的主意？”唐董皱着眉头看向苏忻。
　　“算是我的吧。”苏忻不太在意地说。
　　唐董说不上来是松口气还是更紧张：“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这是你的想法，你问过你大哥他要见张生吗，就替他做决定了？”
　　如果是苏瑜的想法苏忻来找他说，就算他不答应，说不准这两孩子一合计自己跑出去了更麻烦。
　　可是苏忻的想法也不好处理，这孩子还没定亲就主意这么大，等到他定亲相看的时候不是更要小心他。
　　苏忻看着唐董不想同意，就提议道：“小舅舅，我还是觉得让大哥见一见张家的公子要好些，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您就说是我呗，我替兄长看看哥夫是什么样。”
　　“你可别瞎出主意了！”唐董听着苏忻的话更头疼。
　　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是真被外人发现了，对外说是苏忻私下见他未来哥夫，谁知道外面会怎么传呢。
　　好听点的说他是在替哥哥考虑，难听的会不会传他这个弟弟眼红哥哥的亲事，想要从中做点什么，唐董在外面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
　　唐董也算是明白了苏忻的意思，就是要他帮忙呗，不帮也得帮。
　　看出来了苏忻的打算，唐董瞪了他一眼：“你去问明白瑜哥儿的意思，若他真的想见张生，那我就替你们安排！”
　　有苏忻在，苏瑜自然被劝动了，唐董没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安排了起来。
　　在见张生之前，苏瑜通过唐董详细了解了张家的情况，所以见面后，他很快就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明白了，差不多一刻钟苏瑜就率先从厢房里出来了。
　　在这之后，苏忻明显感觉苏瑜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缓解了下去，也再没有之前那种心事重重的模样，脸上恢复了笑容，还时不时傻笑一二，显然他们两人谈得不错。
　　他们两人见面之后，唐董也随时关注着外面的传言，见一直没有关于他们两人私下见面的传闻出来，张生这一关算是过了。
　　天气越来越热，经过了一系列定亲步骤，等到了夏末，苏瑜和张生两人的亲事才算终于定了下来，婚期定在明年的五月底，挑了个良辰吉日。
　　那个时间不冷不热，既给了苏家足够的时间准备嫁妆，又不至于在四月前成亲影响了张生的院试，对他们两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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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战事起
　　就在苏瑜和张生定下来的时候，平稳了十来年的边境，突然传来急报，说是北梁大军压阵，正在准备渡河、翻山进攻南靖。
　　洛南省地处南靖腹地，等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据说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粮价疯长，白面、白米从大概二十文一斤涨到了四十文，猪肉从四十文涨到了六十多文。
　　南靖各地刚陆续开始秋收，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粮价涨得再高，农民也不敢随随便便把粮卖出去，为此有些地方出了不少强买强卖的事。
　　除了粮食，农家最怕的还是征兵，对农民而言，家里的男子是主要劳动力，谁知道这一征兵会不会一去不返。
　　还好很快朝廷就有了动作，任何人都不得趁着这个时节抬高粮价，并且安抚老百姓暂时不会征兵。
　　南靖朝廷一直以来都对北梁没有放松过防备，早早地就在做准备，北梁大军此次南下也在南靖的意料之中。
　　因为去年夏天北梁发生了中等规模的旱灾，冬天时又闹了一场大雪灾，影响了他们北梁今年的春耕，今年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
　　连着两年粮食欠收，以北梁那些蛮子的习惯，南靖的官员猜测他们很可能会在秋收时节到南靖打一场。
　　这一场战，一为安北梁民心，如果胜利了，那定然能让北梁朝廷备受拥戴，二为转移北梁百姓的情绪，将他们对北梁朝廷的愤怒转嫁到南靖朝廷上。
　　所以，南靖朝廷早就在着手安排北境的防卫，保证让北梁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准还能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北梁早就乱象四起，只是暂时被压下来了而已，一场失败的战事可不会带来任何好的影响，毕竟失败了，朝廷就要承受老百姓的双倍愤怒。
　　有汲河和天岭这两道天险，北梁想要攻破南靖稳固的边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朝廷的干预下，南靖和北梁的战事引起的南靖内部动荡很快就平稳了下来。
　　唐记的买卖受到的影响有些大，糖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大家只会在满足了吃饱穿暖的基本需求后，才会买糖。
　　尽管朝廷已经把动乱压了下去，但到底战事对大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很多普通老百姓都纷纷将银子攒起来，不再用出去，以防以后出现别的状况。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答应了帮唐董种花生、瓜子的那些村子出问题了，因为今年花生瓜子这些也都跟着涨价了，有些人不想卖给唐董，想留着等以后价格再涨些再卖。
　　唐董得到消息后气坏了，那些种花生的人家不卖给他就算了，种葵瓜子的村子可都是他当初给的葵瓜子种子，白纸黑字的契约书还在呢，这些人就想坐地起价，真当他唐董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件事唐董看得明白，这些农民敢这样戏弄他，分明是背后有人在出谋划策。
　　冷笑两声，唐董让那几个种葵瓜子的村子把等量的葵瓜子种子还给他，这件事就算两清，至于其它还愿意卖葵瓜子的村子，他就按照现在的价钱收，看最后谁吃亏！
　　要知道，花生稍微好保存，晒干就成，瓜子要麻烦很多，而且大家都不常种这玩意，不知道怎么保存最好，一个不留神就坏了，那可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而且现在边境有了战事，唐记小食的生意变差，少收点瓜子花生也好。
　　在背后暗中搞事的许家见唐董吃了这个暗亏得意得不行，可算叫他出了一口的恶气，之前被唐记害得生意都差了很多，到现在都还没有起色。
　　但是许家没想到，等到了冬天，战事对他们这边的影响渐渐减弱，那些存着瓜子的农户发现瓜子长霉了后找他们算账时，才让他们许家再度被别人看笑话。
　　虽然唐记小食生意变差，很多跑商都不再过来买糖，让唐记的收入立马缩水大半，但唐记布庄还好。
　　毕竟唐记布庄卖的就是最普通的粗布，是老百姓日常要用的，所以布庄在扛过了最初的动荡后稳定了下来。
　　而住在城外庄子的姚老夫人自从听到消息说边境打起来了，她就没法再在姚家庄子这边坐得住，火急火燎地回了省城，省城的消息更灵通，她担心她在边境的二儿子。
　　因为姚老夫人的离开，苏忻的糕点没有了中间人，没法送去姚家庄子，更没法送去梁平营，让苏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做糕点的时候都没那么上心了，有一回还不小心把盐当成糖放。
　　就在苏忻努力适应不用每天想做什么不同的糕点时，苏家三房的大门被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敲响了。
　　门外之人是宁蔚，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从马背上下来时苏家三房的门槛似乎都震了震。
　　门很快打开，开门是唐熙。
　　唐熙只在姚家庄子见过宁蔚一面，不过他对宁蔚的印象很深刻，即便只有半张脸，通过那双眼他也认出来了眼前之人。
　　唐熙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什么，愣愣地看着宁蔚将头盔取下，他才问：“宁佐领，您过来是……”
　　宁蔚的时间有限，他没工夫同唐熙慢慢说，直接打断了他：“苏伯姆，冒昧前来打扰，如果方便，请将忻哥儿请出来一见。”
　　“忻哥儿？”唐熙看着眼前这位英姿勃发又沉稳可靠的少年将军，脑子越发煳涂。
　　苏家三房的院子就这么大点，苏忻早就留意到了门口有动静擦了擦手出来，走出厨房就听到了宁蔚的声音。
　　宁蔚的目光瞬间就聚在了苏忻身上，他看着苏忻腰间围着一条怪异的白色布巾，似乎是在做糕点的样子，心头一软。
　　苏忻看着宁蔚这身打扮，心跳突然加速，竟然有种被对方看得腿软的感觉，他脑子里分成了两派。
　　一方在说，他只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对方而已，腿软是他刚才站久了，有些累，才不是觉得对方的气势太强，让他忍不住心动。
　　另一方反驳，再帅也是帅在别人身上，和他有什么关系，腿软就去休息，好好的别瞎想。
　　将站在门口的唐熙忽略了，宁蔚三两步走过去，取出他脖子上戴着的玉佩，放在苏忻手中，深深地看着苏忻：“苏忻，等我回来。”
　　苏忻傻傻地捏住那块玉佩，上面残留着宁蔚微烫的体温，他只觉得这点温度从玉佩一路传到了他全身，不然为什么他会感觉全身都冒着热气。
　　将玉佩给出后，宁蔚退回到门口，对唐熙鞠躬：“苏伯姆，时间紧急，晚辈知道这样唐突了忻哥儿，但晚辈临时受命要离开，那块玉佩是晚辈家传之物，作为定亲信物赠与忻哥儿，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晚辈定会回来迎娶忻哥儿过门。”
　　大致解释了一遍，等不及唐熙回答，宁蔚就匆匆带上头盔上马离开，在走之前，他回头再看了一眼苏忻，眼里有一抹柔情和不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马蹄声由近及远，苏家三房打开的房门和苏忻握着玉佩的姿势久久没有变化。
　　在左邻右舍投来好奇的目光之后，唐熙匆忙将房门关上，他满脑子的疑惑，不知道应该从何处问起。
　　“阿姆，你别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苏忻红着脸，捏着温度渐渐凉下来的玉佩，脚步凌乱、仓促离开。
　　苏忻这会儿的问题真的不一定比唐熙少，宁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子没坏，听得明白，但是为什么宁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是真的不知道。
　　前世苏忻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他不知道心动、喜欢是什么滋味。
　　但是在见几次宁蔚之时，他的心总是砰砰直跳，还伴随着指尖发酸、发软，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是代表了什么，之前他还曾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他对宁蔚的长相“嫉妒”。
　　但是现在，跳动得异常快的心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通红的双颊，还有压抑不住的喜悦，全都在告诉他，他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男人，只因为长相。
　　越想，苏忻越觉得自己像是后世的追星一族，绞尽脑汁地做了美味的糕点，就是为了让宁蔚吃得舒心，没事的时候总是反复回忆宁蔚。
　　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就是他得到了爱豆的回应，所以他整个人都快要高兴得飞起来了。
　　将自己埋在被窝中，苏忻反复回忆着宁蔚离开之前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宁蔚要去往边境！
　　边境是什么地方，那是正在打仗的地方啊！
　　一瞬间，苏忻的大脑就冷静了下来，在这种医疗落后的时代，万一在战场上受个伤……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苏忻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地呸了几下，他现在想这些干啥！
　　门外，唐熙担忧的声音响起：“忻哥儿，你没事吧？你把门开开，有什么事同阿姆说，别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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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姚老夫人上门
　　唐熙刚才看着苏忻一路冲进房间关上房门，说实话，他有些吓到了，担心二儿子受到刺激。
　　苏忻这会儿脑子乱哄哄的，他既高兴又担心，没有心思同唐熙聊天，理了理嗓子回答：“阿姆我想一人静静，你去忙你的吧。”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苏忻房里没有别的动静，唐熙犹豫再三，才心怀担忧地走开。
　　“阿姆，刚才怎么了？”苏瑜将满脸愁容的唐熙拉到一旁。
　　他刚才听到了一些动静，不过他当时手上有事耽误了一小会儿，出来就发现外面的事已经完了。
　　唐熙把刚才发生的事细细地说给苏瑜听，他叹口气，说不清楚这事是怎么了，忻哥儿在家都没怎么出门，怎么就会和宁佐领有了关系。
　　苏瑜听完目瞪口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刚才过来找自家二弟的人会是宁佐领。
　　“唯一的解释就是姚老夫人了。”唐熙皱了皱眉，“但是、但是我觉得吧，老夫人不会做这种事，瑜哥儿你说，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如何能够和宁佐领那样的人结亲。”
　　人贵有自知之明，唐熙就很有自知之明，且不说唐家，就是以前的没分家的苏家，对上不知道身家背景的宁佐领，那同样是高攀不上的。
　　且不论姚老夫人那边的关系，就宁佐领自己，他已经是正四品的武官，而他们只是小小的商户。
　　苏家三房这边的纠结宁蔚不知道，因为他是真的来不及和苏家的人好好说。
　　在军营的人消息自然比普通人灵通，在北梁的大军动了之后，边境就已经接到了北边探子的消息，没多久宁蔚也就知道了。
　　从那时候起，他就预感自己可能会被调动去往边境，如果要走，那他需要安排的事就很多，根本来不及跑一趟崇安县，都只派人把消息告诉了姚老夫人。
　　没想到调令来得这么急，他刚把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京城那边的调令就出来了，宁蔚让赵黑子帮他打掩护，方才挤出来了一点时间到苏忻这边宣誓主权。
　　到现在为止，知道他这个心思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姚老夫人，另一个是赵黑子，他这一去边境不知道要多久，宁蔚可不想等战事打完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哥儿也嫁人了。
　　回去后，基本不用收拾东西，宁蔚带上李木和赵黑子以及几个梁平营的亲卫，就拿着调令一路北行。
　　苏家这边，等到晚饭时间苏高平回来后，他才知道自家小哥儿被人惦记上了，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苏高平第一时间黑了脸，看着唐熙这为难的模样，旋即脸色涨得通红，他之前是被宁蔚救了不假，但若是要让他家哥儿去做什么妾室报恩，他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
　　“相公你想哪里去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唐熙按下苏高平激动的动作，在他手上捏了下。
　　“好，你说。”苏高平喘口气，耐着性子听唐熙慢慢地说，他家夫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软说话还有点慢。
　　等唐熙把事情说完，苏高平的脸色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更糟糕了，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公？”唐熙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这可怎么办啊？”
　　今天宁蔚过来的动静不小，好些个邻居都看到了，虽然大家都没什么坏心思，但是他们多少都喜欢聊点东家长西家短的，忻哥儿的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开的。
　　如果宁佐领是找了媒人什么的正式过来提亲，那都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他们苏家可以拒绝。
　　但像今天这样，对方就带着一个所谓的家传玉佩来找忻哥儿，感觉怎么就那么像私定终身呢，传出去可就把忻哥儿的名声影响了。
　　苏高平何尝不是在担心这个，他们苏家是门第低了些，可他们也是正经的人家，哪能这般随便。
　　这夫夫两人一起低声商量了很久，没能商量出什么有用的来，不用说，宁蔚那边他们肯定没法询问，只能从忻哥儿这边试试了。
　　苏忻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接受宁蔚，他可以确定自己对宁蔚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欢对方，但是说到和对方成亲、过一辈子，他得打个问号。
　　一来，他不了解对方，万一成亲之后发现不合适，以现在的风气，想要离婚那可太难了。
　　二来，苏忻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上”他的，苏忻向来不觉得他们两人有交集，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吃他做的糕点吧，这也太儿戏了。
　　因为苏忻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唐熙和苏高平问他，自然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遇到他没法回答的问题，他就做害羞状。
　　没有从苏忻这边问出什么来，苏高平和唐熙忧心忡忡地去找上唐董，唐董有些地方的人脉比他们多，让他查查看能不能有收获。
　　而且这夫夫两觉得有时候苏忻好像会更乐意同唐董说一些事，可以让唐董和苏忻聊聊。
　　在苏高平他们去找唐董的时候，苏瑜就悄悄地来到了苏忻的房间。
　　和当初苏忻问他的时候一样，苏瑜也询问苏忻昨天怎么回事，他对宁佐领是个什么想法。
　　苏忻想了想，如实把他对宁蔚的想法说了出来，也把他和宁蔚见过几次都说明白，不过他没有提及最初那次在马车见过对方。
　　苏瑜听了苏忻的话后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觉得小弟和宁佐领有来往，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没等苏家人纠结出个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姚家庄子的总管事姚大就带着一拨人抬着好几个大箱子来到了苏家门外。
　　要知道，昨天宁蔚从苏家这边离开之后，姚大就立马得到了消息，他家表少爷把家传玉佩给了苏二公子。
　　这还得了！姚大当即亲自坐马车赶往省城告知老夫人，一点都不敢耽误，生怕自己迟了误事。
　　姚老夫人对此不算特别惊讶，她前两天就已经在给宁蔚准备定亲礼了，就是担心万一外侄孙要去边境，他一冲动跑去了苏家做什么，她要给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没有留姚大休息，把准备好的部分东西给他，就让他连夜赶回崇安县，尽快把定亲礼送去苏家，将两个孩子的名分定下来，不能让人忻哥儿不明不白地被人说道。
　　至于剩下的定亲礼，还是要等着姚老夫人亲自过来了再给，她座作为宁蔚的长辈，同苏忻的长辈一起把这门亲事正式定下来。
　　姚大此人是姚家庄子的总管事，苏高平他们都认识，看着他指挥人搬了好几口大箱子到自家门外，箱子上还系着红绸，心思一转就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姚大满脸喜气的笑容看着苏高平：“苏老爷，我们表少爷突然接到调令要去往边境，事发突然，他又着实喜欢您家的二公子，昨日方才唐突了，请你们莫怪，这些是我们老夫人给表少爷准备的部分定亲礼，由小的先行送来，等我们老夫人过来了，到时她老人家再和您二位详谈定亲之事，你们看如何？”
　　昨天苏高平他们最担心的便是两个孩子那样私定终身，今天姚大到访，虽然也没有长辈、没有媒人，但是已经解释并表明了对方长辈的态度。
　　现在想想这个事确实挺突然的，姚老夫人要和他们商议都得从省城亲自赶来。
　　没有在自家大门口就松口，苏高平说道：“姚总管还请进，我们夫妻两有些问题想再问问。”
　　然而，姚大知道的事情有限，不论是宁蔚是调去了边境哪里，去做什么，还是苏忻和宁蔚两人的事，他都不太清楚，一切可能只有等姚老夫人来了再说。
　　进去说了几句，姚大让人把三口大箱子抬进苏家三房的大门放在院子里，就告辞离开了，他还得回去准备庄子里的事，老夫人今天应该就会回到庄子上，他得做好准备。
　　苏高平看着三口分量不轻的箱子，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最后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找苏忻再说，因为如果苏忻愿意说，他昨天就说了。
　　昨日宁蔚来了一趟苏家找苏忻，闹得他们这条巷子流言四起，今天姚大让人抬了几大口箱子过来，又说明白了这门亲事要定下，关于苏忻的流言立马就压下去了不少，只是因为亲事毕竟还没定下，始终有人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酸化。
　　下午，姚老夫人到庄子修整一番后就亲自到了苏家，她带了些普通礼物。
　　不过她老人家的诚意十足，带了省城的官媒过来，说是今日匆忙，一起挑个好日子再说定亲。
　　姚老夫人这次亲自过来一趟，解答了苏高平和唐熙很多困惑，也让他们了解到了宁蔚的身份。
　　宁蔚是京城文人世家的少爷，可惜是个命苦的，生母早逝，在家里不受重视，因为某些原因弃文从武。
　　姚老夫人再三强调，宁蔚是真心喜欢上了忻哥儿，不是一时新鲜，他也是负责任的，会好好对待忻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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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千里寻夫
　　说句实在的，就算有了姚老夫人的保证，苏高平他们还是想不明白，宁蔚一个京城来的官家少爷，就算家里情况复杂了，就算他在家中不受宠，怎么就会看上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哥儿？
　　对此，姚老夫人的态度十分明确，忻哥儿很好，蔚儿看中忻哥儿说明他有眼光。
　　虽然姚老夫人猜测宁蔚喜欢上苏忻是因为糕点，但是她定然不会在苏忻的爹姆跟前说这种话，不然被人误会成了宁蔚想把苏忻娶进门当一个“糕点师傅”，可就不好了。
　　在姚老夫人的极力撮合下，最终宁蔚和苏忻还是定亲了，宁蔚已经给了苏忻他的定亲信物，苏忻这边的则由唐熙拿给姚老夫人保管，东西不贵重，是唐家阿爹还在世时，他找人给苏忻定做的一块金长命锁。
　　花了小半个月才解决完宁蔚给留下的“烂摊子”，姚老夫人在崇安县这边又留了几天，然后才返回省城。
　　在姚老夫人走了之后，苏忻松了口气，和宁蔚定亲他没反对，可是他总感觉这会儿面对姚老夫人十分别扭，所以老夫人走了他轻松些。
　　可是等苏忻在家被苏瑜、唐熙他们隐晦地总是询问后，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去边境找宁蔚。
　　苏忻想，他对宁蔚是有好感的，但是这点好感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跟着宁蔚一起过一辈子。
　　想要确定他们两人适合不适合，他觉得和对方多相处肯定就能看出来了。
　　还有一点，虽然苏忻现在是哥儿了，他也确实喜欢上了一个男的，但是他的内心其实没有把自己看做哥儿的，他对这个时代的战场好奇，想去看看。
　　当然了，苏忻也不是完全天马行空地想，如果边境没有认识的人，或者说认识的人只是小虾米，他不敢去，毕竟刀剑无眼，他这小身板还不够别人一刀的。
　　现在，他和宁蔚是订了亲的人，边境那块除了宁蔚，还有姚老夫人的二儿子，那位在边境也是一位不小的将军。
　　苏忻要是在边境真的遇上了什么事能找到人帮助，错过了这村就没了这个店，他想去见识一番，说不准还能帮上点什么忙。
　　不过战争的残酷，苏忻是知道的，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他也知道不行，所以他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在家纠结了一段时间，最热的天气慢慢过去，在秋收彻底完成后，苏忻做出了决定，去！
　　苏忻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自私，因为他只考虑了自己，没有考虑到苏家其他人的感受，他们肯定会被他这个大胆的决定吓一跳。
　　毕竟在这种时候出远门本就不容易，更不用说他还是跑去边境，那可是正在打仗的地方，兵荒马乱的谁能说得准会发生什么。
　　其实苏忻这时候去边境，间接地坑了一把宁蔚，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在这时候跑去边境肯定就是为了未婚夫宁蔚。
　　因为“私定终身”这个前科在，唐熙和苏高平他们一直对宁蔚还有微词，若是再加上这件事，恐怕等他们两人从边境回来，宁蔚得花好大一番功夫讨好岳父和丈姆喽。
　　想着想着，苏忻的脸颊突然就红了，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嫁宁蔚，什么岳父、什么丈姆，都是没影的事！
　　做了决定后，苏忻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了起来。
　　苏忻手上是有一大笔私房钱的，他的私房钱来源于唐董，作为唐记各种小食配方的技术顾问，每次做出来了新的糖果零嘴，他都能从唐董那里拿到一大笔银子，这半年下来林林总总攒了有二百两，他平日没有什么花费的地方，这部分钱财基本没动过。
　　这笔钱只有唐董大概知道具体有多少，苏高平和唐熙都不清楚。
　　将床底藏钱的小箱子拿出来，苏忻把银子全都倒在桌上，开始算钱。
　　苏忻以前没有认真数过自己的存款，一数发现还真不少，银锭几乎都是唐董给的，碎银子基本是在苏家攒下来的。
　　九个十两的银锭，十八个五两的小银锭，十四个二两的小银锭，还有一堆碎散的银角子，苏忻大概估算了一下，碎银子应该有个十两左右，仅仅是银子，就有接近二百二十两。
　　除了这些银子，苏忻还把他的首饰盒子打开，看一看里面都有哪些东西。
　　这一回他要偷偷瞒着家里人出去，不可能找家里人拿钱，所谓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他还是想要多给自己准备些钱，不然遇到什么事不好办。
　　平日苏忻不喜欢往头上、手上戴什么簪钗镯链，所以他不太清楚盒里有些什么，一看还挺惊喜的。
　　有两根玉簪，虽然看着玉质一般，不过样式苏忻觉得还挺简单大方，他不觉得花哨，让他用还成。
　　有一根银簪子，估计是因为他是哥儿，这根银簪也是简单，没有繁复花纹的那种，不过比起银制苏忻更喜欢玉的，看着更有灵气。
　　此外还有四只银镯子，其中两只一看就是小孩子戴的，应该是他小时候戴过的，另外两只银镯子是苏忻今年生辰时唐董送的，是一对，苏忻掂量了一下，加起来估计得有三两种，不是很轻。
　　剩下的就是些小玩意儿了，什么发带那些，他看了看就把东西收了起来。
　　其实苏忻记得小“苏忻”应该还有几个金首饰，比如用做定亲信物的长命锁，不过估计是因为金首饰比银首饰贵重，而且大都是他小时候唐家爹姆置办的，所以现在都是由唐熙帮他收着的。
　　将能用上的东西归拢归拢，苏忻开始计划。
　　玉质的簪子他只打算带一根，前期他打算扮作富家少爷，男装方便一些，头饰就用玉簪，低调又有格调。
　　另外一根玉簪就不带了，虽然玉值钱，但是若是急需用钱时拿玉到当铺抵押，是抵不出多少钱的，而且玉容易碎，带上不划算。
　　至于说这些银子，思索一番后，苏忻决定其中一百五十两银子换成银票，五十两银子换成五两金子随身携带，剩下的银子一部分要用作出发前的准备，还有剩就随身带着路上用。
　　将东西收拾一番，苏忻趁着唐熙和苏瑜去布庄的功夫，乔装打扮一番悄悄出门去。
　　银票找了三家不同的银庄兑，两张五十两，五张十两的。
　　银换金，苏忻则是找了县城最大的一家金银楼换了一袋子的金豆子和两叠金叶子。
　　换好了这些东西后，苏忻还去买了两身普通的男装，一双男鞋，带着一个大包袱回家。
　　东西买回去了，苏忻就开始正式做准备，虽然他的手艺不怎么样，不过简单的缝合他还是会的。
　　金豆子被他严严实实地缝在了腰带的上下两侧，尽管这样导致腰带有一点翘边，但是因为腰带他特意挑选的硬质的，加上衣裳会层层叠叠堆在腰间，其实不容易被人看出藏了东西。
　　金叶子被苏忻拆开了，什么袖口、交领、袍边、鞋底，反正方便放金叶子的地方都被他利用了个遍，穿上身后不累赘又藏得好。
　　银票就更好收拾了，他找了油纸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包裹严实，塞进里衣的系带中，至于十两的银票包上油纸放在荷包中贴身存放即可，要用也方便。
　　把出门要带的钱财准备齐全了，其他就没什么好收拾的，去药房买了点治疗外伤的药膏，就基本可以了。
　　准备工作做了小半个月，苏忻也顺便打听清楚了去边境的路线，他留下一封说明自己去向的信，在一天天气还不错的午后，就悄悄地离开了苏家。
　　因为苏忻下午经常去唐家，一待就待很久，所以一整个下午苏忻不在家都没有引起唐熙和苏瑜的注意，一直到晚上苏高平都回来了，苏忻还没动静，唐熙才去唐家找人。
　　袁三打开门听着门外唐熙的话，奇怪地回答：“姆太太，二公子他今天下午没有过来。”
　　唐熙瞪大了眼，刚想再问问，苏瑜就匆忙跑过来，满脸惊慌地拉住唐熙：“阿姆，你快回家，出大事了！”
　　看着苏瑜的脸色，唐熙心跳突然加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就往自家跑去。
　　唐熙走后，苏瑜着急地对着袁三补充了一句：“袁三叔，麻烦你告诉小舅舅到我家去一趟，有急事。”
　　这时候的苏家，苏高平正拿着一张纸，脸色凝重地一行行看过去，他的神情严肃，拿着纸的手却微微颤动。
　　唐熙匆匆忙忙跑回来：“相公，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吧。”苏高平已经把手上的信看完，他闭着眼将其递给唐熙，皱眉思索怎么办。
　　回想着他刚才看到的东西，苏高平的手捏成了拳头，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忻哥儿竟然是个胆子这般大的，他怎么就敢一个人跑出去，还去的那种地方。
　　唐熙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脑子有些发蒙，拿了两下才把信纸拿在手上，刚看了前面几行，他就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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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出门寻人
　　苏高平睁开眼发现唐熙无力地坐在地上，愣了下，才起身将他扶起。
　　“相公，这是忻哥儿写的？他、他……”唐熙坐在凳子上浑身都发软，他不敢往下看，他仅仅看着前面的那些话，他就知道定然出大事了。
　　这封信被苏忻放在了他床头的一本书下，漏了半截在外面，既不至于让人人一眼就看见，又不会很不容易发现。
　　信里写的东西大致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他说了他对自己和宁蔚亲事的想法，掺杂了一些他个人对成亲一事的看法，后半部分他就说明了他要去边境，以及为什么想过去。
　　从他信中所说的话可以看出，他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但是不管他写在信纸上的内容多有条理，多有说服力，都不可能叫家里的人放心，毕竟苏忻只是一个刚过了十五岁的小哥儿，他要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怎么办。
　　当从苏高平嘴里听说了苏忻的意图后，唐熙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他的脑子一时空了，不知道能说什么。
　　等唐董急匆匆赶到他哥哥家的时候，他就看到他哥哥瘫软地坐在凳子上，苏瑜在旁边扶着，满脸担忧，一旁的哥夫眉头紧皱，屋内的气氛凝重。
　　“哥夫，哥哥，怎么了？”唐董走进屋。
　　“你看吧。”苏高平将信纸拿给唐董看。
　　唐董看完，立马就明白了他们夫夫两怎么会是这样一幅天塌了的样子，苏忻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他怎么就敢这样做！
　　不过相比起他们两口子的崩溃，唐董倒是有种不算特别意料之外的感觉，因为先前苏瑜定亲，苏忻就主意很大地让苏瑜和张生私下见一面。
　　这会儿轮到苏忻自己定亲了，还这么突然，这孩子要是不闹出点什么事，唐董反而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咱们赶紧找人！”还耽误什么，唐董看着哥哥和哥夫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能这么“沉稳”地坐在家里。
　　苏高平也想要找人，但问题是，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去哪里找？
　　唐熙有气无力地说：“忻哥儿中午吃了饭就走了，这会儿都能够到省城了，咱们崇安县四面八方都可以离开，董弟你说咱们能去哪个方位找？怎么找？”
　　还有一点，苏忻是个刚定亲的小哥儿，他是独自一人跑出去的，他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找人，等把人找回来了，外面的人也就知道忻哥儿偷跑出去了，以后忻哥儿的名声怎么办？他才和宁佐领定亲啊。
　　“不找不行，总不能为了名声就放任忻哥儿在外面吧。”唐董不赞同唐熙的想法。
　　名声什么的就是别人嘴里说的，做得再好都有人说你不对，就像他们唐记的字糖，用的是上好的砂糖做原料，每一颗都是精心做出来的，因为价格偏贵，没少被人说。
　　比起被别人说来说去的名声，忻哥儿的安全才是最应该重视的，毕竟他再有主意，终究只是个孩子啊。
　　“这样吧，我现在出发去省城，请姚老夫人帮忙找忻哥儿，忻哥儿是为了宁佐领才离家的，这件事咱们想瞒也瞒不住。”苏高平揉了揉额角，说道。
　　说起来，姚老夫人是忻哥儿和宁佐领的牵线人，她也是宁佐领的长辈，现如今忻哥儿因为这门亲事跑去了边境，虽然不太合乎礼数，但是他这样做确实是因定亲而起，姚老夫人不会坐视不管。
　　其实苏高平还有一个小心思，若是姚老夫人因为忻哥儿悄悄跑出家门而对忻哥儿有所不满，让这门亲事作废，那他们还不用担心忻哥儿以后出嫁了受委屈，他们娘家人帮不上忙了。
　　嫁去了高门大户，不代表会过好日子，就像唐熙嫁进了苏家，算不上有多大的门第差别，唐熙在苏家都还是会被欺负。
　　趁着天色还亮着城门没关，苏高平立马收拾东西出发，这时候不能考虑什么省钱，找了辆马车，给出高价连夜赶去省城。
　　在苏、宁两人定亲之前，苏家人是不知道姚老夫人在省城住什么地方的，但是在他们两人定亲之后，姚老夫人就主动告知了苏家她在省城的住处。
　　毕竟宁家不在洛南省，她暂时充当了宁蔚的长辈，不能叫亲家有事的时候找不到她人。
　　晚上赶夜路速度慢，到了第二天清晨微微亮，苏高平才到省城大门外，耐心又焦急地等待排队进城。
　　以前偶尔会到省城，苏高平对省城的环境不陌生，进城后很快就找到了姚老夫人的宅子。
　　这时候姚老夫人已经起床，他们很快就见上面，姚老夫人也就明白了苏高平找她什么事。
　　“忻哥儿他怎么会跑去边境！”姚老夫人看完了苏高平给她看的信，手一抖。
　　这孩子看着是个性子沉稳的，怎么不声不响地做了件这么大的事出来，还是为了去边境找蔚儿，真是……
　　苏高平叹口气：“忻哥儿他是昨天午饭后出门的，一直到吃晚饭我们才发现他不见了，崇安县四通八达，只凭我和董弟，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老夫人您帮忙。”
　　虽说真的很惊讶，不过姚老夫人有点欣赏苏忻的胆量，她能把儿子培养成武将，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思索了一番，姚老夫人对苏高平说：“这样吧，我让姚家和杜家的人都帮忙找找，所有去往边境的路线都留意着，至于边境那边，蔚儿和我儿子也都写信告诉他们，若是有了忻哥儿的消息，立马就告诉你们。”
　　“多谢老夫人。”苏高平松口气，她老人家愿意帮忙就好，杜家和姚家在洛南省和附近的省都挺有名望的，他们来找人比自己一家更有用得多。
　　见过了姚老夫人后，苏高平没有在省城多待，他跟着马车夫一起回崇安县，回去和唐董他们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下午未时初，苏高平就回到家中，唐熙和唐董昨天都是一晚没睡，他们两人都在着急地等着苏高平的消息。
　　苏高平在路上想过了，他打算亲自出发前往边境，找一条他们觉得忻哥儿最有可能会走的路，一路过去到宁蔚驻扎的地方，他不亲自出去找找不放心。
　　待唐董听了之后觉得苏高平这样不成，家里没有了男人在容易被欺负，他提议说苏高平留下来，他出去找。
　　一来他家里没有妻儿，没有牵挂，他就是出去几个月都无所谓，二来，他可以假扮成跑商的，反正他以前有经验，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拆穿。
　　问题是，以前唐董说过了不再出崇安县，所以苏高平听着他的提议犹豫了一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苏高平留下比离开的好处多，但是他想到唐董的那些事，他就担心唐董会不会难受。
　　唐董看明白了苏高平的担忧，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这样是一路往北去，没关系的。”
　　“哥哥，你来劝劝哥夫，咱们唐家少了我几个月没事，你们那边要是有什么事，哥夫不在可怎么行。”唐董看向唐熙，劝着唐熙说道。
　　唐董的说法有道理，苏家这边的事情多，要是苏高平走了有些事还真的不好办，唐家相对就没什么事了。
　　见苏高平的态度有所松动，唐董继续说：“你们放心，忻哥儿是我亲侄子，我出去找和哥夫出去找都是一样的，我一定会尽量把人找到给你们安安稳稳带回来的。”
　　唐熙看了眼苏高平，虽然他没开口，但是他的意思已经传达给了苏高平。
　　被夫郎和唐董看着，苏高平慎重地再问一遍：“董弟，你真的决定好了？”
　　苏高平相信唐董出去找人会认真地找，他主要是担心唐董的难处，顾忌唐董的心情。
　　“我想好了的。”唐董认真地点头，他昨晚都想这个问题，最终还是决定他去找人。
　　见唐董的神情不似作伪，苏高平松口了气：“那行，忻哥儿的事就麻烦董弟你了。”
　　唐董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其实昨晚唐董突然有种预感，他之前一直困扰的事，这一次出门或许会解决。
　　说服了苏高平，唐董立马回去收拾了两身衣裳，简单安排了唐记小食后面的事，就带着亮子出发了。
　　在他们出发之前，苏高平过去了趟，给了唐董和亮子二百两的银票，让他们带着在路上用。
　　他们两人愿意帮忙找人已经够麻烦别人的了，不能再让他们一路上花用自己的银钱。
　　这笔钱唐董没有拒绝，将装钱的荷包随身带着，他既然是打算装成跑商的，那这笔钱他可以用来顺路买东西，正好买东西的时候打探消息。
　　和亮子一起运着两百斤字糖和两百斤软糖从崇安县离开，唐董打算等到快出洛南省时再找镖行的人护送他们一路到边境。
　　在唐董离开了崇安县的第三天清晨，位于省城外的一处清幽道观，被一个形色匆匆的人打破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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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近距离接触
　　过了小半个时辰，进了道观的人打开侧门，他身后跟着一位带着面纱的道姑装扮女子，两人骑马快速离开，道观再度变得宁静。
　　唐董等人对此并不知情，他和亮子一起装扮成为了行商，一路买货卖货，不快不慢地往北地走去。
　　这时候，苏忻早就已经离开了洛南省，他假扮成出门游学的富家少爷，跟在一个大商队中，说是出门涨涨见识。
　　来自后世的苏忻有着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多的见识，加上他气质不俗、谈吐不凡，这让他给自己虚构的身份一直没有被人识破。
　　而且别看苏忻一路上虽然表现得还算平易近人，但是他身上始终带着一股矜贵气，会让人有点距离感，所以商队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往他身边凑。
　　为了让自己舒服些，苏忻这一路出手很大方，马车是他自己花钱雇的，马车夫也是他请的，马车夫还要负责替他料理琐碎的事。
　　等商队到了某个地方要待一两天，苏忻会自己花钱住更舒服的客栈，平时他还经常给商队众人买点吃食打牙祭，所以他在商队的人中口碑还不错。
　　因此，苏忻顺顺利利地跟着这个商行一路往北，既见识了路边的风景，又保障了安全。
　　等到苏忻到达北省时，边境的战况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前期北梁军进攻的势头十分强，不过他们被南靖的军队防得死死的，没有一丝一毫突破的机会。
　　经过了先前几个月的消磨，现如今北梁兵的士气不复当初，他们那边粮草的补给也开始出现问题，在不发动进攻时，士兵经常只能吃个半饱，忍饥挨饿地过一天。
　　到了边境后，由于苏忻并不知道宁蔚镇守在哪个关口，所以他选择了和商行的人分开，他雇的马车夫倒是还继续跟着他，他们找了个当地人带路，在北省内部转悠了一圈，他才让当地的那人和之前的马车夫离开。
　　等到苏忻身边只有他自己一人后，他在北省的省城待了两天，又找了个当地的马车夫，往宁蔚镇守的漠化关走去。
　　从苏忻离开崇安县到他再次雇马车往漠化关，已经过去一个月，早在二十天前，宁蔚就收到了姚老夫人的信，告诉他苏忻独自一人跑去找他了。
　　收到信后，宁蔚恨不得立马出去寻找苏忻，可是他有军令在身，不能随便离开。
　　早就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宁蔚，从那一天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一日比一日冷凝。
　　这可把平日早就习惯了他低气压的赵黑子都给吓了一跳，不敢再随便造次，有什么事需要汇报的他都推给李木那呆子，实在推不掉的才亲自去找宁蔚。
　　就这样水深火热地过了十来天，等到唐董都到了边境，同宁蔚见过后，赵黑子才知道之前过的日子竟还算温和，他家大人现在黑着的脸都快赶上阎王了。
　　也是这时候，赵黑子才终于知道大人为什么会突然脸色变得如此之差。
　　苏忻不到了北省就去找宁蔚，主要是他想要多玩一会儿，要知道像这样独自一人出来游玩的机会在这个时代有多难得，估计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所以苏忻索性玩了个够才收心去找宁蔚，其实让他再玩几日也是可以的，不过是他觉得时间拖得太久了不好，毕竟家里人肯定在找他。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城市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但好在每个城市都有它们的特色，不像后世那般全是高楼大厦。
　　在这会儿，不同地域的建筑、人文都有不同，苏忻转了一圈还是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在苏忻和他雇佣的马车终于出发，即将到达漠化边军所在之地时，还没靠近，立马就有人上前询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苏忻不慌不忙，撩开马车门帘，十分笃定地对询问他们的士兵说：“鄙人乃是贵地防守尉大人请来的文书，姓苏，劳烦小将军前去通报一声。”
　　苏忻那把握十足的样子让守卫的士兵拿捏不定，他让苏忻和马车夫先暂时待在原地不动，等他回去问了上级再说。
　　宁蔚当然没有请所谓的文书，但是当宁蔚听到了来人姓苏后心头一动，立马让赵黑子出去把人带进来。
　　没有亲自出去，是因为他担心弄错了人，不过让赵黑子这个他的心腹去接人，也足以说明他的重视。
　　赵黑子接到他家将军的命令只觉莫名其妙，他怎么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找了个文书过来。
　　然而等他见到人之后，他险些在手下面前丢人，这、这人虽然换了装扮，想法子遮了孕痣，但他分明就是他家大人定了亲的未婚夫郎，那个据说做糕点特别好吃的苏家二公子！
　　惊掉了下巴，赵黑子的话痨都被这个消息镇住了，带着人一脸恍惚地一路来到宁蔚的帐前。
　　由于赵黑子平日里装得特别到位，他的一脸恍惚在其它小兵看来就是一脸严肃，而且看他对这位苏先生这般恭敬，想来这位刚来的苏先生十分得他们将军的重视。
　　刚把人领了宁蔚跟前，赵黑子就被宁蔚赶出军帐。
　　苏忻看着宁蔚在边境待了几个月后刚毅了不少的侧脸，挑了挑眉，认真地说：“将军，苏某来迟，请勿……”
　　谁知苏忻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番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面朝帐底，后脑勺朝帐顶。
　　紧接着，他的屁股上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声响。
　　“啪”、“啪”、“啪”。
　　一连被打了好几下，苏忻才反应过来，瞪大的眼中全是诧异，他使劲挣扎：“你做什么！”
　　然而，某人的手臂就像是钢筋铁骨一般，苏忻的挣扎完全没用，他涨红了脸，感觉十分羞耻：“放开我！”
　　“你再闹，我就继续打！”宁蔚看着苏忻脸上鲜活的表情，心就好像被人放在了油锅中煎炸一样，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天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担忧，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却在外面晃荡，一点都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所以他刚才一看到他，几乎没有思索就将人“打”了一顿。
　　苏忻这会儿气得不行，他才不管宁蔚说了什么：“你放开我，宁蔚，你别以为你是将军就……”
　　宁蔚的嘴角一勾，手起手落一点不带含煳：“啪”、“啪”、“啪”。
　　“我要告诉老夫人，你欺负我！”
　　“啪”。
　　“我不远千里过来，你就这样？”
　　“啪”。
　　“放开我，不然我回去了就找老夫人解除婚约！”
　　“啪”。
　　宁蔚顺势又拍了一下，然后身子一僵，刚才这个小东西说了什么？解除婚约？
　　下一瞬，苏忻再度感觉天旋地转，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对上了某人那张堪比包公的脸，屁股下换成了某人冷冰冰的铠甲。
　　苏忻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想起来他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他怂怂地挪了挪屁股。
　　宁蔚黑沉沉的眸子就那样看着，苏忻眼神飘忽，一言不发。
　　原本的心虚，在苏忻挪动屁股时的阵阵刺痛中消失，他突然又有了底气：“你瞪着我干什么！”
　　瞪完，苏忻还多加一句：“莫名其妙给我一块玉佩，就想把我的下半辈子绑住，你想得美，我才不稀罕！”
　　说完苏忻就挣扎着想起身，但是他腰上的那双手臂将他攥得紧紧的，让他没法移动一丝一毫。
　　苏忻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挣扎得特别认真，也把自己的生气表示得非常明确。
　　但实际上，他的双颊绯红，眼睛水润润的，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在撒娇，看得宁蔚心动不已。
　　苏忻的力气对宁蔚而言就像是挠痒痒一样，他的挣扎完全不被宁蔚看在眼里。
　　渐渐的，宁蔚的怒气消散了下去，只不过他还是沉着脸，这小东西的胆子太大了，必须要让他知道错了，要不然以后还得了。
　　苏忻扭了几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看了看两人目前的状态，他怎么就显得这么弱鸡呢？
　　苏忻的动作顿住，身子僵在原地，军帐的氛围慢慢地变得暧昧了起来。
　　宁蔚并不管苏忻的动作，也不回应苏忻的话，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苏忻。
　　要知道，除了给玉佩的那次，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唿吸都仿佛纠缠在一起，苏忻感觉到自己脖子边有一道轻轻的、暖暖的气流吹过，他身上的汗毛一下就全都立了起来。
　　宁蔚见苏忻总算安静了下来，问他：“要不要……”
　　苏忻觉得不能继续这样安静下去，开口道：“你先……”
　　他们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都看向对方。
　　宁蔚装不下去了，眼底笑意浮出，宠溺地看向苏忻。
　　苏忻被宁蔚的笑容吸引，他以前还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这人总是板着个脸，把二十岁活得像三十岁。
　　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苏忻感觉满屋子都是自己的心跳声，他耳朵一红，心想宁蔚是练武的人，他肯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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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相处试试
　　宁蔚确实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苏忻的心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帐内变得十分安静，两颗心在相互吸引，渐渐地，它们跳动的频率变得一致。
　　就在他们两人似乎能够对视到天荒地老时，账外突然传来通传声：“将军，指挥使大人来了。”
　　苏忻像是一条无意中脱离水面的鱼一样，一下就从宁蔚的腿上弹起，他的脸红得几乎滴血。
　　宁蔚的脸色却是一凝，一时疏忽就让苏忻脱离了他的“掌控”，手上没有了某种温软，他刚回温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凌冽。
　　捏了捏拳头，宁蔚清了清嗓子才对外吩咐：“把指挥使大人请来。”
　　苏忻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唿吸平稳些，不要像个中二少年一样毛毛躁躁的，尽量平静地问宁蔚：“我要不要先出去？”
　　宁蔚挑眉看过去，从上到下将苏忻打量了一遍，在他纤细的腰部多转了圈：“你先去后面，咱们的事等会儿再和你说。”
　　苏忻的耳朵一红，他忍住了没有反驳某人，快步往帐后走去。
　　看着苏忻乖顺听话的背影，宁蔚的脸色稍霁，既然来了他的地盘那就要听他的话，等会儿送走了指挥使他就写几封信让李木送出去。
　　苏忻僵着身子走到军帐后面，他发现这后面并不宽敞，东西也少得可怜，就一张简易床和一个小桌、一床薄被，显然这里就只是让宁蔚简单休息一下的地方。
　　犹豫了下，苏忻看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薄被，还是坐在了床上。
　　当苏忻放松了身子坐下的瞬间，这张看着还算结实的床居然发出了“吱嘎”声，他的脸一黑，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帐后和帐前就只隔了一张帘子，宁蔚的耳朵一动，听到了苏忻在后面的动静，他嘴角勾起一点笑容，让带着指挥使过来的赵黑子看到了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赵黑子将人带来了就匆匆离开，叫另一处的李木前去陪着。
　　宁蔚没有理会赵黑子的小心思，他也暂时没管后面的苏忻，同指挥使说起最近的军务。
　　宁蔚会来边境，不是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州佐领在当今圣上那边挂了名，是奉旨亲征的三皇子的意思。
　　当今圣上不知道宁蔚，熟悉军务的三皇子却是知道他的，也很欣赏宁蔚这个文臣家族出身的年轻小将，之前宁蔚自请调离京城时，三皇子还挽留过。
　　这不，有了立军功的机会，三皇子就把他选了出来，并且给他安排了这个主要任务是防守的漠化关，只要宁蔚能够守住这个关卡不被北梁人攻破，那等战事结束了，宁蔚定然会在论功行赏的名册中。
　　南靖和北梁刚打起来那会儿，漠化关作为一处门户，承受了不少来自北梁的火力，宁蔚那会儿几乎每天都只能睡两三个时辰，总算没有辜负三皇子的信任，将漠化关守住了。
　　现在，北梁军已经开始士气涣散，他们还是会派兵攻打漠化关，但是不论是次数还是攻打的强度都比不上之前，宁蔚这才轻松了很多。
　　听着前面宁蔚和那位刚到的指挥使大人谈论军情，苏忻僵着身子坐在这张临时的床上，只觉得度秒如年。
　　就在苏忻坚持不住了需要活动一二时，外面的指挥使总算同宁蔚说完了，两人皆是军旅作风，说完了正事就不再废话寒暄，指挥使还得赶去下一个地方，多事之秋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闲聊。
　　等指挥使走了后，宁蔚没有犹豫，立马转身掀开营帐中的帘子。
　　这时，苏忻正好坐不住了想站起来，但是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瞬间没站稳往前扑去。
　　宁蔚挑眉，没想到他进来的时机这么合适，刚好让某个小家伙“投怀送抱”，他双手往前一捞，就把人搂在怀中。
　　苏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宁蔚抱住，双腿麻痒不已的他没力气反抗，能够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发抖、不露出什么奇怪的神态就已经很难得了。
　　苏忻的窘态宁蔚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又心疼，刚才一见面他就冲动地对人动了手，现在也没必要矫情，他大手一捞将人抱起，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帮他按摩腿脚。
　　腿发麻之际被人压着按摩，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直冲苏忻的天灵盖，他死死地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是想苏忻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哪能真的做到不发出一丝声音，他唇边不由自主地就泄露了一些声响。
　　李木奉命将指挥使送走后回来复命，他平时做事都是直来直往的，不多过脑子，回来后直接就到了账外：“将军，指挥使大人……”
　　同样是习武之人，李木的耳力和赵黑子一样都是极好的，隔着内外两道薄薄的帐帘，里面的声音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清亮柔和的声音和将军的完全不同，带着一丝压抑和旖旎，饶是李木这样平日里不会多想的性子，这会儿站在账外也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苏忻的脸瞬间爆红，不是他想发出那样的声音，实在是这种麻痒的感觉太折磨人，大喊大叫更丢人，他才没忍住的！
　　宁蔚轻声笑了下，他将苏忻抱到前帐，让苏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半跪在苏忻跟前，捧着他的一只小腿询问道：“苏先生，你的脚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然后，宁蔚才像是想起李木还在外面似的，对着账外的李木说：“李木，指挥使大人说了什么？”
　　站在账外的李木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将军在军帐中做了什么，得了宁蔚的回话，他想了想还是撩开帐帘进去：“禀将军，指挥使大人说北梁军最近西边的攻势稍弱，他们极有可能在往东移，但是目前没有确切消息，请将军多做布局。”
　　李木看着将军正在给一位明显是文人的先生按腿，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直视前方，至于说为什么宁蔚会自降身价做这种事，他不会多嘴问一句的。
　　苏忻坐在凳子上气得不行，又心里着急，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脸色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查看自己的腿。
　　宁蔚又帮苏忻按了按，才站起来对李木说：“我知道了，安防一事你和赵黑去安排，各项物资统计一遍，士兵的训练像往常一样即可，多抽出一小队的人巡逻，扩大巡逻范围。”
　　“是，将军。”李木得了宁蔚的吩咐，转身和赵黑子商量去了。
　　作为宁蔚的副将，在这种时期他和赵黑子两人平日忙的事不少，同样没功夫同宁蔚闲聊。
　　等李木走了，苏忻才抬起头，不过这会儿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神态也恢复了些以前的利落，好奇地看着他前面那一副完整盔甲。
　　宁蔚没想到苏忻能这么快恢复，他等苏忻看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开口，才意味不明地询问：“忻哥儿，唐家小舅走了有十几天了，我是写信回去让他再来接你，还是你咱先留在营里，等我这边空了找人送你回去？”
　　苏忻出来了一个多月，如果按照正常的脚程，已经足够从崇安县到边境走个来回。
　　所以，这会儿唐董估计走在回去的路上了，宁蔚若是派人快马回去送信，再过大半个月，唐董就能再过来将苏忻带走。
　　不过让苏忻最快回去的方式自然不是来回送信，而是宁蔚派兵送他回去，若是让苏忻自己一个人上路，宁蔚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苏忻并不接宁蔚丢过来的选择题，他大大方方地看着宁蔚：“宁将军，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宁蔚不短的时日，他看着苏忻的态度，问回去：“为什么？”
　　当时他一时冲动，接到了调令第一时间就是想到这个小哥儿，不顾对方意愿，将自己的身份玉佩塞过去，好在这门亲事在姑祖母的帮助下最后成了，不然宁蔚也不确定自己最后收到的是婚书还是退还的玉佩。
　　苏忻没好气地看了眼宁蔚：“就像我刚才说的，一个玉佩就想把我下半辈子定了，你想得可真好。”
　　这话说得宁蔚心里一堵，忻哥儿对这门婚事有所不满，他顿时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让宁蔚去对付外敌、处理军务甚至同文臣打交道他都没问题，可是一对上苏忻，他的手段就统统使不出。
　　苏忻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的把人镇住了，他立马有种找回了场子的感觉，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后，他才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门亲事确实有让苏忻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可真正说退亲就退亲，他也不大舍得，所以他们不如相处一段时间，互相看看合不合适。
　　其实苏忻的意思就相当于是后世的谈恋爱，只不过别人是先谈恋爱再订婚，他们这边则是先订婚了再谈恋爱。
　　听着苏忻堪称大胆的话，宁蔚的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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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苏忻去留
　　别看苏忻这会儿挺镇定的，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不过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可以在苏家人跟前藏着，在宁蔚这边却不行。
　　因为一旦他决定要出嫁，那宁蔚就会是陪伴着他最多的那个人，他不想以后大半辈子还整日藏着掖着地演戏，他想尽量让自己活得轻松些，那让宁蔚知道他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就很有必要了。
　　如果宁蔚能接受，那他们就继续，不能接受及早止损也挺好的，省得陷得深了出不来。
　　再说，苏忻也还想弄明白一件事，他喜欢上宁蔚多半是源于对方的好皮相，那宁蔚看上了自己什么？
　　苏忻的话听上去不安分守己，宁蔚也不见得就是多循规守矩之人，在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他竟然隐隐赞同苏忻的想法。
　　因为这让宁蔚想到了他娘，这个苦命的女人，她不就是嫁给了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最后才落得了早逝的悲剧。
　　不过苏忻口中隐含的不信任和随时能够抽身的洒脱让宁蔚特别不高兴，他们两人是已经定亲的未婚夫夫，怎么还要说这些了。
　　苏忻见宁蔚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也没有说赞同，就继续说：“宁将军若是不嫌弃，就让苏某在这边帮您做一段时间文书，不过苏某离家有一段时日未曾联系，还请将军帮苏某送一份家书回家。”
　　听着苏忻这般“客气”的话，宁蔚眼底的温和收起，一言不发地看着苏忻。
　　苏忻摸不准眼前这位的脾气，说完后不确定自己的话哪里惹到了对方，心头有些忐忑。
　　看着苏忻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宁蔚气急，要是苏忻是他手下的兵，他早就下手整治了，奈何这人他舍不得。
　　等了好一会儿，见苏忻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宁蔚黑着脸：“你就只想说这些？”
　　还要说什么？苏忻愣了下，眨巴着眼睛看向宁蔚，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倒是宁蔚一直没表态呢。
　　心里呕得不行，宁蔚看得明明白白，苏忻这是把自己明晃晃地排除在可信任的人之外，尽管苏忻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苏忻确实没有意识到，宁蔚在定亲之后就把苏忻当成了自己的人护在身后，而苏忻却没有完全把自己的信任交付。
　　有这样的认知差异，源自于他们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尽管气得很，宁蔚却没有点明苏忻的想法，这个家伙现在本就是在找退路，要是自己真的逼急了，说不准对方就顺势跑了，那他去哪里找人。
　　宁蔚眼底暗光一闪而过：“既然是要做本将军的文书，还请苏先生日后做好文书一职，莫再推三阻四。”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句淡淡的话，苏忻在听了后却感觉有些后脖发凉，他皱着眉头看向宁蔚，最终点头答应。
　　从这一天起，宁蔚这个防守尉身边就多了一位文书先生，两人几乎同吃同睡，宁蔚说这样做是担心苏忻的安全。
　　毕竟这里还是正在打仗的边境，就算漠化关一直以来都被宁蔚守得十分牢固，但也可能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跑进来。
　　以苏忻的身手若是遇上那些人，宁蔚不敢细想，所以他基本时时刻刻都把苏忻带在身边，也是想让苏忻“体会”一下他口中所说的什么多相处。
　　不过说是同吃同住，其实并不然，同吃确实是同桌吃一样的饭菜，同住只是苏忻和宁蔚住的房间挨着的罢了。
　　尽管知道他们两人晚上会歇息在不同的房间，赵黑子的嘴角还是一抽，苏忻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他赵黑子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将军也真是，夫郎还没过门，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真是叫人好生“佩服”。
　　苏忻就这样在漠化关待了下来，刚开始军队的大佬粗们十分不习惯多了个文弱的书生，不过看着将军的态度没有多言，反正一个小鸡仔一样的书生吃不了两口饭。
　　和宁蔚几乎日夜相处，苏忻的想法开始一点点改变，这个男人几乎去哪里都会带着他，处理军务的时候，带兵练兵的时候，看书休息的时候……
　　相处了一月有余，宁蔚没有再像初见面时那样对苏忻“动手动脚”，全程就把苏忻当成了普通的文书对待。
　　只是宁蔚看苏忻的眼神不同，眼中的炙热常常让苏忻不自在，另外，苏忻记错了东西时宁蔚不会多加责骂，只会让他重写一遍。
　　曾经对宁蔚的印象刻板、单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苏忻的心中变得越来越生动、立体。
　　苏忻对宁蔚的好感一点点转变成了欣赏、崇拜和喜欢，从喜欢那张脸变成了喜欢他整个人。
　　可苏忻还是没有弄明白，宁蔚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他几次想问都被宁蔚煳弄了过去，这让他的心情都时常变化，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宁蔚对他的影响已经超过了他给自己定下的界限。
　　就在这时候，回到了崇安县、收到了家书的唐董总算再度赶来了边境，这一次，他身边不止亮子一个人，还有一位衣着素净、面容冷清的姑娘。
　　说是姑娘是因为对方的头发未曾盘起，但她的年龄明显过了适婚的年岁，这让她看上去有些违和，不过这时候，宁蔚和苏忻都没有分心在乎她。
　　“忻哥儿，你这一次闹的事把大家急死了！”看着隔了近两个月没有看到的外侄哥儿，唐董高兴、惊讶、气愤等等情绪同时涌上，最后全都化作了心疼。
　　在外面行走了这么久，苏忻的肤色自然不会像以前长期待在家里那般白净，晒成了小麦色，这让他看上去健康的同时，也不像是个哥儿。
　　说他不像哥儿其实不对，毕竟普通人家、农家的小哥儿都是要帮家里做事的，不会各个都白白净净。
　　但是唐董只要一想着苏忻已经和宁蔚定亲，以后是要嫁给宁蔚的人，而宁蔚是朝廷任命的高品级武官，就忍不住担心苏忻这样会被宁蔚嫌弃。
　　看着一点不担心的苏忻，唐董把他拉到一旁，一时间不知道是问他过得怎么样，还是该问他对宁蔚的态度有没有改变。
　　苏忻为什么跑出来找宁蔚，唐董有所猜测，因此，他担心这孩子要是还没有想明白，这门亲事会出岔子。
　　至于说别的情绪，在经历了找人、回程、等待和再度出发后已经渐渐平息，知道苏忻在宁蔚的地盘上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待着，唐董就没有之前那么焦心。
　　“小舅舅，你们放心，我的身份没有人知道。”苏忻以为唐董把他单独叫到一旁是想问他的身份有没有出岔子。
　　作为将军身边备受重视的文书，不是人人都能接触到苏忻的，再说军营大多都是大老粗，就算有极个别像赵黑子那样外粗内细的，也不会怀疑到自家将军头上。
　　所以，苏忻的身份在军营里瞒得死死的，除了赵黑子知道，连李木都不是很清楚。
　　唐董摇头：“我不是想问你这个，你现在想明白了没，要不要跟着小舅舅回家？”
　　问苏忻要不要，而不是强制要带他回去，因为唐董早就发现了苏忻这个外侄的主意大，要是不把他劝服，就算带走了他也不会老实。
　　“我……”苏忻看着唐董，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唐董见苏忻犹犹豫豫的，劝说道：“忻哥儿，你阿爹和阿姆这段时间都瘦了一大圈，连瑜哥儿婚事他们都放在了一旁，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样子。”
　　不说家里的爹姆兄妹，就唐董这个连着出来两趟找他的人都瘦了一大圈，看着小舅舅面上的风霜，被苏忻压下的愧疚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可是苏忻的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明白，让他就这样回去他心有不甘，他让唐董再等一天，他跑去找宁蔚。
　　之前，宁蔚面对苏忻的问题是能拖就拖，或者换个话题转移苏忻的注意力，总之从不正面回答。
　　这一次，到了唐董把苏忻接走的时候，苏忻若是再不问清楚，这问题就会一直伴随着他，让他的心没法安定。
　　宁蔚在这一刻也知道他已经退无可退，所以他认真地看着苏忻，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中藏着数不尽的情绪：“忻哥儿，如果我能活着从边境回去，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好不好。”
　　宁蔚第一次用这样商议的口吻同苏忻说话，这让苏忻突然有种很慌张的感觉，就好像这个男人会死在战场上似的。
　　看出来了苏忻的担心和害怕，宁蔚笑了下，将眼底深沉的情绪盖住：“你放心，为了你，我会认真打仗，好好活下去的，等我回去，风光娶你。”
　　一个人的眼神轻易骗不了人，苏忻能感觉到宁蔚对自己的感情，听着这番话，他继续追问的心思淡了，但是心底对宁蔚的牵绊却比之前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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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苏太爷之死
　　宁蔚看着苏忻沉默了，嘴角勾了勾，既放松了点，又有些怅然。
　　确实，他不回答苏忻这个问题，私心就是想让苏忻回去了还能够时时想着他，但不可否认，他也是想着若是他在战场出了意外，忻哥儿可以尽快走出他带来的阴霾。
　　宁蔚看得出来，苏忻没有全身心信任自己，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问题其实不止一个两个，其他问题怎么样宁蔚不管，这个问题不说破，就是让苏忻还能有退路。
　　现在宁蔚只求苏忻心中有自己就够了，至于更多的，等他从边关回去之后再慢慢加上吧，一辈子的时间总是够的。
　　从宁蔚这边得到了一个不算确定，却又是认真回答的答案，苏忻跟着唐董往回走去。
　　走在了回去的路上，苏忻才发现自家小舅舅身边头一回有了姑娘，对方看着挺高冷不好接近的。
　　奇怪的是，苏忻明明感觉小舅舅一直在讨好迁就对方，可每当小舅舅要离开做什么时，如果把注意放在那位姑娘身上，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自家小舅舅。
　　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种他渗透不进去的气场，他们在这个气场的范围内争斗，不知道到底是谁压了谁一头。
　　摸了摸下巴，苏忻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家小舅舅的春天来了吧。
　　不过看着姑娘高冷的样子，苏忻想着自己身上一堆的烂账都稀里煳涂的，没有擅自做什么插手他们两人的事。
　　从漠化关再回崇安县，唐董没有再沿路做买卖，他带着苏忻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回去。
　　距离崇安县的距离越来越近，苏忻心情就越发沉重，当初离家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现在回去时要面对的场面，走得有多洒脱，现在他就有多踌躇。
　　因为自己任性妄为，他让关心他的人日夜担忧，是他做错了。
　　回家的路不会因为苏忻的纠结变长，比原计划早了一天回到崇安县，站在自家大门口，苏忻的歉意还没有表达出，看到他的唐熙就开始搂着他抹眼泪。
　　孩子刚离家的时候，他们是担心、生气的，想着等苏忻回来了得好好管教一通，不能再让他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真的等到苏忻离家的时间变长，各种情绪渐渐地就都沉淀为了满满的担心，苏忻一个人孤身在外没有消息，让他们怎么放心得下。
　　看着苏忻这孩子总算出现在了他们跟前，唐熙担忧了两个多月的心总算沉了下来，抱着苏忻就是一阵哭。
　　有了唐熙大起大落的情绪在前面，苏高平和苏瑜他们虽然都红着眼睛看着苏忻，但没有抱头痛哭，让苏忻心里好受一分。
　　不过苏忻心里的歉意没减，他等唐熙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对家里人道歉，并且承诺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苏忻的保证非常认真，但是他这会儿的信用在唐熙他们那里所剩无几，所以苏忻回家后，几乎天天都被唐熙放在眼皮子下看着，一会儿不见了都要到处找。
　　与此同时，一路跟着唐董的那位姑娘，在唐家只有一个男子的情况下，不顾外面可能出现的流言，住进了唐家。
　　这个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让唐董心生歉意，并且决定再不轻易离开崇安县的丁家姑娘。
　　丁家人在丁姑娘住进唐家后没几天就来了趟崇安县，意图把他们家的姑娘带走，但是丁姑娘不愿意，她说她想明白了，与其青灯古佛过一生，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和唐董相处。
　　丁姑娘对男子依旧恐惧、恶心，唯有唐董能够让她稍微放松，可是即便是唐董靠近，她依旧会有不适。
　　她想，若是这辈子她连唐董都不能接纳，那她就陪着唐董这个说一辈子不娶妻的人过吧，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丁姑娘和唐董之间的故事唐熙并不知情，他看到有好人家，还是省城的姑娘愿意和自己弟弟相处，弟弟也不排斥的样子，他高兴极了，连心情都飞扬了起来。
　　苏高平但是不放心，他找唐董深入谈了一回，了解到唐董也决定放下心结和丁姑娘试试时，他由衷地希望夫郎的弟弟能够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时间一天天流逝，边境那边时不时传来关于南靖将士和北梁军的对战事迹，苏忻特别关注漠化关，因为镇守漠化关的人是他心里牵挂的人。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几个月就过去，天寒地冻的实在难熬，北梁人几乎不再对边境发动进攻，传回南靖腹地的消息变少，过年的气氛渐渐在南靖国内升起。
　　苏家和唐家也忙碌起来，不过不是因为过年，是因为唐董和丁姑娘在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后，非常迅速地决定成婚。
　　他们的速度是真的很快，要知道苏瑜更先定亲，他的亲事定在来年的五月，院试之后，后面还有苏忻和宁蔚，不过苏忻他们具体的婚期没定，毕竟苏忻还小，可以等战事结束。
　　唐董那边一点先兆都没有，大家都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有喜事时，作为小舅舅的唐董赶在了他两个侄子前面，略过了定亲等事宜，直接成婚。
　　但是没想到苏家那边出了一件大事，苏老太爷死了。
　　苏家大房那边现在早就不负之前的风光，苏老太爷气晕后醒来中风，身子不能动，要做什么都必须有人服侍，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刚开始苏老夫人和苏高义、苏昌远他们还会仔细照顾着苏老太爷，到后来苏老夫人第一个搬出了主院，紧接着苏高义借口打理家中产业长期不归家，最后连替母受过都愿意的苏昌远也不乐意再去他祖父住的院子。
　　苏家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同行的挤兑、客人的排斥让他们苏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上好的绫罗绸缎砸在手上卖不出去，积压的库存没法变成银子，铺子几乎开不下去，账面全是负的。
　　同时，家里没有了简氏这个管家的人在，安逸久了的苏老夫人不想再管家，就让暂时定不了婚事的苏若兰管家。
　　平日里，苏家大房各个都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人，苏若兰没有经验，根本不会打算，家里的银子就跟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等到苏高义和苏老夫人察觉到不对劲时，苏家账上的银子竟然十不足一，这让想要关了布庄找门路重来的苏高义目眦欲裂。
　　还有苏昌远，他被知县断了科举路，可他还是整日在家读书做学问，两耳不闻窗外事，唯一操心的就是他和丁氏之间的牵扯，他不愿意和离，就算丁家不让丁氏去苏家，丁氏始终还是苏昌远的妻子。
　　丁氏的娘家气得吐血，当初有多看好苏昌远，现在就有多气，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他们丁家女儿的一生都拖累了。
　　最后，丁氏出面同苏昌远详谈，为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儿子苏建麟的未来，苏昌远才终于松口和离，不仅和离，孩子还归丁氏。
　　如果苏建麟继续跟着苏昌远，那他的五服之内就有简氏这个犯人，他会受牵连不能参加科举，所以最后苏建麟跟着丁氏改为丁建麟，脱离苏家。
　　儿子改姓一事终于让一直以来都以书中圣贤之言为行为准则的苏昌远有了改变，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无缘科举，他开始自暴自弃，终日饮酒买醉，沉溺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不愿意同人交流。
　　曾经最让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看中大房的，除了他们本就偏心苏高义，更是因为大房有让他们骄傲的孙子，还有聪明伶俐的曾孙，只要他们科举入仕就能改变苏家的门庭。
　　然而如今大房的苏昌远成为了酒鬼不读书、不做事，再无任何文人风骨，年龄尚小的曾孙改姓，竟是让他们这一房的血脉断绝！
　　苏老太爷得知孙子和孙媳和离、曾孙改姓后一口气没缓过来，活生生气死在了床上，死不瞑目。
　　这老头子死的时候恰好丁家人过来商议丁姑娘和唐董婚事，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丁姑娘出身的丁家，居然和苏昌远的妻子丁氏同出一族，只不过丁姑娘是嫡系，丁氏是旁系。
　　苏老太爷的丧事不影响唐董他们的婚事，不过好歹是姻亲，丁家人觉得晦气，所以唐董他们原本定在腊月下旬成婚的，找人重看了日子后，改在了来年二月初。
　　分家不影响苏高平和苏老太爷的父子血缘，苏老太爷的丧事苏高平回去料理，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不管他爹生前做了多少糟心事，至少保证了死时的体面。
　　唐董也给了自家哥夫一个面子，带着银子前来吊唁，不过他只同苏高平说了两句话就走，没有多待。
　　等到苏老太爷下葬后，苏高平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已经露出了破败相的苏家大宅，不是宅子里的东西破败了，而是里面的人，没有了精神气，看着这样的苏家，苏高平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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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章]归来
　　时至今日，苏高平和苏高义早就变得无话可说，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却没有一丝亲情。
　　苏高平不愿意在苏家大房宅多待，他去看了看因为苏老太爷去世勐地苍老了很多的苏老夫人，也很快离开。
　　苏高义一个人坐在苏家偌大的院子中，神情又哭又笑，看着三弟一家人和乐融融，而他妻离子废，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特别可笑，他在意的东西别人根本就不在乎。
　　前些年，他被简氏吹了枕头风，仗着爹娘的偏心，为了家里的家产，他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或许就是他的报应吧。
　　苏家在苏老太爷死后变得沉寂了下来，苏高义将苏家的几个布庄都低价卖掉，然后关上家门过上了安分守孝的日子。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苏老太爷的三年丧期过去。
　　这三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唐董这个不需要替苏老太爷守孝的人很快和丁姑娘成婚，婚后一年，他们就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这个孩子让整个唐家都变得有活力了起来，丁姑娘对男子的恐惧在孩子的缓和下渐渐治愈，现在她已经和普通的妇人差不多，丁家人对唐董再无怨言，两家的走动渐渐多起来。
　　至于唐董，有了妻儿的他越发稳重，唐记小食在唐董努力发展和丁家帮衬下，成为了洛南省最大的高端糖卖家，京城和其他地方也都有唐记的糖卖。
　　唐家越来越好，苏家三房的变化倒是不怎么大，毕竟要守孝，苏高平只一步一个脚印地把布庄的生意慢慢做起来。
　　在这期间，苏瑜的亲事出了点波折，因为苏瑜作为苏老太爷的亲孙哥儿，他是要守孝的。
　　为此，苏瑜和张生的婚事就必须要延期，苏高平和唐熙都担心张家不愿意等，没想到张生意外地坚持，这门亲事就往后推。
　　在和苏瑜定亲前，张生连着两次没过院试，在和苏瑜定亲后，他次年的院试非常顺利地过了，成为了一名秀才，他的名次还很靠前，得了禀生的身份。
　　不过因为他的院试考了三次，张生同最近的一次乡试错过了，决定暂时不娶夫郎的他考入了省城的书院认真读书，耐心地等了两年才等到下一届乡试。
　　在苏瑜给苏老太爷守孝的第三个年头，张生一举通过了乡试，成为新晋举人。
　　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举人，还尚未娶妻，当时很多人都以为张生不会再娶苏瑜这个小小的商家哥儿，连张生的爹娘都有些意动，被媒人说得想要去相看别的姑娘或者哥儿时，张生写信回来，坚定地表达了他等苏瑜出孝期的意愿。
　　已经考上了举人的张生可不像之前那样，他说的话有了一定的分量，他爹娘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把心思按捺住了。
　　其实，张生写给他爹娘的信中不仅写了他自己的意愿，还分析了一下苏家的情况，正是情理结合才真正说服了他爹娘。
　　苏家三房表面上看，好像就只是一个卖粗布的小商家，但是仔细分析，苏家的姻亲不简单。
　　看上一辈，有最近几年卖糖卖得风生水起的唐记和省城的大粮商丁家，不是缺钱的主。
　　看同辈，苏瑜二弟的未婚夫目前已经是从三品武将防守尉，虽然武将的影响力不如文臣，但是对方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准张生入仕后还得靠对方提携。
　　说完了苏家背后的实力，再说苏瑜本人，张生同苏瑜私下见过一面，苏瑜的长相是他喜欢的，更让他欣赏的是苏瑜的冷静和胆大，他的夫郎不能是遇事就慌张的，也不能是胆小怯场的，他觉得苏瑜同自己很相配。
　　若是放弃了苏瑜再选一个别的人，说不定能选择一个身份更高的女子或者哥儿，理论上来说或许差不了太多。
　　但是张生不愿意做这样背信弃义的事，这才是他真正坚持同苏瑜这门亲事的缘由，这一点他就没有向他爹娘强调了，省得苏瑜还没过门就同爹娘之间产生嫌隙。
　　张生是苏瑜守孝第三年的三月参加的乡试，苏老太爷的丧期在这一年的十二月中旬结束，张生和苏瑜通信商议后，决定把他们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张生想让苏瑜来年陪着他去京城参加会试。
　　如果不把婚期定在这个时间，等到张生去了京城参加会试回来变数更大，因为不论他考没靠中进士，都至少要等个小半年。
　　得知了张生和苏瑜的成亲时间，大家都会心一笑，他们两人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够修成正果了。
　　尽管还没出孝期，他们两人成亲要用到的东西两家都开始慢慢地筹备了起来，张家是男方，要准备的东西多，他们不用特别顾及孝期，也方便做事。
　　苏瑜这边就是他的嫁衣等，苏家要准备齐全他的嫁妆，苏忻看着苏瑜每天都忍了又忍还是翘起嘴角缝着嫁衣、大红色的被套等等，心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年之前，苏忻被唐董带着从边关回到了崇安县，他当时以为等边关的战事平定了，宁蔚就能回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多。
　　北梁国内乱象丛生，吃不饱的士兵演变成兵匪，抢不了南靖的老百姓就对自家人下手，很快就有受不了暴政的老百姓揭竿起义，也有看不惯官场贪腐的朝臣弃官而去。
　　因此，南靖和北梁之间的战事从北梁入侵南靖，演变成了南靖追着北梁打，南靖的士兵将战线一点点往北移，南靖和北梁之间划分的界限早就不再是之前的天险。
　　前一年，宁蔚主要镇守在漠化关，苏忻和他偶尔会通信，后来两年，宁蔚跟着三皇子到北梁征战，他同苏忻之间再无书信往来，苏忻只能从姚老夫人处得知一些宁蔚的消息。
　　如果能够通信说不定不会那般牵挂，一想着战场上刀剑无言，苏忻就忍不住担心，他甚至偶尔会兴起再离开家寻找宁蔚的心思。
　　但是想着自己仅仅只会做糕点，不会领兵作战，也不会武术防身，他就只能把自己的想法按下，毕竟他去了只会添乱。
　　真正等到出了苏老太爷的孝期，苏家三房的气氛一下就喜庆了起来，好在这时候马上就过年了，大部分人家都欢欢喜喜的，他们一家倒是不算特别。
　　苏瑜出了孝期，他和张生的婚事立马就开始张罗了起来，腊月二十八这天，苏瑜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在苏忻的陪同下，走出苏家大门。
　　那一刻，唐熙和苏高平都红了眼眶，苏忻和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小妹苏嘉同样十分不舍。
　　等到苏瑜他们迎亲的队伍彻底看不到了，苏嘉才问：“二哥，大哥出嫁了，下一个是不是就快到你了？”
　　唐熙和苏高平就在一旁，他们听着苏嘉的话一愣，想到了同苏忻定亲的宁蔚。
　　这些年，他们也能陆陆续续从姚老夫人那里听说宁蔚的事，知道宁蔚在两年前跟随三皇子去了最前线。
　　说句实话，从当年定亲到现在，苏高平和唐熙都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当时是觉得宁蔚的身份高贵，他们这样的人家惹不起，现在是觉得宁蔚这样在最前线十分危险，担心忻哥儿白等。
　　“你二哥的亲事没那么快。”唐熙揉了揉苏嘉的发顶，不欲多言。
　　苏嘉吐了吐舌头，没有当着阿爹和阿姆的面继续问，等阿爹和阿姆走了之后，才悄悄地苏忻问：“二哥，我那位未来二哥夫还要打多久仗啊？”
　　苏忻摇头，他哪里知道还要打多久，看南靖这边的态度，似乎是准备把北梁给直接吞并了，以后只有一个大靖朝，没有南靖和北梁。
　　当初的元宵灯会上，苏忻和唐董曾无意中讨论过，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国之间会有一场大战。
　　这一点苏忻说准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场战事来得这般快，持续的时间也挺长的，看得出来南靖这边绸缪已久，现在战事对南靖内的老百姓影响已经很小了，除了时不时从北边传来的消息，其他几乎没有了。
　　苏瑜出嫁后马上就是大年三十，就在大年三十这天，远在北梁的宁蔚陪同三皇子一起，杀入了北梁皇宫，活捉北梁现任皇帝。
　　这个消息过了小半个月才传到南靖各地，苏忻听着说北梁朝廷已经投降，心头顿时一跳。
　　打天下、守天下是武将的事，善后、安抚则是文臣出马，苏忻觉得宁蔚或许快回来了。
　　苏忻预感没错，一月底，简单整合了北梁势力后，宁蔚和另外两个年轻将领带着三成将士押送战俘、战利品等回朝，三皇子和剩下的七成将士留下继续整顿北梁事务，等待朝廷派人将北梁彻底划入国土。
　　又是一个月，宁蔚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苏家三房门外，他什么人都没带，就用一串马蹄声将苏家的门敲开。
　　开门的人是苏忻，从大军回朝的消息传回来起，他就每天都留意着听门口的声音，有几次他打开了院门，外面只是有普通马车路过。
　　这一次，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苏忻愣愣地看着还坐在马背上的宁蔚，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对方脸上那道从额角到眼角的伤痕。
　　这一道伤，破坏了宁蔚身上的贵气，让他多了一丝凶悍，苏忻又心疼又心动。
　　宁蔚看着明显是为他开门的苏忻，他迫不及待地从马上下来，将苏忻一把搂在怀中：“忻哥儿，我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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