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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莲黑化有点甜
　　作者：金风玉络

　　前世今生

　　
　　如果想获得别人的爱，必须先爱自己。
　　这是宁梓用她短暂而匆匆的一生，印证的道理。
　　她躺在一张连棉被都没有木板床上，面色青白若鬼，睁着深深凹陷的眼睛，眼神无光，却满是不甘和愤懑。她才十五岁，怎么可以死呢？
　　朦胧中她想起那一日，她被莫名其妙的诬陷和家仆通奸，她的夫君，宰相公子季英，冷冷的看着她被家法伺候了个半死，然后用轿子抬了出去，扔回了宁家。父亲脸色铁青，母亲痛哭晕厥，弟弟妹妹噤若寒蝉，最后，她被仆人抬到了柴房，自顾自的腐烂。
　　她能理解，因为她是宁家的耻辱，是毁灭了家人一切野心和梦想的耻辱。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孔目的女儿，嫁给了炙手可热的宰相公子为妾，不仅没有让家人青云直上，还不到一年就被赶回娘家。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宁梓躺在木板床上，艰难的呼吸。她只想安安分分的待在季家，可是为什么，季英要对她拳脚相加，还要无端休弃；她甘愿做一个妾，都是为了她的父母弟妹，可是为什么，他们连看都不来看她？
　　“阿姐……”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站在门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她，那正是她的妹妹宁楠。宁楠怯怯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进来，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的握着，似乎想给她温暖，她哭道：“阿姐，不要离开我……”
　　死亡时冰寒的荒原，终于亮起一片火焰，宁梓想要流泪，原来她这一世的付出，并不是没有人在乎。
　　她看着妹妹，蓦地想起自己被抬出季府的时候，季英在她耳边的一句话：“你走了，让你的妹妹过来好了。”她打了一个哆嗦，颤颤的伸出手，想抓住妹妹，手却无力的滑落。
　　楠楠，如果有来生，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如果有来生……
　　“楠楠——”
　　她猛地坐了起来。
　　“小姐！”
　　宁梓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一个俏丽的陌生女子扶住了她，这女子有一双很美的水杏眼，面容温和，她在她背后垫了一个软枕。柔声细语的道：“您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宁梓的眼睛扫过床上的锦帐绣幔，又不动声色的观察了房屋内的陈设，只见水精帘幕，秋兰画屏，珐琅方壶，青玉杯盏，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刚刚躺着的柴房，看其奢华程度，倒是像是回到了季家。而她旁边的这个女子，一身豪门丫鬟的打扮。她心中不禁疑惑，季家接她回来了？为什么？
　　“小姐？”俏丽的婢女见她愣了许久，便一脸关切的开口询问。
　　宁梓的眼皮一跳，“小姐”那两个字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在季家，季英的祖母给她赐了个名，叫做“吉祥”。仆婢们也都是这样称呼。季英听了，皱了皱眉头，但之后也叫她这个名字。
　　她没有回答，那个丫鬟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再说话，而是慢慢的退了下去，站到了屋中另一个同样身段、同样打扮的脸圆圆的婢女旁边。
　　宁梓动了动，发现之前完全动弹不得的身体竟然充满了力气。她撩开袖子，只见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也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变得更加细腻。她突然之间很生气，对着纱帐外垂手站着的两个婢女道：“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救回来？”
　　她的眼前浮现出季英打她时候的充满快意的脸，想到他每次把自己打伤又救回来然后再打的事情，她不由的泪流满面，捂着脸哭了起来。季英啊季英，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小姐。”两个丫鬟围了上来，一个端热水，一个递帕子。
　　水杏眼的那个婢女道：“小姐，莫要伤心，小心您的身子。”
　　宁梓一顿，她看见这个婢女的眼神中是真心的关切，帮她擦脸的动作也很轻柔，就像她照顾弟弟妹妹的时候的动作。她一瞬间产生了迷惑，这真的是季府的人吗？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了，都是自己上药。如今却这么关心自己，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小姐，四少爷去了，我知道您很伤心，但那不是您的错，”圆脸的婢女在一旁噙着眼泪，跪了下来，“您已经够伤心了，二小姐还要来刺激您，您悬梁自尽被救了回来，她也没过来看您，您若还想不开，岂不是让二小姐看笑话吗？……”
　　“依岚！”水杏眼婢女收敛了温柔的笑，严肃的瞪了圆脸婢女一眼，道，“凭你的身份，怎可妄议二小姐！”
　　圆脸的叫依岚的丫鬟不甘的反驳，道：“玉映，小姐一直都很信赖我们，我们却没有照顾好她。小姐以前就是太善良，太柔弱，才会让二小姐欺负，才会想不开。二小姐是要害小姐的人，我才不怕她呢！”说着她满面泪水，道，“小姐从鬼门关被救回来后，我就决定了，以后只要是谁对小姐不好，就休想我给他一个好脸色。”
　　玉映看了一眼依岚，叹了一口气，正欲说两句，却发现宁梓面色苍白，环抱双臂，抖得很厉害，她吃惊的道：“小姐，你怎么了？”她正想扶住宁梓，却被她用胳膊挡开。
　　宁梓只穿着中衣，双脚连鞋子也没穿，便推开了两个婢女，在房间里胡乱的寻找。
　　“小姐你在找什么？”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忧心忡忡的跟在宁梓身边。
　　“镜子，镜子在哪？”
　　“这里！在这里！”依岚七手八脚的把反扣的铜镜递给了她。
　　熠熠铜镜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色苍白的美人，十五六岁年纪，青丝如瀑，她的眼睛很大很美，即使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也足以动人心魄。她嘴角有两个酒窝，显出少女的可爱姿态。宁梓伸出手，触摸铜镜，铜镜里的美人也伸出手，和她的手贴在一起。
　　这不是我啊，这不是我啊！
　　宁梓心里大喊。
　　如果有来生……
　　逝前躺在床板上的话在她耳边萦回，她一个激灵，手颓然的从镜面上离开。
　　屋内的氛围静的可怕。玉映和依岚垂着手，默默地站着。
　　许久，宁梓深吸一口气，道：“我有话要问你们。”

　　初识卢家

　　
　　这一年是建隆十八年，是作为“宁梓”的她死去一年后了。她获得了新的生命。
　　“小姐，您憔悴了。”依岚帮她梳妆。
　　她坐在镜前，凝视着眼前的美人，虽面色灰败，却依旧美貌动人。
　　来到这座屋子已经有四五天了，通过旁敲侧击，她得知自己竟然成了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卢菁。这位小姐从幼时便以才貌双全为人称道，上一世她的母亲一直都拿卢小姐作为淑女的典范来训导她。母亲又没有真见过卢小姐，说起卢小姐的仪态和才能倒是绘声绘色，仿佛她看着她长大似得。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以前心中的标杆人物，她心中不由的感叹命运的神奇。
　　而且宁梓更没有想到，这位卢小姐，竟然已经悬梁自尽了。卢小姐的母亲是龚太后的侄女，龚国公的嫡女，家世显赫，然而生了卢菁之后，却没有再孕，多年烧香拜佛做功德，五年前求得一子，长得白白胖胖，声音洪亮，全家欢喜的像天天像过年似得。然而不久前上元节卢菁带弟弟去街上看花灯，和家仆走散，淋了雨，年幼的弟弟得了伤寒，请了太医也没救回来。卢夫人每天以泪洗面，卢菁本就自责不已，又不知被李姨娘的女儿二小姐卢莞说了什么刺激到了，当日便悬梁自尽、香魂返天了。
　　梳妆完毕，宁梓一袭素色的衣服，带着丫鬟玉映，“哒哒”踩在青石板路上，去主屋向卢尚书和卢夫人请早安。熹微的晨光中，卢家宅子分外庄严肃穆，只见墨瓦素墙，回廊上的雕画颜色也挺清淡，树枝更是修剪的一丝不苟，青石板路冷漠的铺向尽头。可见宅子的主人是一个自律谨严的人。这和季府不太相同，季府虽是文人出身，却颇会享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样不缺，湖中还有小船，美貌的婢子常常在湖中摇桨歌唱；花园里的花一谢便立刻换上新的，所以拥有鲜花四时不落的锦绣长廊；只是站在室外，琉璃瓦，彩雕镂，就晃得人眼花，一进屋里更是满目琳琅，纸醉金迷。不过季府被泽皇恩，权势滔天，也没人敢妄加议论。
　　进了主屋院门，玉映候在外面，宁梓一个人走在回廊里，心中有些紧张。这两天她担心会被发现不是真正的卢菁，一直沉默寡言。幸好卢菁似乎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吃穿用度也不会经常提要求，所以即使是朝夕相处的丫鬟们，都没有发现异样。但是卢尚书和卢夫人呢？前一世她听父亲说过，卢尚书看人相当厉害，忠厚老实还是包藏祸心，一眼就能定性。这无疑是夸大其词，不过人家好歹是知人善任的吏部尚书，眼睛毒辣着呢！还有卢夫人，血浓于水，她万一认出自己的女儿怎么办？
　　正想着，迎面走来了三个丰神俊朗的少年，皆用玉簪束发。虽不认得，宁梓心中也有些眉目。以前在季府时，因季夫人和卢夫人是同父同母的姐妹，都是龚国公家的千金，所以她对于卢家也知道一点，卢夫人仅有一儿一女，而妾室李姨娘则生了三儿一女。眼前这三人，为首的又高又瘦，眼睛炯炯有神，嘴唇挺薄，带着儒雅的微笑，显得平易近人，应该是十七岁的卢延清；后面的两位长得像双胞胎，都是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只是前面的那个稍微胖一些，而后面那个瘦一些。应该是十四岁的卢延沛和十三岁的卢延治。
　　那三人渐行渐近，宁梓不由的停了下来，为首的人也停了下来，对她行了一礼，道：“大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宁梓福了福身子，道：“大哥，二弟、三弟。承蒙关心，已经好多了。”她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对面三人的表情，只见卢延清似乎正专注的听她说话，但是后面两人却心不在焉，瘦的那个还暗中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宁梓不由的疑惑，庶出的儿子见了嫡长女怎么可以这么无礼，难道这两人不是卢延沛和卢延治？这样想着，她手心里不由的出了一层汗。
　　卢延清面色尴尬，他对身后二人很严肃的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便懒洋洋的行了个礼，道：“大姐。”
　　宁梓不由的松了口气，却听卢延清道：“大妹妹，二妹当时胡言乱语，她年幼无心，口无遮拦，你莫要放在心上。一会儿她见到你，便会向你道歉，你可要多担待些。”
　　这“二妹”便是卢延清的亲生妹妹卢莞，这两天从依岚的嘴里，听到的全是她的坏话。什么尖酸刻薄、欺负下人，什么嫉妒成性、背后闲言等等，给卢菁留下了很不好相与的印象。不过提到这位卢延清少爷，依岚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说卢延清少爷是个好人，就是他把挂在梁上的卢菁救下来的，而且还跑前跑后帮她找吊命的药材，这才让她起死回生。就算没有这位少爷的好话，宁梓也不会真的去让卢莞难堪，于是她道：“大哥这话就见外了，二妹无心之语，我怎会怪罪。”
　　卢延清看了她一眼，道：“大妹妹宅心仁厚，是我多言了。”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主屋。门口站着一个打帘子的婆子。卢延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想让她先进。宁梓便上前一步，然而那婆子却不把帘子打开，只是脸上带着笑，笑得褶子都崩了起来，道：“大小姐，夫人说了，您身体还没好，就不用请安了。”
　　宁梓一愣，不由的心下一沉。身体再不好，她都已经走过来了，请个安又能怎样？除非，是卢氏夫妇不肯见她。
　　她想着，婆子已经撩起帘子，请三位少爷进去，卢延清微微叹了口气，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进去了，而卢延沛和卢延治则对她挤眉弄眼，似乎在看她笑话。
　　宁梓只能继续站在原地，虽然卢氏夫妇不见她，但从礼法上讲她也不能回去，必须等别人请安完了，才能离开。婆子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看都没看她。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绫罗的妇人领着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女孩走了过来，妇人端着架子，因此走的很慢，见到了宁梓，脸上多了一种倨傲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她旁边的女孩长相美丽，像珠玉那般光彩照人，一双丹凤眼像极了一旁的妇人，宁梓当即确定，这便是李姨娘和她的女儿卢莞。她们见了宁梓也就扫了一眼，并没有行礼或说话。
　　宁梓见他们进了屋，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卢小姐在家里过的并不怎么好。她的庶弟以及姨娘之流都可以无视她，而一旁的婆子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理所当然。这和她在季家好像不太一样，季家也有个嫡女叫季雯，其姨娘和庶弟庶妹都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威风的像个公主。而卢菁，似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喜欢，仅仅就是因为弟弟病逝一事？还是有别的原因？想到自己曾经以为千娇万贵的卢小姐，竟然也有一番心酸，她不由得唏嘘。
　　“哗哗”，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李姨娘及她的三儿一女走了出来。卢延清看见她裹着一身寒气，眉头皱了一下，走近前安慰道：“大妹妹，你不要多想，母亲只是担心你身体，并没有成心想让你站在外面。”
　　宁梓心中一暖，正欲答话，却听旁边探过来一张脸，正是卢莞，她脸上嘻笑道：“大哥，你就是喜欢当老好人，人家又不一定领情。”
　　卢延清的脸一下子变色了，卢莞见了，吓得赶紧闭了嘴，卢延清看着她，声音威严了几分：“快点道歉。”
　　李姨娘见了，“哼”了一声，领着两个儿子先走了，卢莞翻了翻眼睛，不情愿的道：“抱歉。”说着就准备跟母亲一起走。却被卢延清抓住了胳膊，道，“上次的事呢？”
　　卢菁不想跟他们站在这里纠缠，便道：“大哥，没事的，我没有怪二妹。”
　　卢莞撅了噘嘴，眼睛转了一下，道：“大哥，我要说跟大姐一个人说就好了，你站在这里，我好尴尬的。”说着她推了卢延清一把，撒娇道：“走吧，我会道歉的。”卢延清听了，又看了一眼宁梓，便慢慢的走开了。
　　“大姐，对不起，”卢莞见哥哥走了，她对宁梓笑了笑，道：“妹妹上回说的话，没想到让你悲痛欲绝。”
　　宁梓僵硬的笑了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卢莞嫣然一笑，如春花一般娇娆，她亲昵的拉着宁梓的手摇了摇。此刻，卢延清回头看了一眼，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眼里一片欣慰。
　　然而，卢延清扭过头之后，卢莞的笑容却变得古怪，她甩开了宁梓的手，道：“我是给哥哥面子才这样的，不要以为我真有歉意。我说的没错，你就是一颗煞星，天生克父母，你的弟弟也是被你克死的！”她看着她，眼里闪过几丝锋芒，道：“你也太脆弱了，就为了这么一句话，竟然能自杀！哼，哥哥倒全怪到我头上去了！”说着她拂袖而去。
　　玉映在院外等了半天没见宁梓出来，正有些焦急，却见宁梓出了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道：“小姐？”
　　宁梓没有回答，和她一起往回走，玉映忧心忡忡的看着，半晌，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刚刚我看二小姐走出来，面色不善，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宁梓摇了摇头，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一个小小的卢莞，能伤害她什么？只是原来卢菁不被父母喜欢、被众人轻视的原因，竟然是“克父母”这样的虚言。她记得前一世，她父亲有个同僚，因为儿子算出“克父母”的命，径直被送到乡下，没法好好接受教育，便一直在乡下种田了。这卢家是大族，好面子，所以肯定不会张扬出去的，暗地里冷落却很容易，难怪季府的嫡女季雯有十二个贴身丫鬟，她只有两个，她还以为是卢府减省呢。这下卢夫人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嫡子，真的因为卢菁死了，那更加坐实了她“克父母”的言论。卢菁一定也很喜欢她五岁的弟弟吧，就像她宁梓常常抱着弟妹去看花灯一样。她心中的痛，有谁能感知到呢？
　　宁梓不由的生出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悲哀，她蓦地想起了妹妹宁楠，想起她怯怯的站在门口的红红的眼睛，想了想，终于开口道：“玉映，你去府外帮我查一户人家，西街宁家。”
　　听见小姐没头没脑的说出了这么一句，玉映不由的愣住了，她抬头看了好几眼，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只是从来足不出户的闺秀，怎么会突然想要去查一户普通的人家。
　　宁梓何尝不知玉映的疑惑，不过她已决定要从心所欲。这几天来，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她转世还会带着前一世的记忆，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到底有怎么样的深意？死亡给了她勇气，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她就决不能像之前一样逆来顺受，乞求他人的爱，她要爱自己，她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她要为自己而活。她看了一眼玉映道：“去查查吧，我自有计较。”
　　玉映是个知分寸的人，就算她满腹疑云，她还是会把事儿办的妥妥的。她出去吩咐了一个机灵的小厮。然而小厮回来了之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却吃惊了许久。
　　原来，这户人家并不普通，而且和小姐有着莫大的关系。这宁家的两个女儿，竟然都是小姐的准姑爷的妾室。小姐的准姑爷，就是季丞相的嫡公子季英。季英前年纳了宁家的大女儿宁梓为妾，结果不到一年休回了家，一病死了，去年又纳了宁家的小女儿宁楠为妾。据说这宁家是小文官，却热衷于攀龙附凤，曾扬言能够青云直上，结果并没有，女儿还不名誉的被赶了回来。在街巷传为笑谈。更为翰林院众人不齿。不过宁家两个女儿想必是有些姿色的，否则不会让准姑爷纳了姐姐又纳妹妹。
　　她敲敲书房的门，心想小姐一定在里面练字，最近小姐练字特别勤，字体也不太一样，不过还是“笔走龙蛇”，相当精妙。正想着，听见里面一声“进来吧”，便走了进去。
　　小姐正在亲自整理她写的字，自从她醒过来之后，很多事都开始亲自做。让她这个丫鬟心里惴惴不安。而今天小姐让她查宁家底细，她更加不安，小姐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准姑爷的妾的呢？不过想到小姐和姑爷是表兄妹，她便释然了。这么亲近的关系，只要小姐关心，从姨母那里便可知道了。
　　“查到了？”
　　小姐的声音变得有些威严，玉映点点头，把她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姐，并且把说话的重点放在纳宁家二女儿宁楠为妾的事情上面，因为她觉得现存的妾室肯定是小姐最为关心的事情。正说的起劲，却听到一阵抽泣的声音，抬头一看，玉映吓了一跳，只见小姐用手捂着脸，嘴里咬着一个帕子，正在痛哭。她不知那里说的不对，竟然小姐如此伤心，她连忙上前递帕子，却听小姐从肺腑里咆哮了一句：
　　“季英，你这个畜生！”
　　拿着帕子的玉映心头一跳，小姐如此声泪俱下的愤怒，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一个妒妇正在长成。
　　宁梓接过玉映递来的帕子，她的心中只有愤怒和绝望，开始还不明白命运为什么会让自己重生，还以为是眷顾自己，让自己十五年的生命再度延长，现在才知道，是为了让她看死去的她没法看到的笑话。自己最珍惜的就是这个妹妹，她当时从季府被抬出去的时候，都没个人形，当季英俯下身来笑着告诉她，他要纳她妹妹为妾的时候，她从担架上艰难的翻下来，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过自己的妹妹。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似乎很怜惜的把她抱回了担架。她以为他同意了，没想到他还是出手了，就在她死的那一天。她想到妹妹那双红红的眼睛，怯懦的眼神，她觉得心如刀绞。季英这个畜生，妹妹才十一岁啊！他怎么下得了手！
　　宁梓水葱般的指甲“咔”的折断，玉映在一旁看着却不敢制止，她从来没有看过小姐这么怕人的一面。虽然小姐用帕子盖着脸，但她可以想象到下面的脸色如何的恐怖。正在惊惶，却见小姐摘下了帕子，眼睛红红的，面貌恢复了以前的温和，她看着她，竟有些歉意的道：“玉映，吓着你了吧，我不是有意的。”
　　玉映又开始糊里糊涂了，小姐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温和，仿佛刚才的盛怒只是一场梦境，不过她心中对小姐多了些敬畏，默默的告诫自己以后办事要小心一点。
　　等玉映转过身去之后，宁梓的脸重新阴云密布。她依然不相信神会抛弃她，也许这是神给她的一个机会，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一定要把妹妹从季英那个畜生手中救出来，一定会的！

　　松山宝图

　　
　　宁梓本打算第二天就去季府一探究竟的，但她几乎不可能获得出门的许可。卢夫人为小儿子的死耿耿于怀，身为罪魁祸首的她最好是乖乖的待在屋里抄佛经，而不是去季府“走亲访友”。况且季英的妾室一事，她也没有半点权力来干预。如此看来，只好耐心等待时机了。她于是让玉映去打探一下宁楠在季府的情况，从长计议。
　　这半个月来，宁梓除了晨昏定省出一趟院子，就待在书房中抄佛经。她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篇卢菁自尽前日的绝笔书，原来她自弟弟病逝后便心存死志，和卢莞的话并没有什么关系。她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卢菁的愿望活下去。既然借用了人家的身体，就应该代卢菁当个好女儿。
　　“小姐，有消息了。”宁梓用饭的时候，玉映站在她旁边，小声禀告，“宁二姐，其实还没有正式成为季大少爷的妾室。”
　　宁梓夹菜的手一顿，玉映打量着小姐的表情，继续道：“宁二姐年纪太小，季夫人不同意做妾，季大少爷也没有坚持，便当小丫头放在院子里，不过，”玉映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宁梓没表情，又道，“据说这二姐的吃穿用度，都和妾室的待遇无异。
　　“这宁二姐，性子软，在季府好像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有个绰号，叫‘小泪包’，因为她天天哭，哭的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来到府里一年多了，都是如此，季夫人因此不喜她。”
　　宁梓把手里的筷子一撂，碰着碗沿发出了“铿”的声音，玉映觉得小姐好像生气了，抬眼一看，小姐脸上并无不悦，她松了一口气。
　　“玉映，”依岚一边递给宁梓漱口茶，一边笑道，“那宁二姐是不是个美人胚子？”
　　玉映看了一眼宁梓的脸，道：“还是个小丫头，完全没长开，但季府见过的都说，比她姐姐差远了。”
　　“啊？”依岚奇怪道，“我还以为有多漂亮呢，季大少爷之前不是有个诨号叫‘京城第一浪子’吗？自从金屋藏了这个宁二姐之后，就变身柳下惠了……”
　　“铿——”
　　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依岚打住了话头，只见小姐站了起来，径直离开了饭厅。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玉映无奈的摇着头，依岚啊依岚，真是一开口便无遮拦，怎么能在小姐面前强调季少爷如何重视这小丫头呢？
　　可惜玲珑如玉映，也猜不对宁梓的真心想法。宁梓是有些急了，她在季府这个虎狼之窟待了一年，她知道从一开始就针对她的季夫人是如何冷酷，也深深体验过季英变态的暴力，一想到妹妹哭红了眼的情景，她便觉得再也无法等下去了。
　　她当即去见卢夫人，然而在门口等了很久，请求出门的话也递进去了，可是快到天黑了，才出来一个下等的婆子，告诉她卢夫人不见她。她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有用另一种方法了。
　　回到院中，她迅速写了一封信，写完了之后发现心太慌了，笔迹和卢菁的相差有点大，赶忙另拿了一张纸，认真临摹卢菁的笔迹写了书信，递给玉映，道，“送到季府二小姐手中。”
　　两天后，她便收到了季府的帖子，邀请她去季府做客。宁梓看着季府的帖子，来到了书房，打开一个樟木箱，只见里面放着许多小匣子，她看着上面的标识，拿出了一个，按住机括，匣子“啪”的打开，里面有一幅书画。宁梓徐徐打开卷轴，巍峨的高山，挺拔的青松，红润的初阳，苍茫的云海，正是大兴王朝著名画师虞启子的《松山旭日图》。她还在季府的时候，有一次季雯从卢府回来，气哼哼的说卢菁有一幅《松山旭日图》，她十分喜欢，但拿什么东西换卢菁都不肯给。宁梓在信中说，如果季雯能邀请她到季府一日游，那么这幅宝画她便拱手奉上，果真，那丫头上钩了。因为季府的邀请，卢夫人终于松口不再禁足了。她得以带着玉映，坐上了马车，碌碌的驶向季府。
　　“到了？”季府里，二小姐季雯正倚在朱栏上投喂锦鲤，她生的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乌发随意绾了个家常的髻，略施脂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可谓明眸善睐。她拍了拍手，把手里的鱼食全部丢进水中，引得鲤鱼争相抢食。她兴致盎然站了起来，卢菁这个闷葫芦，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次竟然主动踏进了她家府邸，还带来了《松山旭日图》，不知有何目的。她整了整妆，来到了客室，向母亲问了安，便站在院子里等待。
　　不一会儿，便见家里的婆子引着两个人过来，为首的一袭藕色披风，面上带一点薄笑，正是她的表姐卢菁，后面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抱着一个匣子。她迎了上去，道：“表姐，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你是等我呀，还是等这幅画。”卢菁打趣道。
　　季雯掩嘴而笑，暗中观察卢菁的神色，以她看来，这个表姐有点不对劲，这种玩笑话不是她那种文雅人说的出口的，而且，她觉得表姐的表情挺不自然的。
　　宁梓脸上的表情的确有些不自然，一来到季府，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让她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来稳住心绪。
　　“到底是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没有！”
　　当时，她就跪在这个院子里，举着装满水的铜盆，胳膊发颤。季家是书香门第，翰墨世家，连普通的丫鬟都能随口念几句诗，她被父亲培养出来的琴棋书画、满腹经纶，便不显眼，相反，她得从头学起。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季丞相的几个妾室都这么清闲，天天都要教导她何为规矩。水洒了得从头再来，常常从早上跪到晚上。因为她们是长辈，刁难和责罚，她毫无怨言。然而那种酷暑下脱水的痛苦，她记忆犹新。
　　她神情一恍然，季雯关心的问道：“表姐你不舒服吗？”
　　“没事，刚才坐车颠着了。”宁梓摇摇头，笑着看向季雯。
　　季雯是整个季府为数不多的让她感到温暖的人，当她被季英施以暴力的时候，季雯阻止过，还暗中送给她了很多药，后来季雯每劝一次，季英就打的更厉害，她便不敢再插手了。但还是经常来安慰她，帮她排遣心中的苦闷。
　　婆子打起了帘子，季雯拉着宁梓进门，季雯一眼就见到里面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眼神漠然，一见到她却笑意盈盈，她的心中又一紧，这正是季英的母亲季夫人。这种笑眯眯的神情，从来没有对身为宁梓的她显露过。
　　“竟然出了家贼，看来季家是留不得你了。”
　　季夫人眼神冰冷，看着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羊脂玉镯，威严的下了论断，跟在她身边两个月的丫鬟小桃一口咬定看见她偷藏物品。面对污蔑和陷害，她据理力争，可是没用。这时季英归家，她用企盼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能帮她洗净冤屈，他却不由分说的狠狠打了她一顿。她躺在床上一个月，他都没来看一眼。她的心突然灰了。那天的暴打似乎成了一个契机，激发了季英暴力的潜能。这个名满京城的浪子，竟然每天晚上回来就带着火气。季家有家规，不得随意殴打奴仆。但是他打她，这条家规却像不存在一样。呵，也许是没写不得随意殴打妾室吧。她无力反抗，只得任他打。这便是她噩梦的开端。
　　“菁菁啊，快来，”季夫人热情的招呼着她，似乎很喜欢卢菁，不顾份位，挽着宁梓的胳膊让她坐在旁边，笑道，“听说菁菁前段时间身体有恙，现在脸红扑扑的，看样子是大好了。”
　　宁梓和季夫人并肩而坐，感觉如履薄冰，她微微颔首道：“承蒙姨母关心，已经全好了。”
　　季夫人热情的握着她的手，道，“正巧，霏霏送来了几匹上好的料子，你看看你喜欢哪一种。”说着向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很快有人呈上来五匹绸子，颜色鲜亮明丽，触感柔软光滑，是产自江南的贡品。这是季夫人十七岁的大女儿季霏赐给娘家的，季霏在两年前选为太子妃，和太子的感情极好，在京中又是一段佳话了。
　　“哎呀，娘也太偏心了。”季雯撇撇嘴，道，“姐姐昨天赐下来，娘碰都不让我碰，说是让表姐先选呢。”
　　“你这丫头，”季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为娘把你惯坏了，什么好的都想自己拿！”说着对宁梓道，“菁菁，别理她，看看这匹料子，这是玉蟾丝，每年织不够十匹，啧啧，这颜色，真适合你们年轻姑娘……”
　　季雯听了吐了吐舌头，宁梓却有点疑惑，季夫人是卢夫人的胞妹，应该知道卢菁“克父母”以及不被卢家所喜的事实，为何季夫人对卢菁这么好？是因为已经和她的儿子订了亲，还是本身就和卢菁谈得来？
　　宁梓本想推辞季夫人的好意，不过盛情难却，便收下了一匹颜色清淡的绸子。又和季夫人聊了聊天，因有管家婆子来报告府中事务，季夫人便让季雯陪着宁梓在府中游玩。
　　宁梓和季雯一下子都如得了大赦一般出了屋，季雯笑道：“娘真是年纪大了，这么能说，我看你在一旁坐着都不自在了，她还拉着你说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说着拿眼睛斜觑玉映怀中捧着的画匣，道：“姐姐信中说要到府里玩，恐怕不只是为了在书房一番风雅，赏画品茗吧？”
　　季雯是个直爽的姑娘，宁梓也就不跟她绕弯子了，径直道：“我想见见宁楠。”

　　物是人非

　　
　　“宁楠？”季雯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个闷头闷脑的温顺表姐，竟然想去见未婚夫的妾室！她和卢菁近两年见面不多，也从来没有听她问过关于宁家姐妹的事，想不到暗中已经查好了？的确，大哥自从接触了宁家姐妹，就变得怪怪的，纳了宁梓之后，一向温润的大哥，竟然成了暴力狂；纳了宁楠，大哥又变得忠贞不二，再也不流连花丛了。卢菁在意也不奇怪。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下这个看似老实温顺的表姐，终于露出她的真实面目了。
　　季雯见卢菁盯着她，便笑道：“好啊，表姐想见，有何不可，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表姐的画哦。”这可是一个试探表姐本性的大好机会啊，没准她本身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妒妇。这样想着，她吩咐丫鬟把宁楠喊道自己院子来。
　　宁梓却表示她想径直到季英院子里去，虽然无礼，但她还是想看看妹妹真实的生活状态。
　　季雯听了，越发好奇，饶有兴味的答应了，她倒是想看看这卢菁到底要做什么。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季英的院子近了，宁梓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太熟悉了，这周围的树，这花圃里的花，这翘角翼然的亭台，见证了她最初的幸福和后来的悲楚，又要迎接她的回归。
　　进了季英的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株香樟树，她恍然想起，那日她刚来到这间小院，季英就是站在这株树下，眼神炯炯的看着她，他一个横抱把她抱起来，吓得她直尖叫。她也记得，她在这棵树下被他当众打得鼻青脸肿，而他掏出几封信，砸在她身上：“你以为顺从我，我就能让你得偿所愿？”那是她父亲宁孔目写给她指导她如何往上爬的信件，虽然她并没有那样做，却也羞惭的几乎要自裁。
　　院子里有几个大丫鬟正坐着做针线活，旁边有两个稍小的丫头，正在来回跑动玩耍。她们一见季雯，连忙站起来行礼，道：“二小姐。”季雯的丫鬟昕采介绍宁梓说是表小姐，她们又向宁梓行礼，不过眼神中都带有好奇和疑惑，悄悄打量着，她们都知道表小姐是季英少爷的未婚妻，突然跑到少爷的院子里，真是让人意外。
　　宁梓用眼神一扫，发现这些丫鬟全部是生面孔，可见这一年来，季英已经把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批了。
　　见二小姐领着表小姐进了“小泪包”宁二姐的屋子，院子里一下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开始小声议论，有些好奇的人恨不得把耳朵贴在窗子上，可是二小姐的大丫鬟昕采站在门口，眼神威严的扫过她们，她们只得按捺住好奇，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宁梓进了屋，有个丫鬟迎出来行礼，季雯对她吩咐了几句，丫鬟便退了出去。
　　宁梓打量着屋中的陈设，只见外人所传的“金屋藏娇”，的确不为过，连烛台都是金的，一片晃眼。季雯告诉她，宁楠在里间。“小泪包”除了哭，就是读书，据说她姐姐曾嘱咐过要她务必能腹有诗书。宁梓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她屏住呼吸，只见一个小小瘦瘦的身影坐在凳子上，窗外的阳光模糊了妹妹的身影，宁梓一下子觉得自己要哭出声来，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能露馅，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感情。
　　宁楠听见脚步声，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的抖了抖，这让宁梓一阵心疼，宁楠一回头，见季雯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不认识女子，看穿着也是名门闺秀一类的人物，她只是从凳子上站起来，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宁梓走了过去，只见妹妹脸色苍白，像兔子一样的怯怯的，眼睛水汪汪的，如含着泪水一般，她本想把妹妹抱在怀里，但是这样的动作太可疑了，她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头，宁楠却一缩，眼神充满了戒备。
　　宁梓心中一紧，眼神落在她看的书上，见那是一本《诗经》，便笑道：“这书可记熟了？”
　　宁梓的声音很温柔，让宁楠不由的一颤，她猛然想起阿姐曾经要她背诗，但她偷懒不想学，阿姐也是这样，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翻着书，问她：“这书可记熟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背熟了！”再看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一个陌生人，不是阿姐，她又是吃惊，又是遗憾，阿姐在世的时候，她从来没背熟过一本书，现在她记熟了，阿姐却听不到了，这样想着，珍珠般的眼泪便从眼睛里滑下来。宁梓见了，赶忙掏出手帕，蹲下身，帮她擦眼泪。
　　季雯在一旁大为惊奇。她本来是冷眼看好戏的，结果这里的气氛却不对劲，根本没有彪悍河东狮给下马威的情景，也没有蛇蝎毒妇绵里藏针的场面。更为奇怪的是，这宁二姐到季府一年了，平日里从没说话一句话，大哥请医生看了也没用，她私下以为小丫头是吓成哑巴了，想不到今天竟然开口说话了。平时不愿亲近他人的“泪包”，竟然乖乖的待在卢菁的怀里任她擦眼泪，简直是活见鬼了。
　　宁梓帮宁楠擦着眼泪，但是宁楠却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她悄悄的拉开宁楠的袖子，没有发现宁楠身上有伤，她松了一口气，季英还算有点人性，没有像打她一样的打妹妹。
　　宁梓虽然还想和妹妹多待一会儿，但是看见妹妹好好的就行了，她留下又不能做什么，所以还是适可而止，和季雯一起离开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出了院门，季雯问道：“表姐怎么想起来看这个小丫头了？”
　　宁梓笑道：“只是听说了，想来看看罢了。”
　　季雯听了，觉得卢菁话中意思模糊，眼神高深莫测，要么就是真的好奇，要么就是留有后招，便道：“想不到表姐竟和吉祥这么合得来。”
　　宁梓一怔，“吉祥”是以前季英祖母给她起的名，怎么又用到妹妹身上了？
　　这时候，一个丫鬟来了，道：“夫人有事出府了，不能招待表小姐了，夫人说，二小姐要好好款待表小姐，最好在府中住几日。”
　　宁梓听了道：“不行，我得走了。”
　　季雯有些惊讶，笑道：“姐姐这是过河拆桥呀，见了小泪包就不理我了？”
　　宁梓摆摆手道：“不是的，我佛经还没抄完呢，能出一趟府，还是托你的福，若是待久了，母亲会怪罪的。”说着让玉映把画拿来。
　　季雯想起了因为小表弟的死卢菁自杀的事，便也不再强留。她一展开卷轴，只见云海浮沉，苍松凝烟，画笔遒劲有力，意境旷远，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松山旭日图》，她不由的欢喜，恨不得立刻跑到书房去研究观赏，也不管那卢菁特地来看宁二姐有什么阴谋了，便道：“这画真是绝了，表姐肯割爱，雯雯下次再谢你了！”
　　出了季府，宁梓皱起了眉头，虽然季府人未苛待妹妹，但妹妹过的也不好，甚至比一年前更瘦了，一个孩子天天哭这怎么行！但是她又有什么方法能把妹妹救出去呢？最低级的方法无非是嫁给季英，然后身为正室把小妾给休了，可是妹妹被休了又怎么嫁人呢？真是让人头疼。
　　马车帘外，人声鼎沸，正是一段繁华的街道，宁梓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还是一年前的街道，周围商铺鳞次栉比，大中午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吁——”
　　马车一个急停，宁梓不防备，头撞到了木板上，玉映也歪的跌进了车厢。
　　帘子飘起，宁梓下意识看向外面，却见马车前有一个人站着，竟然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的脸——季英。

　　魏王黎宵

　　
　　季英吃了酒，脸色微红，但比一年前他把自己赶回娘家的时候憔悴了许多，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和之前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判若两人。
　　宁梓正在恍惚，却见他竟然一把拉下了马夫，然后掀开了帘子，眼神落在她脸上，充满了怒气，声音低哑道：“卢菁，你找楠楠，想干什么？”
　　季英一开口，满车厢都是酒味，宁梓皱了皱眉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要在大街上跟我吵吗？”
　　“大哥，你醉了！”一个方脸高额的少年拦住了季英，宁梓认识她，是季府的二少爷季茂，他见宁梓看着他，便朝她点了点头，道，“表姐，请见谅。”
　　季英也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他看了看旁边的酒楼写意楼，对宁梓道：“你过来。”
　　玉映被季英吓到了，她看着宁梓，宁梓“哼”了一声，点了点头。马车夫把马车停在写意楼门口，宁梓戴上了面纱，然后在玉映的搀扶下跟着季英季茂兄弟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卢菁！”季英很不客气，把门“啪”的关上，墨眉倒竖，道：“现在回答我，你跟楠楠说了什么？让她哭的那么伤心！”
　　宁梓一下子很生气，真是受够了，她住在季府的时候，除了开初两个月，他一直都是这般暴躁狂恶。现在她是以卢菁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她从卢菁生前的文章中看出卢菁对季英的爱慕之情，还以为季英会对卢菁好一点呢，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变，她讥讽道：“我让她哭？她为什么哭，你真的不知道吗？说的你好像多么在乎她似的！你若真的在乎她，怎么会让她这么早就离开家人？”
　　季英闻言一颤，卢菁的话针针见血，直探他心中不愿正视的隐秘。他有些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当时他听说卢菁专程前来见宁楠，还把宁楠弄哭了，他就觉得奇怪，虽然他和卢菁见面不多，但印象中她就是个标准的乖乖女，怎么会主动出来找事？还再三确认了才往府里赶，谁知一出门竟然碰上了，这回的卢菁是要道理有道理，要气势有气势，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季茂也有点奇怪，他几乎对这个表姐没什么印象，因为她是木头美人一个，他去了几趟卢府，只记住了卢府那位偏房所生一对龙凤胎，尤其是那个丹凤眼的美貌小姐，漂亮又聪明，另一个则是傻小子似的男孩，差的远了。
　　季英突然想起昨天听妹妹季雯讲，卢菁是写信要求来府里的，可见是有一番谋划，不知还会干出什么事情，便虎着脸，道：“虽然你是我的未婚妻，但是这是我的事，你没资格管，不经过我的允许，也不可以见楠楠。”
　　宁梓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季英的话里话外，似乎有种轻视卢菁的意思，他总是这样，喜欢用话来戳别人的心，她冷笑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季茂看气氛僵了，他连忙笑着打圆场，道：“表姐，哪的话儿，大哥怎么会威胁你？”
　　宁梓的脸色却并没有和缓，她“哼”了一声，毫不怯懦的和季英对视，道：“季英，我告诉你，不要自以为是，凭你几句话，我就会怕你吗？我也要奉劝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指手画脚，是在给你的楠楠树敌吗？”
　　季英的脸一下子变色了，竟是半句话也没有，宁梓没想到季英这么怂，正在惊讶，却听翠玉屏风后面，一阵打哈欠声音。
　　季家兄弟听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齐齐回头，只见屏风后面缓缓的走出来一个男子，生的眉目俊美，头发松松的扎在脑后，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看起来挺瘦，衣服空出来一大块，脚上的木屐“嗒嗒”直响。他瞧着季家兄弟呆愣的样子，微微一笑，黑眼珠子一转，落在了宁梓脸上。
　　“魏……魏王殿下，您……还没走啊？”季茂尴尬的都结巴了。
　　宁梓忽地想起，季茂从小便是魏王黎宵的伴读。常听人说，魏王放荡不羁，风雅随性，如今看来，果真够随便的。想是季家兄弟和魏王一起吃酒，下来找她的麻烦，结果魏王还留在上面，把这季家的丑闻看了个精光。
　　“美酒未尽，本王怎舍得离开，”黎宵神色莫测的笑着，看见季英兄弟的脸色实在难看，便补了一句，“酣睡方醒，你们可知我家裘保跑到哪里去了！”
　　宁梓心想，这魏王肯定把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季家兄弟也知道魏王是安慰他们，所以也就随意的答应两句，暗叹自己倒霉。
　　黎宵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条玉带束了腰，使得他“飘逸”的袍子正常了许多，他笑容款款，朝向宁梓作了一揖，道：“这里竟有一位佳人，黎某唐突了。”
　　宁梓回了礼，道：“民女卢菁，见过魏王殿下。”
　　“啊，你是卢尚书的千金！久仰久仰！”黎宵笑的很灿烂，宁梓腹诽着，这人明知她是卢菁还要演一番戏，只听黎宵继续笑道，“我府中有一幅你临摹张绪卿的《秋草亭记》楷书，若不是署了名，几乎难辨真伪，本王着实佩服。若有机会，本王倒想和卢小姐切磋一番呢！”
　　黎宵对卢菁的书法赞不绝口，宁梓记起这位王爷似乎也好笔墨，是当代著名的书法家秦斫的关门弟子，作为闺阁小姐，她肯定是不会与王爷之流切磋书法的，所以压根不用担心笔迹会露陷。宁梓正准备谦虚客套一下，却听那魏王道：“本王观摩书法，便知笔者蕙质兰心，必是一代倾国倾城的佳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卢小姐，春日冶游，京都南山，正是好去处，不知可愿与黎某共游……”
　　宁梓盯着黎宵的表情，见其诚恳，似乎是来真的，她顿时哭笑不得，这传说中的逍遥王爷，也太随心所欲了吧，她抬眼看了看一旁脸都黑了的季家兄弟，虽然想作弄他们一番，但是也不能拿卢菁的名节开玩笑。
　　她还没开口拒绝，便听季茂在一旁“咳咳”的打断了黎宵的话，黎宵探过头，关切的道：“阿茂，你不舒服吗？”
　　季茂一听，真的呛到了，他咳的直脸红，魏王好心的帮他拍了拍背，季茂摇摇头，看着黎宵，道：“魏王殿下，家嫂……咳咳……恐怕不能应邀，卢家家中尚有白事，出游玩赏……咳咳……是为不妥！”
　　黎宵听了，无限遗憾的看着宁梓，道：“那真是不巧了。”说着又有些眷恋，道：“卢府与王府一条路，不如我送送卢小姐吧。”
　　“咳咳咳……”
　　宁梓看季茂连肺都要咳出来的痛苦样子赶忙道：“魏王殿下，承蒙关照，卢菁离家甚久，必须要回去了，告辞！”
　　说着便下了楼，和玉映一起坐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魏王黎宵居高临下的站在窗边，见她看他，他粲然一笑，眼中含情脉脉，宁梓浑身一颤，赶紧把帘子撂下去，心想这人要是去了魏王这个称号，就是个活脱脱的登徒子啊。魏王的来历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跟自己同年，今年十六岁，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侯贤妃所生，刚刚和三皇子一起封王，出宫居住。虽然行为放诞，不过看见季英吃瘪的样子，她还蛮开心的。
　　马车回到了卢家，她带着季夫人送的礼物，去拜见卢夫人，卢夫人只是收下了妹妹的礼物，并没有见她，也没有带话出来。卢菁便回到自家院子。
　　一进院子，便见依岚捧着季夫人送的料子，大呼小叫：“小姐，这料子也太漂亮了，您穿着一定合适！”
　　宁梓摇摇头，拧了一下她圆圆的脸，心想开朗是好事，不过她在这厢欢天喜地，落在饱尝丧子之痛的卢夫人耳中，可就不妙了。她朝玉映递了个眼色，玉映了然，夺过了依岚手中的料子，惹得依岚追了出去。
　　宁梓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习惯性的来到了书房。卢菁的书房中，有她上一世一辈子都没见到的书，就算不是好学，为了不露马脚，她还是要把这些书全部读完。
　　然而她一推门，走进房间，眼神随意的落在桌子上，却觉得书房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一向直觉很强，比如书架上两本书放反了，她会觉得不适，然后仔细一检查，果真发现书放反了。现在又出现了这种感觉，她心中“咯噔”一下，自醒来之后练习了不少笔迹，为了防止人发现，整个书房都是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但是她今天不在卢府，难道有人闯进了书房？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箱子，她所有练习的字迹都放在这里，钥匙一直随身携带。只见箱子中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摞摞宣纸，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应该不是这里。为了避免麻烦，她把屋中所有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桌，书架，窗台，卧榻，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啊，我太疑神疑鬼了！”宁梓心想，可能是因为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心虚了才这么紧张的，她揉着太阳穴，道，“我要放松点才对。”她深吸了几口气，然而眼神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的时候，她突然紧张的满头冷汗——她之前写给季雯的那封信的底稿不见了！

　　欲加之罪

　　
　　俗话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宁梓平日里自己练习书法的纸，都仔仔细细的锁在箱子里，也就是玉映见到过，不过两三天前，她突然想到了能去季府见妹妹的方法，便兴冲冲的写了一封信，写完后发现这字虽和卢菁的笔法相似，但还是太潦草了，于是认认真真的临摹了卢菁的字才寄给季雯。底稿当时随手一放，好像就塞在书架上了，具体放在哪儿了，她也不记得了。然后她就默默的等消息，竟然把这底稿给忘记了。
　　她又仔细的在书架、书桌、箱子甚至边边角角里都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她心中便明了，底稿是有人趁她出门拿走了。她以前曾考虑过要不要把练字的纸收起来，后来拿了个箱子锁住还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不料这些担心并不是没必要的。
　　她叫来了依岚，问道：“今天有人进过我的书房吗？”
　　依岚想了想，又到外面问了问小丫头，回来道：“小姐，没有，既然您吩咐了不让进，有谁敢进呢？”
　　宁梓一皱眉头，这依岚有点不靠谱，她没有亲眼看见这些丫头没进书房，就这么肯定。她挥挥手让依岚出门。
　　不知对方是谁，宁梓揉着太阳穴，正想思考，却听外面玉映的声音：“小姐，夫人有事找你过去。”
　　宁梓暗叫不好，难道这信已经落到卢夫人手中？
　　她打定主意，反正那笔迹细看下来不像卢菁的，她只要一口咬定不是她写的就行了。这样想着，她便出了书房。
　　宁梓带着玉映来到了卢夫人的屋前，只见一个婆子站在门口迎接，玉映向前一步，弯腰鞠躬，小声道：“鲁妈妈好，夫人喊小姐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事啊？”说着递给鲁妈妈一锭金子。
　　鲁妈妈不动声色的把金子收在袖子里，压低声音道：“夫人下午在花园散步，无意间在地上拣到了一封信，看了之后大怒。大小姐要小心才是。”
　　宁梓听了，对玉映耳语道：“我当时的信还有一份底稿，不知道被什么人拿走了。”见玉映一脸担忧，她又道：“那信的字迹和我平时的有出入，不会有事的。”
　　“大小姐，夫人等着呢！”鲁妈妈在一旁催促。
　　宁梓进了屋，只见屋中央坐着一个黑衣的妇人，用手扶着额头。这是宁梓第一次见到卢夫人，只觉她面色苍白，形容憔悴，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和上午见到的乐呵呵的季夫人相比，简直像大了十岁。
　　她向卢夫人行礼，道：“女儿拜见母亲大人。”
　　“跪下！”
　　卢夫人抬眼，一声怒喝，宁梓对上了她的眼睛，知道卢夫人是真的动怒了，她便跪了下来，一张宣纸飘到了她的面前，正是她之前写的那封信。
　　“看看，我的好女儿，”卢夫人的声音沙哑悲痛，“你弟弟过世不到一个月，你就在府里呆不住了，一心想出门，还处心积虑，蒙骗长辈，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卢夫人的话很重，宁梓想，如果此刻跪在下面的是卢菁，肯定痛苦万分。宁梓这样想着，还真的流下了一行泪，她哭道：“母亲，您错怪女儿了，女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那这张纸是什么？”卢夫人依然怒不可遏。
　　宁梓声泪俱下，道：“女儿不知道这是什么，您若不相信，找到表妹，一问便知。”她临行前已经跟季雯说好，千万不可泄漏信中之事。
　　“季雯？”卢夫人“哼”了一声，“她拿了你的东西，还会出卖你不成。”
　　“难道母亲是这样看待女儿的？”卢夫人说的是事实，但是宁梓只能继续演下去，“母亲，您要相信女儿，女儿从未写过这样的书信，您看，这上面的字迹，虽然很像女儿写的，但还是和女儿的笔迹有出入，应该是有谁故意模仿女儿的字迹写的，女儿是被诬陷的啊！您若不信，就拿女儿以前的墨迹对比，一看便知清白。”
　　卢夫人眉头一皱，今天下午，她在花园走着走着，便在地上看见了这封信，她知道肯定是有人要陷害卢菁，但是女儿的信却着实让她心寒了。若是信也不是她写的……
　　卢夫人抬眼，对旁边的婆子道：“把清儿喊来。”
　　不一会儿，卢延清便走了进来，向卢夫人行礼道：“母亲。”他注意到了卢夫人严峻的脸色，也看到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卢菁，微微皱眉。
　　卢夫人道：“清儿，去你大妹妹的书房，拿一份她写的文章来。”
　　卢延清虽然疑惑，但也不便多言，便唱了个“喏”，准备出去。
　　宁梓倒是有些惊讶，虽知道卢延清是卢夫人养大的，但想不到她对卢延清这么信任。正想着，却听卢夫人道：“慢着——”
　　卢延清转过身来。
　　“把你大妹妹的收藏的《松山旭日图》也一并拿来。”
　　“是。”
　　卢延清离开了，可是卢夫人的话却像炸雷一般响在宁梓的耳边，她怎么把这一招忘了。《松山旭日图》已经送给季雯了，卢延清是找不到的，而她的谎言马上就要被揭穿了。恐怕她之后便会被一直禁足，再也没办法行动来救妹妹了。这样想着，她的脸上的表情也黯淡下来。
　　卢夫人看见刚刚理直气壮的女儿一听《松山旭日图》便萎靡下去，心中更加失望。
　　檀香袅袅，弥漫在这静默的居室。卢夫人闭着眼，坐如一尊佛。周围的丫环婆子也面无表情。宁梓头埋得低低的，心灰意冷，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咎由自取。
　　“吱嘎，”卢延清推门而入，卢夫人睁开了眼睛。
　　“母亲，这是大妹妹的墨宝。”卢延清把卷成筒的宣纸交给卢夫人的侍女白菡，白菡递给了卢夫人。
　　卢夫人接过纸筒，看都未看，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道：“《松山旭日图》呢？”
　　卢延清出去了一趟，对于卢菁被问责的事情也知道一点，他担心的看了一眼卢菁，道：“回母亲话，在书房并未找到。”
　　“辛苦了，清儿，你回房歇着吧。”
　　卢延清走后，卢夫人看向把脸埋着的宁梓，等待她开口坦白，算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宁梓闭口无言。
　　卢夫人冷笑一声，吩咐身边的婆子，道：“把送信相关人等找出来，杖责五十，丢出去。”
　　婆子应了一声，宁梓听见婆子从她身边走过，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她这么任性，自己的过错，却要别人承担，玉映和那个送信的小厮该怎么办？
　　“夫人，婢女玉映求见。”门边鲁妈妈报话。
　　宁梓猛地抬起头来。
　　白菡看了一眼卢夫人的脸色，朝鲁妈妈点了点头。
　　玉映一进来，就跪在卢夫人面前，道：“夫人明鉴，那《松山旭日图》一直放在书房，不知为何今日大少爷取画，便不见踪迹。宝画丢失，是奴婢管理不善，请夫人处罚奴婢，莫要怪小姐。”
　　“你说画丢了？”卢夫人开口。
　　宁梓看见卢夫人的脸上带着嘲讽和厌恶，她曾听玉映讲，卢夫人最讨厌人胡搅蛮缠，很显然，画早不丢晚不丢，偏偏人一查就丢，这简直除了三岁小孩，没人会相信。
　　“是。”玉映语气很肯定，“恕奴婢斗胆，请夫人彻查小姐院中婢女的房舍，奴婢前两天还帮小姐整理了书画，亲眼见过《松山旭日图》，今日却不见了，想必贼子偷窃不久，尚未将此画送出府外，请夫人彻查院子，还小姐一个清白！”说着她重重的在地板上叩了一个头。
　　整间屋子，在玉映的这一叩之后，陷入了寂静之中。
　　宁梓看着玉映伏在地板上无怨无悔的姿态，心中很感动，但是这只是徒劳的挣扎，最终画找不到，难道要说是贼人已经把画拿出府卖了吗？
　　良久，卢夫人抬抬手，白菡点头，立刻带着丫鬟出门。
　　此刻屋外已被暮色笼罩，走廊上的灯被点亮，照着白菡严肃的脸。
　　宁梓的院子里依岚凄凄惶惶的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其他的小丫头也都耷拉着脑袋缩在房子里，先是小姐被叫走，接着又有大少爷进书房搜找，已经过了饭点，小姐还没回来，这让大家心中很不安。不一会儿，又见夫人最看重的白菡带着几个厉害的大丫鬟过来了，便聚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
　　依岚见了白菡，连忙跑上去，道：“白菡姐姐，小姐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白菡冷脸道：“奉夫人之命，彻查房舍，所有人都待在院子里。”
　　两名待在房间的丫头闻言，赶紧走出来。白菡一打手势，身后的四个丫鬟便两人一组，挨个房间搜查。白菡并不说话，只是眼睛扫过一间间房屋，又扫过院子里众人的脸。依岚得不到答案，在一旁干着急。
　　“白菡姐姐，这边没有。”
　　“白菡姐姐，这边也没有。”
　　两队丫鬟都来报告，白菡一皱眉，朝房屋看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四个丫鬟立马跟上去，她们又挨个的搜每间屋子。
　　“依岚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啊，白菡姐姐更恐怖了……”
　　……
　　院子里议论纷纷，依岚嘟着嘴，一脸纠结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安静点吧！”
　　正说着，却听“这是什么？”是白菡的声音，所有人都静下来，瞅着那间屋子，是小丫头珠蕊和文茜住的。

　　柳暗花明

　　
　　依岚赶紧走了过去，只见白菡手中拿着一幅卷轴，徐徐展开，她叫道：“呀，这不是小姐的《松山旭日图》吗？刚才大少爷来找找不到，怎么在这？”说着她一下子愤怒起来，道：“珠蕊，文茜，你们过来！”
　　珠蕊和文茜哆哆嗦嗦的从人堆里走出来。
　　依岚一下子上去，揪住她们道：“你们偷了小姐的画对不对！”
　　“没有！我没有！”珠蕊被吓哭了。
　　“依岚姐姐，我没有！”文茜也摆着手。
　　两个丫头都摇头否认，依岚气不过道：“那这画怎么在你们房间找到了！”
　　两个丫头见到了都一脸吃惊，突然，文茜一脸恍然，道：“依岚姐姐，我想起来了，珠蕊今天中午偷偷去了一趟书房！肯定是她拿的！”
　　“胡说，我……我没有……”珠蕊又是吃惊又是慌乱，连话都说不利索。
　　依岚一皱眉，下午她询问这些丫头谁去过书房的时候，文茜并不在，所以才没把线索说出来。她愤怒无比，扇了珠蕊一耳光，道：“好呀！原来是你这小蹄子拿的，眼皮子浅是不是，小姐的画也敢偷！”
　　“呜呜呜……我没有……”珠蕊用两只手轮流抹着眼睛，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菡看了看哭的满脸眼泪的珠蕊，又冷眼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文茜，道：“这两个丫头，全部都带走！”此话一出口，文茜叫起了冤枉，但白菡严肃的眼睛一扫，文茜便不敢再喊了。
　　“白菡姐姐！……白菡姐姐，我……”
　　白菡回头，只见一个瘦弱的小丫头站了出来，刚刚她就觉得这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终于开口了，她停住，面上变得温和，眼神充满鼓励，胆怯的小丫头香浅被她这么温柔的一看，终于开口道：“白菡姐姐，这事不是珠蕊做的，今天我和她一直在一起，而且……我看见……看见……”她看了一眼文茜，道，“文茜下午在偷偷洗一件沾了墨汁的衣服，见我过来了，她就把衣服藏起来……”
　　“你血口喷人！”文茜恶狠狠的一句话，让小丫头香浅缩了缩脖子。
　　然而院子里的五个小丫头却是议论纷纷：
　　“难怪，文茜中午请我们在院子里吃东西，她自己却不见了！”
　　“是啊，她平时很少换衣服，怎么今天上午一套，下午一套的……”
　　……
　　丫鬟们议论的时候，白菡手下的丫鬟已经从文茜房中搜出了一件湿淋淋的衣服，隐约可见没洗干净的墨迹；而另有一个丫鬟从卢菁书房出来报告：“白菡姐姐，大小姐屋中地面有墨汁碰翻的痕迹！”
　　依岚一听，下巴掉到了地上，她后悔无比，把珠蕊抱在怀里，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什么没弄清楚就打你。对不起！”
　　白菡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便押着蔫了的文茜，带着画匣和染了墨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白菡回到卢夫人院子时，卢夫人已经饮了一盏茶。
　　玉映一直伏在地上，宁梓灰心无比的跪着。
　　“夫人，奴婢找到了《松山旭日图》，窃贼是大小姐院中一个叫文茜的丫头。”
　　白菡进了屋，双手捧着一个和装《松山旭日图》一模一样的画匣，宁梓一阵恍惚，怎么会？她偷眼看玉映，玉映依旧伏在地上。
　　白菡打开了画匣，把画卷拿出来，在卢夫人面前慢慢展开。
　　宁梓盯着那副画卷，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山，松，云，日，这幅画，赫然就是今天早上送出去的《松山旭日图》！
　　卢夫人眼神落在画上，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她抬抬手，白菡会意，把画收了起来，递给一旁的丫鬟，然后道：“把窃贼带上来！”
　　两个婆子拖着一个女孩上来了，那女孩似乎是吓晕了，头一直低低的垂着，宁梓看不见她的脸。婆子们一松手，女孩就瘫倒在地上。她们便推她，想把她推醒。
　　另有一个丫鬟拿着染了墨的衣衫，白菡站在卢夫人面前，把情况一五一十的禀告。
　　宁梓越听越糊涂，画怎么会在丫头们的床板下面呢？不过墨迹一事是真的，她后来检查屋子的时候在地板上发现了没擦干净的墨汁，这么说，这个女孩确实进过她的书房，拿走那封信的，也就是她。
　　“啊——”
　　一个婆子失声尖叫，打断了白菡的话。
　　白菡皱着眉回头，正欲说什么，眼神落在地上的文茜脸上时，也惊讶的转过身来。
　　只见文茜双眼紧闭，嘴角竟然一道黑血。
　　另一个婆子稳了稳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文茜的鼻下，一哆嗦，倒在一旁，道：“是个死人，已经死了！”
　　整个屋子一片哗然。
　　白菡眉头拧住了，她一挥手，让婆子们把尸体抬下去，然后跪在地上，额头碰着地面，道：“白菡办事不利，竟然让贼人死了，请夫人责罚。”
　　卢夫人“哼”了一声，道：“真是晦气！”看着跪在下面的白菡，道：“起来吧，竟有人如此嚣张，白菡，你全权负责此事，一定要查清楚。”
　　“是！”白菡领命，站在一旁。
　　卢夫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女儿，悠悠的叹了口气，随手打开卷成一筒的宣纸，看了两眼，喜怒不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一张一张的读完，眼中竟然慢慢起了水雾，最后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夫人？”白菡在卢夫人身边悄声询问，卢夫人捂着脸，摆了摆手，白菡便扶着卢夫人离开了。
　　屋中所有人都很奇怪，但都不敢做声。
　　宁梓跪在房中，惴惴不安，却见白菡出来了，对她道：“大小姐，夫人说了，你可以回去了。”又转向玉映，道：“玉映，扶小姐回房。”
　　其实后来是婆子们扶着宁梓和玉映起来的，二人都跪了很久，腿麻膝盖痛，半天站不起来，白菡后来叫人用小轿把宁梓抬了回去，玉映在夫人院中奴婢的房子里休息了很久，才回到宁梓院中。
　　“玉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映一回来，宁梓就抓着她的手询问。
　　“小姐，请恕玉映自作主张。”
　　玉映正准备跪下，宁梓赶紧扶住了她，嗔怪道：“你不必虚礼了。”她压低声音道，“是你把画放在那女孩的床下的？”
　　“是，小姐，”玉映道：“小姐应该早点告诉奴婢有人进书房的，奴婢到了夫人院子才听说，便赶紧回去询问，得知文茜曾经进过书房，就想把画放在她的床下，可以帮小姐揪出一个奸细。”
　　“那她……怎么死了？”宁梓颤抖着问出这么一句，那女孩嘴角流着黑血的场面在她眼前徘徊，她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是玉映，千万不要是玉映。
　　“奴婢认为，是二小姐干的。”玉映道。
　　“卢莞？”宁梓松了一口气，想到卢莞的脸，又倒吸一口凉气。
　　“据奴婢推测，文茜应该是二小姐的奸细，”玉映道，“二小姐怕夫人知道，就杀人灭口了。”
　　“那画呢？我不是给季雯了吗？”宁梓疑惑无比，“你就算找她要回来，也没有时间啊！”
　　“小姐，”玉映幽幽的看着她，“您忘了，您曾经临摹过这幅画的。奴婢就把那幅画拿出来了。”
　　卢菁临摹过？宁梓哈哈一笑，道：“是啊，我临摹过的。”又道，“那么，卢……母亲看到的那些文章也是你……？”
　　“是奴婢交给大少爷的。”玉映再次跪了下来，道，“小姐，奴婢曾经看过您自尽前的绝笔书，您一直敬爱老爷和夫人，一直疼爱已去的四少爷，您心中有这么多的酸楚，您为四少爷的死如此痛苦，我想夫人从来都没注意到，奴婢只是希望您心中的这些苦，夫人能看到，您的心，夫人能理解……”
　　“玉映，快起来，你做的很好！”宁梓听了，十分感触，她想起卢菁绝笔书里的决绝和哀恸，她决心死去，虽不能尽孝，但也不会再继续“克父母”，给父母带来不幸，可谓是心灰意冷。卢夫人之所以这么失态，可能就是被女儿的绝望所深深感触了吧。卢菁生前没能与母亲互诉衷肠，死后能够让母亲得知心意，也算慰藉她的在天之灵了。这都多亏了玉映。
　　“小姐，红豆粥来了。”依岚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喜滋滋的道，“小姐，快尝尝，这是我的手艺。”
　　玉映一听，接过了碗，道：“别又糊了吧，我先尝尝。”便拿调羹舀了一勺。这调羹一搅，还没尝，就闻到一股糊味。玉映把碗放下，道，“小姐，我给您备饭去了。”
　　“哎，”依岚不高兴看着玉映出去的背影，转向宁梓，道，“小姐，是有点糊味，可是味道挺好的呀！”
　　宁梓笑着把碗往她面前一推，道：“那我看你吃。”
　　依岚赌气舀了一大勺，往嘴里一送。
　　“呸呸呸！”她全部吐在帕子里，疑惑道：“明明是按着玉映的食谱做的呀，怎么会这么难吃？”
　　宁梓拧了一把依岚的脸，哈哈大笑。
　　玉映在小灶上煮着粥，一个吊梢眼的丫鬟走进来，递了一小碗洗净的红枣，道：“玉映姐姐，您要的枣子好了。”
　　玉映点点头，那丫鬟便出去了。
　　玉映把枣子一颗一颗的丢进锅中，碗底渐渐露出，只见碗底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已成”，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用指尖把纸条碾成一个小团，丢进了火中。

　　呦呦鹿鸣

　　
　　第二天，宁梓去请安，卢夫人破天荒的让宁梓进屋了。显然是昨天的绝笔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宁梓既为卢菁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这是个好兆头，以后出府可能会容易些，这样就可以想方设法的救妹妹了。
　　文茜中毒身亡一事，使整个卢府人心惶惶。但上头说了，不让议论，所以府中谈论者不多。白菡调查了许久，只说是文茜畏罪自尽，但是人人都知道那只是个说辞而已。毕竟对方是尚书府二小姐，是作为卢府主母大人保护的对象。
　　“怎么是我了！”卢莞听了丫鬟打的小报告，气得肺都要炸了，“整个卢府竟然都传是我毒死了那个笨手笨脚的丫头？”
　　李姨娘一边涂红指甲，一边嘲讽道：“你也是多事，卢菁那丫头呀，我根本就瞧不上眼，放在那儿自生自灭就好了，你却派人盯着，拿了封信，就想给她小鞋穿，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啪！”
　　一个茶杯在地上砸的粉碎，李姨娘看见卢莞愤怒到扭曲的脸，摇了摇头，继续涂她自己的红指甲去了。
　　卢莞摔了门到自己房中，她拿出一面镜子，照着自己娇媚如花的脸，看着看着竟然哭了起来，她把镜子往桌子上一丢，伏在床上流泪道：“难道我不美吗？难道我不聪明吗？凭什么卢菁的命那么好，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而我，却只是一个偏房的女儿！为什么，季大哥的未婚妻是她，而不是我！”
　　她的眼前浮现出季英那英俊的脸庞，她从五岁追随到现在的那个人，就算她成不了他最爱的人，她也希望能留在他身边，然而连这点心愿也是奢望，她已经两年没有见到他了，她想他想的快要发疯了，她恨恨的道：“卢菁，你这个毒妇，算是我狠不过你，还被你泼了脏水，”她冷笑道，“你手上捏着人命呢，看你逍遥到几时！”
　　宁梓还真的没有逍遥几天，本来以为得到卢夫人的认同之后，事情会变得顺利一些，岂料花园里桃花灼灼于枝头之际，她接到了一张邀请函——长公主黎姜在生辰这天，邀请所有的鸣鹿琴社成员一起到京都南山春游。
　　鸣鹿琴社是爱好音律的贵族男女组成的小团体，成员不多，也就是长公主黎姜，季府的姐妹花——姐姐太子妃季霏和妹妹季雯，逍遥王爷魏王黎宵，九王世子黎宣，九王爱女黎娑，还有侯家二小姐侯宛朱这七人。卢菁偏好书法丹青，不在琴社成员之列，不过也是自幼相熟的，经常一起游玩，偶尔也会弹琴助兴。
　　拿着邀请函，宁梓心中颇为忐忑，毕竟她不是真的卢小姐，卢家就罢了，前一世她就知道个大概，出错的几率不大。可是面对这么多曾经的“好友”，她叫不上名字来，该怎么办？她叹了口气，那就装哑巴，眼睛放尖点，随机应变吧。
　　登上了马车，宁梓下意识揉了揉眉毛，她的左眼皮已经跳了三天了。依岚今天早上还兴高采烈的道：“小姐，人说‘左眼跳好，右眼跳灾’，你一定将遇到大好事呢！”宁梓不以为然，这趟春游她为了不露馅可得劳心劳力，有啥好事啊。依岚眼睛一转，道：“小姐小姐，今年春天咱院子里的花开的特别艳，是不是……您有桃花运啊……”话还没说完，便被玉映拍了一下脑瓜，骂道：“胡说什么，大小姐已经和季大少爷订亲了，再说什么桃花运的当心拔了你的舌头。”……
　　“大妹妹，现在要走了。”
　　宁梓回过神来，只见马车帘外，卢延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英姿勃发。卢夫人派他护送宁梓去南山，实际上是因为太子黎宗要和太子妃一起来为长公主庆祝生辰，随行还有一干贵胄，卢延清之前限于庶出的身份不常参与交游，这次正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宁梓朝他点了点头，道：“好的，大哥。”
　　京郊南山，风景优美，草木丰茂，在春日暖阳之中，被蒙上一层生机勃勃的新绿，让人触目便心旷神怡。远望连绵起伏，如同苍绿的波浪；近处则见平浅的山坡，绿草一丛丛，一撮撮，有的纤长细瘦，有的锯齿参差；间或开着蓝色的、黄色的小花，散落一地，蓬勃的舒展着，闪烁着，让绿色的山脉多了几分绚烂。
　　温和的风吹来，宁梓只觉得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一般，她朝山坡上望去，便见一个笑容款款的美丽女子朝自己莲步而来，是季雯，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底湖蓝滚边褙子，米黄色披风，鲜亮的颜色使她显得更加青春靓丽，她秀丽的桃花眼笑意盈盈，一把挽住宁梓道：“表姐来了，哇，你这件衣服好漂亮。”
　　宁梓松了一口气，幸好第一眼见到的是季雯。宁梓今天穿了一件素白圆领长袍，绣以金线云纹，浅绿色披风。既然是参加公主的生辰宴，必须得仔细着装。二人互赞了一下对方的穿衣打扮，然后手挽着手走上山坡。
　　“表姐，好不容易得了《松山旭日图》，却不能拿出来，连炫耀一下也不可以。”季雯嘟着嘴。卢夫人问罪的第二天，宁梓就让玉映给季雯送信让她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她有这幅画，让兴致勃勃准备炫耀的季雯低落了好久。
　　宁梓正欲说话，却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盛装的红衣女子，梳着一个高高的双鬟飞仙髻，簪以珠翠，没梳刘海儿，很好的勾勒出她白皙的鹅蛋脸，光洁的前额中央饰以鲜红欲滴的梅花钿，和嘴唇的朱红相映成趣。外袍是端正的石榴红，不知用的什么绸缎，颜色润泽，流光溢彩，衣衫上的玫瑰纹刺绣繁复精美，缀饰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身姿笔挺，手持一把白雪红梅团扇，左右各有一名婢女搀扶，显得雍容华贵。
　　这就是长公主？宁梓心想。
　　走近了，只见这女子面容淡漠，似有一种傲气，一双狭长的美目微微上翘，自带威势，眨眨眼，却又水灵灵的又显出一种天然的妩媚。
　　“侯宛朱，”季雯在宁梓耳边轻笑一声，宁梓一愣，原来不是公主，是侯家二小姐侯宛朱啊。侯宛朱是一生戎马疆场保家卫国的侯元帅的孙女，以高超的古琴技艺名动京城，因宁梓喜好古琴，尚在闺中之时便对此女有所耳闻。想到一会儿能亲耳听到这位名门闺秀的琴声，她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却听季雯在她耳边暗笑：“哎哟，这是花了多大的功夫，终于穿的称心了！”
　　宁梓没听懂季雯说的什么意思，她没做声，但是脸上还是带了一丝迷惑。
　　谁知就是这么一闪而过的迷惑，竟被眼尖的季雯捕捉到了，她惊讶道：“姐姐不知道？”问完还特意盯了一眼宁梓。
　　宁梓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幸好季雯并不以为意：“看来姐姐还是喜欢书影墨香，对这俗事漠不关心。那侯宛朱脖子短，都不敢穿圆领的，肩膀也宽，穿啥都显得虎背熊腰，她那么好强，为此哭了好多次，你瞧她今天，竟然扮相不错……”
　　听季雯这么一说，宁梓仔细的打量了这女子，只见这女子杏黄的披风被风徐徐吹起，显得骨架纤小，石榴红的长袍料子很挺括，使身体的线条稍硬，如果肩膀宽也看不太出来，反而在妩媚之中又显出一种飒爽英姿。而她外衣领子是鸡心领，领口镶边上有精美夺目的玫瑰刺绣，让人把注意力不会集中在颈项上，只要不刻意去看，就会显得匀称。
　　“宛朱！”季雯走过去向她打招呼，“你也来了。”
　　侯宛朱挑挑眉。宁梓觉得，这女子的性子应该本不是温婉之人，却刻意放慢了动作，轻轻抬了下手中的白雪红梅团扇，遮住红唇，只拿那双媚眼从团扇上方斜觑了季雯和宁梓一眼，声音清冷而缓慢：“你们来的倒真早！”
　　侯宛朱语气不客气，还挺傲慢的，宁梓毕竟前世认识季雯有一年了，季雯最讨厌这种傲慢无礼的人，想必心中不悦，不过季雯却笑得灿烂，道：“谁让你们都姗姗来迟，每次我都是第一个呢。”
　　“雯雯妹妹，你今天真美！”
　　季雯正在笑，突然从旁边探进来一个面孔，只见是一个瘦高的青年，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这位公子似乎特别钟情于玉，他头戴镶嵌明珠的玉冠，腰间悬挂着镂空麒麟纹玉佩，大拇指上戴着翡翠玉扳指，连“呼”的一下打开的折扇上也有个白玉扇坠，不过呢，他离“君子如玉”的标准还是有些远，一是因为他的玉太奢华，毫无美玉的那种清淡温润的气质；二是他面对季雯笑得太谄媚，以至于眼睛有点三白。他伸出手指着季雯衣襟上的湖蓝色滚边，一脸惊喜的道：“雯雯妹妹，真巧呀，咱两的衣裳怎么一个颜色啊，看样子你我真是心有灵犀……”
　　这种故作惊讶和巧合的语气让季雯皱了皱眉头，转过身，道：“侯爽，我不想说第二遍，谁是你的雯雯妹妹了。”
　　原来是侯家的二少爷，是侯宛朱同母的哥哥。宁梓在季府的时候，就听说他从小便追在季雯后边，可惜季雯看不上他。
　　“好好好，季姑娘，小生侯爽有礼了。”侯爽绕到季雯身前，赔笑着作了一个揖，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藏在手里，朝季雯道，“季姑娘，你簪子掉了。”
　　季雯大惊，一摸头，发现簪子好好的簪在头上，便瞪了侯爽一眼：“满口瞎说！”
　　“哪里瞎说了！”侯爽蓦地展开手掌，只见手中躺着一根金簪。
　　季雯一看，心中一动，这金簪尾部雕成牡丹的模样，上面紧挨着雕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牡丹”上嵌着莹莹的粉宝石，“蝴蝶”上镶着璀璨的蓝宝石，正是她之前上元节游街看中的“蝶恋花”金簪。当时有事，没买成，后来再派人去，竟然被人买走了，难道是这个侯爽？他跟踪自己？再想想今天穿同色衣服之事，铁定是他买通了绣庄老板，甚至是府中人，她这样想着。看侯爽不由的更不爽了。
　　“卢菁。”
　　宁梓正饶有兴味的想看季雯怎么把侯爽骂回去，却听旁边的侯宛朱开口叫自己，她转身，只见侯宛朱下巴微抬，挑眉道：“公主生日，你家中有白事，”她说着，看了一眼刚刚在山下停了马车正走上山来的卢延清，道：“两兄妹还都来了，”她眼珠从头到脚把宁梓浏览了一遍，道，“你这一身孝，真够扫兴啊。”
　　宁梓看着侯宛朱，只觉得她微抬下巴的样子让她显得颧骨很高，有一种刻薄相。她不露声色的勾了勾嘴角，不打算接她的话，毕竟侯宛朱并不是在跟她说话，而是单方面的评价她。
　　这时候卢延清上来了，先跟宁梓打了个招呼，又见她和侯宛朱站在一起，便微微欠身道：“侯二小姐，卢延清有礼了。”
　　侯宛朱眼睛并未看卢延清，似乎根本没听见卢延清在说什么。半晌，她把手搭上一旁的丫鬟手臂上，竟然扭身走了，空中飘来这么一句话：“唉，跟我说话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此语一出，卢延清分外尴尬，侯宛朱一定是嫌弃他庶出的身份，连个样子都懒得做。宁梓更是来气了，侯宛朱这话，不是连她也算在内了吗？未免也太狂妄了吧。说她她不在乎，但卢延清好歹是她醒来之后一直照拂她的人，她不能任他白白被侯宛朱侮辱。她正准备上前一步和侯宛朱理论，却被卢延清拦住了，他对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
　　宁梓冷静下来，确实跟这种眼高于顶的人理论，没准人家就是鼻孔一哼。但她又心有不甘，恨恨的看了一眼侯宛朱。却惊觉她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宁梓揉了揉眼睛，只见侯宛朱刚刚毫无表情的脸竟变得笑容盈盈，眼睛温柔若水，连身体也变得轻盈了，不用丫鬟扶，便婷婷的站定，向山下眺望。
　　宁梓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白衣飘飘，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走上山来。他身着纯白无华的衣衫，外罩一件白纱褙子，没穿披风，显得清简单薄。头发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束起，和发丝一起在风中飞扬。他身姿矫健，走路生风，衣袂飞扬，却又从容优雅，不染尘埃，倒有点像降落凡尘的仙人一般飞上了山坡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僮，手里抱着一把琵琶一路小跑。
　　侯宛朱步履款款，走了过去，露出甜美的笑容：“宣大哥，你来的好慢啊，等你好久了。”
　　“呀，社长来了！”季雯也甩开了侯爽，快步走了过来，对白衣男子行了一礼。
　　原来是九王世子黎宣，他擅长音律，是乐界百年一遇的天才，天下没有他不精通的乐器。他还喜欢自创曲谱，每制一曲，便飞速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当今天子尤爱他的琵琶，每到佳节盛宴，便命他即兴弹奏几曲。这鹿鸣社社长的名头是其他几人硬塞给他的，他性子好，也就笑纳了。
　　“社长，我是看错了吗？”季雯揉了揉眼睛，“您今天怎么穿了一套全白的衣服啊，这不像你的作风啊！”黎宣平时好精致花纹，衣衫没有不锦绣灿烂的，这次倒是素净到底，连靴子也是白色的，季雯不由的大为惊奇。
　　“唉，和阿宵那小子打赌输了，”黎宣无奈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要我扮一天落魄的白衣琴师供大家寻开心！”
　　“宣大哥，你这可不像落魄琴师呀。”侯宛朱看着他，温婉一笑。
　　“哦？哪里不像了，我连支簪子都没有。”黎宣瞧了瞧自己简素的衣装。
　　“若是别人穿这一身，恐怕就落魄至极，”侯宛朱用白雪红梅团扇遮住她的下半张脸，那温柔的滴出水的眼睛瞧着黎宣，笑语盈盈，“但瞧你这通身的气质，恰若白玉之树，临风而立，若席地而抚琴，真真是一位谪仙了。”
　　“呵呵，宛朱妹妹这话，是在夸我穿衣好看吗？”黎宣哈哈一笑，风把他的发丝吹起，宁梓这才看清了他的正脸，刚才只觉得他眉目干净清爽，举止优雅，现在才发现他五官极为英俊，简直像画出来似得，无一处不完美，比例也很协调，让人一见就惊呼“美男子”，再加上他这么明眸皓齿的一笑，简直周围明亮的阳光也暗淡下来了。宁梓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暗暗赞叹，难怪侯宛朱那种骄傲的孔雀似的人也能小鸟依人的围在他旁边。不过，这侯宛朱真是两重标准，同样是白色，穿在她身上就是扫兴的一身孝，穿在她心上人身上就穿出气质，宁梓听了十分无语。
　　黎宣这一笑，侯宛朱却默不作声，然而她未被扇子遮住的脸颊却一片绯红。
　　“不是说等我好久了，没见几个人呀！”黎宣向周围看了一圈，鸣鹿琴社的人都没来。
　　“那几个是金枝玉叶，哪一次不是压轴出场，”季雯朝黎宣身后看了半天道，“怎么不见我们的‘绝代佳人’呢？”
　　季雯说的绝代佳人，是指黎宣的异母妹黎娑，拥有绝世美貌和绝代的歌舞才华，被鹿鸣社成员戏称为“绝代佳人”。
　　“是呀，怎么没看见黎娑姐姐呢？”
　　“她呀，生病了，正卧床休息呢！”黎宣看了看草地，坐了下来，“本来还打算在姜妹妹的生辰会上跳舞呢。”
　　此话一出，季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宁梓留心看侯宛朱，发现侯宛朱脸上似有喜色，但转瞬即逝，开始关切的询问黎娑的病情。
　　宁梓和卢延清跟黎宣打过招呼后，就站在一旁。黎宣他们说什么，她时而听了，时而没听，她抬起头望着绿地毯一般的山坡。这南山，在举国最繁华旖旎、金粉厚重的京都之畔，却天然无雕饰，保持着淳朴自然之美。无数文人墨客在酒酣梦醒之时，在这一片悠然草木之中寻觅到了恬静的精神家园。南山被有意无意的写进了无数的诗篇之中。所以说，此刻她伫立于南山之上，也是一件极为风雅之事呢。如果侯宛朱他们停止说话，而是开始鸣琴，那么，真正的风雅……
　　一阵婉转的曲调，打断了宁梓的思绪，悠长的回荡在耳边，和煦暖的春风一起，涤荡着她的心。
　　是谁人在吹笛？
　　和缓的旋律，如同眼前微微起伏的山峦；清亮的音色，比鸟鸣还要悦耳。
　　她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一片柔软的花瓣上，在这温柔又明亮的笛曲之溪上浮浮沉沉，几乎要沉醉了。
　　笛声越来越近，她恍然不觉。
　　直到吹笛人停在她身边。
　　她如刚睡醒一般，睁开眼睛，她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手在紫竹笛上上下翻飞，那灵活的指尖仿佛能溢出音符一般。她恍恍惚惚的盯着那手看了半天，视线一点一点的挪动，她看见了一张微抿的唇，那唇线很好看，似乎微微带有笑意。这笑意和吹笛人的眼中的笑意都亮晶晶的。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宁梓觉得自己看过之后便永远不会忘记，那眼睛是那般的神采飞扬，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满是畅快又猖狂的自信。可是就是这样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竟然能吹出如此云淡风轻的曲子，仿佛深深的融入了鸟语花香的自然之中。
　　一曲终了，那人缓缓的放下笛子。宁梓才回过神来。
　　身后一片掌声，那人微微一笑。
　　“魏王殿下，太棒了！您怎么吹的这么好听，简直是天籁！”季雯脸红扑扑的，站在吹笛人的旁边。
　　“是啊，瞧把我们的卢大小姐都听醉了！”黎宣笑声琅琅。
　　宁梓听了，觉得血往头顶涌，她的脸又红又烫。怎么会这样？竟然是魏王黎宵，上回见过的那个人！自己竟然没有认出来！
　　黎宵见了宁梓一脸窘迫，笑得饶有兴味，乌黑的眸子灿若星辰，他微微欠身：“能得卢小姐肯定，本王荣幸之至。”

　　古韵狂澜

　　
　　宁梓也行了一礼，道：“魏王殿下太客气了。”
　　“你们两人怎么怪怪的！”黎宣站起来，走到黎宵的身边，一拍他的肩膀道，“尤其是你，阿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宁梓，笑道，“第一次见到卢小姐这般的大美人是吧？”
　　此话一出，侯宛朱和季雯面色都沉了下来。季雯有些不高兴的道：“社长，您可不许这么开玩笑，表姐已经和我大哥订亲了，她面薄，您别拿她打趣！”
　　黎宣醉心于琴乐，压根不知卢菁和季英订亲之事，一下子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向宁梓道歉。
　　“行啦，说我假正经，你不也一样！”黎宵拉了拉黎宣绑头发的白飘带，笑道，“你们在这里挤作一堆干什么？我们在那边等了好久了！”
　　“什么，我还以为是在这边呢！”季雯道。
　　原来太子公主他们等在另一面山坡上，久等不见人，黎宵便出来找他们了。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走过去会合。只见山坡上有很多衣衫华美的男女，围坐成圈，但都是生面孔，宁梓不动声色的走到季雯旁边，这丫头爱喊人，见面先道称呼，相当于是给她介绍了。
　　“宣哥哥，表姐，侯姐姐，你们来了！”一个淡紫色衣裙的甜美女孩站了起来，向他们招手，她梳着垂挂髻，皮肤白里透红，让人一见顿生好感。
　　“表妹！”季雯也笑着挥了挥手。宁梓心下了然，原来这个女孩是十四岁的长公主黎姜，是季皇后所出，太子的胞妹。本以为公主必定千娇万贵，不料衣衫简朴，竟像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一般。
　　“你是……？”黎姜看了一眼卢菁和卢延清，有些疑惑。
　　周围的人觉得有趣，都不开口介绍。卢菁深居简出，除了和宫外的一些朋友相熟，很少进宫。公主天天念叨想见书法超群的卢姐姐，不料见到了却不认得。
　　“表姐！”季茂瞧见公主尴尬，便起身招呼卢菁。
　　“啊，你是卢姐姐！”公主显得兴高采烈，拉着她的手道，“卢姐姐，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和你学书法好不好？”
　　却听“铮铮”几声琴音，众人回首，只见一个绿衣女子坐在众人之中，面前摆着一张香案，案上放着一架桐木瑶琴，一个珐琅香炉正袅袅的冒着青烟。她用纤纤玉指挑了挑琴弦，琴音淙淙若泉。
　　“大嫂抚琴，”黎姜放低了声音，“得快点坐好！”
　　说着众人便找空位坐下了。而季茂已经帮宁梓“占”了位置，宁梓一看，原来她旁边坐着季英。季英看着她，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什么表情，想必是因为上回酒楼不欢而散之事。宁梓心想：小心眼，没风度！然后坐在他旁边。众人都暗自看这对准夫妻有无甜蜜互动，结果见两人如同泥塑的一样面无表情，谁也不看谁，都觉好笑。
　　宁梓才懒得理季英，她正在观察坐在中间抚琴的女子，这女子是季雯的姐姐太子妃季霏，只见她面色清冷，并没有季雯那样的美貌，只能算长相端庄，但举手投足都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韵，气质超群。她屏气凝神，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捕捉心中的旋律。
　　宁梓偷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一眼就确定了哪个是太子。太子在这群人中年纪最长，那就是那个穿玄色长袍、头簪玉簪的男子啰。他看起来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又有一种沉稳大气之感，和太子妃倒很般配。他正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是浓浓的欣赏和赞慕。
　　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名绝色美人，虽不施脂粉，但五官浓艳，轻易的就把大红大紫、浓妆艳抹的侯宛朱比下去了。但这名美人却朴素的有点过头了，竟然只穿一件棕色的土里土气的袍子，头发也扎成个马尾，真是暴殄天物，不知是何来头。
　　剩下的都是男人，她认不出来谁是谁。正在记脸，却忽地被一道犀利的目光攥住，她回过神，竟然是黎宵，他眼神莫测，微眯着盯着她，她心头一跳，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众人。
　　太子妃季霏的手中是一把古老的名琴“狂澜”，黑漆上斑驳的红痕，诉说着它的百年沧桑。三百年前，古琴家公羊胜制成此琴，因其音清若流水波澜而取名为“狂澜”。先生云游四海之时在舟中遭遇匪徒，舍命保琴，让仆人举琴游水逃遁。众亲戚得知公羊先生遇难，竟瓜分了他的财产，公羊夫人服毒自尽。仆人是名义士，收养了公羊先生独子公羊端，为供其学琴，做了很多苦力，身体虚耗，重病缠身。公羊端无钱给义父看病，冬日大雪纷飞之际，在义父的坟前弹琴，冻僵的手指被割破，血不停的注入琴弦琴身，最后昏倒在雪地里。正巧这日，公羊胜先生的乐友曲堂前来寻访好友遗孤，见到此景，大惊，急忙救治公羊端。后来公羊端在曲堂的指导下，终成一代名家，但年幼时的血，却已和古琴融为一体了。此琴音若流水之澜，弹到激越处，其音狂暴，而声甚哀，人们都说此琴附有公羊胜父子精魂。宁梓前一世只能耳闻，今日竟能亲眼目睹，她觉得这次新生太值了。
　　季霏的琴音悠然绵远，清澈明亮，像湖面的涟漪一般来回荡漾，因为公主生辰，刻意不去弹奏激烈的哀音。她手腕有力，手指灵活，驾驭力相当不错。据说这把琴是太子为了她又是遣人力又是花千金辗转两年求得的。太子和太子妃是青梅竹马，一直到现在感情还很好，因太子妃嫁给太子两年无所出，皇帝想给太子指婚侧妃，但是一向顺从父亲的太子竟然断然拒绝，表示今生只娶太子妃一人。这件事在京中广为流传，闺中女子都艳羡不已。
　　微澜的流水从季霏的指尖倾泻下来，流淌在众人心间，使怡人的天气更加惬意了。一曲终了，众人都纷纷喝彩。季霏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朝大家微微颔首，倒是看向黎姜的时候微微一笑，因为这是她送黎姜的生辰贺礼，黎姜也回以甜甜的笑意。
　　季霏款款的回到太子身边后，大家又开始坐在一起聊天。宁梓很想认识周围的人，就去套季雯的话。正巧季雯旁边坐着一个劲讲干瘪笑话的侯爽，季雯为了不跟侯爽说话，便也拼命跟宁梓说话。宁梓用眼睛看着对面的那个马尾辫的绝色女子，道：“她那身也太土了吧！连个装饰都没有。”
　　“龚婧那丫头，啥时候知道打扮了，才稀奇了，”季雯捂嘴直笑。
　　宁梓“啧啧”了两声，这女子是龚婧，又是一门亲戚，是卢菁舅舅兵部尚书龚维正的女儿，卢菁的表妹。不过打扮的这么土，倒是奇事一桩。据说，家人一心想把她培养成名门闺秀，但是她自己却把自己当男孩，舞刀又弄剑，竟不比男人差，家人管不了，只好由她来了。
　　正说着，却见一身白衣的黎宣站了起来，手中端着琵琶，拨弄了两声，大家立刻噤声，只听社长大人清了清喉咙，道：“今天是姜妹妹十四岁的生辰，难得天气这么好，我这个落魄的琴师，就任大家驱使，为大家尽兴而弹奏！”
　　“真的呀！”对面那个扎马尾的叫龚婧的女孩朗声大笑，边笑边把旁边一个男人腰间的玉佩给拽下来，一把丢到黎宣面前，笑道，“赏金赏金，小白脸快点弹！弹个《今天我吃大蒜》！”
　　“哈哈哈……”
　　围坐的男人们都大笑起来，连不苟言笑的太子和太子妃都微抿嘴唇。黎宣摊摊手，做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其实就他笑得最欢畅。
　　“喂，龚婧，那是我的玉佩！”被拽掉玉佩的男人佯作微怒，却从龚婧腰间拽掉了一个比她衣服还土的灰布口袋，听里面哗啦哗啦的，应该装的是钱。龚婧正在笑，没防备，见此情形，想要夺回钱袋，那男人却像猎豹一样一步窜开。龚婧抓了个空，站起来，追了过去，声嘶力竭的道：“侯奉，你个小气鬼！敢抢老娘我的钱！”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太子妃笑道：“真是一对冤家！”
　　宁梓却奇怪，同样是侯家男子，长子侯奉如此英俊爽朗，二子侯爽却流里流气的。真是龙生九种啊。
　　“小白脸！快弹啊！”对面的黎宵对着黎宣笑的阴险，“龚大小姐说了，你要弹……”
　　黎宵还没说完就被黎宣大步跨过去捏住了嘴，说话吱吱唔唔的，黎宣佯怒道：“就是你小子给我出的馊主意，下回让你扮酒娘去给大家卖酒。”
　　此话一出，男人们喝彩不已，侯爽在一旁笑的抽气：“魏王殿下卖酒，我一定不醉不归。”却遭到了季雯的一记白眼。
　　黎宵被捏住脸，斜眼向妹妹黎姜使眼色，黎姜会意，道：“宣哥哥，我想听你的《青竹曲》！”
　　黎宣听了，放开了黎宵，笑道：“姜妹妹还真是钟情于这些清雅之调。”说着他端着琵琶，正准备弹奏，却听侯宛朱喊道：“宣大哥，正巧我给姜妹妹准备的琴曲也是《青竹曲》，不如我和你合奏吧。”
　　宁梓看去，只见侯宛朱不知何时把披风撤了，换上了一条紫色的梅花刺绣披肩，使她显得更加高贵。
　　黎宣笑道：“好呀，我一个人弹太单调了。”
　　侯宛朱温婉的笑了笑。此刻仆人已经端上了案几，焚上了一把香，案上放着侯宛朱的古琴“林籁”，侯宛朱优雅的坐在案前，用手拨了拨琴弦，几个音符迸出。
　　宁梓一下子惊艳，这侯宛朱“古琴第一才女”的名号真不是盖的，单单这几个音就能听出她的功力深厚。这号称“乐界第一天才”的社长黎宣和京城“古琴第一才女”的合奏，不知是怎样的盛况。
　　季雯看着侯宛朱挺胸坐在古琴前，心中感慨万千。她从小和侯宛朱较劲，她可知道侯宛朱是如何早起练习一整天，夏天捂的浑身是痱子，冬天冻的手开裂，不断的延请名师，从一个面对琴弦束手无策直流泪的小姑娘长成为现在的“古琴第一才女”。侯宛朱即使是现在，也不敢放松，每一次弹奏，都极为认真。她虽不喜欢侯宛朱的为人，但对于这种拼命努力的精神，她也不得不佩服。
　　侯宛朱弹了第一个音，微微的看了黎宣一眼，黎宣见了，拨弄着琵琶，对她投以一个笑容，侯宛朱瞬间微笑，灿若花开。宁梓暗叹，果真女孩子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笑容最为甜美。
　　“铿！”
　　“叮！”
　　却听兵器交接的声音，打断了侯宛朱的琴声，正是从刚刚龚婧和侯奉跑去的那个方向。侯宛朱眉头一皱。
　　季茂笑道：“不是那两人打起来了吧。”
　　话音未落，却见龚婧和侯奉二人飞快的跑来，浑身是血，大声道，道：“有刺客！”
　　此刻，无数黑衣人像黑蜘蛛一样从山坡下涌了上来，众人皆惊。

　　刺杀现场

　　
　　侯宛朱“呀”的惊叫一声，就往黎宣身边躲。
　　“保护太子、太子妃、王爷和长公主！”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季英抽出剑，大吼一声。
　　男人们纷纷拔出佩剑，季英、季茂、侯奉等几人早已围在太子和太子妃身边，奋力砍杀着周围的黑衣人。女眷们则被侍卫们密密的围成了一个圈，黎宵、黎宣、龚婧也都守在这边。
　　“铿铿！”
　　刚刚还是一片宁静祥和，现在竟然到处刀光剑影，锋刃所到之处鲜血喷涌，肢体乱飞。这些长在深闺中的贵族小姐何曾见过这样的情景。一个个几乎都要被浓烈的血腥冲晕了。然而黑衣人就像杀不完似的一层又一层，守护女眷的侍卫们竟然被冲破了一个缺口。
　　一个喷血的无头身体倒在季雯旁边，季雯吓得哆嗦，连忙跑了几步躲在黎宵的背后，眼泪汪汪的道：“魏王殿下……”黎宵皱了皱眉头，将她护在身后。
　　龚婧马尾飞扬，连续砍翻了好几个企图刺杀女眷的敌人，啐了一口，道：“娘的，人这么多！”
　　黎宵看了一眼太子那边越来越多的黑衣杀手，从龚婧旁边杀过去的时候，道：“龚婧，你去大哥那边，让侯奉季英护送他们骑马先走！这边有我们！”
　　龚婧点了点头，用剑隔开箭雨，一路杀了到了太子那边。
　　“救命！救命！”
　　宁梓吃惊的看着侯爽被敌人追逐连滚带爬的样子，没有想到将门之子竟然不会武功，难怪季雯瞧不上他。
　　“啊！”
　　一声尖叫，宁梓看见长公主黎姜瞬间惨白的脸，她正被护送着去太子那边，却不料敌人太多，周围的护卫竟然被杀完了。她正踉跄的跑着，躲避黑衣人的追逐。
　　“大哥，快去救公主！”宁梓着急的对身边的卢延清说道，卢延清为了保护她一直站在她旁边，“我这边没人！快！”
　　卢延清刚刚也担心的看着公主，不过他怕妹妹受伤，便没有动。听了这话，他点头，道：“你自己小心，”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砍掉了一个正欲行刺公主的人胳膊。
　　“吁——”太子和太子妃都已经上了马，龚婧护送着他们先离开，季英和侯奉各领着一队侍卫在众多的黑衣人中杀出了一个重围然后两人翻身上马，跟随太子而去。
　　季茂冲到黎姜和卢延清那边，牵了一匹马，把缰绳塞在卢延清手上道：“快送公主离开，公主伤了唯你是问！”
　　卢延清捻着缰绳，扭头看宁梓，季茂注意到了宁梓，但是两边都有黑衣人杀来，他一边砍黑衣人保护马一边道：“表姐由我们保护，你快送公主走！”
　　宁梓见了，朝卢延清点点头，卢延清见宁梓这边比较隐蔽，咬咬牙，把公主抱上了马，然后迅速驾着马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梓这边不显眼，总之暂时安全，又有一批侍卫围住了她和缩着肩的侯爽。
　　另一边，侯宛朱在目睹自己的两个丫鬟被砍杀之后，已经晕倒了，黎宣得了一匹马，便带着侯宛朱赶紧离开了。宁梓心中一阵后怕，幸好没有带玉映来。
　　季茂和黎宵护着季雯，两只眼睛都杀的血红。黑衣人一部分追杀太子去了，剩下的便集中精力攻击他们。形势虽然严峻，但一会便会有禁军前来支援的。
　　“噗——”
　　宁梓旁边喷出一阵血雾，她这边终于也遭到了攻击。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旁边的侯爽也在躲避和尖叫，弄得宁梓心中一阵惶恐。
　　一把刀砍向侯爽，侯爽又使出了逃跑的招式。他见宁梓这边有侍卫，便赶紧朝这边跑。然而黑衣人对他紧追不舍，他躲在侍卫身后，侍卫竟被那黑衣人一刀砍死。眼看就要砍到侯爽，宁梓正在替他着急，却感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竟然是侯爽，他抓住自己，往黑衣人那里一送。宁梓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刀竟然直劈面门。
　　“表姐！”季雯捂住了嘴，惊叫出声。
　　却见一把刀“呼呼”旋转飞来，正中黑衣人脖颈，黑衣人的手一顿，刀掉了下来。
　　宁梓抬头，只见那人是黎宵，是他及时把刀扔了过来，救了她。
　　黎宵把马缰绳往季茂手中一塞，道：“保护你妹妹！”便朝宁梓这边疾步而来。
　　季茂点点头，把季雯送上了马。季雯和季茂同乘一匹马离开，却不断的回头看向黎宵。
　　黎宵来到宁梓旁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道：“跟我来。”一手刺杀周围的敌人。
　　“魏王殿下，请您乘马离开！”侍卫长满脸是血，牵过来一匹马。
　　黎宵迅速扶宁梓上马，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宁梓后面，拉着缰绳，策马而奔。
　　“低头！”
　　黎宵把她的头狠狠往下一按，他则紧贴着她伏在马上，宁梓听见几支流箭“咻”的从耳头顶飞过，而身后有骑马的护卫中箭翻下马的声音，不由得吓得冷汗直冒。
　　“吁——”
　　骏马后腿中箭，高扬起蹄，痛苦的抽搐嘶鸣，宁梓不防，左右摇晃，差点被甩出去，幸好身后的黎宵拉住缰绳，双臂紧紧的环住了她。
　　马腿又中了一箭。马一边狂烈的嘶鸣，一边疾奔。黎宵控制两个人不离开马背就很困难了，更难控制马的方向。马竟然一头冲进了树林之中。
　　“刺刺——”
　　树枝刮着衣服和脸，宁梓连眼睛都不敢睁，紧贴在马的身上。
　　此刻马已经失血过多，跑不久；再往深林里进也没有好处。黎宵躲避着树枝，一边想勒住马，但是马被疼痛折磨的已经疯了，根本不停使唤。蓦地，他看见前方有一根巨大的旁逸斜出的枝干。便对宁梓道：“一会儿抱住我。”
　　“什么？”宁梓没反应过来，一双胳膊把她的腰环起来，竟然腾空而起。这种感觉很不爽，就像是自己被甩出去似的。宁梓尖叫一声，紧紧的抱住旁边的人。
　　只见黎宵已经抓住了头顶的枝干，从马身上脱离，然后用力一荡，抱住宁梓，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停在灌木丛边。
　　宁梓已经吓瘫了，倒在地上直喘气。而潮湿的地面上蠕动着很多虫子：青黑相间长着毒刺的毛毛虫，肮脏的黑色六足甲壳虫，蹒跚着的像细枝一样奇形怪状的虫子，都向她爬来。她吓得再度尖叫，往后一退，正好退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看不出来，你胆子真小。”
　　宁梓回头，只见黎宵在一旁勾起嘴角，打量着她，面上有些嘲讽。
　　宁梓觉得他的语气很怪，不知怎么接话。却蓦地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进了灌木之中。
　　“啊——”
　　她还没叫出口，便被他捂住了嘴。
　　“有人！”
　　黎宵在她耳边小声道。宁梓透过密密层层的灌木，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黎宵捂着她的嘴，又箍着她的身体，她完全动弹不得。
　　不一会儿，果真听到一阵脚步声。宁梓立刻浑身紧绷。只见几个黑衣人举着刀，环视着周围。
　　“人去哪儿了？还在林子里吗？”
　　“那马中箭了，跑不了多久，肯定还在林子里！”
　　“马蹄印！”一个蹲在地上的黑衣人叫道，“这边！”
　　几名黑衣人相视一眼，便准备朝刚刚马过去的方向追去。
　　宁梓松了一口气。
　　“慢着！”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竟然突然扭头，狐疑的朝宁梓这个方向看。宁梓一哆嗦，难道他发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动静啊。
　　果真，那黑衣人竟然转身折了回来，众人见了也都停住了脚步。
　　“有血迹！”黑衣人皱眉，指着地上的一摊血，道，“搜查！”
　　剩下的三个立刻提着刀，在灌木中狠狠的划动。
　　宁梓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尖，斩断一根根柔软的草木，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很快就会砍到自己了，她忽地生出一种绝望。
　　身后蓦地一空，一个人影像闪电般的跃了出去。只听“刷”“刷”的四声，宁梓什么都没看清，便见四个黑衣人的脖颈都划拉出一道血痕，鲜血喷涌。他们手上还保持着防御的动作，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一刹那仿佛定格一般短暂停顿。接着他们便像破烂的木偶一般，扑的跪下来，倒在地上。
　　松软的带着腐烂枯叶的泥土，被鲜血染红。
　　宁梓没有闻到血腥，却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
　　林中的枝头，盛开着洁白如玉的白玉兰。
　　那人就在这一片盛开的玉兰花下转身，额上沾着几粒胭脂色的血珠，往下缓缓流淌，就像殷红的血顺着他手中的刀刃缓缓的滴下刀尖。
　　他默默的看着她，面无表情，但那种深邃莫测的眼神却让她一阵恍惚，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脸明亮的过分了，好像自己能发光似的。
　　见他向她走来，宁梓不由的站起来。
　　他越走越近，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宁梓被他大步流星带来的风吹起了发梢，她不由的往后退。直到她靠在一棵玉兰树上，无处可退。
　　他的脸压了下来，宁梓不知为什么她变成了木偶一般，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傻呆呆的看着他。
　　一把冰凉的东西横在她的脖子上，微微刺痛。
　　她惊醒，被那把刀上刺鼻的血腥味冲的想要呕吐。她吃惊的看着黎宵。
　　“你是谁？”
　　黎宵面无表情，眼神却犀利如箭，仿佛洞悉一切似的。
　　宁梓一惊，难道……他发现了？怎么可能！宁梓咬紧牙关，稳了稳神，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道：“魏王殿下，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黎宵露出一个很冷的笑容，声音如冰凌，像要挑破宁梓的心防一般，“你以为，我真的没有见过卢菁吗？”

　　季府探病

　　
　　他见过卢菁……？宁梓心中吃了一惊，她想起了她和他在酒楼见面的时候，他表现的好像初见似的，自己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上爬，难道，当时他已经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所以才那样试探？
　　他发现了！他发现了！宁梓心中混乱无比，一直担忧的事情竟然被这个人一语道破，他会做什么？他会把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但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他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你！他奈何不了你。
　　“行了，别挣扎了，”黎宵笑的像个引诱他人说出心中秘密的巫师，“你的表情再明确不过了，你根本不是卢菁。”
　　“魏王殿下糊涂了！”宁梓握住了黎宵的刀柄，往上一推，刀就被推开了，原来黎宵根本没有用力压制她，“我不是卢菁，那殿下说，谁是卢菁？”
　　黎宵把刀“刷”的收进了腰间，宁梓松了一口气，却听他道：“你相当的自信啊。”
　　宁梓控制住心中慌乱的狂潮，面上微怒，看了他一眼。
　　岂料黎宵“扑哧”一声笑了，道：“借尸还魂，你当然不怕！”
　　这一声如惊雷劈入宁梓耳朵，她再也坚持不住，脸“刷”的变色。
　　黎宵见她如此表情，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满意的笑了起来。
　　虽然笑得阳光万丈，但在宁梓看来，他的笑像刺刀一般，就见了这么几面，他竟然已经把自己看透了。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人旁边了。她也不管有没有什么黑衣人了，捂着脸就夺路而逃。黎宵也没有追她，只是站在后面冷眼瞧着。
　　宁梓快跑出森林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表姐！”
　　来者正是季茂，他领着一队人来到了森林，看见宁梓满脸泪水的冲出来，不由的惊愕万分：“表姐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宁梓也不说话，就捂着脸哭。
　　却见黎宵从后面慢慢踱了出来，笑道：“我们被人追杀，她给吓坏了。”
　　季茂安慰了宁梓几句，便让侍卫们把宁梓送回卢府。
　　“王将军、李将军都来支援了吗？”黎宵笑着抹去了脸上的血，“敌人都灭了？”
　　季茂不答话，斜眼看了他一眼，却道：“黎宵，不是你把我表姐怎么样了吧？”
　　“怎么样了？”黎宵摊了摊手，“你让你哥检查一下呗。”
　　“你——”季茂气得说不出话来。
　　黎宵拉开外袍道：“要不然我让你检查一下？”
　　季茂“切”了一声，拂袖而去，追上了护送宁梓回府的小分队。
　　宁梓回到卢府，大病一场，总是半睡半醒的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卢菁的魂魄飘来，说她占据了她的身体，害的卢菁无法返回躯壳；一会儿又梦见季英在拿鞭子抽打自己，但是打着打着，被打的人又变成了自己的妹妹宁楠，她想过去阻止，却仿佛被嵌在了墙边，动弹不得，只有满心绝望；一会儿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脸，模模糊糊的来回晃荡，竟然是那个魏王黎宵，他像念咒一样的不停的说：你是借尸还魂，你是借尸还魂……
　　宁梓惊出一身冷汗，竟然退了烧。她睁开疲倦的双眼，只见床边站着玉映，正在给她换额上的手巾。
　　“小姐，你醒了。”玉映拿开了手巾。
　　宁梓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小姐，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依岚扑了过来，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宁梓心中一阵温暖，她们待自己真的很好，就像家人一样呢，但是想想如果她们发现自己不是卢菁而是……她们会怎么样呢？
　　“呜呜……听说季府的季大少爷挨了好几刀，差点死了呢，我好担心好担心……”依岚继续哭着。
　　宁梓有些奇怪，道：“季英死不死，你担心什么？”
　　“季大少爷是小姐的姑爷，我担心他死了，小姐要守望门寡！小姐这么好，我不想让小姐变寡妇……”
　　宁梓听了依岚的话，却发起了呆。
　　玉映看着宁梓表情，示意依岚别说了，却听宁梓道：“既然他病的要死了，我可得去看他！”
　　依岚一听，小姐表面上看起来淡淡的，原来内心深深的关心着姑爷呀，患难见真情，太感人，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玉映却有点疑惑，她怎么觉得小姐的表情有点兴奋呢？
　　宁梓休养了两天，便向卢夫人请示要去季府小住几天。卢夫人注视着女儿大病初愈的苍白的脸，微微颔首，道：“你表哥这次身负重伤，形势凶险，多亏福大命大，救了回来。你前去探望，也是应当的。”又道，“你身子尚虚，让你大哥送你过去。”
　　卢延清按照卢夫人的吩咐准备了很多珍贵的补品，正在指挥小厮装车，却见门后面探出了一张妹妹丫鬟卉姣的脸。他走了过去，道：“怎么了。”
　　“大少爷。”卉姣福了福身子，道，“小姐想见你。”
　　“大哥！”卢延清一进房门，卢莞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央求道，“你带我一起去季府吧！”
　　“没有请示过母亲，你怎么能随便出府呢？”卢延清看着妹妹，这几天她眼里都有不少红丝，应该一直没睡好。
　　“大哥，你看，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府了，你就带我出去一次吧。”卢莞语气更加卑微。
　　“我这次并不是出去玩，是去探望病人，”一向傲气的妹妹，竟然也有这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卢延清心中不忍，语气尽量放的柔和，“等再过段时间，我向母亲请示，我们兄妹四人一起外出游玩可好？”
　　谁知卢莞的表情迅速变了，她甩开了卢延清的胳膊，一脸失望和愤然，声音也变得尖利：“母亲？大哥，你眼中的母亲只有那个叫龚如云的女人，你眼中的妹妹，只有那个卢菁！
　　“二妹，你怎么能直呼母亲和大妹妹的名讳！”卢延清的脸色沉下来。
　　“我怎么不能？我可不像你那么虚伪，”卢莞冷笑，“什么血浓于水，都是骗人的。我娘只是家生丫鬟升上来的姨娘，哪比那龚如云豪门贵胄，偏巧她没有儿子，把你养在身边，你便一心和她亲近，和我们亲生弟妹倒生分了。现在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没有了，更有心栽培你，你求之不得，整天围着那对母女转，我们哪有本事再入如您的法眼！”说着她一挥手，对旁边受了不小惊吓的卉姣道，“送客！”
　　卢延清望着妹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宁梓被玉映扶着，坐上了马车，她见卢延清精神委顿，便道：“大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卢延清骑在马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宁梓见了，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撂下马车帘。
　　马车到了季府，季雯和季茂候在院子里，因为季英重伤，二人忙里忙外，都显得面色疲惫。
　　“表姐，你脸色这么差，怎么就过来了？”季雯扶住她，关切的道。
　　“是啊表姐，听说你大病三日，我们都很担心。”季茂走上前，向卢菁问好，这时候他看见了卢延清，朝他作了一揖，道，“卢兄，上次多亏了你，在危急关头救了公主。”说着他“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我们脑袋就不保了。”
　　季雯也道：“是啊，卢公子，多亏了你，公主还说要好好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呢！”
　　卢延清忙道“应该的”“不敢当”等话。
　　宁梓一皱眉道：“别整这些虚的了，我们是来探病的。”
　　季雯和季茂相视一笑，想不到表姐竟然这么关心大哥，便道：“是是是，我们赶紧进去吧。”
　　一行人往季英的院子里走，宁梓问起了季英的伤势，季茂道：“大哥前胸中了两刀，背后一刀，胳膊上还中了三刀。胸前有一刀只差一点就要刺到心脏了，幸亏救治及时，不过大哥现在还在昏迷呢。”说着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到了季英房中，只见季英床边坐着季夫人，几天不见，神采奕奕的她竟然变得灰头土脸，她正捧着一张帕子擦着红红的眼角，有气无力的道：“菁菁你来了。”
　　宁梓叫了声：“姨母！”
　　季夫人点了点头，继续擦着眼泪。
　　宁梓看向季英，觉得自己几乎认不出他来了。那么爱干净整洁的一个人，竟然头发散乱；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却又泛着潮红，似乎在发烧；虽在昏迷之中，但他显得很不安，眉头一直拧着，形成一个“川”字。
　　“我说菁菁啊，我和你娘这两姐妹最近都是怎么了，先是我的侄儿小小的年纪就去了，现在又是我家季英遭遇横祸。走衰运走我们身上也罢，这偏偏走在孩子们身上，做娘的该多么心疼肉疼啊……”季夫人拉着宁梓的手，抽泣起来。
　　“姨母。”宁梓握住季夫人的手柔声安慰道，“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注视着季夫人眼下的青痕道，“您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是啊，娘，”季雯也站在母亲身边劝道，“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定要去休息了。”
　　季夫人看了一眼宁梓，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点点头，道：“好，菁菁在这里，我放心，我这就去休息。”说着在季雯和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这时一个丫鬟端来了一盆热水，放在架上，宁梓接过手巾，道：“我来吧！”说着把手巾用热水浸湿，再拧干，叠成长条，小心翼翼的放在季英的额头上。然后她坐在了季夫人刚刚坐过的床边的凳子上，望着季英。
　　季茂见此情景，使了一个眼色，让屋中的丫鬟全部走开，自己和卢延清到院子里去了。
　　整个屋子静的能听见季英起伏不定的呼吸，宁梓凝视着季英轮廓分明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以为，她看见了他虚弱的样子，心中会痛快，会志得意满，曾经他亲手把自己打的快死了，现在报应来了，终于轮到他意识不清的躺在床上，她以为她会大笑，谁知见到了他，她完全笑不出来。而且，心里还有一种悲哀的感觉在蔓延。
　　因为她发现，看见他躺在床上，她毫无感觉，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最多会对他、对她的母亲，施以几分怜悯。
　　世界上最残酷的感情不是恨，而是漠然。他的生，他的死，他的快乐，他的痛苦，都只在她心中浮光掠影，连一丝涟漪也无法漾起。曾经那样深深刻在她心中的他，竟然被风化了，被磨平了，连影子也模糊了。即便他现在就在她眼前。
　　那个人在她心中，已经毫无位置了。
　　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趁机住在季府，见见宁楠，能把她救出去当然更好。而他，曾经被她深深爱过和深深恨过的季英，只是她利用的工具罢了。
　　她想起那个在灯下满心欢欣的为他绣荷包的女子，那个藏在茜纱窗下看他走出院子的背影的女子，那个在厨房汗流浃背只为给他做出一道美食的女子；她也想起了那个因为他的风流而在漆黑的屋里心酸失落的女子，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而痛不欲生的女子，那个被羞辱诬陷最终被赶回家的绝望无助的女子。她，已经死了。
　　“你走路用飞的啊，我完全跟不上！”季茂抱怨的声音。
　　“我又不是鸟，怎么飞？我看看，瞧你这笨重如牛的身体，难怪……”听到这放肆的声音，宁梓蓦地一震。
　　“你……”季茂似乎气不过，道，“这是我家啊！你得走在我后面，让我带你去见我哥！”
　　“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
　　脚步声已出现在门口，宁梓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人长腿迈进了屋中，竟是那个拿刀逼问她的魏王黎宵！

　　香兰之笑

　　
　　黎宵一身紫袍，头戴玉簪，金色的披风，穿的人模人样的，侧脸逆着光，正和旁边的季茂谈笑。
　　宁梓看着他嘴角恣肆的笑意，不由的想起了他逼问出自己底细后的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心中一紧，蓦地站了起来。
　　黎宵一进屋，就看见宁梓直直的站在床边，眼神如临大敌，微微一笑，朝宁梓作了一揖。
　　宁梓面上淡淡的，回了一礼。她一向直觉挺强，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既然上次他没有拆穿自己借尸还魂，之后他就不会拆穿。
　　“卢小姐脸色不太好，”黎宵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像狐狸般的眨眨眼，“听说上次分别之后，卢小姐就大病一场，应该不是本王的缘故吧？”
　　季茂一听，觉得话里有话，立刻竖起了耳朵，眯着眼睛打量起表姐卢菁的神色来。
　　却见表姐像平时那般淡淡的笑了笑，道：“魏王殿下这样说，可是折煞卢菁了。上回多亏您舍命相救，卢菁正感激不尽呢。”
　　“岂敢岂敢，”黎宵见宁梓表情滴水不漏，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道，“黎某还要感谢卢小姐给了黎某一个救美的机会呢！”
　　“你不是来看我哥的吗？”季茂听见黎宵又开始不正经了，便及时的打断了二人你来我往的道谢。
　　“呼哧——呼哧——”
　　却听一阵沉重的呼吸，只见床上的季英胸膛起伏，气息紊乱，面色越发不正常的红了，宁梓忙问：“他怎么了？”
　　“呼哧——呼哧——”
　　季茂上前按住季英，安慰道：“表姐不用担心，大哥伤得重，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这样。”说着他拿下季英额上的湿手巾，帮他擦脸降温。
　　屋里的丫鬟赶紧端来一盆热水，宁梓接过手巾，面色苍白，因为她想起了自己临死之际出气多进气少时的急促呼吸。
　　“卢小姐还好吧？”黎宵在一旁问道。
　　宁梓拧着手巾，深吸一口气，心想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黎宵抓住把柄，便道：“承蒙魏王殿下关心，我没……”
　　“梓儿——”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宁梓耳边响起，宁梓猛地呆住了。
　　“哥！”季茂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看着季英，这是他这么几天头一次开口说话，难道是要恢复意识了？
　　黎宵则疑惑的看着宁梓呆愣的表情，眼睛转了又转。
　　“呼呼——梓儿，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啪！”一盆热水全部打翻。
　　季茂回头，只见表姐脸色惨白，衣裙被打湿了，地上一滩水。他心中暗叫不好，表姐一门心思跑来照顾大哥，大哥嘴里却在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魏王殿下！”门口传来了季雯欣喜的声音，“您来了！”只见刚送季夫人回房歇息的季雯走了进来。然而看着这一地凌乱，又是水，又是木盆，又是手巾的，再看看见表姐和魏王殿下的衣服都湿了，她顿时火冒三丈，心想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丫头弄得，竟然在魏王殿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一会儿可得好好整治一番。
　　“抱歉，我手滑了。”宁梓恢复了正常脸色。
　　季雯内心正做双手叉腰状，听宁梓这么说，心中惊讶，是表姐弄得？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魏王殿下，十分抱歉，弄湿了您的衣服。”宁梓看着黎宵湿淋淋的衣服下摆，那盆水大部分泼在了他身上。
　　“没事的表姐，他那身衣服本来就不要了。”季茂见表姐一脸尴尬，便如此说道，假装没看见黎宵青了的脸，又朝季雯使了使眼色，道，“雯雯，你带表姐去换衣服吧！”
　　季雯“嗯”了一声，然后看着黎宵道：“魏王殿下，现在天气尚寒，请您也赶紧换衣服吧，当心着凉。”
　　“雯妹妹放心，你二哥不会亏待我的。”黎宵说着朝季茂眨了眨眼，季茂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他最好的行头就要被这家伙搜刮了。
　　“表姐，这套怎么样？”季雯从屋中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石榴红锦袍，上面绣着金蝶。
　　宁梓一见这种颜色的衣服就想到了那天在南山见过的侯宛朱，她可没勇气一身红，于是摆手道：“这样颜色不适合我。”
　　“表姐，你就试一下嘛。”季雯把衣服在她身上比了一下，撒娇道，“表姐你皮肤这么白，又细腻，穿红色多漂亮啊，只是你一直都穿清淡的颜色，不习惯罢了。我想穿红色还不敢穿呢！来，快试试！”
　　尽管季雯好说歹说，宁梓也没有穿上她万般推荐的大红色，只在一堆衣服里挑了件水绿色竹纹袍子。
　　“哇！表姐你好坏！”季雯指着这件衣服嘟起了嘴，道，“你试过这件衣服，比我穿着好看，你说过不穿的！”
　　宁梓哑然，正在找措辞糊弄过去，却听丫鬟昕采进来说：“二小姐，夫人找您！”
　　“娘？她还没睡吗？”季雯一皱眉头，派了一个丫鬟伺候宁梓换装，就出了门。
　　宁梓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换衣服了，随便找了件衣服换好后，季雯还没过来，她就自个儿往季英的院子走去。
　　走在游廊里，她向四周打量，只见玉兰皎洁，满园芬芳，连人的呼吸中也带着清香。她正深吸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却见一旁凉亭里，有一个绛衣男人炯炯的望着她，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正是那个魏王黎宵。
　　宁梓眉头一皱，让身后的丫鬟先下去，然后径直走向亭子。
　　黎宵见她向他走来，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仿佛正在等她一般。
　　“自古美人爱香花，这一片枝头繁华，若离水之莲，濯清风而不妖，若一树飞雪，而又非雪，真真冰肌玉骨，而又悄然尘寰，”他说着捻过一枝皎白的花枝，轻轻一嗅，摘下一朵，把玩着，做饮酒状，笑道，“既得仙人之琼杯玉盏，我请宁姑娘共饮一杯可好？”
　　“宁姑娘”三字一出，宁梓又有一种眩晕的感觉，他眼睛太毒了，她刚刚打翻水盆的失态之后，就知道黎宵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但不料他这么快就找自己对质。现在她在他面前已经完全透明了。
　　她看着那个男子，他乌黑的眸子映着白玉兰的影子，清亮若泉，仿佛并没有什么心机。可见人不可貌相。他每次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试探来去，搞的她提心吊胆。她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知道了，就请高抬贵手，不要三番五次这样戏弄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开诚布公吧！”
　　“我吓着宁姑娘了吗？”黎宵眼中全是无辜，“我只是想，把事情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太沉重了。有个人帮忙分担，也是好的。”
　　谁要你分担？宁梓觉得好笑：“民女和魏王殿下萍水相逢，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殿下如此盛情，民女可承受不起。”
　　“你承受的起，本王有一段心事不为人知，宁姑娘曾是本王心中的知己呢！”黎宵说着拿眼看着宁梓，似乎在等她发问。
　　宁梓看见了他的表情，心想，我偏不发问，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你要说什么，因为你一定会胡诌一堆的。但是黎宵一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纯洁无暇的眨呀眨，她终于受不住了，面色僵硬的顺着他的心意发问，假装好奇道：“哦？这怎么说？”
　　黎宵满意的点点头，道：“本王甚爱玉兰，半年前曾读过季府一位佳人的《玉兰赋》，深为感触，私引以为知己，可惜她早已香消玉殒，本王为之叹息许久。如今知己竟在身侧，本王，或许是得了上天的垂怜吧。”
　　宁梓“呵呵”了两声，她还真的写过一篇《玉兰赋》呢，这黎宵语气如此深情，如果不是自己早已识破他的本性，说不定还真会感动呢。
　　黎宵望着宁梓，手里的玉兰转动着，就像白衣舞女的裙摆：“黎某是个君子，喜欢成人之美，何况是知己呢？”他说着笑了笑，道，“如果宁姑娘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黎某一定倾尽全力。”
　　黎宵笑得真诚，仿佛他们真的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宁梓脑中立刻闪现了一句话“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自己是个借尸还魂的，他不拆穿让卢氏夫妇找道士把自己抓起来就是好的了，还要称自己为“知己”，说要帮助，不是有些奇怪吗？她蓦地觉得自己将要陷入一张阴谋诡计的大网中，面对黎宵热心的目光，她无奈道：“不敢当，我想我没有什么敢劳魏王殿下帮助的。”
　　“别忙着拒绝，”黎宵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嗓音柔情似水，像在蛊惑她一样，道，“话先放在这里，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尽管来找我好了。我随时恭候大驾。”
　　宁梓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难道他已经挖好坑等自己来跳了吗？可是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呢？能让一个王爷费心费力的来挖坑？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呜呜……”的小女孩的哭声，那声音如此熟悉，使她猛地回头。只见月亮门边，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赫然是自己妹妹宁楠，而一个凶神恶煞的粗胖婆子正拎着她的领子。
　　宁梓简直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过好歹理智尚存，她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黎宵凝视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动声色的飘然而去。

　　帐中夜话

　　
　　“你这狼心狗肺的丫头，晦气透顶！”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根竹枝，“啪”“啪”的往宁楠腿上打，道，“枉大少爷对你这么好，你不去照料就罢了，还敢嚎丧，诚心想害大少爷是不！”
　　宁梓顿时感觉眼里火星乱迸，但她不能发作，她认得这个婆子，她是季英的奶娘顾妈妈，在季府的地位可不一般，连季夫人都给三分薄面。
　　“顾妈妈，这是怎么了？”
　　顾婆子正怒不可恕，一回头，见是卢菁，赶紧放下竹枝，换上了一副笑脸，道：“表小姐好！”
　　宁梓看见顾妈妈的笑脸，微微一怔。这个顾妈妈，前一世可是欺负自己最厉害的人，她每次惩罚自己，都程序复杂，先要到柴房挑一根最大的棒子，然后运动一番，伸伸腿，动动脚，舒活筋骨再开打。宁梓一见她就条件反射似的浑身一颤。而现在顾妈妈脸上的这种亲切柔和的笑容，对于前一世的宁梓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顾妈妈，这孩子，”宁梓看了一眼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宁楠，道，“犯了什么事？”
　　“表小姐，”顾妈妈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哭的宁楠，赔笑道，“抱歉惊扰您了。”
　　“不是的，顾妈妈，”宁梓看见了宁楠眼里的害怕和警惕，朝她温和的笑了笑，道，“我和这孩子有过一面之缘，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
　　顾妈妈见了，想到了上回卢菁见宁楠一事，有些惊奇，道：“回表小姐话，这丫头在大少爷生病之际，做了些冲撞晦气的事情，让表小姐见笑了。”
　　宁梓见顾妈妈不想多说，便继续道：“顾妈妈，原谅我好奇，这孩子做了什么，可否告知呢？”
　　“表小姐言重了。”顾妈妈本不想跟宁梓详谈，但见宁梓一直追问，语气又这般客气，她以后可是季府的当家主母，不能轻慢，只好道，“这丫头，今日被发现在大少爷的偏院烧纸，因此遭到责罚，”
　　宁梓一震，她看向宁楠，宁楠因为拼命的压制自己的哭泣，现在捂着嘴一抽一抽的。她一阵恍惚，今天，是自己的祭日？
　　“顾妈妈，这么小的孩子，恐怕也是无心之举，”宁梓拉住宁楠的手，察觉到宁楠小手一缩，她紧紧的握住了那手，不让她逃开，朝震惊的顾妈妈笑道，“这孩子和我投缘，不如让我来开导开导她。至于她的那些事，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您看如何？”
　　“不敢当，表小姐这是折煞老奴了！”见宁梓要弯腰给她道歉，顾妈妈吓得不轻，立刻点头哈腰的拦住，又暗中瞪了宁楠一眼，示意她不得无礼，这才无奈的看着她被宁梓牵走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宁梓牵着宁楠进了屋子，而她前脚才房间，后脚顾妈妈就送来了跌打损伤膏。看样子倒是一个很识眼色的婆子。
　　宁梓把门关上，走到了里间的屋子，掏出手帕想帮宁楠擦鼻涕和眼泪，但是宁楠却躲的远远的，缩在墙角。
　　宁梓拿着手帕的手一顿，她心中疑惑，上次见面她并没有这般防备自己啊，难道是她们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季英跟她说了自己的坏话，或是奴仆们碎嘴的议论把她吓到了？
　　她想了想，把手帕背在身后，朝宁楠走去。
　　宁楠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身体在发抖。
　　宁梓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伤心，但脸上却绽放出一抹笑容，蓦地把手摊在宁楠面前，道：“看，这是什么？”
　　宁楠惊讶的张大了嘴，只见眼前这个女子的手上，竟然多了一只手帕叠成的小兔，手帕的两个尖尖长长的角，随着她的手晃动，就像兔子的耳朵在一动一动。
　　宁梓举了举手帕兔子，笑道：“楠楠，让小兔子帮你擦擦脸好不好？”
　　宁楠“哇”的一声哭了，一头扎进宁梓怀里大哭，道：“你好像我姐姐！”
　　宁梓紧紧抱着妹妹，眼里也一片水雾。
　　宁梓帮宁楠擦干净脸之后，又帮她擦跌打损伤膏，只见妹妹的小腿上一道道手指宽的红痕，她不由的心疼无比。
　　见妹妹红着眼睛瞅着自己，宁梓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边擦药边问道：“你在烧纸，可是纸是哪里来的呢？”
　　“我自己写的。”
　　“啊？”宁梓没有听懂。
　　“我自己做的诗，写的文章，写在纸上，我想让姐姐看。”
　　宁梓的手一顿。
　　宁楠立刻疼的“嘶”了一声，宁梓把手中的动作放轻了，有些惊喜的道：“楠楠，你会作诗了？”
　　但宁楠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并不回话，宁梓道：“怎么，我弄痛你了吗？”
　　宁楠摇摇头，有些黯然，道：“如果是姐姐，她也会这么说吧。”
　　“那你做的文章，有底稿吧？”宁梓道，见宁楠点点头，她又道，“我可以看看吗？”
　　“不错不错，可见你是用功读书了的。”宁梓一张张的看着宁楠的文章，心中喜滋滋的。前一世父亲母亲骂妹妹愚钝，但事实上她并不愚钝，只是贪玩而已。这世间上任何学问都是要下过一番功夫才能得到的，妹妹现在用功了，便进益了不少。她指了指文章道，“这篇《祭姊文》，文笔平实，语句流畅，算是中庸之笔，但真情流露，又有不少细节描写，还是不错的，”听了夸奖，宁楠眼睛亮了一亮，却听宁梓继续道，“缺点嘛，你的思路不清晰哦，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写文章没有主脑，随想随到可不行……”
　　“哎呀呀，大学问家！”
　　门“吱嘎”一声开了，只见季雯走了进来，对宁梓笑道，“表姐，我说你去哪儿了，原来是在这儿教文章啊，我不会打搅了吧？”
　　宁梓一瞧，外面天色确实不早了，笑道：“让妹妹一番好找，表姐错了，任你责罚！”
　　“任我责罚？”季雯眼睛转了转，用手指着宁梓身上的衣衫道，“那表姐，你换件衣服吧！你又穿的比我漂亮！”
　　宁梓一听就头大了，季雯不会有换装癖吧，老让自己换装。她自己换装换得也挺勤的——上午穿了件胭脂色褙子，现在又换了件藕荷色的，而且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怎么看都是她比自己靓，却还这么说，便站起来拧着季雯的脸，道：“你这样说可就虚伪了，说，你有什么目的？”
　　季雯撅着嘴，跺了跺脚，撒娇道：“表姐，你穿大红的多好啊！”
　　宁梓简直要晕倒了，原来这丫头还惦记着那件红衣，真是太能缠人了。
　　既然季雯来了，宁梓就不便和宁楠多说话了，毕竟她今天和宁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她来季府打的名号可是照顾季英啊，于是她就和季雯一起走了。临走前，她对宁楠眨了眨眼，宁楠会意。
　　等她们走后，宁楠从褥子下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双鞋垫，又软又舒服，是刚刚那位姐姐送给她的礼物。她心中一阵温暖，又有点疑惑，她怎么会知道她脚的大小呢？
　　晚餐相当丰盛，据季雯说，是季夫人亲自安排的菜单，她下午喊她就是为这事，还告诉她要好好安排表姐的住房。季雯叹口气，醋意满满的道：“娘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啊，差远了。”
　　季夫人因为季英受伤，一直熬着没休息，还真熬出了病来，便在房中休息。季茂匆匆吃了口饭，就去见父亲季丞相了。而宁梓也不好意思多吃，她还要去“照顾”季英呢，于是一大桌姹紫嫣红的美食便基本按原样端了出去。
　　宁梓在季英旁边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期间偶尔也站起来帮他擦擦脸，换换手巾。她竭力不去想他今天昏迷中的呓语。他是在喊她，没错。他还对她有感情？宁梓摇摇头，是又如何，她都不是她了。
　　“表姐，”季雯打了个哈欠，走了进来，道，“快到子时了，快去休息吧，你可别像娘一样的累出病来。”
　　宁梓求之不得，站了起来，季雯抱住她的胳膊，道：“表姐，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吧。”
　　“表姐，咱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季雯伏在床上，双手捧脸，笑得甜美，道，“上次和表姐一起睡，还是六岁的时候呢！这样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是啊，我们的小雯雯，也变成大美人了不是？”宁梓笑道。
　　“哪比得上表姐美！”季雯撅起了嘴，突然想起了一事，道，“表姐，我听我二哥说了，是不是你听了大哥的话，心里难受，才没有再回房的呢？”
　　宁梓就知道她会跟自己谈季英喊自己名字的事，如果晚上没再见到季英，她几乎都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摇摇头，道：“没有啊。”
　　“表姐不用强颜欢笑，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挺难受，”季雯道，“你应该已经知道宁楠姐姐宁梓的事情了。不过那女孩也是个苦命的，大哥心里觉得亏欠了她，所以难以忘掉。”
　　亏欠？岂止是亏欠，宁梓心中有些生气，季英是间接杀人啊。前一世的她一直在原谅季英，可是结果呢？直到死，她才醒悟。
　　“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你和宁楠那个小哑巴，倒挺合得来的。”季雯道，“我看出你是真心喜欢她的。”
　　“她很可爱，我当然喜欢，”宁梓道，“不过季英怎么想到把这么小的小孩带回家做妾，而且，她姐姐不是被打死了吗，万一她也……”
　　“不会了！”季雯道。
　　“不会了？为什么？”季雯的语气太肯定，宁梓有些疑惑。
　　“既然你是我最喜欢的表姐，我就告诉你吧，”季雯小声道，“因为娘算出她不克我们季家。”
　　“什么？”宁梓惊诧万分，“这算什么原因？”
　　“表姐你不信？”季雯有些不高兴，道，“我娘的个性就是神神叨叨的，我哥看上她姐姐的时候，就是因为娘找人算了一卦，说这宁梓啊，是季府的大灾难，娶回家是要倒大霉的，结果我哥不听，非要娶回来，娘为了赶走她，才想尽方法对她坏的。”
　　季雯这么几句话，在宁梓耳边如同五雷轰顶。仅仅是这个原因？因为她是季府的灾难，所以那些人就一直羞辱她打骂她，用尽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她的眼前浮现出季丞相的几个姨娘尖刻的脸，以及顾妈妈手里握着的大棒子，心中一下子明白了。她就说一个诗礼之家，连奴仆都不会随便打骂，为什么轮到她头上就全变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谁料竟然是这样荒诞的原因。难怪顾妈妈对别人很好，对她却那么残忍，因为顾妈妈最疼爱季英，而她若真的克季府的话，那么她下狠手她也能理解了。
　　“表姐，你很幸运，”季雯看着她笑道，“娘说，你虽然克父母，但是旺夫，丈夫一定龙凤一类的人物，所以……”
　　所以季夫人就这么疼爱她，对她比对女儿还好？
　　宁梓觉得自己已经要晕倒了，她前一世的生命以及卢菁的生命竟然都陨落在无稽之谈中。

　　苏醒囧事

　　
　　第二天，宁梓去给季夫人请安的时候，看着她那由衷的喜欢自己的表情，觉得她已经完全原谅季夫人了。并不是她的心有多宽，而是因为她已了解了季夫人恶行的动因。即使是季夫人这样的豪门贵妇，也像普通人一样感到了命运的无常，爬的越高，越害怕命运的转折。若她是季夫人，而有人在她耳边说她儿子的妾是个灾星，她也会想尽方法阻止。
　　而她面对季英的时候，则不由的感慨万千：“季英啊季英，都说要听母亲的话，既然你母亲不让你娶我，你为什么不听呢？”如果没有季英，那么她现在，也许已嫁入一个普通的官宦人家，相夫教子，虽然平淡，但自有平淡的趣味。
　　正叹着，宁梓蓦地看见了季英的手指动了动，她一顿，盯着季英的手，然而许久，他的手都没有再动。宁梓心想，可能是自己刚刚看错了吧。
　　“龚婧，你这个丫头，别揪我耳朵呀！”
　　外面一阵喧哗，宁梓听声觉得有点耳熟，便迎了出去。只见叫喊者是侯爽，他呲牙咧嘴，五官挤的皱巴巴的，正被一个穿紧身黑衣的马尾辫女子提着耳朵，那女子赫然是前几天在南山见到的龚婧。同来的还有侯爽的哥哥侯奉，另有一个公主生日那天也见过面但宁梓不知道名字的高大男子。这个男子和龚婧一样，也穿一身紧身黑衣，五官挺拔，长得和龚婧很像。宁梓想了想，龚家有两位嫡子，大儿子龚钦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而眼前这位看着比较年轻，应该是二公子龚钊了吧。
　　“那换我揪怎么样啊？”只见侯奉绕过龚婧，揪住了侯爽的另一只耳朵。
　　“哥，别，别这样，雯雯妹妹看着呢！”侯爽边看季雯边握住他的手哀求。
　　季雯侧过头没看他，从宁梓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季雯翻了个很大的白眼。
　　“卢菁姐！”
　　龚婧见到宁梓站在门口看，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抱拳道：“我把上回害你差点被杀的猴崽子提过来了。”
　　宁梓有些惊讶，她一看见侯爽就记起了他上次拿自己挡刀的事，她当然很生气，不过也没有到记仇的地步。想不到龚婧他们竟然抓来侯爽给她道歉，她突然很羡慕卢菁，有这么多真心维护她的朋友。
　　这时侯奉提着“嗷嗷”直叫的侯爽走了过来，龚婧上前踢了一脚侯爽的膝盖窝，侯爽就“扑”的跪在地上。
　　“猴崽子，快道歉！”龚婧狠狠的把侯爽的头往宁梓面前按。
　　“喂喂，你干什么？”侯爽尖叫着挣开龚婧的手，站了起来。他看向龚婧的眼神十分怨毒。
　　“嗯？”龚婧见了他的眼神，朝他瞪了一眼，侯爽立刻缩了缩脖子。
　　“没事的，”宁梓上前拦住了龚婧。这侯爽恐怕是龚婧强迫过来的，想必他绝对不会真心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还会怨恨龚婧让他丢了丑。这种眦睚必报的人，最好不要结怨。于是她道，“上回的事已经过去了，那种情况下谁也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侯二公子并不是成心的。”
　　“那也不成！他差点害死你是个事实吧！”龚婧道，“我婧爷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说着抬起腿，狠狠的朝侯爽踢去。
　　“龚婧，”侯爽半点武艺都没有，但却自学成才了一种“溜功”，见龚婧来势汹汹，他竟然像泥鳅一样的滑开了，眨眼功夫就躲在了他哥哥侯奉的身后，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男人婆，人家卢小姐都说不关我的事，你还要计较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你个猴崽子！”龚婧气得不轻，“犯错了还不认！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龚婧，这是别人家，”一只手按在了龚婧的手上，阻止她抽剑，正是那个和龚婧长得很像的高大男子，他朝季茂和季雯二兄妹歉意一笑，严肃道，“弄得鸡飞狗跳的像什么话。”
　　“二哥！”龚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缩回了剑。
　　宁梓暗想，这男子果真是龚婧的哥哥龚钊。
　　“是啊，婧爷，”侯奉看着身后的弟弟，叹了一口气，走两步上前，拍了一下龚婧的肩膀，笑着劝道，“我二弟知错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他吧。”
　　“你的面子？你以为你是谁啊！”龚婧认真的看了一眼笑容僵住的侯奉，直剌剌的嘲讽道，“或者，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你！”侯奉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眼看气氛降到了冰点，季茂正准备说话和解，却见季英房中一个丫鬟走了出来，火急火燎的喊道：“二少爷，二小姐，表小姐，大少爷他，醒啦！”
　　此语一出，众人都朝那边看去。
　　季雯高兴不已，道：“我大哥终于醒了！”说着拎着裙角往屋中小跑。众人也都忘了刚才的不快，随着季雯一起往屋中走。
　　只见床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季英，终于睁开了双目，只是眼神涣散，气息极为虚弱的喊着：“水……水……”
　　季茂立刻走上前去，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水，扶起季英，慢慢的把水递到他唇边。季英喝了好几口，但是并没有喝多少，有一大部分水都顺着他的唇边流了下来。旁边的丫鬟赶紧拿起手巾帮他擦拭下颌。
　　“呜呜……”季雯伏在床边，握着季英的手，道，“大哥，你醒了，担心死我了。”
　　“太好了，我们的大英雄归来了。”龚婧也眉开眼笑，英姿飒爽的站在屋中央一击掌，看着季英道竖起大拇指，“上次刺客谋害太子，季帅可是一人敌八，他先是一剑连刺三个，再来一个倒翻身，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结果了一个欲从背后刺杀太子的刺客……”
　　龚婧说到上次的事，十分激动。抽出腰间的剑就舞起来，惹得侯爽离她远远的。
　　对于上次刺杀的事情，宁梓这几天在季家也听说了一些。太子和太子妃由季英、龚婧、侯奉率众侍卫护送回宫，但是半途突然又杀出一大批刺客，比山坡上的还多，仿佛埋伏好了一样，对他们分片包围。龚婧和侯奉被困在太子妃身边不得脱身，而季英则率众侍卫孤军奋战许久，还替太子当了一刀，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倒下。幸亏拖的时间够长，才等来禁军支援。不过季英却因此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季英仿佛没有听到周围人说话、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这种诡异的气氛让滔滔不绝的龚婧也哑住了。
　　季英眼神聚拢又散开，好一会儿，他转动了头颅，看向众人，眼神晃荡一番，最终落在宁梓身上，目不转睛。
　　他在看我？宁梓被他怪异的眼神看的发毛，心中有些疑惑。
　　季雯也注意到了，便道：“大哥，这两天，可是表姐一直在照顾你。”
　　众人一听，都暗自哄笑起来。这对准夫妻，一直不咸不淡，这下患难见真情，关系该突飞猛进了吧？
　　宁梓见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心想季英不会被这句话感动了吧？难道不久之后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中和季英秀一番恩爱吗？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只见季英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的样子。
　　众人一片安静，细听他会说出怎么样的话。
　　——“楠楠……
　　“楠楠呢？
　　“她怎么不在这儿……”
　　季英此语一出，屋中哗然。
　　宁梓也很惊讶，他第一句竟然喊的是妹妹的名字。
　　再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屋中来回回荡，寻觅着什么似的。
　　众人见状，都不解这个“楠楠”是谁，纷纷偷眼打量宁梓的表情。只有常在花街柳巷晃荡喜好风流秘闻的侯爽一脸了然，偷笑起来，这个楠楠，不就是季英金屋所藏的那个小娇娘嘛！
　　莫名的成了众人眼中的悲剧女子，即便宁梓并不在意季英，但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楠楠……”季英又在叫唤。
　　季雯看众人脸上好奇的表情，心想不能让大哥再叫下去了，再看了看表姐僵硬的脸色，叹了一口气，道，表姐，只能对不起你了。这样想着，朝一旁的丫鬟点了点头。
　　一阵脚步声，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探头去看，这个“楠楠”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美人。连女汉子龚婧也放下手中的荆条一脸好奇，可见女孩子天生喜欢这些桃色绯事的；侯奉站在龚婧后面朝门口看，但从宁梓这个角度觉得他看的是龚婧；而侯爽就别提了，仿佛他在等烤鸭出炉一般，嘴角竟然有哈喇子，一脸猥琐的笑容。这四个外来客中，唯一一个一脸正义目不斜视的，就是龚婧的哥哥龚钊，他只是一脸关切的看着季英，这使他的形象在季雯季茂二兄妹眼中高大了许多。
　　一会儿，丫鬟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进了屋，只见她瘦瘦小小的，头发梳成童子头，一脸别扭，连门槛都不愿进。
　　众人眼中都有些疑惑，看了看小丫头，又看了看一脸温柔的季英，都吃惊不已。龚婧张大了嘴巴，侯奉瞪大了眼睛，侯爽失望的翻起了白眼，连一直不为所动的龚钊也拧起了眉头。
　　“楠楠……”
　　季英一声深情的呼唤，众人心里都打起了鼓——这季英是有□□吗？
　　众人的目光让季茂季雯二兄妹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当他们看到表姐卢菁复杂的脸色的时候，觉得更加尴尬了，无奈的看向季英，大哥，你这是干得什么事啊，竟敢无视表姐，还在表姐面前秀恩爱，瞧表姐的脸黑成什么样了，您这是在进行妒妇养成吗？
　　季英却仿佛什么目光都没有察觉似的，他的暗淡眼睛在看见了宁楠之后，便开始发亮。当丫鬟把宁楠拽到季英床边时，他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宁楠一震。
　　季英却拉住了宁楠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脸上摩挲。
　　天啊，众人心中皆惊，难道这个季英是来真的？
　　宁梓也一阵眩晕，季英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妹妹吧？
　　她看向宁楠，只见宁楠一脸不情愿，一直往后缩。
　　“别走！让我看看你！”
　　季英却不肯放手，他身体虽虚弱，到底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宁楠怎么挣扎着，也无法甩开他的手，只能涨红了脸，把童稚的声音提到了最高：“不许你碰我！”
　　“放手！”
　　一个人影健步冲上去，一把打开了季英的手，把宁楠护在了怀中。只见那人是季英的未婚妻卢菁，虽然背对着众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人人都能从那发抖的肩背看出此刻的她是何等的怒火滔天。
　　“卢菁，你在干什么？”
　　季英看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背，怒目圆瞪。
　　宁楠看见了他可怕的脸，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宁梓。宁梓摸了摸宁楠的脸，瞪了一眼季英，搂着宁楠转身就朝门口走。
　　“哇！”
　　众人不成想，探病竟然探出一场好戏，尤其是侯爽，兴奋的直搓手。
　　季茂季雯看着哥哥愤怒的鲜红的眼睛，又看看侯爽兴奋的眼神，心想真是倒霉透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样的丑闻竟被侯爽这个碎嘴的家伙看到了，此事不到三天便会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的。
　　却听“噔噔噔”的声音，一个女人昂着头走了进来，竟然是刚刚出去的卢菁，她眼神像锥子一样的扎了一下季英，然后朝众人看了看，道：“我有事跟季大公子谈，麻烦你们先出去。”
　　“奥！”
　　宁梓的气场太强大，众人应了一声，便都唯唯诺诺的往外走，季茂和季雯巴不得，立刻赶着众人出门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屋中只剩下了季英和宁梓二人。

　　鹿死谁手

　　
　　门“啪”的一声关上，屋中只剩下了宁梓和季英二人。
　　“卢菁，你疯了么！”季英猛的坐起来，用力过猛使得他的伤口再度开裂，他疼的“嘶”了一声，却毫不在意，只顾着瞪大那疲惫的带着血丝的眼睛怒视宁梓，刚刚简直太丢人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被一个女人压住了气势。
　　宁梓看着季英，看着鲜血浸透了他胸口的绑带，染的衣服一片鲜红，有些愤然又有些受伤：“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不等季英回答，她又道，“呵，真可笑，我竟然会问你这个问题，”宁梓自嘲的笑着，竟让人觉得有些不符合她年龄的凄凉，“如果你还有一丝顾及的话，就不会任由我像现在这样沦为贵府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季英瞪着她的眼睛微微颤了颤，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定亲了，我不仅是你的表妹，还将是你的妻子，你未来孩子的母亲，我们在一起走的路还有很长。你一定要还未开始就让我如此难堪吗？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丝一毫应有的尊重？”
　　宁梓站在卢菁的立场上，言辞非常恳切。但是其实她明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英内心有一种庞大的优越感，让他常常悖离了从小习得的基本的教养和礼貌，尤其是面对一些看上去胆怯呆板的弱者的时候，这种无礼常常发挥到极致。一个人瞧不起你，不尊重你，为什么你还要爱他？宁梓有些糊涂了，她不能理解卢菁在日常的文章中表达的对季英的爱慕，正如她不能理解当初她为何一门心思的祈求对她施暴的季英能够良心发现呵护自己。
　　尊重？应有的尊重？季英心头一震，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家说出这么严肃的话？他仔细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对卢菁的态度真的有些过分了。她是一个挺安静甚至木讷的女孩，她对他从来都是温婉的微笑，而他，则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是的，他瞧不起她，她徒有美貌，但是整天低头走路，毫无乐趣，根本配不上他，更不能生养出聪明的儿女。因为她是自己的未婚妻，所以才会如此挑剔，抑或是因为她的顺从和软弱？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身为宰相公子的教养与风度就大打折扣了。况且，虽然毫无疑问在大兴王朝男子的社会地位大大高于女子，但是夫妻从某种角度来讲是对等的关系，自己轻视自己未来的妻子，那么其实是不尊重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抬眼看了看卢菁，她毫不畏惧的看着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却大谈“妻子”、“子女”这样的话题，眼睛里竟有一种意外的平静与超脱，这种淡然让她显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沧桑，仿佛她经历了很多，这让季英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兴味。这个表妹，最近倒是给他准备了不少节目，先是在酒楼把他呛的说不出话来，再是在这里跟他理性而平静的讲道理，或许她并不是那么无趣。或许，是时候与她增加接触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有趣的发现。
　　“我的话说完了，你怎么看？”见季英久久不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宁梓干咳了两声，向他发问。自己和他关着门呆了许久，虽然是准夫妻，这样对她的名声也不利。
　　“嗯？”季英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中规中矩坐在椅子上的宁梓，觉得她那种神情就像自己的姨母卢夫人，看样子还真有点当家主母的料。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他看着她那毫无波澜的形状极为美丽的水杏眼，嘴角抽了抽，蹦出一句话来，“话说完了？好，过来帮我重新包扎。”
　　什么？
　　宁梓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居高临下有点欠抽又满胸鲜血有点可怜的季英，惊讶万分。以她和季英一年朝夕相处的经验来看，他说这句话绝对是有意调戏她！他虽然似乎让她干下人的活帮他包扎，但是也给了二人近距离接触甚至肌肤相亲的机会。季英这个人，对待不喜欢的人，除了冷漠就是怒吼，是绝对不会有给对方一丝一毫亲近他的机会的。唉，要说这季英啊，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态度急转直下，直接从冷漠转为亲近，连个过渡都没有，真让她招架不来。莫非……宁梓看了季英两眼，那双眼睛很深邃，像狼一样的盯着她，莫非他对她有意思？呵，之前卢菁对他温柔有加他不理不睬，现在她对他毫不在乎，他却有了兴趣，真是个有受虐倾向的怪胎。
　　“男女授受不亲，恕难从命。”宁梓坐在椅上没动，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哦？”季英抬眼看了看宁梓，她那表情还真是拒人千里之外呀，季英哼了一声，道，“授受不亲？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做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现在倒是义正言辞。”说着他龇牙咧嘴了一番，似乎伤口痛不能忍，他看了一眼宁梓，一脸明明白白的失望，“看来我是请不动你了。”
　　“原来是在‘请’呢，”宁梓在鼻子里“嗤”了一下，站了起来，径直朝季英走去，“我真是受宠若惊！”
　　宁梓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把新绑带、药膏和干净的中衣拿出来，放在床头，成功使用激将法的季英见了，嘴角偷偷勾起一丝笑。
　　“自己脱衣服！”宁梓看着大大咧咧坐着等待服侍的季英，心想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了。要是站在这儿的是卢菁，还不得羞惭而死。当然了，卢菁呢是绝对不会单独和未婚夫闭门相处的。
　　“我胳膊有伤，疼，举不起来！”季英微微的扬了扬手，一脸无辜，他面色苍白，神情疲惫，虽然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的表情，但相比之前的他，还是显得相当的虚弱，似乎坐着也是勉强。
　　宁梓翻了个白眼，伸出了手。
　　“喂，你干什么！”一声慌乱的惊叫。
　　“没干什么呀。”宁梓看着护住衣襟的季英，手停在半空中。
　　“呃呃，继续，继续。”季英一拍脑瓜，自己又吃瘪了，不过他没想到，那个羞涩不已的表妹卢菁，竟然一上来就开撕他的衣服，根本没有他想的那种半推半就最后落败的场景，而万花丛中过的他竟然有些紧张，并且叫出了声。
　　衣服三下五除二的被脱了，被血液浸透的绑带也被迅速剥了了下来。季英偷眼看卢菁，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也没有因这浓烈的血腥气而感到不适，纤纤玉指上沾上了血，她连眉头皱也不皱。
　　她细致的擦干净他的伤口，又涂上了药，他顿时感觉灼烧的伤处一阵清凉。她又开始帮他绑绑带，动作那样娴熟，仿佛曾经上了无数次药，治过无数次伤。
　　然而，他发现，她的眼睛渐渐地湿润，手指也越发轻柔，似乎怕弄痛他，她眼里不时的划过几丝不忍，他心一动，她是在心疼他？
　　心疼？
　　是的，宁梓的心真的隐隐作痛，她看到季英胸口、背部的那样深的伤口，她眼前浮现出了一年以来遍布她身体的大大小小的伤。伤口，都大同小异，都是粉到发红的肉露了出来，最后结成紫黑色的痂，但是她心中的那份疼，却是为季英。和大多数的贵族公子一样，季英也很擅长剑术，喜好切磋，其实就是打斗，经常弄一身伤回来，他总是这样，乖乖的坐在床上，等她给他亲手上药，包扎，任由她抱着他的背无声的哭泣，然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
　　女人，真是不坚定的生物，她之前以为对季英已经失去了感觉，可是当她的指尖触摸到他的裸*露的肌肤，那种一瞬间的温柔，竟然从心湖之底浮了上来，让她一阵恍惚。
　　发丝的清香若有若无，窜进了季英的鼻孔，那轻柔的指尖，细腻的触感，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好熟悉的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像捕捉即将消逝的记忆一般的，捉住了那双手。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同样迷醉同样恍惚的眼睛。
　　一年前的时空仿佛与如今贯通，不知不觉中，他捧起了那双手，放在唇边，轻吻。
　　白皙的双手闪电般的从季英唇边抽回，眼前的人儿迅速从他身边站起，一下子退到几尺开外。
　　“包扎好了。”宁梓道。
　　“嗯嗯。”季英含含糊糊的答话。到底是物是人非，他内心感叹，他抬眼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宁梓，眼里多了一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他开口道：“谢谢你，表妹。”
　　“嗯？”宁梓像没听清楚。
　　“我说谢谢你，帮我包扎，现在好多了。”季英的谢意是真诚的，他半开玩笑的道：“礼尚往来，你想要什么，我都送你。”
　　“真的？”宁梓终于回了头。
　　“是的。”季英笑了，他点点头，道：“你说呗。”
　　“好，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宁梓定定的看着季英，一字一顿，“我，要，宁，楠。”
　　“什么？”季英的脸立即变色。

　　花落谁家

　　
　　“什么？你要楠楠？”季英盯住对面站着的宁梓，眼神转冷，道，“卢菁，礼尚往来讲究对等，哼，你要的未免太多了点吧。”
　　宁梓看着季英的眼睛，只见他眼中那一丝半缕的温柔已经被她的那个要求瞬间击的粉碎，她明白，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微妙情愫已经被悄然捻灭。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刚才关于“尊重”的那一番话还在起作用，季英尚在压抑那一贯的火爆脾气，还能心平气和的跟她讲道理。
　　“这和礼尚往来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个要求，并非是帮你包扎的报酬，而是，”宁梓看着他，道，“一开始就有的打算。”
　　不是因为刚刚微妙的气氛让我神思慌乱，不是因为我沉不住气，宁梓想，只是，我必须这么做。
　　救宁楠出季府，并不简单，但也没有难于上青天。季英不一定对她没有感觉，就像刚才那样的，也许她可以多和季英接触，培养二人的感情，让季英爱上她，然后就不再纠缠宁楠。这个方法以柔克刚，就比她直接硬碰硬向季英提出要求要好，要有余地。但是这只是理想状态下的情况，万一季英很花心，愿意来个齐人之福怎么办？到时候该爆发的冲突还是得爆发。而最最关键的是，她不想等待如此漫长的一段时间，还要和季英成天你侬我侬。
　　正如想吃新鲜的葡萄，有的人会去亲自栽种，浇水，施肥，最后满心欢喜的摘下果实；有的人则直接去街边买。而她，曾经是前者，但现在只会做直接用金钱换取果实的人。因为没了爱，所以没了耐心。
　　虽然身为卢菁的她，不得不嫁给季英，她还是不想把自己的爱和热情奉献给杀了她前世的这个男人，即使是做做样子，即使是别有居心。
　　所以，她用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方式，带着最坏的打算。
　　“这就有趣了。”季英冷笑道，“我的人，你有什么理由带走呢？”
　　“很简单，我卢菁，不会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这是宁梓找到的最符合卢菁身份的理由，“我要带走宁楠，这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哼，好事？楠楠就是我的幸福。”季英一脸轻蔑的看着卢菁，似乎在告诉她这是她个人的一厢情愿。
　　“你爱她是吗？”
　　“是，我爱她。”
　　“那你觉得她有可能爱上你吗？”
　　“……”季英一怔。
　　“其实你也明白，她根本就不可能爱上你，你把一个不爱你的人拴在身边，对方因为不爱你而感到痛苦，你因为对方不爱你也会感到痛苦，你为什么不能尊重他人的意愿，学会放手呢？”
　　“可笑，卢菁，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楠楠不会爱上我？”季英嘲讽道，“我全部的心都给她，来日方长，她怎么可能不会爱上我！”
　　“还用我说？你看那孩子待在季府，她快乐过吗？你害死了她姐姐，她姐姐就是她未来最好的参照，”宁梓越说越激动，“你当初也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姐姐，结果呢？宁梓她死的多么惨！被你表达过所谓的爱的人，都是不幸的！”
　　“啪！”季英一下子踢翻了床前的一个凳子。
　　宁梓一震，看季英那种眼神，似乎其实是想拿凳子砸碎她的脑袋。
　　踢翻凳子了之后，季英的脸色变得非常可怕，本来就散乱的头发似乎根根都要倒立，可见是盛怒之中了，但他很快身躯颤了颤，捂住了胸口，一脸疼痛难忍，他喘了几口粗气，就用手撑着床，慢慢的躺下了，躺下之前还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宁梓，让宁梓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想趁人之危气死未婚夫好自己逍遥快活的歹毒女人。
　　“你还挺大义凛然，想帮楠楠和她姐姐伸张正义？哼，”倒下的季英明显气势上萎靡了不少，他边说边咳嗽，嘲讽道，“其实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宁梓也意识到她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了，她道：“我不过是按照正确的方向行进罢了。”
　　“咳咳，说吧，”季英面目潮红，一脸病态，唯有一双眼睛猎鹰般的看着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带走楠楠，你有什么筹码？”
　　筹码？她的确有，不过拿出来了就真的撕破脸了，也罢，撕破脸就撕破脸，就让她任性一回！
　　“也不见得是筹码，那要看在你心里，是宁楠重要，还是你们季家重要！”
　　“你什么意思？”季英抬眼，他好像明白宁梓要说什么了，但是她又能说出什么呢？
　　“多年来，季丞相主持修建皇帝陛下的陵墓，三年前，陵墓大功告成，陛下宅心仁厚，体恤百姓，给役夫发了大量的钱饷，让他们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季丞相却坑杀了全部的工人，贪污了全部的钱饷。”
　　宁梓一句一顿，这些是季英醉酒的时候跟她说的，他亲口说，这事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们季家就完了。
　　她仔细的打量着季英的表情，但是他一脸波澜不惊，而她的这番话只在最初让他有些惊讶，之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安和担忧。
　　“你还知道什么？”季英虽然面上在压抑自己的不安，但是一丝丝紧张还是从他的声音里透出来了。
　　其实宁梓说的时候也有点紧张，毕竟把这么大的秘密抖出来，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季英紧张的声音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应该乘胜追击，于是又道，“我国与燕国交好，两年前燕使来访，季丞相与燕使产生了私人矛盾，蓄意杀之，并且推说是强盗所为，然燕使是燕国贵族，与燕皇交好，燕皇闻讯大怒，以至于挑起了两国之间的战争，长达两年，劳民伤财，令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说，这事的罪魁祸首是谁？”这件事也是季英闲的发慌的时候告诉她的，他说这件事让她一定要保密，否则他们全家的身价性命不保。
　　“你从哪里听来的？”季英的神情开始显出明显的惊慌。
　　“我从哪里知晓并不重要，只要你把宁楠交给我，我就不会把证据交上去。”
　　宁梓虚晃一枪，她根本就没有证据，但是她这句话好像对季英起点作用了。
　　季英听了她的话之后，颓然的躺在床上，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话语里满是疲惫：“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晚上我给你答复吧。”
　　他妥协了！显然他还是清醒的，明白什么更重要，但是骄傲如他，还不愿面对。
　　宁梓再度松了一口气，她仿佛看见曙光就在眼前，她对着季英的颓唐的脊背道，“好，一言为定，今天晚上，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这句话，宁梓就离开了。
　　季英翻了个身，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室内只余平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哥！”
　　来者是季茂，他一眼看见了屋中央被踢翻的凳子，他把凳子拎正，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季英新换的中衣和绑带上，“噗嗤”一声笑了，对一动不动的季英道：“大哥，表姐在你房间呆了这么久，刚刚又一脸春风的从我们面前走过，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啊？”
　　“那个女人……”季英淡淡的哼了一声。
　　“哎呀大哥，你这绑带和衣服怎么换新的啦，应该不是你自己换的吧，哈哈，”季英一脸坏笑，“一定是表姐对不对！哦，我明白了，你们铁定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了，”季茂看了看季英的不置可否表情，笑道，“大哥，真有你的，你们早该好好相处了嘛，你瞧刚才那事整的，都快成丑闻了！唉，别人屁事没有，就那个侯爽烦人，我好言好语跟他说让他别往外传，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让他不告诉别人可以，但是得让阿宵那个小子扮酒娘陪大家喝酒，我的天，上回宣哥给大家开了个玩笑，说让阿宵扮酒娘，我们都忘了，侯爽这小子竟然还记得！酒娘？哼！人家可是魏王殿下，是个王爷！他竟然还敢让人家扮酒娘！还让我去跟阿宵说，要不然就把今天的丑闻说出去！我的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呵！”一直面无表情的季英竟然笑了，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你和魏王殿下走的最近，魏王殿下又对你百依百顺，不是你去说，还是侯爽自己去说？”
　　“他奶奶的！”季茂爆了一句粗口，恨恨的道，“那个死猴子就是个变态，谁沾上就惹一身腥臊，我看他觊觎阿宵美貌很久了，不知肚子里有些啥歪歪肠子。我答应了他，我下午就去告诉阿宵，阿宵这小子表面温软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看他不整死那只死猴子，哈哈，我就在旁边看好戏就行了！”
　　“先别说这个了。”季英对侯爽魏王之类的事兴趣乏乏，他面色严肃，让正滔滔不绝的季茂停止了义愤填膺，不由的正了正色。
　　“说不准我们家也要进来一个和侯爽同类的人咯，”季英道，“知道吗，卢菁刚才威胁我，她说如果不把楠楠交给她，她就要把我们季家的丑事抖出来，让我们季家无法翻身。”
　　“什么？”季茂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说表姐她……她竟然……怎么可能……”他惊讶的语无伦次，好一会儿才道，“她要抖出什么事呢？”
　　“她能抖出什么？”季英想起宁梓倨傲的神情，轻蔑一笑，“不过是修皇陵坑杀殉葬还有杀死燕使挑起战争这些事罢了。”
　　“什么？她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她还扬言自己有证据，哼！愚蠢的女人，心思歹毒，可惜没有一点点政治头脑，她以为这点小事会成为我们季家的威胁吗？”季家沐浴皇恩多年，可不是吃素的。季英摇摇头，他突然想到了宁梓，她也一样，他说这些秘密都很严重，外面的人知道了，季家就会垮掉，她也真信了，看来女人，都是愚蠢的东西，连稍微一点点的政治判断力都没有。
　　季茂听了哥哥话，却感觉脊背发凉，他没有想到一个将来要成为他们季家当家主母的女人竟然为了排挤妾室而想要危害季府的安全稳定，虽然这两件威胁都微不足道，但是，有害季府的心，这就另当别论了。看来，他们得提高警惕，以后要多防着这位表姐了，甚至是与他们交好多年的卢家。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非常喜欢卢菁的母亲。他和大哥是家里的男子汉，由他们处理，就足够了。
　　“晚上给她答复，哼，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让她非常满意。”季英如是说。

　　西海鲈鱼

　　
　　酉时，季府饭厅。
　　“表姐，你来啦！”
　　季雯已经坐了有好一会儿了，一见宁梓进门就热情的打招呼。
　　“雯雯，你总是这么早。”宁梓在婢女的接引下坐在了季雯身边。
　　“表姐，一会儿我们可以吃到新鲜的鲈鱼哦，”季雯笑眯眯的道，“这是今年春天西海第一网，下午刚刚从曲州运过来的。”
　　“看你馋的！”季雯最喜欢吃鱼，尤其是海鱼，宁梓看着她一脸喜悦的样子，笑道，“人家都说吃鱼能使人变得聪明，雯雯是不是因为太笨了才喜欢吃鱼的？”
　　“哎呀，表姐！”季雯把嘴一撅，气呼呼的道，“不理你啦！”
　　“不理我那晚上可就没人跟你说话啦！”宁梓看看空荡荡的饭厅，季夫人和季英都病着不过来吃饭，季茂好像去魏王府了，所以就她们两个分享一整条鲈鱼。
　　“哼！”季雯想了想，勉为其难的道，“那我还是和你说话算了。”她眼睛转了转，道，“表姐，今天你和我哥说了什么嘛，我问你，你只说你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到底怎么解决的呢？”
　　解决了？
　　解决了吗？
　　宁梓上午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般的离开了和季英的战场，但是她很快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自己并不是工于心计的人，季英虽然是一个浪荡公子，但是他从小就生长在波诡云谲的政治环境下，他那年轻的皮囊下是一颗老谋深算的心。自己的这点筹码，真的能压住季英吗？会不会断了自己在季府的后路？
　　“说不准，也许坏事了。”宁梓越想越觉心中不安。
　　“上菜。”
　　门口的婆子朗声通报。只见几个婢女捧着餐碟鱼贯而入。季雯心心念念的清蒸鲈鱼被摆在白果虾仁和竹荪猴菇汤之间。
　　“哦，鲈鱼！”季雯小声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佳肴吸引了。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用手托着，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好吃吗？”宁梓说着，也伸出筷子。
　　“嗒，嗒……”一阵脚步声。
　　宁梓抬头，来者竟是季英。他虽然面色苍白，但是身体挺拔，步伐有力，想不到刚醒就能恢复的这么快。
　　“哥！”季雯见了，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宁梓也站了起来。
　　“今天有鲈鱼呢，”季英的声音低哑而温和，他落座后，宁梓和季雯也坐了下来，季英看了一眼对面的宁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表妹，可还入口？”
　　季英的语气非常温柔，这是在家里不多见的。见哥哥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季雯赶紧偷眼去看宁梓的表情。
　　宁梓也有些意外，她还担忧季英被威胁了会向她展开疯狂的报复呢，没想到竟在众人面前示好，可见他退让了。想到这里，宁梓松了一口气。
　　“还不知道呢。”宁梓脸上挤出一点笑，边回答季英，边伸出筷子准备夹一块鲈鱼。然而她筷子还没有碰到盘子边缘，便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门边走了过来，一路低着头。
　　楠楠！这不是她的妹妹宁楠吗？！
　　宁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向季英，只见季英和她对视，笑的意味深长。宁梓的心“咯噔”一下，却见宁楠低着头停在了季英的旁边。
　　季英的笑容加深了，他的眼神带有明显的挑衅，竟一伸胳膊把宁楠抱上了他的膝盖。而宁楠乖乖的坐在他的怀里，不哭也不闹，只拿明澈的眼睛了一眼宁梓，然后移开了目光。宁梓瞬间如坠冰窖，一时间脸色竟白过了正在养伤的季英。
　　“楠楠，来尝尝今年第一网的鲈鱼。”见宁梓一脸挫败，季英的笑容带上了一点胜利的快意，他把鱼肉送到宁楠嘴边，动作极为温柔的喂她吃。宁楠乖巧的张嘴，慢慢的嚼着。
　　“好吃吗？”季英饶有兴趣的问她，嘴唇几乎贴在了宁楠的耳垂上。
　　“好吃。”宁楠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机械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季英对她的表现倒是十分满意，他赞许的摸了摸宁楠的脸蛋，又夹了一块鲈鱼，对宁楠的语气更加温柔：“你喜欢吃呢，那夫君我就再喂你……”
　　“啪！”
　　筷子被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宁梓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饭厅。
　　“哥……”季雯看着一脸满意表情的季英，叹了口气，站起来，行了一礼，也匆匆离开了饭厅。
　　“别管她们。”季英看了一眼怀中似乎有些受惊的宁楠，摸了摸她的头，道，“她们走了更好，来，咱们一起把这条鲜鱼吃完。”
　　季英！
　　季英！
　　宁梓疾步走在曲折的回廊里，衣袂生风。对，她在生气，她在生自己的气，果然她把事情弄砸了。都是自己不好，今天上午她把楠楠从季英房间里带出来之后，楠楠抱着她大哭说再也不想待在季府了，她就被带走妹妹这一强烈的想法冲昏了头脑，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季英曾经跟她说的季家的几条惊天大秘密，也没有仔细思考，就把这些秘密拿出来威胁季英，果然季英不吃这一套。也是呀，即使她手里有证据，作为季府将来的当家主母，也不可能害得季家垮台。季英肯定知道卢菁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动机！
　　现在可好了，季英用不堪入目的行动向她反击，明确的告诉她他不怕，而且宣誓了宁楠的所有权。天啊，如果她没有记错，之前楠楠在季英面前还是比较自由的，至少能表达自己的不悦，然而仅仅一个下午，她就在季英面前乖的像一个木偶，不知道季英用了什么严酷的手段，真让她看的又愤怒又心疼。可是，她现在能做什么呢？她已经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
　　但是，她能任由楠楠跟着季英生活吗？不！她决不！季英虽然口口声声的说爱楠楠，他也似乎在尽力做，但是他连楠楠不喜欢吃鱼都不知道！不，不是不喜欢吃鱼，楠楠压根就受不了鱼的腥气儿，她根本就不吃鱼！
　　宁梓越想越烦，她深呼吸好几口，总算稍稍舒缓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远，竟然来到了季夫人的院子外面。
　　“表小姐万福。”门口的两个婆子向她行礼。
　　庭院深深，宁梓恍然一抬头，只见周围一片昏暗，而室内灯火明亮，她心中一动，对婆子道：“姨母身体可好了？我来拜望一下。”
　　婆子向内室通报，很快便有一个婢女出来接引宁梓进门。
　　“菁菁，你来了。”季夫人疲倦的靠在睡塌上，见到了宁梓倒是焕发了一些神采，她见宁梓要走过来，制止道，“菁菁呀，我这次累着了，又染了风寒，快离我远点，别把病气儿过给你了！对，坐那儿就行了……”
　　季夫人看着宁梓慈爱的笑了笑，道：“今天府里送来了西海第一网的鲈鱼，听说挺鲜的，我还以为你和雯雯还在用膳呢，她那丫头呀，可喜欢吃……”蓦地，她打住了话头，忽地把身体向前倾，打量着宁梓的脸，有些生气又有些关切的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菁菁了，怎么眼圈红着，来，快跟姨母说说……”
　　什么，自己眼圈红着？宁梓抚了抚眼睛。
　　被季夫人关切的眼神注视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在见什么人。以前冷漠严酷的季夫人和眼前慈爱关切的季夫人的脸重叠在一起，但是很快又在她柔和的语气中剥离开来。
　　“……刚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和雯雯吵架啦？来，姨母给你做主……”
　　宁梓还未想好说什么，一旁上来一个婆子，与季夫人小声耳语，还看了几眼宁梓。
　　“唉，”季夫人叹了一口气，显然全都知道了，她无奈的看着宁梓，道，“孩子呀……”
　　“姨母，”宁梓鼓足勇气，几乎是哽咽着想握住自己最后的希望，“我可以带走宁楠吗？”
　　“菁菁……”季夫人扶着额头，挥挥手让旁边的婆子走掉，她看着宁梓，有些嗔怪又有些怜惜的道，“这不是一个名门淑媛被允许做的事。”
　　“姨母……”宁梓最后的一线希望断掉，她瞬间感觉鼻子发酸。
　　“菁菁呀，这两天发生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季夫人往背后垫了个靠垫，坐起来一些，道，“你知道你若执意带走宁楠那个小丫头，你会传出怎样的名声吗？别人会说你善妒，心胸狭隘，不安分、不顺从，哪一个标签都会是你自己的耻辱，更将是家族的黑点。不要忘了，我们是大兴王朝最大的家族之一，我们是活在众人瞩目中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应该成为普通民众的榜样和标尺。这种举手投足的高贵优雅、从容大度，才是当我们走在街上跟别人穿同样的服饰却一眼就显出与众不同的原因所在。”
　　她看了一眼无声啜泣、拼命压抑自己哭声的宁梓，眼神变得柔软，“不过你这孩子不同，我了解，别人也许会说你嫉妒，但我不会。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一颗心全在阿英身上，你不能容那个小丫头是因为你不愿意跟别人分享你心爱的人。阿英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不是他老在你面前刺激你，你这么乖的姑娘也不会突然这么感性。但是你要明白，就算没有宁楠这个小丫头，以后也会有这样那样的女人围绕在阿英周围，一个宁楠你就受不了，那如果将来阿英又收了好几房，你该怎么办？”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渺远，“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个性子，和老爷婚前没见过几面，但是婚后就突然爱上了，新婚的时候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季夫人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结果不几年，他就收了几房妾室，我当时性子烈，闹也闹过，也赶过人，结果老爷的心离倒离我越来越远了。”她的嘴角溢出几丝苦涩，几丝无奈，“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这男人啊，总是喜欢在年轻女人身上找点乐子，喜欢找些可人妙人装点门面，他们会觉得欢喜，但喜欢和爱是两回事。那些女人的气质、品味、学养能比的过咱们吗？她们只能使劲浑身解数取悦男人们，我们却可以帮助主持一个家庭，一同处理某些事务。我们是能在一个更高领域与丈夫肩并肩的，而不是出了这个大门便无用武之地的。我这几年不争不抢，本本分分的管好我自己的事务，其他随他去，没想到老爷倒老想着我的好，知心话也只跟我讲，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初婚的那几年。所以呀，感情这种事，是随缘的，你拼命想得到也许总是两手空空，但心平气和，反而它就自己过来了！”
　　季夫人目光复杂的凝视着宁梓，只见她正用手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来。季夫人一声长叹，她让宁梓近前来。
　　她抚着宁梓的长发，道，“霏霏是造化好的，难得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却愿意一生一世只待霏霏一人好，也算是有大福，但是太子这样专情的人是凤毛麟角，打着灯笼也难找。作为阿英的母亲，我只能说，阿英不是这类人，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年轻的冲动呀，要适可而止……”
　　自己好好想想……
　　灯影幢幢，宁梓走在回廊里，一旁池塘的水面倒映着廊上的灯火，和陆上一般清冷，仿佛水下也有一个孤零零的世界。
　　夜风吹着凝着残泪的眼角，冰凉。
　　真想不到，刚刚竟然伏在她前世最害怕的季夫人怀里大哭了一场，季夫人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连她的亲生母亲也没有如此呵护过她。于是她哭了，眼泪汹涌而下，带着无法救出妹妹的绝望，带着适应新身份举步维艰的惶然。
　　“表姐。”
　　她的院落里，一个身材纤细优美的少女静静地站在一棵青梅树旁。
　　“雯雯，你……？”宁梓一怔。
　　“表姐，我在等你。”季雯轻轻悄悄的走来，青石板路上层层落叶簌簌作响，“听说你想带走‘小泪包’？”
　　“是。”宁梓点点头。
　　“这……太出格！”季雯停在斑驳摇曳的树影里，破碎的月光照着她那关切和担忧的脸，“表姐，你是怎么了？你变了，不像你自己了，像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宁梓在心里喃喃的道，
　　我本来就是。

　　一场好戏（上）

　　
　　翌日，用过早饭后，宁梓就向季家辞行了。季英醒了，所有的事情又被她弄得一团糟，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表姐，你再多待两天嘛。”季雯摇着宁梓的胳膊撒娇。
　　“菁菁，你可走不了呢，”季夫人道，“昨儿忘记跟你说了，长公主今日驾临，听说你在府上，还想见见你呢。”
　　长公主黎姜是快中午时来的，她是来探望季英的。她带来了大量的补品和珍宝，是太子和太子妃对季英英勇杀敌、拼死护驾这一行为的褒奖和赏赐。太子妃上次刺杀事件后因受惊也病倒了，太子在照料她，因此由妹妹黎姜代为探望。
　　黎姜一见到季英眼圈就红了，当时自己和哥哥嫂子会合时见到表哥季英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真是惊险。如今再次见到季英，心有余悸的她还没说几句慰问的话就开始呜咽，季英和众人安慰了她好久，她才平复情绪。
　　会客厅这厢大家聊的兴味盎然，那厢膳房也忙的热火朝天。其实不只是膳房，从昨天下午接到公主要来的消息之后，整个季府就开始忙里忙外，不仅所有的屋子都来了一个大扫除，花圃花园被重新整修了一番，连仆婢的衣服都换了崭新的，好大一番阵仗。到了公主驾临时，整个季府焕然一新，从一个奢靡慵懒的豪宅进化成了严正肃穆的贵府。
　　其实公主或王爷的这种私人性质的来访并不需要整得像正式驾到一般严阵以待——比如魏王黎宵来串门的时候，就可怜兮兮的无人迎接，还是他自己眼巴巴的四处寻找好友季茂，还被季茂不耐烦的驱赶——更何况公主还是季丞相妹妹季皇后的女儿，女儿季霏的小姑子，算是一门亲戚，用不着这么生分，但是偏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面长公主如面朕！”
　　不错，这句话正是当今圣上所言。圣上特别宠爱他与季皇后所生的长女黎姜，一般的公主只能叫公主，但黎姜在五岁的时候就被封为长公主，以示荣宠。据传公主还小的时候，有一次闯进了圣上议政的天枢殿并且大声喧哗，惹怒了等待皇帝的一位重臣，重臣正欲将公主喝退，结果皇帝陛下来了，将公主抱于膝上，不怒自威，该重臣战战兢兢，只听圣上一字一顿的道，“面长公主如面朕。”
　　这位重臣就是季丞相，当黎姜抓着他的朝服下摆大喊“舅舅，舅舅，带我出宫玩。”惹得同僚们大笑的时候，他对外甥女只瞪了下眼睛，就被刚进门的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发现了，然后皇帝陛下就说出了那句广为流传的龙言：“面长公主如面朕。”
　　虽然圣上可能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君无戏言。耿直的季丞相每次都极为恭敬的对待他的外甥女，真如看见了皇帝一样，那种恭谨的态度，惹得整个季府都跟着毕恭毕敬。
　　然而，长公主虽然是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但竟没有养成盛气凌人的性格，反而知书达理，谦逊好学，还十分关心民生疾苦。这几年风雨不顺，各地灾害频发，长公主听说后，曾希望能够来到田间地头、市井巷弄亲近下层尤其是受灾的百姓，了解他们的生活的艰辛，还向圣上表达了这一愿望。一般来说公主是不能出宫的，更不要说去那些鄙陋之地了。但是圣上宠爱公主，就选了一个折衷的方法，趁公主到季府探病之际，请乡野细民来到季府做几道家常菜，并与公主面对面讲述其日常生活情况。
　　“舅母，真不好意思，我一个小小的想法，竟麻烦你们为我准备了这么多。”黎姜抿着嘴，羞怯似邻家小妹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民间的饭食并不可口。”今天中午大家将一起品味来自京郊最贫困的米缸村的一户乡野细民所做的几道家常菜，他们平日里午饭吃什么就将原模原样的做什么，以便更真实的体味下层百姓的基本生活。黎姜自己虽然很乐意，但是因为午膳是村民亲手做的，食材、餐具是他们自己准备的，很可能极为粗劣。她想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季夫人还有她的表兄姊们肯定吃不惯，她怎么能强人所难。但是这是父皇给她准备的一个惊喜，她只能又惊又喜的接受了。
　　“姜儿啊，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季夫人慈爱又有些恭敬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黎姜，长公主身份如此尊贵，又备受圣上宠爱，夫君季丞相告诉她一定谨记圣上那句龙言，她自然是极为恭谨的对待公主，公主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才六岁，大家一起用膳之时就让她单独列坐于上首，她还觉得挺好玩的，但是大约长到了十岁左右，就渐渐变得极为谦逊亲和，坚决不坐上首，因为自己的年龄备份最小，要和大家围坐一桌，这可把季府上下给吓坏了，长公主还拒绝他们称呼自己为长公主，说要像普通家庭成员之间一样称呼，像普通亲戚间相处一般其乐融融、轻松愉快，不过这竟也得到了圣上的首肯，还认为黎姜对自己的关切是出于真切的父女之爱而不是权力和利益。这次季夫人就坐在上首，而公主坐于对面宾客的位置，然而越是轻松的氛围，季夫人越发谨慎，告诫自己不可掉以轻心，“你对黎民百姓有如此深厚的爱心，我和这些孩子们都很感动。其实我们也想亲近百姓，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不是正好嘛！”
　　“咦，那太好了！”黎姜听了喜笑颜开。
　　农家菜很快便呈上来了，果然够朴实：还粘着花椒的看起来硬邦邦的一整条腊鱼，连切都不切的整块卤牛肉，颜色乌糟糟的地三鲜和炒菜苔，上面撒着很大的葱花的锅烧豆腐，金灿灿又有点糊的烤包谷，这些菜都被放在一个个很大而又粗糙的陶碗里，唯一的汤是大白菜汤，则被放在一个硕大的瓦盆里，桌子上还有一个硕大的热乎乎的土疙瘩，如果宁梓没有想错，这应该是闻名遐迩的叫花鸡，只不过是以最原生态的方式呈现。其实米缸村这户村民还千辛万苦从家里运来了堪称当地一绝的大米（毕竟叫米缸村嘛），可惜他的米袋被老鼠咬破了又没发现，一路上漏光了，白白便宜了那些成群结队搬运食物的蚂蚁。而有饭没有酒怎么过农家的小日子呢？这户村民大方的拿出了自酿的黄酒，因为酒坛底部沾着厚厚的灰土，被放在了饭厅侧面的一个高台上。
　　这么大一堆有碍观瞻的食物摆在面前，宁梓觉得视觉上确实引不起丝毫的食欲，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诱人香气，让人想捉箸品尝。
　　“这真的是他们平时所食吗？”黎姜有些惊讶，道，“我听闻这几年民间灾害和饥荒频发，甚至连京畿之地也受到牵连，去年有夏涝，今年又有春旱。不是说这样的年头，穷困乡村的百姓常常只能吃树皮和草根，甚至易子而食吗？你看这里有肉，有酒，对于身处于贫困中的灾民来说是不是太丰盛了呢？”她抬头看了看众人，那眼神是是疑心大家联合起来哄她。
　　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哈，表妹你在想什么！”一旁的季茂“噗嗤”一声笑了，道，“虽然有灾害，但是灾民还是有存粮呀，据我所知，也都能够未雨绸缪，他们家家户户都建有很大的地窖，存了够吃几年的食物呢，只不过灾害后没有那么宽裕了，但该有的还是有呀。所谓的树皮草根，表妹，你是受那些古代诗人的影响吧，他们那是文学作品，肯定会找个别事例添油加醋一番，甚至瞎编，耸人听闻，要不然有谁会看他写的！”
　　“是吗？”黎姜疑惑着，似乎有点相信了。
　　“是呀，现在是太平盛世，灾荒有朝廷管着呢，就算有人吃树皮草根，也是极个别的现象，有些人懒惰想不劳而获，生活也没有计划，才不得不去吃树皮，这真是神仙也帮不了他们了不是？”季茂说着，眼神落在桌面的菜肴上，喉咙一动，道，“来，我们先尝尝他们的日常伙食吧！”说着将向旁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走上前来，手持一个金色的小锤子，往桌子上的土疙瘩上一敲，“咔”的一声，土疙瘩像鸡蛋壳一样的裂开了，一阵浓郁而的香气随着热气窜了出来，众人都下意识吸气，只见土壳里包裹的是香嫩的鸡肉，令人食指大动，纷纷捉箸品尝。
　　叫花鸡肉质鲜美而不油腻，好吃的令人意外；腊鱼和牛肉也各有风味；而那些看似乌糟糟的地三鲜、豆腐块竟然在淳朴之中有一种清新爽口，最让人叫绝的是那个白菜汤，宁梓以为味道一般，只用汤匙舀了一点，用唇试探着抿了一小口，结果她瞬间怔住了。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于是就像没吃过好吃的似的，她很快便喝完了一碗，要不是这里坐着公主和季夫人，她兴许还会再盛一碗。
　　其实不只是宁梓，大家在下了第一筷子后就变得很有食欲，连为了保持身材一贯只动两三筷子的季夫人也吃了小半碗米饭，真真让人喟叹。
　　但是，有一个例外，就是宁梓斜对面的季英，他吃的挺少，每道菜就只是象征性的动动筷子。本以为他是大病初醒食欲不振，但是宁梓很快发现他时不时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浅笑，神思还有点恍惚，令坐在对面的宁梓很是觉得惊悚。
　　莫不是他还在为昨天的事而得意？
　　昨天季英在饭厅可是大耍威风，狠狠的打脸了宁梓，她被气走的时候见他也是这样暗自得意的笑容。不过宁梓可不敢自作多情。
　　似乎因为她多看了季英两眼，季英竟然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眼，但他立刻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似乎是陌路人。这么一对视，宁梓好心情顿时减半。不过她确定了一点，他那诡异的笑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而是另有原因。
　　饭后，是黎姜接见米缸村村民的时间，一行人便在宫人仆婢的簇拥下来到了客室。
　　长公主和季夫人一同坐在上首，季英宁梓等分坐两侧，只见两个宫人引着三个村民走了进来，在珠帘外站定。

　　一场好戏（下）

　　
　　隔着珠帘望见，为首的是个精神矍铄的精瘦的老头，约摸花甲之年，他身后左边站着一个黝黑壮实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右边站着一个眼睛又圆又大的看起来傻乎乎的五六岁的小男孩。这三个人看样子是三代同堂的一家人，都穿着来季府换上的新衣服。站在富丽威严的会客厅，两个大人明显十分紧张，只有那个小男孩左顾右盼，好奇的打量着整座屋子。
　　“总算穿的人模人样了，”季茂在旁边小声笑道，“刚来的那股牛屎味……”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夫人瞪了回去。他嘻嘻的笑了两声闭上了嘴。
　　“草……草民王……王海柱率儿王大民、孙王小满给贵人们叩头啦。”站在前面的精瘦的老头声音哆嗦着，虽是京腔，但有点口音，他压根没敢抬头，站定后便直接领着儿孙子下跪。
　　“老人家，快请起！”黎姜一抬手。
　　“赐座——”黎姜身旁的女官拉长了声音道。
　　立刻有三个宫人搬来了三个凳子，但老头哪里敢坐，头伏在地板上，半天不敢起来，中年人看父亲如此他也不动，倒是那个小孩立刻站起来，他被凳子上的镂花吸引了注意。一旁的宫人颇劝了几句，老人和他儿子才不安的垂首坐下。
　　之前听过介绍，米缸村虽属于京都界域，但也是在相当远的山里了，这户人之前很少出村子，不过宁梓没有想到他们这么怕生，这让宁梓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类人。她更加仔细打量他们一下，只见他们皮肤黑红，身体却结实，一看就是整日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和她周围那种或精壮挺拔或文弱秀雅的男子完全像两个世界的人。
　　“远道而来，辛苦了！”黎姜露出甜美的微笑，道，“你们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丰盛可口的午膳，真是非常感谢！”
　　“不敢当，不敢当！”老头听了个谢字，受宠若惊，吓得差点又从凳子上溜下来叩头。旁边的宫人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才在凳子上坐住了。
　　“老人家，这些是你们平常吃的菜肴吗？”黎姜问道。
　　“是……是！”
　　“能给我们讲讲这些菜肴的情况吗？”
　　黎姜脸色微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宁梓偷偷的笑了，她开始以为黎姜那么一本正经的开口是要问村民他们日常生活的事情呢，不料黎姜还惦记着刚刚的佳肴，可见也是个隐藏颇深的小馋猫了。
　　“好，当然好，贵人请吩咐！”老头点头如捣蒜。
　　“姜儿，我先问一个好不好？”季夫人开口，不知道是真的同样对午膳感兴趣，还是想终结公主与老头之间过于慢节奏的交谈。
　　“好的，舅母请问。”黎姜很高兴有人捧场。
　　“这富贵鸡，”季夫人指的是刚刚桌上那个大土疙瘩——黄泥叫花鸡，她说着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喜欢这菜的原名，那老头似乎是听出了季夫人不甚欢喜的语气，从宁梓这个角度见他面上一惊，低着头竖着耳朵仔细聆听，“并不少见，不过我看这肉的味道甚是特别，是添加了何种特殊的佐料呢？”
　　是呢，有这回事，宁梓也觉得这鸡肉有一种少见的清香。季府的膳食已经堪称花样百出了，她在季府的那一年也几乎吃尽了各种烹制方法的鸡肉了，但是这次的菜品却别有一番味道。
　　“好像有点茶香。”季雯在旁边小声道。
　　对对！就是茶香！宁梓恍然，也道：“老人家，你在调料里面可是加了茶末？”
　　宁梓刚说完，便见季英朝自己看来，她一怔，看向季英，季英和她对视一眼，却移开了目光。
　　又来了！又一次故作冷漠的错开目光！
　　真是没意思，宁梓想。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没必要理季英，等公主走了她就立刻离开季府。
　　“回贵人话，”那个老头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结结巴巴的道，“俺……俺……俺想是俺们屋边起种着茶哩，这鸡……鸡子天天啄茶吃，兴许是这回事哩……”
　　“哦？竟是这么回事……”季英笑道，“我看这泥……”
　　“这泥不好！”一个稚气的童声打断了季英的话，只见是老人身后七八岁大的孩子，见他突兀的插话，他的父亲一下子火了，扬起手要打这个孩子，一旁的宫人见状立刻制止，男子悻悻的收回手。
　　“孩子，这泥怎么了？”季夫人慈祥的看着小孩，“你说吧。”
　　小孩得了许可，变得欢快活泼起来，他道：“这叫花鸡是俺在你们院一个长满花的园子里烤的，你们的泥太干了，浇了水才糊上的！”说着小孩“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过“贵人们”没一个笑，因为季夫人的脸色突然不慈祥了，想想也是，这些胆大包天的村民，竟然敢在季夫人珍视万分的花园里燃起了烟火？在季府待过一年的宁梓显然可以想象到季夫人内心是何等抓狂，看来她为这次公主体察民情做了相当的牺牲。不过她偷眼看季夫人，季夫人除了不笑了，倒没有其他特别的表情。
　　“老人家，能讲讲那份菜汤吗？”黎姜指的是宁梓特别想喝第二碗的那个白菜汤。
　　“这白菜是俺们自个儿种的，”老头估计是想到丰收的事，嘴角裂开了笑容，脸上的皱纹也堆起来了，他道，“本来打算弄个清的汤，一看旁边的碗碟里还有点汤，不知是啥子，有点肉味，怕倒了，就加里面一哈子煮了！”
　　额，竟然是季府膳房不明来历的汤，还是要倒掉的，在座的人全部满脸黑线，周围的宫人们也满头汗涔涔的，赶紧派人调查，然后火速禀报众人原来是季府秘制高汤，众人一颗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老人家，这腊鱼，不，酒糟鱼，酒香极为淳厚，可谓口齿生香，回味无穷，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是怎样的制作手艺？”
　　“老人家，这清炒菜心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菜心，竟有好几种荤味，似有……鸽肉味，熊掌味，还有海味，甚是神奇，竟是感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都聚集于这小小的一碟菜里了！”
　　“贵人们这么欢喜，俺也不知道怎么答了！”提问不绝如缕，老头儿开始还有点紧张，接着就轻松自如了，见“贵人们”十分捧场，后来甚至有点得意，他道：“不过俺想，俺们虽是在村子里住，但这菜是山上的泉浇的，畜生们天天跑着撒欢，没被圈起来，自然好吃哩，还有撒，俺们做吃的可没那么多花花，都是原汁原味，肯定香哩……”
　　“长公主殿下，尚有一刻时间。”一个宫人在黎姜耳边说道。
　　“本宫知道了。”正在兴头上的黎姜点点头，她没有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而一个好好的体察民情的会谈，竟然被她生生导演成了厨师访谈，她不由的有些懊恼，迅速回归正题，开始和老头一家聊其日常生活，这几年的收成，有没有经济困难，赋税徭役有没有给他们造成负担等。老头看样子也是个爱说的，现在打开了话匣子，讲的越发起劲：“俺们每日就是锄地，饭后喝两盅小酒，弄两个下酒菜……”
　　“长公主殿下，”一旁的宫人提醒道，“回宫的时辰到了。”
　　黎姜回头看旁边的女官，有些遗憾。老头一家辞行了。众人一起浩浩荡荡的送公主回宫。
　　“卢姐姐。”公主站在马车边，无限遗憾的拉着宁梓的手，道，“本来还想向你讨教书法的，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别这么说，什么讨教不讨教的，我们是相互切磋呢，”宁梓虽然也被父亲培养成了一个才女，但实在不擅长书法，而卢菁的书法特别出色，她辛辛苦苦练了好久才能做到基本形似，但神*韵方面还差好远。这次公主偶然来访，还想要和她切磋，她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幸好突然多了一个体察民情的安排，公主自己也很感兴趣，要不然宁梓真的担心很快就露馅了，回去她可要好好钻研一下书法技巧，也要看一下卢菁留下的书法心得，“之后有时间了，我们再聊吧。”
　　众人目送了公主的仪仗队离开，竟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季夫人率先回房，她有午休的习惯。
　　“终于把这个小祖宗送走了。”季茂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道，“大哥，我演的不错吧？”
　　“说话小心点！”季英拍了一下他的头，又道，“这次真是多亏了魏王殿下。”
　　二人正在说话，却见宁梓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二人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冷漠的错开目光，转头离开。
　　又来了！宁梓一皱眉，心想，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要不然不知季家兄弟还要给她多少脸色看。
　　“表姐，今天中午的膳食……”季雯狡黠一笑，“还满意不？”
　　“很好吃呢！”说句实话，这顿饭应该是宁梓在季家这么多天来吃的造型最粗鄙但味道最惊艳的食物了。她虽然是个小家碧玉，但是也没有接触过底层百姓，想不到他们虽然没有多少文化知识，不会剑术，不会书法，但是基本的生活还是很好的，衣食无忧，平时再唱唱山歌、办个歌会什么的。虽然这几年收成不好，但是地窖里有存粮，朝廷也开仓赈济灾民，日子过得真不错，尤其是这个老人乐观的精神面貌，十分感染人，她笑道，“今儿沾长公主殿下的福，也大开眼界了，这位老人家真是幽默，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这菜好不是因为它是嘛菜，而是因为动了嘛脑筋！可见他也是一位有智慧的老人了……”
　　“呵！”季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即一脸神秘的捂住了嘴。
　　“怎么了？”宁梓打住了话头，疑惑的看着季雯，今天他们兄妹怎么都这么奇怪。
　　“表姐，那个叫花鸡有没有觉得特别鲜嫩？茶香也没有浮于鸡肉表面，而是香入骨髓？”她看着宁梓笑道，“当然了，这鸡的品种是涞县贡品土鸡，破壳后便养在京城，每天只食顶尖茗茶青城雪剑之茶粉，只饮清晨日出时刻之甘露，养上半年，在日出时分宰杀，放入秘制烤炉，以比例最佳的作料烤制，方成佳肴。”
　　“什么？”宁梓心中万分震惊，“这不是老农自家散养的土鸡吗？那孩子还说是在后花园里在土里挖洞烤的！这……”
　　“表姐，”季雯没回话，她笑着继续道，“我看你甚是钟爱那白菜汤，当然了，那汤肯定不是我们后厨的剩汤，那可是花了七天七夜轮流值夜熬制而成的，用尽了各种珍贵食材！……表姐？”见宁梓有些发蒙，她轻声的叫她。
　　“那位老大爷，还有那对父子，他们……”宁梓恍然大悟，声音在发颤，“他们根本不是……”
　　“对，”季雯点了点头，“他们是我府家佣的亲戚，在茶馆里说个书什么的，可伶牙俐齿了，什么方言什么口音都能说，”她笑道，“还化了妆，涂黑了不少，别说，还真没露馅，”见宁梓一脸震惊和不认同，她摇了摇头，道，“表姐，你想想，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圣上又那么宠爱她，怎么舍得让那种粗鄙的乡野食物入公主之口腹呢？也不会让那些长相粗陋、口齿笨拙、言谈庸俗之小民污了公主之眼耳的。”
　　“这算什么？”宁梓没有想到一切竟然是皇上安排、季府家眷陪着公主演的一场戏。亏她还为美味的乡野美食而惊艳，为乡里百姓富足的生活而欣慰。
　　“这是圣上对公主的保护呀，要是我爹也能对我这么上心就好了！”季雯眨眨眼，“这次还多亏魏王殿下呢，圣上下令让做出‘败蒲其外，金玉其中’的菜肴，而府里的厨子只会做精美的菜肴，总是失败，都快吓得逃跑了，多亏魏王殿下，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位大厨，接了这个任务，做的菜外形够粗鄙，味道却远胜一般的佳肴，也是个神奇的人物了。魏王殿下……”她见宁梓看着她，蓦地打住了话头，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几年倾举国之力发动战争，修陵寝，修行宫，耗损太大，又是水灾、蝗灾、旱灾的，公主殿下想的没错，的确有的地方已经易子而食了。”
　　易子而食？舍不得吃自己的孩子，就和别人交换，免得不忍心，免得饿死。宁梓顿时感觉背部一阵寒意。
　　气氛变得有些悲伤，两人都没有说话，一齐往内室走去。
　　“通通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季英朝她们走来，面色不善。
　　“通！”
　　他停在宁梓面前和她对视。
　　怎么，又要来一个先对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的尴尬瞬间吗？无聊！
　　“啪！”
　　然而宁梓还没有错开目光，便有一个狠狠的巴掌扇来，她一个踉跄。
　　“哥！”季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摔到地上的宁梓，看着她肿的老高的面颊，震惊不已。
　　“卢菁，你把楠楠藏到哪儿了？快说！”季英怒睁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你把她藏到哪儿了，快点交出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在说什么？”宁梓捂着几乎麻木了的半边脸，听见跟宁楠有关，她顾不上跟他生气，着急的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季英通红着眼睛瞪着她，喘着粗气，却一言不发。
　　“大哥！”赶来的季茂拉了拉季英的袖子，看了一眼脸上有个鲜明巴掌印的宁梓，又看了一眼有些愤怒的妹妹，叹口气解释道，“宁楠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
　　“什么？”

　　风起云散

　　
　　“什么？”宁梓上前一步抓着季茂的袖子问，“她怎么会不见呢？你们仔细找了吗……”
　　宁梓还没说话，就被季英一把推开，喝道：“别假惺惺的了，不是你把她藏起来，还有谁！”
　　“大哥，别这样！”季茂挡开了季英，一脸无奈的竭力阻止着这突然爆发的丑闻，“不一定不见了，她是小孩子家，说不定在哪里藏猫猫呢，别冲动！”他强有力的胳膊拧着季英的身体，硬生生的把他掰离了宁梓面前，边带离边回头给发愣的季雯使眼色，季雯反应过来，赶紧把宁梓扶了下去。
　　“楠楠怎么会不见呢？”宁梓坐在凳子上，任由季雯拿了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紫金草膏在她肿的老高的脸上按摩。
　　“谁知道呢！”季雯一边轻柔的帮她按摩伤处，一边打量她那苍白而焦虑的脸色，冷然道，“要我说，她回不来才好呢！”
　　宁梓一颤，季雯水葱般的手指戳着了肿处，她“嘶”了一声。
　　“表姐我弄疼你了！”季雯有些自责，她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表姐这么在乎这个小丫头，你对那个小丫头好，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大哥是个木头脑袋不成？竟以为你把她藏起来了！我对那个‘小泪包’没什么想法，只是她留在府里，大哥的头脑就不清不楚的，你看，他都挑了多少事了！这次的事他就太过分了！我上次说你不应该带她走，但现在我巴不得这个‘祸事精’离开府里！”
　　“吱嘎——”
　　正说着门开了，季雯的丫鬟昕采进了门，她禀告道，“小姐，表小姐，宁楠那丫头的确不见了，早上长公主殿下来之前她还在，因为接待长公主殿下，大家都没有注意她，殿下走后，她就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
　　“衣柜，床下，灌木，假山，”宁梓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的过于激动，刻意压抑了自己的情绪，“这些地方找了吗？”
　　“回表小姐话，找过了。”昕采毕恭毕敬，顿了一下，道，“池塘也找过了。”
　　宁梓一颤。
　　“那她最后出现在哪里？”季雯边用药膏帮宁梓揉着脸边问。
　　“回小姐话，是膳房。”
　　“膳房？”季雯皱起了眉头，宁楠不是一般不出季英院子的吗？怎么会跑到相隔好几个院落、好几条回廊的膳房？
　　这个可要问季英本人了。话说季英昨天为了向恶毒的表妹卢菁表明态度，的确采取了极为过分的高压手段，他威胁宁楠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会破坏她姐姐的墓，让她姐姐死无葬身之地。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完全比不上卢菁恶毒，他想。果然，被纵容过度的宁楠被戳中了软肋，变得非常听话，在当晚饭厅里表现的非常乖巧，令他十分满意。今天早上，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宁楠竟然主动和他搭话，并且还说要给他做糕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宁楠怯怯的红了眼睛：“我会做桂花糕，芙蓉酥，我会乖乖的，求你不要弄坏我姐姐的墓。”但是她不愿意在季英院子的小厨房里做，说是没有她要的食材，问她是什么食材，她说不知道名字，非要看了才能知道。起先季英不同意，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啜泣了许久，季英只得答应，让一个丫鬟带她去膳房，反正膳房有很多房间，也不会影响到给公主准备午膳。中午吃饭的时候季英一直期待着，不知宁楠会给他做什么样的点心，她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样子，不过就算是糊的他也会吃完。送完公主后，季英如沐春风的走向自己的院子。起风了，风带走了院子里的一瓣瓣落花，一片片落叶，然后他推开房门，又一阵风吹来，他的楠楠，做好了点心在桌边乖巧的等他回来的楠楠，也好像被风带走了。
　　“楠楠！”
　　季府的下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张望寻找，手忙脚乱，然而宁楠就像从季府蒸发一样，不见踪影。
　　带宁楠去膳房的婢女被打的奄奄一息，季英打了表小姐卢菁一巴掌的事情也不翼而飞，季府上下人心惶惶。
　　宁楠，到底藏在哪儿了呢？
　　府里没有，她是不是出了府外？
　　按照原本计划，宁梓是要回卢府的，但是突然脸上多了个硕大巴掌印，这就不便蒙羞回家了。季夫人知道之后立刻向季英问责，但季英竟然带着人马出府寻找了，因为管家排查了季府出入的情况，只有几辆运菜车在众人发现宁楠失踪之前离开了季府，但这车也离开了有一个时辰之久。季英听闻，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追了过去。
　　“多谢姨母关心，我没事呢，表哥也是一时冲动，我怎么会怪他！”宁梓不是不怨恨季英，而是没心情怨恨，她听说宁楠有可能在府外时可是吓坏了，楠楠历来是的路痴，她现在巴不得季英马上捉宁楠回府。
　　季夫人感叹着点点头。卢菁不希望把事态扩大，不希求季英来个公开且正式的道歉，也主动不让此事被卢府的人知晓，只是默默的待在房间里等脸部消肿，真真深合她意。她一边赞许着侄女的深明大义，一边让管家管家婆子死死的管住下人的嘴，季英卢菁这点破事便在下人们的闲话中销声匿迹了。
　　不过季英很快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刚出去没多久，季丞相就到府了。这不和燕国长达两年的战争刚刚结束嘛，领导这次战争的将军们都凯旋了，季丞相有相关的事要跟季英交代交代，但回来了儿子却出去了，问去哪儿了，众人都瞒着，结果季丞相走向书房的时候，遇到了他的一个长舌妇小妾，添油加醋的把所有的事都抖了出来，季丞相勃然大怒，立刻让人把季英找回来，可怜季英都快要到送菜的那个园子了，被强行带回，然后跪在父亲面前接受训斥，并故作真诚的向宁梓道歉。
　　季英忏悔之后，跟着父亲去办事了。不敢明目张胆的，只悄悄派了一伙人去排查。而宁梓则继续待在季府，焦灼的等待着宁楠的消息。
　　一天，两天……
　　京城内没有踪迹，搜查范围扩大到了京郊。
　　三天，四天……
　　七天之后，在宁梓的脸已经完全好了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菜园子旁边的邙山山脚的一处洼地，发现了一具被野兽咬烂的女童尸首，女童虽面目模糊，但残缺的衣饰显得很华贵，经辨认，正是宁楠走失时穿的那一套。
　　但是，找到该尸首的随从把尸首用棺材装了，竟然直接交还了宁家，季英连面都没见到就火速下葬了。
　　将季府搅得鸡犬不宁的一对宁家的红颜祸水姐妹花，就这样双双以死亡终结了在季府短短两年的生涯。
　　得知宁楠死讯的那天，雨淅沥的下着，一地被水浸泡的紧贴在青石板上的落叶。宁梓站在马车前，和季府的人告别。季英也在。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打着伞，雨水却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失魂落魄的憔悴的脸流了下来，他先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的离开，在她回头招手的那一瞬，却突然在眼里流露出刻骨的恨意，那是一种想把她放在掌心狠狠捏烂又放在牙齿里狠狠的嚼碎的疯狂恨意。
　　宁梓无声的叹息，和他对视的目光一瞬间充满了怜悯。这个几乎要发疯却在竭力维持镇定欢喜的外表的男人，如果他不去恨她，又如何能面对亲手给了宁楠出逃机会的自己，更如何面对把宁楠尸首直接送还宁家不让自己再度触碰的冷峻的父亲。
　　“表姐。”季雯上前一步，眼里泪汪汪的，“迎接钦哥哥回京，我们在群贤楼不见不散！”
　　哦，大约半个月后，战胜燕国的将军们回京了，而从小关照他们这些贵族男女并在他们眼中熠熠发光如同神祇的龚家大公子龚钦也在其中，还是先锋将军呢。两年前送他离京的时候，他们孩子气的约定等他凯旋了他们要站在高楼上迎接他，为他欢呼，为他撒花，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两年了，他们已经长大了，虽然那个约定现在看来很幼稚，很出格，但那是他们最喜爱的龚钦哥哥呀！
　　“好，不见不散。”眼泪默默的流淌在心房，宁梓一转身上了马车，或许现在的她只应该为横死的宁楠留下两滴慈悲的泪，然后转头就忘掉，她已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竟没有资格挥霍更多的悲伤。

　　幕后黑手

　　
　　半月后，群贤楼。
　　街上人声鼎沸，站在茶楼二楼往下一探头，只见街道两旁人头攒动，站着迎接将军们仪仗的百姓，虽然将军们还得等一会儿才到，但是百姓们热情不减，兴奋的见缝插针探头去看，还有的父亲已经把年幼的儿子架在了脖子上。
　　“娘的，都没来！”龚静坐在窗边一脚踢翻一个椅子，恨恨的道，“找的都是什么破借口！”
　　“龚静，别这么生气，不是有我们吗？”侯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着龚静的椅子背，环视了一圈屋子，笑的风流倜傥。
　　来的人只有季雯季茂兄妹俩，还有卢菁。两年前大家都口口声声的说要一起来迎接，如今龚静也一个个通知了，结果事到临头却都推说有事。
　　“言而无信！”龚静看着冷冷清清的包房，和她想的热热闹闹一同给英雄撒花的情景差了一大截，那暴脾气又被点燃了，她看了一眼在窗边边看热闹边喝酒有滋有味的季茂，不满的道，“哟，阿宵那小子怎么没来，前两天不是答应的好好的，还说要带来一筐外国的天竺牡丹，结果人呢？牡丹呢？哼，骗子！”
　　“他去见朋友了。”季茂回头，不耐烦看了龚静一眼，然后喝了一口酒，道，“现在窗户开着呢，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连个面纱都不戴！”说着朝一旁戴着面纱的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季雯和表姐卢菁努了努嘴。
　　“什么！”龚静听了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我静爷可是要上战场、要当英雄的，竟敢让我戴面纱！你小子……”
　　“静爷静爷，稍安勿躁！”侯奉从背后抱住了她，把她拖回了椅子，“别生气了，跟阿茂那小子计较什么！来，我来帮你捶背！”说着他伸出拳头帮龚静捶着，又道，“我帮你揉肩！”然后帮龚静揉肩。
　　“啊！”龚静嫌他力道大了，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轻点！”侯奉谄媚的低头哈腰。
　　“切！”季茂无语的看了一眼那边卿卿我我的二人，继续喝他的小酒看窗外的热闹去了。
　　“表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季雯和宁梓一直安静的对坐品茶，看来只有她们二人不负茶楼的风雅意趣了。
　　“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宁梓低声答着，默默地呷了一口茶。
　　“哦，这几天天气多变，表姐要注意休养才是。”表姐变得沉默了，她的脸色很憔悴，厚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眼底的青痕，季雯想，是因为在季家发生的事吗？
　　“阿宵！”
　　季茂一声惊呼。
　　季雯抬头看去，只见对面酒楼二楼一直关着的窗户打开了，魏王黎宵赫然坐在那里。
　　“这小子！”龚静见了，一把甩开侯奉，跑到窗边，十分高兴，道，“够意思！”随即冲他吹了个口哨，“阿宵！”
　　黎宵正和人说着什么，听见了这声招呼，朝这边看来，见是他们，微笑着挥了挥手。
　　“擦！侯爽！”
　　季茂爆了一句粗口，咬牙切齿。
　　众人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侯爽，坐在黎宵对面，已是喝的醉醺醺了，脸红的像煮熟了的螃蟹。唉，要怪就怪貌美如花的魏王殿下太光芒四射了，以至于毫无存在感的侯爽就这样被大家的眼睛自动过滤了。
　　侯奉龚静面面相觑，季茂看见侯爽气成这样干什么，难道是那个“赖皮精”啥时候又得罪他了？
　　当然，他们没有看到，魏王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他向他们挥动的手是放在桌上的，并且是搭在侯爽的手背上。
　　“不行！”季茂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披风也不拿，就往外走，“我去找他们！”
　　“啪！”门被打开又关上了。
　　“魏王殿下……”一直背对着窗户喝茶的季雯扭头盯着对面，看了半晌，语气有点小小的忧伤。
　　宁梓一抬头，只见此刻一个娇媚的年轻女人正倒在黎宵怀里喝黎宵喂给她的酒，笑的风情万种。额，这个女人怎么说呢，让人一见就想到了水蛇，是的，她的胳膊和身躯，都修长又柔软，暧昧的缠绕在魏王身上，实在不堪入目。现在窗户开着，众目睽睽，就这么肆无忌惮，魏王殿下真是心大。
　　正想着，却见魏王眼睛朝这边看来，一直注视着他的季雯像受了惊吓似的，闪电般的回头，装作喝茶，脸色倒变红了。
　　这么一来，魏王的目光就和宁梓对上了，宁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正准备移开。
　　蓦地，她发现他身后有一张挺熟悉的脸，定睛一看，如遭雷击，那个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小僮，竟然是她的妹妹宁楠！
　　怎么会！
　　怎么会？
　　虽然她一副小男孩的装扮，发型也变了，别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是她绝不会认错！
　　待她再要细看，黎宵边搂着那个女人边向前倾去拿酒杯，竟然把那个孩子挡住了，而且和那个女人卿卿我我，半天不挪开。
　　正当宁梓又气又急之际，她看见黎宵冲她勾起了嘴角，然后诡计得逞般的眨了眨眼。
　　你！
　　宁梓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下子站起来。
　　季雯顺着她的目光朝对面看去，啥也没看见，就看见黎宵和那个女人喝酒。黎宵这时候已经收回了目光，和那女人在调情。季雯看到这里，又是一脸黯然。
　　“我们也走！”
　　宁梓把披风一拿，也往外走。
　　“干什么？”季雯有些惊讶。
　　“找你的魏王殿下！”
　　季雯一下子红了脸，但是啥也没说，默默的跟着表姐卢菁下了楼。
　　室内一下子清净了，唯有茶香氤氲。
　　“只剩下我们了！”侯奉看着坐在那儿认真擦拭着剑鞘的龚静，眼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闪过。
　　“嗯。”龚静随意的应答，蓦地朝对面一瞅，拧着眉道，“这阿宵的眼光太差了点，那女人跟条蛇一样的扭来扭去，实在倒胃口，幸好我还没吃午饭。”
　　“是……是吗？”侯奉之前根本没有细看，听龚静这么一说便朝窗外看去，只见那女人身材纤长，又柔若无骨，再一看脸，杏眼桃腮，十分美丽，他确信了魏王的眼光没有问题，只不过男女的审美还是有一定差异的，他的“静爷”毕竟是个姑娘家。
　　“看什么看？难道你也看上了那个蛇精了不成？”
　　侯奉一低头，发现椅子上的静爷正对他怒目而视，他一哆嗦，不知怎么的就心虚了，语无伦次的道：“没呢，我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看着龚静那满不在乎的脸，他压低了声音，“我长这么大就只拉过一个女孩的手，这辈子也只会……”
　　“那你还挺弱的，”龚静站起来，把收拾干净的剑挂在腰间，英姿飒爽，“我倒是拉过无数男人的手。”身为将门虎女，又喜爱舞枪弄棒，她的确从小混迹于男人堆里，拉拉手抱抱肩什么的是常事。
　　“龚静！”侯奉一瞬间却如爆炸一般，两手扶住龚静的肩头，死死的盯住那双令他魂牵梦萦了多年甚至为之食无味寝难安的眼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龚静一怔，侯奉眼里的那炽烈燃烧的光点如羽箭一样的射中了她的心，她凝视着他真诚而执着的眼睛，目光不知不觉的变得柔和，半晌，她垂下了眼睛，道：“侯奉，你跟我一起长大，你应该明白我的梦想，我想上战场，我想杀敌立功，我想保家卫国！我不想让家庭束缚我！”
　　“所以就宁愿拒绝我，舍弃我？”侯奉双手用力，抓的龚静的肩胛骨生疼，她没有做声，头撇向别处，不去看侯奉的表情。
　　“可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梦想，”侯奉看着她那明澈的动人心魄的大眼睛，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能透过它们看见她的内心，那单纯善良而又坚毅勇敢的赤子之心。现在那双眼里闪动的纠结和不忍让他的心特别痛，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痛楚，他慢慢抬手，抚摸着她那不施脂粉却美丽绝伦的面庞，“我也想冲锋陷阵，我也想保卫河山，不过那是和你一起！驰骋疆场也好，浪迹天涯也罢，我就想和你一起，就这样，一辈子！”
　　一辈子，就我们两个一起？
　　龚静抬起头，她一和侯奉对视，竟然就陷入了他深情的目光里。
　　这目光像有一种吸力，将两张年轻的脸庞愈拉愈近，然后，两片唇瓣轻轻触碰，碾磨，吮吸，缠绵着，神魂颠倒。
　　龚静的身体由僵硬到柔软，侯奉紧紧的拥着她，炽烈的吻着，两人慢慢的倒在一旁的卧榻上。

　　得胜归朝

　　
　　“阿宵！”
　　门“啪”的一声推开，季茂一脸阴沉的闯了进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见朋友了吗？怎么在这儿？”
　　黎宵坐在那里小口呷酒，似乎等着他来一样，他笑道：“我是在见朋友呀，”他看了看对面喝的醉醺醺都瘫到旁边美女身上的侯爽，笑道，“阿茂你可是正人君子，良朋益友，可我想喝花酒了，自然得去找一个狐朋狗友。”说着他轻轻捏了一下身旁那个水蛇般妖娆的女人的下巴，逗的她嘤嘤直笑。
　　“那你牵着他的手摸来摸去是做什么？”季茂看了一眼醉成泥的侯爽，道，“你们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黎宵甩开身旁的女人站了起来，然后冲那个女人努努嘴，那女人妩媚一笑，从桌子上像蛇一样的爬过去，滑入了侯爽的怀里，“阿茂你是来捉奸的吗？”
　　“美人，美人，嘿嘿嘿……”侯爽色眯眯的盯着刚刚黎宵搂着的美女已经很久了，见该美女自投怀抱，他一抱住就手不老实起来，色相毕露。惹得季茂眉头拧的很紧。
　　“既然你关心，我就实话实说。”黎宵看了一眼沉浸在温柔乡里的侯爽，道，“我们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他一脸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着季茂的衣角，“这都是为了你呀，阿茂，为了不让他把你们家的事情说出来，我不得不献身……哈哈哈……”苦情戏演不下去了，黎宵笑的前仰后合。
　　“美人……”
　　那边侯爽越发的不堪起来，黎宵一皱眉头，对侯爽道：“侯二公子，美人送你了，让这两朵活色生香的牡丹送你回家吧！”说着对那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女人理了理衣衫，唱了个“喏”，把醉醺醺的侯爽搀起来。
　　“送我？……我的美人……”侯爽见黎宵点头答应，他喜不自胜，竟然一头昏睡过去，被两名美女带出了门。
　　“阿茂，别那么生气嘛。”黎宵笑着，重新坐到了窗边，“来，喝酒！”
　　季茂站那儿没动：“我是来看看我的好兄弟，若他是变态，我就立刻跟他断绝关系！”
　　“那恐怕不存在这种机会哦。”黎宵呷了一口酒，笑道，“侯爽这人，有色心没色胆，能把我怎么样？上回那事，用两个女人就把他收买了，简单！”侯爽沉浸在温柔乡里，估计也懒得出去散布谣言了吧，他看了一眼臭着脸的季茂，一把把他拽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你以为我真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就算他再无赖，也是我母族的表亲，他可是我母妃亲哥哥的儿子，我家是个将门，我二舅就两个儿子，这要是老大侯奉上战场死了，至少还有一个侯爽留着不是？就算再无赖，也可以留作慰藉。他对我的侮辱，我不跟他计较，也懒得理他，只要他不碰到我的底线，我还是会留他一命。”他跟季茂碰了碰杯，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干杯！”
　　杯子停在半空中。
　　“卢小姐，季小姐，你们来了，欢迎欢迎……诶，卢小姐，你在找什么？……”
　　宁梓在找刚刚她看见的小僮，她的妹妹宁楠！然而整个房间一览无遗，只有黎宵跟季茂两个人。宁梓又用目光扫射了桌子和床榻下，可是空空如也。
　　“卢小姐，你到底在找什么？”
　　宁梓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一副好奇宝宝表情的魏王黎宵，深吸一口气，本想找个借口胡乱搪塞过去，但她心一横，盯着黎宵的眼睛，道，“刚才我看见这屋里有个孩子……”
　　“孩子？”黎宵一脸莫名其妙，他看着季茂道，“刚刚这有个小孩子吗？”
　　季茂摇摇头，转头疑惑的看了几眼宁梓。
　　宁梓没再做声，只是冷冷的盯着黎宵。
　　“哎呀，我好害怕呀，”黎宵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抚着胸口，道，“怎么卢小姐竟在这屋子里看见了个小孩，我们却都没看见？”他装模作样的环视了一周，道，“阿茂，我怎么感觉脊背发凉呢？”
　　魏王殿下一脸我见犹怜的受惊表情，让被恶心到了的宁梓和季茂同时翻了个白眼。
　　“呜——呜——”
　　高亢嘹亮的号角。
　　“咚咚！咚咚！”
　　浑厚雄壮的战鼓。
　　气势磅礴的军乐响起，窗外的人声沸腾起来。
　　他们几个站到了窗边，只见城门口旗帜飘扬，有一队人马正威风凛凛的慢慢行进。
　　“魏王殿下……”一旁的季雯小声道，“一会儿我们还撒花吗？”
　　“当然。”黎宵拍击双手，一个佩剑的侍卫一手拎着一个花篮进来了，把花篮放在了季雯和宁梓旁边，又向众人行了一礼。宁梓认得他，他是魏王的贴身侍卫裘保。
　　花篮里的花瓣颜色绚丽明艳，红、橙，黄，白，粉，紫，各色交叠，五彩斑斓，令人赏心悦目。
　　见宁梓和季雯都一副惊喜的表情，黎宵笑道：“这就是龚静想要的天竺牡丹，为了让她高兴，我可是为她准备了一筐……”
　　“怎么回事，他们打架了？”窗边季茂惊讶的道，众人一抬头，只见对面的龚静伸长了脖子看向军队行进处，而她身后的侯奉则满脸青紫，嘴角流血，头上还有个大疙瘩鼓起来，季茂不平道，“龚静今天跟个爆炭似的，估计看我们都走了，她就把气全撒在侯大哥身上……”
　　黎宵“噗嗤”一笑，靠近季茂的耳朵轻声道：“你看龚静的嘴！”
　　季茂定睛一看，疑惑道，“她嘴怎么又红又肿的，……”他突然恍然，笑道，“哈哈，侯大哥他终于下手了……”
　　“嘘——”黎宵在唇间竖起了食指，朝宁梓这边看了看。
　　季茂一看，只见两位姑娘虽然面纱裹得很紧，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季雯，耳朵都红了。可见两人全听到了。
　　“阿宵，谢谢你的花。”
　　龚静在对面兴高采烈的举着硕大的一筐五彩缤纷的花瓣。那个筐十分霸气，是宁梓他们手中花篮的数十倍大，简直能装下一只小猪了。她身后的头破血流的侯奉则抱着另一个同样的筐，垂头丧气的站着。
　　“呜——呜——”
　　“咚咚！咚咚！”
　　鼓角慷慨激昂，旗帜在猎猎风中飘动，先行的是仪仗队和鼓乐队，将士们列队齐整，迈着铿然有力步伐，健硕的身材，坚毅的面庞，雄姿英发，围观的百姓们都被这雄壮威武的气魄所感染，纷纷大声欢呼，招手，还有不少带着面纱的年轻姑娘羞涩把鲜艳的花枝、喷香的丝帕抛了过去，士兵们却目不斜视，惹得少女们芳心一片破碎。
　　鼓乐队后面出现了数十匹战马，那是将军们的队伍。将军们皆身材魁梧，相貌威严，厚重的铠甲在阳光下反着金色的光辉，威风赫赫。面对百姓们的欢呼，他们有的不苟言笑，有的则亲和的向百姓们招手。
　　行在首位的应该是本次战争元帅，也是戎马半生、立下无数奇功的“战神”曲顿曲大帅，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头盔下露出的一圈络腮胡子已经斑白，身材也有些发福，但是目光炯炯，像鹰的眼睛一般犀利敏锐，披着厚厚铠甲的身体在颠簸的马上稳若磐石，宁梓终于第一见到了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那种强大气场，总感觉这位老元帅若是在战场训话，一开口绝对是那种震人心魄的雷霆之音。
　　“哦——哦——”
　　队伍还没有到跟前，龚静就朝那边大喊，兴奋的手舞足蹈，不过谁让最前面的那个大帅是她外公呢！不只是她外公，她哥哥龚钦，将军里面还有好几个龚家一族的呢，也有侯家的，还有其他的将军，基本上每一位她都认识，甚至还和好几位切磋过。她兴奋的拉着侯奉，让他一起欢呼。侯奉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躲在那个硕大的花篮后窥探，被龚静一拉，他的脸露出来了，吓得他赶紧拿稳了花篮，继续遮挡。
　　哪一位是龚家大公子龚钦呢？刚刚离的远，她看不太清楚，再加上老当益壮、八面威风的“兵马大元帅”曲帅太耀眼了，她也就忘了关注那位龚钦哥哥。不过队伍渐进，她便一眼望见将军队伍中前部，有一个丰神俊秀的年轻将军，长得的龚静挺像的，必是龚钦无疑了。话说龚钦、龚钊和龚静三兄妹长得一看就是一家人，外貌、气质都跟神仙似的，而长兄龚钦因为刚经历了沙场征伐，在朗逸出尘的外表下又多了几分豪迈的气魄，更是让在场的众多少女一见倾心，可惜人家已经有家室了，娶了侯家大小姐侯宛柔为妻。侯宛柔是侯奉、侯爽和侯宛朱的姐姐，他们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平宁公主黎瑛，父亲则是殿前军统领侯敬，也即魏王黎宵的舅舅。
　　“大哥！”
　　龚静早就看到了龚钦，但是她呼喊声被热情的百姓们的呼声和雄壮的军乐所遮盖。她撂了撂额发，把手指放在口里，用力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曲里拐弯，十分特别。
　　正要经过楼下的那些将军们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信号一般，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茶楼二楼，见是龚静，那些将军，亲和平易的也好，不苟言笑的也好，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由衷的微笑，连最前面面部表情一直没变过的泰山崩于前也似乎也不会笑的曲元帅也慈爱的笑捋着髭须。龚钦则向她笑容款款的挥了挥手。
　　龚静十分高兴，大喇喇的挥手，又把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喊：“敬爱的将军们，欢迎你们回来，欢迎你们回京！”
　　一时间龚静成了百姓们瞩目的对象，她绝美的容颜又是让百姓一阵惊叹。
　　见这么多人围观，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侯奉弯腰躲在了窗户下面，却一个不防被龚静拉了起来。
　　龚静手持着大筐，向对面的宁梓季雯使眼色，侯奉见状，只得拿起大筐，用猪头一般的脸面对着那些他熟识的将军们。
　　“一，二，三！”
　　“呼——”
　　龚静和侯奉是习武之人，力道很大，大片大片的彩色花瓣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街道中央，红，橙，黄，白，蓝，粉，紫，五彩斑斓的花瓣在透明的阳光下，自由自在，飞絮一般轻舞飘散。
　　一阵风。
　　又一阵风。
　　斑斓的花瓣随着春风飞扬，有的徘徊于空中，有的落在人群里，落在女子的发梢上，小孩们不由的伸出手，让它们落在掌心里。
　　阳光明亮的过分了，将军们铠甲熠熠生辉，走在飞扬的花瓣之中，如同天神们走在九天玄女的花雨里，蔚为壮丽。这是京城的百姓难以忘记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一个威武而繁华的梦境。
　　一瓣
　　一瓣
　　纷纷扬扬的花在空中飘扬。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几点黑色的花瓣夹在所有的花瓣中，飞扬，旋转，如同这个瑰丽的梦境中深深隐藏的阴暗。

　　空山凝云

　　
　　将军们很快越过了酒楼，宁梓和季雯还红着脸在撒花，她们可没有龚静那么霸气，能把一篮子花全倒了形成壮丽的花雨，她们还保持着贵族少女的优雅，用纤长的手一点点的撒着花瓣。所幸还有士兵们在下面列队行进，否则就太尴尬了。
　　“哇，龚静又打了侯大哥一拳……哇，龚静跑下去了，侯大哥也追下去了……哎呀，他们被准备回家的百姓们挤散了……”看热闹的季茂颇有兴致的进行实时播报，他扭头对黎宵说，“真想下去看好戏。”
　　“你下去吧。”黎宵看了一眼窗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盛况，边饮酒边笑，“说不定一会儿裘保会把被踩扁的你拎上来给我下酒。”
　　“哼！”季茂白了一眼黎宵，也倒了杯酒喝起来。
　　“魏王殿下，”季雯站起来，轻移莲步，来到黎宵旁边，水葱般的玉手从袖笼里拿出一卷宣纸，双手托着，呈在黎宵眼前，嫣然一笑，道，“这是我临写的谷永明的《无心涯赋》，还请殿下多多指教！”
　　黎宵放下酒杯，起身，微微一笑，道：“不敢当！季小姐书法造诣深厚，落纸如云烟，非黎某之所能及，怎敢班门弄斧。”说着，他看了一眼季雯身后的宁梓，道，“况且我们四人中，书法造诣最高的是卢小姐，黎某又岂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
　　见黎宵看着她，宁梓也一笑，道：“魏王殿下怎么会是胡言乱语呢，必是金玉良言了，殿下请不必虚礼，不吝赐教。”
　　明着称赞，暗里讽刺，黎宵看着宁梓锥子般犀利的目光，勾起了嘴角，接过了宣纸，道：“那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行了，人散的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季茂朝外面看了看日头，转身对季雯道，“父亲今天中午要回府，有话对我们说。”他看了一眼黎宵，“下回再切磋，你把那个带回去吧。”说着整了整衣服，对妹妹季雯使了个眼色，又对宁梓行了一礼，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头，对黎宵道，“你不一起走吗？”
　　“美酒未尽，我哪里舍得走呢？”黎宵扬了扬酒杯。
　　“对了，你一会儿要去那个‘凝云坊’会什么乐友，行，我先走了！”说着就“噔噔噔”的下楼。
　　季雯无限遗憾的向黎宵行礼道别，又看向宁梓，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行了一礼，就跟着哥哥下楼了。
　　宁梓站着，看着对面的黎宵。
　　黎宵放下酒杯，注视着她，微笑。
　　笑容很温和，很明媚，宁梓却不寒而栗。
　　“宁小姐，”黎宵先开口，笑的越发灿烂，“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梓一个激灵，道：“没有。”她行了一礼，“魏王殿下，再会。”说着出了门。
　　一出门看见玉映正跟魏王的侍卫裘保小声说笑，竟连她出来都没看到，她轻咳一声，玉映才反应过来，跟着她下了楼。
　　“表姐！”季雯已经坐上了马车，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俊脸，道，“你要回府啦？”
　　“不，我一会儿要去兴法寺。”宁梓答道。她要去寺里代卢夫人上香，卢夫人去寺庙的日子是固定的，今日她身体不适，就由宁梓代替。
　　“那表姐，我们先走了。”季雯道。
　　“嗯。”宁梓挥挥手，也上了马车。
　　黎宵从二楼的窗子边目送刚刚与他共聚一堂的几位好友离开，呷着美酒，嘴角带着惬意的笑。
　　很快，酒杯见底，他拍了拍手，侍卫裘保走了进来，他道：“我们走吧。”
　　街上车水马龙，一如往昔繁华，刚刚将军们声势浩大的□□仿佛真如一场梦，这是很难得的体验，通常，在白昼，他是不会有在梦中的感觉的，今日神思恍惚，或许是因为美酒令人微醺。这样也好，一会儿去了乐坊，手挥五弦，或许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吁——”
　　马车停下，黎宵理了理衣衫，下了马车，看了看眼前“凝云坊”的牌匾，正要进去，却发现旁边站着一个青衣女子，一副婢女的打扮，脸被蒙住，只露出一双犀利如同锥子的眼睛，默默的瞧着他。
　　“你还是来了。”黎宵道。
　　婢子没有说话。
　　黎宵一笑，迈进了大门：“进来吧。”
　　那女子立刻跟了上去。
　　“凝云坊”是一座两层楼的乐坊，坐落于京城最纸醉金迷的花街柳巷，坊里的装饰却极为清雅，一道门仿佛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楼大厅被屏风和珠帘分成数个区域，有人在焚香奏琴，有人在闲谈品茗。
　　“香兰主人，您来啦？”柜台前一个白衣玉簪的俊美男子抬起头，冲黎宵一笑。
　　黎宵笑着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二楼。那婢女紧随其后。白衣男子看了那婢女好几眼，又拉着袖子继续低头研墨。
　　黎宵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拉开了门，一抬手，请婢女先进去，婢女也不推辞，直接走了进去。
　　“魏王殿下。”婢女取下了面纱，秋水眸，浅酒窝，楚楚动人，竟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卢菁。
　　“宁小姐请坐。”黎宵一抬手，又道，“宁小姐要什么茶，我这里有……”
　　“魏王殿下，我不与您虚礼了，我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宁梓站着没动，打断了他的话，“请把妹妹还给我。”见黎宵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笑，她抢在他开口前，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您设计好的。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您有任何要求，我会竭力完成，万死不辞。”
　　黎宵一怔，蓦地笑出声来。对面的宁梓一脸疲惫的恳切，只见她虽然涂了厚厚的妆粉，但是依然可以看出脸色憔悴的厉害，他一摊手，道：“听宁小姐这么说，怎么感觉我像一个把佳人逼进绝路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呢？我可一向很懂得怜香惜玉呢！”他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示意宁梓也坐下，两人隔着一个小茶几说话，“本以为宁小姐第一句话将是感谢我把你妹妹救下来又没有送回季府那个牢笼呢，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
　　“可这不是殿下您的风格，”宁梓坐下来，道，“宁楠就是您的人带出季府的，不是吗？”她的妹妹她最清楚，虽然看起来很叛逆，比如来季府一年了还和季英对着干，但她其实打小就很听话，是断断不敢逃出府的，她没有这个决断，也没有这个意志。如果宁梓没有记错的话，当天为公主做民间膳食的那位厨子，就是黎宵的人，“我只祈求，楠楠身上没有背负不应背负的罪孽。”
　　“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黎宵笑着算是默认了，脸上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欣赏和赞许，“不过你大可放心，那个替身是一个病死了的孩子，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他见宁梓松了一口气，又笑道，“那么聪明如你，你觉得我费了这么一番功夫，是为了什么呢？”
　　“您的心思，我怎敢乱猜，也许我对您尚有价值吧，”宁梓一副认命的表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您让我干什么，我满足您就是了。”
　　“满足我？”黎宵“噗嗤”一声笑了，不怀好意的看着宁梓，慢慢的伸出修长的臂膀，越过茶几，将手停在距宁梓的脸庞一寸远的地方，作抚摸状，笑的狡黠，“那这样，也可以吗？”
　　“你！”宁梓一怔，迅速站起来，有些愠怒的和黎宵保持了距离。
　　“原来是不愿意呀，”黎宵笑了，“那宁小姐说话可得小心点呢，别太天真啰，千万别对男人们随便说‘满足你’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话，瞧瞧，连我这种老实人都差点被您那楚楚可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给勾去魂了呢！”
　　宁梓脸一红，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好在黎宵没给她时间尴尬，他摘了一颗茶几上果盘里的樱桃，用那修长的手指拈着，看着她，道，“你这人还真是有趣，有时候吧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你糊里糊涂，比如你和你未来的丈夫，怎么还没有入季府，就和他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呢？”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宁梓抬眼打量着那正在说话的魏王黎宵，那个故作天真的笑容真想让人抽他两耳光。不过想想他和季茂的关系，知道这些又不足为奇了。
　　“好一个鱼死网破，好烈的性子！”黎宵对她之前威胁季英的行为不礼貌的评头论足，他摇摇头，把鲜红欲滴的樱桃放入口中，“看来前世你对季英的恨，还是没有释怀呢！”
　　还未释怀？是，正是因为她忘不掉对季英的恨，她忘不掉死时的绝望，才一天也不想与季英多待，更不愿意为了救出妹妹而曲意逢迎！
　　“所以说我帮你把妹妹救出来，不是想拿她做筹码，因为她根本就不足以做筹码，或许作为一个奖励更为恰当。当然了，我这不是在质疑你对你妹妹的感情，而是因为更多的时候我们考虑的是自己，就像今天，你迟疑了一下才来找我，是你不想因为你妹妹的缘故而被我控制。所以你妹妹这个筹码是不稳定的。”
　　宁梓顿了一顿，道：“谢谢您详细的为我解说您的想法，那请问魏王殿下，您打算用什么来作为稳定的筹码呢？”
　　“你的恐惧，你的孤独。”
　　黎宵一颗接一颗的吃着殷红的樱桃，“你害怕你的身份被人知晓，但是又不甘心‘宁梓’就这样被遗忘，而我，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你真实面目的人了吧，这样是不是一个有利的条件呢？”
　　“恐惧？孤独？”宁梓挤出一点笑，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本来就是多余的生命，就算现在立刻死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些恐怕要更虚无缥缈一些吧。”
　　“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我就先预约了，”黎宵笑道，“等我对你加深了解，就知道其他的筹码了。”
　　还可以这样吗？宁梓冷笑：“那么，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我希望你能将一切恢复到常态。你是卢菁，你爱季英，你会修复和季英的关系，嫁给他成为季家的当家主母。仅此而已。”
　　“我做不到。”宁梓面无表情。
　　黎宵道：“我知道你还恨季英，但是你也应该明白，你迟早要嫁给他，尽快修复和他的关系，这样对你也最好，不是么？否则你要和他生活一辈子，会痛苦一辈子。”
　　“对我好不好，跟您有什么关系？”宁梓实在不明白他的目的，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留给你的思考题，你猜出来了就代表你够聪明，还有利用价值。”黎宵笑道，“那么，宁小姐，你意下如何？当然，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三天后吧，龚府小聚，你来么？”见宁梓点点头，黎宵又道，“你可以那时候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不必了，”宁梓道，“我答应你。”
　　“好的。”黎宵点点头道，“我来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带出京城了……”
　　“什么？”宁梓惊叫道，“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别急，听我讲，”黎宵道，“她现在留在京城也无处可去，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季家，你愿意吗？看，不愿意吧！就算季丞相不让她回季家，别人也都认为她是季英的妾室，她后半辈子其实已经完了。我送她出京，给她一个新身份，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我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
　　“可你竟然没让我见她一面……”宁梓颓然的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但紧紧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条手帕递了过来，黎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轻叹一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那位朋友走的很急，如果当初在酒楼的话，或许还有可能见面……”
　　“咚！”
　　隔壁有一声响动，黎宵顿了顿，侧耳细听，随即皱起了眉头，对宁梓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宁梓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戴上了面纱。
　　“我让裘保送你出去。”黎宵说着，推开了门。
　　门外空空如也，没有看见黎宵的那位贴身侍卫。
　　黎宵一皱眉头，道：“那你下去吧，不送。”
　　见宁梓点点头，他转身，快步走到了旁边房间，抬起手准备敲门，却顿了顿，径直一推，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仰面倒在血泊里的年轻男人赫然映入眼帘，而窗户大开，被风刮的晃来晃去。
　　“天啊！”
　　后面传来轻声惊呼，黎宵回首，只见宁梓站在他身后，捂着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快回去吧，”他对宁梓道，“别管了，这事由我来处理。”
　　宁梓一哆嗦，回过神来，她看着黎宵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又沉静，不知怎么便让她想到了一个月前刺杀现场他在玉兰树下看着她的那种眼神，她蓦地感到一阵安心，点点头，转身，踉踉跄跄的消失在了走廊里。

　　相赠以兰

　　
　　“亲了，抱了，都到床上了，然后呢？”
　　“没有了。”
　　“没有然后了？大哥，你怎么不乘胜追击，将生米煮成熟饭呢？”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那么对她！”
　　龚府，后花园。
　　侯奉和季茂这两个大男人正躲在凉亭里讨论一个极为猥琐的话题，一旁假装观赏“雨打芭蕉叶滴愁”之春景实则帮他们望风的魏王黎宵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狠狠一拍季茂的肩膀，道：“阿茂，你怎么没大没小的，会不会说话呀！”见季茂“哎哟”着要报仇，黎宵一把环住他的肩膀压制住他，笑着对脸上淤青十分明显情绪低落的侯奉道：“侯哥，别灰心，你想想，她和你亲了多长时间，有半盏茶功夫了吧，浑然忘我！她如果对你没有感觉，怎么可能亲这么长时间……”
　　“是呀是呀，”被压制住的季茂也忘了报仇，兴致勃勃接话，“她不理你，是因为她害羞；她打你，是因为恼羞成怒，你可不能放弃呀，她不理你，你就再去找，她打你，你就忍着，咱是男人啊，还是能抗打的，我相信在你倒下之后，她还是会送你就医的……哈哈哈……”
　　“你们！”侯奉看着面前笑的前仰后合的季茂和黎宵，一脸悲愤，道，“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却拿我寻开心！”
　　“没有，绝对没有！”黎宵忍住笑，跟变脸似的，抹了一把脸，脸色就变得严肃了，他拍了拍胸脯，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侯哥，我帮你支个招，我经验丰富……”
　　“静妹妹和别的女孩子可不一样！”看着信誓旦旦的黎宵，侯奉依旧情绪低落，他毫无耐心的摆了摆手，道，“我先走了！”说着径直走了出去。
　　“哎——侯哥别走，相信我！”黎宵在他身后卖力的推销追求女孩子的方法，还说了句自创的小广告，“只有我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揉了一把季茂的头发，“没有我追不到的风流佳人！”
　　“就你？不过靠的是金钱和美色！”季茂鄙夷的上下打量一番洋洋自得的黎宵，正待想出几个词来打击他，突然面色一变，声音变得尖利，“你说谁是狗皮膏药呢！”
　　“谁呢？”黎宵看着他无辜一摊手。
　　“你！”季茂气的咬牙切齿，“黎宵，我要和你绝交！”他摔下一句话，气冲冲的冲进了雨里。
　　“终于清净了。”黎宵一笑，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酒，细细的品尝。
　　亭外无边丝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绿色的灌木上，落在娇艳的海棠和芍药上，仿佛将水光融入那鲜妍的色泽中了，整个花园越发的鲜润。
　　眼前龚家的府邸真是一座美不胜收的园林，这美妙花园甚至比御花园还要多几分清新的繁华。龚家是除皇族外整个大兴王朝绝无仅有的大族，龚氏和他母妃娘家侯氏一族一样，都是开国元勋，并且执掌有道，又能臣辈出，成为开国一百多年后依然繁荣兴旺仅剩的两大开国功臣之家族。但是龚氏一族和侯家不同的是，他们和皇族关系非常紧密，历代皇后几乎都出自龚家，储君亦皆由龚氏皇后所生，但这一恩荣在先朝出现了波澜。先帝在龚氏皇后所出的太子死后，越过另一位嫡出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九王，将皇位传给了宫女所生的当今圣上。当今圣上骁勇善战，收复了不少失地，英雄事迹广为传颂，他少年娶河阳大族季氏之女为妃。即位后，季氏为后，而龚氏为皇贵妃。虽然有这个小小的插曲，但并不影响龚家的恩荣。所以龚家可以依旧享有如此奢华堪比皇宫的园林，而不用太过忌惮。
　　黎宵是个出了名的逍遥王爷，自然喜欢流连于各色美景，龚府这处花园最为幽美，黎宵只要一来龚府，必然来这里，来这座听风亭，一眼便览尽整座花园的美景。
　　翠色含烟，粉妆如雾，黎宵久久的远眺，他清亮的眼神渐渐变得像细雨一般迷蒙惆怅。
　　“哗——”
　　风静了，雨垂直的落下，空气里氤氲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潮湿的气味。
　　黎宵下意识深呼吸，却见一抹红色的影子在余光里晃了晃。黎宵转头，只见山下小径的路口，站着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一袭大红色的雨帔，红色的雨帽衬的脸俏生生的白，好似花海中亭亭玉立的仙子。
　　是宁梓。
　　她站在潇潇雨幕中，带着浅淡的笑意，静静悄悄的遥望着他。
　　黎宵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雨中的佳人又是浅浅一笑，轻移莲步，踩着蜿蜒的小径，袅袅的走上山来。
　　“哒，哒，哒……”
　　雨珠从小径两旁绿植的叶尖上连缀而下，一线又一线，青色的石板被冲的发亮，映出了那抹悠然而来的红云。
　　水葱般的纤纤玉指轻巧的解下雨衣雨帽，乌发瀑布似的倾泻而下，一双秋水眸比雨珠还要莹润。
　　“唐突了，魏王殿下。”
　　佳人行礼，声如黄莺出谷。
　　黎宵勾起嘴角笑了笑，起身道：“卢小姐，不必多礼。”他顺手接过宁梓的雨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宁梓在黎宵对面坐下，她看着桌上的酒酿，道：“落花人独醉，微雨燕双飞。殿下好兴致。”
　　“山水如画人自醉。”黎宵笑道，“这儿有上好的龙井，卢小姐来一杯么？”
　　“多谢殿下。”宁梓微微颔首，但黎宵抬手去提泥炉上的茶壶时，她又道，“不过殿下的提议，我可以拒绝吗？”
　　黎宵诧异的抬眼，却见宁梓一脸认真的表情，他瞬间意识到她在继续三天前在凝云坊的话题。
　　“哦？”黎宵饶有兴味的说，“你真的要拒绝？”
　　“是。”宁梓点点头，道，“虽不知殿下是何想法，但是我想以您的聪明才智，要达成原先的目的，绝不止宁梓这一条路，殿下还是另找他人吧。”
　　“还真是让我意外啊。”黎宵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不过既然宁小姐如此信任黎某，黎某又怎敢辜负？”他把茶水推到了宁梓面前，“宁小姐这般坚决，个中原因，能否告知一二？”
　　宁梓看了一眼面前蒸汽腾腾的茶水，笑道，“你很快便会知道。”
　　黎宵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两人一杯酒一杯茶的对饮，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帘，望着龚家园林那明秀的山水。
　　“天不早了，殿下，告辞。”宁梓起身，拿上雨衣，朝黎宵行了一礼。
　　亭外的雨已经停了，漫山的绿植被雨水冲刷的一片鲜润，黎宵凝视着宁梓渐行渐远的曼妙身影，一脸若有所思。
　　山风吹来，微凉。他紧了紧衣襟，却见一张纸落花般悄然飘落。他一怔，起身拾起。
　　那是一方小巧的玉兰花笺，上面四行娟秀的小字：
　　“玉兰沁兮
　　君子彬兮
　　高山仰止
　　乱我心曲”

　　美人如花

　　
　　“玉兰沁兮，
　　君子彬兮
　　高山仰止
　　乱我心曲”
　　宁梓莲步走在湿漉漉的青石小径上，脸热的像发烧了似的，雨后清新的空气也不能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她竟然真的向他表白了，虽然最终还是没敢把那张花笺当面交给他，不过，留在桌子上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他一定已经看到了，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
　　她停下来，用冰凉的沁着汗的手指捧着脸，小心翼翼的转头向山亭探望。
　　绿树俯仰参差，密密层层的叶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停留在叶尖上的沁凉的雨水坠落，滴在她的脸上，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想入非非吗？她自嘲的笑了笑。
　　“铿——”
　　拨弦的声音，就在近处。宁梓吓了一跳，四下一看，只见一旁的竹林里，好像坐着个男人。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龙吟细细，凤尾森森，那男子约么弱冠之年，一身玄色的衣衫，十分英俊，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细长的小指勾了勾放在腿上的古琴的琴弦。
　　“铿——”
　　又一声，不堪入耳。宁梓不由得皱眉，这人恐怕根本不会弹琴吧，只是简单的用手拨弄，却在竹林里附庸风雅。她有些无语，正准备离开，却见那男子正微笑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她发话。她心一惊，难道他们认识？
　　她拿眼睛仔细瞧了瞧，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亲戚”的痕迹。她微微的福了福身子，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离去。
　　“哟，就小半年没见，怎么就不认得了？”一阵沉重的脚步，那人几步来到她身后。
　　宁梓一顿，转身笑道：“你正援琴鸣弦，我怎敢惊扰。”
　　“可你已经惊扰了不是？”那男子笑得风流倜傥，“此次小聚，我就知道会见到你，记得前两天，就是将军们都回京的那天上午，我也见到你了呢，不过，你可是连正眼都没看我哦。”
　　“我怎敢如此，”寒暄半天，宁梓并没有从他的话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身上也没有佩戴有任何身份标志的饰品，不过听他的语气倒是挺亲近的，估计还真是一个亲戚吧。她笑道：“一定是人多没看到。”
　　“真的？”男子挑挑眉，一脸似信不信，“凝云坊那里也没几个人吧。”
　　宁梓正在腹诽他的啰嗦，一听“凝云坊”三个字却怔住了，她不动声色的抬头，只见那男子依旧一脸微笑，但是眼睛却格外明亮，就像鹰的眼睛一样锐利，宁梓内心冷笑，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天前，京城乐坊凝云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个不知名的年轻男子被人谋杀，已经报案了，尚不知下文。而卢大小姐假扮婢女私见魏王一事，在备案时自然像多余的尘埃一般被抹去了，竟然有人“看见”了她？不过，虽然她离开的时候心神恍惚，但在她的记忆里是绝对没有出现这个男子的。那么他是谁？到底有何目的？
　　“凝云坊？”宁梓一脸惊讶，随即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并非在那里，也就不曾失礼了。”又道，“我尚与姐妹们有约，就先告辞了。”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小姐！”
　　正在这时，玉映从前面的路赶来匆匆而来，是龚静她们打发她来叫她的。
　　见到宁梓身后的男子，玉映一愣，赶紧行礼，随即跟着宁梓走了。
　　走到一座九孔拱桥上的时候，玉映停下来道：“小姐，您竟然碰到了延灏少爷。”
　　延灏少爷？卢延灏？卢菁大伯家的长子，她的堂哥！
　　“不是我碰到他，是他在等我。”宁梓有些惴惴不安，“他说他那天在凝云坊看见了我，被我挡回去了。可我当时绝对没见过他这号人，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真的是碰巧？”
　　玉映听了，沉吟道：“小姐还记得延灏少爷是什么职务吗？”
　　宁梓摇摇头，玉映道，“他是缉察司的司长。”见宁梓依旧一脸懵懂，她解释道：“缉察司是当今圣上新设的一个机构，表面上隶属于御史台，但事实上只向圣上单独报告。明面上只有八个人，但是据说机构实际人数过万，在朝廷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皇亲国戚，芝麻那么大的事也能被知道，比如谁家中午吃了什么不该他这个等级的官员品尝的菜之类的……”
　　“嘘！”宁梓觉得背上渗出了冷汗，她脸色苍白，示意玉映别说了，万一缉察司的人，不，万一卢延灏就躲在一旁冷笑着听着她们的对话怎么办。
　　“奴婢不会吓着小姐了吧，”玉映微微一笑，道：“缉察司的人虽然都是绝顶高手，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在桥拱里面躲着听我们说话不是？”
　　“嗯。”宁梓从桥的栏杆上去看下面的粼粼碧波，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湖面上的风吹着，她心逐渐安静下来，转头道，“这任务听起来很重要，怎么会让堂哥这么年轻的人来负责呢？”
　　“小姐，您忘啦，延灏少爷可是在圣上身边长大的，连太子和魏王殿下都没有他亲。”玉映笑道，“况且延灏少爷的聪明无人能敌，他当年可是八岁便以策论战胜新科状元的神童啊。”
　　“哦。”原来水这么深。卢菁的大伯是右丞相，官位仅次于季丞相。他家有三位嫡子，大儿子也就是卢延灏，其他两个儿子年岁尚幼。平日里与大伯家来往，从未听说过这位堂哥的消息，据说他是常年不在家。但未曾想过他会担任这样的职务，“那他因为那天的事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奴婢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测，不过谋杀案一事，有新消息，”玉映道，“听说巡查院判定上回那人是一个市井商人，因欠债而自杀。”
　　“自杀？”宁梓头皮发麻的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她一看有血就没敢看尸体，但她依稀记得房间里没有什么打斗的迹象。既然巡捕这么说，那就是自杀吧。
　　“可是如果是自杀，或者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为什么延灏少爷会来找您呢？”
　　宁梓想了想，突然脸变红了，她咬了咬唇，脸上又显出一种忧虑，她没再说话，玉映默默的瞧着她。
　　宁梓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吧。”
　　庭院深深，宁梓走过了重重回廊才到达龚静的院落，只见院中栽着一株婀娜多姿的海棠，被刚刚的雨打落了一地的残红，一旁还有一个花藤缠绕的小巧的秋千架。宁梓不禁有些惊讶，想不到龚静这个假小子的院子竟然跟普通的姑娘家的差不多。
　　一进门，就有丫鬟通报：“表小姐来了！”
　　正屋没人，却听右边的房间季雯那娇滴滴的声音：“表姐快来，等你好久了！”
　　丫鬟把珠帘挑起，宁梓先嗅到一阵脂粉椒兰之香，再往里看，却见一个蓝衣的绝色美人娇柔的倚坐于菱花宝镜前，梳着双刀髻，面若桃花，瞳似秋水，晶亮的眸子仿佛收敛了周围所有的光辉。
　　龚府竟有这般粲然的女子，宁梓不由得怔住了。
　　那美人见她痴了，竟笑吟吟的冲她抛了个媚眼，水滴形的耳坠晃悠悠的撩动人心，刹那间万种风情。
　　“表姐我的手艺好不好呀！”
　　季雯笑眯眯从旁边靠过来，伸出手在宁梓眼前晃了晃。
　　“哈哈哈哈……”美人笑弯了腰，熟悉的声音。
　　宁梓回过神来，想不到眼前的绝色美人是龚静，只见平日即便不打扮也有出众美貌的她换下那土气十足的黑袍子，穿了一席蓝色的淑女装，把马尾辫梳上去，绾成双刀髻，施以淡雅的桃花妆，再经过季雯的精心休整，简直分分钟变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仙女，整的宁梓自己都神思恍惚，疑心是不是也跟着龚静一起去月宫了。
　　“真美！傻丫头，早该这样了！”宁梓走过去，一边赞叹龚静的美貌无双，一边帮她调整头上的发簪，“怎么突然开窍了。”不会是因为侯奉的吻吧，宁梓心中窃笑，只不过她不敢说出来，生怕龚静来气了连她也打。
　　“什么呀！权宜之计！要不是我哥回来，我才不这样打扮呢！”龚静翻了翻白眼，伸出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摸了摸耳朵上的坠子，道，“重死了，穿成这样不累吗！”
　　“别扯啦！”一向优雅的季雯柳眉倒竖，她帮龚静梳了一下午的头发，其实早就梳好了，结果龚静给扯掉了三次，她重新梳了三次，“怎么答应我的！小心我找大表哥告状！”
　　“好好，我错了，”龚静撇撇嘴，“只要不找我大哥，啥话都好说。”说着乖乖的坐在那里任宁梓调整她的头发。
　　原来龚静在两年前与大哥道别时，赌输了，本着“静爷”说一不二的作风，放出大话，说要成为一个温柔典雅的名门闺秀，但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讲，这对于从小舞刀弄枪的她而言是个大变化，必须进行充分的准备。就跟那个胸有成竹的文与可一样，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深刻的观察和思考了该如何成为一个淑女，内化于心，然后她哥刚回来就外化于形，幸亏龚钦这两天要交接军务，事情繁忙，没空管她，她还有两天的适应期。
　　“……奇怪呀，之前院子里不是有很多上好的兵器么，怎么变成树了，哇塞，还有秋千，这……这也太吓人了……天啊，一股脂粉味，这么冲……阿嚏！……”
　　门外的嘈杂声由远及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季茂。
　　“搞什么龚静！你的院子被人拆了么，怎么……”
　　刚进门的季茂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呆若木鸡，他身后的侯奉脸上的神色也颇为震惊，随即转为赞叹和痴迷。
　　宁梓和季雯两个在旁边捂嘴偷笑，把两位英雄好汉变成痴汉雕像的主角龚静则得意的展颜一笑，谁知不经意间秋波流转，风姿更胜，让两位即将解冻的冰雕又多冻了一会儿。
　　“二哥，醒醒啦！”季雯在旁边笑得肚子都疼了。
　　“什么，是你！”季茂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龚静的美貌所打败，羞耻感上来，满脸通红。
　　“静妹妹，你真美。”一旁的侯奉则像被勾去魂了一般，走近龚静，温柔的注视着她。
　　龚静一见是侯奉，立刻想起了前两天那“夺唇之恨”，正准备发作，一见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竟然跟哑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的与侯奉对视，那缠绕的视线，仿佛随时都要崩出些火花。
　　哈哈，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龚静这个女汉子也有今天。宁梓和季雯相视一笑，悄悄的击了个掌，然后轻手轻脚的准备退出去，季雯开始示意季茂，让他跟她们一起走，为那二人创造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岂料季茂刚刚恼羞成怒，正在想法扳回一局，压根没看见她俩的示意。他大啦啦一笑，道：“想不到静爷也能这么美！”
　　季茂竟会这么直白的赞美，宁梓和季雯都没想到，龚静则迅速抬起头，她显然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火药的味道。
　　“美貌无双，下得了厅堂，又上得了战场！”季茂朝龚静走了过去，一拍侯奉的肩膀，“我大哥真棒，静嫂子佳人世无双！”
　　“啪！”
　　一句“静嫂子”果然点燃了导火索，龚静哪管对面的侯奉通红的脸，只见她拍案而起，面目狰狞，瞬间如同敏捷的猎豹，一把抓过季茂的肩头，就把他的头往桌子上一摁，“好小子，爷不发威，被你当成病猫了是吧！”
　　眼见刚才洋洋自得毫无防备的季茂的头就要和那坚实的桌子来个亲密接触，连他的亲哥哥侯奉因为妻管严也无法施以救援只敢站在一旁干着急，却见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季茂的肩膀，和龚静的力量对峙，只听那人充满磁性的嗓音威严的喝道：“谁敢动我家阿茂！”
　　只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茂的死党魏王黎宵。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一身正气，丝毫没有被对面龚静的绝色美貌所迷惑。
　　英雄救美！
　　魏王黎宵不顾安危从女魔头龚静魔爪下营救季茂的英勇行为让他周身都在发光，在场的两位花痴女性宁梓和季雯同时开始不受控制的两眼冒桃心。
　　“哼！”龚静生气起来六亲不认，在季茂的头上施加力气，表示不服。
　　同时黎宵也加重了力量。
　　“放开！你们都放开！”忍无可忍的季茂不顾形象的拼命挣扎，靠，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沦为这两个变态拔河用的绳子了。
　　“阿茂，我弄疼你了。”
　　拔河最终以黎宵的胜利告终，他怜惜的帮好兄弟揉着他的后脑勺，亲昵的动作让两位迷妹十分嫉妒。
　　“你！”季茂被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好兄弟气的差点气绝身亡。然而还不待他好好的喘上一口气，却听“刷”的一声，寒光一闪，只见龚静闪电般的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长剑，在桌角上磨了磨，恶狠狠地道：“静爷我忍了三天，今天拿你们开荤，”她持刀一跃，就向黎宵和季茂砍来，“两个死断袖，看招！”
　　“我擦！”
　　正搂抱在在一起的黎宵和季茂像连体婴一样的七扭八歪的被龚静杀出去了，侯奉也“静妹妹”“静妹妹”的追去了，院里一片惨烈的厮杀声，屋里只剩宁梓和季雯两个目瞪口呆的人。
　　“天啊，不知龚静回来头发会变成什么样！”屋里静了半天了，宁梓也默默地挤出一句话。刚才那幕闹剧让她现在才缓过神来，唉，她今天真的累死了，走来走去的，恐怕比她当卢菁以来走的所有的路加起来还要多，腿都要断了，她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还有个宴会要参加呢。
　　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便准备坐下，却见季雯站在那里神思恍惚。
　　“雯雯，怎么了？”她关切的问道。
　　却见季雯一下子眼圈泛红，“哇”的一声向她扑来，紧紧的抱住她，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了她的领口。
　　“雯雯，你怎么了？”宁梓回抱着她，吃惊的问道。
　　“我……表姐，我好难过，”季雯哽咽着，任泪水顺着她美丽的脸庞往下流，“我真的好喜欢魏王殿下，真的好喜欢，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雯雯……”宁梓想不到她会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感慨万千，她轻拍着她的背希望给她一点安慰，却见门口站了一个人，竟然就是黎宵。她一时间怔住了。
　　黎宵显然也听到了季雯的话，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波动，在宁梓反应过来之前，他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魏王艳史

　　
　　“表姐……”
　　季雯靠着宁梓，有一段没一段的倾诉着对于黎宵的爱慕之情，宁梓静静的听着，她心里并不好受，季雯这么信任自己，可是她呢？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无论怎么说，她还是向黎宵表白了。但宁梓还没来得及愧疚，就被季雯的话吸引了。原来那个黎宵，情史丰富的很呐！不说他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女人围着，光是被整个街谈巷议的恋情，就有好几段：
　　十三岁的时候他和比他大五岁女诗人常婼笔端生情，从笔友变成恋人。常婼是大兴王朝著名诗人常绛楼的独生女儿，从小才华横溢，人又美，求亲的公子王孙踏破门槛，但她瞧不上普通男人，也不愿下嫁，因此十八岁还未许配人家。结果竟然被黎宵用什么方法把她吸引住了，让她日思夜想。好不容易见面，发现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但常婼不是常人，竟能接受，据说两人还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又分手了。分手后的常婼留下一堆让人拍案叫绝的情诗，跑到京城外游历山河疗伤去了。
　　黎宵第二段被人传的沸沸扬扬的恋情是他和名伎柳莺儿之事。据说这柳莺儿国色天香，才艺俱佳，真真“一曲红绡不知数”。她和黎宵因乐结缘，两人爱得死去活来，黎宵甚至都动了纳娶之意，但是这个女子却说风尘中人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四皇子，最后七夕两人一起看烟火的时候死在了黎宵的怀里。而真正的原因却是，柳莺儿是犯官之女，父亲被陷害流放，最后死在了边疆，柳莺儿亦被收为官妓，为了给父亲报仇，她接近了黎宵，想借机进宫刺杀皇帝，不料却爱上了他，最后向黎宵坦白后便自尽了。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是季茂告诉季雯的。
　　第三段就是他的表妹，已故的大将军侯效的独生女、侯奉和侯宛朱的堂姐侯宛棠了。其母是属国锡戎的公主，美貌名动天下，15岁的时候被作为和亲对象送到大兴王朝，本来要成为当今圣上的妃子的，结果这位公主自幼精通武艺，竟向满朝武官挑战，打不过她就不嫁，公主站在擂台上，英姿飒爽，打败了数个英勇男儿，看的众人胆战心惊。这时观众席上的大将军侯效坐不住了，一上去就三下五除二的把她给打败了。谁知竟也俘虏了公主的心。圣上成人之美，把她嫁给了侯效。两人婚后琴瑟和谐，但好景不长，七年后侯效战死沙场，公主也病死异乡，他们唯一的女儿侯宛棠就被送回京城由二叔侯敬抚养。按说黎宵和侯宛棠这两人门当户对，家长也乐见其成，但是二人还是被全城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原来当时黎宵还在和柳莺儿你侬我侬的时候就和侯宛棠过从甚密，结果这时候柳莺儿死了，尔后黎宵果然和侯宛棠公开在一起，这自然被认为是男子变心导致柳莺儿自杀。要知道，才情卓尔的柳莺儿在京城不知有多少浪子拥护呢。而黎宵刚被封王出宫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他还未进王府，仪仗队就被路人用贴有柳莺儿的肖像的西瓜砸晕了好几个呢。
　　“什么，他的未婚妻是侯宛棠？！”宁梓震惊不已，果然跟着感觉走喜欢别人最终会受到伤害。也难怪，自己之前把心思全部放在和季英的斗争上，从没有深入的了解过黎宵，直到上次，她离开凝云坊前他安慰她的那个眼神，使她霎时间神魂颠倒，这才让她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
　　“不是，”季雯眼泪汪汪的道，“魏王殿下没有未婚妻，”她没有注意到宁梓松了一口气，“是殿下的母妃贤妃娘娘有意如此，只是没有明说。而魏王殿下也确实爱上了她，他们的关系很奇怪，时远时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但我二哥说他们现在分手了。”
　　怎么一会儿对这个爱得死去活来，一会儿对那个爱得轰轰烈烈，宁梓心下不快，果然朦胧产生美，对一个人了解太多可能就不爱了。此刻，她清晰的感到自己被对黎宵的爱冲的昏昏沉沉的大脑正慢慢清醒。
　　“二哥早就看出来了我喜欢他，他帮我问了，可魏王殿下说他把我当妹妹。”季雯小声抽泣着。
　　宁梓搂着哭泣的季雯，心里五味杂陈，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她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是这样真的坦荡吗？她忍不住开口道：“雯雯，其实……我……如果说……我……”
　　“什么？”季雯抬眼道。
　　“没什么！”宁梓摆着手，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自己也喜欢黎宵。不过本来就没有必要说出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黎宵有什么瓜葛。她表白只是为了告诉黎宵，她已心有所属，所以不愿意和季英在一起。作为季英的未婚妻，她连暗恋黎宵的资格也没有。所以她暗中想好了退路，与其嫁与季英，不如皈依佛门，干干净净的来，再干干净净的去。
　　“哈哈哈，爽到爆！”
　　门“啪”的被推开了，龚静长发飘飘的扛着剑进门，浑身是汗，刚刚打斗完的她心情好到吹起了口哨。宁梓朝外一看，只见侯奉季茂等人都已不见了踪影，估计都被龚静打跑了。
　　“诶，雯表姐，你怎么哭了。”一进门龚静就发现了异样，“不是因为我把头发弄散了吧？”龚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头发像极了外国进贡的狮子的鬃毛，簪子也不知道扔到那里去了，不过她还挺满意的，觉得自己虎虎生威。
　　“就是的！”季雯抹了抹脸，随即起身，让她的丫鬟昕采扶着出去了。
　　“完了完了，她要去找我大哥告状了！”龚静抓耳挠腮。
　　“是呀，”宁梓站在镜子前道，“所以赶紧乖乖的坐下来让我恢复原状！”
　　吃瘪的龚静头一回这么乖，坐在镜子前任由宁梓摆弄她的头发。
　　华灯初上，宁梓和龚静两位淑女来到了龚府宴会厅旁边侧厅。
　　“烦死了，烦死了！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跟群苍蝇一样的围着我！”刚刚来宴会厅的途中遇到了龚静的几个发小，也是这次和龚钦一起出征的小将，他们一见到龚静就大献殷勤，她们好不容易才逃脱，却听此刻门外那几个人的声音:“龚小姐——”“龚小姐你到哪儿去了？”龚静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却见厅内早已站了一个人，龚静惊讶的道：“诶，你怎么在这？”
　　那人是黎宵，正站在那里欣赏墙上的一幅花鸟画。
　　“那个登徒子呢？”龚静左顾右盼，把屋子看了一圈。
　　“登徒子不在这里，”黎宵笑道，“他和阿茂在飞云厅等你呢。”
　　“等我？哼！谁知有什么勾当！”龚静双手抱拳想了想，对宁梓说：“表姐，我先溜出去，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免得被那几个人发现了。”
　　“喂！”没等宁梓应声，龚静就跑出五丈开外了，还把门“啪”的一关，宁梓注视着门，但她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只得尴尬的回头行礼，见黎宵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周围的氛围安静的可怕，她按耐不住，只好主动开口，道，“殿下也在这里吗？”
　　“是啊，在等你。”黎宵笑着倒了两杯茶，请宁梓坐下。
　　“等我？”怎么可能，她和龚静本来就是无奈之下进来的。他这句话可真不走心。
　　“竟然有人对我表白，却把我扔在山亭上一个人吹冷风。”黎宵从怀里拿出那张玉兰花笺，“都不会在意一下我的心情吗？”
　　什么，表白本来就很尴尬了，还得等判决结果？宁梓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是羞惭又是懊恼，
　　“你打算怎么做？”
　　嗯？宁梓抬起头来看黎宵，黎宵笑道：“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和季英续夫妻之缘了，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宁梓咬咬牙，道，“不怎么做，大不了最后去当个姑子呗！”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却听黎宵一阵大笑，灯火似乎也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一晃一晃的，整个屋子灯影幢幢。
　　“那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个尼姑庵呀？”黎宵好半天才止住笑声。
　　“这倒不必。”宁梓向四周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她突然想到了刚刚在路上遇到特务头子卢延灏的事。
　　黎宵隔着灯火打量着宁梓紧张的神情，脉脉笑道：“放心吧，没有人。”见宁梓怔住了，他道，“早就看见你和你堂哥聊啦，他在摆弄他那张破琴。”
　　“你看到了？”宁梓道，“那你知道吗？他跟我说那天他看见我在凝云坊了。”
　　“然后呢？”黎宵问道。
　　“他一个缉察司的司长，专门跑来跟我说这件事，不就是为了提醒我，不要私自和你见面，免得败坏你我的名声吗？”
　　“是吗？”黎宵挑挑眉。
　　“难道不是吗？”宁梓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哈哈哈哈……”黎宵再度笑起来，他一抬头，见宁梓瞪着一双不解的眼睛愣愣的瞧着他，灯火的倒映使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他不由的抬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你堂哥会有这么闲吗？”
　　啊，他……他在干什么？！宁梓惊呆了，再去看他的眼睛，神采奕奕的，充满狡黠的迷人的光，她觉得心再度被击中了。不过看着他坏坏的笑，她的脑中突然浮现起刚刚听季雯讲的什么柳莺儿侯宛棠之事，她内心总算清醒了一点，再想到他们初次见面时，黎宵从酒楼上看她，也是这样一副信手拈来的深情，她心下明白他是情场老手，千万不能再去轻易被他勾去魂了。
　　“这样说吧，其实你堂哥不是为你我之事而来的，他甚至拿不准你是否出现在了凝云坊。”黎宵像是没看见宁梓满脸通红、纠结万分的样子，开始说正事，“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被杀了的人。”
　　“哦？”宁梓皱起了眉头。
　　“那个死者是我的乐友云轲，我们之间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却能在音乐中相知相通。记得上月他突然给我弹奏了一首曲子，但那曲子只写了一半，我问另一半呢，他说暂时不能弹，初五这日见面了再说吧，然后那天我就从群贤楼过去了，可是，再见到他时他竟然已经死了。”黎宵的表情有些沉痛，有些惋惜，又有些慨叹，“但我万万没想到，他是缉察司的人。”
　　“什么！”宁梓猛地反应过来，怪不得玉映得来的消息说巡捕很快便判定那人是自杀，原来要把案件移交给缉察司。但她又不明白了，“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有关，”黎宵笑道，“你哥哥不信我的话，他想找更多的目击者。”
　　宁梓道：“可我不会承认我在那里的。”
　　“所以你要刀枪不入，小心他的计谋。”黎宵正在笑，却神情一变，把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
　　宁梓赶紧噤声，她凝神细听，不多会儿，便听“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见屋中人是宁梓和黎宵，那人表情有些震惊。来者是正是季英，他风尘仆仆的，似乎才到达龚府，还是一贯的臭脸，尤其是眼神掠过宁梓的时候，自动就加上了几分阴沉。
　　“啊，季兄，好久不见，”黎宵招呼道，“一起来喝杯茶吧！”
　　“不了，魏王殿下。”季英行了一礼，道，“我来找阿茂，他不在这里吗？”
　　“奥，他不在这绯云厅，是在西面的飞云厅。”
　　季英听了，道谢了就出门了。
　　“想不到你们已经相互憎恶到如此地步了。”刚刚仔细留意了季英宁梓二人表情的黎宵慨叹不已。
　　“你以为呢！”宁梓淡淡道。
　　黎宵摇了摇头，微微的笑了。
　　季英走在走廊间，脸前所未有的阴沉。早就知道会遇到卢菁这个恶毒的女人，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和魏王像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茶。害死楠楠的事他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却得意洋洋，连看都不愿意看他，甚至连眼角瞥到他的目光都充满嫌恶。更让他气愤的是，当他回身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她看魏王的眼神，虽然说不上什么特别，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脸带着淡淡的欣悦，就像正在绽放的花朵，一下子变得特别明亮柔美，这是一种不自觉的欢喜之情。这种眼神让他有些熟悉，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会不经意间这样看着他，会用纤纤玉手帮他细细研墨，会在他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给他轻轻的披上衣服，会……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靠！他在内心爆了一句粗口，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奸情吧！他越想越可疑，不知不觉加重了脚步。
　　“嘎——”
　　头顶上方的绿色灯罩晃了晃，竟然松了，“扑”的掉下来，扣在了季英头上，季英立刻眼前一黑。
　　“吱嘎——”
　　绯云厅的门打开，刚走出来的黎宵和宁梓正巧看到了一幕。
　　季英没好气的把灯罩扯下来，往地下一掷，黑着脸看了那两人一眼，大步流星的昂头走了。
　　“嗤嗤嗤……”旁边传来窃笑声。宁梓扭头一看，只见那人是卢延灏，他手里拿着一个插着麦秆的带壳的椰子，看着地上被摔得稀烂的绿色灯罩，笑的倚在了门上。

　　玫瑰花阵

　　
　　“灏哥，”黎宵看着卢延灏笑道，“别来无恙。”
　　卢延灏正倚着门笑，见黎宵向他打招呼，他嘴角的笑变得狡黠，他吸了一口椰子汁，转身走进一旁的飞云厅。黎宵拉了一下宁梓的袖子，两人跟了进去。
　　只见卢延灏一进门便煞有介事的对着空气轻轻嗅了嗅，径直走向茶几，拎起茶壶打开一看，对着黎宵笑道：“不愧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魏王殿下，这柟山银尖可是珍品中的珍品，是龚老国公一人专享的茶饮，想不到竟然每次都拿来招待你，”卢延灏话里一股酸味，又看了看宁梓道，“连带我的堂妹也沾光了。”
　　额，这茶有这么有来头吗？
　　宁梓正思索着，却见卢延灏打量的眼光毫不客气的落在她脸上，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只得讪讪的行礼道：“堂哥。”
　　却见卢延灏收回了笑脸，换上了一副很不爽的表情，对宁梓道：“还知道我是你哥呀！怎么不继续叫我‘你’呀！”
　　黎宵听了，扭过头笑看着红了脸的宁梓。宁梓也看着黎宵，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还在眉来眼去的！”卢延灏见他们俩眼神互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们俩，怎么老是在一起呢，注意点影响！”
　　“在一起怎么了？”黎宵笑道，“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说！”卢延灏数落着，转眼又想到了刚刚季英头上被罩个绿色大灯罩的事，忍不住又“噗嗤”的笑了起来。
　　“对了，灏哥。”黎宵递给卢延灏一个精美的白玉佩，道，“上回事出突然，忘记给你了。”
　　“什么意思？”卢延灏看着递在眼前的玉佩，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严肃，道，“莫想贿赂我，无论如何，你作为一个皇子，和缉察司的候察有私交，这是不被允许的，我必须要上报圣上。另外，他的死，你的嫌疑还没洗净呢！”
　　“你想到哪去了？”黎宵见卢延灏一脸义正言辞，他有些无奈，道，“我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祸乱法度，你上回不是说如果我和云轲私下有所相赠，就要上交吗？看，这就是他赠与我的玉佩。”
　　“这样啊，”卢延灏接过玉佩，对着烛火看了看，收了起来，道，“算了，今天在龚府，不谈这些了。”他顿了顿，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回见。愿魏王殿下安好。”说着他摆摆手，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不用奇怪，缉察司的人就是这样，”黎宵看着宁梓道，“就像云轲，他们隐藏身份，混迹在人群，只为我父王效忠，却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他们可以为家人提供丰厚的物质生活，但注定了要孤独一生……”
　　“唉！”宁梓听了，十分感伤，唏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黎宵，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会读心术呀。”黎宵笑道，刚刚卢延灏说他和云轲私交不被允许，这丫头的脸上就显出了惊讶的神色，见到黎宵上交玉佩，她的眼神更流露出一种悲伤，他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呢。见她不解的看着他，他眼珠一转，笑道，“可是这时候，你不更应该担心我吗？”
　　担心他？是啊，刚刚卢延灏说什么黎宵的嫌疑还没洗干净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是黎宵杀了那个缉察司的候察？怎么可能！他那时在和她说话呢！宁梓想在心里，眼里便显出忧虑，这当然逃不过黎宵的眼睛，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担心……担心你干嘛？”体会出黎宵话里深意的宁梓脸渐渐变红了，她的心乱成了一锅粥——又开始了，他绝对在撩她，真可怕，早知道她不向他表白的！
　　“看来你对我的能力很信任呀。”黎宵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笑道，“就当是卢小姐对我的赞美好了！”
　　黎宵“深情”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目光让宁梓很不自在，她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宴会该开始了。”黎宵看着宁梓的绯红的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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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嫂子，快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龚小姐爱上我！”
　　“走开走开，就你这小身板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龚小姐必然喜欢我这样高大威武的猛男……”
　　“你？哈！我至少长得俊俏，你一个麻子脸丑八怪有啥好嘚瑟的……”
　　“你说啥呢，想死啊！……”
　　未进宴会厅，只听里面丝竹悠扬、金鸣玉振，好一番高雅情调，一进宴会厅，却见厅内一片嘈杂，大有剑拔弩张之势。只见大厅中央正站着那几个刚刚死皮赖脸跟在龚婧后面求爱的小将，他们好像正在争论谁更有资格追求龚婧，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好了，不是说想让我出主意吗？看这桌面，谁最快破了这个僵局，我就给谁出主意！”一个宛转的女声入耳，只见一个有点异域风情的艳丽女子站在桌前，用琉璃瓶中的玫瑰花瓣摆出一个复杂的图形，笑意盈盈的看着那些小将。小将们立刻停止了争论，他们都被桌上的“群鹤阵”吸引了目光。
　　这个女子是谁？长得好生美丽。宁梓感叹道。刚刚她好像听见小将们叫她“嫂子”，他们这辈人成亲而她没见过的不多，兴许她就是龚婧大哥龚钦的妻子侯宛柔吧。只见她头发有一点自然卷，平添几抹风韵，而她高高的鼻梁和如雪的肌肤也显出她是一个标志的美人，大将军龚钦真是好福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呢？
　　“嫂子，你这演示的是不久前燕国和我国的最后一战吧，这敌军都被我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两个侧翼也被分割开了，我军兵力又有优势。如果以敌军做主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敌军怎么也不可能冲破我军的攻势呀！”
　　“嫂子，敌军那赫赫有名的战将胡跃背水一战都没能力挽狂澜，我们又怎么能破解的了呢？”
　　“是呀，嫂子怕是不肯做媒，诚心为难我们吧……”
　　“在做什么媒呢？”
　　正当一群小将议论纷纷之际，黎宵款款的走了过去。
　　“魏王殿下。”众小将纷纷行礼。
　　那女子也笑意盈盈的福了福身子。
　　“这局看起来可不容易呀。”黎宵端详着桌上的玫瑰花瓣，对那女子一脸宠溺的笑，“你又出难题了。”
　　那女子侧脸嫣然一笑，秋波流转：“那谁让他们都想追求我们的龚大小姐呢，简单的题，怎么配得上他们的一片心？”
　　搞什么？宁梓眉头一皱，黎宵和这女子之间这么暧昧的气氛是这么回事？难道她不是龚钦的妻子？……等等！她的发髻还是未婚女子的，刚刚她只顾着欣赏她略带异域风情的美貌，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宁梓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她是……
　　“可不是嘛，你可得管管嫂子，她天天欺负我们！”
　　“是呀殿下……”
　　一堆人把那两人围在一起，还跟着起哄，宁梓在一旁看着，脸色越发的苍白，原来那个“嫂子”是针对黎宵叫的，这女子应该就是曾经和黎宵有过一段感情的侯宛棠。对呀，据说侯宛棠的母亲是异族人，这女子头发是卷的，鼻梁那么高，对，就是她没错了。侯，宛，棠，宁梓在内心默默地念着这三个字。
　　“殿下，快说说这局怎么破解。”一个小将笑道。
　　“我又不擅长兵法，再说你们都不会，我又怎么会知道！”黎宵诧异又无奈的笑着。
　　“看嫂子的表情，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破解的方法，殿下和嫂子心有灵犀，一定已经传到殿下心中了，那就请你给我们讲讲吧……”小将一脸坏笑。
　　“对呀，你们两口子就别卖关子了……”
　　众人又开始起哄，黎宵和侯宛棠相视一笑，在众人眼中成了明显的秀恩爱，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宁梓苍白着脸，站在不远处，她蓦然间感觉自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而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倚靠的东西。
　　季雯不是说他们已经分开了吗？为什么这些人还在叫侯宛棠“嫂子”？都被认做准夫妻关系了，为什么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否认？难道这两人又在一起了？或许两人根本就没有分开！
　　宁梓凝视着黎宵，他笑的那样开心，又那样温柔，他那明亮的眸子正映着一旁侯宛棠的美丽的影子，动情的流转。果然，他从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她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尖剌剌的刺，这是一种很鲜明的嫉妒的之情，但是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站在侯宛棠旁边，她的心中又泛起了一种浓重的酸涩，迅速的把那坚硬的嫉妒之刺融化，只剩下来回涌动的失落和自卑。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看着他吗？站在他的旁边，悄悄的，不露声色的看着他，满心酸涩的看着他。
　　或许，他早已遗忘了她，忘记了他刚刚还在用温柔愉悦的神情同她交谈。
　　可她，不愿让他在此刻忘记她。
　　内心深深埋藏的不甘这样强烈，以至于在宁梓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就已经来到了黎宵和侯宛棠身边。

　　娥皇女英

　　
　　“呀，菁妹妹，好久不见。”侯宛棠早就瞧见黎宵和卢菁是一起进来的，她本有些意外，然而更没想到卢菁竟在一旁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她和黎宵。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瞧了瞧黎宵，只见黎宵正微笑的凝视着袅袅而来卢菁，眸中一点晶亮如炬，她心中“咯噔”一下。
　　在黎宵看来，宁梓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端庄的表情下，她的眼神却像是四处飘散的飞蓬，瞳孔的中心凝聚着惆怅的茫然。然而，当她和他目光相接时，她的眼神却拨云见日般的再度明晰起来。
　　“是啊，好久不见。”宁梓向众人行了礼，笑道，“姐姐摆了什么阵法，好像很有趣呀。”她凑近去看桌上的玫瑰花，不动声色的站在了黎宵和侯宛棠中间。
　　“哦，想不到菁妹妹也感兴趣。”侯宛棠见卢菁如此唐突，竟然毫不客气的挤开了她和黎宵，内心更加惊讶，只得讪讪的笑着。
　　黎宵则笑而不语，宁梓偷眼看见了他的目光，那样深邃的眼眸到底是深情还是无情，她看不懂。作为别人的未婚妻，自己显然早就失去了希求他的爱的资格。然而为了他能多看她一眼，她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走过来了，还极为幼稚的把他们挤开，天啊，自己脑子是被门挤了吗？那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宁梓想着，不由得额角渗出汗珠来。
　　“吱嘎”一声，门开了。
　　“哎呀，龚小姐来了！”
　　“龚小姐！”
　　……
　　弱柳扶风般的龚婧婀娜多姿的刚一进门，小将们便按耐不住了，一窝蜂全部跑过去。正在伪装看桌上花瓣的宁梓松了一口气，龚婧来的真是时候。她朝门口看去，只见那些小将正围着龚婧手舞足蹈的大献殷勤，而令人惊讶的是，龚婧竟然一反常态，娇俏的与他们谈笑风生，仿佛一贯是一位性格活泼的淑女，刚刚假小子的形象一点也找不到了。
　　正当宁梓惊异之际，却见侯奉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脸阴霾，面色比抹了锅灰还难看，他看也没看龚婧他们，就径直走到桌边去，一杯接一杯开始倒酒。
　　“怎么又吵架了！”侯宛棠微微叹气。
　　“吵架也不要紧，”黎宵轻笑，道：“有句老话挺适合他们的。”
　　侯宛棠好奇的问：“什么话呀？”
　　“床头打架床尾和嘛。”黎宵说着冲侯宛棠眨眨眼，侯宛棠脸上立刻飞起了红晕，抿嘴浅笑。
　　嗯？跟床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笑的这么暧昧？宁梓太阳穴突的跳了一下，内心蓦地生出一股气，压的胸口闷闷的，不料眼光一转，看见门口进来一个比她还衰的人，那人一瘸一拐的拖着腿，一脸青黑，比侯奉的脸色还难看。
　　“阿茂！”黎宵见状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搀扶。
　　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人殴打致残的季茂。他在黎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左边的交际花龚婧，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酒鬼侯奉，咬牙切齿。刚刚他和侯奉正在绯云厅说话，结果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龚婧一下子就闯进来，龚婧命令侯奉把追求她围着她转的那些苍蝇全部赶走，侯奉一听，这姑娘对自己还是特别的，赶走别人不就只剩自己了吗？可见她心里还是有他的！然而龚婧一看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便径直泼了一盆冷水，警告他也不要对她有非分之想，她已经立志终身不嫁。侯奉坚持说自己心意不变，一定要娶她为妻。龚婧就说再这样就要打死他，侯奉不松口。最后龚婧还是动手了，而且下了狠手。
　　“你是劝架被打成这样的吗？”侯宛棠问道。
　　“恐怕不是的，”宁梓看了一眼侯宛棠，笑道，“我猜呀，那人她肯定舍不得打，表弟就成了个替罪羊。”
　　的确，龚婧当时火了，季茂正准备看好戏，没想到龚婧的铁拳却冰雹般的落在自己头上，嘴里还骂骂咧咧：“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季茂“嗷”的一声逃开，结果竟然被龚婧伸腿一绊，然后成了一个瘸子。
　　“阿茂，你太惨了！”黎宵用手遮住脸狂笑，好在手拿下来时假惺惺的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才没有被季茂告知友尽。他一边帮季茂揉着被打肿的脑袋，一边恨恨的道，“这两人的这种关系什么时候是一个头啊，每次都拿我们阿茂开刀。”
　　“唉，没办法，”侯宛棠轻轻叹了口气，“依我看，这问题出在静丫头身上，在感情上总是别别扭扭的，我下回好好劝劝她。”
　　“嗯，”黎宵点点头，对着侯宛棠赞许一笑，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方法可不止这一个。”宁梓打断了黎宵的话。
　　此话一出，周围三人都盯着她看。
　　侯宛棠浅笑道：“菁妹妹真是冰雪聪明，原来已经想到撮合他们的方法了？”
　　季茂则愣住了，忘记了脚伤，就像不认识一样，狐疑的打量着她，半嘲讽的道：“表姐可别说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龚婧这个难啃的骨头，可是吃软不吃硬的种。”
　　“这个……”宁梓一笑，看着带着一脸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笑意的黎宵，道，“我自有计较。”
　　……
　　“殿下！”
　　娇滴滴的声音在黎宵耳后响起。黎宵坐怀不乱，仿似没有听见，继续品他的酒。
　　“殿下～～”尾音拖长了，娇媚的声调让人骨头都酥了，身边的人拈着兰花指，轻轻把黎宵的衣袖拽了又拽。
　　“别再叫了！再叫我都要吐了。”黎宵无奈的看了一眼身后一脸贱兮兮表情的侍卫裘保，没好气的道，“告诉你几遍了，在公众场合不要对我这么暧昧，你不知道我们纯洁的主仆关系在外面被传成什么样了吗？连那种奇奇怪怪的书都出了。咱们可不一样，你有爱人了无所谓，可我还没定亲呢！”
　　“我只说了两个字，殿下您就说这么多，”裘保笑道，“我只是在测试而已。”
　　“测试什么？”黎宵一脸莫名其妙。
　　“您看，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皆在翘首而盼您的目光，您却头也不抬的独自品酒，”裘保向前方的大厅努了努嘴，“我想有必要测试一下，您是对佳人无意，还是本自无意。”
　　黎宵抬眼，此刻宴会厅众人已经落座，丝竹奏雅，舞女蹁跹。上首自然是太子，只不过他还没有来，所以位置空着，黎宵坐在太子左边稍下的位置，和同样未到的二皇子黎安同一案几，而太子右侧的案几则是九王世子黎宣和他的妹妹黎娑的座位。左右而下，便是两排案几，基本上已经满座，人不多，所坐皆是和龚钦从小相熟的贵族男女，有几个这一次还和他一起上了战场。在座的窈窕淑女环肥燕瘦，自幼年相识的女子如今一个个似春花秋月般明媚；大厅中央的舞女也婀娜多姿，顾盼生辉：她们是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最美丽的风景。如裘保所言，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在谈笑风生的女子，或是娴坐品茗的佳人，都有意无意的抬起头，捕捉他的目光，露出优雅而娇俏的笑容。其中两位佳人最为耀眼，一个是左侧一身红衣的卢菁，瑰丽艳逸如同娇柔的牡丹；一个是右侧一身鹅黄的侯宛棠，清雅脱俗好似初夏的新荷。二位佳人回应着黎宵的目光，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鹅黄与女英，殿下，”裘保笑道，“您钟情哪一位？”
　　“你可真闲啊。”黎宵瞥了一眼裘保那英俊的面庞，道，“是不是看上哪个了？”裘保的撩妹技术可是一流，如果他下决心抢走某个女人，连又帅又多金的黎宵也不是对手。
　　“殿下说笑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裘保道，“况且殿下的女人，我怎么敢抢。”
　　“哼，怎么敢？”黎宵把手中的酒杯“啪”的往案几一放，似乎有些愠怒，但面上倒是淡淡的，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裘保笑了，耸耸肩，道：“各凭本事啰！”
　　“四弟，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裘保，是你吗？”

　　美人婆娑

　　
　　是二皇子的声音。黎宵回头，只见太子和二皇子还有黎宣全部都来了，他便站起来行礼。音乐声立刻停止，大厅的众人也纷纷行礼。
　　“鲁王殿下息怒，”裘保慑于二皇子之威，赶紧否认，“主子是坐在那儿自己生气的，可不是我惹的，是吧？”他拼命向黎宵使眼色，又点头哈腰的道，“主子，你想吃桂花糖糕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便脚底抹油的一去不复返了。
　　“四弟真是好脾气。”二皇子一笑，坐在了黎宵旁边的座位。旁边立刻有侍从上来倒酒，清爽醇净的酒香氤氲着，沁人心脾。
　　太子在上首坐定，龙章凤姿，天威赫赫，在座之人无不屏气凝神，正襟危坐，连那几个刚刚乐滋滋的跟着舞姬又跳又唱的小将也如太学里的监生见了老师一样变得肃然起来。
　　“诸位，勇士们离乡去国两年有余，冲锋陷阵，马革裹尸，如今带着至高无上的荣誉凯旋，是我们大兴王朝的骄傲，是当今圣上的骄傲，是举国百姓的骄傲，更是我们这些挚友的骄傲。我提议，大家一同举杯，敬在座的英雄。”说着太子举起了酒杯。
　　“臣等叩谢太子殿下恩泽。”
　　龚钦和小将们急忙诚惶诚恐的行礼，太子制止了他们，道：“国之英豪，劳苦功高，不必多礼，你们是今天的主场，但请开怀畅饮，尽情欢宴！”
　　龚钦一挥手，宴会便正式开始了。原本所奏所舞皆是用以助兴的坊间最流行的俗曲，而太子是极为高雅之人，这些俗之又俗的曲调怎么能入得了太子之耳，因此曲调便换为庄严舒雅之乐，舞姬的着装也由艳丽妩媚变为淡雅清灵。几位年轻的小将一脸遗憾，但很快收了回去，装模作样的陶醉在阳春白雪里。所幸姹紫嫣红的精致菜肴鱼贯而入，端上了桌子来，让人大快朵颐。
　　“咱们兄弟几人好久没在一起用膳了。”太子呷了一口酒，看着黎守和黎宵感慨道，“自从你们封王出宫，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日渐减少，虽能一起商议国是，但像这样相聚把盏言欢的时候却不多，”又看向黎宣道，“而阿宣今年入驻太常寺，为父皇编纂《大兴乐》，事必躬亲，亦非常忙碌。今天我们是沾光了。”他遥遥冲龚钦一举杯，龚钦亦回一杯。
　　“是啊，父皇甚是欣慰。”二皇子黎安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笑声琅琅，他环视着大厅，道，“想不到总角之交，皆已成国之栋梁，着实令人慨叹。”黎安武艺超群，又深谙兵法，两年前他也曾请愿出征，但不被圣上所允，因此他的慨叹多少带有些遗憾。
　　“二哥，你胳膊已经好了？”黎宵见黎安端起来一杯酒，惊喜道。
　　“差不多。”二皇子抬了抬胳膊，微微一皱眉头，道，“太医院的那些人太没本事，害我这么长时间才好。”
　　“二哥，我怎么听说是你将孙御医的嘱咐当做耳旁风，偷偷练武导致伤口开裂才耗费了这许多时日的呀？”
　　“哼！”黎守瞥了一眼黎宵，笑了，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黎宵给他挟了一块鱼，笑道：“一月前二哥徒手驯服桉若国进贡的狮子，折断了右臂，当时那个手臂，就晃嗒嗒的吊在你的肩膀上，可把围观的那些可人儿给吓坏了。”黎宵摇摇头，道，“我们兄弟中，最不懂怜香惜玉的，嘿嘿，恐怕就是二哥你了。你看大哥对大嫂多温柔呀，看来是时候该我出马向父皇求赐一位二嫂了。”
　　“二弟有心了，”黎安笑了，道，“不过不敢劳烦，听说最近二弟都在和缉察司的卢大人打交道，那可颇得一番劳心劳力。”说着，他看向座下的卢延灏。卢延灏正津津有味的吃着一个香蕉，兴致勃勃的欣赏着柳枝般摇摆的舞姬的身体，但他仿佛后脑勺有眼睛似的，敏捷的回头，冲着上席一笑，然后继续看歌舞。莫说是黎宵，就连二皇子也微微受惊。卢延灏虽然以卢家下一任家主的身份坐在前排，但他们的话他应该是听不见的，想不到竟然能察觉到他们在谈论他，实在令人惊讶。卢延灏这一笑之后，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四弟，我和你二哥早就劝过你，不要贪图一时趣味，宜少和那些市井江湖之人交游。父皇很看重你的才华，前几日已同我说，打算把修纂《大兴通史》的重任交付于你，你可不要让父皇失望。”俗话说，长兄如父，面对严肃的大哥的说教，黎宵唯唯诺诺应着。
　　“哦？修史的事不是大哥在一直跟进吗？怎么，父皇准备交给四弟？”黎安笑道，“那四弟可得早点从眼下的泥潭中走出去，别忘了，那个缉察司的云轲负责调查的可是上次南山刺客案，他这次死的不明不白，可千万莫让有心人栽了赃……”
　　黎安说着突然顿住了，他看着前厅的一处，眼神迷离又有些欣悦。黎宵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一位红衣女子离开席位，正袅袅婷婷的转到锦帐绣幔之后，体态曼妙、身姿婀娜，令人赏心悦目，正是宁梓。
　　“红色很适合她。”黎安注视着宁梓，语气里充满赞赏。
　　“哦，二哥认识她？”黎宵一怔。
　　“嗯。”黎安点点头，眼神一动，正欲说什么，却被太子打断了。只听“铮铮”两声，刚刚一直静如入定的黎宣拨弄了两声琵琶的弦，原来黎娑和龚婧的舞蹈《阴山雪》已悄然上演。
　　按五纵五横队列站立的女子们身姿高挑纤细，着白色男装，随着激昂的音乐节拍，英姿飒爽的舞动红酥手中那紧握的秋水宝剑。她们时而像修长的白鹤一样矫健的腾越，时而又像飞舞的素蝶一样轻盈的旋转。奔放的热情从舞动的刀刃上溢出，在空气间挥发出战场上热血男儿的壮志豪情；细腻的温婉从流转的眼波中显露，在娇喝里蕴藏着香闺中多情女子的柔思蜜意。阴柔与阳刚，融合在大厅辉煌的光与参差的影中，为刚刚结束的为时两年的漫长的战争，舞上了一曲极为清隽的颂歌。
　　领舞的是美貌无双的龚婧，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她画上了妩媚的妆容，越发的国色天香。凌厉的剑气，飞扬的身姿，那种饱满的发自内心豪情让她在众舞姬中显得那般光彩夺目，尤其是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笑意，或者说是得意，更让她显得熠熠生辉，格外出挑。
　　宁梓见龚婧边跳舞边冲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这丫头，之前已经夸下海口，在哥哥得胜之后要为他献舞一支。但是名门淑女所精研的琴棋书画舞龚婧从来都不放在眼里，又有一定程度的拖延症，等她哥哥回来时已经来不及学舞，幸亏黎宣的妹妹黎娑帮她选了一支古曲《阴山雪》，这曲正是破阵后的军乐，恰恰发挥了龚婧一身好武艺的优势。她不到一天就学会了，看见哥哥龚钦一脸满意且欣慰的笑容，龚婧越发的得意起来。
　　却听曲调一转，变得柔婉起来，只见若干身材颀长的男子边如落花般旋转边用手托着粉色的莲花与碧绿的莲叶出现在了正在舞剑女子之后。这莲花和莲叶是用楠木雕刻后着色而成的，露珠是珍珠点缀而上的，莲蓬上的莲子则是绿宝石。而正中央一朵四人抬举的清丽而又饱满的硕大莲花上，一位彩衣佳人缓缓的直起身体，应着弦歌舞动纤细的玉臂，广袖长舒，轻纱缭绕，柔软的腰肢袅袅而动，美丽而年轻的身体仿佛和乐曲融为一体，成为那丝竹之韵的绝佳诠释，而被那灵巧的双手所勾勒的清灵面庞上，清澈而缠绵的眸光已颤颤欲滴，那脉脉含情而又低敛的美目，仿佛在向众人昭示那是一位从世间最洁净的莲花上生长出来的仙子。
　　这女子正是黎宣的妹妹黎娑，这个久闻其名的佳人，宁梓在宴会开始前才见了她第一面，而且她一见就明白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个浑身散发着迷人魅力的少女。论及这些贵族少女之美，龚婧的美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而且其实宁梓每见一次龚婧，就由衷的赞美和艳羡，外加感叹龚婧暴殄天物，不知打扮；而当她见黎娑的第一眼却切切实实的感到了一种鲜活的而强烈的嫉妒之情。这种嫉妒是女人天生对于美貌的竞争本性所致，黎娑那清丽的眉目、秀美的唇、小巧的耳垂和白皙的皮肤卢菁也拥有，甚至更胜一筹，但是那种举手投足都浑然天成的女性柔美还有那细碎到指尖发梢的清灵气质是宁梓永远也不可能具备的，黎娑走在尘世，走在她眼前，却如同遗世独立的仙子一样不染尘埃。而这莲花上的舞蹈，更是让她浑身的魅力由内而外的绽放，如同淡淡的荷香一样沁人心脾。
　　“铿铿……”
　　琵琶声变，黎娑轻盈跃起，像莲花绽放般的舒展身体，身上彩色的纱带随风而动，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她旋转着，蹁跹着，似溪涧小鹿般的从一朵莲花蕊跃到另一朵之上，又似灵巧的鸟儿一般姿态优美。衣袂飞扬，流风回雪；玉足轻点，步步生莲。众人皆看的如痴如醉，连卢延灏都忘记吃他手中的菠萝了。
　　却听“刷”的一声，一道寒光，只见季茂发神经似得冲到了舞台中央，见人就砍。在座的人都怔住了，那些正围着莲花旋转舞剑的白衣舞姬亦如受惊似的纷纷下场，可能由于太子在场才没有叫喊出声。
　　“你发什么神经！被打傻了不成？！”龚婧见季茂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的朝自己砍来，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拿起手中的剑挡开季茂的剑锋，没想到两个人就缠斗在一起了。

　　金牌冰人

　　
　　“你不成瘸子了吗？这么快就好了？”龚婧一脸黑线，见众人没有太大反应，黎娑继续舞蹈，音乐也不曾停歇，观众席上还有喝彩声，她心下明白必有内幕，这下更应该打。
　　“有阿宵帮我揉，当然好的快。”季茂躲开龚婧来势汹汹的剑，看了一眼莲花上仙姿翩翩的黎娑，道，“这么激动干什么！这是剧情需要，《阴山雪》改为《出塞》了，和亲公主白未央在半路遇匪，你们要保卫她的安全。”
　　“呵呵，那你是匪了？”龚婧冷笑，挥剑砍来，道，“看招！”
　　这时一人从上席翻跳下来，“铿”的挥剑加入了季茂的阵营，龚婧一看，竟然黎宵。
　　“你们俩节拍乱了！”黎宵一笑，随着激昂乐曲的节奏舞剑，终于把二人刚刚纷乱的兵刃相接给带回了舞曲的正轨。而此时龚婧的哥哥龚钊也加入了“匪徒”的阵营。
　　此刻，三个武艺高超的匪徒正在酣战一位女将军，而身后一片金莲上美丽的“公主白未央”正在凄美的旋转。音乐之怆然，观者无不为之泣下。
　　“你们来真格的啊！”龚婧一人战三人，十分吃力。
　　“你以为呢！”黎宵手下的招式更为凌厉，道，“除非你认输。”
　　“休想！”龚婧奋力挡开黎宵的剑，为了捍卫巾帼英雄的尊严，咬牙战斗。然而，毕竟是三个年轻力壮训练有素的男子，即便是她和他们其中的一个单独作战也未必是对手，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观者多是行伍世家，皆看出了她的窘迫，那几个正在追求龚静的小将已经按耐不住了，怎奈太子殿下威严无比的坐在上面，他们都不敢打乱正在上演的歌舞剧。
　　宁在战斗中死去，也不于失败后偷生。龚家的祖训回荡在耳边，龚婧明白眼前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但是耳畔的鼓角声和眼前的刀光剑影，又让她神思恍惚，仿佛来到了梦想中旌旗飞扬的战场。而体力渐渐不支，让她从心底里生发出一种恐惧，那是一种对死亡的本能的迅速回避。而再看向周围，腹背受敌，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三道剑锋下寻求出路，恍如站在流血漂橹的荒凉戈壁，静静等待着头颅落在浸透了残阳的黄沙上。
　　“铿！”一个人影飞来，帮她挡开了凌厉的剑锋，那人英俊的面庞从她眼前掠过，明亮而又深情的眼睛直视着她，让她心头“突”的一跳。
　　“你也跟着他们耍我？”此人正是侯奉，龚婧瞪着他怒不可遏。
　　“你们死定了！我势必夺走公主！”那厢季茂入戏挺深，自觉充当了一回匪首，那种强行凹出满脸横肉的样子在事后被黎宵取笑了许久。
　　“静妹妹，还记得五岁时我们立下的誓言吗？”侯奉和她抵背而立，道，“最危险的背后，我们只交付给彼此。”
　　“你说什么？”龚婧一怔。
　　侯奉轻轻一笑，挥剑投入到战斗中，一时间刀光剑影，战事正酣。
　　“勇士们，我来为你们鼓劲。”黎娑轻声吟唱，接过黎宣凌空扔给她的琵琶，一个轻快的旋转，手持琵琶奏出激越的战曲。时而端置胸前，轮指弹拨；时而跷起玉足，背后反弹。嘈嘈切切，伴着前方的刀剑铿锵，调整着自己的曲调。那纷纷杂杂的弦音，仿佛将众人再度带到了战场之上。
　　由于侯奉的加入，战斗中的力量对比趋于平衡，逐渐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在场的大多是武将，看见这二对三的精彩厮斗不由的都磨拳搽掌，要不是太子在上面，他们估计也加入阵营之中了。龚钦看着刚刚还伪装成淑女的妹妹这下秉性全露，他内心洞若观火，无奈的摇摇头。
　　一曲终了，战斗以黎宵、龚钊、季茂纷纷扮演倒地的尸体而终结，之前退场的那些男装女子又回来，簇拥着美丽的“公主”来到了太子面前献礼。太子率先鼓起了掌，于是整个大厅掌声雷动。
　　“娑儿，你的反弹琵琶太精彩了，我差点都忘记剑法了，差点儿变成真正的尸体了！“尸体”黎宵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黎娑竖起了大拇指。
　　“多谢夸奖！”黎娑落座在黎宣旁边，楚楚动人的一笑，指着大厅一角道，“这是哥哥为那两人临时编的曲，他弹琴，我就现场配合以琵琶，如果是哥哥弹奏，自是比我动听许多了。”
　　此刻，大厅一角，侯奉跟着一脸阴沉的龚婧亦步亦趋，好似一只忠犬摇着尾巴献媚。
　　“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龚婧眼神冰冷，在大厅侧门下了逐客令。
　　“侯将军，快入席吧。”
　　“我们一起喝一杯！”
　　“……”
　　那些追求龚婧的小将们也正紧紧跟在龚婧和侯奉身后，刚刚舞曲中这两人并肩作战的场面已经让他们每人都喝了一大缸醋了，现在见这二人似乎要趁热打铁单独相处，他们便紧张兮兮的盯着，内心祈祷龚小姐赶紧把侯奉赶走。可喜的是，刚祈祷完就应验了。然而龚婧冰冷的眼神不仅把侯奉给推之千里之外，也把他们给吓得毛骨悚然，于是几人就拉拉扯扯的去喝酒了，顺便把侯奉这个大情敌也给弄走了。
　　……
　　“真气人！竟然合起伙来整我！”龚婧换下舞蹈穿的衣服，趴在镜子面前生闷气。
　　“吱嘎”一声，门开了，龚婧在镜子里看见是卢菁进来了，她委屈的抬起头，又哼了一声，趴在桌子上没动，道：“卢姐姐，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我不仅早就知道了，我还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宁梓暗暗的耸耸肩，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古书，道：“是啊，《出塞》在《阴山雪》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整个舞剧的效果也更好，临时改动无可厚非的呀，谁让你到处跑都找不着人。”
　　龚婧接过古书打开一看，变了脸色，只见上面记载了一千多年前的一段历史。那还是很早的一个朝代，一位女将军奉命送美丽的公主白未央出塞和亲，途中遇到叛乱部落的袭击，女将军把公主交给偏将保护，自己则率兵引开敌人，正当寡不敌众之际，她驻守边塞的丈夫及时赶来，两人并肩作战，剿灭了敌人，将公主安全的送到了姻亲国。同时，这对将军夫妻从少年到暮年，一直并肩作战，保家卫国，恩爱之情，羡煞旁人。
　　龚婧“啪”的把书合了起来，有些不高兴的道：“卢姐姐，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就不要再撮合我和侯奉了。我立志终生不嫁。”
　　“终生不嫁？”宁梓接过了书，笑道，“我倒奇怪了，这杀敌立功和为人妻子，真真就两者不可得兼？”
　　“难道不是吗？”龚婧道，“我朝一共有三位女将军，有两位在嫁人后就再也没有带兵打仗过，甚至还躲在深闺绣起了花，还有一位终身未嫁，这位倒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还有呀，远的不说，就说宛棠姐姐的母亲吧，她虽是和亲公主，但也是热爱剑术，但成亲之后，竟然安于礼教，再也没有摸过剑，这还不能够证明吗？”她看了看宁梓，有些忧伤的道，“我想过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我的理想，所以，我决定终生不嫁！”
　　“哦，那这又怎么解释呢？”宁梓扬了扬手里的书。
　　龚婧“噗嗤”一声笑了，道：“卢姐姐，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这史书写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只看重现在。我朝就没有过这样的传统，我娘从小就教导我如何去做一个大家闺秀，一个端庄典雅的女子才是被世人所允许的，而我想得到更多的东西，就只能放弃一些我可能拥有的。我这个人喜欢过得快快乐乐，我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想让自己活的太辛苦。”
　　“你莫要先入为主。”宁梓道，“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很多事只有一次选择、一次机会，囿于成见，我们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历史，则由无数人的人生组成，它告诉我们不同的选择会有怎样的人生。既然那位女将军能够携手爱人一生幸福，你为什么不能？”宁梓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龚婧，笑道，“正因为我朝女子的地位不如男子，所以一个女子在战场上孤独打拼才愈发辛苦，为什么不可以找个依靠呢？”
　　“可是……”龚婧迟疑着，脸色绯红，道，“为什么是他？！”
　　宁梓笑了，道：“那刚刚那般惊险的战斗，你心里想到的人是谁？”
　　“……”
　　龚婧怔愣了很长时间，终于咧开嘴笑了，道：“卢姐姐，我懂了。”
　　宁梓点点头，笑道：“那我先走了。”一推门，只见侯奉站在外面。她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离开了。
　　回到宴会厅，只听林籁结响，泉石激韵，黎宣和侯宛朱正在合奏一曲《高山流水》。
　　“表姐，怎么样了？”宁梓一坐在位置上旁边的季雯就好奇的打探消息。
　　“静观其变。”宁梓笑道。
　　“希望能成功，”一旁的季茂叹道，“可我觉得悬，龚婧那丫头一直都是冥顽不灵的……”
　　“小姐！”正说着，玉映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宁梓问道。
　　季茂和季雯盯着玉映对宁梓附耳密语，却听宁梓笑道：“好消息，他们在一起了。”
　　“哈哈！好，太好了！”季茂十分兴奋，为自己从今往后摆脱了牺牲品的身份而高兴。季雯也又是喜悦又是兴奋。
　　却见玉映又递给宁梓一张信笺，宁梓抬眼一看，只见信笺上印着玉兰花，她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接过信笺的手也有些抖。玉映看在眼里，竟然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这让宁梓的脸腾地热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下信笺上的字。
　　“等我”
　　隽秀的两个字映入眼帘，宁梓的心猛的一跳。她抬眼，看向上席，却对上了黎宵深邃的目光，他看见了她娇羞的面容，便冲她微微一笑。宁梓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表姐，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却见是季雯打量着她，神色狐疑。
　　“没什么。”宁梓不动声色的把信笺收进袖子里，暗想刚刚季雯在和季茂交谈，应该没有看见这一切，这样想着她有些愧疚，但是汗涔涔的掌心中的那张信笺却又像羽毛一般的扫着她的肌肤，她心中又喜悦又混乱，刚刚黎宵的眼神一直在她眼前浮现，耳畔的乐曲，眼前的美食，周围人的话，好似不真实的幻觉，她现在只希望宴会尽快的结束。
　　“等我”
　　是，只要你最终会向我走来，我就愿意等待。

　　槐花夜香

　　
　　“小姐，车马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宁梓看了一眼玉映道，“再等等。”
　　“是。”玉映点点头，退了下去。
　　“表姐，我听说你还没走，就过来看看。”侧厅的门开了，来者是季雯，她道，“我们准备走了，表姐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不了，”宁梓笑了笑，“刚刚饮了酒，头有些晕，我先歇一会儿。”
　　季雯听了，凑近宁梓关切的打量道：“表姐，你还好吧？”宁梓摆摆手表示没事，季雯却不相信，坐在宁梓身旁陪着她，又对她的丫鬟昕采道，“去，跟我哥说我先陪陪表姐，让他先回去吧。”
　　“不必了。”宁梓道，“有玉映陪我，你快回去吧。”
　　“那好吧。”季雯见宁梓坚持，只得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好的。”
　　宁梓注目着她，却见季雯走到门口，蓦地回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
　　“表姐，”季雯顿了顿，道，“你真的很适合红色。”她笑着，不待宁梓回答就出了门。
　　门外变得安静，宁梓饮着茶。水漏滴滴答答的清响，让时间显得愈发漫长。
　　“王爷万福。”门外玉映的声音。
　　宁梓心头一跳，把茶杯“嗒”的放在餐桌上，直起了身子。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英俊不凡的男子走进来，宁梓一怔，立刻行礼道：“鲁王殿下万福。”
　　来者正是二皇子黎安，只见他星目朗朗，微笑着看进她的眼睛里。
　　“卢小姐。”他走到宁梓面前，笑道，“怎么，见到是本王，你好像有点失望呀。”
　　“民女不敢。”宁梓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必这么拘礼。”黎安道，“把头抬起来。”
　　宁梓只得把头抬起来，心中纳闷这位王爷想要干什么。
　　黎安与宁梓对坐，道：“师母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殿下关心，”宁梓想起卢尚书曾经担任过太傅一职，负责所有皇子的教育工作，所以他对于卢菁的母亲以师母相称，于是答道，“母亲前段时间身体抱恙，经刘太医诊治，已经大好了，只是夜晚尚不易入睡。”
　　“哦，”黎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正巧，本王府上有一方玉枕，可助睡眠，明天就遣人送到贵府。”见宁梓似乎想说些客套话，他抬手制止，道，“很久没有拜望老师和师母了，就当本王的一点心意吧。”黎安把玩着手中的瓷杯，凝视着宁梓略显局促的表情，又慢慢开口，道，“你车马已经备齐，正巧本王顺路，那就同行吧。”
　　同行？为什么！和一个不怎么熟王爷同行，于情于理多有些不妥，宁梓自然是推拒了：“民女方才不胜酒力，虽饮醒酒茶，头脑尚有些晕眩，请王爷先行吧。”
　　“本王等你。”黎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等？！
　　宁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人还就吃软不吃硬，她抬头直视黎安的双眼，黎安也看着她，面容威严，似乎帮他人拿主意惯了。宁梓笑道：“民女或不宜车马颠簸，留宿龚府也未可知，现天色已晚，殿下又意欲归府，民女就不耽误殿下的行程了。”
　　“那好。”黎安点点头，没有再勉强，但一直看着她又不走，宁梓顿时觉得有点头大，这人怕不是对她有意思吧？
　　却听黎安道：“对了，刚刚本王在大厅拾到一方手帕，上面绣着菁字，一定是你的吧。”
　　手帕？宁梓刚刚确实发现自己的手帕不见了，心里还有些着急，因为这绣帕虽然挺旧了，但毕竟是卢菁的故物，还是不要弄丢为妙，原来竟被鲁王捡到了？她道：“正是民女的手帕。”
　　黎安听了，道：“看来本王说对了。”说着他执起了袖子，用手去拿，然而掏了一下，再掏了一下，并没有掏出什么东西来，见宁梓看着他，鲁王的脸上渐渐显出一种尴尬的神色。
　　“殿下，民女想起来了，”宁梓道，“那帕子上有迷迭香，民女现不胜酒力，恐怕嗅不了那个气味，敢请殿下明日遣人将那帕子和玉枕一起送至府上。”
　　“好。”黎安一笑，慢慢的走出了偏厅。
　　“玉映！”宁梓送鲁王出门的时候，看见玉映在外面欲言又止，她便招呼她进来。
　　“小姐，刚收到的消息，魏王殿下已经离府。”
　　“哦？”宁梓内心一阵失落，让她等他，可宴会之后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她，人就这样离开。如果不是她手中握着黎宵给她的花笺，她真以为刚刚的事情是一场顾影自怜的幻觉。不，也许就是幻觉，他其实就是很平常的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却以为是他对她是特别的，还想了那么多，叹了那么久。如果不是今天，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戏还能这么丰富。
　　“小姐……”玉映的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
　　“奴婢听说……魏王殿下是和侯宛棠小姐一起走的，说是要送她……”
　　送她？侯府和魏王府，并不顺路呀！宁梓自嘲一笑，起身道：“我们走吧。”
　　“是。”玉映给她披上斗篷。
　　夜风，微凉，走廊两侧盛开的花朵被夜色浸泡的失去了鲜艳的色泽，不知从哪里传来幽幽的箫声，掀起这深蓝色的夜里蕴藏的哀伤。那沉咽悲凄的曲调，仿佛一个勾人魂魄的精灵，将人的心牵引得脆弱且孤单。
　　走着走着，路的尽头出现了那个独自吹箫的男子的身影。他头戴镶满各色宝石的金冠，华丽的披风被夜风灌的鼓鼓的。当宁梓走到他近前的时候，他恰好吹完了曲子，停了下来，转身凝视着宁梓。
　　“见过殿下。”
　　那人是黎宣，宁梓赶紧行礼。
　　黎宣注视着她，嗓音温软：“怎么哭了？”
　　宁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让殿下见笑了，您的曲子有些伤感，让卢菁一时动容。”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泪水收回，不料泪水却溢了出来，化为泪珠从脸庞划过。
　　真尴尬，宁梓侧过身，想擦去眼泪，这时一块绣帕递在眼前，宁梓道了谢。正准备擦拭，却发现上面绣了个“菁”字，她心下疑惑，这不是她丢失的手帕吗？
　　“我一直在等你。”
　　宁梓抬头，只见走廊上彩色的灯火映在黎宣晶亮的眼眸里，同他浑身灿烂的锦绣一起流光溢彩。这位大兴王朝音乐奇才，无论站在哪里，本身就是一道繁华而优雅的风景，而他嘴角那优雅的笑容则如缀在锦绣上的花朵，让整片风景都鲜活了起来。
　　“等我？”宁梓笑了，“殿下是等我来取走手帕，还是等我来品鉴箫曲呢？”不待黎宣说话，宁梓又道，“卢菁冒昧一猜，繁华散尽，华灯独立，殿下吹奏一曲，更欲寻一个解音者。”
　　“的确如此。”黎宣也笑了，他本就炯然的眼神越发的明亮，显得兴味盎然，“那卢小姐如何评价我刚刚的曲子呢？请讲。”
　　宁梓一笑，道：“我想我刚才已经评价了吧。”
　　“哦？”黎宣问道，“何时？”
　　宁梓指了指脸上尚在的泪痕，黎宣会意一笑。
　　“夜凉了，殿下不回吗？”宁梓把手帕收进了口袋。
　　“不了，一会儿要和宛朱把刚刚在宴会上创制的新曲给默下来，我想今晚恐怕是回不了府了。”黎宣也把箫收了起来，“那改日再聊。”
　　……
　　“刘师傅，小姐要归府了。”
　　“驾！”
　　车轮碌碌而动。透过车窗，看整个城市的华灯初上。
　　有多少灯火是为了等待归人？
　　等待，是静候人生与人生的交汇，这种交汇的轨迹就叫做缘分。若说没有缘分，那为什么会去满心欢喜的苦苦等待；若说有缘分，为什么就在这狭窄的街道上各自西东？
　　看来，无论做几辈子的人，都会深深体验到求而不得的酸楚，难操控不仅是自己的感情，还有他人的心。宁梓突然分外的怀念前一世的她，她极为迫切寻找前世的记忆，好压抑住她现在喷薄而出的无尽思恋。
　　“刘师傅，请去西街宁家。”
　　“是，小姐。”
　　马车踏着青石板，很快就碌碌的来到了宁梓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屋。
　　白墙，青瓦，朱色的大门，簇新的门环，夜色中的曾经的家是前所未有的熟悉，又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门内一片漆黑，又安静的过分，和刚刚走过的喧闹的大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有一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槐树的枝丫探出院墙，夜风吹动，纷纷扬扬的落下细碎的花瓣，在地上被风吹乱。
　　宁梓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人说家是心灵的港湾，可她回来了，心灵的小舟依旧摇摆不定。她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呼——”
　　风吹动，宁梓眼光一闪，却见墙边有两点如豆的光，她仔细一看，只见墙角有两只小小的白色蜡烛，精灵般透明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
　　在自家房屋的墙边点上白色的蜡烛，有一个说法是为了招魂，为逝去亲人的魂魄照亮回家的路。
　　宁梓注视着那两柱烛火，突然泪流满面。原来爹娘一直都记挂着自己和妹妹，希望她们的魂魄能够回到家里。唉，虽然自己和妹妹都还活着，却不能照顾父母，共享天伦，真是造化弄人……
　　“哒哒……”
　　一阵脚步，一个鲜衣少年走近了，只见他十二三岁，又高又壮，宁梓心里狂跳，这不是她弟弟宁懋吗？真的好久没见了，他已经长这么高了，她心中一阵欣慰，再仔细看，只见宁懋腆着肚子，手里拎着花花绿绿的包装，那是从街上买来的各色食品。她一笑，弟弟定是又从父亲那里偷了银子去逛夜市，嘿，看他溜回去了爹不打死他。
　　“哪个王八蛋，天天在我家门口点蜡烛，真他妈的晦气！……”
　　一阵骂声，只见宁懋看见了门口的白蜡烛，十分愤怒，一脚把蜡烛踩灭，觉得不解气，还又加了几脚。
　　宁梓怔住，这蜡烛，难道不是父亲母亲点的吗？
　　“……王八羔子，让我逮着，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哗”的一声，门开了，一个短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那是宁家的周管家，他对宁懋道：“少爷，小声点，老爷刚刚睡了，快进来吧。”
　　宁懋正骂的起劲，一听父亲的名号，吓得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跟周管家进了门。
　　门“哗”的又关上了，只余铮亮的狮首门环在持续的晃荡。宁梓叹了一口气，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驶远，宁宅的门前又恢复了寂静。
　　纷纷杂杂的细碎的槐花瓣，在幽幽夜风中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一个男子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被拉的更长，更单薄，那人正是季英，他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神如同夜色一般迷茫。

　　巧送礼物

　　
　　“喳喳！”
　　昨天夜里又下了雨，而一大早起来天清气朗、阳光明媚，空气中氤氲着湿润的花草气息，池塘里倒映着鲜绿的大树和藤蔓的影子，被风漾成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景色如此清新，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飞扬起来。
　　“小姐，快看，房檐上新生了一窝小燕子，太可爱了！”
　　“小姐，易师傅刚做了荷花酥和杏仁豆腐！好香呀！你吃一点嘛！”
　　“小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把您的书拣出来晒一晒吧！”
　　“小姐，您教我作七律吧！”
　　“小姐……”
　　“依岚！”玉映看了一眼在窗边无心应答、手捧书卷的宁梓，把叽叽喳喳的依岚拉出书房，道，“小姐在读书，你就不要一直进进出出的打扰她了。”
　　“我哪有打扰！”依岚不以为然，道，“小姐从龚府回来就一直有心事，昨晚我起夜，看见小姐的窗子没关，就走过去，结果发现黑灯瞎火的，小姐就那样坐着桌子边，还叫我快去睡觉，所以今天早上我就起的很早，发现小姐还是坐在那里，一晚上没睡，现在又一直闷头看书，我不去逗她开心，她会闷坏的！”说着她不满的看了玉映一眼，“小姐昨天肯定在龚府遇到不开心的事了，问你你也不说，拿我当外人，哼！”依岚越说越气，一把甩开玉映的手，气哼哼的出去了。
　　玉映站在院子里，看进书房的窗子，只见宁梓手捧书卷，默默出神，脸色黯然，她微微摇了摇头。
　　“小姐！”
　　怎么又回来了！
　　玉映看向跑进来的依岚，却见她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
　　“小姐，鲁王殿下给夫人送来一方玉枕，还说昨日捡到了您的丝帕，一并送过来。”
　　“哦。”宁梓意兴阑珊，连头也没抬，继续盯着书本。
　　“可小姐，你的丝帕根本就没有丢呀。”依岚看着精神萎顿的宁梓，不觉叹了口气，随即咧开嘴，笑道，“我来帮小姐看看。”说着她打开匣子，却一声惊呼，只见匣子里堆满了各色宝石，五彩斑斓的晃人眼，而一方精美的丝帕则叠放在宝石上面。
　　“这是皋青国进贡的丝绸。”玉映看了看，道。
　　“哈哈，我就说不是小姐的吧，”依岚拿起手帕，却立刻被丝帕上的香味所迷住了，她简直有些爱不释手，道，“不愧为贡品，果然又软又滑，真舒服！”
　　“喜欢就拿着。”宁梓道，“匣子替我送还鲁王殿下。”
　　“是，小姐。”玉映应声。
　　哦？依岚那迟钝的嗅觉终于嗅出了一丝异样：“小姐，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鲁王殿下莫名其妙送来这一匣子宝石，难道是对小姐有意思？！”见玉映一笑，依岚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恍然大悟，道，“小姐已经定亲了，鲁王殿下还这样，存心败坏小姐的名声，昨天是不是他骚扰小姐了？怪不得小姐不高兴，还气了一晚上……”
　　“小姐，绿袖求见。”丫鬟珠蕊的通报打断了依岚的喋喋不休。
　　绿袖是卢夫人座下的丫鬟，想必是卢夫人有事叫她，宁梓正了正仪容，让绿袖进来。
　　“小姐，魏王殿下车驾将至，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黎宵？！
　　宁梓怔愣了半天，突然“扑”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同暖阳消融冬天的冰雪一般，她脸上的黯淡也一扫而空。
　　依岚不明所以的看着，小姐刚刚还无精打采，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现在倒笑盈盈的嘴都合不拢，眼睛也一下子亮晶晶的神采焕发——这是怎么了？
　　看见依岚探究的目光，宁梓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脸微微一红，轻声笑道，“快帮我梳妆吧。”
　　“小姐，你真漂亮！”依岚看着镜中的宁梓，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此时宁梓梳了一个回心髻，黑发有一股在额前盘成环状，平添了几分妩媚。一身莲青色的衣衫，又显得端庄娴静。
　　宁梓也十分满意现在的妆容，算是依岚超常发挥的一次，只是有点遗憾，昨天一夜未眠，眼底的青痕怎么遮也遮不住，算了，他也快到了，就这样吧。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加油鼓劲一般的展颜一笑，随即站起来，准备出门。
　　“啪！”
　　一张纸从袖口滑下，落在地上。那正是她昨天摩挲了一整夜的玉兰花笺。
　　她蓦地顿住脚步，对着那张花笺，凝视着，怔愣着。
　　“这是什么？”
　　依岚见了，走过来想帮她捡起。
　　一只手挡在依岚前面，捡起了那张花笺。
　　依岚抬头，是小姐。而让她惊讶的是，小姐不知为什么脸色又变得黯淡起来，笑容也消失了。
　　“去跟父亲母亲禀报，我不舒服，就不去拜见魏王殿下了。”
　　依岚一愣，随即恍然：“小姐，是不是您一晚上没睡呀，快休息下。”说着她把宁梓扶到了床边。
　　玉映看了一眼宁梓，向她行了一礼，前去禀告。
　　“簌簌……”
　　风吹动，窗外那一片紫竹林摇曳着，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而这样静谧的环境，她的耳畔却“哒哒”作响，仿佛府邸之外那长长的巷子里的马蹄声，正顺着从竹林里吹来的风传了进来，然后大门打开，门环哐哐作响，那个人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在卢府的青石板路上……
　　宁梓靠在床架上，悠悠的叹了口气，示意依岚把窗户关上。
　　她想了一晚上，已经做好了不再奢求魏王青睐的决定。自己一个有夫之妇，本来便和魏王殿下无缘，何苦还要再去见他一面，徒增伤感。况且，既然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应该不会再逼她和季英搞好关系。青灯古佛就是自己的归宿，手捧经卷向佛语，不也挺好的吗？
　　……
　　“微臣卢用藏率全府上下叩见魏王殿下。”
　　“叩见魏王殿下。”
　　卢府外，卢尚书领着家眷和仆人整整齐齐的下拜。
　　“老师，师母，不必多礼！”黎宵赶紧将卢尚书和卢夫人搀起来，道，“学生来拜访老师而已，老师何苦摆这么大的阵仗，真是折煞学生了。”
　　“魏王殿下言重了，尊卑有别，微臣自是不敢乱了秩序。”卢尚书说着请黎宵进府。
　　“师母，您瞧，老师总是这么严肃，也难怪皇兄们总不敢登门，生怕又听到老师的圣贤古训呢。”黎宵笑着，对卢夫人道，“听说近日师母频生思乡怀旧之情，我今日特地带了些潮章的马蹄凉糕，请老师和师母一起品鉴。”说着侍从呈上来一碟糕点。
　　“你师母最近确实在念叨早年的一些饮食，”卢夫人虽生于京城，而身为龚家长女，幼年曾随祖母去祖籍潮章奉佛近十年，对潮章地区有很深厚的感情，“魏王殿下有心了。”卢尚书说着舀起一块凉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了卢夫人。
　　茶黄色的凉糕通体晶莹剔透，入口细腻滑软，卢夫人品了一口，面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师母，”黎宵笑道，“怎么，不好吃吗？”
　　“这味道……”卢夫人神色颇有些感慨，道，“京城九省通衢，各色货物积聚，潮章凉糕亦不鲜见，然而多随了京城水土，味道也颇有变化，而今日所食这款凉糕，却是难得的正宗，倒像是……”卢夫人略一沉吟，“潮章熊氏一脉的手艺。”
　　“哈哈哈……”黎宵笑道，“那师母可还记得这个人？”说着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只见那人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圆圆胖胖的十分富态。
　　“草民熊典叩见卢大人、卢夫人。”
　　“熊师傅，快请起！”卢夫人见了，难得露出了十分激动的表情，命人把他搀起来，对卢尚书道：“老爷，这就是妾身经常给您提到潮章菜的嫡系传人熊师傅。”她让人给熊师傅赐座，道，“熊师傅世代经营我们龚府在潮章那边膳食，可谓劳苦功高，一别二十载，想不到竟然还能相见。”
　　“有劳夫人记挂，草民世代蒙受龚家恩泽，感激不尽，现今潮章那边的膳食已经交由犬子打点，草民如今来京，还请夫人收留。”
　　熊师傅的话说的很客气，但是卢夫人却很惊讶，因为她自幼生长在东南的潮章地区，那儿和京城的膳食有一定的区别，虽然她也喜欢京城的膳食，但是总是希望能够品尝正宗的潮章美食，她曾经多次写信邀请熊师傅来京，但熊师傅安土重迁，都拒绝了，这次他肯来京，魏王一定作了很多的工作！这样想着她不由的看向黎宵。
　　“那师母会收留熊大厨吗？”黎宵笑道。
　　“荣幸之至，熊师傅是我府贵客。”卢夫人招呼白菡道，“为熊师傅好好打点。”
　　“是，夫人。”
　　“多谢魏王殿下，”卢夫人心情很好，道，“殿下今日一定要在府中用膳，劳烦熊师傅为殿下备置一席正宗的潮章菜肴。”
　　“谢师母美意。”黎宵道，“老师今日休沐，学生一是为送熊师傅来府，二亦欲侍奉老师和师母，聆听圣贤之道，岂料今晨临时收到了秦斫老师的信，得知秦老师卧病在床，不觉十分忧虑，遂决定一会儿去钟山探望秦老师，改日再来向老师和师母请罪。”
　　“既然如此，那我和你师母就不留你了。”卢尚书道。
　　黎宵应着声，突然笑道，“对了，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卢大小姐呢？”
　　“小女有些不适，因此未来接驾。”
　　“是这样。”黎宵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道，“为卢大小姐教授书法的张白杨先生因为探病，所以留在秦老师的别业，他让我带一封信给卢大小姐。”
　　“好。”卢尚书点点头，对一旁的管家道，“刘全，把信交给大小姐。”
　　“是，老爷。”
　　……
　　“小姐，张老师给您的信。”
　　张老师？宁梓有些意外，她看了看信封，张白杨！大兴王朝著名的书法家，卢菁的书法老师！果然是书法大家呀，看信封上的一笔一画，一撇一捺，都是如此的遒劲有力，筋骨剔透，那信中张老师会向卢菁说什么呢？
　　她拆开信，却愣住了，只见里面是一篇《过秦论》，疲筋软骨的笔迹，根本不是张白杨的书法，倒像是孩童稚子的练笔之书……稚子……对了！宁梓反应过来，这笔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宁楠！
　　她仔细问了下这信得来的经过，立刻哭笑不得。
　　好一个黎宵！又来设计她！
　　她看了看玉映道：“走吧，我们去拜见魏王殿下。”

　　共游钟山

　　
　　“父亲！”
　　卢府外，黎宵正准备坐上马车，却听见一个娇柔的女声，他回头，只见那女子是戴着面纱的宁梓，他慢慢的转身，笑道：“卢大小姐！”
　　宁梓向黎宵行礼，又向出来送行的卢尚书行礼，道：“女儿请求今日去拜见张老师。”
　　“哦？”卢尚书看了一眼宁梓，道，“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出来了？”
　　“女儿方才有些不适，现在已经好了。许久没有面见张老师了，亦无书信往来，刚才收到张老师书信，关怀之辞，润物无声，更是让女儿惭愧。听说老师刚从外地归来，正在秦先生的草堂暂居，不知何时可以再会，所以请父亲允许女儿去探望老师。”
　　卢尚书看着宁梓，道：“你是打算和魏王殿下同行？”
　　“是的。”她说了那么多掩盖之辞，没想到卢尚书一语道破她的真实目的，而且说的这么直白，让她脸上着实有些发烫，不过想想也是，卢菁想要去探望老师张白杨，可以等卢尚书送毕魏王回到厅堂之后再请求，而且张白杨又不止在钟山草堂留一天，卢菁也犯不着今天去，“听说殿下的老师秦斫先生病了，女儿也想去探望，而秦先生一般不见生人，上次张老师引荐女儿也未得他应允，若能得魏王殿下帮助，相信女儿一定能得到秦先生的指点。还请父亲答应女儿的请求。”
　　卢尚书听了不置可否，倒是看向在一旁的黎宵，道：“殿下您怎么看？”
　　“这个……”黎宵眼珠转了转，笑道，“学生岂敢替老师做决断，不过如果卢小姐肯屈尊与学生同行，学生一定竭尽全力护卢小姐周全；况且，学生早就想向秦老师介绍卢小姐这样的书法骄子，如果今日是一个良机，那么学生一定乐见其成。”
　　“好。”卢尚书道，“那就叨扰殿下了。”又对管家刘全道，“把清儿喊来。”他看着宁梓道，“让你哥哥护送你去。”
　　车马很快备齐，卢延清和宁梓各一辆马车，跟在黎宵的马车之后，卢尚书看着三辆马车一字排开徐徐开动，面无表情的进了门。
　　……
　　“小姐，钟山快要到了！”
　　宁梓被玉映搀扶着，下了马车。她现在站在南山山脚，抬眼望去，只见波光粼粼的沧浪之水，正缓缓濯洗着江岸的鹅卵石，而对岸再越过两三座葱郁的山峰，就到大书法家秦斫的钟山草堂了。他们将要坐船去。
　　“大哥呢？怎么还没有过来！”宁梓向路口张望。
　　刚刚走到半路，发生了一点意外的摩擦。此行马车后本来还跟了一架轿子，以便宁梓在山上用，在后头走的比较慢，但不知怎么的撞到了另一位公子的轿子，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侄子——五王世子黎守，这人可是一个浑人，惹了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仆人飞快的过来禀报，卢延清就骑马过去处理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时间不早了，怎么能让老师们久等。”黎宵道，“我们先走吧。”
　　“报——”黎宵正准备上船，后面仆人来报，“启禀魏王殿下，请派人增援大少爷。”
　　“哦，”黎宵道，“怎么了？”
　　“世子殿下本就喝醉了，硬是要让大少爷和他赛诗，死活不让走，大少爷现在被困，恐耽误王爷和大小姐的行程。”因为是拜访老师，所以黎宵和宁梓都只带了贴身仆从，而那报信的仆人就把眼神直直的看着黎宵身边的侍卫裘保，似乎希望黎宵能派出身边人来营救堕入五王世子魔掌的大少爷。
　　“卢公子和守哥是朋友嘛，何谈被困。”黎宵道，“既然卢公子在叙旧，就不打扰了。”说着他带着裘保率先上了船。
　　“卢小姐，请！”他冲岸上默默瞧着他的宁梓一抬手。
　　宁梓冷眼看了看他，拎起裙角带着玉映上了船。
　　远处烟波浩渺，近处的流水却清澈见底，不时能见到青色的鱼从船底游过。而两岸的青山，树木繁茂，白色的水鸟在天空盘旋，忽的像箭一样的扎入水中，又呼啸直上，嘴里已衔了一条小鱼。
　　宁梓被水鸟激起的白色水花吓了一跳，但看到这种在深闺中从来没有见到的情景又觉得十分新奇。毕竟，她这两世去过最远的地方，恐怕就是上次公主过生日去的南山了吧。
　　却听一声轻笑。宁梓转头，只见是黎宵。他站在船头，目光炯炯的注视她，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宁梓脸蓦地一红，错开了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青山。
　　又是一声轻笑，宁梓脸越发的红，不过她余光看见黎宵好像已经转过身，看向前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偷眼去瞧。
　　此时的他，褪去了华丽的绸衣，只穿了一件青布衫，木簪束发，皆因他的老师秦斫不喜欢奢靡之风，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重，他穿了极为简单的一身。然而英俊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黎宵身体修长，青衣飘飘，腰间佩了一柄青色的剑，轻易的就融进了这清江*青山的美丽画卷中。
　　宁梓凝视着黎宵，和这样一位神采英拔的男子同坐一舟，仿佛随时都可能进入前所未见的桃花源。她懊悔之前的轻率，但又庆幸最终的决定。
　　两岸的青山相对而出，渡船很快便来到钟山脚下。
　　昨天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幸亏已经准备好了木屐，但是宁梓并不习惯，所以有些吃力，玉映扶着她往上走。
　　“殿下，”裘保走在上面开道，“你说秦老师和张先生到底在不在呀，会不会又让我们扑个空？”
　　“不清楚，”黎宵道，“看运气。”
　　“啊！”裘保垂头丧气，道，“难道今天又得我们自己做饭？！”
　　嗯？什么意思？宁梓不解，不是说秦斫先生重病吗？那他不在草堂里养病在干什么呢？难道……她看着裘保蔫了的样子，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黎宵，难道他根本没收到秦先生的书信，就像刚刚那个绊住卢延清的什么五王世子一样，都是为了设计她！
　　“唉！你们走的太慢了，我还是上去看一下吧！”裘保抻了个懒腰，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穿着木屐如履平地，可见有武功的人就是任性。只见他边回头边笑，“我们人多目标太大，待我悄悄潜入，偷得秦老师家那唯一一只打鸣的公鸡，今天中午就能吃肉了，哼，上次他把鸡藏起来了，我们只吃了点大白菜……”说着就顺着曲里拐弯的山路消失在了密密匝匝的树叶里。
　　“诶，小姐，你已经完全习惯了，走的好轻快，”一向稳重的玉映突然赞美起宁梓来，让宁梓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要不我也上去看看吧，如果真没有人的话，我也能提前为小姐备膳。”说着也轻快如燕的往山上走。
　　“玉映！”
　　宁梓在后面急了，谁知玉映竟然回头冲她暧昧一笑。宁梓顿时觉得头大，这丫头显然早就看出了她对魏王的心思，可是也太自作主张了，把自己单独丢在这里真不知道有多尴尬。
　　此刻宁梓的脸红的可以和煮熟的螃蟹相媲美了，她心跳的特别快，连看也不敢看黎宵，但是她也忘了看路，没注意到前方有一块凸起的老树根，然后顺理成章的娇弱的“啊”了一声，眼看就要栽倒在地，而顺理成章的，她没有机会与大地来个亲密的接触，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
　　“小心点。”
　　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宁梓的头顶响起，她心如鹿撞，也愈发害羞。所幸黎宵迅速放开了她。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掌长的粗粗的雕花木棒，把尖头一抽，木棒里竟然还套了一管，瞬间长了一倍，如此又抽了四五次，木棒竟然成了一管手杖。黎宵把手杖递给了宁梓。
　　“多谢殿下！”宁梓感一边道谢一边感叹袖内乾坤不可估量。有了手杖，宁梓上山的路途就方便多了。
　　“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宁梓一抬头，只见黎宵打量着她眼底的青痕，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仿佛要刺透她心中的隐秘，宁梓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未想好怎么回答，便听见黎宵的声音再度响起，“是因为我的书笺？”
　　宁梓脸一红，加快了脚步，走在了黎宵前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的确，如果不是他昨天“等我”这两个字，她怎么会不睡觉反而思考了一晚上的人生？
　　“看来宁小姐错会了黎某的意思，”身后传来琅琅的笑，“黎某今天可是等待了一个早上。”
　　啊啊啊，听着这么暧昧的话，宁梓感觉脸再也绷不住了，只想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得了吧，他明明知道昨晚她在等他，先给予她希望，然后再让希望破灭，然后今天再来见她再给予希望，玩弄人心的高手，不知有何目的！但反正她想了一晚上已经认清了现实，做好了决定，她可不能示弱，于是转身道：“殿下费了这一番周折，找宁梓来，所为何事？”
　　宁梓话落，黎宵的脸上却出现了几丝怔愣，他看着宁梓一脸防备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看来在宁小姐心中，黎某着实是一个诡计多端、心怀不轨的人。”
　　“没有啊。”如果他的形象真的这么差的话，她何苦为了他一夜不眠！
　　“那宁小姐觉得钟山的风光如何？”
　　咦，怎么转换话题了？宁梓紧绷的神经终于断线了，她实在跟不上黎宵的充满跳跃性的思路。她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向四周看了看。
　　却见茂盛的林木俯仰生姿，密密匝匝的新绿的叶子盛满了闪亮的阳光，漏在地上一片斑驳，而从树木之间朝山下望去，只见澄江如练，远山层层叠叠，最终隐没在一片云海之中。那广袤的景致让她心胸一瞬间变得开阔，一切的烦恼忧心都烟消云散了。眼见前方有个观景的小亭子，宁梓走了过去，靠着栏杆极目远眺。
　　“很美吧？”黎宵在她身后道。
　　“是啊，真美！”宁梓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眼睛，这不就是诗人们口中传颂千古的山姿水态，这不就是画家们笔下流芳百世的天地风光？自己在深闺，终究还是太狭隘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期盼。”
　　“什么期盼？”宁梓懒洋洋的不想搭理他，随便应了一句。
　　“我期盼能和宁小姐一起看看这大好河山。”
　　什么？！
　　宁梓回头，然而还没有看清黎宵的表情，便有一阵山风吹来，吹乱了宁梓的额发，盖住了她的眼帘。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然后拨开了她的额发。
　　宁梓看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阳光下犹如一汪清水般含情脉脉，那眼神带有不可抗拒的笑意。
　　“宁小姐，你可了解？”

　　捉奸在野

　　
　　“我期盼能和宁小姐一起看看这大好河山。”
　　“宁小姐，你可了解？”
　　新绿的树叶簌簌作响，山风回旋，吹的黎宵方才的话语四处飘散，仿似不真实的玄响。宁梓好一阵恍惚，才明白黎宵刚刚说了什么。
　　期盼和她一起看大好的河山……
　　黎宵这是向她表白吗？或者说，是对她昨日表白的回应？
　　她看进黎宵的眼睛，弧线那么优美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诚挚的光泽，把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好像是认真的。
　　她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
　　她一个异世的魂灵，竟也能在这个世界得到情感的回响？
　　可是，她该如何回应他？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那人的英俊的面庞向她的脸靠近。她心一阵慌乱，手足无措的闭上了眼睛。
　　当温热的唇轻轻的吻上她的面庞，一瞬间，她的大脑仿佛抽空一般，忘掉了周遭的一切，只有那人温热的触感和气息。
　　“铛——铛——”
　　对面的南山传来悠长的寺院钟声，那声音，仿佛撞击在她的心头，宁梓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黎宵。
　　“铛——铛——”
　　清明的钟声如同淙淙流淌的清泉，洗涤着人心头的尘垢。
　　“……魏王殿下，您……金枝玉叶，宁梓岂敢随便攀附……”她看也没敢看他的表情，转身背对他，手扶着栏杆，艰难的翻找着适合的措辞。
　　身后的人“噗嗤”一声笑了，道：“你这是始乱终弃啊。”
　　宁梓不说话，她又羞又恼，垂着头，只希望拂面的山风能带走她脸上的潮热。冷不防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拥住了她。
　　“先乱了我的心，然后又狠狠地拒绝我! ”黎宵用双臂把宁梓紧紧禁锢在他怀里，由不得她挣扎，“可你惹错了人！你以为上了我黎宵的船，是那么容易下去的吗？”
　　“我……”宁梓被迫靠在黎宵怀里，内心五味杂陈，“卢菁乃……有夫之妇，即便对魏王殿下有心，也不敢红杏出墙去面对天下之悠悠众口……”同样，我不想让你也面对那些闲言碎语的攻击，不想让你遭遇更艰难的困境，所以我们之间不会有未来。宁梓心想。
　　“你爱我。”黎宵把脸紧贴宁梓的脸，轻柔的厮磨着。
　　“是，可是……”
　　“没有可是。”黎宵轻吻宁梓的唇角，打断了她的话，“为了我，多些勇气，好吗？”说着，他捧住她的脸，深深的吻了起来。
　　火热的唇，湿润的吻，比白日明媚的阳光还要热情，比满山娇娆鲜花还要撩人，甜蜜的芬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宁梓已经分不清是青草的清芬、花蜜的甜香，还是抱她在怀的那人的身上的气息。天和地，仿佛一片混沌了，她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本能的热情回应着他，此刻的她甘愿永远沉沦，溺毙在他过分的温柔之中。
　　……
　　“哥，你走慢点！”
　　钟山的快半山腰的地方，上来一队人。打头的是季英，他健步如飞，把队伍远远的甩在身后。而他的弟弟季茂走在中间，一边招呼着大哥，一边扭头等待被他们两兄弟甩的老远的五王世子黎守和卢延清。
　　黎守是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他今日没有乘轿子，走到半山腰已经是浑身的汗了，只见他的仆从一个帮他扇扇子，一个拿锦帕给他擦汗，而他自己则手里优雅的拿着一把雕花木扇，将肥硕的身形行走的潇洒倜傥，他与旁边的卢延清不时的谈笑风生，当然所谈的都是些京城美女之类的话题，他假装没有看见卢延清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是不时的在嘴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哥你干啥呢！”季茂追上季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他和大哥在街上遇到了被五王世子逼迫赛诗的卢延清，得知黎宵和他表姐卢菁受邀一起去拜访两位书法大师，结果他哥听了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顿时两眼放光，然后就嚷嚷着自己也要去，还强硬的拽着五王世子和卢延清一起。要说见张白杨还好，可那秦斫是什么人！除了皇上和九王，谁的面子都不卖，连他老爹季丞相想巴结还吃了闭门羹呢！大哥字写得那么丑，更别想见到大师了，跟着阿宵和表姐瞎凑什么热闹呢！真不知道大哥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啥。
　　季英并不回话，他做了个“嘘”的姿势，示意弟弟小声点，季茂无奈的耸耸肩。
　　“看来我最好也别说话了，免得扰了阿英的雅兴。”在后面慢慢上山的黎守看见了季英噤声的姿势，对卢延清笑道，“你觉得呢，卢兄？”
　　卢延清一怔，抬头看向季英，只见季英脚步虽快，却放的很轻，脖子伸的长长的，不时的向左右和前方探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蓦地，只见季英一顿，随即猛的加快了脚步，不明所以又想探明所以的季茂立刻跟了上去。黎守则一副好戏上演的表情，也兴致勃勃的拉着卢延清赶过去。
　　季英在一片树丛边停住了，他微微喘气，死死的盯着眼前，眼睛放着兴奋的光。
　　季茂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只见山腰的亭子里，一对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女正倚在栏杆上忘情的拥吻，那衣衫那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他瞬间变了脸色。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从季英嘴里迸出，如同虎啸一般，猎猎生风，周围的草木都战栗的摇动起来。
　　亭中男女被这一声怒喝吓住，回过头来，皆一脸惊恐。尤其是那女子，赶忙捂起脸，拎起裙角，一溜烟的往山上跑。

　　桃林示爱

　　
　　亭中男女被这一声怒喝吓住，回过头来，皆一脸惊恐。尤其是那女子，赶忙捂起脸，拎起裙角，一溜烟的往山上跑。
　　“玉映？”卢延清认出这是妹妹卢菁身边的大丫鬟，不由得十分惊愕。
　　季英听了，定睛一看，脸刷的变白了。眼前这两人，分明是黎宵的跟班裘保，还有卢菁身边那个丫鬟玉映！
　　“世子，各位公子好！”亭中的裘保迅速走了出来，被撞破好事的他一脸不高兴，他是魏王殿下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京城王公贵族谁人不给三分薄面，没想到竟然被当众怒喝，还是在把妹的时候，他的妹子就这么眼睁睁被吓跑了，真是颜面尽失。他懒洋洋的向眼前的一帮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怨怒的眼神放在季英身上。
　　岂料季英此刻已经莫名的怒发冲冠，他和裘保眼神交锋火花四溅，怒道：“你这个奴才，怎么胆敢穿魏王的衣服！”
　　此语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季茂恍然大悟，大哥这是来捉奸的吗？捉阿宵和谁？玉映？不太可能，不过玉映挺像一个人的，连他刚刚也看错了，倒像是……难道是……表姐？！
　　裘保则一脸怔愣，蓦地笑了，在季茂看来有点嘲讽的意味，道：“回季大公子的话，魏王殿下对奴才不薄，从来是殿下有什么行头，奴才就有什么行头。只是奴才平日安分守己，不穿而已。今日随王爷拜谒老师，私服而行，奴才穿之，不为越礼，况且亦获得魏王殿下的首肯。奴才窃以为季大公子是多虑了。”
　　“你！”
　　到底是有魏王撑腰，裘保一席话明枪暗刺直指季英，季英捉奸不成，反遭小小的侍卫狗仗人势，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季茂见事态不好，他可不想给大哥收拾烂摊子，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对裘保道：“魏王殿下和我表姐呢？”
　　“回季二公子话，”裘保平日和季茂关系不错，自然是和颜悦色，“殿下和卢小姐同行，应该已经到草堂了吧。”
　　什么？他们同行？单独？
　　季英一下子又来了兴致，他对裘保哼了一声，随即拂袖而去，步子快的像要二次捉奸。
　　季茂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听耳畔一阵宛转的笛声，吹笛人一听便是他的好友黎宵，他不由的循着笛声走去。
　　“好戏第一场，错棒打鸳鸯，落幕，”黎守优雅的摇着扇子，对卢延清笑道，“卢兄，第二场要开始了，请！”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从远处望，半山腰堆叠着一片粉色的云霞。这是山上野生的一片桃花，依山走形，近看更显得婀娜多姿。桃花开的很艳，每个枝头上都挤挤挨挨的缀满了深红浅红的花朵，四周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馨。
　　“难得，想不到现在还能看见桃花。”黎守攀下一枝花，轻轻嗅着。
　　“是呀，是呀，太难得了。”一旁的奴仆一边帮他扇扇子，一边谄媚的应和。
　　黎守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季茂。
　　只见他静静的站在一株纷繁的桃花树下，凝视着正在吹笛的黎宵，默默的出神。
　　清笛飞声，婉转如同桃枝上黄莺的啼鸣，清亮好似山涧里泉水的欢响，那来自心间的音乐，顺着那美妙的音符，均匀的散落在整片桃林的芬芳和娇艳之中，让正在呼吸自然气息的季茂的心也随之荡漾开来。
　　这么美妙的笛曲，
　　这么美丽的桃花，
　　这么美好的吹笛人……
　　小时候一起调皮捣蛋的那个玩伴，如今一席青衫，站在纷纷扬扬的桃花树下如同神仙中人，真是风华绝代，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时光荏苒，很多人、很多事都不知不觉的变了，而他和阿宵的感情竟一直没有变，这真是难得。不过就在刚才，他心里很震惊，很不舒服，为什么大哥会火急火燎的来捉他未过门的大嫂和他好朋友的奸？他大哥季英的确一向都不靠谱，可也并不是傻子，捉奸这种事如果没有一定蛛丝马迹，大哥会轻举妄动？难道阿宵和表姐，真的有私情？如果是真的，那阿宵对他这个老朋友，就太过分了……
　　正说着，却见黎宵从远处向自己走来，原来笛曲已经结束了。只见他青衫落落，在飘飞着的细碎花瓣中款款而近。季茂正想损他两句，却被他脸上的表情弄的怔住了。只见黎宵面含深情，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紧紧的锁住他的目光。
　　“是你吗？”黎宵的嗓音很温柔，又带点不能自已的激动。
　　“啥？”季茂一头雾水。
　　“是你吗？”黎宵抬起手，轻抚季茂的脸庞，“我生命中的那个人。”
　　“嘶——”季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把打开黎宵的手，骂道，“你小子发什么神经！”
　　岂料黎宵握住了他的手，在掌中细细摩挲：“还记得吗，幼年起，我就钟爱这一片桃花林，而且受到了上天的启示，我一定会在这林中碰到我心爱的人，可是，为什么每次不经意遇见的都是你，静静的站在桃花树下，让我的心也随着纷纷扬扬的桃花一起荡漾……”
　　“呕……”
　　深情的眼神再加深情的语气，让季茂一阵恶寒。的确黎宵从小就说他一定会在这桃林遇到他心爱的人，可是鬼晓得为什么每次他遇到的都是他！看着黎宵温柔的表情，他简直毛骨悚然，这小子不会单身久了就想对自己兄弟下手吧？！这样想着，他吓得一溜烟的往山上跑，边看着自己被黎宵捏了好久的手，心想回去了一定要洗一万遍。等快到了钟山草堂，他又觉得有哪点不对，蓦地一拍大腿——忘记问他和表姐为什么会被怀疑有奸情了！
　　“唉，心爱的人啊，可以望见，却难以触碰。”
　　黎宵站在树下，抬手接着被风吹的纷纷扬扬的细碎桃花，望着季茂离去的方向，感伤的喟叹。
　　“阿宵入戏太深了。”黎守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第二出好戏，桃林不分桃，落幕。”他转身对旁边的卢延清笑道，“卢兄，走吧。”
　　“嗯。”卢延清正一脸惊异且尴尬，听见黎守对他说话，他含含糊糊的应声，傻傻呆呆的就跟着黎守走了。事实证明，这一幕唯美而感伤的场景，在卢延清单纯的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阴影。之后的很多年，每当他看到黎宵和他的妻子甜蜜且恩爱的时候，他都会对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子默默投以同情。他死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暮年才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和盘托出。很显然，一生正正经经、规规矩矩和搞笑不沾边的他终于头一次被传为笑谈，让他严肃的一生沾上了一抹诙谐的色彩。过分正经的他永远不知道有一种人对谁都可以深情款款到催人落泪，也不知道有一种友谊亲密到可以让人随时安放自己突然被打断又不得不隐藏的热情。
　　……
　　半山腰的草堂，林木为梁，茅草为盖。虽然外形简陋，却比京城的那些金碧辉煌的房子金贵多了，毕竟，这整座钟山都被圣上赐给了大书法家秦斫。秦斫是位书法家，也是位隐士，久居山川，游历四海，不过他也挺随遇而安的，既然圣上为了随时召见他而赐他一座山，他也就在钟山住下了。圣上还因为秦斫不喜交游而下令，他可以不用见任何不想见的人。这避免了一大批趋炎附势的官员来扰他清修。同时，这也说明了黎宵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决不是靠什么皇子的淫威。
　　“哥，你这么能这样！”
　　草堂门口，季茂碰见了他正要进门的哥哥季英，他一把拉住季英道，“怀疑表姐和阿宵的关系，你有证据吗？”
　　“没有。”季英挑挑眉，看着一脸嗔怪的弟弟，“可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季茂无奈的叹口气，“就算你不喜欢表姐，可是阿宵呢？他是我们的朋友……”
　　“阿茂，别傻了。”季英打断了他的话，“你忘记父亲的话了吗？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你这样分不清界线，小心哪一天被魏王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哥！我不许你这样说阿宵！”季茂一下子火了，道，“我告诉你，阿宵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有自信，就算我迫于无奈把他出卖了，他也不会出卖我！”说着他一拂袖，就向大门走去。
　　“阿茂！”看着季茂气势汹汹的背影，季英连忙追了上去。
　　“沙沙……”
　　季家兄弟走后，一旁的树丛微微动了动，露出了黎宵那俊美无俦却又面无表情的脸。

　　香樟树下

　　
　　“哗……”
　　草堂的院子里，有一株茂盛的香樟树，满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宁梓抬起头，只见那一片片叶子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小鱼，凑在一起，在风中游动。树外的天空，分外的蓝，几缕丝状的轻云舒卷着，而耳畔正传来婉转而缠绵的笛曲，勾起了她缱绻的思绪。
　　真没有想到，他也喜欢她。那个深情而缠绵的吻，让她意外的了解了他极为温柔的一面。
　　“来，我背你。”
　　亲吻结束后，她羞怯到不敢看他的脸，他抱住她，轻轻亲吻着她的面颊，随后背对着她，蹲下，示意她上来。
　　“我有脚，能自己走，干嘛要你背！”她歪着头看着她印在他脸上的唇印，眼里带着调笑。
　　黎宵笑了，拉了她一把，宁梓“啊”的一声跌坐在他的背上，他便顺势把她背了起来，笑道：“骑虎可难下哦。”
　　“你怎么这么强势。”宁梓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谁让你不乖！”他咬住她飘飞在他唇边的一缕头发，“昨天晚上你没有休息好，睡吧。”
　　他的声音像羽毛一般，轻轻刮过她的耳朵，又如催眠曲一样让她心灵安静下来。贴着他宽厚的背，她仿佛能听见他那有力的心跳。在鸟语花香中，阳光透过树叶细碎的漏在他俩的身上，她被阳光晒的慵懒，像坐在一叶轻轻摇晃的小船上，渐渐的就睡着了。
　　黎宵停在钟山草堂门前的时候，她也正巧醒来，见眼前是一片甚为简陋的茅草屋，她十分惊讶，睡意全无，从黎宵的背上跳了下来。
　　柴扉半掩，黎宵上前叩了叩，无人应声，他便拉着宁梓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株香樟树在风中“哗哗”作响。宁梓环顾四周，微微有些拘谨。
　　黎宵到几个院子里看了看，又去几个房间敲了敲门，对宁梓一耸肩，道：“果然老师们都不在。”
　　“那玉映他们呢？”宁梓有些奇怪。
　　“在山上找食材去了。”黎宵道，“刚才在路上还碰见他们了。”
　　“啊？”宁梓惊讶的叫出了声，随即脸变得通红。天啊，他们看见黎宵背着自己，一定也看见黎宵脸上的唇印了，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捧住黎宵的脸，火急火燎的用手帕帮他擦拭脸上的红印。
　　黎宵微微的抬着脸，他脉脉的凝视着羞怯中带着惊惶的宁梓，蓦地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你先等在这里。”他走进一个房间，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竹笛，朝她挥了挥，道，“我出去了，用笛声把老师们找出来。”
　　“哎－－”她抬手想留下他，她并不想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的草屋里。
　　他却向她眨眨眼，不由分说的出去了。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悠扬的笛曲，穿云裂石。宁梓百思不得其解，在草堂吹笛先生们应该也能听见，黎宵为什么非要出去吹呢？可耳畔的音乐是那么的悠扬，宁梓也就不由得听迷了。
　　却听“扑通”一声，后院传来了什么声音，宁梓猛的回过神来，向后看去。
　　这里有其他人？
　　宁梓细听，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想了想，向后院走去。
　　“哗……”
　　后院很小，但是很整洁，墙角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劈好的干柴，右侧的围墙边，则有三个大水缸依次排开，一个穿着破旧的布衫草鞋的老人正提着水桶往水缸里倒水，他的脚边还放着一桶水，而后门开着，这位老人应该是刚从外面打水回来。而老人也看到了宁梓，慢慢的把水桶放下来。
　　这位看起来耳顺之年的老人是谁？秦斫先生也有六十岁了，而且听说他一向独居，难道这位老人就是秦斫？不过……宁梓打量着，只见老人白发凌乱的在脑后绾成一个髻，黑黄的面皮上布满了褶子，再看他袖管里伸出的那双树皮一般干瘪的手，指甲里还有一层黑色－－看到这里宁梓放心了，这人决不是秦先生！一个书法家，绝对不会用如此不清洁的手去握住挥墨的毛笔！宁梓松了一口气，这人或许是秦先生府上的下人。
　　“老人家您好，我是来拜访秦先生的。”宁梓格外和颜悦色，作为深闺里的女子，她基本上是见不到穿着如此破旧的人的，而唯一一次还是刚嫁给季英时，一个饿晕的贫病老者撞在她的花轿上，被季府的人恶狠狠的拖走，而她也因为这件事在季夫人心中留下了更加不祥的印象。宁梓仿佛把对那个被拖走的老人的愧疚转移到了眼前的老者身上，所以态度极为恭谦：“请问秦先生在哪儿？”
　　老者抬起散布着老人斑的眼皮认真的看了宁梓一眼，随即伸手指了指耳朵，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耳朵不好使，听不见，宁梓又抬高声音问了一遍，老人还是摇摇头。难道这位老人耳聋？宁梓一怔，却见老人把另一桶水倒进了水缸，又冲屋里指了指，摆摆手，随后干自己的活去了。
　　老人的意思是秦斫先生不在？宁梓想着，冲老人道：“那老人家您忙，我先去院子里了。”
　　她回到院子里，只听黎宵的笛曲也停止了，她站在香樟树下，正四处打量，却听柴扉一阵响动。
　　“吱嘎－－”
　　门开了。
　　她抬头向门那边看去。
　　……
　　季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怒气冲冲的弟弟季茂，一把拽住他，好言安抚，生怕弟弟坏了他的好事。
　　站在秦斫的草堂外，他倒是整个的愣住了，他还以为是那种慕雅者居住的复古而精致的草屋呢，没想到竟跟野人居住的茅屋差不多，他不由得“嗤嗤”的笑了出来，看来这秦斫倒是个虚伪之人，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却装成个什么乡野村夫！不过这也是套路，如果不以隐士清高之名，他区区一写字的又如何能获得皇上的恩宠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那“吱嘎吱嘎”作响的柴扉，蓦地，破旧的柴板的缝隙中，他看到一抹风姿绰约的倩影，正缓缓的转过身来，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而那缓缓旋转的裙裾如同在水中微微晃动的莲花。他不由得一怔。
　　“哥，你得先敲门啊。”季茂反应过来，把手按在季英手上，小声制止他这种无礼的行为。
　　“秦先生根本就不在这里。”季英回着弟弟的话，眼神却透过木板缝隙注视着那位仙姿绰约的女子。
　　“什么？”季茂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大哥为什么这么势在必得？难道是用了线人？
　　季英说着便将门一把推开，树下女子正好转过身来。
　　“哗……”
　　风吹动，满树的叶子发出窸窣的吟唱，那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斑驳的落在对面女子乌黑的长发上，她脸上带着标准而得体的淑女的笑容，这笑意又因为发自内心而变得格外明媚，让她那晶亮的水杏美目变得更加的秀美，尤其是那眸中发亮的那一点，带些楚楚的羞怯以及对幸福的憧憬，那般动人，又那般熟悉。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站在阳光明媚的香樟树下，带着羞怯的笑意，美丽的眼睛深深的看着他。
　　季英的心仿佛被猛的一击。
　　……
　　听见开门的声音，宁梓想一定是黎宵，或许，秦、张二位老师也一并来了，这样想着，她立刻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然而门一打开，竟然看见了季英和季茂两兄弟。
　　他们怎会在这儿？！
　　宁梓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腹惊讶，当然，眼神掠过季英的时候颇带了一些不满。
　　“表姐。”季茂向她打招呼，看见了她的并不欢迎的表情，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什么地方只要表姐和他大哥一对视，空气中就立刻弥漫起尴尬的味道。
　　“你们怎么在这儿？”宁梓不想虚情假意，单刀直入的发问。
　　“怎么，我们不方便过来吗？”季英一挑眉，冷笑道，“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梓“哼”了一声，嘲讽道：“既然你已认定不可告人，那问我还有意义吗！”
　　“哼哼，果然心虚了！”
　　……
　　我的天，战火又升级了，表姐和大哥怕是八字不合吧！季茂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此刻自己责任心爆棚，务必要讲点什么来救场，于是他打断二人的对话，道：“表姐，秦、张二位先生不在吗？”
　　此语一出，四下寂静，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季茂一怔，当他看见表姐严肃的脸和大哥得意洋洋的表情时，他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看样子是不在。”季英赞许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看着对面的宁梓，冷笑道，“你和阿宵两个人，孤男寡女在这山上做什么？哼！别忘了，你是要嫁进我们季家的人，休要辱没我们门风。”
　　宁梓怔住了，她突然明白了黎宵为什么跑到草堂外面去吹笛子。不过这样来看，难道黎宵早就知道季英会过来？
　　没话说了吧！季英心中暗自得意，他冷眼打量着默不作声的宁梓，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如果讲出来，只会让卢菁更加尴尬，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有啊，我们做主子的，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这上行下效，整个家门清誉不保。”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梓听出他话外有话。
　　“回去好好问问你的贴身丫鬟吧，”季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
　　“玉映！”
　　正在这时，只见柴扉被人打开，玉映垂着头走了过来，向众人一一行礼，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玉映的头更低了，低声道：“小姐……对不起，奴婢……”
　　玉映显然听见了刚刚季英的话，之前上山的时候她是那么神采飞扬，现在一脸黯然，不知道她和季英起了什么样的冲突。宁梓看了一眼季英，道：“玉映，你不用向我道歉。”
　　“小姐……”玉映惊讶的抬起头来，宁梓看见她眼圈很红，显然是狠狠地哭了一场。
　　“虽然你是我的丫鬟，但是你也拥你个人的自由，”宁梓一字一顿的道，“况且，即使有什么事，也由我们卢家来处理，不必听其他闲杂人等指手画脚。”
　　“卢菁！”季英爆喝一声，听出宁梓在指桑骂槐的他怒不可遏，“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宁梓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这里是秦先生的草堂，是清净之地，岂容你在这里放肆。”她看了一眼暴怒如狮子的季英，道，“如果你实在想和我讨论书法以外的东西，我建议你移步到草堂之外！”
　　“吱嘎－－”
　　季英正准备用言语释放他不可遏制的怒火，却听后院一间屋子的门声音很响的打开了，季英没有料到院子里有人，他顿时愣住了。
　　宁梓回头，只见刚刚见到的那个耳聋的大爷正向他们走来，宁梓瞪了一眼季英，瞧瞧，他们争执的声音是多大，惹得这位耳背的老人家都出来了，真是丢人，如果这位老人家再把这件事告诉秦先生，那也许她永远都得不到秦先生的指点了。
　　却见季茂一下子瞪大了眼，但很快又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冲着那位老人家一拱手，毕恭毕敬的道，“见过秦先生，”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季英，额头上汗涔涔的，“家兄让您见笑了！”说着他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怔住的季英，示意他也赶紧行礼。
　　什么！

　　强行洗白

　　
　　宁梓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看了看毕恭毕敬的季茂，又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正眯着眼睛微笑的打量着她的老人，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季茂和黎宵是好友，又同热爱书法，虽然季茂不是秦斫先生的弟子，但是他经常跟着黎宵去蹭秦斫的课，所以季茂一定不会认错，眼前的这个人正是秦斫。而真正的卢菁不仅见过而且还认识秦先生，这是今天早上玉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醒过她好几次的。但是她真没想到秦斫会这样一身穿衣打扮！
　　宁梓侧着头，不敢看秦斫，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办，秦斫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宁梓，你说句话呀，快说句话，她心中念叨着，不能再冷场了，不能让他们怀疑！
　　“秦先生，您今天这身打扮小生可不敢恭维。”虽然对长辈的衣服评头论足不甚礼貌，但季茂和秦斫也算比较熟了，这身衣服让他差点没认出来，他实在忍不住，就说开了。
　　什么？秦先生平时不是这身打扮？那他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宁梓思忖着，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她正准备开口，却又有些紧张，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可是，她还有什么选择呢？她豁出去了，背水一战！
　　“秦先生？”宁梓不待秦斫回话，便打断道，“阿茂，秦先生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她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
　　正对着秦斫笑嘻嘻的季茂一听表姐此语，怔住了，道，“表姐，你在说什么呀？这不就是秦先生吗？”
　　秦斫则看着宁梓，眼里出现了带着兴味的笑意。
　　“这是秦先生？”宁梓故作吃惊，“不是吧？这位是秦先生后院挑水劈柴的老人家，怎么会是秦先生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季英瞪了宁梓一眼，他一向不喜书法，所以即使他的父亲季丞相前来拜访秦斫，他也没有跟来，虽然他并不认识秦斫，但明显的看见宁梓在那里胡搅蛮缠。
　　宁梓眼神掠过季英，微微一笑，道：“这位老人家耳背，说不定你的正言正语，在他听来才是真正的胡言乱语呢。”说着看向老人。老人明显听见了她的话，亦微微一笑。
　　却听“哈哈哈哈……”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只见一行人推门而入。黎宵和一个一席白衣的中年男人走在前头，白衣男人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爽朗的大笑，他们后面跟着黎宵的侍卫裘保，之后是五王世子黎守和卢延清，最后面是两个奴颜婢骨的仆人。季英撇了撇嘴，好家伙，都来了。
　　“哈哈哈……秦老，今天终于有人猜出您的哑谜了！恭喜恭喜！“中年男子看着宁梓，一脸赞许。
　　宁梓微笑着，正在想这人是谁，却见黎宵向她眨了眨眼睛，她瞬间明白眼前的这位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卢菁的书法老师张白杨。她微微一倾身体，算是向老师行礼。
　　众人听了张白杨的话，自是一脸懵懂，黎守摇着他手中的扇子笑道：“在下俗人，实在不解，还请先生们赐教。”
　　秦斫很重的“咳”了两声，看来他果然生病了，黎宵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秦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嗓音沙哑的道：“什么哑谜不哑谜的呀，卢小姐一直称我为老人家，我倒是好奇，可否讲解一二。”
　　此语一出，黎宵便看向宁梓，没想到留她在草堂，竟然碰见了秦老师，而且，她果然没有认出来。
　　“许是卢菁太过牵强附会。古人创作，讲究‘斋心‘。曾经有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叫做梓庆，他制作乐器，一定斋戒七日，使主观上达到忘掉四肢形体的状态；宋元君召人作画，众人皆受揖而立，唯有一位画师不受严肃的宫室环境的影响，专心思索画作，以至于解衣裸坐。这两个人，都是通过忘掉自身形体达到思想的高度集中，从而领略艺术意旨。”宁梓之前学习书法，也研读了很多秦斫先生的笔记文，他特别喜欢运用“解衣般礴”“庖丁解牛”之类的典故来形容书法，她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错。她暗自观察秦斫的表情，他捋着胡须，虽然没有笑意，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旁的张白杨则一脸欣慰，不时的点头表示赞许。宁梓心下一乐，看来自己冒这个险是冒对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黎宵，但黎宵根本就没有正眼看她，许是在意一旁季英虎视眈眈想要捉奸的目光，宁梓想到这里心中有些黯然，正了正色，继续道，“秦先生今日穿着布衣草鞋，扮成了一个山野农夫，卢菁试想，或许秦先生是想忘却挥毫行笔之事，忘掉自己书法家的身份，超乎其外，以自然之行求自然之旨，从而获得技艺上的精进甚至是突破。”宁梓顿了顿，道，“所以，方才卢菁失礼，是不想扰秦先生雅兴，还请莫要见怪。”
　　完整的说完这一席话，宁梓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是又屏气凝神，不敢放松。
　　“哈哈，”秦斫笑了两声，道，“不错，老夫确有此意，不过言之凿凿，行而甚远。老夫虽装扮成农夫，做着农夫做的工作，却时时刻刻都不忘书法之事。可谓农夫不像农夫，墨客不似墨客。看来‘斋心’一行，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实邯郸学步耳。”秦斫说着，叹了口气。
　　“恕卢菁多言，”宁梓笑道，“您所求的境界，会不会已经达到了呢？请看您的手。”
　　“哦？”秦斫伸出他满是褶子的手，突然笑了起来。一个书法家，通常是无法容忍自己的手上沾上墨汁以外的黑色的东西的，可是自己构思着构思着，竟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而让手上沾上了污泥，可见是真的放下自己书法家的身份，达到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了。
　　“那师父究竟有没有获得新的突破呢？”黎宵笑问。
　　“哈哈哈……”秦斫笑着并不回答，环顾众人，道，“一起入寒舍喝杯热茶吧。”
　　能进入秦斫先生的房屋对于在场的人是莫大的荣幸，众人都很兴奋。季茂也很开心，表姐和阿宵果然是来找老师们的，然而他一回头却见大哥正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
　　“大哥！”季茂诧异的追过去。
　　“我先回去处理点事。”季英头也不回的挡开了弟弟的手。
　　季茂遗憾的进了草堂。
　　……
　　“一个写字的，不就是救了九王一命被圣上看重嘛，有什么好嘚瑟的……”
　　“就是，住个破屋子假清高，连丞相都敢不见，好不容易请别人喝茶倒像施恩似的，谁稀罕！……”
　　“就是，这满屋子人也是奇了怪了，都是王公贵胄，干嘛围着一个脏兮兮干瘪瘪的老头转！中邪了不成！……”
　　“……”
　　季英的两个仆人见季英面色不善，走出草堂之外就你一嘴我一嘴的骂开了。偷眼看季英好像面色转晴，他们便骂的更起劲了。
　　“闭嘴！”
　　季英一直默默地听着，走到半山腰却突然一声爆喝。
　　“大少爷……”
　　两个奴仆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如捣蒜。
　　“废物！”季英一脚把两个仆从踢得老远，“连人在不在都弄错！要你们有何用！”
　　“大少爷，不是～～我们查的啊～～”仆人蜷缩着脑袋，像球一样滚下了山坡，时不时传来几声哀叫。
　　……
　　众人进了屋，不一会儿，有一胖一瘦两个小童子捧来了热茶和点心。
　　“公子们请先用点小食。”那个瘦一点的小童一边打掉了胖小童偷吃桂花糕的手，一边道，“魏王殿下，季公子，卢小姐，先生请你们过去。”
　　宁梓看向黎宵，黎宵却并没有看她，而是和季茂相视一笑。
　　她便率先站起来，跟着小童走了，而黎宵也拉着季茂站起来，搂搂抱抱的跟了上去。
　　“咳咳……”正在喝茶的卢延清见此情景被呛的不轻，黎守那两个谄媚的手下赶紧帮他顺气。
　　黎守呷了一口茶，笑道：“看来我们是无缘受教于二位先生了。不过，一起品品美食、赏赏美景亦很好。”说着，他挟起一块榴莲酥放入口中，笑道，“你说对吗，卢兄？”
　　“嗯嗯。”被黎宵和季茂撒的狗粮吓到的单身狗卢延清含含糊糊的回避黎守颇为“暧昧”目光，引得黎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休言书论

　　
　　宁梓三人在童子的引导下，进入了另一间房间。一进门，便觉墨香扑鼻，只见整间屋子是书房的陈设，墙上还挂着几副山水字画，宁梓细细一看，竟都是古人名作。她也是有一定古玩鉴定能力的，这些作品看上去都是真迹，看来这位看似清贫的书法家竟然也是一位隐形的富豪。而其中一副画竟是著名画家王潜的《万里江山图》，真迹一直都藏在九王的府上，现在竟然出现在秦斫的草堂之中，可见他和皇室关系之密切。
　　“秦先生最近迷恋起农活了，连字也不练了。”季茂打量着书房，看样子他是熟客。
　　黎宵整理着书桌上的纸张，回嘴道，“你不知道老师是生病了吗？”
　　“殿下，卢小姐，”
　　门被推开，打断了他们的话。来者是刚刚那个瘦小童，他向他们三人一作揖，道，“先生请你们先完成一篇习作，他随后就到。”
　　“好的。”黎宵道，“内容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瘦童子道，“先生说随意发挥。”
　　小童走后，宁梓和黎宵执起了笔，书房里就一张桌子，二人便在上面铺了两张宣纸，并肩而立。
　　季茂一见二人站的这么近，他立刻警惕的站在黎宵旁边，生怕二人有暧昧的机会。但是二人规规矩矩的站着，都在苦苦思索文章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行为。季茂渐渐觉得盯着看十分无趣，正巧见窗台上有一盘桃酥，估计是刚刚的小童子拿来的，他便拿了过来，站在黎宵旁边大吃大嚼起来。
　　“既要写字，还要构思文章，可是很消耗脑力的，”季茂觉得桃酥的味道很好吃，吃了一个又一个，他得意的看着黎宵，笑道，“某人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是不是饿昏了头？”说着他把盘子里最后的一个桃酥放进了嘴里，并且把光盘朝黎宵亮了一下。
　　“饿昏头是你，”黎宵白了他一眼，“这桃酥正是上个月的我们一口没吃的那一盘，你没看见上面的灰尘吗？”
　　“什么？！”季茂愣住了，怪不得他觉得桃酥有点怪怪的。他立刻干呕起来，一边拿着桌上的水壶往嘴里灌水。
　　“哎呀，忘记告诉你了，”黎宵狡黠一笑，“老师生病了就没来书房了，这水也是上个月的……”
　　“噗－－”
　　正捧着茶壶喝水的季茂顿时一口水喷了出去，水划出了个很耿直的弧度，直直的落在了王谦的那副《万里江山图》上。
　　三人一瞬间都愣住了，随即整个屋子传来了季茂撕心裂肺的叫声。
　　“季公子，您怎么了？”
　　胖瘦小童一起出现在门口，好奇的打量着室内的情况。
　　“没……没什么……”季茂赶紧用身体挡住那副被口水喷的一塌糊涂的名画。
　　胖瘦小童一脸疑惑的出去了。
　　季茂红着眼睛看着那副价值连城的名画，绝不是自己赔的起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一脸无辜的阿宵，他瞪着他，道：“现在该怎么办？”
　　“唉，这个……”黎宵叹了口气，道，“只好把你抵给老师还债了！”
　　“你！”季茂气的岔了气，他转头看向表姐卢菁，哀求道，“表姐，你帮帮我！”
　　卢菁根本没有关注他们，也没有写字，而是低头构思文章，听见季茂喊她，她冷冰冰的抬头，道：“我可救不了你。”
　　“表姐！”季茂没有想到以前温柔善良的表姐一下子变得这么无情，连句安慰也没有，现在他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也被风吹走了。
　　岂料卢菁走了过来，指了一下画上面落款处的一枚印章，然后又走回了书桌前。
　　季茂定睛一看，只见这印章上的篆书竟然是－－黎，宵，之，印！！！
　　季茂顿时气的头脑发昏！
　　“魏王殿下模仿画作的技能真是天下第一呀。”宁梓边执笔在纸上龙飞凤舞，边笑看黎宵，道，“卢菁两次才发现呢！”
　　黎宵听了，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即又低头书写。
　　“你小子老是欺负我！”
　　季茂“嗷”的一声扑向黎宵准备拼命，却被黎宵按住了脑袋。黎宵边揉着他的脑袋边把他拉到书桌边，道：“别闹了，你看卢小姐已经开始写了，我还只字未落呢！”
　　此刻宁梓也只写了“钟山赋”三个字，写诗作赋对于她而言自然不是难事，但是她和卢菁的笔迹还是有一定的出入，外行人不要紧，秦斫和张白杨一定会看出来的。她捏着笔，刚想下笔又很快收回了，所以磕磕绊绊也只写了个题目。
　　“卢小姐要写《钟山赋》，那我也写篇《钟山赋》吧。”
　　“魏王殿下请写。”宁梓懒洋洋的头也不抬。她还在为之前黎宵一直不拿正眼看她的事情而难过，她明白他这样做是对的，但是这样越发提醒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既然他没有这个自信，为什么还要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招惹她。
　　黎宵见她这么冷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
　　见黎宵碰了一鼻子灰，季茂在旁边开心坏了，果然是亲表姐呀，做的好！
　　三人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静的只传来“刷刷”的写字声。
　　黎宵时不时的看向宁梓那边，只见她刚开始还显得有些犹豫，后来仿佛想通一般，开始行云流水的书写。她的行书，可以说和卢菁的字很像了，可见颇下了一番功夫。但是卢菁毕竟是张白杨的开山弟子，是以书法著称的才女，仅凭几个月的学习并不能与之比肩。黎宵注视着宁梓，只见她十分认真的书写，沉稳的眼神中又带着丝丝倔强。不得不模仿另一个人，还要时时刻刻的防止被戳穿，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煎熬，或许，她比他想的有勇气。
　　宁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季茂。已放松警惕的季茂正背对着他们看那几幅画，一脸不甘心的似乎在鉴别真假。
　　黎宵见宁梓在看他，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然而宁梓却淡淡的避开了，看了看季茂，又继续低头书写，再也没有抬头看他。他心里瞬间很不是滋味，可是刚刚遭遇自己冷漠对待的她心里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刷刷……”
　　宁梓继续的写着，却冷不防被一个人扳过了肩，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的划出了一道墨痕。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惊呼，嘴便被一个柔软的唇封住了。黎宵修长的手指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简直让她无法呼吸。而余光瞟到季茂站在一旁随时可能转身，更让她紧张的心跳加速。黎宵很温柔，但是她完全没有刚刚在山腰时的甜蜜而美妙的感觉，她狠狠地拧着他的胳膊，希望他快把嘴从她嘴上挪开。岂料黎宵的胳膊坚硬紧实，她根本捏不动，她不由得又气又恼。
　　终于在季茂回过头的前一瞬间，黎宵放开了她，宁梓又羞又恼，低头看她刚刚写的那张纸，娟秀的字迹已经被墨痕弄脏了。她把纸揭下，揉成一个团，然后在下一张纸上继续写下“钟山赋”三个字。
　　“表姐，你怎么又重写一张呀？”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季茂好奇的走过来。
　　“那张是草稿。”在季茂的手碰到纸团的前一瞬间，宁梓将纸团“咻”的一声扔进了废纸篓里。
　　真小气！季茂心里嘀咕着。这时他看见黎宵看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似乎在看笑话，他不由瞪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了，半天也没有写出一副字来。”
　　爽朗的声音从门口进来。宁梓抬眼一看，原来是秦斫和张白杨进来了。他们看着黎宵和宁梓二人的空空如也的书法作品不由得捋须而笑。
　　“老师！”黎宵和宁梓赶紧行礼。
　　“先生们好！”季茂也恭敬的打招呼。
　　秦斫一席颇具光泽度的灰色丝绸外袍，头戴青色玉簪，浑身清爽整洁，连举止神态也变得优雅很多，虽然皮肤还是因为苍老布满褶皱，但却丝毫不见刚刚老农的影子，这巨大的形象差异着实让宁梓咋舌。
　　秦斫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黎宵挥毫行墨，不甚满意，道：“这赋写的就是一团糟粕！”
　　“老师，我跟您修习的是书法，您关注书法就好。”黎宵作为一个大男人，被老师当众批评，脸上有些挂不住。
　　秦斫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看黎宵的字，道：“书法倒是长进不少，更见筋骨了。”
　　“多谢老师夸奖。”捡回了面子的黎宵十分开心。
　　那厢张白杨也站在宁梓旁边，听秦斫黎宵师徒贫嘴，然而他目光落在宁梓写的“钟山赋”三个字时，脸上的笑容却立刻僵住了，表情有些疑惑。
　　宁梓站在他旁边，余光瞥见了他的表情，即便她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手中紧握的笔杆还是不可遏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张白杨的异样表情立刻吸引了秦斫的注意，秦斫越过黎宵的看见宁梓纸上的“钟山赋”这三个娟秀的字，眼里蓦地闪过一道精光。
　　张白杨本来皱着眉头，似乎想数落两句，却见宁梓垂着头，停笔不敢再写，他的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正巧门口的胖小童探了个头，他便笑道，“膳食已经备好了，难得一聚，休言书论，我们用饭吧。”
　　“好呀！”季茂虽然已经被一盘过期桃酥填饱了肚子，但毕竟放了太长时间，想到黎宵说的“灰尘”他便觉得十分恶心，急需什么东西来对胃里的食物更新换代。
　　草堂里的食物十分简朴，都是些山野清蔬。宁梓和季茂、黎宵并排而坐，看着坐在上首的秦斫和张白杨，又从窗外看了看另一个饭厅，里面坐的是被冷落一旁的两人：被谄媚的仆人伺候用饭的黎守和正襟危坐的卢延清。
　　黎宵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对秦斫道：“老师，你看咱们的桌子还有两个位置，要不要让守哥和……”
　　“清风，明月！”秦斫招呼一旁的那两个胖瘦小童，“坐到这边来。”
　　胖瘦小童唱一声“喏”，把刚刚黎宵指的那两个空位给填上了。
　　黎宵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宁梓倒是有些惊讶，黎宵就算是他的弟子，但好歹也是个王爷，秦斫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她偷眼打量秦斫，只见他布满褶皱的脸显出其饱经风霜的经历，此刻的她觉得他竟不太像一位一生十指不沾阳春水专心书法的书法家，而有一种很神秘的捉摸不透的气质。
　　不管如何，这餐饭吃的还算比较轻松，黎宵和季茂两个人一唱一和，吸引了两位老师大部分的注意力，宁梓在一旁安静如同花瓶，尽量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吃完了饭，还没有好好休息，秦斫便以养病为由，把他们全部赶走了，张白杨倒是出来送行了。他再没提刚刚在书房的事情，只是对她道了个别，还送给了她一盒安神助眠的香，嘱咐她要注意身体。宁梓边道别边坐进了轿子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张白杨站在草堂外，注视着那一行人散漫的渐行渐远。
　　“咳咳……”身后传来了两声重重的咳嗽声，是秦斫，张白杨没有回头。
　　“贤弟，你的弟子功力退步的有点厉害呀。”秦斫笑着看着手中那张宣纸，上面大大的“钟山赋”三个字让他脸上的褶子都崩了起来。
　　“……”张白杨没有回头，秦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行人、那顶宝蓝色的轿子，已经消失在回环的山路上。
　　“贤弟，”秦斫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我从第一眼见她就觉得不对，而随后的一切都让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她们，完全是两个人。”
　　“……”张白杨慢慢的转过半张脸来，勉强一笑，“原来已经盖棺定论了？”
　　“是。”秦斫严肃的点点头，随即捋着胡须，有些疑惑的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阿宵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阿宵带她来见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在秦斫自言自语的思索的时候，张白杨转过身来，秦斫立刻打住了话头。
　　“能让我静一静吗？”张白杨面无表情。
　　“好。”秦斫立刻走开了。走的时候，他放开了手中的那张宣纸。
　　“哗……”
　　一阵风吹过，满山的林涛如同海浪一般喧嚣。那张宣纸在风中吹卷着，从张白杨的空洞的眼眸前舒展而过，不知到山林的何处去了。

　　南枝小调

　　
　　“卢兄，秦楚楼的胭脂姑娘唱的小曲《相思豆》可谓一绝，下次咱哥俩一起去捧个场？……”
　　“额……郡王，抱歉，家父禁令卢某去这等场所……”
　　“哈哈哈……你也太老实了，上次我晚上还碰见了你堂哥延灏兄呢，他一手搂着一个美娇娘……哎呀，卢兄，你脸怎么红了……”
　　……
　　“阿宵，你说九王爷的生辰的时候，我送什么礼物好？”
　　“九皇叔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你这个俗不可耐之人，不去就是对他最好的礼物。”
　　“你！！”
　　……
　　山路颠颠簸簸，宁梓端端正正的坐在轿子里，垂着眼帘，好像是睡着了。事实上，她在闭目养神，同时竭力排除耳畔的杂音。轿子的前面走着黎宵和季茂，后面走着黎守和卢延清，他们都相见恨晚似的不停说话，毫不留情的打破了钟山的宁静。她真是大开眼界，头一次发现，原来男人也这么能说。尤其是黎守旁边跟的那两个仆人，谄媚的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你准备给九王爷送《南枝小调》的前半本？”季茂声音中透着十足意外。
　　《南枝小调》，古代著名音乐家南宫无声的乐谱？宁梓心想，那不是据说已经散佚了吗？虽然是半本，不过黎宵竟然能找到，难怪季茂如此惊讶。
　　“怎么了？”
　　“你是和谁约好了吗？”季茂的声音中透着调笑。
　　“哦？”黎宵有些奇怪，“有谁和我送的礼物一样？”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快说。”黎宵有些不耐烦。
　　“嘿嘿……”季茂的笑声不怀好意，“还有谁呀，不就是你的宛棠妹妹嘛，你送前半本，她送后半本……”
　　“……”
　　“要说你们没有提前商量谁信呀，”季茂正在调笑，突然话锋变了，估计是看见了黎宵的脸色，“如果没有，那就是你们心有灵犀……”
　　“我有喜欢的人了，”黎宵迅速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她。”
　　此语一出，万籁俱寂。
　　宁梓坐在轿子里，可以想象到季茂是如何张大他的嘴巴来表现他的惊讶，但同时，她的心也开始狂跳起来，他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是……会是她吗？
　　“你小子！”季茂很快反应过来，“又迎来了春天，心上人是谁，快老实交代！”
　　“你认识的。”黎宵开始卖关子。
　　“快说嘛！”
　　宁梓可以感觉到季茂已经揪住了黎宵的衣领，摇晃着他的脑袋想问出个结果。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什么，耳朵却对黎宵的每一个动静分外的关注。
　　“我……”
　　她正在细听，却不想一阵风吹来，吹起了轿门的帘子，她竟直直的对上了黎宵的目光。
　　宁梓心一动，难道他说话的时候，正看着自己的轿子？
　　可惜她还未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帘子便落了下来。
　　黎宵的那句“我……”并没有再继续，季茂虽然没有看见轿帘内外二人的眼神互动，但见黎宵盯着轿子神情有些痴醉，一直兴致勃勃聊天的他突然哑了声。
　　很快，一行人坐了渡船，来到了南山脚下，宁梓和卢延清与众人道了别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五王世子也在两个谄媚的仆人的搀扶下上马车紧随他的卢兄之后。南山脚下，只剩下黎宵和季茂，并肩看着粼粼的江水。这是这两兄弟的默契，也是二人的乐趣，他们都喜欢越过青苍的江水去远眺连绵的山，蓝天四垂，瞬间仿佛顶天立地。
　　“哒哒哒……”
　　一人乘马从远方而来，黎宵回头，只见是一个小太监。
　　“见过魏王殿下，圣上召您即刻入宫。”
　　“知道了。”
　　“殿下，我把天涯牵来了。”裘保秀了秀手里的缰绳，身后骏马扬蹄嘶鸣。
　　黎宵留恋的看了一眼清澈的江水，随即骑上骏马。
　　尘土阵阵，骏马正欲奔跑，黎宵却蓦地拉住了缰绳，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注视着他的季茂，道：“阿茂，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什么要问你的，有，有很多，我想问你你和我表姐是不是真的有私情，我想问你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是对我们季家尊严的践踏吗？最最想问你的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你到底把我季茂放在了什么位置上，是朋友，臣下，还是过客……然而，尽管季茂心中思绪万千，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机械的摇了摇头。
　　黎宵微微一笑，策马而去。
　　“停下！我有话要问你。”
　　黎宵走了挺远，季茂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远处尘土飞扬，愈来愈远，黎宵似乎没有听见。季茂失望的叹了口气。却听马蹄“哒哒”，黎宵竟然驾着马回来了。
　　“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
　　“问什么？”
　　“我想问我今天在草堂吃的桃酥，真是一个月前的吗？”
　　“哈哈哈哈……”黎宵一阵狂笑。
　　“我是认真的！”季茂涨红了脸。
　　“好吧，桃酥是小胖今天刚端来的，”黎宵笑道，“还有水也是。”
　　“你奶奶的！”
　　见季茂爆了粗口，黎宵迅速扬鞭闪人。空留七窍生烟的季茂江边独啸。
　　……
　　“小姐，夫人让您回来了立刻就去见她。”
　　刚一回府，依岚就告诉了宁梓这个消息。宁梓不敢怠慢，整了整妆容，便去了卢夫人的院子，刚一去，却被告知卢夫人去了后花园，她便又去了后花园。
　　“大妹妹！”
　　刚到花园，恰巧又遇到了卢延清。
　　“大哥，也是母亲喊你来的吗？”宁梓问道。
　　“不，是父亲。”
　　果然，在后花园的华亭旁，卢氏夫妇都在。卢大人正在作画。他照着坐在亭中的卢夫人作画，挥毫洒墨，嘴角带着难得的微笑。见到宁梓和卢延清一起来了，他笑着冲二人招招手，道，“清儿，菁儿，看看我给你们母亲画的像不像。”
　　难得卢大人这么满面春风，宁梓简直觉得受宠若惊，她跟着卢延清走过去一看，只见纸上线条清简，寥寥之笔便使人物跃然纸上，可以说是功力深厚了。不过宁梓乍一看，又不敢相信这是卢夫人。并不是因为卢大人少画了两条卢夫人脸上的皱纹，也不是因为他给卢夫人的手里多画了一把团扇，而是因为卢夫人的神态，嘴角竟然带着天真烂漫的笑意，眼睛也笑的弯弯的。宁梓来这里这么久，可从没看过卢夫人这样笑过，她疑惑的看了看亭中的卢夫人，果然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岂料宁梓这么一看，引起了卢夫人的注意。她在白菡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一看画立刻变了脸色，她看了一眼正微笑着看着她的卢大人，不满的道：“老爷的画工着实退步了呀，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妾身。”
　　“哦，不像吗？”卢大人捋着胡须，笑道，“白菡你说。”
　　白菡抬眼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卢夫人，面无表情道：“回老爷话，奴婢也觉得不像。”
　　“嘿，你这丫头！”卢大人皱起了眉头。
　　“怎么，老爷可是要为难我的白菡？”卢夫人道，“说了真话，老爷您怪罪她；说了假话，妾身又要怪罪她，老爷这不是让她难做人嘛！”
　　“哈哈哈……月儿真是伶牙俐齿不输当年！”见卢夫人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他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莫管家，道，“那老莫说像不像。”
　　“回老爷话，奴才一看就是夫人。”莫总管笑呵呵的道。
　　“老莫你要说什么，我早就猜到了。”卢夫人笑道，“你们主仆二人可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
　　“哈哈哈……”卢大人笑的十分畅快。
　　老莫也笑呵呵的道：“夫人，老爷画的，确实您刚才的样貌。”
　　“老莫你莫要帮他说话。”卢夫人佯怒。
　　“夫人，您也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怎敢耍贫嘴。”老莫笑道，“刚刚老爷不是跟您讲了个笑话吗？您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老爷还真真就把您当时的神情一笔不拉的给画下来了。”
　　卢夫人闻此一怔。
　　卢大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卢夫人，道：“再笑一个吧。”
　　“什么！”卢夫人愣住了。
　　“别老板着脸，快笑一个给孩子们看看。”
　　卢夫人反应过来，严肃的脸冷了一下，面带愠色的走回了凉亭里，背对着卢大人坐着。
　　“哈哈哈……”卢大一摊手，看向莫管家，道，“又碰了一鼻子灰，走吧，还是去下棋去。”
　　“是的，老爷。”莫总管应道。
　　等卢大人走出了后花园，卢夫人才把脸转过来，她看着宁梓二人，示意他们近前。
　　“夫人。”一个丫鬟携带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向卢夫人行了一礼，“老爷说快傍晚了天气转凉，让夫人换一件厚披风。”
　　“这个老头子，怎么这样多事。”卢夫人皱眉念叨着，不过还是把身上的披风换下来，然后穿上了卢大人送来的披风。她看着宁梓，道，“菁儿，听说今天你见到你表哥了？”
　　“是的，母亲。”宁梓垂着眼，心中一紧。今天下午刚发生的事，她前脚刚回来，卢夫人后脚就知道了。
　　“你表哥是专程来找你的？”卢夫人一脸严肃，眼神高深莫测。
　　宁梓本暗自期望一寡言少语的卢夫人不会继续问下去，岂料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女儿不知，表哥未说他此行的目的，不过女儿想或许表哥是在书法方面希求进益，才会有此钟山一行。”
　　卢夫人面无表情，顿了顿，道：“今日你二姨修书一封，五天后季大人和她，以及你表哥要一起登门拜访。”
　　“是，母亲。”宁梓应着声，突然脑中精光一闪，亲戚间的相互拜访是很正常的，但是卢夫人倒有一种话里有话的感觉，像是别有深意，难道……
　　果然，卢夫人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如遭雷击：“这次家长们坐在一起，是要商讨你和你表哥成婚之事。”她转向卢延清道，“清儿，由你负责把一切都打点好……”说着她把各项事宜都交代给卢延清。
　　卢夫人具体说什么，宁梓完全没有注意听，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不知过了多久，卢夫人在白菡的搀扶下了离开了院子，她机械的行了礼，然后恍恍惚惚的跟着卢延清往花园外走。
　　“大妹妹，你没事吧。”卢延清见宁梓脸色有些不对，他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今天走路走多了。”宁梓定了定神，笑道，“让大哥担心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
　　“哎呀呀，听说你们去看望秦、张二位先生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卢延清的话，“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了。”
　　宁梓定睛一看，竟然是卢延灏，他一脸讨打的笑容，指尖拈着一枝娇艳的牡丹花，把花送到宁梓面前，笑嘻嘻的道：“听说堂妹婚期就要定了，恭喜恭喜。”
　　宁梓没有接他的牡丹，冷冷道：“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堂妹不欢迎我吗？”卢延灏依旧笑容可掬，“可我这段时间会在贵府小住哦，”说着他把牡丹递给卢延清，道，“是吗堂弟？”
　　“是的，”卢延清摆手拒绝了他的牡丹，道，“母亲刚才已经跟我们说了这件事。”
　　是吗？宁梓心中有些懊悔，这就是不认真听讲的恶果。
　　接连被拒绝了两次，卢延灏把手中的牡丹一甩，扔在了旁边的花丛中，然后看着宁梓笑道：“堂妹，上回的话还没说完呢，可否借一步说话？”

　　身不由己

　　
　　谁想和你借一步说话！
　　然而那个人是卢延灏，宁梓拒绝和他“借一步说话”后，他就借两步借三步，一直跟在她身后，竟然追到了她的院子里。然而一到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先喊“延灏”少爷，显得十分热络，而把她这个真正的主子给抛在脑后了。宁梓不满的“咳咳”了两声，那些小丫头才发现她也进来了。卢延灏回头看着宁梓，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宁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能把书房打开，请他进来。
　　门还没关，便有人进来端上了茶水和糕点，这丫头竟然是那个平日里最懒的澈雪。看着她对卢延灏那殷勤的样子，宁梓不禁又气又好笑，想她平时使唤不动这丫头，而别人不用使唤她就自动跑过来了。再一看，卢延灏正笑着用手轻抚小丫头的头，而那小丫头也眼冒桃心的望着他，宁梓不由的一阵头疼，想不到这院子里的人跟卢延灏这么熟，都被他策反了不成？
　　小丫头临走前把门忘了关，卢延灏起身把门关上，看见窗户也没关，又像贼一样把头探出去左看右看，然后把窗户又关上，整个屋子瞬间黑下来。
　　宁梓看着眼前一片昏暗，她不由的无语道：“就说个话，至于吗？”
　　卢延灏把手从窗户上拿下来，讪讪的笑道：“职业习惯，见谅！”
　　职业习惯？因为他是缉察司的人，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所以也时刻担心被别人窥探？她在昏暗中撇撇嘴，道：“那把门窗都打开岂不是更好吗？外面有个动静你还能看见。”
　　“呵呵……”卢延灏捂着嘴笑了两声，他摇摇头道，“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堂妹不要想当然，因为我们用的不止是眼，更要用……”说着他指了指耳朵，“你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自然也能看见你的，他们能通过读唇语来知道你说话的内容，也可以通过观察你们的动作、着装来了解你们此行的目的，甚至可以通过神情变化来了解比你我还要多的东西。但是耳朵就不一样了，我可以通过我的耳朵观察周边的动静，如果有人来了，我就不说了，或者说一些假的信息，而对方仅仅凭借他的耳朵，则很容易出错的。”
　　“真狡猾呀！”宁梓由衷的感叹道。
　　“这不叫狡猾，这叫谨慎。”卢延灏笑道，“当然，你和叔叔似乎都不太喜欢我出现在这里。叔叔比你还要讨厌我呢，今天我一来府，婶婶倒是待我很好，让她老家那边的一个厨子给我做了顿特别好吃的潮章菜，而叔叔本公务繁忙，竟飞快的赶回来，让我赶紧走，说什么我一来卢府，让别人觉得卢家犯了事一样……”
　　“哈哈哈……”宁梓才不觉得卢大人不高兴，刚刚还看见他兴致勃勃的在后花园为卢夫人作画来着，她看了一眼卢延灏道，“你这样天天防来防去，不累吗？”
　　“不累呀，这是我的工作嘛。那个，你知道的，我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说着他嘚瑟的摆了摆头，“而且我也不用担心什么男女大防，比如我和你在这里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就不会说闲话……”
　　是吗？宁梓弄不懂卢延灏的逻辑是什么，难道他是圣上身边红红火火的太监不成？
　　“不过相较于我而言，你们可活的比我累多了。”卢延清看着宁梓，用修长的指尖拈了一块糕点。
　　“是吗？”
　　“是呀，比如你和魏王殿下一起上山，虽然还有两位老师还有你们的仆人在，但是还是有人会起疑心，”卢延灏看着宁梓，笑的意味深长，“你看，季大公子追着你们上了山，你说这是出于嫉妒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宁梓顿了顿，冷冷道，“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要是不知道就完了，”卢延灏笑眯眯的，丝毫不理会宁梓的冷脸：“我的任务就是，天下所有的人，该让我知道的我得知道，不该让我知道的我也得知道。”
　　“你的目标很高远，虽然我想祝你心想事成，但这是不可能的。”比如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你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宁梓心想。
　　“你说的很对，我的工作其实很难开展，”卢延灏笑道，“举个例子，你知道为什么季英会理直气壮的冲上上来吗？”
　　“为什么？”
　　“因为他确定你和魏王是单独待在一起的。然而他上山来了，却只看见了你的丫鬟玉映和魏王的侍卫裘保在一起亲吻，你说好不好玩呢？”
　　什么？！季英竟看见了这样的情景？！在草堂为了和季英争论，她一直没有机会问玉映事情的经过，而刚一回来她就被卢夫人召到后花园了，所以她竟不知道玉映和裘保有这样一层关系。她不由的沉思起来。
　　“所以说呀，皇室有我这样的人窥探他人的秘密，其实每个家族，甚至许多人物背后都有同样职责的势力网络。”卢延灏笑道，“为此我可是忧心忡忡啊。”
　　“我对缉察司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恕我无法为你解忧。”宁梓淡淡的道。
　　“唉，”卢延灏看着宁梓寡淡的表情，一阵叹息，道：“堂妹，你以前可是温柔善良的解语花，现在怎么变成冷冷清清的天山雪莲了呢？”他摇摇头，道，“其实我这次只是想和你聊聊天，除了你，我还有谁能一诉衷肠呢？”
　　宁梓抬眼，只见他的表情似乎很诚恳，这么看来原来卢菁和卢延灏关系非常好，那她院子里的这些小丫头和他这么热络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堂妹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定累了。”宁梓眼中的波动显然没有逃过卢延灏的眼睛，“那我就先去婶婶那儿了，她那儿一定有热茶，不会给我一张冷脸……”
　　卢延灏絮絮叨叨的离开了，窗户被打开，整个书房明亮起来。
　　宁梓静静的坐在里面，旁边的茶热气氤氲。
　　门口的光晃了晃，一个人影逆光走了进来。
　　“小姐，您要回房吗？”
　　是玉映，宁梓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房内一片清香，宁梓注意到桌上放了几枝紫红色的重瓣花朵，既像牡丹，又像芍药，十分娇艳美丽，但尚不知品种。她问玉映道：“这花是哪儿来的？”
　　“小姐不喜欢吗？”
　　“我问是哪儿来的。”宁梓重复了一遍。她来到季府这么多天，无论是花瓶还是花圃里，都没有颜色这么鲜艳的花朵，皆因为卢夫人只喜欢淡雅的色彩。而前世的她，倒是最爱这种鲜妍的花朵。
　　玉映恭顺的道：“回小姐话，这是魏王殿下遣人送来的。”
　　宁梓“哼”了一声，沉声道：“你和他开始多长时间了？”
　　“小姐是问我和裘侍卫吗？”玉映依旧垂着头，似乎不敢看宁梓，“我们认识有……”
　　“我是说你和魏王殿下。”宁梓打断了她的话。
　　一阵长久的沉默，只闻房间的清漏“滴滴答答”。
　　“小姐真是蕙质兰心，”玉映再度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完全换了一副样子，“难怪殿下会喜欢。”
　　宁梓冷哼了一下，自己身边的这个丫鬟，果然是黎宵的眼线。
　　“既然殿下喜欢小姐，那我也没有打算隐瞒。”玉映笑道，“但没想到您会这么快就猜出来。”
　　呵呵，你们确实没有想着要隐瞒，今天下午的事情，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玉映、裘保二人亲吻，应该是替换她和黎宵吧，就算她和裘保是情人关系，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这必是在黎宵的授意之下，就是为了让季英出个丑，给他示个威，而玉映看来是听惯黎宵的命令了。再者，上回那个《松山旭日图》于她而言一直如鲠在喉，她翻遍了卢菁的遗作，卢菁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似乎平日从未有仿作名画的事迹，今天碰巧她了解了黎宵是个仿作名画的高手，这样看来，那《松山旭日图》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借助玉映想把真迹偷走呢！难怪连卢菁的亲生父母都没有察觉她的真实身份，黎宵却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好呀，安插一个奸细，还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
　　“小姐，听说您就要和季大公子成亲了，可今天下午你又收到了殿下的邀请，”被揭穿的玉映没有一丁点慌乱，还在那方大言不惭，“这个岔路口，小姐想要往哪边走呢？”
　　“我自己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你和裘保押赌了不成。”宁梓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谁说只有两条路呢？”
　　“小姐多虑了，结果在我们看来其实已经定了，我和裘保没有必要在既定的事情上押宝。”玉映一笑，道，“小姐不必在意我，请说你的第三条路吧。”
　　玉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捧着茶慢慢的呷着，而宁梓站在桌子旁，倒像个束手束脚的丫鬟。玉映这丫头，识破了她的身份，她倒蹬鼻子上脸了。不过这丫头是黎宵的传声筒，有些该说清楚的还是得告诉她：“你说的两条路，都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其实我已经跟你的主子说过，这辈子我就与青灯古佛为伴了，”她看了一眼摆弄着桌上鲜花的玉映，沉声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陪伴的。”
　　“哈哈哈……”玉映捂着嘴，轻声的笑了起来，“看来小姐对殿下还是不够信任呀。”
　　“你错了，我不想走你们这条路，是因为这条路是血腥的，肮脏的。”
　　“哦？”玉映听了，一脸好笑而期待的样子。
　　“上次那副画，就算是文茜的错，但罪不至死，你们给她惩罚或者把她逐出府外也好，怎么能……怎么能杀死她！”宁梓的声音颤抖着，文茜双眼紧闭、嘴角流出黑血的样子让她至今想起来还心惊肉跳。
　　“哦，难道这样不是最干净利落吗？”玉映笑着，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但宁梓仿佛从中看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苦涩，“谋略场上，瞬息万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把太多的精力用在这些边角碎料上，早就被敌人杀死了。”玉映说着，看着宁梓一笑，“小姐，你是局外人，你不会明白的。”
　　“什么边角废料，你们没有良心吗？！”宁梓气的浑身发抖，“她也是一个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有父母亲人的人！不是一颗棋子！”
　　宁梓呐喊着，她仿佛用着她的灵魂在呐喊，她并不是只在帮文茜申冤，也在为她自己，为那死在她新婚轿边的老人。她像蝼蚁一样被季英一家人虐待致死，在他们眼中，他们一个不高兴，就可以剥夺她生存的权利吗？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她义无反顾的想从季英身边逃离，而眼下黎宵和他的名利场又如出一辙，仿佛一个又一个漠视生命尊严的牢笼，要把她微不足道的生命永世禁闭。如果是这样，她真的对这浑浊的滚滚红尘、对这捉摸不透的命运彻底心灰意冷了，她几乎现在就想拿起一把剪刀，从发根起，裁去这生长着重重烦恼的三千青丝。
　　“小姐，你不要激动。”玉映依旧微笑的看着她，像一尊石像一样毫无感情波动，“我不得不提醒你，卢小姐的身份或许会比宁小姐更让你身不由己，青灯古佛，会让卢家成为一个笑话的事情，您觉得有可能实现吗？另外，”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谁让你惹了我们殿下呢？”
　　见宁梓怔住，玉映又笑道：“我劝您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静候命运的安排就好，”她起身，看着桌上娇艳欲滴的花朵，笑道，“至于花嘛，按照殿下的吩咐，我每天都会给你送来。”说着，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婚期将至

　　
　　宁梓的卧房里，真的每天都会换上那紫红色的鲜花，据说这是一种玫瑰，但开放的极为洒脱，毫不拘束，像牡丹一般热烈，仿佛在宁梓向往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愿望上生根发芽，又枝繁叶茂的伸展开去，然后再回过头来俯视她如缚茧般的躯壳，默默不语。而被花朵的昂扬吸取了所有美好想象的光辉的宁梓，虽然不允许展现灰败的面色和空洞的眼神，但你还是可以从她精致而得体的微笑中体会到生命力全无的死灰般的心情。
　　然而第四天，这种浓郁而悲凉的芬芳竟诡异的消失了，或者不应该用诡异来形容——宁梓通过玉映拒绝了黎宵，他对她只持续了三天的兴趣然后收回他的一时兴致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无论如何，看着花瓶里的花变成了卢府园子里栽种的那种素雅的白色鸢尾花，宁梓内心的情感小舟却在不停的摇摆，她已经多次无意识的想从玉映那张表情滴水不漏的脸上看出黎宵的意图，从而安抚自己内心的失落。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时候，她又无数次的追悔莫及。这么看来，倒不是黎宵有本事困住她，而是她被自己困在对黎宵的期待里。
　　冷冷清清，恍恍惚惚，已经到了迎接季丞相夫妇的日子。两家大人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坐在一起商定婚期。卢氏夫妇对大女儿的婚事十分重视，卢夫人五天前就开始吩咐全府上下好好准备，而卢大人也早早处理完公务回府。
　　有仆人远远的看见季家的仪仗，便小跑回来报告，此刻卢氏夫妇便率众人前去迎接。
　　宁梓打扮的端庄得体，穿一身红色的新装，饱满红润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当父母的眼光掠过她的时候，见她的脸上洋溢着一抹羞怯而喜气洋洋的笑容，都不由的欣慰的点点头。
　　人群中最扎眼的，却并不是一身红装的宁梓，而是亭亭玉立的卢莞，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披风，上面绣着精致的桃花，那温暖而鲜丽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而她脸上那清新淡雅的桃花妆亦十分精致，使她本来就美丽的五官更加楚楚动人：十四岁的她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季府众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卢大人也领着家眷站在了台阶之上。两位美髯飘飘、身材修长的朝廷重臣既是连襟，亦是多年好友，他们相见便相视一笑。
　　“老卢，你这个大忙人，”季丞相拍了拍卢尚书的肩膀，指着他的胡须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终于能挪出时间打理你的胡须了，这是刚刚才修理的吧，比上朝的时候精神多了！”
　　“老季啊老季，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昨天就修剪了。”卢尚书拈着他的胡须笑道，“看来你上朝的时候光顾着让你的学生参我们吏部的本子了，哪有闲心关注我的胡须！”
　　“哈哈哈……你可真是记仇，”季大人笑的前仰后合，“今天是儿女的大好日子，就不论政事了，”他扫了一眼宁梓，微微的点点头，又佯怒瞪了一眼卢尚书，道，“还不请我们进去，让我们全家人在这里吃冷风是什么意思？”
　　“请这边走，”卢夫人做了个手势，脸上带着文雅而极为板正的笑容，“是老身疏忽了，亲家莫要怪罪。”
　　卢尚书一直注视着卢夫人，一听“老身”二字，眉梢便明显的跳动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随即道，“月儿不用理他，人间四月天，哪里来的冷风，我看这里暖阳煦风，倒挺适合闲话家常。”
　　一听卢尚书当众用闺中昵语“月儿”来称呼自己，卢夫人那一贯严肃的脸终于兜不住变红了，而季夫人听了则掩唇而笑，她看了看季丞相，然而季丞相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卢尚书在笑，季夫人有些失望，然后也看向卢尚书道，“姐夫就别拿我家老爷打趣了，就算我们这些老家伙愿意在这里闲话家常，孩子们也不愿意呀。”
　　说着她推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季英。季英站在一旁像个不言不语的木瓜，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而被季夫人这么一推，他回过神来，然后竟向前一步，对卢氏夫妇作了个揖，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小婿有礼了。”
　　此语一出，不仅是卢氏夫妇，在场的全部人都怔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依大兴王朝的规矩，订婚和结婚大有不同，是随时可以解除婚约关系的，因此仅仅定亲了是不能称呼岳父岳母的。季夫人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这么快就改口了，她不由的笑道：“看来英儿都等不及要拜见岳父岳母了，我们也快点去办正事吧。”
　　说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门，入了客室。季氏夫妇和卢氏夫妇对坐闲话家常，十分欢洽。卢菁、季英等小辈拜见了长辈后，也坐在一旁寒暄。卢莞称不舒服而先行告退，卢延沛和卢延治见状也脚底抹油跟着溜走了，而季雯则因生病没有过来，因此只有宁梓、卢延清、季英和季茂四人坐在一起。卢延清本身就沉默寡言，季英此刻又恢复了之前的呆瓜状，连个“嗯”也没有，而宁梓看见季英就觉得无话可说，本来还有个极为活泼的季茂，现在却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可以说，这四个人坐在一起，要多尴尬便有多尴尬。正巧这时司礼官进来，准备帮卢、季两家择定良辰吉日，他们这些小辈就借机出去了。
　　“大小姐，夫人让你请大表少爷去后花园转转。”
　　宁梓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便被卢夫人的大丫鬟白菡叫住，下达了毫无回旋余地的指示。
　　“没有邀请我呀，看来我可以自由活动了。”一直神思恍惚的季茂恢复了精神头，十分高兴拍了拍季英的肩膀，然后又冲宁梓眨了眨眼，便一溜烟的不见了。卢延清也被卢夫人叫去做事。剩下的二人在原地相顾无言，季英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跟她去花园的意思，终于宁梓忍不住了，道：“今日我亦有些不适，就先回房了，失陪了。”说着她转身就走。
　　一只手蓦地攥住了她胳膊，宁梓吓了一跳，她回头，瞪了一眼季英，挣扎了几下，想把胳膊抽出来，可是季英并没有放开。
　　“带我去花园吧。”他说着，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她。
　　“好。”宁梓看着被他攥的发红的手腕道，“那请你先把手放开。”
　　“哎呀，不行。”季英油腔滑调的应答，顺势手一滑，竟牵住了她的手，“今天的阳光太晃眼了，我看不见路，你带我……”
　　“呼－－”
　　季英的话还没说完，宁梓便抬起了另一只手，扇向季英的脸颊。季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看向她，却只看见一张冷漠而愠怒的脸，季英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了恼怒和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死皮赖脸的笑意。然而这一瞬间的变化，懒得多看一眼季英的宁梓自然是没有发现的。
　　“我放开还不行吗？”季英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放开了宁梓的手。
　　宁梓在前，季英在后，两人一起步入了卢府的后花园。亭台水榭依地势而高低参差，娇美的花朵在阳光下氤氲着馥郁的芬芳。人间的四月真是格外美丽呀，虽然卢府的景观是规矩且严肃的，但这阳光下昂扬着跃动着的生命活力却是无论何种规矩谨严的框架也拦不住的，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显出一种少见的自由不羁。
　　沉默着走过一丛身姿婀娜的牡丹，又穿过几树婷婷不语的海棠，眼前一片洁白的鸢尾花吸引了宁梓的注意，这正是摆在她房中花瓶里的那种花。这洁白的花朵，在她房中开的那样恣意，在阳光下却又变得温柔且娴静，或许花和人一样，当独自一个的时候，更容易释放自己的个性。
　　季英见宁梓放缓了脚步，他也停下来。
　　“喳喳……”
　　花丛中有细微的声音。
　　宁梓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灰色的幼鸟，它的身体半截陷在松软潮湿的泥土里，边挣扎边发出哀伤的鸣叫。
　　“它是从树上的鸟窝里掉下来的吧。”季英指了指一旁的合欢树，上面有一个鸟窝，有一只大灰喜鹊正在宛转鸣叫，似乎对掉落在泥中的小鸟尚不知情。
　　“哦。”宁梓怜惜的从泥中把小鸟轻轻地捧起来，放在掌中仔细检查，令人欣喜的是，这小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没有受伤。宁梓便用手帕把鸟儿身上的泥土细细擦干净。
　　“来，我把它放上去。”季英在宁梓面前伸出一只手，他十分庆幸这只鸟给了他不少搭讪的机会。
　　宁梓看了一眼季英，又抬头看了看合欢树上的鸟窝，小心翼翼的把幼鸟放在了季英摊开的手掌上。见季英把幼鸟接过去，一把握住放进荷包里，她还为幼鸟捏了一把汗，不过见季英动作还算轻柔，她又松了一口气。
　　季英带着幼鸟，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整棵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树上的鸟窝也摇摇晃晃的，刚刚宛转歌唱的灰喜鹊吓得飞走了，而窝里还不会飞的小鸟则挤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喳喳”的叫声，显然十分惊惶。所幸季英手脚利落，攀着树枝，把荷包里的小鸟一拎，便放进了鸟窝。
　　“喳喳喳……”见窝里凭空多出一只小鸟，小鸟们受到了惊吓，叫声更响了。
　　季英从树上回头，见宁梓盯着他，一脸认真，大气也不敢出，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尤为明亮，他一笑，“哗”的一声滑下树，见宁梓还盯着他，他不由的笑道：“怎么，你不是比较关心小鸟吗，怎么一直看着我？上次送那只小黄鸟上树，你也是这样……”
　　季英说到这里，赫然打住了话头，因为他突然发现，上次和他一起捡到小黄鸟的不是卢菁，而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宁梓。他脸色一变，怎么会把人弄错了呢？不知卢菁听了心里会不会多一根刺，这样想着，他抬眼去看卢菁。
　　听到小黄鸟，宁梓心中一恍惚，季英跟她这样交谈，她一瞬间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谁，甚至以为自己还以那个宁梓的身份活着。真奇怪，季英怎么会提到这件事，难道季英把卢菁当成了以前的她？不过，怎么可能呢？她抬眼去看季英，只见他正默默的凝视着她，神情甚至还有些温柔。或许，卢菁也跟他一起把一只掉落在湿泥里的小黄鸟一起放上过树，对，应该是这样。
　　季英看对面的卢菁面色如常，一点疑惑也没有，他倒有点疑惑了，模糊的记忆中，隐约浮现出了他可能和卢菁一起救助过小黄鸟的影子。或许，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他松了一口气。
　　“喳喳喳……”
　　灰喜鹊飞了回来，继续在叶间宛转啼鸣。宁梓和季英因为刚才的事情仿佛亲近了许多，并肩走着，气氛轻松了许多。
　　“我在山上突然出现，是不是吓到你了。”走过一段石桥，季英突然开口。
　　宁梓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
　　“其实你可以怪我冲动，但我不得不说，知道你和阿宵单独在一起，火就从我心里蹭蹭蹭的往外冒，竟然迫使我直接冲了上来。”季英看着她，眼神如同前世他初见她时那样温柔，“或许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不过也许在我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感情。”
　　不得不说，季英的声音真是好听，那种浑厚之中带着温软的嗓音，就像芬芳的清酒让人微醺。听惯了季英冷言冷语，在这明媚的天光里的温存软语，着实让宁梓感叹。不过，她竟无心去分辨季英话中的真真假假，因为，无论她走到哪里，她的眼前都徘徊着那个人的影子，亦笑亦谑；耳畔都萦回着那个人的笛曲，或停或歇。长久的滞留，挥之不去。
　　见卢菁沉默不语，季英算是讨了个没趣。这个表妹，历来都寡言少语，但她现在沉默着的神情又那么的不一样，表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灵魂。他默默地看着她似乎有点迷茫的眼睛，若有所思。
　　“大小姐，大表少爷好。”
　　一个丫鬟冷不丁从旁边走出来，“大小姐，夫人有事找您。”
　　有事？卢夫人不是让她陪季英来逛后花园吗，怎么又让人过去呢？宁梓看这个丫鬟眼生，心中有些疑惑。不过想想整个府中也没有人敢假传卢夫人的话吧，正好她不想和季英待一块了，她向他行了个礼，便跟那丫鬟一起走。
　　“哎－－”季英还有些话要问卢菁，见她走了便要跟上去。
　　宁梓见状，便对他笑道：“良辰美景，表哥还是在花园里多待一会儿。”
　　明眸善睐，皓齿如贝，宁梓脸上的笑太过明媚，晃了季英的眼，他凝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神思恍惚。
　　宁梓走后，季英百无聊赖的在花园里转着。花园里的花虽然鲜妍，但不及美人的面容娇美灵动；花园里的树虽然挺拔，但不如美人的身段婀娜多姿。季英心里想着他那刚刚离开的未婚妻子，嘴角浮现出几许怅然。
　　“大表少爷，小姐请您过去。”又有一个丫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通报。
　　呵，女人，果然喜欢欲拒还迎。
　　季英微微一笑，整整衣衫，便风流倜傥的让丫鬟带路。

　　恶犬伤人

　　
　　卢府后花园的华亭里，一个身姿袅娜的绿衣女子正翩翩而舞。修长的玉臂，柔软的腰肢，尽管没有音乐伴奏，却仿佛应和着自然的声响，遵从了内心的旋律，舞动的流畅而恣意。她看起来似乎十分欢欣，像被这四月的暖风吹开的花朵一般。烟云似的面纱上，更是露出一双妖娆美丽的丹凤眼，秋波流转，含情脉脉，如同夜间的星辰一般璀璨。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卢莞，只见她轻盈的旋转着，舞动着，恣意的挥洒着青春的热情，是整个后花园中最美丽的那一朵鲜花。可是这样动人的舞蹈，周围却连一个观赏者也没有，安静的能让再美丽的花朵也迅速的枯萎。而卢莞继续舞动着，白皙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丝毫不在意这过分的寂静。
　　可是寂寞的开在卢府深闺中的这朵带刺的玫瑰又怎么会甘于淡泊呢？如果你仔细观察，就可以看见卢莞那故作欢欣的美目里暗藏的锋芒，那眼神，充满了势在必得的自信－－今天，她想要的东西，她想要的人，一定会得到。
　　她拥有美艳绝伦的容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法远胜卢菁，舞蹈不输黎娑，可是都拜龚如云那个女人所赐，她从来没有获得过展示自己的机会。因为龚如云偏爱自己的女儿动了关系，所以她那个呆头呆脑、要死要活的女儿卢菁才可以拜到张白杨这样的大书法家为师，成为名动京城的才女，而她这样惊艳绝伦的女子却只能在深闺中明珠蒙尘。连她最心爱的男人，也将要成为卢菁的丈夫！上天不公平，她偏要逆天改命！刚才在迎接季家一家人的时候，她发现季英多次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艳，而她这次再略施小计，一定能让季英爱上她！现在，卢菁已经被她的人假托卢夫人之名叫走了，而季英正被她的心腹领着走过来，当他走过来，看见这么美丽的风景里，这么美丽的她，这么优美的身段，这么灵动的舞蹈，他一定会深深的爱上她！
　　卢莞憧憬着，嘴角也露出了幸福的笑意，却一个不防，她“哎哟”一声，脚竟然崴了。
　　好疼，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看向季英要来的地方，他还没来，卢莞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样子。
　　她尝试着按了按自己的脚，疼的“嘶”了一声，不能再跳了，她想。
　　不，不行！
　　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今天，今天是唯一的机会！以后，再也难见到季大哥了！说不定，她也马上会被说亲给别人！
　　“小姐！”
　　丫鬟卉姣见状，赶紧从旁边的树丛走出来，上前想要扶起她。
　　“你走开！”卢莞喝道。
　　卉姣只好退回原地，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
　　卢莞强忍着疼痛，试着站起来，每动一步都钻心的疼，让她美丽而小巧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半是疼痛半是不甘心。
　　卢莞又看了看季英将要过来的那个方向，朦胧的泪眼中，她仿佛看到了他那伟岸的身躯还有那温柔多情的眼神，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量，她咬着牙，挺起胸膛，继续长舒广袖，脚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可以减少脚部动作，只要站着就行。她会一套特别美丽的广袖舞，她现在就舞动起来！舞着舞着，她的脚好像也不那么疼了，她舒展开眉头，在脸上绽放出最美丽的笑意。只是眼神有点飘忽，频繁的看向季英将要来的方向。
　　季大哥，
　　你快点来吧，
　　我想见到你！
　　……
　　宁梓跟着那个丫鬟，走了半天还在花园中，而那个丫鬟走的越来越慢，神情也很不自然，宁梓心中不禁疑云丛生。
　　“站住！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宁梓一喝，那个丫鬟周身一颤，然后发抖着跪下来，哭道：“小姐，奴婢该死，夫……夫人并……没有让您过去……”
　　“那是谁？”宁梓大感意外。
　　“……”丫鬟一边磕头一边纠结着，道，“奴……奴婢不能说。”
　　不想说就算了。挥挥手让这个受到了十二分惊吓的丫鬟离开，宁梓叹了一口气，这到底是什么人想让她走开呢？是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让她忤逆卢夫人的意思然后被惩罚？不过季英也听到了说是卢夫人喊她走的呀，这样不就穿帮了吗？
　　“小姐！”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院子里的丫头澈雪出从一株海棠花旁边出现了，她分开两枝海棠，从中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一双吊梢眼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的笑意，“小姐，大表少爷让您去镜湖边一起品尝荷花酥。”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真的是大表少爷吗？”宁梓斜看了一眼她，季英就算想跟她一起吃糕点也不会去吩咐她院子里的人吧。
　　澈雪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
　　“你们真是胆大，一个二个都假传主子的意思！”宁梓佯怒。
　　“小姐走嘛！”澈雪并不害怕，反而拽着宁梓的衣袖撒娇，“我们一起去看场好戏。”
　　宁梓跟着澈雪来到了后花园的镜湖，正巧碰见了季英，他正坐在湖心亭逗弄着水中的鱼儿。
　　“你也在这里？”想不到又碰见了不想见的人，宁梓有些扫兴。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季英心想，是你让刚才那个丫鬟带我来的，还要假装偶遇，看来这女人的小心思真多呀。
　　是吗？宁梓更奇怪了，她斜了一眼旁边的澈雪，澈雪却在手中反复的□□一片合欢树的叶子装呆头鹅。
　　“那我们先吃点点心吧。”宁梓说着，无奈一笑。
　　点心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荷花酥。季英看了一眼宁梓，心中跟明镜似的。自己的这个表妹，虽然不太擅长下厨，但是做的糕点却还是不错的，尤其擅长荷花酥，刚才还说什么被夫人喊去了，估计是赶回去给自己准备糕点了，这样想着，季英冲宁梓一笑，拿起糕点放入口中。
　　宁梓被季英这么一笑，顿时感觉心里瘆得慌。她避开季英的目光，假装看风景。
　　嘿，拿来糕点给他吃，又不理他，这女人真是虚伪！季英笑着摇了摇头。
　　……
　　季大哥怎么还没有来？
　　卢莞在华亭中跳着广袖舞，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但是这样的她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情。但她的表情已经不那么气定神闲了，美丽的丹凤眼中透出丝丝疑虑——怎么回事，已经超出了她预计的时间，季大哥怎么还没有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上回文茜之死的事件再度浮上心头，难道卢菁这个毒妇，已经识破了她的谋划？这样想着，她再也站不住了。
　　却听“沙沙”几声，季英将要出现的方向传来了什么声音，似有人分花拂柳而来。卢莞心中一动，是季大哥吗？
　　可她的脚疼的更厉害了，强忍着也无法展露出动人的微笑，于是她只能背对着季英，她有自信，自己的背影也很动人，只要自己坚持着，一定能成为季大哥的惊鸿一瞥。
　　“哒哒……”
　　似乎有脚步声，还走的很轻。
　　季大哥，是他吗？是他小心翼翼的在花丛中看着自己，不忍心惊吓舞姿这样楚楚动人的自己吗？
　　“哒哒……”
　　卢莞的心不可抑制的开始狂跳起来，可是听觉敏锐的她突然觉得声音有些不对劲。
　　“汪！”
　　一声响亮的犬吠，卢莞浑身一凛。
　　“汪汪汪！”
　　“汪汪！”
　　……
　　卢莞赶紧回过身来，却见季英要来的那个方向竟然出现了三条恶犬，油黑的皮毛，凶恶而发亮的眼睛，又尖又长的獠牙，她顿时一惊。这正是卢延治和卢延沛养的三条恶狗，性情狂躁，袭人成性，还曾把下人的脸咬伤毁容了，不过这些显然都瞒着没敢让卢尚书知道。
　　卢莞平时便害怕狗，更何况这些还是恶狗。她一边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一边埋怨起自己的两个兄弟来，叫他们不要养这些猛犬，偏要瞒着父亲养，现在竟然为祸在自己头上！
　　站在一旁的卉姣见到恶犬，已是吓得浑身发抖，她可亲眼看见过那个被恶犬咬毁容的丫鬟的惨状。她一动也不敢动，但又害怕，只得怯怯的叫了声：“小姐……”
　　她刚出声就被卢莞瞪了一眼，只见三条恶犬听闻此声仿佛得了讯号一般，飞快的向卢莞扑来。
　　卢莞赶紧跑开，谁料脚疼实在难忍，一个踉跄，她一把扶住身边的柱子，竟寸步难行。
　　“汪汪……”
　　听着身后恶犬的狂吠，她心中彻骨冰凉，第一次经历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莞小姐，别怕！我来保护你！”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一旁跳出来，“刷”的拔出腰间的佩剑，拦在卢莞面前。
　　卢莞一怔，那男人竟是……

　　英雄救美

　　
　　卢莞一怔，那男人竟然是季家的二公子季茂。
　　而寒光一闪，三条恶狗被吓了一跳，竟不敢近前。
　　见卢莞看他，季茂冲她一笑：“莞小姐，莫怕，三条小狗而已。”
　　卢莞此刻无心关注为什么季茂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信誓旦旦的话却让她心中一声冷笑。这狗是她那两个混世魔王兄弟天天训练咬人厮杀的，他季二公子向来就没有武艺高强的名声，因此未必能全身而退。不过幸好有这么个愣头青冲出来挡在前面，她也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见季茂看着她笑，她又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似乎很感动地样子。
　　“汪！”
　　最壮的那条恶犬见季茂的剑是虚张声势，便发起了进攻，另两条恶犬也跟着扑了上来。季茂被卢莞那晃人心神的笑容鼓舞，以一敌三，分外英勇。
　　卢莞见恶犬和季茂缠斗在一起，她立刻向一旁的卉姣使了个眼色，卉姣会意，过来扶着她就下了亭子。
　　“汪汪！！”
　　季茂的衣袖被狗牙撕裂，他才发现这三条狗没有这么好对付。仿佛经过了专门训练，那条最壮的狗正面攻击，其他两只则从左右甚至身后辅助，狗的力气大，速度快，攻击性强，还能灵活的闪避剑刃，如同三把锋刃将他包围，一时间，他竟难以招架。而且，他竟半天也没有砍伤一条狗。
　　“要是阿宵在就好了！”
　　他脑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随即又呸呸呸了几声，自己是个男人啊，怎么能依赖别人。况且，阿宵那小子现在也自身难保。再说了，那位天仙似的莞小姐还看着呢！他下意识回头，却见莞小姐正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树丛，崴了脚还一深一浅的坚强的走着，她时不时回头担心的看着他，还眼泪汪汪的冲他挥挥手，让人心生怜爱。
　　美丽的莞小姐看着呢，他一定要英勇的把这些狗头斩下来！信念就是力量，季茂如打了鸡血一般，化身战神，加快了舞剑的速度，瞬间就把身侧来不及闪避的恶犬砍掉了一条腿。
　　“嗷－－”
　　恶狗跌倒在地，鲜血流淌。
　　卢莞回头，正巧看见了这血腥的一幕，她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见季茂又回头看她，她又瞬间切换了表情，面露崇拜。
　　许是季茂几番回头，让恶狗也发现了破绽，那只领头的狗，连同被砍断腿的狗一齐扑上去狠狠撕咬他，而他身侧的另一条狗则悄悄溜走，向卢莞那边跑去。
　　“糟糕！”
　　卢莞脸色一变，看这小子还有两下子，本来以为远远观战是安全的，结果恶犬还是来了。
　　她瞪了一眼正在旁边发抖的卉姣道，“快扶我走！”又道，“喊救命！”
　　“救命！救命呀！”
　　卉姣大声的喊着，扶着卢莞快步走，但卢莞脚伤越来越痛，两人磕磕绊绊，竟跑不了多远。
　　季茂听见救命声，回头一看，想不到这狗这般狡猾，竟去追莞小姐了。而他这一晃神手便被恶犬拉了一个大口子，他定定心神，心想一定得尽快把这两条恶狗解决了。
　　卢莞那边，恶狗一窜十米，距树丛中的主仆二人越来越近。
　　“小姐，怎么办，为什么没有人来！”卉姣双腿发软，竟比自己崴了脚的主子还要寸步难行。
　　真没用，卢莞看了一眼已成累赘的丫鬟卉姣，又看了看闪电般飞奔而来的恶犬，长叹一口气：“这时候，只能先走了。”
　　“什么？”卉姣还没听清自家小姐在说什么，便感觉自己被用力的一推，倒在了地上。
　　“小姐！”卉姣难以置信的看着卢莞冷漠的脸。
　　“你放心，我不会薄待你的家人的。”
　　卢莞撂下一句毫无感情波动的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尚未来得及起身的卉姣随即被奔来的恶犬按住的脑袋，“嗷”的一声咬住了脖子，发出极为凄厉的叫声。
　　“来人啊！”
　　卢莞撑着树枝一步一挪，看见眼前安静的树林，听见耳畔卉姣凄厉的叫声，她越发的明白自己已经中了她人的毒计。
　　波光粼粼，再往前走，就是花园的镜湖了，不管有没有人，也比在这树林里好，况且，那几条恶犬生性怕水。她拖着疼的不能再疼的脚，拼命的走到了树林边缘。
　　站在湖边，看着树叶顺着流水飘动，她深吸一口气，看来得救了。不过，她猛然瞧见不远处的湖心亭有几个人正在往这边眺望，那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暮念的季英，他旁边正站着那个对她施以这般毒计的卢菁，她的眼神似乎很得意，正昂着头，嘲讽的看着她。
　　卢菁！她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汪！”
　　一声狗叫，卢莞像数九寒冬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她回头，只见那只恶狗正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充满厮杀的欲望，而它的嘴角，正一滴一滴的滴着鲜血，那是卉姣的鲜血，潺潺不断地滴在地上，渗入泥土，带着卉姣凄凉的哭声，要流到她的脚下，渗入她的肌肤。
　　卢莞和恶犬对视着，不假思索的跳进了湖水里。
　　“莞小姐！”
　　赶来的季茂杀的眼红，一剑便把恶犬解决了。刚刚他听见凄厉的尖叫，还以为是卢莞，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两条恶狗都解决了，然后赶过去一看，原来是卢莞的丫鬟卉姣，不过索性只是脖子被咬伤了，没有生命危险。而恶狗不见了，定是去追莞小姐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正看见恶狗逼迫卢莞跳进了湖水。
　　卢莞不会游泳，她一进水便喝了好几口，正被呛的难受，却被一个人拦腰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脖颈，那人便托着她，一起浮上了水面。
　　“二小姐！”
　　赶来的仆人七手八脚的把卢莞拉出水面，卢莞看见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不见人，现在都被救上来了，倒出现了，她要是父亲的话，就把他们全部问罪然后赶出府外。
　　“阿茂，你没事吧！”
　　一个温润浑厚的声音出现在卢莞耳畔，她心中一惊，顿时清醒过来，来者正是季英、卢菁等人。季英看着刚刚救自己出水的浑身湿淋淋的季茂，十分关切，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弟弟披上，根本就没有看自己。
　　卢莞心中一片黯然，是呀，现在的自己这般狼狈，浑身是水不像样子，脚又肿的猪蹄般大，是个人都会嫌弃自己，更何况是品味那么高、那么优秀的季大哥。卢莞脚疼浑身疼心里更疼，又一肚子委屈没处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但她又不愿在季英面前更加狼狈，所以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一件红色的披风被披在她肩上，带着身体的温度，卢莞一抬头，那人竟然是卢菁，只见卢菁一脸关切的看着她，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好像还有点可怜她的表情。她心中一阵长长的冷笑，瞧瞧，她的演技多好呀，在众人面前一副纯良的姐姐的样子，而她这么狼狈就是被她害得。她绝对不能让季大哥和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在一起，绝不能！
　　卢莞浑身是水，尽管宁梓和她素来不和，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忍住不哭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心疼。她刚才正在湖心亭假装看风景，却听对岸似乎有什么喊声，像是“救命！”她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凄厉的女声。
　　出事了！她嚯的站起来。几乎在同时，季英也站了起来，他刚才在品尝卢菁为他准备的荷花酥，神思飞飞，否则早听到刚才的救命声了，不过这个凄厉的女声确实把他给吓到了。
　　他们向湖那边眺望，却见卢莞站在湖边，然后跳进了湖水里。
　　“那是谁呀，怎么跳湖了？”
　　恶狗被树林遮住，季英眼神也没那么好，没有看见那只狗。但是他随即看见自己的弟弟突然出现，拿剑砍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跳进了湖水里。
　　“阿茂！”
　　季英愣住了，赶紧赶过去一探究竟。当看到弟弟被恶犬咬伤的胳膊，他心疼不已，立刻拉着弟弟准备去看大夫。而弟弟却迟疑着，季英注意到弟弟在看向那个跳湖的女孩子，他心下一阵了然。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只见卢尚书夫妇和季丞相夫妇一起走过来，他们商量妥了婚事，准备在后花园走走，话话家常，结果刚一进花园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女声，然后便是一阵嘈杂，有人通报说什么卢二小姐和季二公子一起跳水了，这两对夫妇知道是下人的浑话，但毕竟是关于自家儿女的事，也不敢轻慢，于是就加快了脚步。
　　远远的看见一堆人围在湖边。走过来一看，只见卢莞浑身湿淋淋的被人扶着，季家的二公子也浑身是水，身上还有伤，卢尚书的眉头皱的很紧。
　　卢莞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季大哥的父母都来了，这下自己的人可是丢大发了。她看着身上披着的卢菁的披风，恨不得立刻丢进湖中，但是她不能，因为这是她“好姐姐”的恩赐。
　　“报告老爷，二小姐跳湖了！”
　　有个愣头愣脑的仆人张口说道。
　　季丞相嘴边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卢用藏，自己是个管吏部的，怎么府上的下人一个比一个呆，他一看自己二儿子身上的伤就知道事情绝不是跳湖那么简单。
　　“刚才卢二小姐被恶犬袭击，不得已才跳了湖。”季茂看了一眼卢莞委屈到要哭的脸，纠正道。
　　“多谢贤侄搭救小女，来人呀，快把贤侄扶回房中疗伤。”卢尚书示意下人把季茂和卢莞全部扶回去。季氏夫妇知道卢尚书要处理家事，便借机拉着大儿子一起离开了湖边。卢夫人让宁梓去陪季氏夫妇，而她自己则和卢大人一起留在湖边。
　　“报告老爷，树林中发现一名受伤婢女，一条恶犬尸体，华亭旁有两条恶犬尸体。”
　　仆人们把昏迷中的卉姣和三条恶狗的尸体抬出来，并排放在湖边。
　　卢尚书看了一眼湖边鲜血淋漓的恶犬的尸体，下意识挡在卢夫人面前，小声让她回去，卢夫人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那婢女，喝道：“把人放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抬下去救治！”
　　众人见卢夫人生气了，这才反应过来，把卉姣抬了下去。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府中豢养恶犬！”卢尚书的脸前所未有的阴沉。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知情的，也不敢多多嘴。
　　“猛猛，枭枭，霸霸，谁杀了你们……呜呜呜……”
　　哭声由远及近，卢尚书的两个儿子卢延治和卢延沛闻讯而来，便在湖边看见了三条恶犬鲜血淋漓的尸体。他们连卢氏夫妇也不拜，便放声大哭，还扬言要把凶手杀了。
　　“逆子！”
　　卢尚书气的吹胡子瞪眼，伸手要打他们，卢夫人拦住他道：“他们还是孩子，有什么事先问清楚再说。”
　　卢尚书被卢夫人拦着，只好作罢，让人把两个儿子拎回去，好一番训斥惩戒。

　　划清界限

　　
　　宁梓在白菡的帮助下，安顿好了卢莞，卢莞身体受寒，但很快能恢复，倒是脚伤比较严重，大夫说如果不好好调养，今后可能落下残疾，闻讯赶来的李姨娘看着女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数落两个儿子的不是。卢莞被治伤的时候，虽然很疼，但是一滴眼泪眼没有流，坚强的让人心疼。而她看着自己哭成了泪人般的母亲，不耐烦的道：“娘，您别号丧了行不！我心烦！”
　　“嘿，这孩子！”李姨娘看着卢莞的大白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宁梓看着卢莞倔强的脸，心里终究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她明白这件事情跟玉映脱不了干系。她见卢莞嘴唇有点发白起皮，便道：“二妹，你渴不渴……”
　　“千金大小姐，犯不着做丫鬟做的事情，”卢莞眼睛看向窗外，面无表情，“你也出去吧！”
　　宁梓叹了一口气，只好退了出去。
　　卢莞把眼睛从窗外挪回来，看向宁梓背影的眼神如同千万道怨毒的利箭。
　　宁梓来到客厅，只见季茂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狗抓伤的正巧是他之前练剑还未痊愈的伤口，当时他急着救卢莞还好，现在倒越发的疼痛起来。刚刚大夫上药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叫出了声，一旁的季夫人看见他粉红色的流血的伤口，心肝肉的哭着，季丞相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便把季夫人拉走了。而季茂现在正在询问刚刚给卢莞诊治的大夫一些具体的情况，宁梓见他问得这么具体，女子的直觉让她意识到季茂对卢莞的关心不那么简单。
　　大夫刚走，季英就进来了，他冲宁梓点点头，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你这胳膊在九王爷生日前能好吗？”
　　季茂兴致缺缺，懒懒的回答道：“不知道。”
　　季英叹了一口气，道：“唉，我看你这次用的力气有点大，旧伤开裂很严重，又添了新伤，九王生日在十日后，估计好不了了，得了，你和魏王要表演的那个剑术的节目也只能泡汤了，你受伤了，他又被囚禁了……”
　　什么？！
　　黎宵被囚禁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宁梓想不到她五天内第一次听见黎宵的消息竟然是这个，她一瞬间的表情非常震惊，而这些神情变化又分毫不差的落在季英的眼睛里。
　　“哥，你是专门进来说风凉话的吗？”季茂不满的皱着眉头。
　　宁梓回过神来，她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季英，不能让他抓住破绽。
　　季英没想到惹恼了弟弟，他笑道，“不就是说了点魏王的坏话嘛，你小子就不高兴！”
　　“才不是因为他。”季茂冲哥哥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很快显出一种深重的忧虑，他长叹一口气，再也没有说话。
　　季丞相一家用了个午饭，就很快辞行了。没有人将今日的血腥事件当成不吉的征兆，婚礼定在一个半月后的黄道大吉日举行。
　　离开卢府的季英眼里多了些精光，而季茂则满眼怅然，他觉得内心的一角被遗落在刚刚的府邸里，缺失的形状正是那位在华亭边和着自然之籁无拘无束跳舞的莞小姐。当今天他刚进府的时候，就被她的美丽所吸引，后来没有再见到她，他便三番五次的去寻找，竟然在后花园里不期而遇，她的舞姿是那般的优美，简直就像仙女踩着祥云在空中飞翔，后来她崴了脚，却坚强的站着，舞蹈着，如同后来坚决的跳入湖中自救一样，坚强而果敢，那一颦一笑，短短的时间内竟在他心中形成了闪闪发光的存在。后来虽然没能与她道别，但他明白，他的心已经被她在不经意间偷走了。季茂心中无限惆怅，下一次见她，只能是在哥哥大婚的时候了吧。
　　……
　　送走了季丞相一家，卢菁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踟蹰着，不敢迈进。
　　看，这院子里生长着无数的植物，各种树木，藤蔓，花草，密密的交织着，就像一张硕大的蛛网，要将她这个不经意而来的飞虫缠住、困住，而这张网上的蜘蛛，不知到底是玉映，还是黎宵。
　　不过这种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除了这个院子，她还能到哪里去？
　　她进了屋，玉映不在，她问了依岚，依岚说玉映在书房里帮她收拾书画。
　　一进书房，玉映却并没有在整理什么，而是执笔坐在桌子上，正在描画什么，宁梓走近一看，她正在画《松山旭日图》，论笔法，论画工，几乎和真迹无二。
　　宁梓十分惊讶，这种画工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看来玉映绝不止她想的那么简单。
　　“上回那副《松山旭日图》是你画的？”她还以为是黎宵画的。
　　“不，小姐原先的想法是正确的，”玉映抬眼看了一下她，道，“那确实是殿下之笔。”
　　“那你又画一遍干嘛？”宁梓道，“难道想把这画偷走？”
　　“是呀！”
　　看见玉映脸上那认真的笑，宁梓气的发昏，看来上次的那副假画已经给了季雯，真迹还留在府上，才帮她消了一灾，而为了把真迹偷走，这无耻的主仆二人又前仆后继的继续作画。这些人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偷个画也这么明目张胆。
　　“小姐特意来找我，倒不是因为舍不得这画吧？”玉映笑道。
　　不过还没有等宁梓说话，玉映又一边画一边道：“小姐一定想问我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放狗咬卢莞和卉姣，那狗可是会咬死人，她们差一点就死了！就算她们有什么错误，也罪不至死吧！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宁梓觉得她简直无法理解玉映等人的做法，难道他们只是喜欢杀人？
　　“哦，那她们死了吗？”玉映微微一笑，继续作画，冷血的让宁梓害怕。
　　“难道你不知道？”宁梓问道。
　　“我知道呀，没死嘛。”玉映笑道，“她们没死的原因是我们没打算让她们死。”见宁梓一脸云里雾里，她笑道，“其实，本来卉姣是会死的。”
　　“这是什么意思。”宁梓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卢莞和卉姣被其中一条狗袭击，卢莞把卉姣推向恶犬，然后自己跑了，卉姣本来要被恶犬咬断脖子，是我的人救了她。”玉映边画树上的松针边笑道。
　　什么，府里的人都在传卉姣忠心护主，原来这里面的事情并不简单。她想了想又道：“可是如果你们不把狗放出来，狗又怎么会伤人呢？！”卉姣已经被毁容了，她亲眼看见了那个姑娘一醒来就要找镜子看自己的脸然后发现脸上伤痕累累哭的撕心裂肺的惨状。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毁容实在是太残酷的刑罚。
　　玉映手中画笔停下了。唉，该怎么跟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姐说呢？不是因为他们把狗放出来狗才会伤人，而是恶犬已经伤了好几次人了。卢延沛、卢延治二人自己不喜欢习武，又想耍威风，于是在府外驯养了多条猛犬，每日命这些狗相互厮杀，只有五只活了下来。他们又找来一些习武之人，每日和狗厮杀，最后又只剩下三只。二人十分喜欢这三只凶猛残忍的狗，经常带着这三只狗招摇过市，每当遇到看不惯的人，就放狗去咬，咬死过一个人，咬伤数人，但都拿钱摆平了；又几番将狗带到府内，将一个下人毁容了。这样的事，卢延治和卢延沛花了大力气隐瞒着，因此卢尚书和卢夫人竟然不知道。下人虽然憎恶但没有人敢说，一时间这两人三犬简直没人能治得了。因此，这几条恶犬这次死有余辜。卢延治和卢延沛的恶行，她的人也会在卢尚书面前借机提醒，予以惩戒。至于卉姣，她一直谄媚的对待卢延治等人，上次卢延治等找了李姨娘院子里几个最丑的婢女让她们排成一排，让卉姣选一个最丑的，然后让狗去咬这个可怜的女孩，女孩被咬毁容了，卉姣还在旁边骂她恶心。所以，今日她被毁容，亦是咎由自取。如果说她为什么要害卢莞，那是因为卢莞有害宁梓的心，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毕竟宁梓是殿下喜欢的人。这些事情，宁小姐不明白是正常的，不过时间久了，她就会了解。
　　“您过来，没有别的要问的？”玉映转移了话题。
　　“没有。”宁梓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听说今天季大公子故意在您面前提殿下被囚禁的事情，”玉映把毛笔放进笔洗里清洗，“我还以为您会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没有。”宁梓似乎不想继续话题，转身就走。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对小姐解释的义务了。”玉映在她身后笑道，“如果小姐此后有兴趣，可以找缉察司的卢延灏大人。”
　　……
　　回到了卧房，宁梓的内心五味杂陈。五天，再也没有听见黎宵的任何消息，三天，没有接到他送来的花。今天，她意外的得知他被囚禁了，她以为季英是在开玩笑，但是季茂并没有反驳，让她一直惴惴不安，而这一点在玉映那里得到了证实。黎宵被囚禁了？能囚禁一个王爷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呢？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刚才，她明明可以从玉映那里知道真相，她却咬死嘴唇没有开口。
　　早就打定主意不要和黎宵再搅和在一起了，因为她有夫之妇的身份对他们两个都不利，除此之外，算是和那些用权势随意磨灭他人尊严甚至生命的人划清界限。而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她更认识到黎宵就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用权势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集团的头子。就算她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她也不能再和他有半点瓜葛，最好连问都不要问。否则，是对她前一世在恶势力下凋零的卑微的生命的一种亵渎。
　　“我不会再想他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试图用语言来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莫管闲事

　　
　　如果真的说不想念一个人就能不想念，那人间真不知要多多少欢乐。
　　宁梓是一个立誓时极为坚定而行动起来分外软弱的人，她特别擅长于打破自己誓言，尤其是在不可控制的感情方面。
　　季英那句“魏王被囚禁了”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旁，时刻消磨着她脆弱的意志。
　　当她吃饭的时候，看着盘中的食物，她就会想会不会圣上龙颜大怒，然后被囚禁的黎宵滴水滴米不进；当她睡觉的时候，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她就会想黎宵会不会是睡在稻草堆上，旁边还有老鼠企图咬他的手指。这是前一世季英给她讲的牢房的情景。担惊受怕之后，她又骂自己傻，黎宵是皇帝的儿子，就算是犯了什么错误，也一定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然而当她刚准备入睡时，又睁开了眼睛，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古代帝王家父子相残的事情并不在少数，会不会今天听到的是黎宵被囚禁的消息，明天黎宵就被斩了呢？这样胡思乱想着，宁梓快到天亮了才睡着，第二天眼底多了两抹青痕。
　　宁梓实在没有想到季英一句小小的话，竟然在她心中掀起了这样大的波澜。她忍了三天，结果三天都昏昏沉沉、无精打采的。卢夫人只道她是将要成婚压力太大，而每每玉映了然的眼光落在她脸上都让她分外羞恼。她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她问问黎宵的情况的，黎宵到底犯了什么事，被关在哪里，危不危险，生活的怎么样，问了这些又如何？至少她心里踏实多了，不会一直悬着。她现在开始怀疑把自己和黎宵划分为两个阵营是不是一个过分幼稚的举动，说不定黎宵现在也在被他的皇帝老爹压迫着呢！
　　可能是宁梓心里念叨多了囚禁、牢房之类的词，他们家里还真的有人锒铛入狱了。不是别人，正是豢养恶犬的卢延治和卢延沛。本来卢尚书听说恶犬是他们养的，而扑咬卢莞和卉姣的事纯属意外，卢尚书身为父亲，是打算好好教育训诫一番的，不过后来有人把恶犬多次咬死咬伤平民和仆人的事情捅了出来，这下可把卢尚书气坏了。他把两个儿子先家法伺候了一番，打的只剩半条命，然后又主动把儿子们交给了大理寺。卢家好歹也是个贵族，势力也很大，就有人劝他没必要把亲儿子送出去丢人现眼，卢尚书不以为然，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吾之不孝子乎？”大理寺定了罪，判了刑，卢延治和卢延沛就被关进了牢房，并且卢尚书发话了，吃住与其他犯人一样，不得特殊照顾。这下李姨娘哭晕了好几次，让卢延清去探望，听说吃住环境都不是一般的差。宁梓不知为什么她的耳朵对于牢房的情况特别的敏感，听的特别仔细，听说了牢房里污水横流、蝇蚁丛生的场面更是心惊胆战。
　　而且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对卢延灏特别殷勤，一会儿给他送点心，一会儿弹琴给他听，就是为了找机会和他见面。卢延灏本来就疑心重，见一向冷漠的宁梓性情大变，一下子如此殷勤，他十分莫名其妙，每次吃她给的东西都要用尖尖长长的银针试探，都快被她给逼成神经病了。
　　这天，宁梓刚吃了两个草莓，觉得味道不错，就又命小丫头拎着一食盒草莓和她一起去卢延灏院子了。
　　“……看，我就说我这小叔吧，真是个混官场的油子，别人儿子闯了祸，巴不得藏着掖着，而他呢，眼都不眨的把儿子给送到大理寺了，真是不给对手留一点把柄，还获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不过呢，这心也是真的狠……”
　　卢延灏议论卢尚书的声音毫不避讳的传出了院子，那大大咧咧的语气让宁梓一度怀疑卢延灏是怎么当上缉察司的头子的。
　　“菁小姐好！”
　　宁梓一进门，正在和卢延灏交谈的那个年轻帅气的侍卫杜延年就向她打了招呼。
　　卢延灏一见宁梓又来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又不通传。”
　　宁梓看了看门口，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通传呢？
　　卢延灏顺着宁梓的眼光一瞧，气的牙根痒痒，原来自己院子里的人又趁机跑出去玩了。看来主子太好说话下人滑头就耍开了。
　　“堂哥，来吃点草莓。”
　　宁梓殷勤的把草莓放在桌上，她知道卢延灏喜欢吃水果，一定不会拒绝。
　　“好的！”果然卢延灏上一刻脸上还阴云密布，见到水灵灵的草莓后便满面春风。他从袖子里掏出银针试了试毒，然后开心的吃开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对宁梓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堂妹呀，真是难为你了，每天给你堂哥送好吃的东西。”卢延灏内心十分感叹，如果送草莓的是他老婆就好了，可惜他活了二十年，能为他洗水果削水果的老婆还不知在哪里。
　　“没事，这是应该的。”
　　“我们从哪里聊呢？”他们之间共同语言本来不就不多，还接连相处了这么几天，实在是为难他了，卢延灏想了想，道，“那就聊聊系人司的精诚堂吧。”
　　系人司的精诚堂？这是什么？宁梓完全没听懂，她感觉卢延灏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汉字，但是组合起来她却听不懂了。
　　卢延灏看着宁梓一脸懵懂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系人司就是专门审理王公贵族案件的地方。”
　　“什么？！”宁梓大惊失色，“你给我讲审案的地方做什么？！”
　　“随便聊聊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卢延灏边吃着草莓边想，女人真是口非心是啊。
　　“好，你讲。”宁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定了定神。
　　“系人司虽然是审案的，但也是一个很宽容很讲人情的地方，比如你的弟弟们呢，如果进了这里，那就相当于做做样子，可以优哉游哉了，可惜……”卢延灏想到这件事，还颇有些遗憾，他一直在监察各大贵族的隐藏势力，早已发现卢尚书的府邸消息传递十分密集，而这次，情报嗅觉极为敏锐的他预感到位于卢府的不知哪个势力的暗人们要搞事情了，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住着，企图查出个一二三来，谁知不仅啥都没查出来，而且在他眼皮底下出现了大规模的间谍活动，又是恶犬袭人，又是跳湖入狱的，真是风生水起，还偏选他出去的那一段时间搞事，似乎把他的行踪也摸清了，这不是在明目张胆的对他示威吗？他看着宁梓又道，“不过阴阳相生，张驰相成，这个全天下审案最宽容的地方，却也有最严厉的刑罚，这个地方就是精诚堂。王公贵胄，一旦进了这个地方，除非无罪，否则就余生再也不见天日了。”
　　宁梓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颤抖着问道：“是被一直禁闭吗？”
　　“不，是直接赐死。”卢延灏笑道。
　　“什么！”宁梓花容失色，脸变得惨白。
　　“犯人进入精诚堂，一般是很难出来了。但从他们定罪到赐死之间，还是有充分的时间来进行案件审理的，”卢延灏笑道，“如果没有罪证，那就可以放出来了。”
　　“那案件审理的这段时间，他会怎么样？”宁梓问道。
　　“他？”卢延灏挑挑眉，“谁呀？”
　　“我是说被关在精诚堂的人。”宁梓涨红了脸纠正道。
　　“其实相当轻松了，没有夹手指、浸水缸等刑罚，对于意志力强的人，相当于面壁冥想和睡觉而已，”卢延灏见宁梓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也就是把人关进一个没有窗没有床什么都没有的狭小石室，然后不给他吃饭，也不打开门而已。”
　　“什么？！”
　　“怎么，吓着你了，”卢延灏笑的贼眉鼠眼，“其实真的没骗你，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考和休息的机会，只是不知为什么，有些人出来跟傻了似的，或者精神不正常了，然后被杀了也没反应，还嘿嘿的笑……”
　　“犯了什么罪的人会被关在精诚堂？”宁梓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卢延灏往嘴里丢了个草莓，看着宁梓，一字一顿：“谋，反。”
　　谋反？黎宵竟然被定了这样的罪？他做了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上次南山的刺杀事件？
　　“其实呀，那个精诚堂最近也关进去了一个人，哦，就是因为上次的那个南山刺杀事件，”卢延灏仿佛能窥探她的心灵一般，迅速切入主题，“圣上真的很重视，我有个手下云轲去查，结果死在凝云坊里了，那人恰巧在隔壁，当天整个凝云坊就只有他在，你说不是他有嫌疑还是谁有嫌疑，不过呀，唉，他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他无辜，可惜，没有证据……”卢延灏絮絮叨叨的把所有的机密都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可是尽管他大嘴巴，他还是圣上信任的缉察司司长。他注意的看着宁梓脸上的细微表情，一直微微的笑着，冷不丁突然发问，“那你当时也在凝云坊，云轲是怎么死的？”
　　“我……”上次在凝云坊的场景浮现在心头，可当时黎宵分明在和她说话，在说她妹妹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去杀人，她想着，几乎就要把真相脱口而出。
　　“我说过，我当天没有在凝云坊，你认错人了！”
　　在最后一刻，理智战胜了情感，宁梓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卢延灏已经把她看穿了，知道她对黎宵有私情，她一个字也没提，他却句句说的都是黎宵的事。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应该去坐实这件事。况且，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她知道黎宵被关在哪儿为什么被关就行了，他们两人本就毫无瓜葛，她不应该再多管闲事了！
　　“啊啊，那我又弄错了，”卢延灏笑着摸了摸脑袋装傻，“你瞧我这记性！”
　　宁梓几乎是红着眼睛回到院子的，她从卢延灏的院子里出来，鼻子就开始发酸，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热热的水雾。一进院门，正好碰见了玉映。玉映看见了她强忍泪水的样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这笑容在宁梓看来非常刺眼，她的主子黎宵被关进了精诚堂，她倒还在笑，是断定她的身份没有被暴露不会受到牵连吗？想起玉映前几日还在想着怎么把《松山旭日图》偷走，或许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后路也未尝可知。
　　宁梓把卧房的门“啪”的关上，看着镜子里双眼泛红、神情焦虑的自己异常的郁闷，自己是黎宵的什么人，为他操这许多闲心。罢了，罢了，他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就算他死了，也跟她无关！

　　真假心意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宁梓没有读过这首诗，可是深陷一段孽缘的她亦深深认同“相见争如不见”，可是谁让她已经爱上了，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黎宵因为谋反被关在精诚堂的事。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冷血，要说之前她死活不说在凝云坊的事，是因为怕卢菁的名节受损——她可信不过卢延灏的大嘴巴，那现在黎宵已经出事了，这就已经事关人命了，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说出来，可是为什么是黎宵就不行？但她又觉得她很理性，没有被感情所左右，黎宵被关起来的原因是谋反，而不是因为杀了云轲，所以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的话，自己对于救他也无能为力。况且，自己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限了，就不要管他的事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就算再强烈，也会随时间慢慢的淡去……
　　很显然，宁梓的思想已经分裂成了两个极端，一半为黎宵的事情忧心忡忡，另一半坚守着“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的信念。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交织着，纠缠着，激烈的争夺着场地，长达两三天之久，成功让弱柳扶风的宁小姐大病一场，奄奄一息。
　　“小姐，您快点好起来呀，快看，这新嫁衣上的刺绣多么精美呀！”
　　“小姐，快看，姑爷家送来的翡翠十二生肖，太可爱了！”
　　……
　　依岚一直喋喋不休，成功的将宁梓说的睡着了。依岚看着小姐的睡颜，简直病的面无血色，毫无生机，她十分难过。大夫说小姐思虑过重，郁气凝结，她不太明白，小姐都要嫁人了，应该是无比欢天喜地的，会因为什么而郁郁不乐呢？难道是……因为姑爷太好女色？的确，姑爷的风流可是出了名的，也没有表现的多么喜欢小姐，万一婚后让小姐独守空房怎么办？
　　正想着，有人通报季英来了，依岚一惊，赶紧起身行礼。
　　“她怎么样？”季英见宁梓睡着了，压低声音问道。
　　未来姑爷似乎一脸忧心忡忡，依岚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一边回答：“小姐服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就是还有些发烧。”
　　“哦。”季英淡淡的应了句，“你先出去。”
　　“是。”
　　依岚出了门，有些担心的从半开的窗户边窥探，却见姑爷已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默默的看着小姐，可惜从依岚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姑爷一直没有出声，依岚也在窗边大气也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她见姑爷动了动，蓦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抚摸小姐的脸颊，依岚顿时睁大了眼睛，却见姑爷的手一顿，并没有抚上小姐的脸，而是掖了掖她的被角。依岚有些遗憾，不过姑爷对小姐的行为举止十分温柔，又让她放心了。
　　自从这次之后，季英就每天都来看宁梓。他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做什么，但是宁梓的病竟迅速的好起来了。依岚非常高兴，看来她的猜想对了，小姐还是担心姑爷花心，但是显然姑爷现在一颗心都放在小姐身上，小姐明白了，病也就好了。很显然，她完全猜错了，宁梓迅速好起来，就是不想天天看见季英。当脸上的血色恢复后，她就毫不迟疑的把季英打发走了。
　　“小姐，呜呜呜……我要请假，我三叔的儿子因为偷东西被抓进牢房了，我得回去关心关心他！呜呜呜……”澈雪这个丫头在她面前哭的稀里哗啦。
　　宁梓一勺一勺的喝着清苦的中药，对这丫头卖力的表演视而不见。这个澈雪，上次在后花园喊她去见季英，已经暴露了她玉映手下的身份。而身份暴露后，她反而越发的嚣张。今天早上把一本名叫《酷刑二十五种》的传奇小说放在她的案头，成功的让她的面色由晴转阴，现在又在讲什么牢房之类的事，似乎时刻想提醒她黎宵尚在牢狱中的事实。宁梓十分无语，这丫头是黎宵的手下，说不定是看她对黎宵太过冷漠所以才愤愤不平出此下策；可这丫头跟卢延灏关系又那么好，有事没事去找卢延灏，也有可能是想帮卢延灏从她嘴里套话。不过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理会她的。
　　“胡闹！”玉映执着一束新鲜的鸢尾花进来，见澈雪装模作样，满嘴胡说，便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十分威严，澈雪吐了吐舌头，迅速出去了。
　　玉映向宁梓行了礼，然后把花瓶里有些干瘪的昨日的花朵抽出来，再把带着露水的鸢尾花插进去，摆了一个极优美的造型。做完这一切后，她发现宁梓正盯着她手臂上缠着的黑纱，面色惊恐，神思恍惚。
　　见玉映看她，宁梓定了定神，迟疑着，最终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的问道：“你……为什么戴这个？”
　　玉映看着她，面无表情：“因为有人去世了。”
　　“……”宁梓沉默了许久，颤抖着问，“那……是谁去世了？”
　　“是奴婢的师父。”玉映又看了宁梓一眼，见她仿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便道，“小姐放心，不是殿下。”
　　“我本来就……”
　　“小姐想说您本来就没有想问殿下的事对吗？”玉映打断了宁梓的话，“您是何想法，是您的事，我不关心，可是我只想善意的提醒一下您，自己骗自己很累。”
　　“你说什么？！”
　　见宁梓面带愠色，玉映继续面无表情：“您一直为殿下的事忧心忡忡，得知内情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澈雪，甚至卢延灏，我们都知道。可其实您这样，只是在折磨您自己，对殿下的事也于事无补。”
　　“我没有在折磨自己，”宁梓道，“只是忘掉一个人很痛苦，我很快就不会和他有瓜葛了。”
　　“这样很好。”玉映点点头，似乎乐见其成，“其实我一直觉得小姐没有那么爱殿下。”
　　宁梓一怔。
　　“您一直和我说，您会放弃和殿下的这段感情，准备欣欣然去当个尼姑。您振振有词，说我们随意杀人，您受不了，不想和我们为伍，又说不想败坏卢小姐的名节，也因为爱殿下而不想让殿下的名誉有所污损，可我看来，这些话都有些流于表面。”玉映道，“您和殿下相处不多，但是您和我相处很久了，您觉得我真的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吗？您真的觉得我毫无原则吗？您甚至没有试着去了解这一切前因后果，或者，您根本就没有想深入去了解。真的爱一个人，会不愿意去相信他是个好人，不愿意去了解他的苦衷吗？还有，当您明白了对殿下的感情，就开始打退堂鼓，找些名誉方面的借口，这说明您根本就没有想展开这段感情，真的爱一个人，一定会努力战胜这些困难的，而您呢，连战胜困难的想法都没有。所以我才说，您也许没有那么爱殿下，或许，您只是对殿下有一种钦慕之情。很多女子见到殿下都有这样一种感觉……”
　　“够了！”宁梓打断了玉映的话，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玉映唐突了，请小姐原谅。”尽管知道彼此的身份，玉映还是恭恭谨谨的行了大礼，请求宁梓的宽恕，宁梓知道，她这么做只是因为黎宵喜欢她。
　　“你先出去吧。”宁梓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疲惫。
　　“是。”玉映恭谨的慢慢退出去。而退到门口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事一般，行礼道，“小姐，桌子上有一封信，里面是您妹妹近况的报告，我看信在您桌子上放了两天您也没……”
　　玉映的话还说完，宁梓就起身冲到桌子前，果然有一封信，她拿起信，准备撕开，却顿住了，看向玉映道，声音有些哽咽，“是他让你拿过来的？”
　　“是。”
　　“那他……现在怎么样？”
　　“奴婢不知。”玉映道，“殿下进了精诚堂就跟我们没联系了，不过我接到他的最后一个指示是说，不管他是生是死，我们都要继续执行照顾您和您妹妹的这项任务，所以小姐放心，殿下的人会好好的照顾您的妹妹，每月都会有人按时送来您妹妹日常生活的报告。还有，”玉映顿了顿，道，“殿下警告我了，说我的性格比较专断独行，让我不要强迫您做任何事，所以……前几天小姐明明不喜欢那紫色的花，我还继续摆放，让您不高兴了，现在我向您道歉，请小姐原谅。”
　　玉映一席话说完，宁梓已是泪流满面，她没有回话，只用帕子抹了一把脸，然后穿衣上妆。
　　“我去见卢延灏。”
　　她领着一个小丫鬟，就走出了院子。
　　“哎呀呀，姐，你说宁小姐这么冲动，也不聪明，殿下为什么会喜欢她呢？”澈雪走进了屋子，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玉映瞪了澈雪一眼，没有说话。她现在正在担忧黎宵的境况。殿下这一次被囚禁非常秘密，也非常迅速，并没来得及下相关指示；她现在又被卢延灏监视者，也无法保持畅通的情报联系。不过殿下一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一定提前有相关部署，只是自己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对了，难道是……她突然灵光一闪，笑逐颜开。

　　爱的勇气

　　
　　“堂哥！”
　　宁梓进到卢延灏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手忙脚乱的把一个很大的西瓜藏在桌子下面。他身边的侍卫杜延年满脸黑线——藏什么藏，菁小姐又不会跟你抢。
　　“呀，堂妹你怎么了？”卢延灏盯着宁梓红红的眼睛看了几看，突然眼里精光一闪，脸上露出很兴奋的光彩，挥挥手让一旁一脸懵懂的杜延年走掉。
　　“我，那天确实去了凝云坊。”
　　宁梓情绪低落，声音很低。
　　“嘘！”
　　卢延灏跳起来做了个手势，让她噤声，然后把门窗打开，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确定没有人窃听后，又把门和窗全部死死关上，那股认真劲儿，似乎生怕别人不去发现他要进行什么秘密谈话。
　　“你去凝云坊，是去见魏王殿下？”卢延灏坐在桌子对面，拿出纸笔，审案一般正式。
　　“是。”
　　“那你和魏王殿下做了些什么？”
　　“……”宁梓看着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的卢延灏，沉下脸道，“这和案子有关吗？”
　　“有关呀。”卢延灏十分肯定的道，“我要知道云轲死的时候魏王殿下到底在干什么。”
　　宁梓一皱眉头，叹了口气，道：“我们在交谈。”
　　“你们说了些什么呢？”卢延灏的眼里的光更亮了。
　　“就是在一直谈话。”他们当时一直在说她妹妹的事情，她实在不想编造一个别的谈话内容去骗卢延灏，“内容跟案情无关，我就不说了。”
　　卢延灏那张八卦的脸显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他嘴里轻声碎碎念道：“其实不说我也知道啦，季英重伤，你好心去看他，结果他却搂着他的美妾给你难堪，还因为美妾走失扇了你一巴掌，你自然心灰意冷了，要是我，我也心里不好受，你可能本来就喜欢阿宵，是呀，阿宵这小子虽然长相一般，言语笨拙，不过不知为什么特别招女人喜欢，真是莫名其妙……咳咳，所以这时候你的爱如黄河之水一般波涛汹涌，”卢延灏挥动着他的手做一些夸张的动作以配合他的演说，好在他看见了宁梓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终于想起自己还在审案，于是正了正色，清了清嗓子，道：“那么，你是否目睹了云轲死亡时的场景？”
　　“可以算是。当时我和殿下正在说话，然后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殿下这时候可能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了，于是他让我先走。”
　　“你肯定没有先走了！”卢延灏插了一句。
　　额，不能让她一次性把话先说完吗？不过现在有求于卢延灏，所以她只能忍：“没有，我看见隔壁的门没有关，殿下一推就开，我自己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就跟了过去，然后看见了有个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为了不让卢延灏打断她的话，宁梓边回忆边快速的回答着，“我当时很害怕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尸体，然后殿下就让我先走，我就先走了……”
　　“哦。”卢延灏的毛笔滴着墨，却一个字也没有写。
　　宁梓见他一直一脸若有所思，有些沉不住气了，道：“这就是我看见的场景，我说的都是实话，人真的不是魏王殿下杀的。”
　　“哈哈哈……”卢延灏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你不相信？”
　　“不，我相信，”卢延灏把西瓜从桌子底下拿出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才止住了笑声，他边吃西瓜边正了正色，道，“我当然相信，堂妹是个老实人，怎么会说谎？简直是把当时的场景又复述了一遍。”他吃了一口西瓜，笑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魏王的贴身侍卫裘保，当时在哪里？”
　　裘保？宁梓一怔，随即回忆道：“我和殿下在室内谈话，裘保就站在门外放风，殿下听见隔壁的声响，就说让裘保送我先走，但是……”宁梓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卢延灏，道，“裘保不在门外。”
　　“那他在哪里？”
　　宁梓摇了摇头，有些迷惘，道：“我不知道。”
　　“好了！我了解了。”卢延灏点点头，“堂妹请回吧。”说着他就开始吃面前的大西瓜，再也没有抬头看她。
　　宁梓有些莫名其妙，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是呀。”卢延灏抬眼笑道，“难道堂妹想多跟我待会儿？”
　　“那那个云轲，不是殿下杀的对吧？”
　　“这我怎么知道！”卢延灏边津津有味的吃着西瓜，边耸了耸肩。
　　“我不是已经来作证了吗？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呀。”宁梓急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卢延灏看着宁梓叹了一口气，道：“堂妹，不是我说你呀，魏王想杀云轲，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当然了，也不需要他的心肝宝贝裘保来动手，他完全可以指使别人杀人，然后完成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你的证词仅供参考，什么也不能证明呀。”
　　“什么？！”宁梓十分震惊，道，“那既然如此，他想杀随时可以杀，为什么偏偏选在自己在隔壁的时候杀，白白给自己惹上嫌疑，你觉得有人会这么傻吗？”
　　“为什么不呢？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没有人会这么傻，他这么做才不会引人怀疑呀。”
　　“那他当时听见隔壁有动静的时候，还有他看见尸体的时候，他很震惊，那种意想不到的表情，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对，绝对不是装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云轲会被人杀！”
　　卢延灏的一个西瓜已经吃完，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道：“堂妹呀，你可能真的不了解阿宵那小子，他这个人可是一个演戏的好手，从娘胎里带来的天赋，知道吗？他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装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指使我给他做牛做马，”卢延灏回想起这段不光彩的经历还带着怒气，“也许他只是演绎的天衣无缝，然后再通过你这个证人之口来告诉我们，以便实现他的完美犯罪。”
　　几个来回，卢延灏的话说的宁梓哑口无言，她一下子火大了：“既然我的话一点没有用，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说出真相？！”
　　“谁说没有用？”卢延灏笑着伸了个懒腰，道，“我的目的是尽力还原犯罪现场，况且，自从上次在龚府我主动询问被你拒绝之后，我就再没提这事了，这次还是堂妹你主动找到我要跟我坦白……”
　　“你！”
　　感觉受到愚弄的宁梓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大哭了一场，直骂自己没脑子。
　　“小姐，别难过了。”玉映端来了一热水，帮她擦脸。
　　“玉映，我是不是特别傻。”宁梓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坠个不停。
　　玉映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用手巾帮宁梓擦着脸。这不是宁小姐傻，而是因为女子们的唯一功能便是相夫教子，即是她们才情超逸，聪明绝顶，也无处去绽放人生的精彩。宁小姐的世界和阴谋世界完全沾不上边，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正常的。而比起宁小姐，她和澈雪应该是幸运的多了。
　　“你早知道我去找卢延灏根本没用，为什么不拦着我！”宁梓看着正在帮自己擦脸的玉映，她那双明澈的眼睛仿佛洞察一切，她突然有些生气。
　　“我不能拦，殿下有令，宁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要保护好您，就尽到我的职责了。”玉映笑道，“况且，我觉得小姐爱殿下，所缺的是足够的勇气，好不容易您鼓起勇气为了殿下去找卢延灏，我又怎么好去阻拦呢？”
　　勇气……吗？
　　宁梓蓦地一怔，她突然想起她和黎宵在钟山上的话，他也是说，让她多一些勇气。看来，她尽管爱，但爱的还是不够勇敢，甚至可以说，她不够爱他！
　　宁梓止住了眼泪，她从玉映手里接过了手巾，把脸擦的干干净净，但又有些忧心忡忡：“殿下他，有消息吗？”
　　“卢延灏这几天一直对卢府严密监控，所以很多消息我都不知道。”玉映道，“不过，殿下应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宁梓有些意外，她看着玉映，道：“这么肯定？”
　　“是。”玉映笑道。
　　一旦不再用交织着悲伤、纠结、迷惘的迷雾遮盖心灵，生命的阳光便透了进来。
　　在宁梓找卢延灏坦白的第二天，卢延灏就奇迹般的离开了卢府，他并没有查出玉映的情报网络，可以说在卢府是一无所获，结果他刚走玉映的情报网络就连上了。据她说，上次的刺杀事件，有三方势力的参与。进行刺杀的主力是民间的一个叫做泰平教的教派的教徒，他们主要的成员是民间水灾、旱灾的灾民，近两年势力越发的庞大起来；另外还有上次战争中战败国燕国以及朝中某势力的参与。黎宵因为上次缉察司官员云轲之死而受到怀疑，结果还没有被洗清冤屈，就又被其府上的奴仆告发其通敌卖国，伙同燕国一起刺杀王储，还真的找出了一张由黎宵亲笔写给燕国的内容很隐晦但是很暧昧的书信。
　　“真的是他写的吗？”宁梓有些迟疑。
　　“不是。”玉映微微一笑，道，“殿下就算真的跟燕国联系，也不会留下丝毫的证据。但是，陛下找人进行了详细的笔迹鉴定，每一位专家都说是殿下写的，连殿下的书法老师秦斫先生都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宁梓花容失色，“到底是谁想陷害殿下？”先是陷害黎宵杀了云轲，再是陷害他通敌卖国，真是一环扣一环，一点后路也不留。
　　“不管是谁想陷害殿下，现在都不重要了，”玉映笑着，仿佛她知晓一切，“因为伪造殿下笔迹的那个人，已经被抓住了。”
　　“是吗？太好了！”宁梓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现在黎宵性命无忧了，他终于可以从精诚堂放出来了！
　　事情的后续和玉映说一模一样，原来有个民间的伪书高手叫高能，他的伪造书法的技术天下一绝，也曾小有名气，可惜他有个好赌的毛病，后来因为金钱纷争杀了人，就跑的不见踪影了。有某个势力的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找到了他，然后逼迫他写成此书。高能亡命天涯十几年，自然知道自己写完此书就会被杀人灭口，于是耍了个滑头溜了，但最后还是被裘保的人找到了。而且这次事情还有九王出面，请来了大兴王朝笔迹鉴定一等一的高手皮千鹤，将黎宵、高能还有信件上的笔迹一一对比，最后得出结论信是高能写的，算是为黎宵洗清了冤屈。至于黎宵被迫卷在了云轲一案中，则明显亦是被陷害。只是那个陷害黎宵的躲在暗处的人，尚没有被查出来。
　　从宁梓获悉黎宵被囚禁到黎宵被释放，不过才八天的时间，可宁梓觉得时间长的像一年。
　　好不容易熬到黎宵被释放的那天，宁梓心中欢欣非常，她梳洗又打扮，妆容换了好几次，头上的饰品也挑了一遍又一遍。她现在心里好像装了一只欢乐鸟，在不停地宛转歌唱，她多么高兴自己获得了一个机会，能在两天后参加九王的生日宴，这样的话她就能看到黎宵了，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矫情的推拒他了，她一定会走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他，亲吻他，告诉她她不在立志做个尼姑了，她要和他在一起，排除万难！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是容光焕发，那种喜悦，发自内心，洋溢在脸上，让她整个眼睛都亮晶晶的。宁梓很满意自己的妆容，就算现在自己见不到他，她也要打扮的美美的，就像隔着无数条街道、无数栋房子为他庆祝一般。这个想法挺幼稚，不过也算可爱，宁梓不由得咯咯的笑了起来。
　　“想什么这么开心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她的脊柱上。镜中她惊愕的脸旁，赫然出现了季英如痴如醉的脸！
　　宁梓冷着脸看了一眼门口的依岚，她竟然没有通报。
　　其实刚才季英进来的时候，依岚是想通报来着，可是被季英用很凶恶的眼神制止了。季英犹如在自己家一样的走向房间，只见卢菁房门半开，正对镜梳妆。谁家女子，比春深之时的花朵还要鲜妍明媚，那粉扑扑的脸蛋，如同莲瓣一般饱满莹润，秋波流转的水杏眼盈满了笑意，明亮的勾人心魄，那樱桃一般的小口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真是美丽又灵动。他不由的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凑近她的耳畔。他随口说了一句话，像惊扰了山涧饮水的小鹿一般，她美丽灵动的脸变得如冬日的河流一般冰冷生硬。他突然明白，无论刚刚她想到了什么，总归不会是因为想起了他。而现在，无论他用多么温暖的语气与她交谈，也融化不了她心中的坚冰。
　　“你的凤冠上还缺一颗宝石，绿野山庄里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你喜欢哪个。”季英说这话的时候无视宁梓冰冷的眼神，继续在她的耳畔低语。倒不是他脸皮有多厚，只是她身上散发的幽香着实让他深深沉醉。
　　见季英靠她这么近，宁梓心里十分不爽，她站起来，离他远远的，淡淡的道：“我对凤冠上的宝石倒没有什么执念，你随便选一个就好。”
　　“我请示了岳母大人，她说绿野山庄的宝贝值得你去看一看。”
　　宁梓抬眼看了季英，他好像看出来了她十分听卢夫人的话，竟然把卢夫人搬出来来压制她，算是抓住了她的软肋。好，去就去，谁怕谁！只是可惜了今天如此精致妆容，她想给看的人看不到，不想给看的人偏偏看到了，真是可惜！

　　绿野山庄

　　
　　绿野山庄坐落在京城北边的郊外，是珠宝商人刘年的一处宅院。这里只种植常绿树木，因此四季如春、绿意盎然，所有的房屋皆仿乡村茅舍，居者推开门，便可悠然见南山。而山庄的东篱之下，生长着各色菊花，远远看去，花蕊亮晶晶，有着非比寻常的璀璨光泽，仔细一瞧，原来这些花蕊，竟是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宝石。它们有的是原石，有的已经被加工过了，色泽、硬度、形状各个不同。这一片缀着珠宝的菊花小径蜿蜒曲折，从半掩的柴扉到正屋，环绕整个小院一周，满目竟是琳琅光彩。
　　就算累世巨富、经营珠宝的刘年，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的个头大、质地好的库存，即便有，没有皇室或朝廷的首肯，也不敢在天子脚下这么明目张胆的张罗如此奢华的院子。刘年背后的支持者便是五王爷，这位王爷颇喜爱奢靡浮华的调调，而他的王妃呢，则夫唱妇随，十分迷恋宝石，自己家里尽管收藏了一屋子，还是不够看，就命一直为自己搜罗宝石的商人刘年帮忙。但是想想看，民间的宝石再多，又哪里及得上王公贵族的宝石成色美、质地好呢？完不成任务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刘年灵光一现，他突然想到有一些贵族手里有部分成色质地都很好但入不了自己法眼的宝石，也有一些人手头拮据希望抛售宝石变现。他便请示五王妃建了这么个园子，王公贵族无论是谁，都可以把自己的宝石委托给他匿名展示、售卖，他则游走在买卖双方之间谈拢价格。开始王公贵族碍于面子，尽管五王妃大力呼吁，但没有人肯捧场。在和五王妃熟络的侯宛棠小姐邀请太子妃来园中逛过之后，这里瞬间变成了人们争相追逐的福地。不过，王公贵族确实非常热爱将自己的最得意的宝石拿出来展示然后享受他人艳羡的目光，因为虽然表面上说是匿名，暗中大家都还是能知道这些宝石是谁的；如果价格谈的拢或者权势所迫也会售卖，甚至还演变成了一下低阶官员巴结上级的好手段。这个园子在两年前兴起，至今仍然十分火爆。连一些顽固的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搜寻宝石的贵族也开始涉足这一园地，比如太后一族龚氏。当然，绿野山庄在普通百姓眼里还是非常神秘的，虽然人们经常能从文人墨客的诗中了解到这是一个将清新脱俗的南山变的俗之又俗的不堪入目之地。
　　对于宁梓而言，第一次涉足这个园子的她显然被这满目璀璨如同阳光下的星河的宝石所震慑住了，那一颗颗宝石，在阳光下变得格外莹润剔透，是个女子都想把它们带回家细细观赏，然后思考装饰在何种首饰上；是个男子也会爱慕宝石的光辉，期待将其镶嵌在自己的佩剑上。不过宁梓却毫无兴致去一一选择，因为旁边的季英一直关注的她的眼神，一旦她的眼神在某颗宝石上停的多一会儿，季英就会关切的问：“喜欢吗？”瞬间她刚刚燃起的兴致就悄然湮灭了。
　　“这颗怎么样？”
　　季英觉得宁梓兴趣缺缺，他便指着其中一颗宝石问道。
　　宁梓抬眼一看，只见那是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鲜红如同刚刚凝固的血液，温润如同一颗火热的心，内部流动的细小光泽仿佛里面也蕴含着一个发着微光的星河。宁梓第一眼见到这颗宝石的时候就被它的美丽所吸引。刚才她并没有仔细看，所以忽略了这颗宝石，这颗宝石真的非常适合镶嵌在凤冠正中，季英不愧为经常游荡在花丛中的浪子，果然知道什么样的珠宝最适合给女人做装饰。
　　看见宁梓欣赏而似乎有点欢喜的目光，季英招招手，一个俊秀黄衫少年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颗宝石我要了。”
　　季英财大势大，不管对方要什么价钱，对方是什么势力，他都不在乎，因为他明白，他想要的一定都能到手。
　　“对不起，季公子。”黄衫少年意外的拒绝了他，“这颗已经名石有主了。”
　　“什么？”季英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已经有人买了？”
　　“不。”黄衫少年并没有被季英一脸的凶相吓到，他笑意盈盈的道，“是宝石的主人刚刚将这枚宝石馈赠给了别人。”
　　“是谁？”季英喝道，“让他出来见我。”
　　“哎呀，奴才可没这个胆子，”黄衫少年面露难色，“宝石的主人，奴才惹不起。”
　　黄衫少年嘴上说自己惹不起，其实暗示了季英惹不起，季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了一眼宁梓，又看了一眼宝石，示意黄衫少年把宝石拿上，然后向小屋走去。
　　环佩叮当，口吐兰芳，水晶帘里映出一位佳人窈窕的身姿，她红袖轻漾，正用纤纤玉指研墨。听见门开的声音，那女子朱唇轻启，笑语嘤嘤：“你回来啦？”待看清来着是季英和宁梓，她微微一怔，随即掀开珠帘走出来，笑道：“季公子，卢小姐，你们来了。”她礼貌的打量了一下宁梓，满脸欢欣，“听说了你们的喜事，真是恭喜了。”
　　这女子是侯宛棠，她的笑容灿烂的就像宫苑里千娇百媚的牡丹花。
　　“侯小姐，宝石请您过目。”
　　黄衫少年把放在金盘里的宝石呈在侯宛棠面前，鲜红如血的红宝石和侯宛棠手上的红指甲相映成辉，自古宝马配香车，宝石配美人，这般美丽的宝石，真是再适合侯宛棠不过了。不过宁梓却发现，侯宛棠手上竟然有很多尚未愈合的细小创口，细白的手指变得似乎有点粗糙，再仔细一看，她那一贯美丽非凡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憔悴，尤其是她的额头，虽然被齐整的刘海遮住，但是还是能看出受了伤。宁梓不由的疑惑，这些天，黎宵被囚禁的这些日子，她经历了什么吗？
　　“宝石谁送给你的！”
　　侯宛棠的指尖刚刚碰到宝石，季英这个愣头青就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宁梓本在沉思，被季英吓了一跳，随即觉得十分尴尬，毕竟说这话的是她的未婚夫，并且他正在帮她讨要这颗宝石。倒是侯宛棠表情滴水不漏，她依旧笑的温婉，虽没有回答，但宁梓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羞怯的欢欣，一种比宝石的光泽还要温柔的甜蜜。
　　那种蜜也许太甜了，竟沤的宁梓的心痛了一下。
　　“哒哒哒……”
　　门外一阵脚步声，轻快而潇洒，带着她熟悉的自信昂扬，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
　　是他吗？
　　她还未来得及扬起嘴角的笑意，便见对面的侯宛棠脸上飞起两抹娇羞的红晕，望着她身后的人。
　　霎时间，宁梓仿佛一具只有听觉的躯壳，听着那“哒哒”的脚步，不敢回头。
　　他来了……
　　他刚才和侯宛棠在一起……
　　他才从精诚堂出来就去见侯宛棠……
　　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好吗……
　　心中的那种渴望，想用温柔的目光去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的渴望，无可抑制的将她的失落、难过还有一切思维淹没。
　　她慢慢的转身，眼睛被门外的光一晃，一时间那人的身形变得有些模糊。
　　是他，修长的身躯，坚实的臂膀，轻快的走过来，带着一阵风。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些，可见，在精诚堂真的吃了些苦，不过那双线条优美的眼睛，还是那般炯炯有神，与以前一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他毫不迟疑的迎接着她复杂的目光，从他进来，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两人定定的相视，纠缠良久，仿佛目光能倾诉心中的一切。
　　整个屋子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前所未有的沉默。侯宛棠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季英的表情则更是千变万化，见他们二人对视，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几丝显而易见的笑容，而很快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魏王殿下，”黄衫少年冲黎宵一行礼，然后看着季英道，“季公子，魏王殿下就是这颗宝石原先的主人，他刚刚将之赠与了侯小姐。”
　　黄衫少年的话使整个室内的氛围有所松动，宁梓迅速收回了目光，黎宵也不再看她。
　　“原来是殿下的。”季英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金盘里的红宝石，笑道，“既然已经名石有主，我就不夺人所爱了。”他在“夺人所爱”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看向黎宵，黎宵面无表情，也没有接他的话，更没有看他，季英顿了顿，又向侯宛棠作了个揖，道，“侯小姐，刚才季某唐突了。”
　　“无妨。”侯宛棠优雅的微笑。
　　“你喜欢这颗宝石？”黎宵看着宁梓，这是他进来的第一句话。
　　“……”面对着侯宛棠微微泛苦的表情和季英玩味的笑容，宁梓坚定的摇了摇头。
　　“怎么，如果菁儿喜欢，殿下准备送给我们做新婚贺礼吗？”季英笑的意味深长。
　　“怎么会，宝石已经送给棠妹妹了。”黎宵微微一笑，终于看向了季英，“至于你们新婚，我会另准备一份大礼。”
　　“哈哈哈……那我先谢谢魏王殿下了。”季英爽朗的大笑。
　　打道回府，宁梓和季英自然空手而归。
　　“菁儿，你怎么哭了。”
　　季英骑在马上，突然就掀开了宁梓马车的帘子，彼时宁梓的眼睛已经发红，波光流转，蒙蒙的似有一层水雾。
　　怎奈季英一脸关心，得来的确是宁梓的一记冷眼：
　　“你明知道为什么。”
　　季英一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并没有否认。
　　马车的帘子落下了，眼前的光再度变得黯淡，听着帘外季英意味不明的笑声，她鼻子蓦地一酸，在眼中流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一线一线的滑落。

　　楼下风景

　　
　　“要说这天底下最郁闷的事，莫过于嫁了个闷葫芦男人！”五王世子妃杜红罗如是说。
　　“要说这天底下最愉快的事，莫过于远离聒噪的女人。”五王世子黎守如是说。
　　这两句话差不多是同时说出来的，这夫妻俩现在都在九王府邸里，不过幸好不在一个地方－－黎守约着一帮大老爷们在府中的小蛮湖边安静的钓鱼，而他的老婆正和一群夫人小姐一起兴致勃勃的聊着珠宝服饰，不时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声音太美，惊飞了好几只花园里的彩羽鸟。
　　听了黎守的话，几位已经成婚的年轻王公都会心一笑。黎守看自己的观点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也微微一笑。见他笑了，旁边的那两个谄媚的奴仆赶紧一边赞美一边打开扇子帮他扇风。这不扇不要紧，一扇却遭到了黎守一记恶狠狠的警告的眼神。原来这两个奴仆正是他老婆杜红罗硬塞给他用以监督和控制他的眼线，他钓鱼一时兴起，竟然把真实想法说漏了嘴，免不得要传到杜红罗耳朵里，说不定直接就在这九王的园子里闹起来了。杜红罗可是武将之女，素有彪悍之名，一揪他耳朵他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可不想在这九王生辰、众王公贵族相聚之日成为有目共睹的笑话。所幸这两个仆人是谄媚之徒，夹在他和杜红罗之间两边都想讨好，胆子又小，每次被他一瞪，就吓得不敢打小报告了。这次他刚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吓得点头如捣蒜，估计也不会跑到他老婆那里去作妖了。五王世子黎守想着松了一口气。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龚钦坐在黎守旁边，见黎守说出了真心话又一脸吓得要死的表情，不由的好笑，他的妻子侯宛柔可是小鸟依人、柔情似水，从来不会高声说话，看来他倒是十分幸运了。他又来看了看右边坐着的季英，季英手里握着鱼竿，表情凝重，满腹心事，不知在想什么，已经放跑了三条鱼了，这次见他的鱼竿又在动了，龚钦便碰了碰他的肩，笑道，“恭喜季大公子，就要加入我们的阵营了。”
　　“哦。”季英被龚钦一碰，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的鱼镖动的厉害，他赶紧抬手一收线，一条大鱼腾跃着，水花四溅，季英面露喜色，笑道，“是个好兆头。”
　　“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太小，龚钦没有听清楚。
　　“我说，”季英看着仆人把鱼装进了身旁的鱼篓里，放大了声音道，“鱼上钩了，是个好兆头。”
　　众人见季英刚才还一脸阴沉，现在却笑容灿烂，都不知所以然。不过这“京城第一浪子”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笑着摇摇头，继续享受男人专属的沉默去了，只有一直在旁边吃莲雾的卢延灏两眼放光，竖起了耳朵——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不过卢延灏的一个莲雾还没吃完，小蛮湖的这片难得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哈哈哈……”
　　一群锦衫玉罗、衣袂飘飘的女子乘着画舫从湖心驶来，正是以杜红罗为首的那一批夫人小姐，她们刚从后花园赏景而来，谈笑嘤嘤，在清澈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红！”五王世子黎守眼见自己的媳妇一身红衣站在船头，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立刻甩开鱼竿，像小绵羊一样站在渡口迎接，表情比他的两个仆人还要谄媚。众人见状，都一阵哄笑，然后有家室各自找各自的媳妇去了。
　　小蛮湖这边热闹非凡，九王的客室却严肃凝重如同结了一层坚冰，当今圣上正在里面小憩，淑妃卢舒欣陪侍，而四皇子黎宵则跪在外面一个时辰求见而不得。虽然已经证实上次他是被人栽赃谋反，但是毕竟被扣上过那么大一顶帽子，圣上似乎对他还是心存疑虑，一直没有接见他，这次移驾九王府，听说黎宵来了，径直让他跪在客室外面。
　　太子、二皇子等人从黎宵旁边走过，拜见了圣上后退出，又从他身边经过，来来往往的目光很复杂，有同情，有漠然，有戏谑，有惊惧。
　　“哒哒哒……”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门打开了，有一人走到黎宵身边，停住，一句话不说，“嚯”的就跪在他旁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九皇叔。
　　“九王爷，这可使不得。”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崔荣难得的惊慌失措，紧跟着九王爷就屁颠屁颠的出来了。
　　九王爷看了一眼黎宵，扎扎实实的跪着，并不理崔荣，崔荣一脸为难，快步小跑的进了内室。很快，门又开了，一个威仪魁梧、玄色衣衫的人走了出来，一脸无奈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九王，道：“罢了，都进来吧。”
　　“谢皇兄！”
　　“谢父皇！”
　　那人正是当今圣上。见他松了口，九王和黎宵这对叔侄俩相视一笑，站了起来。
　　黎宵紧跟在九皇叔黎康的身后进屋，心中暗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他父皇疑心极重，即便证明他是清白的，也可能从此便冷落他，甚至打发他到封地去，所以一定要尽快的解决。要么撇清矛盾尽释前嫌，但是这条路是很难的，因为陷害他的人在暗，一日不查出这个人，他的嫌疑就一日不能真正洗清；要么打感情牌，那就是找一个父皇信任的人来保荐自己，而这天下，没有谁能比九皇叔更得父皇的信任了。
　　其实父皇和九皇叔的感情真可以说是众人心中的一个谜团了。都说皇室中不可能有真正的亲情，更何况九皇叔和父皇还有过皇位之争。因为先朝太子死后，就只有九王是嫡子，况且背后还有龚氏家族的支持，而最后却是宫女所出的当今圣上继承了皇位，当时争储虽只是暗流，却也波涛汹涌。记得当时父皇登基，在褒奖功臣、规正纲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把那些曾经反对过他的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在他刚把曾经反对过他的四王及其党羽流放了之后，他突然喊了九王的名字，彼时九王还叫“康王”，圣上没有叫他“康王”，也没有叫他“九弟”，而是冷不丁直呼其名：“黎康，跪下！”
　　这一喝，圣上的声音没有多少波动，再一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但这辉煌宫殿中赫赫的一声，却如同雷霆万钧，一声就让这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尤其是龚氏一族还有曾经支持九王登基的那些官员，他们还没有被清算，却随时面临着人头落地的危机。
　　这整个大殿中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人，恐怕就是跪在阶下的黎康了吧，他身姿笔挺，目光清澈，似乎丝毫不知即将到来的命运。
　　圣上看着他，长长的沉默。
　　整个大殿也分外沉默，简直连鸟踩过大殿上方的琉璃瓦的声音也能听见。
　　“呵！”
　　这么肃穆的氛围，竟有人轻笑一声，众人战战兢兢，仔细一看，竟然是跪在大殿前方的黎康，只见他明眸皓齿，笑容温润，真真如玉君子：“皇兄，臣弟跪累了。”
　　他那么明澈的目光，那么光明磊落的笑容，仿佛没有意识到他的兄长已经从身边走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这让殿中的部分文武百官又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生怕被傻呆呆的九王连累，身家性命不保。
　　“呵！”
　　又是一声轻笑，文武百官的心又是一颤。
　　这回笑的是宝座上的圣上，他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黎康，笑的意味不明，一字一顿的道：“朕欲与卿共天下，可乎？”
　　“哇！”众臣心中又是一声惊叹，部分人心中已是捶胸顿足状，这圣上分明是把与康王的争储之事摆到明面上讲了。至于康王，真不知道不谙世事的他会说出什么让他们更倒霉的话来。果然，黎康不负众望－－
　　“诺。”
　　这一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心里素质较差的大理寺卿听完后就立刻晕倒了，其他的好几人也已经满头大汗摇摇欲倒了。岂料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这个可怕的康王竟然又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来的事－－他径直的走上了台阶，坐在了他的皇兄、当今圣上的旁边。
　　“扑通！”
　　“扑通！”
　　又有好几个“康派”官员晕倒在大殿上。
　　“哈哈哈……”
　　殿中百官乱成一团的时候，宝座上的两人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事后，当初拥立康王的那些人，不但没有被杀头或流放，反而还升官了，黎康也相安无事。但是混迹于官场的百官们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认为，圣上之所以没有杀九王，是囿于龚氏一族的势力。但也不尽其然。是人，都会有感情，心中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哪怕无情如当今圣上。据说圣上的生母是一个地位卑微、但容貌美丽的宫女，受到了先皇的宠幸而诞下长子，但是刚生产不久，就因为事故毁了容，而圣上又因为生辰不吉导致先皇大病一场，所以这两母子就都没有获得封号，一直住在宫廷一个偏僻的院落。圣上长到十岁，有一天误打误撞的救了落水的五岁的九王。九王是最受先皇宠爱的儿子，他一直粘着圣上叫哥哥，每天同吃同睡。而圣上也是从这时开始才真正得到先皇的关注，拥有了最优厚的资源的他迅速的成长，文才武艺都是一众兄弟中最优秀的，还在最严酷的战场上屡战屡胜，收复不少失地，因此无论是民间还是朝野，威望都很高。但是他也因此遭到了暗算，彼时太子已薨，众皇子皆蠢蠢欲动，必然少不了互相残杀。有人趁当今圣上外出行军，将情报出卖给敌军，圣上冲出重围后，他们还派杀手暗杀，最后圣上一个人逃到了深山野林的洞穴里，伤口溃烂的厉害，他没有能力再行走，再强的意志也没能阻止他的大脑陷入沉睡。在他以为自己要变成一具腐朽于山林的枯骨的时候，他得救了，没错，来者是九王，他率着他最精锐的势力，踏遍了整个山林，终于找到了他，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出来。圣上登基后，对那些残害他的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仿佛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他对其他人也很无情，比如对他的几个儿子，都很淡漠，甚至猜忌。唯独对九王，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比如九王过生日，圣上就特地从宫里移驾到九王府，为的就是让九王能开开心心在自己家里过生日。黎宵这次可算是犯了他父皇的大忌讳，为了自保，他必找九王不可。所幸他刚出来就是九王的生日，九王也邀请了他。九王一出马，果然让他获得了父皇的谅解。
　　一进屋，只见父皇坐在龙榻上，黎宵赶紧行礼，却见父皇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行了，别跪了。”黎宵便起身站在一边。九王笑着冲黎宵打了个开心的手势，黎宵也微微笑了笑——这叔侄俩的关系一向挺不错的——他们这样小小的互动自然全部落在圣上眼里，圣上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大兴通史》的编纂，可有眉目了？”圣上翻阅着一本小册子，眼皮也不抬的问黎宵。
　　“父皇，这是儿臣撰写的简纲，请您过目。”黎宵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递给了一旁的太监崔荣。
　　圣上接过折子，只见上面条分理析，一应俱全，字迹隽秀，有条不紊，他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看着这个精明能干的儿子。修纂《大兴通史》一事，他只是跟太子提了提，从来没有跟黎宵提过，况且黎宵还被关在了精诚堂十天，一般人即使有幸出来，也要休整好久。他这次突然说修史一事，也是有点难为黎宵的意思，不料黎宵不仅神采奕奕的站在他面前，而且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直接拿出了十分完善的大纲。果然，他这个儿子从没有狼狈过。他不由的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办吧。”
　　“是，父皇。”
　　“这《南枝小调》很不错。”圣上扬了扬他之前看的那本书，正是黎宵和侯宛棠找来的《南枝小调》佚书的合辑。圣上招呼着九王坐在他身边，把书递给他，道，“阿康，你看看可有你喜欢的曲调，一会儿我们合奏一曲。”
　　九王接过曲谱一页页翻着，这书正是南宫无忧的真迹，因此他一边赞叹，一边翻的格外小心翼翼。
　　“《乌桕曲》不错。”九王道。
　　圣上笑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铮铮……”
　　圣上和九王照着谱子一琴一瑟的开始练习。黎宵便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了淑妃卢舒欣。卢舒欣是卢丞相和卢尚书的胞妹，但是年纪很小，今年才二十二岁，她美丽而才华横溢，诗文尽得其父卢太傅的真传。近年深得圣上宠爱，常伴左右，这次九王的生辰圣上也只带了她来。卢舒欣身后一个宫女手中提着食盒，里面盛着她亲手为圣上烹制的雪梨羹；另一个宫女手里捧着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子，那是秦斫让她转交给九王的礼物。
　　“师父已经走了？”黎宵有些意外。秦斫和九王是朋友，九王每年也会邀请他参加生辰庆典，他从来不参加，但是每年都会遣人送来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而今年竟然破天荒的来了，不过还是没有和九王见面，只留下了礼物。
　　“是呀，不过他刚才和鲁王殿下还有菁儿在一起聊天，兴致不错，还说让要举荐鲁王殿下为张白杨先生的弟子呢。”
　　哦？
　　他二哥和宁梓在一起？
　　还想和宁梓同为张白杨的弟子？
　　黎宵微微一笑，道：“我二哥他在哪儿？”
　　卢舒欣道：“在长山楼。”
　　羊肠小径，泥土松软，春深之时，绿色浓郁，黎宵向淑妃辞行后一步不停，穿过后花园，直奔小蛮湖边的长山楼。
　　九王府本就在京郊，而长山楼又位于王府边缘靠山的那一侧。站在最高一层，可以望见一座座青苍的山峦起伏着延向远方。
　　黎宵尚在花园，便见楼的最高一层上，一对衣衫华美的贵族男女正倚栏远望，似乎还在不时的谈笑风生，正是鲁王殿下黎安和卢尚书家的大小姐卢菁。
　　“魏王殿下万福。”
　　黎宵站在楼下默默地看着，冷不丁被人行了一礼。只见那正是卢菁的丫鬟玉映，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颇有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抬头，却见他二哥摘下了那尚带着体温的披风，抬手温柔的披在一旁宁梓的身上。再一看，宁梓竟然没有拒绝，似乎还道了谢。两人靠的更近了，继续并肩看山峦上那一道道绮丽的晚霞。
　　玉映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耐人寻味，黎宵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却发现玉映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看着他的身后，行礼道：“见过侯小姐。”
　　黎宵回头，只见侯宛棠一袭粉衣，笑意盈盈，似出水芙蓉一样清雅，比这整片花园里的花朵还要美丽。
　　“宵哥哥，快开宴了，我们走吧。”
　　“好。”
　　黎宵和侯宛棠并肩离开。
　　彼时，宁梓不经意间回头，正巧看见淡红色的夕阳的余晖照在楼下那对璧人身上，他们的披风被习习的晚风吹着，朦朦胧胧中颇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路过一处灌木的时候，侯宛棠的鬓发被一根花枝勾散了，黎宵立刻轻柔的帮她把鬓发拢上，随即抬起胳膊把她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这样她就不会再被树枝勾住了。侯宛棠轻轻的往他怀里靠了靠，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一定是无比的开心和幸福。
　　鲁王黎安正靠着栏杆讲着他幼年初习武艺的趣事，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没有了声音，只见卢菁怔怔的看着小楼之下一处灌木丛中相互依偎的两人。他一时间也哑住了。
　　金色的余晖渐渐淡去，当所有的人都离开它的照耀，躲进了灯火辉煌的屋子去度过漫漫的长夜。这最后一缕夕阳便轻轻的抹去了白日里所有悄悄滋生的隐秘，带着它们一起渐渐地隐没于深蓝夜色里。

　　开宴之前

　　
　　“铮铮……”
　　琴音淙淙，美酒飘香。九王的生辰宴会上宾客如云，从大兴王朝最具权势的季氏、龚氏家族到泛舟江上的山林隐士，九王的朋友遍天下，挤的这皇宫一般大小的府邸也狭小了，幸亏圣上明令禁止没有受到邀请的官员前来巴结，否则凭九王的好客程度，参加宴会的人真的要排到城门之外了。
　　因为马上要结亲的缘故，前来赴宴的卢氏和季氏两家族的人挨坐在一起。而宁梓的旁边便坐着季英，两家大人见他们二人生的都十分俊美，坐在一起甚是般配，都纷纷赞美天作之合。只有卢延灏在旁边一边剥着山竹一边暗笑。
　　宁梓和季英坐在一起，相安无话，大概是被众人打量多了，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季英终于打开了话头：“这次你又和家人一起送礼物呀？”
　　“有什么不对吗？”宁梓斜了季英一眼。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被父母带来参加九王的生辰宴，和九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交集，有必要自己单独准备一份礼物吗？
　　“咳咳。”面对宁梓的冷漠，季英如同被浇了一头的冰水。不过他并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凑近宁梓的耳朵，小声道，“你看，魏王和侯宛棠这小两口，还未成亲呢，就合送了一本《南枝小调》，而我们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怎么反而不如他们主动，这不是让别人说闲话说我们不和吗？”说着朝对面努了努嘴。
　　宁梓顺着季英的目光朝对面一看，只见他们的正对面竟然坐着黎宵和侯宛棠。按说黎宵本是王爷，应该坐在上座，想不到他竟然屈尊坐在侯宛棠的旁边，两人望着彼此谈笑风生，仿佛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别人。宁梓心中一痛，移开了目光，对着季英没好气的道：“我事先不知道这件事呀，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之前不找我来说呢？反倒现在来怪我。”
　　季英“嘿嘿”一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我不得不担心起婚后的生活了。”他笑着，抬起手，捏了捏宁梓的脸。
　　“啪！”
　　宁梓不假思索的把季英的手打开了。声音有点响，引得两家的人都转头看。季英觉得脸上一阵发烧，为了挽回面子，他假装打哈哈：“好好，我错了行不！”他把脸凑到宁梓旁边，“我们都要做夫妻了，别害羞嘛！”
　　众人一看，原来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都不由得笑了。
　　宁梓面对着众人的目光，越发的麻木，她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场合对季英发难，但是当他刚刚把手碰着她脸的那一刻，黎宵的脸突然浮现在她眼前，他之前也是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捏着她的脸，一想起他，她不由自主的就排斥着季英的这个动作。
　　她抬眼，看向对面，此刻黎宵正在和侯宛棠亲密的交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见此情景，她心中的那一点痛迅速的扩大了，锥子扎心般的疼，她不由的，极轻微的，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从一个极细小的缝中一点一点的挤出来。
　　蓦地，她感到似乎有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一转头，却发现卢尚书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宁梓的错觉，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警告的意味。宁梓心中一惊，难道卢尚书已经看穿了她心中的隐秘？
　　可是，她已经无心为此惶乱了，今天傍晚她看见的黎宵和侯宛棠相依相偎的那个场景已经被深深的烙在她的脑海里了。从她看到这个场景的那一刻，便明白他已经放弃了之前的誓言，不会再为他们的将来努力了。
　　想想她也真傻，两天前在绿野山庄，见到了黎宵和侯宛棠，黎宵一出狱，就去见她，难道不是因为把最热切的情感都给了她吗？这种热切的感情，让她难过，让她疼痛，让她心中燃烧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然而遗憾的是，时间过去了两天，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到底是去找他问个清楚，还是从此变成陌生人。当来到九王府，想到自己马上要见到黎宵，她的心里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她想要立刻见到，又希望他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当她看见黎宵的老师秦斫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走上去尴尬的交谈，她和秦斫没有什么可聊的，但还是一直站在他旁边，因为她知道黎宵一定会过来拜访秦斫的。然后，二皇子也来了，他也加入了这奇怪的尬聊，还大力赞美她，说不敢拜秦斫为师，倒是想请秦斫帮忙介绍他拜张白杨为师，这样他就可以成为她的师弟了。两个人谈话都很奇怪，宁梓注意到了秦斫的眼神，仿佛洞察了她和二皇子所有的想法。但是他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和二皇子在他面前表演。就在这尴尬万分的时刻，卢菁的小姑姑卢舒欣出现了，她是圣上的淑妃，是个大才女，经常向秦斫请教书法。卢舒欣聊了两句，宁梓才得知原来黎宵还在他父皇的门前跪着，她不由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了。秦斫不知是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在九王府里，圣上还有什么原谅不了的人吗？”才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秦斫把礼物给淑妃之后，他就走了。宁梓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她又抱着幻想，希望即使秦斫不在这里，黎宵还是会主动来找她。而且，她发现身边的二皇子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心中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她一直站在长山楼的最高层，站在那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和二皇子热情的交谈，甚至她还接受了二皇子的披风，她表现的这么暧昧，就是想让黎宵能看见，想让他心里不舒服，想让他快点出现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走，岂料，当她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竟然和侯宛棠一起在后花园散步。那一刻，她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她认输了。
　　她呷着面前的一杯茶，尽力的调整自己内心的情绪，这时她看见对面前排的座位上，鲁王正看着她，那充满关切的眼神让她十分愧疚。宁梓叹了一口，错开了目光，心中默念对不起。其实今天下午的交谈中，她发觉二皇子虽不健谈，但却是个温柔细心的好人，可惜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了他，给了他错误的暗示。
　　季英坐在旁边，宁梓那愁肠百结的眼神扫过魏王，又扫过鲁王，他简直看的一清二楚，他本来还兴奋着，突然发觉自己仿佛被埋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青青大草原上，这简直不能忍，他越喝酒越气，越气越喝酒，直到被季丞相严厉的数落才做罢。
　　“卢小姐。”
　　宁梓和季英正相对无语，一个喝着茶，一个捧着空酒杯。却见一身华服的黎宣款款而来。今日是他父亲的生辰，圣上和九王还没有来，宴会还未正式开始，他前来拜慰在座的来宾。但他特意招呼了卢菁，让酒气上头的季英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找她干嘛？”
　　黎宣的话被人打断，一脸莫名奇妙。
　　季夫人见状，一把拉住季英，嗔怪道：“这孩子，叫你别喝酒，还不听！”
　　季英听母亲这么一说，又看见好友黎宣一脸无奈的表情，也有些懊悔。
　　黎宣一笑，招呼仆人给季英端了点醒酒药。
　　“今日黎某想弹一首阮曲《烟雨楼台》为父王献寿，而卢小姐是众所周知的阮曲大家，能否请卢小姐和黎某合奏呢？”
　　“卢菁大病初愈，恐神思不济，错音漏调，扰君佳听，所以无法与世子合奏，请见谅。”宁梓只能算是精通古琴，对于阮却是技艺一般，况且，如果勉强登台，让众人听出不同之音，对她无疑是个麻烦，所以她找了个理由推拒了。
　　黎宣听了，有些失落，不过脸上还是那般迷人的笑容：“那一会儿黎某献丑，请卢小姐指教。”
　　“皇上驾到－－”
　　“九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终于，在众人的跪拜中，珊珊而来的圣上和九王落座了。
　　宁梓今日算是第一次得见圣上也得见九王的尊颜。圣上果然如听闻中的是一位气场强大、不怒自威的人，并不只是因为他威仪肃穆的表情，也不只是因为他魁梧健美如同将军般的身材，还因为他举手投足中都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似乎只要谁忤逆一点他的意思，就要被强大的权势碾成尘土。而他身边的九王，真真如神仙中人一般。其实不用看他本人，看他的儿子黎宣就可见一斑，黎宣也素来被人称为“谪仙”。九王今日穿一袭宝蓝色的圆领长袍，跟在圣上身后，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既没有去追赶圣上过分矫健的步子，也没有落下很多。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漾起那宽大的袖袍，他优雅的就如在云中漫步一般。当圣上就座之后，他便在圣上旁边坐下。这时候宁梓终于看见了九王的正脸，那一瞬间，整座府邸辉煌的过分的灯光仿佛都聚集在了他的脸上，宁梓从没见过这么俊美的人，如果黎宵之前因为被她爱着所以是她心目中的世界上最帅的人的话，那么很遗憾，黎宵现在被移位到第二名了，因为她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黎宵比九王帅。而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九王的那双眼睛，实在太清澈了，仿佛汇集了人世间一切的单纯和美好，纯粹的不像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九王可以和圣上并肩坐在最上首的椅子上了，如果现在坐在圣上旁边的是黎宵，甚至是太子，估计早就被拖出去斩了，因为他们的眼睛都太深邃太复杂了，无一例外的显示着或深或浅的野心。
　　见两位最重要的人物坐定。黎宣一挥手，一时间笙箫齐鸣，舞者蹁跹，无数灿烂的烟花从远山那边呼啸着飞上夜空，然后绽落成漫天五彩斑斓的星辰，这一刻，整个京城的百姓都为这无与伦比的璀璨所迷醉。
　　“皇兄，怎么每年都要放这么多烟花，太劳民伤财了。”看着持续不断地烟花，九王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朕喜欢。”
　　圣上看了他一眼，只三个字就把九王正义的劝诫抹杀了，假装没有看到九王无奈的表情。

　　银汉迢迢

　　
　　“儿臣黎宣为陛下、父王献阮曲《烟雨楼台》，祝父王身体康健，事事顺心。”
　　“民女侯宛朱叩见陛下、九王，民女为世子古琴伴奏。”
　　“铮铮……”
　　黎宣端坐，风姿翩翩，手执圆月般的阮琴，淙淙几声，便营造出沙沙细雨的朦胧之感；侯宛朱一身水墨纱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形，她那水葱般的手指灵巧的勾抹，琴声如珍珠落入玉盘，又仿似细雨敲打楼台的花窗。
　　曲调伊始，众人内心已经纷纷喝彩。九王世子和侯家二小姐果然是音乐上的绝佳拍档。看圣上的表情。似乎也是相当满意，他一向便很喜欢黎宣的琴技，尤其黎宣还是一个优秀的作曲家，这次的新曲似乎更加有趣了。九王听了这曲子，清澈的目中则多了些怅然，但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又充满了慈爱。只有他们父子知道，这曲子是纪念他逝去的王妃、黎宣的母亲，安雅。当年她撑着一把青绿的油纸伞，从斑驳的青石台阶走进灵安寺的回廊，那一瞬间的回眸就已紧紧攥住了黎康的全部灵魂。即使后来她生下黎宣便溘然长逝，即使他们共同度过的岁月不长，刻骨铭心的爱却仿佛这漫天的繁星一样永恒。他一遍一遍的给小时候黎宣讲他和他母亲初遇的故事，尽力的使未曾谋面的母亲在黎宣心中变得具体而清晰。终于，他们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把他们的故事用最美妙的音乐演绎了出来，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九王听着听着便不由得泪洒衣衫。一旁的圣上见了，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崔荣为九王递来一方手帕。
　　蒙蒙细雨，慷慨多情，九曲回肠般催人动情的曲调让懂音乐的人也好，不懂音乐的人也好，都纷纷为之动容。而这众人中唯一无力欣赏曲调的，恐怕就是宁梓了。她向来不是自我情绪的主导者，尤其是刚刚她看见黎宵和侯宛棠一起离开了座位，她的心弦更加纷乱。其实他们并不是偷偷的跑到哪里去你侬我侬，而是在为下一个节目做准备。黎宵和季茂马上要表演他们的剑舞，侯宛棠则为他们伴奏。这些举动光明磊落，却刺的宁梓双眼生疼。
　　在众人的面前，侯宛棠永远是那个能正大光明的陪在黎宵身边的人，而她，只能在荒凉的山上和黎宵偷偷会面。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嫉妒侯宛棠，但是现在，她连嫉妒之情也没有了。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明确黎宵的感情，当时他说“我期盼与宁小姐一起看这大好河山”，这是多么动人的情话呀，可是转眼他又对另一个女人柔情似水，况且，这个女人还被公认为他的未婚妻。他真的爱自己吗？如果爱，那为什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如果不爱，那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爱上风流的男人，难道就是她两世怎么也逃脱不了的宿命吗？
　　恍然间，掌声雷动，原来黎宣和侯宛朱的合奏已经结束了。
　　“铮铮……”
　　琴音再度响起，黎宵季茂二人的剑舞已悄然上演。这支舞的名字叫《双鹤》，各自一身白衣黎宵和季茂二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宝剑，摒弃了其中厮杀的生冷，而将剑术的花哨发挥到了极致。一抽一提，一点一刺，两人轻盈而敏捷，随着琴音的节奏，翩翩如飞舞的白鹤。琴音密集时，两人相博，舞剑似暴雪；琴音舒缓时，两人相依，舞剑如飞花。真真阳刚又不失柔美，引得在场一众热烈喝彩。
　　听到了众人的喝彩，黎宵似乎还不过瘾，他递了一个眼色给正在弹琴的侯宛棠，侯宛棠会意，琴曲越发的激越，他和季茂二人的剑舞随即进入了最热烈的高潮，剑影纷纷，让人眼花缭乱又欲罢不能。
　　汗珠飞溅，热血腾腾，黎宵连挡了季茂二十八招，心下欢喜时，却恍然发现观众席上，不见了宁梓的身影。
　　“咻——”
　　就在黎宵分心的这个瞬间，季茂差点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幸好他闪的快，季茂的剑只斩断了他的一绺头发。
　　众人一阵惊呼，季茂自己也吓了一跳，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黎宵定了定神，道，“增加点趣味而已。”
　　“切！”季茂丝毫没有怀疑，骂道，“你小子不要命了！”
　　剑舞结束后，黎宵便不见了踪影。
　　“你快看！魏王不见了！”
　　季英看了看身旁的空位，又看了看对面侯宛棠身边的空位，双眼放光，十分兴奋。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季茂一脸莫名其妙，顺着他大哥的眼光一看，心中知道他又在怀疑阿宵和表姐，于是皱起了眉头。
　　“要不一起去看看？”季英兴奋的搓着双手。
　　“你自己去吧！”季茂懒洋洋的呷着茶拒绝。他的胳膊不久前被狗咬伤了，虽然恢复的不错，但刚才的一段激烈的剑舞过后伤口显然又开裂了，现在正隐隐作痛，正需要有人关心一下。哥哥走过来了，却只把心思放在捉奸上。看来妹妹季雯说的对，他俩兄妹是永远也指望不上大哥的关心了。
　　季英确实想不起来季茂的伤，他只觉得自己弟弟真是靠不住。他又拉了拉一旁的卢延清，这哥们，坐的端端正正，认真欣赏歌舞表演，看起来非常老实，应该能喊动，况且，他一直一本正经的，如果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一定会义愤填膺，把事态扩大，达到他季英想要的目的。谁知卢延清义正言辞的拒绝道：“陛下亲临盛宴，不宜随意走动，亦不宜交头接耳。”所谓人不可貌相，季英自是碰了一鼻子灰了。
　　找了一圈人，大家白天逛园子逛累了都懒得动，正在季英灰心丧气之际，卢延灏凑了过来。
　　“一起去吧！”季英眼前一亮，缉察司的司长如果和他一起行动，绝对如虎添翼！
　　“额，我不想去。”卢延灏闭着眼睛都知道现在王府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什么并且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他才懒得跑腿。
　　“那你过来干什么？”季英立刻换上了一副不善的脸色。
　　“我想问问，你面前的蓝莓还吃吗？我……”卢延灏盯着他桌上丝毫没动的一大盘蓝莓，已是垂涎三尺。
　　“拿走拿走！”季英看着卢延灏一脸欣喜的端走蓝莓，哭笑不得，心中感叹，为何天不助我也！
　　……
　　宁梓坐在当初他们来王府时等候开宴的客室里，这里不久前还宾客济济，现在倒是空无一人，连灯也没有，只有窗外的灯火透过斑驳的窗棂零落一地，那热闹的笙箫从也从窗子上漏进来。她愣愣的看着，听着，仿佛隔着一面镜子在观察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黑暗中，整个屋子有一种别样的安静，或者说是寂寞。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细细的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在里面找出一个头来。
　　“哗！”
　　门蓦地被人打开又关上。
　　见来者风风火火的，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不料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竟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正要叫人，却被那人一把捂住嘴。
　　窗外的灯光漏在那人的眼睛里，宁梓分辨出了那分外熟悉的目光，是他，黎宵。她终于停止了挣扎。他也放开了她，却不说一句话。
　　“你来干什么。”
　　宁梓背对着他开口，沉默总得有人打破，事情也总得挑头说开。
　　他还是没有回答。
　　宁梓没有回头，却听见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她靠近，然后伸出健硕的双臂，温柔的将她抱住，用双唇轻吻着她的发丝。
　　“别这样……”黎宵的动作很轻柔，胸膛也很温暖，他的心怦怦的跳的很快，她感受到了，却无法确定他的心到底能不能属于她，这让她分外排斥这种亲密的举动。
　　怀里的人挣扎的这么厉害，让黎宵心里刺啦啦的疼，他加大了双臂的力气，紧紧把她摁在怀里，仿佛害怕她像破茧而出的蝴蝶，逃离了他的臂膀就再也看不见了。
　　“别动了，我胸口疼。”
　　宁梓还没怪黎宵把她抱的太紧，黎宵倒先怨她乱动，宁梓瞬间十分气恼。
　　“别生气了好吗？”黎宵握住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腰间，轻声道，“看，我瘦了。”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没来由的哽咽，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神采飞扬，从他的神情，到他的声音，而这是她头一次听见他用这么颓然的声音说话，她的心里不由的有些酸楚。仔细一瞧，他果然瘦了，那向来合体的衣袍竟然空出了好大一块，空荡荡的，仿佛悄悄诉说着连日来的心酸。她看着看着，手突然就抖了起来。
　　一线线滚烫的眼泪不可抑制的从她眼里滑落，滴在黎宵的手上，他的手如同被溅了火星一样的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宁梓慢慢的转过身，此刻的她已是泪流满面，她不由的轻轻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这俊美无俦的脸庞，竟然清瘦了这么多，越发的棱角分明，她竟然没有发现，或许，她把关注都放在侯宛棠身上了，根本没有好好看看他。她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却不忍再看，她一把环住他的脖颈，紧紧的抱住他，泪水汹涌，将这段时间里所有的担忧、不安、嫉妒、痛苦，都浸在眼前这人的怀里了。
　　黎宵亦紧紧的回抱住她。
　　“我爱你。”他在她的耳边轻语。
　　爱？
　　宁梓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黎宵的眼睛。可是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根本分辨不清他眼里的真真假假。
　　她看着他，蓦地踮起脚，张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黎宵吃痛的叫了一声。
　　宁梓并不松口，雪白的贝齿陷进他紧实的肌肤，直到嘴里多了丝丝血腥味才放开。
　　黎宵没有打断她，他感受着那种疼痛，越发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发梢。
　　过分忘情的二人不会想到，同样的事情会发生第二次，季英巧舌如簧，多方游说，终于集结了一批英雄豪杰之士，当然主力还是上回的那些人，如五王世子、季茂等，他气势汹汹的走过王府的回廊，仿佛在踏上新的征程，只可惜他不知道前来的这些人，只是为了再度观摩他的失败以便为人生增添乐趣而已。不过，这回大家都想错了，幸运之神的力量已经开始笼罩季英，不管这对于季英是幸或者不幸，他都将迎来一场人生的巨变。

　　血色之夜

　　
　　当季英领着捉奸大部队一脚踹开目标房间的门的时候，果然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嘿！又晚了一步！季英气的牙根痒痒，上次还打了个擦边球抓住了黎宵和卢菁的仆人，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看着他气愤无比的表情，季茂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五王世子黎守则摇着扇子笑的灿烂——他又有八卦可以悄悄给老婆小红讲了。
　　“哗——”的一声，门开了，盛装的黎宣走了进来，他浑身点缀的宝石都在灯火中闪闪发亮，清浅的笑容仙气十足，如同俯首安慰落魄的凡人一般的看着季英：“季兄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要不要我派人去找找？”
　　“不必。”季英无奈看了看刚刚被他踹坏的大门，心中明白黎宣的意思，九王府可不是他能随随便便搜查的地方。
　　等季英回到宴席上时，宁梓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季英急忙向对面探看，黎宵的位置还空着，他不由得冷笑，这两人，还知道自己的事见不得光，所以错开回来。他又斜眼打量宁梓，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低沉着声音怒道：“怎么哭了！”他看着宁梓泛红的眼睛，眼里简直火星乱迸。
　　“跟你无关。”宁梓冷冷的回应更让他怒发冲冠，可惜还没来得及发作，便看见黎宵正拉着一脸委屈的长公主黎婴一起走入对面的席位，黎宵没有回到原来的侯宛棠旁边的位置，而是坐在了上首二皇子的旁边，长公主也被摁在了他旁边。圣上见公主一脸不开心，便关切的问她怎么了，又看了一眼黎宵，问他是不是欺负妹妹了，黎宵无奈的摊摊手。这不摊手不要紧，一摊手让季英青筋暴起，因为他看见那位魏王殿下的脖子左侧顶着一圈小巧的牙印，要多明显就有多明显，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他气愤之余又看了看宁梓，只见她的脸庞笼上了一层红晕，似乎坐实了二人的苟且之事。季英气到极处，怒也没了，只剩下了风中凌乱。
　　黎宵一向是目光的中心，这次他这么高调的带着个牙印，还换了座位坐在最前排，想不让人注意都难。众人一时间窃窃私语，不过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人家是尊贵的皇子，想上天入地自己也管不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花园里的狗尾巴草比较好。九王则无奈的看着这个侄子，真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靠谱最省心的，也是最不靠谱最不省心的，这回不知又是伤了哪家姑娘的心，全当是给他的生辰送上了一份别样的礼了吧。
　　宁梓没有想到黎宵连遮也不遮就大剌剌的将牙印展示在众人面前，尽管她假装没看见，但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而当不经意和对面侯宛棠微微有些落寞的眼神相接之时，宁梓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迅速的避开了，岂料这让她看到了另一个同样落寞的眼睛。
　　那仿似伤心且苦涩的眼神是来自二皇子的。而就在刚刚，她和黎宵缠绵的难舍难分的时候，一个人叩了叩他们的窗。宁梓吓坏了，缩在黎宵怀里，黎宵却不以为意，他以为是自己的人，他轻轻吹了个口哨作为讯号，对方却并没有回应，他也有些疑惑，迅速打开窗，来人却是他的二哥，他也着实惊了一惊。黎安看了看黎宵脖子上的牙印，又看了看躲在黎宵背后满脸通红的宁梓，眼角一跳，喉咙动了动，面无表情的道：“季英带人过来了。”
　　“二哥……”黎宵看着他，神色复杂，轻轻唤了声。
　　二皇子背对着他们摆摆手，随即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那落寞的背影浮现在眼前，让宁梓脸上的潮红全部退了去，她并不是担心二皇子会把他们的秘密广而告之，也不担心他会以此来威胁她什么，只是他这种不知所起的情谊，让她感觉分外沉重，她不记得他们曾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会独独对她另眼相看呢？
　　“哈哈哈……”
　　对面传来了几声爽朗的女子的笑，那正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龚静，她被舞台上杂耍艺人的小把戏逗得哈哈大笑，笑倒在旁边侯奉的怀里。前段时间，她为了践行对哥哥龚钦的诺言，装了好几天的淑女，不过很快被她哥哥识破了，龚钦不仅没有骂她，反而很高兴的说，将门就应该出虎女，女孩子舞刀弄棒也可以成为巾帼英雄。龚静这下高兴坏了，把花园里的花和秋千架全部拔了，重新换上了兵器，每日和侯奉两人舞刀弄枪，真似神仙眷侣。不过自从她穿过淑女装之后，也不那么排斥美丽的妆容了，还常让侯奉帮她画眉，可怜那妻管严侯奉一个执刀打打杀杀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姑娘日夜练习操弄小小的眉笔，真是难为他了。不过这两人正式确立关系后，就一直如胶似漆，格外甜蜜，真让宁梓羡慕不已。就这样从小相知相爱，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自己也拥有这样的爱情，那她死也无憾了。可惜她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有几分怅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唉！”
　　她旁边也有一人几乎在同时叹了一口气，那人正是她的哥哥卢延清。宁梓见他神色有些凝重，回想起刚才回座位的时候，发现她旁边位置空了好大一片，季英、季茂、卢延灏什么的都不见了，连她这个一直规规矩矩从不中途离席的哥哥也不见了，而且回来后表情就不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的确，刚刚卢尚书见宁梓不见后，季英也不见了，他皱了皱眉头，就找来了卢延清，道：“清儿，去看看你妹妹。”卢延清领诺就走，他询问了仆人，便向之前他们候场的那个大厅走去。
　　“沙沙……”
　　身旁有什么脚步声，尽管很轻，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向回廊一旁的黑暗中探看，喝道：“谁！”
　　无人回答，可是那“沙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似乎正在离开，听那轻盈的脚步，倒像是一个女人，难道是大妹妹？想到这里，他便追了去。
　　那女人听见他的脚步，似乎逃的更快了，不过他到底是个男人，几步就就赶上了，昏暗中，他抓住了一只女人的胳膊。
　　“长公主？！”
　　九王府的灯火还是比较明亮的，他很快看清了来人，不由的十分惊讶，赶紧放开手，俯首叩拜，“公主请恕草民……”
　　“嘘！”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公主捂住了嘴。
　　不过长公主迅速的放开了手，脸红红的，显得非常不好意思，只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卢延清。公主的眼睛是那么清澈，府里的灯火在公主眼中凝成两个小点，一闪一闪的。卢延清的脸腾的红了，不过事后他庆幸天色很暗，公主没有看清。
　　“公主殿下，您在这里干什么？”
　　“我……”黎姜欲言又止，但是她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卢延清，正是上回把自己从杀手手中救出来的恩人，她还记得当时乱飞的流箭之中，他紧紧的把自己护在身下，是一个多么值得信赖的人呀，况且，现在遇到的事也让她感觉有点害怕，所以她犹豫一番，还是悄悄的拉了一下卢延清的袖子，“卢大哥，我……我一会儿会见一个人，我……一会儿你能陪我一起吗？”
　　“哦？什么事？”公主虽然很迟疑，但是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却是真的，卢延清心头一暖，语气也更加轻柔，然而公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万分。
　　因为公主比较得圣上宠爱，所以拥有自由出宫的权利。公主年纪虽小，但却对身为公主的责任认识的很深刻，并没有出宫玩乐，而是借机体察民情。虽然圣上一直对公主严密保护，但是竟然还是有人越过层层保护见到了公主。这个人就是南方灾荒的一个灾民。灾年圣上下令赈济，却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他希望公主能帮他和几个同乡面圣，从而使下情上达。公主看着他们破烂的衣衫和皮包骨的身体，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没有想到真正的底层百姓竟然如此凄惨。她又联想到上次她在季府见到的农民，十分富足，这是她父皇指派的人员，看来她的父皇也不知道真正的民情。她身为大兴王朝的公主，一定要让父皇看到真正的灾民的生活。她说要领着这几个人去皇宫，却被他们拒绝了，他们提议在九王生辰这天由他们乔装成表演杂耍的艺人，用艺术演出来展现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现在公主就是要去见这个人，再嘱咐他一些面圣的注意事项，以免不小心触怒龙颜。
　　卢延清一听，这还得了，虽然他一向被人说是老实过头了，但他也看出了事情的诡异。一个普普通通的灾民，怎么可能越过重重保护去面见公主？这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还有人暗中安排。他突然想到了上次刺杀事件，那些杀手的势力中，就有一部分是灾民，或者说是以灾民为名义的泰平教的教徒。如果真的让他们见到了圣上，真不知会酿出怎样的祸患。幸亏让他知道了！他正准备跟公主解释让她小心，看见公主那清澈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来不及了，他问道：“节目什么时候表演？”
　　“还有两个吧。”公主想了想道。
　　“公主殿下，您不能去见他。”卢延清按着公主的肩，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公主被卢延清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吓住了，却也有些莫名奇妙。
　　“这些灾民可能是刺客，具体的我现在无法和您解释！”卢延清一字一顿，道：“公主，您相信我吗？”
　　公主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请跟我走！”卢延清问了问公主和那人见面的地点，随即避开了可能遇到那人的所有的路径，带着公主向禁军卫队长那边走去。在途中恰巧碰见了一个人，正是脖子上顶着个泛红的牙印的黎宵。他本来正一脸浮华的忧伤，听卢延清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神色也立刻凝重了起来。他让卢延清自己去找卫队长，而他则带着妹妹去和所谓的灾民见面，他要让妹妹亲眼看看那人如何卸下伪装。
　　黎宵躲在暗处，看着黎姜站在那里。
　　“公主殿下，您终于来了。”
　　黑暗中露出一人，声音低沉。
　　“你……”
　　公主想到刚才卢延清和她四哥跟她说的话，有些害怕，浑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了别人！”
　　那人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他的面目变得狰狞，一边警惕的向四周探看，一边闪电般用手扼住公主的喉咙。
　　“呃－－”
　　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击中了他的脖颈，那人跪倒在地。
　　“四哥哥！”
　　公主“哇”的一声扑进了黎宵的怀里，吓得直哆嗦。
　　彼时卫队长获悉消息，已尽数把所谓的灾民党羽捉住，从他们的身上都搜出了淬了毒的利器，看样子是要再来一次刺杀。而这个被黎宵打晕的头领和公主见面，也是为了先绑架公主为人质，以免行刺失败不好逃脱。至于背后的主使者，就不得而知了。
　　“尽快处理，明日再呈圣阅，今日，断不可扰了父皇的兴致。”闻讯而来的太子面不改色，轻描淡写的对卫队长做了指示。他颇为嘉奖的看了卢延清一眼，然后又柔声细语的安慰起自己哭的梨花带雨的妹妹黎姜来。
　　“大哥你根本不会哄人。”
　　黎宵把越哭越厉害的妹妹从太子手边拉到自己怀里，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黎姜就不哭了，揉揉眼睛，一抽一答的。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黎宵脖子上的牙印，示意他收敛点，黎宵耸耸肩，表示他乐意。
　　彼时，当公主回到宴席上和黎宵一起收到了众人所有的关注的时候，发生了一个鲜少人知的小小插曲。
　　黎宣因为今日是父亲的生日，所以他开怀畅饮，美酒一杯接着一杯，他酒量很好，根本不担心喝醉。但是他旁边的侯宛朱却一脸担忧，生怕他喝多了伤身体。这时，一杯美酒又放在了黎宣面前，侯宛朱顺手拿过，面色很严肃，但是那泪汪汪的美目中的关切却是无比温柔的。
　　“如果宣大哥实在想喝，就让宛朱代劳吧。”
　　水葱似的手指执琼玉之杯，葡萄美酒眼看就要饮入那美丽的菱唇。
　　黎宣看着那透明的紫红色的液体，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轻呼：“宛朱，别喝！”
　　酒杯被他一下子碰翻，落在地上，泛起“滋滋”作响的泡沫。
　　侯宛朱一声惊呼，她这才知道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杯毒酒，她看着黎宣，两行眼泪就出来了，她庆幸，自己夺过了这杯酒，虽然宣大哥能够分辨出毒酒，但是她宁愿是她被毒死，也不愿意黎宣承担被毒杀的风险。
　　黎宣定定的看着侯宛朱，情不自禁的把她拥入怀中：“宛朱，别怕，有我在。”他柔声细语的安慰，抚摸着她的长发，这个可爱的姑娘啊，一直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他从她刚刚的眼神里读到了那深深的害怕和担忧，那是对失去他的恐惧，仿佛他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他那坚硬的心，终于一点一点被她爱的温暖所融化了，他现在已经陷入到了对她深深的爱恋之中。
　　他掀翻酒杯的时候，给了他的侍卫一个眼神，莫要声张。面对旁人的目光，他也轻轻搂着侯宛朱说宛朱不能喝酒，我把她惹哭了。众人见他们这么腻歪，也就相信了，不好再问。
　　龙椅上的圣上兴致很高，并没有注意到黎宣那边发生的事情，一转头竟然看见黎宣和侯宛朱依偎在一起，他不由的看着九王笑道：“孩子们都长大了。”
　　九王笑了笑，并不作声。刚刚惊险的一幕尽收眼底，看见黎宣发现毒酒后叹息的表情，他作为父亲十分心疼，但是看着旁边几乎要酩酊大醉的皇兄，他笑笑，把不安与担忧都悄悄的敛藏。
　　一切，等度过了这个斑斓多姿的夜，再说吧。

　　以进为退

　　
　　白日有白日的绚丽，夜间有夜间的芬芳，如果说人们在白日习惯用视觉去感受万物的缤纷多彩，那么感受夜间自然界旺盛的生命力的最好的感官就是嗅觉。当深蓝的夜色笼罩大地，所有的物象失了颜色，一切的尘埃都沉淀下来，整个世界变得安静，只有花草树木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氤氲，牵引着人们的心灵，去寻找一种空明的宁静。
　　夜间的卢府，与白日的规整肃穆迥然不同，像是被谨严的规矩禁锢久了，当夜色微醺时，一切都如同喝醉一般，拘谨的变得活泼，简洁的变得深邃，连保守的，也仿佛被涂上了一层诱惑。这是一种无声的倾诉，一切都在借着气味企图释放生命的活力。
　　宁梓的小院，就是一个以甜腻的芬芳来勾勒夜色中的诱惑的地方，洁白的夜来香在月光的抚慰中伸展着柔软的身躯，与窈窕的海棠在月光中斑驳的碎影一起，交织成似梦似幻的温柔乡。
　　有一人站在香樟树下，身上落满了摇摇晃晃的树影，他深深浅浅的呼吸，仿佛正因这空气中的甜香而欢悦。不过他那线条优美的眼睛比自夜空中洒落的月光还要清澈，只有沉醉，并不迷醉。
　　不经意间，他的身边出现了第二条影子，一个女子纤长的身影。
　　“殿下，恭候多时。”
　　月光照在女子的脸上，那是一张极为美丽而灵动的脸庞。
　　“玉映，你来了。”
　　黎宵背对着月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的脸。
　　“是，您告诉小姐您会过来，她正在室内等候。”
　　今日九王生日宴上，黎宵和宁梓的幽会被季英气势汹汹的到来打断了，他亲了亲她的哭红了的眼睛，告诉她，晚上等他。
　　整个院落分外的安静，或许是因为不该醒的人，都睡着了。
　　黎宵和玉映并肩走着，一步步的踩着晃动的树影，仿佛在追逐着正缓慢移动的月光。
　　“殿下，你打算怎么做？”玉映看着渐行渐近的宁梓的房门，轻声的问。
　　“之前的决定不变。”黎宵的回答有些意兴阑珊。
　　“……”
　　黎宵等待着玉映的回答，而她却微笑不语。
　　“你有什么建议吗？”黎宵挑挑眉。
　　“有。”玉映微笑，“比起‘决定’，我更建议殿下用另一个词－－‘选择’。”
　　“选择？”
　　“是，臣以为，殿下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决定，而是选择。”
　　“哦？”黎宵也笑了，“那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很不同，”玉映笑道，“决定，殿下是完完全全的主导者；而选择，意味着殿下愿意放弃一部分自我，让渡给他人主导。”她抬眼看了看黎宵，“您作何选择，取决于您想一丝不苟的按照您的想法走完接下来的路，还是期待有一些意外的变数，或者说，是惊喜。”
　　夜色中，黎宵“噗嗤”一声笑了，他并没有说话。
　　宁梓的房间到了，他们停下来。
　　房间里亮了灯，却十分朦胧。灯影幢幢，如同一双飘忽不定的眼睛，闪动着迷离的目光。
　　“哗－－”
　　黎宵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种清冽的甜香，如同美酒般清澈的味道。幢幢的灯影中，纱帐被从半开的窗户里潜进来的风吹的四处飘动，一抹倩影出现在纱帐中央，青丝如瀑，肌肤胜雪，一席抹胸长裙，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和香肩，她娴静的跪坐于床，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膝上，如同院子里散发着妩媚的诱惑的夜来香，等待着来人的采撷。
　　那种妩媚，能被人用嗅觉品尝，顺着呼吸到达四肢百骸，然后使人陷入深深的迷醉。然而，黎宵仿佛和周遭的氛围隔绝了一般，他站在原地，凝视着宁梓，眼神如同古井之水，丝毫没有波动。
　　“你不爱我吗？”
　　宁梓缓缓的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哀怨。那夜莺般的宛转的嗓音，如同金鸣玉振般轻轻敲打着心灵。
　　“咚！”
　　黎宵井水般的眼睛里仿佛被人投进了一块石头，不可抑制的漾起圈圈波纹，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他的眼神已是深深的迷醉。
　　“阿梓……”
　　黎宵似乎被空气中不可闻见的香气所陶醉，所牵引，缓缓的走进了佳人的轻纱帐。
　　“你真美。”
　　黎宵抬起宁梓的脸，轻柔的抚摸。
　　宁梓浅笑，清澈的眼眸秋波荡漾。她轻轻抬起玉臂，如水蛇一般的缠住黎宵的脖颈。
　　黎宵没想到宁梓这么主动，他如同被点着的干柴，“嚯”的一下热烈的吻上她的双唇，太过用力，把她扑倒在床上。
　　“今天你怎么这么多花样……”黎宵辗转吻着她的唇，舍不得放开，这么细腻温软的触感，真想在这里一直里流连下去。他没想到她今日如此放浪形骸，不过他从她的热情中感受到了她对他的爱，事实上，他非常享受，恨不得把她释放的所有的热情都汲取的一干二净。
　　“喜欢吗？”在黎宵的耳畔，她用湿润的红唇轻笑，“偷情，我不介意更放＊荡一些。”
　　“你说什么？”黎宵瞬间停止了对她的亲吻。
　　“难道不是偷情吗？大半夜的，悄悄的来到我的院子，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中，我们在一起……”
　　“……”黎宵蓦地放开了她，迷醉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盯着她充满嘲讽的眼睛看了半晌，眼里突然多了一种脆弱的忧伤。
　　“对不起，从来没有给过你承诺。”黎宵拢了拢她的长发，又俯身亲吻她的额角，一字一顿，“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
　　“呵！”宁梓一声轻笑。
　　“怎么，你不相信？”黎宵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信。”宁梓轻笑，“那侯宛棠呢？你会娶她吗？”
　　“会。”
　　黎宵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回答，就像说要娶她一样坚定。他看出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但是没办法，这是他已经做好的决定，他不想骗她。
　　“我能听听你们之间的故事吗？”宁梓靠在黎宵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的蜷缩着。
　　“好。”黎宵轻声应答。
　　侯宛棠的父亲和黎宵的母亲侯贤妃是亲兄妹，当侯宛棠的父母去世之后，侯贤妃疼惜长兄孤女，曾接侯宛棠到宫里住了一段时间。她从那时就表现出了聪明伶俐的、端庄大方的气质，深得贤妃喜欢，被内定为黎宵将来的妻子。而事实上，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而且很深，人生成长中每一个重要的关口，他们都彼此的见证，陪伴。她的温柔、细心、善良曾让他十分动心。
　　“不能说没有爱过她，可是很多时候连碰一次她的手我都觉得罪恶，觉得很不自在，可能她在我心中更多的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小妹妹吧。”黎宵笑笑，“可是她爱我，是那种很明显的男女之情，她不能没有我，所以，我会对她负责到底。”
　　听了黎宵讲述他们之间的种种，宁梓的心中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妒忌，在他们不可分离的生命中，她仿佛是一个横插进来的第三人。可是爱情这种感情往往燃烧的十分炽烈，陷入爱情中的男女都希望独自占有自己的爱人，没有谁愿意与他人分享。爱情这条窄窄的甬道，两个人携手将胜却人间无数，如果硬要三个人同行，必然太过拥挤。可是黎宵对她如此坦诚，她又能希求什么呢？这样想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黎宵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闪动着歉意。
　　“没什么好抱歉的，”宁梓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坦诚，我想，我也做出了我自己的决定。”
　　决定？黎宵一怔。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她。
　　“我可以留下来吗？”黎宵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迷人的体香。
　　“留下来干什么？”宁梓警惕的和他保持了距离。
　　“当然是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呀。”黎宵无耻的继续凑近，吓得宁梓花容失色，“刚才是谁那么主动的勾引我来着？”黎宵说着把她结结实实的压住，还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你……不要乱来，否则我……我喊人了……”黎宵的眼神太色眯眯，好像下一秒就要下手了一样，吓得宁梓都结巴了。
　　“喊谁呀，玉映？”黎宵轻笑，“她是我的下属，你觉得她会帮谁呀！”
　　“当……当然会帮我……”宁梓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连最后一点底气也漏光了。
　　“好啦，别抖了，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黎宵看着她吃瘪的样子，越发觉得她可爱，不过夜已深了，黎宵决定不逗她了，毕竟她已经累了一整天，他离开九王府时特意看了看她，一脸的倦容。
　　岂料他这么周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却使宁梓满脸沮丧。问她她不说，只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他，那小声的嘟囔他可听的一清二楚，“还说爱我……哼！……”
　　嘿，这丫头，他黎宵倒里外不是人了。他摇摇头，从背后把她抱住。听着清漏声滴滴答答的响，他们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宁梓醒来的时候，黎宵已经不见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一点也不知道。枕头上还似乎残留着他的气息，宁梓把头埋在枕头里，蓦地想起了她做的那个决定－－她的爱情里，绝对不会出现第三个人。如果黎宵真的对侯宛棠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情，真的全心全意爱自己的话，她一定拼尽全力的和他在一起，并且只有他们二人！
　　宁梓清晨拜见了父母，便开始抄写诗文，开始一天忙碌的学习，其实卢府的家教很严，虽然她是个女孩子，但是卢尚书和卢夫人每月还是会抽查她学习的情况。这让她也有一定的压力。所幸她本来就爱看书，手执一本小品文，竟然看的如痴如醉。
　　“小姐，不好了！”
　　依岚的焦急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什么事。”宁梓放下书，心想这依岚怎么总是大惊小怪了。
　　“啪！”
　　书房的门被打开，只见依岚气喘吁吁，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好了小姐，姑爷他找到老爷，说要退婚！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
　　宁梓十分吃惊，却见玉映走进来，一脸忧心忡忡的道：“小姐，我打听过了，姑爷的理由是，您和魏王殿下有染，据说他还带来了证据，他先找到了老爷，然后夫人也过来了。”
　　宁梓默默地听着，最后一声冷哼。
　　“怎么会？！说小姐和魏王殿下有染，姑爷真是胡说八道，小姐分明一颗心都在姑爷身上！”依岚又气又急，想到小姐的名誉就这么被污损了，她伤心的眼泪直流。
　　宁梓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对玉映道：“走，我们去见季英。”

　　未来的路

　　
　　宁梓赶到客室的时候，客室十分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卢氏夫妇坐在上首，面无表情，而季英则坐在侧座，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牙切齿，一脸义愤填膺。
　　他保持这个表情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生怕谁不知道他受了委屈他很愤怒似的。他不顾脸上肌肉酸痛一直坚持着这个表情，眼睛不时的朝门外看，因为他等的人还没到。
　　九王生日的第二天，是官员们的休沐日，卢尚书正在花园陪夫人赏花，却听季英前来拜访。
　　“贤侄来了，快请。”卢尚书的脸上尚带着从花园回来时的欣悦的笑容。谁知他一来到客室，便见到了这个表情的季英。
　　“我要退婚。”季英目眦欲裂，把一张纸毫不客气的拍在卢尚书面前。
　　卢尚书拿起纸一看，这竟然是一张缉察司的供录表，上面还盖着大大的印章，再仔细一看，这正是宁梓的口述，自述她在伐燕将军们归朝一日，和魏王黎宵单独在凝云楼见面一事。内容记载不多不少，恰恰讲述了他们私会一事，不该说出来的云轲的那些事，一个字也没有，仿佛是专门为季英准备的退婚证据。
　　缉察司的文件，基本上是事实，卢尚书对季英的无礼不以为意，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笑道：“私下见一次面又如何，贤侄想证明什么呢？”
　　“可不止一次私会，令千金早就与魏王暗度陈仓，如此不守妇道，败坏家风，”季英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实在不能勉为其难，请恕我的退婚之请。”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卢尚书，又向赶过来的面色苍白的卢夫人行了一礼，“不信，把令千金喊过来一问便知。”
　　季英义愤填膺的翘首而望，终于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看见了宁梓渐行渐近的身影。她穿着一袭红色的衣衫，带着两个丫鬟一步一步从容不迫的走来，精致的妆容，高昂的头颅，让季英感到了一种压迫，仿佛预示着一会儿有一场不小的争锋。
　　“卢菁，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要和你退婚。”
　　在宁梓向卢氏夫妇行完礼后，季英再次把缉察司的口供拍在了宁梓面前。宁梓面不改色的看着，这竟然是卢延灏亲笔记录的，看来果然这个只知道吃水果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冷哼两声，看着季英道：“一张纸能说明什么，当时我确实和魏王殿下在一起，不过我们仅仅是在交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此刻的宁梓还是想尽力挽回，毕竟，是她正在毁坏卢菁的名声。
　　“交谈？”季英亦冷笑，“如果说一次私下见面时是交谈，那么你们为什么频繁的私会，有什么话这么多，值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见面，”季英道，“龚府、钟山、九王府，你们频繁的见面，是当我这个未婚夫不存在吗？”
　　“你有证据吗？”宁梓反诘。
　　“证据？”季英再度冷笑，“既然是私会，你们必然比惊弓之鸟还要敏捷，而且那人是魏王殿下，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会让我抓住什么证据？”
　　“那就是说，你是凭借一张意味不明的纸，还有一堆毫无证据的臆想，在我父母面前大呼小叫吗？”宁梓的心开始动摇，她嘴硬的反驳，但是越来越无力，从季英势在必得的眼睛里她预感到自己将遭到诘难。果然－－
　　“那你敢承认，你对魏王殿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慕吗？”
　　此语一出，宁梓沉默了。
　　“哈哈哈，”季英笑了，指着宁梓对卢氏夫妇说，“姨母，姨夫，我说的没错吧。令千金一直爱慕魏王，又多次和魏王单独见面，连缉察司都有记载，这我们不知道的，还真不知有多少次，这简直视我这个未婚夫如无物，恕我实在不能接受，请姨母、姨夫准许我的请求。”
　　卢尚书看着季英，又看了看跪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宁梓，而他身边的卢夫人脸色同样苍白，教出了这么个不名誉的女儿，受到了这么大的羞辱，卢夫人心中的震惊和难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毕竟做了多年的夫妻，卢尚书感同身受，他抬手放在夫人的手背上，企图带给她安慰，但是卢夫人却迅速的缩回了手，脸色更加苍白。
　　“好，我同意退婚。”
　　卢尚书看见季英听闻此语脸上立刻露出欣悦的表情，竟然也微微一笑，“贤侄，事情处理完了，请回吧，不送。”
　　“好，多谢姨夫、姨母谅解。”季英转身而去，迅速的离开了卢府。
　　“女儿不孝，令家门蒙羞，请父母大人责罚。”
　　宁梓立刻“扑通”的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她心里很难受，如同刀绞一般，初闻这个消息时的震惊和兴奋早已消失无踪——她本就不想和季英在一起，本来以为不得不嫁给季英，岂料季英自己主动过来解除了婚约，这对她是好事，况且她那么想和黎宵在一起，此刻她恢复自由身了，距她的爱情理想显然前进了好几步。她应该高兴。可这过程又是痛苦的，难堪的，抹杀尊严的。她一直很敬重卢菁，她的身体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很感激，很想代她做好卢家大小姐，可是现在，完美的卢菁，被她涂上了满身的污浊，完完全全的败坏了名誉，而她的父母，也不知会对这个女儿怎样的失望。
　　“咚、咚……”
　　卢菁磕着响头，余光看见卢夫人从她的脚边走过，她一定很失望，受到了这般的羞辱，她连话都不想再和她说了。宁梓鼻子一酸，眼泪便滴在了地板上。
　　夫人，请不要对您的女儿失望，您的女儿是冰清玉洁的，真正的那个以爱情为名、不断冲破束缚的人是我，一个异世的灵魂，请不要再将这个误会施加在您女儿的身上，请让她的灵魂在九泉下安歇吧。
　　在她痛切而无声祈祷中，卢夫人离开了，整个屋子只剩下她和卢尚书。
　　卢尚书看着跪在地上泪水涟涟似乎十分懊悔的女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季英说的那些私会，都是真的吗？”
　　“是。”宁梓伏在地上，极为羞耻的说出了这个字。
　　“既然是真的，刚才季英问你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否认。”卢尚书看着女儿，一字一顿的道，“不必怕季英，记住，你是卢氏家族的长女，不必怕任何人。”
　　卢尚书的话落入宁梓的耳里，着实让她非常震惊。他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责备，反而有点提点和鼓励的意味。可是，为什么，卢尚书愿意谅解给家族带来了莫大污名的她呢？
　　“起来吧。”卢尚书抬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的路会比较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卢尚书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走了出去。
　　未来的路，路上的艰难？
　　没有了成亲的重担的她，也失去了清白的名誉，这就是她追求爱情付出的代价。
　　爱情，名誉，婚姻，自由，这些东西孰轻孰重，她已无力去分辨。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明亮的阳光刺痛她刚刚被泪水浸泡的眼睛。她昂起首，丝毫不在乎那清晰的泪痕被人望见，被人议论，被人中伤。
　　“摆脱季英，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看，多好。”至于未来如何，等到来的时候再说吧。
　　……
　　卢尚书从客室出来，直奔卢夫人的院子。
　　“月儿，开门。”
　　卢尚书第三次敲门的时候，卢夫人才命丫鬟白菡打开了门，一开门，便见卢夫人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老爷，妾身对不起您，教出如此不肖之女，实在无颜面对您和卢家的列祖列宗，妾身自请清扫卢氏宗祠一年，请老爷准许。”
　　“唉。”卢尚书没回话，只叹了一口气，示意白菡出去。他抬手想搀扶卢夫人起来，岂料卢夫人心意已决，他不答应就坚决不起来。卢尚书无奈，只得对着卢夫人跪下。
　　“老爷……”卢夫人抬起头。
　　“一年太久了。”卢尚书执起卢夫人冰凉的手，看着面前同样跪在地上的妻子，这是他们自拜堂之后第一次这样相对跪地。当年她还戴着一袭大红的盖头，他不像自己的女儿那样，从小便和季英熟识，婚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位来自遥远的潮章地区的妻子，在夫妻对拜时他凝视着她的红盖头，就在幻想对面的女子是怎样一个人，会不会很丑，会不会很凶？他可信不过父母和媒人的话，可是当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上的时候，他心中一动，这一定是一位端庄大方的姑娘。在洞房的时候，他没有急着掀开她的盖头，却悄悄的拉住了她的手，那掌心是温热的，拉着她的手，他仿佛感受到了一颗温热跳动的心。而今，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她的手竟不知何时，变得冰凉如此，她的那颗心呢，难道也是冰凉的？卢尚书不由的拉起手妻子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摩挲，“莫说是一年，哪怕是一天，你不在我身边，我怎能安枕而眠？”
　　卢夫人眼睛动了动，漾出一层水雾：“就算老爷不怪罪妾身，妾身也无法原谅自己。”
　　“女儿也是我的，如果真要论到罪过，倒要算我这个父亲的失职，当初不应该主动提出跟季丞相结成儿女亲家。”卢尚书扶起夫人，似乎有些懊悔，“俗话说三岁看老，季英这孩子幼年看起来少年老成，似乎是个靠得住的孩子，岂料长大如此荒唐。我想你也听闻了一些事情，他对我们女儿的态度很不好，甚至还动手打了菁儿。刚刚退婚时，他倒好像巴不得要跟我们解除关系似的。你觉得，我们女儿嫁过去会幸福吗？早退婚早了事，我可不想到时候收拾烂摊子。”
　　卢夫人一听也怔住了，季英刚刚无礼行径和解除婚约后的愉快表情她也看在眼里，这些也正是她深重羞耻感的来源。且不论卢菁做错了什么，这两人的结合确实是她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趁我还有能力的时候，该为她谋划谋划了。”卢尚书沉吟道，“如果她真的和魏王两情相悦，我这个做父亲的愿意尽力成全。”

　　她的决定

　　
　　卢尚书说要撮合女儿卢菁和黎宵，并非是虚言。他是当今圣上少年的伴读，与之感情笃深，也曾是诸位皇子的授业之师，而且还是卢氏家族的第二把手，他不只有想法，还有能力促成女儿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几乎在季英退婚的同时，侯贤妃趁着圣上刚刚参加完九王生日宴正龙颜大悦的时候，请求皇上为黎宵和侯宛棠赐婚。
　　卢尚书在获悉这个消息的时候犹豫了。圣上既然已经赐婚，就是不可违背的，如果他也请求赐婚魏王和自己女儿的话，那么女儿只能成为侧妃了。虽然他的妹妹卢舒欣也是圣上的嫔妾，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嫡女屈人下，更何况女儿还有被退婚的不名誉之事，更难以争取正室的名号了。这么一犹豫，他索性就把这件事搁置起来了。不过，他倒是很喜欢黎宵，觉得女儿的眼光不错，如果黎宵能成为他的女婿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就让他花更多的时间考验一下黎宵再说吧。
　　至于黎宵听说自己被赐婚后是何反应，最先知道的应该是卢延灏。因为太监把这个消息传给黎宵时，他们两人正坐在一起喝酒。
　　“多谢灏哥，成全了我的一桩心事。”黎宵举杯恭恭敬敬的敬了卢延灏一杯。
　　“哈哈，小事一桩。”卢延灏开心的先把一颗红色的李子放进嘴里，再把一颗黑色的李子放进嘴里，一会儿，一盆李子就快见底了。
　　他们谈论的是季英退婚一事。没错，卢府刚刚发生的整件事，就是黎宵谋划的。如果想要得到宁梓，就必须让季英和卢菁解除婚约。正巧，季英一直企图捉奸，就是因为想要退婚。可是，真的捉到奸了，那就是石锤了，他黎宵的名誉倒无所谓，但是对于宁梓就很艰难了－－这个社会向来对女子不宽容。但是季英退婚也是唯一能使他拥有她的方法，退而求其次，他想了一个非万全之策但能降低影响的方法。
　　他找到卢延灏，让他写一张文件，然后让卢延灏的手下杜延年找到季英，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他，但是希望季英能帮他还一下赌债。季英一心想退婚而找不到由头，正巧杜延年送货上门，让他不胜惊喜。也没多想，就帮杜延年还了“赌债”－－这笔钱后来变成了缉察司用以买水果的基金。杜延年做戏做到底，把泄露缉察司机密文件的事情安排在一个扫地的老头身上，不过这个老头还真是一个细作，是一个年轻男人化妆的，不过还不知道来自哪个势力，平时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令人放松警惕后，却经常企图偷看文件，被杜延年发现了，虽然他并没有窃取到什么文件，但卢延灏还是借用这件事把老头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大牢，毕竟，外人翻阅缉察司的机密是重罪，这样还可以警告细作背后的势力。季英手上的那封指正宁梓黎宵幽会的文件后来也被卢延灏收走了。虽然有文件指正，但是上面文字的内容却很模糊，只写了宁梓交代两人在交谈，这就很那人寻味了，外人可能会相信宁梓黎宵二人有不正当关系，但是也可以认为季英无理取闹。虽然对宁梓的名誉也不利，但总归影响没有那么坏了。这也是他为了得到她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方法了。
　　“唉，不过说来，缉察司一向有严守秘密的良好声誉，所以圣上才信任我，那些证人也愿意把秘密说出来。”卢延灏吃着李子，有些担忧，“这样一来，我将来的工作恐怕不太好开展了吧。”
　　“灏哥，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黎宵再敬他一杯。
　　“好，”卢延灏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以后如果我找上门，你可别贵人多忘事。”
　　“这个自然。”卢延灏的话里显然有深意，不过黎宵没心思去探究，想到宁梓已经成功的摆脱了和季英的婚约关系，成了一个自由身，他心中便欢喜非常。昨天她自嘲的说自己在“偷情”的事实在刺痛了他的心，她本来就要在“卢菁”的身份下生活，不能拥有自己的真实的姓名，想不到在爱情上，也只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和他相拥，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卢延灏吃着李子，看着黎宵不由自主的痴笑，一阵恶寒，原来男人也会犯花痴。
　　“殿下，圣上请您入宫。”
　　正在这时，一个小黄门过来传讯。
　　“何事？”正想入非非的黎宵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高兴。
　　“圣上将为您和侯宛棠小姐赐婚。”
　　“知道了。”黎宵举杯淡淡的呷了一口，挥了挥手让小黄门退下。
　　“恭喜恭喜！”卢延灏听了立刻道喜，这小子好事来到，不久就要举办自己的婚宴。他顶喜欢参加宴会，每次宴会，正是信息传播最集中的时候，每次总能收获不少消息，或者看几场好戏。
　　“多谢。”
　　黎宵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
　　听到赐婚的消息，一切都按照他从前划定的轨道在运行，然而，他的眼前却浮现起了宁梓的脸，她昨天听到他坚定的说会娶侯宛棠的时候，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还有苦涩。她马上就会知道这个消息了，她会难过吗？
　　她的那张表情生动的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让他十分震惊，难道爱情的排他性，不止在于排除她身边可能遇到的男性，也会不自觉排斥自己心中除她之外的女性吗？难道自己在排斥侯宛棠？
　　想到侯宛棠，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纯洁的姑娘啊，自己从小就知道，她会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可是当年的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太乖巧且容易害羞的女孩。这么多年来，他真正深爱的只有一个女人，可是她并不喜欢他，而他后来又爱上了许多人，可是因缘际会，这些人没有一个还留在他身边。蓦然回首，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侯宛棠，在他欢笑的时候她陪着一起欢笑，在他痛苦的时候她总是最先察觉然后予以安慰和陪伴。天下有很多善解人意而不求回报的姑娘，但并不是人人都能遇到，而他就是其中的一个幸运儿。感动之余，他也渐渐地接受了母亲的安排，将侯宛棠看做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一个善解人意、值得信赖的枕边人，也是他理想中的妻子的化身。可是，他没有料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过于生动的变数，让他再一次领悟了爱情的真谛，从而去重新审读婚姻的定义。
　　的确，他对侯宛棠，缺乏一种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激情。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们成亲后的样子，一定是相敬如宾，却永远没有真正的亲密。事实上现在他对于侯宛棠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拥抱，即使他前段时间主动选择和她在一起，他也没有亲吻过她的脸颊。或许，这种不由自主保持距离的行为是对他母亲擅自安排他人生的一种反抗。可是，他也是他母亲强势安排下的顺从者－－他明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将来都无法去爱侯宛棠，还是早就做好了迎娶她的决定，最终遂了他母亲的心愿。
　　黎宵难得发了一阵呆，终于向卢延灏告别，准备进宫面圣。马车开动，却又被叫停。他摘下腰间的佩玉，唤来裘保，道：“替我送给她。”
　　收到黎宵的佩玉的时候，宁梓已经知道了黎宵和侯宛棠被赐婚的事情。之前卢尚书特地把她叫到房中，卢夫人也在，不过脸上竟然没有她想的那种失望的表情，反而多了一种慈爱。
　　“如果你和魏王两情相悦，为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卢氏夫妇坐在上首，说出来的话让宁梓受宠若惊。
　　“不过，今日圣上给魏王赐了婚。”卢尚书看见了宁梓震惊的表情，继续道，“新王妃是侯宛棠。”
　　黎宵和侯宛棠，要成亲了吗？宁梓昨日才听黎宵讲他有这个打算，今天就听到了圣旨，想不到发展这么迅速，现实实在太残酷了。
　　“为父想问，你可还愿意嫁与魏王？”卢尚书打量着女儿从失望到难过的表情变化。
　　一阵长长的沉默，宁梓再次抬起头来，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摇了摇头，道：“女儿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魏王。”
　　“哈哈……好！不愧为我的女儿。”卢尚书满意的点点头，他决定了，等退婚事件的风头过了，他会好好在京中未婚男子中寻找佳婿，一定风风光光的把女儿嫁出去。
　　黎宵和侯宛棠一起进宫面圣，领旨谢恩后，上了马车，却见裘保把那块佩玉递了过来。
　　“你怎么没送去？”黎宵皱眉。
　　“送了，人家又退回来了。”裘保颇有些幸灾乐祸。
　　退回来了？
　　黎宵握着玉，竟是一段长长的失神，最终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就是她的决定吗？”
　　侯宛棠掀开车帘一角，这一切都落在她眼里。对于那块玉，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黎宵哥哥亲自雕琢的，从来都随身携带。如果黎宵哥哥送给自己，自己一定贴身收着，可是人家竟然径直退了回来。不过，可能正是因为那女子的小性子，才得到了黎宵哥哥的爱吧。这样想着，她不由的羡慕起卢菁来。

　　飞鸽之书

　　
　　退婚的这天，注定是卢府极为聒噪的一天。当季英大摇大摆的走出卢府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又被季丞相和季夫人押回了卢府，被逼向卢尚书一家道歉，并请求取消退婚。
　　“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多次和魏王幽会，连她自己都当着父母的面承认了喜欢魏王！退婚怎么了，我们季家凭什么娶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媳妇回来！”季英心满意足的回到季府时，季丞相已经得到了季英大闹卢府的消息，当季丞相让季英跪在地上认错的时候，季英如是说。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轮不到你多嘴。”季丞相冷冷的看着季英，季英看来理直气壮的理由在他看来如一团烂泥一般，他把缉察司的那张记录单扔在地上，“这就是你的证据？”
　　“是，这还不够吗？”季英道，“自古偷情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谁知道他们暗度陈仓了多少次……”
　　“够了！”季丞相喝道。
　　季英终于闭上了嘴，但是低下去的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爷……”
　　这时闻讯而来的季夫人领着被父亲召唤来季茂进了门。季夫人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欢欢喜喜的准备大儿子的婚事，这事真如晴天霹雳一般。
　　“这张纸能说明什么呢？”季夫人抽抽嗒嗒的道，“你怎么能因为这个怀疑菁儿呢……”
　　见季英又要把刚才的话跟季夫人重复一遍，季丞相立刻狠狠地瞪了一眼季英。
　　“茂儿，你哥哥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季丞相看向一旁一脸震惊而又了然的季茂。
　　“父亲，这……”季茂跟着季英多次去捉奸，一直以为哥哥是转变态度爱上了表姐，生怕表姐被人抢去，没想打的竟是退婚这个主意，大哥真的这么讨厌表姐吗？他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严厉的父亲，虽然他也不想出卖大哥，但父亲问了，他也只能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季丞相之前就听说季英在太子那里隔三差五的请假，况且也经常找不到人，这回又得知他纠结了一批人跑到钟山上去捉奸，还曾准备在圣上也出席的九王宴会上大闹一番，真真每天正事不干，光把心思花在怎么丢人上去了。
　　“不当差，不习武，逆子，你每天就在干这个勾当！”
　　正一脸得意的季英被震怒的季丞相狠狠踹了一脚，恰巧踹在了心窝子上，季英一下子疼的缩在了地上。
　　“老爷！”季夫人心疼的赶紧把季英扶起来，帮季英揉胸口。
　　“都是被你给惯的！”季丞相气的拂袖而去。
　　季丞相换了件十分正式的装束，就押着季英去卢府道歉。
　　“季兄，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儿女彼此无意，那不如好聚好散吧。”卢尚书笑脸迎接季丞相，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说出来的话却是毫无回转的余地，“今日您特意登门，我就不择日拜见送还婚书了。”说着，他让人把婚书送还了季丞相。季丞相又说了些道歉的话，见卢尚书不为所动，只得作罢，收了婚书。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点闲事，称兄道弟，毫无尴尬。毕竟，双方都是明白人，季丞相根本不是为了挽留卢菁这个“好”儿媳，也不是多么珍惜和卢尚书的儿女亲家关系才几番道歉。当听见季英说卢菁和魏王有私情的时候，虽然没有证据，但也不见得是儿子诬陷，退婚对于他们季家的家风清白反而是好事。只是，事情不能这么办，他的蠢儿子季英把事情搞得差点不能收拾。不过好在老卢明事理，这个可能被卢氏视为“奇耻大辱”的退婚事件暂不会成为激发季氏和卢氏一直以来暗流涌动的矛盾的导*火索。
　　而季夫人却当了真，她一直把卢菁看做儿媳，况且这孩子规规矩矩，一颗心都在自己儿子身上，她也看的一清二楚，倒是自己的儿子，迷恋那对宁家姐妹花，数次给菁儿难堪，所以这次的事件她也固执的认为是儿子为了不娶菁儿而往人家头上泼脏水。她拉着姐姐卢夫人的手，一脸歉意的希望重新继续姻亲关系。岂料卢夫人告诉她自己的女儿确实钟情于魏王，并且向她道歉，她一时震惊不能自已，想见卢菁，但是卢菁却推说愧对姨母而终不得见。
　　说到季夫人，宁梓的感情非常复杂，她既恨前世她对她的残酷虐待，又怜这一世她对卢菁的慈爱之情。本来她打算见季夫人的，但是隔着一道门，她听见季夫人对卢夫人讲她怎么依据即将嫁进府里的卢菁的喜好布置房间的时候她也不由的哽咽，为了爱情，她的私心终究是给卢菁还有爱着卢菁的人们造成了太多的伤害。
　　宁梓回到了院子里，不禁又是一阵唏嘘。这时候，玉映交给她一封特殊的信，是从一只洁白的鸽子腿上取下来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真的爱慕魏王殿下吗？”
　　“这是谁的信呀？”宁梓十分奇怪。
　　“回小姐话，这鸽子是您送给季二小姐的。”玉映道。
　　小时候，卢菁和季雯感情特别好，隔三岔五的来往，常常我在你府上住几天，你在我府上住几天。但后来大了，女孩子要学习的东西多了，就不能常常见面，季雯非常思念表姐，为此哭了好几次，于是卢菁便送了一只洁白的小鸽子给季雯，她们每天想要说什么，写在纸上让鸽子传递，分享彼此的快乐、伤心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这只鸽子因为传递讯息过分密集，而且这两姐妹为了好玩创造了各种只有这二人才看得懂的稀奇古怪的符号，还误打误撞被卢延灏盯上过，彼时卢延灏还没有进缉察司，但是已经表现出了对他人秘密的极为强烈的关注。然后季雯就故意写上“我好像喜欢上了卢延灏哥哥”，卢菁也写上“堂哥是我的，我一定要嫁给他，你不许跟我抢”－－想不到吧，卢菁这个众人眼中的木头疙瘩，其实在季雯面前是个非常活泼、鬼点子很多的知心大姐姐。卢延灏偷看第一条季雯的讯息的时候脸红了，偷看宁梓讯息的时候这才明白被这两人耍了，从此再也不敢偷看了。这只鸽子陪伴了她们有六年之久了。而今的她们已经长成令众人都赞不绝口的大家闺秀，这种飞鸽传信的孩童时的乐趣已经被敛藏在了优雅得体的微笑之后，有两年吧，二人仿佛忘记了鸽子的存在，来回都像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让仆人传送信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人之间的感情淡了，直到现在，季雯看到那只鸽子的时候都会回忆起那天真无邪的少女时光，心中一阵阵温暖。
　　宁梓捏着季雯的信，提笔多次，最终还是写个“是”。
　　在她吃完晚饭回到院子后，玉映告诉她，鸽子回来了。
　　“她说了什么？”宁梓问道。
　　“没有信，只有鸽子。”
　　季雯把鸽子送回来了？
　　这是否意味着她和卢菁的之间的情谊就此斩断了？
　　宁梓重重的叹了口气，她从荷包里抽出一张玉兰花笺，那是黎宵之前写给她的，上面有无比隽秀的两个字“等我”。那是他写给她的第一张书，也是唯一一张，这是她和黎宵之间所有时光仅存的见证和纪念。
　　今日早晨，背负着巨大的愧疚和罪恶感的同时，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命运的眷顾，剪除了季英未婚妻身份的枷锁，便可以无所畏惧的奔向黎宵的怀里，可是才跑了两步，便发现眼前是一条死胡同。她连努力也不用，便被圣上的圣旨宣判了死刑。
　　那般熠熠生辉的男子啊，从清晨到晚上，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该怎么才能忘掉他！
　　她亲吻着那张玉兰书笺，泪水涟涟，好久才发觉朦胧的视野里已然昏暗。已入夜，丫鬟们竟然没有过来掌灯，或许以为自己已经睡了吧，她起身，准备点亮烛火。
　　啊！
　　她蓦然发现旁边立着一个黑影，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但是她并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出现在这里，那就是黎宵。
　　他站在黑暗中，不知道站了多久。

　　打口水仗

　　
　　他站在黑暗中，不知道站了多久，是在她进屋前还是进屋后，是怎么进来的？！那刚刚她那些举动，他一定看见了，想到这里，宁梓的脸腾的红了起来。
　　“你爱我，”
　　黑暗中，他慢慢的向她靠近，低哑的声音恍如一个梦境，“为什么决定放弃我。”
　　“因为你先选择了放弃我。”宁梓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把玉兰花笺收进了袖子里。
　　“你说什么？”
　　“虽然我没有明说，但我想你能感受到我一点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你，既然你之前已经决定了娶侯宛棠，那我一定会退出，也就是你放弃了我，”宁梓回想起上回那个晚上，抱着她的他沉沉的睡去，却不知她转过身一直凝望着他，抚摸着他的脸，直到天快亮才睡着，也许那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两人在一起希望渺茫，那种悲凉的凝望其实是一种无声的诀别，“只不过圣上下了一道圣旨，可以让我们的决定尽快生效罢了。”
　　“我并没有让你和别人分享我，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是你，希望与之度过余生的人也是你，”黎宵靠近宁梓，抬手抚摸着她的肩头，语气尽量的温柔，仿似希望得到她理解一般，“我仔细想过了，我对她毫无男女之情，而她，也只是想留在我身边，我需要照顾她，对她负责，给她一个名分，但是这些并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爱。”
　　“我明白了，你是不想伤害侯宛棠对吗？”
　　“是。”黎宵勉强的笑了笑，抬起臂膀把宁梓轻轻抱在怀里。其实他并非是想享什么齐人之福，在他意识到自己对侯棠之前的男女之情只是一时的感动的时候，他还是充满歉意的，很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真正的幸福。他曾几番想让侯宛棠投入到对其他人的感情中去，可是也许是贤妃给侯宛棠灌输的意识太深，或者她用情太深，她认定了自己，坚决拒绝了他的好意。依然每次在他生病或者遇到麻烦的时候，虔诚的为他祈祷，平日则默默地去关怀他，体谅他，从不介意他的坏脾气。最让他感动地是上次入狱，她受尽磨难就是为了救他。其实有个关键人物是笔迹鉴定师皮千鹤，他虽然是九王出面推荐给圣上的，但却是侯宛棠帮忙请来的。皮千鹤不愿意帮忙的原因是开国时皇帝指使侯氏家族杀了他的先祖，先祖有训，不得为皇室办事。侯宛棠从他隐居的山脚下一直磕头走到他的居所，请求一命换一命，皮千鹤看她美貌，曾提出无力要求，让侯宛棠当他的婢妾，还让她干了很多粗活，细白的双手被磨破了皮，她也毫不在意，最后皮千鹤有感于她的诚意，终于出来，有论有据的指出了书信的真伪，这才让黎宵被放了出来。而皮千鹤倒也是个正人君子，他说要纳侯宛棠为妾，其实是说笑的，只是让她吃了些苦头。而出狱时黎宵见到侯宛棠额头上的伤口的时候，他感动之余内心是沉重的，因为他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他还有另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用不着找皮千鹤，侯宛棠也本不用吃这些苦。可是这世上，能为他做到这些的人有几个呢？当他向侯宛棠表示感谢，说他一辈子也无法报答她的时候，侯宛棠泣涕涟涟：“宵哥哥，这些苦不算什么，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吧，看不见你平安、喜乐，我永远无法安心。”想对一个人好，就是要把她想要的给她。虽然他已经心有所属，不能给她爱情，但如果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他或许能够满足。所以，从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决定。他亲了亲宁梓的头发，他明白她心里不舒服，但是时间长了，她或许能理解他的想法。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她允许你伤害你就以为伤害真的没事？”宁梓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黎宵，“我想你从来没有发现，每次她意识到我们有过亲密举动的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都很受伤，我也一样！我就是看不得你和她在一起，只不过我表现出来了而已！你以为是万全之策，其实只是把我们俩都伤害了而不自知！”
　　黎宵闻此，不由的一怔。
　　见黎宵不说话，宁梓继续冷笑，道：“好呀，我可以嫁给你，到时候你去照顾你的好妹妹侯宛棠，教你们的儿子读书没空管我的时候，我也去找别人，跟别人谈天说地，累了可以躺在他怀里，高兴了给他做饭吃，开心了说不定给他生个孩子……哼，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放心，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我全心全意爱的人是你！”
　　黎宵仿佛被她的话气到了，他瞪着宁梓，额头上青筋直跳，咬着牙齿半天只蹦出两个字：“你敢！”
　　“夫唱妇随，”宁梓冷哼道，“你敢，我为什么不敢！”
　　“你！”黎宵气的直哆嗦，这是他头一次体验了理性完全被感性控制的状态，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词与她针锋相对，他看着她那两片伶俐的红唇在喋喋不休，所有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一个念头，就是找个东西堵住她的嘴。他一把抱住宁梓，寻到了她的唇，就亲了上去。
　　可恶的令人发怒的字眼终于从耳边消停了，岂料这种安静持续不到两秒钟，便听见黎宵“呃”的一声，宁梓毫不客气的咬破了他的唇，甜丝丝的血液的味道迅速渗进唇齿间。
　　“大色狼，你除了会这个还会什么！”宁梓一边擦着嘴一边骂道，“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什么都是双重标准，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说着说着宁梓觉得话有些变味了，这不是她有一次乘轿子看见西市街口一个杀猪娘叉着腰拎着丈夫的耳朵骂的话吗？怎么应用到这里了，不管了，反正黎宵说不出话来了，她就胜利了，她继续道，“我现在是自由的了，有的是机会去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找你的宛棠妹妹吧，对了，你到时候可别纳一堆莺莺燕燕让你的宛棠妹妹哭鼻子呀！”
　　“你－－简直不可理喻！”黎宵快被气晕了，终于进入了嘴皮战斗的状态，“善良、娴静、善解人意，这些别人都有的优点，你完全没有！除了我，有谁会喜欢你这个泼妇！”
　　“你才不可理喻，感情上一塌糊涂，伤害别人还像恩赐一样，而且没眼色，把玉还给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呀，非要跑过来继续游说我，是不是有强迫心理呀！”
　　“……你这个泼妇，我疯了才会过来找你……”
　　“……”
　　“哎呀呀，吵起来了！”
　　门外，玉映和裘保并肩看着月色，耳朵却关注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王爷也会吵架。”裘保笑道。
　　“是啊，王爷终于像个人了。”玉映叹道。
　　“哈哈，你这是说王爷不是人？”裘保歪着头看着玉映。
　　“是王爷不想当人，他向往神性。”玉映浅笑，“他一直极为努力的要求自己，想让自己事事完美，做的决定也从来一丝不苟的执行，你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一毫感性的东西，这次，他终于像个人，有个人的正常的感情了。”
　　“是啊，不过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王爷的吵架能力有点差呀，只会说‘泼妇’这个词，完全被宁小姐吊打。”裘保一脸幸灾乐祸，却听“哐”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裘保吓了一跳，他扒着门缝往里面看，随即转过头来对玉映笑道，“天啊，第一次见王爷摔东西！”
　　却听里面黎宵的声音：“……我怎么三心二意了，我母妃要我娶她，父皇也下旨了，这些我能怎么办……”
　　“哈！”裘保摇摇头，笑道，“王爷太假了，搞得好像自己多无奈一样，也就骗骗宁小姐。其实呀，王爷如果只想娶宁小姐的话，圣上、贤妃娘娘的旨意又如何，凭王爷的才智，他照样能让皇上把下了的圣旨收回，只是他不愿意而已。”
　　玉映认同的点点头，道：“是啊，所以说王爷永远也成不了神，他也有一般男人的虚荣和贪婪，还有，他太骄傲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所以你没有接受他，”裘保笑着看着玉映，道，“而我没有男人的这些坏脾气，温柔又体贴，所以你选择了我。”
　　玉映斜了一眼他，道：“你是说你不是男人吗？”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裘保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惹得玉映瞪了他一眼。
　　“玉映，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你，”裘保长叹一声，牵住了她的手，“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玉映回握住他清瘦的手指。
　　“我想亲你。”裘保看着月光中玉映皎洁的面容，不由的喉咙一动，慢慢的把唇凑了过去。
　　“啪！”的一声，门被人大力踹开了，幸亏玉映裘保都会武功，迅速调开，否则就要被怒气冲冲的门板扇成猪头了。
　　黎宵出来的时候，脸已经被气歪了，他左右看了裘保玉映一眼，带着方才的怒气，咬牙切齿的道：“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
　　裘保还未回话，却听房间里传来宁梓的声音：“黎宵，我们一刀两断，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裘保玉映对看一眼：王爷被甩了？！
　　“你！”黎宵回头看了一眼宁梓绝情的脸，顿了顿，拂袖而去。
　　院子里的人都饮了药，被强制睡眠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不过玉映还是警惕的看了一圈，才回到宁梓的房中收拾残局。
　　“小姐！”
　　玉映走进黑漆漆的房中，却听见一阵“呜呜呜”的哭声，只见刚刚战斗力极强逼走黎宵的宁梓，此刻竟然浑身无力的伏在床上，哭的昏天黑地。
　　唉，果然刚刚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
　　玉映摇摇头，收拾了被打碎的杯盏，便悄悄的出去了。

　　白日做梦

　　
　　卢尚书家的大小姐被季丞相家退婚，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两天全京城的官府人家都知道了，官员们都小心翼翼的开始站队，而他们的夫人们则茶余饭后多了一大票谈资。不过，尽管她们东猜西揣、添油加醋，退婚其中的缘由却鲜有人知，更少有人知道这事情和魏王有关。但是，但凡知道是宁梓和魏王有私情的，莫不想到了九王生辰宴当天黎宵脖子上那个极为招摇的牙印，再一打听，当天季英好像气势汹汹的去王府搜寻了一番什么，于是更加暧昧的猜测像雨后迅速生长的蘑菇一样，多的让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无法招架。
　　宁梓这几日安安静静的在书房里抄佛经，希望能让九泉之下的卢菁被这些佛号包围，不至于被她带来的这些纷扰搅了清净。她每日衣食清简，天还未亮就开始清修，漫天繁星的时候才放下笔，过得和尼姑一般。有时候，佛经抄累了，她不由的望着天长长的叹息——看来玩笑不能随便开，愿望不能随便发，她本是留恋红尘的人，之前喜欢黎宵而不得不嫁给季英的时候，她总会说还不如自己当一个尼姑算了，本以为卢菁已经订婚了，怎么也不可能被允许遁入空门，岂料转眼之间就被退婚，心上人也要和别的女子过恩爱的小日子去了，现在的种种，离去尼姑庵的日子也不远了。
　　一旁帮她研墨的依岚也显得无精打采，她当初一口咬定小姐是爱季大少爷的，结果迅速被打脸。这件事对她打击非常大，其实别看她每天嘻嘻哈哈，骨子里却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她认为一个人定了亲又和别人有私情是天理不容的。于是小姐善良又坚贞的完美形象在她的心中崩塌了，这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还病了好几天，现在圆润的脸庞清瘦了不少，也沉默了。但是她总归是站在宁梓这边的，看见小姐每天像苦行的尼姑一样，仿佛在惩罚自己，她虽不说话，但是一直陪在宁梓身边。
　　不过宁梓的旁边，永远不乏叽叽喳喳、兴致盎然的人。这厢依岚沉默了，那个玉映的手下澈雪立刻补了上来。她隔三差五的趁宁梓旁边没人，跑来向她报告黎宵的情况：
　　“小姐，王爷今天请准王妃来王府啦！”
　　宁梓抄着佛经，没有应声，不过澈雪分明看见，当“王爷”“准王妃”这两个词跳进宁梓的耳朵里时，宁梓的眉毛抖了抖，她用袖子掩唇嘻嘻一笑，道：“听说他们携手游后花园，王爷还问准王妃花园合不合心意，准王妃点点头，笑的那叫一个娇俏动人，王爷一时情动，当众便将准王妃拥入怀中……”
　　澈雪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结果宁梓倒像个木头人一样，只机械的抄着佛经，连眉毛的微微抖动都没有了。她正观察着，却见一脸不善的依岚抱着一摞宣纸走了进来，这人现在可不是好惹的主，于是她灰溜溜的离开了。
　　“小姐，不好啦，准王妃又去王府了，王爷十分欢喜呀，中午还亲手给准王妃做了一道白菜豆腐汤！”
　　晚饭时，在宁梓正一勺一勺的喝着青菜豆腐汤的时候，澈雪又从一旁出现了，然而她期待中的宁梓气的把菜汤喷出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宁梓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优雅的喝着汤，“饭后，王爷和准王妃携手共进寝室，长达一个时辰！”澈雪伸出一个指头在宁梓眼前比划着，却见依岚捧着一盆饭后净手的清水过来，她吓得赶紧躲到了屏风后面。
　　“小姐，昨天准王妃留宿王府，据说就在王爷的寝室，”澈雪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锲而不舍，当宁梓早起的时候，她又一脸叹息道，“有丫鬟看见他们今晨深情对望，真是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啊！……”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脸皮够厚事就成，宁梓终于忍不住了，她斜眼看了一下镜子旁表情夸张的澈雪，冷哼道：“都梳洗迟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呃……”澈雪没有想到宁梓会跟她说话，还以为今日依旧是自己一个人的表演，一时间大脑无法运转过来，她结巴了一下，斜眼看了一下窗边的鸟笼，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鸽子，飞鸽传书！”
　　“哟，”宁梓更觉好笑，“那是谁给你传的？”
　　“这个……”澈雪的眼睛转了转，笑容突然变得暧昧，她“嘿嘿”了两声，道：“自然是……王爷。”
　　“黎宵？”宁梓一怔，她想起澈雪这几天给她报告的情况，冷笑道：“他有这么无聊吗？”
　　“小姐，的确是王爷的旨意，我哪有这个胆子观察王爷的行踪呀。”澈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王爷说了，估计你今后就要去当个尼姑了，不过他会每天派人在你耳朵边告诉你他的幸福时光的。”
　　“什么？！”
　　“他还说，虽然是你提的分手，但是你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天天都会念叨他，不如他主动派人告诉你！……”澈雪看着宁梓脸色精彩的变化，道：“小姐目前这个重任就由我来担任了，幸会，幸会……”
　　“哗－－”
　　梳妆台上东西被宁梓尽数扫到了地下，她看着镜子里双眼发红的自己，气的手直哆嗦。
　　黎宵，真是错看了他，这么幼稚、无聊、没风度！不就是甩了他吗？！和侯宛棠秀恩爱就罢了，还要派人来羞辱她！
　　她一时间气不过，头发披散着就冲到书房，以最快的速度作了一副黎宵的画像，然后撕成碎片，咬牙切齿的扔在澈雪面前：“告诉黎宵，他做梦！”
　　“好的，好的！”澈雪一边捡着纷飞的碎片，一边冲一旁瞪着她的玉映做了个鬼脸，“奴婢一定带到。”
　　然后这堆画像的碎片被浇了点盐水，送到了黎宵的手里。
　　黎宵的脸色本来就阴沉无比，看到了这堆碎片表情更恐怖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开纸片，隐约的从被水晕染的墨迹中看到了自己的形影，他看了一眼面前一脸期待的裘保，道：“她想说我是渣男吗？”
　　“呃……”裘保的笑容僵住了，蓦地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她说了什么？”所幸黎宵为这一片碎屑所感，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阳光，没有看见裘保的表情。
　　“宁小姐说做梦……做梦也忘不了您！”
　　黎宵转头，斜眼看着裘保一脸不信。
　　“王爷是真的！”裘保信誓旦旦，“别看宁小姐跟您吵架那么凶，您走后她整个人都哭的虚脱了，她现在一天一小哭，两天一大哭，梦里叫的都是您的名字。她每天清晨头不梳，脸不洗，径直就走到书房画一副您的画像，然后一直抱在怀里，再撕的粉碎，又是哭的昏天黑地。看，她哭的多伤心呀，看这纸湿的一塌糊涂，快看，咸咸的……”
　　裘保捧着那堆纸，正卖力的表演，却见黎宵已经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滚！”
　　黎宵嘴里只蹦出这一个字，随即把那堆纸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裘保吐了吐舌头，迅速走出了门。只见门外垂首站着一个英萃殿修撰，他立刻招呼道：“周大人，又来送文稿呀。”
　　“额……”周修撰正低着头发呆，听这熟悉的声音一叫，立刻吓了一跳。还未回话，却见英萃殿的太监小马子招呼道：“周大人，殿下召您进甘露阁。”
　　“是！”周修撰应了一声，冲裘保作揖道：“裘大人，下官先告退了。”随即快步走去。
　　“臣周兴叩见魏王殿下。”
　　周修撰行礼后，从袖笼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文稿，太监小马子立刻上呈给黎宵。
　　甘露阁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见黎宵半天没作声，垂首站立的周修撰把低垂的的眼帘抬起一条缝，悄悄看去。
　　只见黎宵坐在座位上，脸色极为阴沉，他并没有看自己的文稿，而是出神的盯着旁边的一个火盆。火盆里正在燃烧着什么纸片，似乎有些潮湿，在跳动的火焰上方冒出一缕湿气。

　　端午佳节

　　
　　端午佳节，天朗气清，卢府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宁梓一起来，先泡了个热腾腾草药浴，然后便穿上了绣着五毒图案的衣袍，手臂缠上编织精密的五彩丝线，身上挂着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香囊。弄好这一切之后，宁梓就去向卢氏夫妇请安。卢夫人看着卢延清、卢菁一众儿女这样具有节日气氛的装扮时，本来还在满意的颔首的她突然就潸然泪下，因为她蓦然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小儿子，去年今日她还亲自给儿子额上点了额黄，她还记得儿子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特别清澈的叫了自己一声“娘”，不料今年却已物是人非。众人见卢夫人情难自禁，气氛陡然变得低沉，就都散了。
　　回到院子，玉映早已准备好了各色的粽子、咸鸭蛋还有五毒饼。
　　“小姐，你今天不清修了吗？”宁梓正吃着，突然澈雪从一旁冒了出来。
　　“怎么，又来向我报告黎宵今天的行踪？”宁梓淡淡的笑着。
　　“小姐冰雪聪明，不用我报告您就能猜到，”澈雪油腔滑调，“不就是今天王爷和准王妃会一起出现在宫里的端午宴嘛，具体怎么秀恩爱，就不用我多嘴咯。不过我听说到时候宫宴结束了，他们也会从丰华河畔走，这样的话，小姐和鲁王殿下说不定还能和他们见个面。”说着，她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宁梓面色不善，于是脚底抹油很快的溜了，走时还顺走了宁梓桌上的一串肉粽。
　　宁梓丝毫没有察觉，她望着碗中白莹莹的粽子发呆。是啊，真真难以想象，她前两天还一直在抄写佛经，远离俗世，今日却再次堕入纷纷扰扰的红尘，不用说，这些全拜黎宵所赐。
　　昨天她得知黎宵竟然派澈雪来天天向她炫耀他和侯宛棠的种种，她终于坐不住了，她准备开始反击，这个工具不是别人，正是自动送上门来的二皇子鲁王殿下。
　　当时宁梓因为和黎宵的私情被季英逮住把柄退婚，结果不到两天了，鲁王便登门拜访卢尚书，直截了当的表明想和卢小姐有更多的交往。卢尚书有些吃惊，他虽然想尽快的帮女儿寻找佳婿，但是打算先避避退婚的这个风头，不料这么快竟有人寻上门来，况且，这鲁王一定知道女儿和黎宵有私情的事情，竟然毫不介意。他吃惊过后当然是开心的啦，虽然黎宵很好，但是鲁王也很不错。不过毕竟女儿才退婚，他也不能表现的这么急进，于是便说让他考虑考虑。谁知这鲁王第二日又来了，这次是向卢尚书讨教学问的了，态度愈发恭敬，就像女婿对待岳父一样，而且卢尚书或卢夫人有什么想要的，他立刻就想方设法的弄来。这心意让卢尚书愈发的满意，直接找来女儿卢菁，问她对二皇子的看法。宁梓听了吃了一惊，一口回绝了，因为她觉得她跟二皇子没有这么熟，二皇子却频频的向她伸出桃枝，让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虽然二皇子被她拒绝后依然坚持不懈每天来卢府，但是她一次也没拜见，每日就待在书房抄写佛经。然而，当她得知一直喜欢的是个热衷以低级幼稚的手段报复人的男人的时候，她纠结了很久，终于出现在了二皇子的面前。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二皇子又来拜见卢尚书，这次是真的请教问题，不过却在回廊上意外的见到了一直不愿相见的宁梓。
　　“你之前为何一直不见本王？”黎安望着她，目光炯炯如同一旁阳光下的水波。
　　“因为我不想利用你。”宁梓道。
　　“那为什么现在又来见本王？”黎安饶有兴味的问道。
　　“因为我想气气黎宵。”宁梓想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哈哈哈……”黎安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本王在你心中还有这般特殊的价值。”
　　宁梓不知他话中是嘲讽还是玩笑，只得讪讪的笑了笑。岂料鲁王是来真的，他说明天等宫里的龙舟赛结束了，他将过来陪她一起在丰华河边看龙舟，而黎宵到时候会从河边走过，他帮她，一起好好气气那个负心汉。
　　吃过早饭之后，宁梓便和卢延清、卢莞一起坐上马车，去丰华河边看龙舟赛。
　　卢延清是个十分热爱学习的读书人，他对于热闹的龙舟赛并不感兴趣－－每年都是一个样子呀，况且科举考试迫近了，他情愿待在家里多读一会儿书。然而这次家里的女孩子都要出去，难免需要人带领，更何况，卢尚书已经预先知道宁梓会和鲁王见面，因此卢延清就不得不充当卢家大小姐名节的保*护伞。上次在钟山的时候卢延清就被父亲用做了这一用途，这次去丰华河还是这个用途，宁梓不觉对卢延清有些愧疚。至于卢莞，她对她一直以来都非常冷漠，现在姐妹俩仅剩在父母面前客套的相互称呼了，竟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浪费唇舌。卢莞上次扭伤了脚，如今已是休养好了。两年没出过府的她对于这次难得的机会还是很开心的，美丽的大眼睛分外的明亮，还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似乎十分期待。
　　节日中的京城非常热闹，在马车里听着人声鼎沸，掀开看去，简直人山人海，让宁梓有一种整座京城的人都从家里出来了的错觉。莫说是马车了，就是人在这里走也寸步难行，因此他们前进的极为缓慢。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纷纷挂上青色的艾蒿、菖蒲，人们的身上也挂着香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端午特有的味道。街道中间有很多彩衣艺人表演滑稽戏，如划旱船、踩高跷等，还不时的向人群中抛掷各色丝线捆绑的粽子，惹得街上的小儿哄声去抢。
　　马车如蜗牛般的驶过了最繁华的一条街，行走的速度便加快了，很快便随着人群来到了京郊的丰华河畔。
　　“哐哐！”
　　“哐哐！”
　　南山脚下这条清澈的河流，其热闹程度一点不比城市中心差，岸边敲锣打鼓的，正在表演舞狮子，各色的狮子在高低不同的梅花桩上舞来跃去，如履平地，时而摇晃着硕大的脑袋眨巴眨巴眼，时而两狮相博，处于下风的狮子做摇摇欲坠状，引得观众一阵惊呼，但是狮子扑腾了两下，又轻松的站住了，众人才知这是艺人的小把戏，不由的高声喝彩起来。
　　而河里，参与比赛的龙舟早已就位。龙舟一色规格，长约十一丈，皆模拟龙的形状，高昂龙首，龙身修长，分白、黄、青、红四色。船上的健儿皆身材强壮，挺胸昂首，威风赫赫，他们为今日的龙舟赛已经训练多时，养精蓄锐，就等京兆尹一声号令。
　　京兆尹坐于观战视域最佳的观众席上，席上皆是京城各界名流和他们的家眷，整个席位已经是满满当当，还补了很多次座位。而很多官家公子小姐则自己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也有人直接下车，站在人群里。此刻，人群已经乌压压的把赛道边的河岸铺了一层，倒是难为那些把筐举在头顶上高声叫卖的小贩，瞄准一个缝隙再窜到另一个缝隙，不过收钱已经收到手软，今日的这点奔波，也值了。
　　“诶诶诶……小心小心！”
　　宁梓和卢延清刚选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便见斜刺里冲过来一辆马车，直接就撞在了宁梓的马车上。宁梓冷不防头磕在了车厢上。
　　“抱歉！”
　　那马车里的人从车夫手里夺过缰绳，迅速控制住了车马，并立刻向他们道歉，不料一打照面，竟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熟人－－季茂。
　　目光相接，尴尬就迅速溢了出来。两家退婚，到底是个大事，除了季丞相和卢尚书两人像没事的人一样亲切的交谈，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季茂，他直接转开了目光，表情尴尬的让宁梓看了都难受。
　　“表弟，”最终还是宁梓先打破了僵局，道，“近来可好？”
　　“表姐。”季茂扭扭捏捏了一番，终于还是和宁梓开始寒暄了。但是这种寒暄，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度。其实这次退婚事件在两家人中，受伤最多的，不是当事人宁梓，也不是季雯，竟然是眼前的这个阳光大男孩季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向视为生死之交的好友黎宵，竟然和他未来的嫂子有私情。没错，他之前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怀疑，但是因为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把这个怀疑当做一个玩笑给忘了，哪怕后来他的大哥煞有介事的抓了两次奸，他还是坚定的站在黎宵这边。在他看来，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嫂，亦不可欺。如果黎宵真的把他当朋友，就应该约束自己的行为，绝不越雷池一步。岂料这个他认为可以交付生命的朋友，竟然在他背后捅了一刀。谁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这两个在他心中很重要的人干了多少肮脏的不忍直视的勾当！他越想越气，浑身发抖着，就跑到英萃殿去找那个以朋友之名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奸诈小人！
　　“阿茂！”
　　之前季茂一直不理他，连不小心看到他的眼神都充满嫌恶，仿佛他黎宵是个什么肮脏到不能直视的东西似的，现在他竟然来找他，黎宵欣喜的合上了手中的竹简，就向他走去。不料他刚走到季茂面前，就被结结实实的砸了一拳，正中面门。
　　有人敢袭击魏王殿下！这还得了！
　　殿前侍卫抽出了长刀，却被黎宵一个手势制止了。
　　“阿茂，继续。”他向季茂示意。
　　季茂毫不含糊，直接又打了好几拳，直到手背生疼。黎宵动也没动，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阿茂，怎么不打了。”
　　季茂看着鼻青脸肿的黎宵，胸膛起伏着，没有说话。
　　黎宵看着季茂，他果然下不去手。刚才打他的脸只打了一拳，而其他几拳都打在身上无关紧要的地方，而且一拳比一拳轻。
　　两人对视着，季茂突然“啊”的一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哗”的抽出了身侧寒光闪闪的剑。
　　侍卫们都警惕的向前一步。
　　“嘶——”
　　尖利的一声，季茂长袍被割裂，有一截缓缓的飘落在地。
　　季茂持着剑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众侍卫纷纷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的伤……”
　　黎宵一把推开了闻讯而来的御医，单膝跪地，把那一截白袍捡起来，紧紧的握在手中。
　　这件事的影响是恶劣的。黎宵的头事后肿的像猪头一样，因为形象不佳他不能上朝，但是英萃殿的工作他可分毫不落。那几天正巧是众人任务最重、最难适应的时候，却还要对着一个猪头一样恐怖又一脸阴沉的独*裁者，每个参与编撰工作的官员回想起来都会觉得那段时间是个不愿再记起的噩梦。当然，这么说也许是夸张了，因为或许是黎宵身体好，恢复能力快，也可能是因为季茂下手没有那么重，黎宵的脸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俊美相貌。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尴尬，或许只是单纯好奇，卢延清开口道:“季兄不是应该在宫廷之中吗？宫里的宴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此语一出，季茂的脸色便变了。谁说老实人不会伤害人，卢延清最突出的能力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季茂虽然年轻没有官职，但他是黎宵的伴读，本应该去参加宫宴，看看龙舟赛，射射柳什么的，但是很显然他会碰见黎宵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上次他手下留情了，这次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不做什么。所以最好不去。但是待在家里又太闷，于是他就来到了河边，不想还是碰见了尴尬之人。
　　“这里太挤了，我换个地方吧。”空气前所未有沉闷，季茂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去。
　　卢延清有些懊悔，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宁梓心里却分外了然，本是自己的错，但走的人却是季茂。
　　“季二公子，龙舟赛快开始了。”
　　正当季茂把无用的车夫赶下去准备自己把车停到一个远离卢家人的地方，一个柔美的女声如黄莺出谷，让季茂手中的缰绳一顿。
　　只见一旁的马车窗帘掀起，露出一张俏丽的容颜，那一双美妙的丹凤眼在今日的阳光下格外清澈，她那柔美的嗓音在众人聒噪的喊声中如同不能拒绝的蛊惑一般:“留下来吧，大家一起看才热闹嘛！”
　　那正是卢尚书家的二小姐卢莞，她也来了！季茂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凝聚在心中的沉重的阴云突然霍的裂开一道口子，而煦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温和的风也在轻抚那一道道伤疤。
　　卢二小姐下了马车，秋波流转的看着自己，眼里似乎闪着殷殷的期盼。
　　“好。”季茂实在无法拒绝。
　　卢莞盈盈一笑，璀璨的眸子仿佛将阳光都揉碎在了里面。
　　“多谢季二公子上次搭救，卢莞这厢有礼了！”卢莞行了一礼，优美如弱柳扶风。
　　“不必多礼。”季茂赶紧扶起了她，关切的问道，“你的脚好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
　　“哦，那就好。”
　　“是啊，卢莞还担心再也不能跳舞了呢！还好没事。”
　　“怎么会有事，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说实话，你的舞蹈真的很美……”
　　……
　　一阵尴尬过后，这本不相熟的二人竟然十分谈得来，宁梓和卢延清相视一眼，都笑了。
　　“哐哐哐……”
　　啰声变得密集，喧嚣河岸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龙舟赛要开始了，宁梓季茂等人都专注的看着河心的四条龙舟，只等一声令下。
　　却听一阵马嘶，尘土飞扬，一个身姿魁梧的人骑着白马从大道而来，一下子翻身下马，落在宁梓身边，朗声笑道，“龙舟赛还没开始，是在等黎某人吗？”
　　那人正是鲁王黎安，只见他微微喘气，额头上竟是细小的汗珠，他匆匆参加完皇宫里的龙舟赛等活动，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他站在宁梓旁边，制止了众人的行礼，很自然的加入到了观众的队伍里。
　　鲁王，季茂，卢氏三兄妹，这个奇怪的组合竟然一起看了一场龙舟赛，为之呐喊助威，尽管这样的组合日后不会再有，但是当时，各怀心思的几人没有一人懂得珍惜这过分惬意而无害的时光。

　　崭新时代

　　
　　“咚咚咚……”
　　锦旗招展，鼓声如雷，舟上的青年俊儿用健美的臂膀整齐有力的划动木桨，各色的龙首木舟恰如真龙一样翻波腾浪。开始几条船速度差不多，然而不一会儿，便见红龙如离弦的箭一般，渐渐地拉开了与后面船只的距离，岸上不由的爆发了阵阵喝彩。其他色的龙见状立刻奋起直追，红龙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正在这时候，绿龙和黄龙因为赶得太急，竟然越靠越近。
　　“要撞了，要撞了！”
　　“红龙，绿龙，小心！”
　　岸上的人纷纷大声提醒，岂料两船相撞竟成不可挡之势。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两个船如同打架一般，“哐”的撞在一起。
　　“咚咚咚！”
　　那个绿龙上胖胖的鼓手在落水前的最后一刻还大力打着鼓，在河里连喝了好几口水，还大喊“绿龙必胜！”结果在翻白眼的时候被队友七手八脚的给架起来了，原来是个旱鸭子，但不可不为敬业。果然，最后这个胖鼓手获得了京兆尹颁发的最敬业奖。意外获此殊荣的胖鼓手高兴的过了头，像擂鼓一样的拍着京兆尹的胸口表示感谢，差点没把他老人家的肋骨砸断，结果成功的被两个衙役押下了台。
　　“红龙，红龙，快点呀！”
　　“白龙要追上了！”
　　“白龙加油！”
　　……
　　红龙仿佛一开始用力过猛，现在后劲倒不足了，白龙在躲过了被黄、绿龙相撞牵连的危机后，竟势如破竹，渐渐向红龙逼近。
　　终点已近，众人看的都屏气凝神，却见白龙如同有神之手在后面推助一般，在最后一刻率先绞断了终点的缎带，全场欢呼声雷动。虽然红龙以微妙的劣势败于白龙，但两龙的人下船了便紧紧相拥，又是让围观的人大声喝彩。
　　“想不到第一场便这么精彩。”卢莞看着一旁的季茂笑道。
　　“是呀，今年比往年有趣。”季茂也笑。
　　“宫里的战船华丽无与伦比，战况也很激烈。”刚刚观摩了宫中的龙舟赛的黎安迅速进行了比较，“但是慑于天子威仪，不敢真正放开比赛，还是这里更轻松有趣。”
　　一行人在岸边观战，都觉得有趣，一场又一场，看的津津有味，倒是卢延清本来对这些热闹的场景无感，心中又记挂着课业，竟然双手拢在袖子里，口里念念有词的背起了古文。
　　最先发现的是鲁王，他冲宁梓努努脸，宁梓见卢延清那种刻苦的样子，不由的也笑了。而与此同时，卢莞也看见了哥哥念念叨叨的样子，却脸腾的红了起来，她拽拽哥哥的袖子，让他不要来河边丢人了，结果哥哥确实停止了背诵，却愣头愣脑的问道：“二妹，怎么了，为什么拽我袖子。”让卢莞好生难堪。不过这种局促落在一旁的季茂眼中，却是一种别样的娇羞可爱，让他心情大好，竟然忘记和卢菁一家相处会有多尴尬了。
　　不知过了多久，比赛终于结束了，观众们也吃饱喝足了，岂料最后京兆尹的夫人发善心，要撒十万只粽子给大家过节。但发的时机不对，京兆尹正准备颁奖，结果漫天的粽子就从河边的树上撒下来了。众人都抢疯了，有的手臂长的，抢了五六只，连脖子上都挂的是，有的人却连个粽叶也没捞着，还被踩丢了鞋。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可收拾，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等颁奖，人们都只关心自己还有旁边人手里有几个粽子以及怎样从别人口袋里拿走可能被遗忘的粽子以成好彩头，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京兆尹说什么。
　　“蠢东西！”事后京兆尹大骂他夫人。
　　“老爷，妾身只是想与民同乐。”京兆尹夫人哭的梨花带雨。
　　而这混乱的场面，也让宁梓他们懊悔没有早点离开。虽然大家并不缺这个粽子吃，而只是想在节日有个好彩头，但是现场确实挤的水泄不通，让他们的马车完全无法前行。周围人声过于嘈杂，坐在马车上也听的心烦，他们只好下车，准备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等马车过来，不料一下车一行人便被挤散了。黎安一直护着宁梓防止她被人挤伤，而另外三人则在一起。
　　“我们先走吧。”
　　黎安用他那有力的臂膀挤开了所有可能靠过来的人，迅速的开辟了一条路，请宁梓跟他一起过去。两人很快到了一棵大树下，等着正在人流中慢慢前行的其他三人。
　　“今天倒没看见四弟他们，”黎安提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笑道，“许是错过了？”
　　宁梓看节目看的尽兴，已经把黎宵侯宛棠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冷哼一声，道：“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黎安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微微的一笑，却见宁梓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问道。
　　“殿下明知道我爱慕的人是您的弟弟黎宵，我一直爱他，即便是现在，”宁梓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您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
　　“我不介意，”黎安深深的注视着她，温润一笑，“我可以等。”
　　宁梓看着黎安认真表情，越发的不理解：“民女值得殿下这样做吗？”
　　“值得。”黎安看着宁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两年前，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心便被你俘获了。而今，我想告诉你，两年了，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宁梓恍然，原来这位王爷爱的人是卢菁！可是卢菁，竟和这位王爷曾有过交集？
　　“记得当时是在法兴寺，那一天，本王随意走在小径上，结果听见竹林对面，有一个非常温柔的诵经的声音，是个女子。本王悄悄的走过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一身素衣的你，你虔诚的跪在地上，正在为一只坠亡的幼鸟超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黎安这样一位英武不凡的男子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细微的羞怯，“其实当时本王心里正烦着，就从你身边大步的走过去，但是这样沉重的步伐并没有惊扰到你，你就像波澜不惊的古井水，不悲也不喜，淡然自处。其实当时本王走过也就走过了，但是神奇的是，当天夜里，我的眼前出现了你在竹林里闭目诵经的脸，耳畔竟然响起了你那温柔的声音。”黎安看着她，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我想你后来也察觉了，你我经常在法兴寺碰面，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无论你是在佛前祈祷，还是在经房诵经，本王都悄悄找了机会，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因为你的声音让我内心非常宁静。”
　　原来如此，龚氏家族礼佛成风，仔细算来，黎安和卢菁的母亲都是龚国公的女儿呢，他们自然也耳濡目染。也许黎安就是被卢菁那种礼佛时的虔诚的态度和纯净的心灵吸引了。不过她又好奇了：“既然已经两年了，为什么王爷您现在才来追求卢菁？”
　　黎安一听，眼里顿时多了几分诧异的神色，宁梓暗叫不好，难道不经意之间说漏嘴了，或许他早已经对卢菁表白了，而按卢菁那性子，肯定是一口拒绝了。她有些紧张的看着黎安，却见黎安长叹一口气，自嘲的笑笑：“已经忘记了吗？看来你果然对本王不上心。”宁梓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拆穿她的身份。
　　黎安继续道：“记得本王当时对你说过的话吗，本王看上的女人，不在乎她的容颜，不在乎她的年龄，更不在乎她有没有丈夫，本王只在乎她是否愿意。你当时冷漠的一转身，我现在还记得你那张冷漠的脸，什么话也没说，然后本王就再也没见到过你。措不及防的，连一缕声音都没有留下，就从此消失在了本王的视野里。”说着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仿佛当时的痛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您觉得现在的我对您有心？”宁梓笑道。
　　“没有。”黎宵笑了，端详着她，道，“但你现在变了很多，你以前是那种把你抢过来心志也坚贞不变甚至可能自缢而亡的烈女，但是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只要把你抢过来，对你好，你的心就会属于我。”
　　宁梓笑了，不置可否，或许他说的有理：“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黎安摇了摇头，道：“你陌生了很多，但是，我无法拒绝用这个声音跟我讲话的人。”他的心依旧在为第一次见面时如梦似幻的梵音而轻轻颤动，“同一个声音，却多了很多的东西，变得活泼，变得坚定，也变得沉重，变得沧桑。我现在只想把拥有这个声音的你抢过来，然后剔除掉所有的杂质，让你恢复到原来的那种纯净，高远，不谙世事……”
　　“你是说，”宁梓一怔，“让我回到原来的我？原来的那个卢菁？”
　　“是。”
　　“你能做到？”宁梓的大脑开始变得恍恍惚惚。
　　“或许呢。那可是我日思夜想的你啊……”
　　“大妹妹！”
　　正说着，卢延清等人过来了，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宁梓两人谈话时或多或少有些暧昧的神情。最近变得颇为敏感的季茂最先体察到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他看着表姐，心中生起一阵阵寒意，不知是人的性情变化太快，还是人性本来便过于复杂和矛盾，总之他现在为他们季家曾经的决定不值，也为他曾经的好友现在的陌生人黎宵不值。而卢莞看宁梓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荡＊妇一样嫌恶。唯有卢延清一直在认真背着他的课文，始始终终一副赤诚君子的模样。
　　宁梓不是木头，她注意到对面三人精彩的表情变化，当她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的举动会再度给卢菁的名誉带来怎样的损害的时候，深深的羞耻感让她的脸瞬间变的滚烫。她恍然间生出了一种胆怯，一种疑惑——自己获得第二次生命，本想好好珍惜，好好经营，可为什么最终会把人生弄得一团糟，被退婚，和心爱的人分手，名誉大损几乎不能抬头做人。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卢菁，她一定会活的温柔，活的幸福，活的光明磊落。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时如果没有自己的灵魂强行的占有卢菁的躯壳，或许卢菁会被救回来。难道说，她不经意间杀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污浊了别人的人生？
　　马车一路颠簸，宁梓也一路神思恍惚。
　　下了车，黎安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进府。却见宁梓突然回头，看了看他，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了一样的转身向他走来。
　　“帮我，找回原来的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哽咽着，带着祈求，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激流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好。”
　　他为她恍惚不安的眼神而深深的心疼，许久不见，她那原本纯净无暇能带给人安宁的灵魂，从什么时候开始已变得千疮百孔，变得摇摇欲坠如同即将消融的冰雪。这段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爱怜的牵住了她的手，企图带给她温暖。宁梓没有拒绝，黎安那满是老茧的习武之人的双手非常粗糙，但此刻在她眼里，竟像是通往救赎之路的牵引者的手。
　　“你们决定好了？”
　　当他们牵着手出现在卢尚书的面前，卢尚书只问了他们这么一句话。
　　“是。”宁梓深吸一口气。
　　“好。”卢尚书回答的干脆利落，算是默允了。
　　“怎么样，我就说老师很开明的。”卢尚书的反应在黎安预料之中。
　　可这样的话依旧宽慰不了宁梓的震惊，因为卢尚书对她这个“女儿”一切世俗不能接纳的行径都分外宽容，她实在猜不透卢尚书的心思。
　　同样猜不透的还有与卢尚书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卢夫人，如果说她不计较女儿与魏王有私情是因为卢尚书宽慰了她半天，丈夫都这么说，她身为人妻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但是短短十天的时间，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深爱魏王殿下的女儿，又牵起了鲁王殿下的手，简直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活版教材，更神奇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丝毫不反对。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喜好“自然无为”的黄老之学，但是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纵容吧。
　　“这会毁了我们的女儿的！”卢夫人大义凛凛。
　　“不会的，相信我，云儿。” 卢尚书笑的很高深莫测，“退婚事件已经是谷底了，无论我们的女儿再去做何种其他的尝试，也不会跌的更深。最可怕的就是因为这次事件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一直活在阴影里，发了霉也不敢走出去。至于走出去是早是晚，真的这么重要吗？”
　　“……”卢夫人向来说不过卢尚书，她长叹一口气道，“这菁儿，自从她被救回来后，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我们以前的那个女儿。真的，没有一点相像，一点也没有……”
　　“不用怀疑，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经历了生死，性情大变也挺正常的。”卢尚书牵起了卢夫人的手，叹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给菁儿太大压力。有时候孩子们的压力不是来自世俗，而是来自我们为人父母的。”
　　卢夫人一怔，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无意中读过的卢菁自杀前的绝笔书，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父亲母亲，那字里行间的痛切让她现在还心中作痛。她终于再一次被丈夫说服，开始认同了。
　　“多好的时代啊。”卢尚书牵着卢夫人温热的手，看着窗外的散落一地的橘红色的夕阳，捋了捋长须，道，“不是我们的时代，却是我们儿女的时代。”

　　跪入尘埃

　　
　　诚然，如卢尚书所言，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一个精彩的时代，是独属于宁梓这一代人的时代。虽然有世俗的眼光化作暗藏的刺，随时准备扎破追求自我者的虚妄泡沫，但也在阳光中给所有年轻人最大的宽容。毕竟，人们逐渐清醒的意识到，没有什么比自己那一亩三分田更重要，别人卿卿我我，关我屁事！顶多丰富一下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宁梓这一代年轻人，拥有更多的自由去探索自己可以把握的事情，那些被束缚的人，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并未发现没有绳索而已。
　　端午节的第二天，也是宁梓和二皇子黎安正式交往的第二天，宁梓戴着面纱和他一起走进法兴寺，她想去看看卢菁以前诵读经书的地方。
　　“看，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黎安领着宁梓走进竹林，一片清凉的翠绿在风中摇曳，他指着一处地方，松软的泥土上，覆盖着些许枯黄的落叶。
　　“我当时是这样的吗？”宁梓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显得虔诚。
　　黎安打量着，虽然同样身着素衣，也虔诚的跪着，但这表情，这体态，倒是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人。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诵经的声音能大一点吗？我听不见！”
　　宁梓可不敢把声音放大，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背这些经文，说实话，前一世她父亲根本不信佛，也从不允许她诵读佛经。这一世她倒是抄了不少佛经，但因为没有作意去背，所以压根记不清内容。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她才不会允许自己就这样狼狈的被揭穿呢。明知道黎安是被卢菁的声音迷住了，她偏笑道：“此时无声胜有声。”黎安听了也只能无奈一笑。
　　“还记得这扇窗子，”黎安颇为感慨的回忆着，“当时你在房间内读着经，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否则可以让你现在再读一遍，我只记得你当时的声音，不是夸张的，真的像一道清凉的泉，我的那些烦恼、浮躁，经你的声音这么一洗涤，仿佛都不见了，但你的声音，又是柔软的，像花瓣那样，带着甜香。我当时正悄悄的坐在墙根下，窗子开着，你站在窗边读书，但是你又没有看到我。如果拿开墙，我们离的该有多近，于是我靠着墙，就像靠在你怀里……”黎安说着说着，却见眼前的卢菁一脸吃惊。
　　“怎么了？”他问道。
　　“其实我觉得你很像诗人，还有点多愁善感。”宁梓笑道。
　　“怎么，我这种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舞枪弄棒的糙爷们不配读读文学作品，陶冶一下情操？”黎安看着眼前的卢菁，很想揉一揉她的脑袋，但是又觉得怪怪的，他和她谈论以前的她，就如同在谈论一个第三人一样，这种感觉让他一向坚硬的心忽地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他不敢伸手去触碰她，仿佛触碰着她就意味着触碰一片虚无。
　　“后来呢？她……我发现你了吗？”宁梓道。
　　“后来我听着听着，差点要进入甜蜜的梦乡了，结果渐渐你的声音就停了，然后你从我的头顶猛的伸出了手……”
　　“额……”宁梓听着他的这种叙述，很难不将那场景想的恐怖，看来她得收回刚才的话了，黎安不适合当诗人，或许可以去写写带有恐怖色彩的传奇。
　　“头顶传来鸟儿的鸣叫，原来是一只黄鸟飞到了你的手上，它感受到了你的善良，久久的停留。”黎安的眼神突然变得怅然，“这也许就是之前我和你最近的一次距离了吧。”
　　他们几乎走遍了整座法兴寺，黎安陷在深深的回忆里不可自拔，他那种诗一般的叙述语言，还有无法掩盖的伤感神情让宁梓感动不已，没想到这样一个勇武强悍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去上炷香吧。”黎安见宁梓走了这许多地方，面上有些倦意，便拉着她进了正殿。
　　“当－－”
　　浑厚的钟声响在耳畔，震动着耳膜，可她却如听不到一般。那个人一出现，一映入她的眼帘，竟然就攥住了她全部的思绪，而他对侯宛棠说话时那温柔的嗓音，则比钟声更沉重的撞击着她的心灵。
　　黎宵，说好的不见面，竟然不经意间又在这人生的转角处，华丽的相遇。
　　果然他和侯宛棠是形影不离的，说什么毫无男女之情，哪个男人会天天陪自己的妹妹，一会儿送宝石，一会儿一起上香？
　　宁梓心中隐隐的最后一线的幻想也崩塌了，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多想一整雄风，像之前把黎宵骂走的那个晚上那般英勇，可是此刻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二哥，卢小姐。”
　　对面那对准夫妻脸上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得体而客套的优雅微笑，主动向他们打招呼。
　　宁梓鼻子一酸，几乎要掉出眼泪来，这时，一只粗糙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十指，她猛然的定了定神，硬生生的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挤出了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笑容。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打了个招呼，这两对男女便各自跪在蒲团上，对着佛祖祈求。
　　宁梓望着佛祖那充满智慧又充满慈悲的双目，想虔心祈求，却不能静下心来，她的余光始终游移在那对准夫妻的身影上，神思有些恍然。她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已经来到了十年之后，黎宵和侯宛棠已经成了老夫老妻，而自己也许也嫁人了，他们两对夫妻见了面，目光坦然的相接，仿佛老朋友一样相互问好。这样的场景似乎很美好，但是她的心竟一阵的疼痛，疼的让她几乎跪也跪不稳。
　　不过既然跪在了佛祖面前，她就把她现在最想要实现、也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许了出来，不为别的什么，只为明了自己的心意。
　　见过黎宵后，宁梓之前脸上的那种轻松愉悦的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苦涩，当发现黎安在看她的时候，她还刻意的挤出一丝笑来证明她没难过。
　　“行了，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他一点她的鼻尖，他弟弟黎宵有那么好吗？让恪守规矩的她甘愿为黎宵而放弃自身的原则。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他看着她道。
　　他想带她去的地方是南山的山顶，他说，南山不高，但是站在山顶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无尽的群山，延向辽阔的天际。无论何时，你站在南山上，看着如此广阔的天地，你就会发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烦恼，也不值得一提。这时候，你便可以卸下心中的重担，如同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样。
　　可惜宁梓走了一小段路就走不动了。南山是京郊的旅游胜地，道路修缮的算是非常好了，但是宁梓今天在法兴寺走了太多的路，再爬南山就相当吃力了。
　　“我休息一会儿好吗？”宁梓气喘吁吁的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黎安站在一旁有些懊悔自己的举动，从宁梓手中拿过手帕，细细的帮她拭汗。他只是想让卢菁尽快的忘掉黎宵还有刚刚的不快，在他看来，亲近自然也许是最有效的方法，不料却没有考虑到她的体力上的问题。
　　黎安的动作很温柔，擦拭她脸的时候有点怜爱又有点小心翼翼。虽然他爱的是卢菁而不是自己，但是宁梓并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有点感动于他的铁汉柔情。总之自己不愿意插*进黎宵和侯宛棠之间了，如果她和黎安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的话，或许她真的有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她突然想到黎安之前对她的评价，说她是只要对她好就能得到她的心的女人，也许吧，哪个女子不希望被人疼爱呢。无论这具躯体最终是她所有，还是还给了卢菁本人，这或许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卢菁一直盯着他，黎安回以温柔的笑容，内心却跳的非常快，这个之前他只敢隔墙偷偷爱慕的女子，这个严肃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女子，这个一转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苦苦追寻的女子，而今终于和他面对面，不再拒绝他的温柔爱意。
　　“想不想喊山？”黎安坐在她旁边，双手拢成喇叭状，“把自己最想说的告诉大山，让大山分享你的快乐，分担你的秘密。”
　　“不想。”宁梓拒绝了，有点俏皮的笑着，“不想动，也不想喊。”她看着黎安道，“你喊吧。”
　　黎宵摇摇头。
　　“为什么不喊？”宁梓问道。
　　“因为我不信任大山。”
　　见黎安一脸认真，宁梓不由的笑了，这个黎安必然是疑心病很重的人了。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内心充满不安，所以卢菁那种淡然无争的声音才让他获得安宁。
　　宁梓仰头看着蓝天，天上飘着片片纸鸢，燕子的，猴子的，花朵的，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都有。
　　“明天我也要来放风筝。”宁梓笑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风筝？”黎安边问，边欣赏着她美丽的侧脸还有散落在脸侧的乌黑的长发。
　　“……”
　　宁梓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远处的一道浓烟吸引了。那边是京城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建筑物着火了。
　　“哪儿着火了？”她不由的站起来，极目远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跳的特别快，十分不安。
　　黎安看着城中的那道浓烟，嘴角竟微微的笑了一下，他把宁梓拉回身边，道：“放心，附近的火师会前来救援的。”
　　“我们回去吧。”想到有人可能会被烧死，他们还坐在这儿看着，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黎安微微一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下一拉，宁梓没防备，跌坐在他怀里。黎安随即用双臂紧紧的环抱住她。
　　宁梓一瞬间变了脸色，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舒服。然而，还未来得及挣扎，却见一个人侍卫打扮的人从骑马从山下跑了上来。
　　“什么人？！”黎安警惕的把宁梓护在身后。
　　“见过鲁王殿下，卢小姐，裘大人派我来告诉您，凝云坊着火了，殿下进去救人了。”说完那人就马不停蹄下山了。
　　什么？！
　　宁梓再看了一眼那城中的浓烟，此刻，已经能看到熊熊火光了，火势变大了！她心中一抽。黎宵在里面吗？为什么会专门来向她报告？难道是很凶险？！
　　“我得回去！”宁梓挣开了黎安双臂的禁锢。
　　“你去了又能干什么，又不能救他。”黎安有些气恼，“火已经烧的这么大了。该出来的已经出来了，出不来的……”
　　黎安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见眼前那个红了眼睛的女子，匍匐的跪在了他的脚下。
　　“求求你，以最快的速度带我回去！”
　　黎安猛的退后了两步，这个看起来远离尘寰纷扰只会为弱势苍生祈祷的女子，竟然为了一个世俗的男人向他下跪，低进了尘埃里。她以竹林里的跪姿吸引了他的心，最终又以同样的跪姿将他无声的拒绝。
　　“求求你！”
　　宁梓膝行两步，拽住了他的裤脚。
　　黎安一阵重重的叹息。他扶起宁梓，然后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骏马从山下奔来。
　　“抱紧我。”
　　黎安嘱咐了坐在后面的宁梓抱紧他的腰，随即策马飞驰。
　　呼啸的风吹的宁梓睁不开眼睛，马上太颠簸，她只有抱紧前面人的腰。她突然想到之前她和黎宵也共乘一匹马，黎宵保护了她，但是也戳穿了她的真实身份。那时候她多么害怕他呀，而现在她是多么的害怕失去他！
　　黎宵，你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

　　友情之上

　　
　　“着火了！”
　　“快救火！”
　　……
　　凝云坊里，火焰肆虐，黑色的烟气带着灼人的温度从火光上方升上天空。旁边店铺的人纷纷跑出来，周围人头攒动。这整条街上的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容易着火，因此街边一直放有灌满水的大水缸，商家也或多或少的备有水桶、水囊等。不过平日里防火做的比较好，所以这些工具几乎没有派上用场。眼见凝云坊突然着了火，众人先是一阵惊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抄着水桶、拿着水囊来救火。
　　“快！再多点水！”
　　“动作快点！”
　　“让开让开，火师来了！”
　　……
　　正在众人如火如荼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时候，专门负责救火的火师也迅速赶来了，他们架着水车，从里面抽出水龙，一注注的水流就朝肆虐的火舌上喷去；还有的消防兵架着云梯，登上紧挨凝云坊的两旁的建筑，忍着高温和浓烟用水囊从上面浇水。
　　然而，火势已大，被风吹着反而燃烧的更猛烈了，根本没有办法迅速扑灭。所幸里面没有人。一个多月前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凝云坊接受了官府的调查，虽然生意冷清了些，但还是在正常营业。而突然有一天就关门大吉，据传是被朝廷秘密查封了，虽没有贴告示，但是里面便一直没有人，凝云坊的老板也不知所踪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直到火势变大了，周围的人才意识到着火了赶来救火，而此刻大门已经着起来了，也进不去了。否则如果早点察觉到着火，还是能很快的把火扑灭的。
　　“让开！让开！”
　　正在这时候，只听“得得得”的急促的马蹄声，围观救火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极为英俊的男子迅速奔来，翻身下马，拿起旁边的水桶上把自己浇了一头，然后避开火焰一脚踹开大门，便冲进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火里。
　　他的动作快的一气呵成，众人都看呆了。火师长最先反应过来，喝道：“什么人，危险，快出来！”
　　这时又有几人策马而来，为首的那个人和刚才的男子动作一样，迅速的把自己浇了一头水，然后对火师长道：“还有人在里面，我们进去救人！”说着也从被踢破的门板处进去了。
　　什么？里面有人？
　　众人听了，都吃了一惊，火师长立刻命令手下的消防兵进去救人，却被这两个男子的下属拦住了。
　　“魏王殿下有令，尔等一概不准进入！”那几人出示了令牌。
　　“魏王殿下？！”
　　众人听了，都十分惊骇，再看向凝云坊，只见红的发亮的火焰张牙舞爪，门口俨然已是一片无法进出的火海。
　　……
　　“咳咳咳……”
　　浓重的黑烟，灼热的温度，季茂睁开眼睛，只见满眼火舌吞吐，如同暗火肆虐的地狱。
　　这里是哪里？他完全懵了。
　　后脑勺一阵阵的疼痛，他下意识想抚摸一下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俱被绳子绑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他竟怎么也挣脱不开。
　　“来人啊！”
　　回答他的，只有噼里啪啦的木头爆裂的声音。
　　回忆渐渐浮现心头，季茂映着火光的眼里，满是深重的失望和恨意。
　　今天早上，他在家里习武时，收到了一封信。
　　“南山刺杀案，季家是主使者，证据就在凝云坊，午时不见不散。”
　　这封信没有署名，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季茂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那个毫无廉耻义气的魏王黎宵写的。这么多年了，他写信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喜欢以“不见不散！”结尾，连现在他们友情破裂了还这样写，他是料定他一定会来赴约吗？！
　　不过当看到前面的话，他又有些犹疑了。南山刺杀一案，圣上非常重视，上回怀疑到了黎宵头上，黎宵作为圣上的儿子，都差点都丢了性命，如果真跟季家有所牵扯，会不会他们全家身家性命不保呢？
　　哼！不要信，一定是那小子的圈套，明白自己自那件事之后再也不会理他了，所以就编了个谎想和自己见面！对，绝对不能去！
　　不过……
　　要不然去看看，如果这次那小子再敢骗他，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季茂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眼见旁边就是凝云坊，这座两层楼的建筑短短半个月没有人打理，门上、窗子上就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整座屋子也静的可怕。季茂微微的迟疑了一下，随即“吱嘎”一声推开了门，正巧没有看见黎宵那辆熟悉的马车从他身后缓缓驶过。
　　黎宵刚刚陪侯宛棠去了法兴寺上香，送侯宛棠回家后，他乘马车准备去英萃殿继续做他那修史的工作。
　　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人欢声笑语，可是他内心却五味杂陈。宁梓的脸，不，应该说是卢菁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晃动，但是透过那双眼睛，那双面对着他深情不减而又快要哭出来的眼睛，他感到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他挚爱的女子的灵魂。她是爱他的，但是刚刚在法兴寺，她的手已经被牵在了另一个男人手中。果然，她说到做到。
　　他抬起车帘，看了看道路，眼前正是一条岔路口。他一怔，突然有些感慨，这多么像现在的他和她呀，如果错过了，是不是人生之路就渐行渐远再也无法交汇了呢？
　　正在这时，马车帘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茂！
　　黎宵心中一动。阿茂来凝云坊干什么呢？他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叫住他，可是他没有开口。他想起了他那天在英萃殿里割袍断义时眼里的决绝，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把帘子放了下来。
　　……
　　“喂！”
　　“喂！”
　　“人呢？”
　　季茂在凝云坊上下两层找了一圈，整个凝云坊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这个黎宵，简直神经病！
　　察觉到上当了的季茂，立刻破口大骂，怒气冲冲的准备离开。
　　当他的手碰上门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呼吸的声音。
　　黎宵？
　　他顿了顿，正要回头，却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他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
　　“殿下，殿下！”
　　裘保伸出一个巴掌在黎宵的眼前晃了又晃，笑道，“纸拿倒了！”
　　“嗯？”黎宵回过神来，发现手中卫大人呈上来的文件果然还一点也没看。
　　“我这是怎么了！”黎宵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还不是因为宁小姐和季二公子嘛！裘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随即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道：“殿下，您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黎宵听出了裘保话里讽刺的意味，哼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外面有急报，他挥挥手让人进来。
　　“报－－凝云坊着火了，火势凶猛。”那人顿了一下，道，“无人看见季二公子出来！”
　　黎宵眼神一凛，“嚯”的站起来：“备马！”
　　“殿下！”裘保在他身后叫道。
　　“有人想要本王的命！”黎宵毫不迟疑的翻身上马，“那又如何！”说着他策马飞驰而去。
　　裘保长叹一口气，招呼了几个人，立刻策马追了上去。
　　……
　　“阿茂！”
　　“阿茂！你在吗？”
　　黎宵用湿手帕掩住鼻口，灼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皮肤，浓重而呛人的黑烟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他不断用力的拨开横七竖八的架在眼前疯狂燃烧的焦木，在灼热的空气中瞪大了眼睛焦灼的搜寻着。
　　“殿下，二楼也没有人！”裘保避开了一截燃烧着坠落的横梁，冲到黎宵旁边，“我们可能中计了！赶紧走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黎宵点点头，却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在木头噼里啪啦爆裂的声音中，隐约听到了简短而熟悉的骂声。
　　“……兔崽子……”
　　对，就是这个声音！
　　他定了定心神，仔细分辨。越过肆虐的火光，他终于在一块倾倒的玻璃屏风下面找到了季茂。玻璃屏风正好倒在桌子上，在下面留了一个三角区，季茂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尸体。而他脚下的地板上拖着长长的血痕，黎宵仔细一看，季茂的右腿被房顶上掉落的东西砸伤了，无法动弹。
　　“阿茂！”
　　黎宵满眼欣喜，幸好刚刚没有走掉。他立刻俯下身，摇了摇季茂。
　　岂料一直躺尸的季茂睁眼见是他，竟然一个鲤鱼打挺，冲着黎宵的面门就是狠狠的一拳。
　　“你小子，竟然想烧死我！”季茂之前本来被绑在柱子上，后来火大了，把绳子烧断了，他赶紧逃生，不料不小心被一截烧焦的横梁砸中了腿，那个钻心的痛啊，他一时间寸步难行，所幸有一个歪倒的屏风下面有还有空间，他便几步爬了过去。但是周围的空气太烫了，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季茂满脸汗水，已是睁不开眼睛。他心中生出阵阵绝望，而汹涌的恨意比这绝望还要深刻。黎宵，他竟然想要害死他！于是当他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想都没想就给了他一拳！
　　“你清醒点吧！”黎宵不由分说的把他架起来，“你中计了，我是来救你的。”
　　什么？
　　黎宵拿自己的湿手帕掩住季茂的鼻口，季茂清醒了些，眼见黎宵一向保养的很好的头发都烧焦了一缕，英俊的脸也被熏得黑红黑红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黎宵真要害他，他还在火中过来找他干什么！
　　“殿下小心！”
　　裘保正准备帮黎宵一起扶季茂，却见汹涌的火光中，一截焦木刺啦刺啦的碎裂，从他们头顶落下。
　　在木头落下来的前一刻，黎宵闪开了，但因为他用身体护着季茂，季茂又不方便移动，黎宵的胳膊依然不免被重重的砸了一下。他的胳膊一下子耷拉下来，使不上力气。
　　季茂头一次像个小姑娘一样的被别人护在怀里。他听到了黎宵被砸中时候的那声闷哼。黎宵刚刚一丝犹豫也没有，竟然直接用身体帮自己遮住了掉落的横梁。
　　“你我兄弟二人，死生相依，患难与共……”
　　幼年歃血为盟的誓词，如同亘古的玄音一般在耳畔徘徊，他看着黎宵被熏得发黑的脸，不由的唤了一声：“阿宵……”
　　黎宵看着季茂微微一笑，在裘保的帮助下掺起了他。所幸火势虽猛，房屋的空间倒还挺大，三人循着空隙，迅速往外逃。
　　“铿！”
　　耳畔传来抽剑的声音，三人一顿，只见他们逃生的道路前方，竟不知何时站了六个黑衣人。黑衣人的衣服湿淋淋的，竟仿佛刚从外面进来一样。
　　“阿茂你自己小心。”
　　黎宵丢下一句话，就和裘保加入到了战斗。
　　“铿！”
　　“铿！”
　　兵刃相接。黎宵右手虽然被砸的不能动弹，但是他左手耍剑竟不输右手，在横七竖八燃烧着的木头架子里，一剑便砍杀了一个敌人。
　　这小子，果然藏的够深！他季茂和他做了十几年的朋友，竟然压根不知道他会左手使剑！然而……季茂内心的感觉非常复杂，无论他对他隐瞒了多少秘密，他们又是实打实的生死之交。
　　“劈……啪……”
　　木头烧裂的声音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兴奋，仿佛在为火光里的战斗助兴。
　　“吱嘎－－”
　　头顶传来声响，季茂暗叫不好，抬头一看，上方带着火焰的横梁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
　　和敌人作战的黎宵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冲裘保使了个眼色，裘保会意，犹豫一下，在黎宵的掩护下冲到了季茂那里，一把扶起他。
　　“我们走！”
　　“你说什么！咳咳咳……”季茂被烟呛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来。
　　越来越多的烧焦的木头往下坠落。黎宵一人酣战仅剩的三人，把他们逼退在了裘保和季茂之后，二人面前立刻出现了一条出去的路。
　　“赶紧走，别让我分心！”火光中的黎宵冷峻非常，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
　　“阿宵！”
　　季茂在裘保强力的拉扯下，终于来到了门口。裘保一吹口哨，外面立刻有人披着洒了水的毯子前来接应。
　　裘保把季茂交给来人，接过湿毯子转身准备回黎宵那边，却见身后已是一片火海，丝毫不见可以行走的路。他试了好几次，但火焰着实太大，完全冲不进去，他最终只得放弃，逮着火焰的空隙迅速出了门。
　　“阿茂！”
　　季茂一出门，便有一个人迎了上来，正是他的哥哥季英。季英之前收到了裘保传来的信息说季茂被困在凝云楼的火海里，他还半信不信，但又听家丁说季茂还真去了凝云楼，而凝云楼又确实着火了，他不由的慌了，策马赶紧来到凝云楼，只见那里已是一片火海，一打听，魏王已经进去救人了。听了这话，他不由的变了脸色，弟弟阿茂一定是在里面了！他不由的握紧了手，阿茂，你千万不要有事！他反复祈祷着。不过很快，便见季茂便被人架出来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阿茂，你的腿……走，我带你去看太医！”
　　弟弟被烟火熏得黑黢黢的脸，浑身烧焦的衣服，都让季英心疼不已，而当看到弟弟血淋淋的右腿的时候，他更是心如针扎。
　　季茂并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一直回头看着火海，见裘保也一脸颓然的出来，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快喷啊！快点灭火，快啊！”
　　他发了疯似的朝消防兵们歇斯底里的大喊。
　　但是这样并不能阻止疯狂蔓延的火势，今天的风有点大，火越烧越旺，甚至牵连了旁边的商铺。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
　　季茂的心也如这满屋的木头一样在爆裂。
　　木头烧裂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轰”的一声，整座房屋在熊熊的烈火中轰然垮塌。
　　“阿宵！”
　　季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然而火焰中的人，并没能听到。

　　爱的奇迹

　　
　　“得得得……”
　　一阵急促的马蹄，一男一女合骑一匹马，疯狂的赶来。
　　“黎宵，黎宵呢？他还在里面吗？”
　　宁梓几乎是跳下马的，所幸黎安一把接住了她。
　　宁梓的眼神扫过周围，人头攒动但是没有黎宵的身影，再一看季茂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裘保颓然的眼神，一切再明显不过了，黎宵，他没有出来！
　　宁梓看着这已然垮塌的建筑，正在被熊熊的火焰吞噬着，数管齐下的水龙里喷出的水柱是那样的无力，仿佛怎么浇也浇不灭似的。她瞬间感到了分外的无助，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水，满脸的水！
　　她下意识就往火焰里冲，仿佛脸上的泪水能浇灭这凶残的火焰一般。
　　“你疯了！”
　　黎安一把拉住她，他已经有些生气了。他不怪她爱黎宵，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被黎安这么一拉，宁梓清醒了些。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上午法兴寺竟是他和她见的最后一面！之前她千万般不愿意黎宵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现在，她倒宁愿黎宵娶别的女人儿孙满堂，总好过他这样年纪轻轻的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仁慈的上天啊，所有的神灵啊！
　　宁梓扑通的跪在地上，跪在熊熊的火焰面前，前所未有的虔诚。
　　我是一个异世的灵魂，奇迹般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找到了想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正在火海里生死未卜，我希望他不会就这么死去。请让奇迹再次发生吧，我情愿交还我全部的余生，我愿意永世磨灭我的灵魂！
　　宁梓紧闭着双眼，面容极为虔诚而又极为平静，通红的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容，竟显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坚定。
　　黎安站在一旁，内心五味杂陈。她昨天还说要他帮她找回原来的自己，而现在的她跪在地下祈求，那种脸上的神情和他初见她时如出一辙。她现在找回了自己，终究还是因为黎宵，而不是他黎安。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溢出了极为苦涩的笑容。
　　一旁的季英则脸色阴霾，卢菁这女人，虽然退婚了吧，但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而这女人从下马到现在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不过不得不说她手段了得，在被他还有她的老相好黎宵接连抛弃之后，竟然火速搭上了鲁王，真是狐狸精本精了。那个鲁王倒也奇怪，现在卢菁正跪在地上为她之前的情夫黎宵祈求，鲁王平日里那么凶悍强势甚至有点以权压人的人，竟然甘当接盘侠甘戴绿帽，什么都不做站在后面如老实人一般的一脸受伤。这时候不是应该把这个臭娘们抓起来打一顿然后关进柴房里吗？
　　这厢季英还在莫名其妙的为鲁王打抱不平，那厢不愿离开的季茂则在接受被哥哥喊来的太医的治疗。看见表姐跪在火焰旁边全心全意的祈求，仿佛愿意奉献全部生命一样的虔诚，一脸颓然的他极为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再度看向滔滔的火焰。
　　在得知魏王殿下进火场救人之后，卫戍长几乎是调来了附近所有的火师，一道道的水柱注入汹涌肆虐的火海，火舌张牙舞爪拼命抵抗，然而在数道水流的压制下，渐渐疲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火势不断减弱，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被浇灭，空气滚烫而潮湿，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兵士进入已全部坍塌的凝云楼的废墟中搜寻，黑灰飞扬，掀木头的声音哐哐作响。
　　宁梓依旧跪在原地祈祷，仿佛没有察觉到废墟上正在进行的一切。事实上，她的心也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只不过不想一睁眼便看见那人的焦黑的尸体，不睁眼倒还可以自己骗自己。
　　“报告长官，发现一具尸体，是个年轻人……”
　　那个士兵每说一个字，宁梓的身体就不可抑制的颤抖一下，她像石头一样浑身冰冷，无法动弹。
　　“报告长官，共发现六具尸体，皆佩刀……”
　　嗯？
　　宁梓睁开了眼睛，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原来黎宵的死是有人预谋！
　　她的眼睫颤抖着，强迫自己去看那六具尸体，然而尸体一色的焦黑，散发出令人恶心的气味，她几乎要呕吐，根本看不出哪个是黎宵。
　　“别看了！”
　　黎安一脸不忍，按住宁梓的肩头，想要拥她入怀。他仅仅是想安慰一下她，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但是她却转身苍白着脸避开了，一脸失魂落魄的道：“对不起！”
　　她的语气冰冷而坚定，仿佛所有对红尘的留恋、所有的生机都因黎宵的死而随风散去。黎安伸出来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僵硬的收回。
　　宁梓看见了黎安受伤的表情，但她现在如木头人一样，不会动，不会说话，更不会有什么神情来表达歉意了。
　　她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竟没有哭出来，她本以为看见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她会嚎啕大哭，会哭的声嘶力竭，然而，她的眼泪仿佛已经被大火烤干了。
　　她试着机械的转动头颅，却猛的一顿，她突然看见人群的后方，不远不近的站着个人，那再熟悉不过的明亮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
　　黎宵？
　　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她眨巴眨巴眼。
　　那人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
　　黎宵，这就是黎宵，活生生的黎宵！
　　宁梓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众人顺着宁梓激动的目光看去，不由的都吃了一惊，此人不就是刚才进入火海的那个魏王吗？只见他浑身焦黑，自带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头发也烧焦了，脸黑黢黢的，一笑却露出一口铮亮的白牙，如地狱里的修罗一般吓人。
　　这这这……
　　大白天的还魂了吗？
　　众人吓得退后几步，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宁梓定定的看着黎宵，快步的走过去，走到近前，却顿住了脚步。
　　她看见她奔跑带来的风吹起了他的焦黑的发丝，心里顿时生出了无比的惶恐。
　　小时候听阿嬷讲过一个故事，讲她们老家有一个人被火烧死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浑身漆黑的跑出来拥抱家人，结果他一抱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却跌坐在一堆黑灰上，原来他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是还保持着人形在移动。
　　看着衣服焦黑的黎宵，她开始懊悔自己方才跑的太快，万一眼前的黎宵，也像故事里一样被吹成灰烬怎么办……
　　她不由的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最后一缕的他。
　　蓦地，她的手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宽厚而温暖。
　　宁梓抬眼，看进黎宵的眼睛里，嘴角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黎宵定定的看着她，也微笑。
　　“阿梓。”
　　他轻声唤道，语气尽是熟悉的温柔。
　　泪水再度模糊了双眼，宁梓蓦地捧起黎宵的脸，吻上了他的双唇，温柔辗转，又焦灼热烈。
　　黎宵一怔，随即热情的给予回应。他第一次感受到她如此充满侵略性的吻，仿佛急不可耐的想要拥有他，占据他，而那唇齿间的热烈，又似乎在宣泄她心中所有的痛苦与不安。他吻她却吻得轻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有点失而复得的欢欣。
　　两个人吻得如此忘我，让周围人松了一口气，原来这男的不是大白天还魂呀。又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竟当众拥吻，不过这男俊女靓，又彼此深爱，倒是极为登对的。一时间有观者鼓掌，还有人喝彩。
　　听见了喝彩声，宁梓瞬间清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一下子脸红的发烫，像鸵鸟一样的把脸埋在黎宵的怀里不敢露出来。黎宵轻轻一笑，用他的左臂紧紧的拥她在怀。
　　“阿梓，我爱你。”
　　黎宵轻吻着她的发丝，深情款款。
　　宁梓扭扭捏捏的在他怀里蹭了好几蹭，终于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睛望着黎宵，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黎安远远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说话声音虽轻，可是他们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他自嘲的笑笑，看来，她并没有变，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她的心。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里仿佛斩断情丝一般变得清明。他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看见了侯宛棠，她也许刚来不久，而且或许是匆匆赶来，一向端庄的她竟然鬓发有些凌乱。只见她盯着人群中相拥的那两人，一脸的失魂落魄。黎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侯宛棠此刻眼里已经溢满了水雾，她刚刚回府之后，又被贤妃娘娘叫进宫一起用午膳。岂料还未坐定，就听见了黎宵被困在火场的消息。她当时是多么担心多么害怕呀，命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她祈祷了一路，多次发愿向神灵献祭自己的生命。一到达散发着焦糊味的火场，便见到从废墟中抬出来的尸体，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心痛到几乎就要晕厥，然而她眼光一转，竟然看见人群之后，笔挺的站着宵哥哥。
　　宵哥哥，他没死！
　　是啊，宵哥哥，神仙一样的男子，怎么会就此死去呢！
　　她欣喜的准备过去找他，却蓦地怔住了，因为，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深情目光的尽头，竟是那个废墟旁同样失魂落魄的卢菁，他一直凝望着，不知望了多久。
　　她脸上欣喜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心如同遭受了猛烈的一击。
　　他们对望，他们牵手，他们亲吻，他们相拥。
　　她全程默默的观看，那两人眼里仅仅容得下彼此，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这就是患难见真爱吗？
　　她嘴角的苦笑，从此就生了根。
　　她看见了同样受伤的鲁王殿下，他们对视一眼，如同冰寒雪原上两头同样受伤的孤狼，空洞眼神里什么也没有表达，一切凄凉却尽在不言中。
　　她的目光再度投向场中相拥的两人，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看，但是她强迫自己看。这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也许是她强迫自己过甚，这个场景在她的梦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醒来她都哭湿了枕头。她也无数次幻想，如果那时自己来的早一点，主动一点，会不会那个上前拥抱宵哥哥的人就会是自己，那温暖的怀抱是不是就会从此属于自己？然而她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幻想。她明白，即便是她先站在宵哥哥眼前，宵哥哥的目光还是会越过她的身躯投向她身后的卢菁，这也是她觉得最可怕最不想要发生的场景。宵哥哥啊，不是一个用温暖就能打动他的心的人，即便她现在成了他的未婚妻，她也只能得到他出于礼仪和身份的毫无激情的关怀。
　　风吹动侯宛棠鬓角的乱发，在潮湿而焦糊的空气里，赶了这许多路的她，终于感到了疲倦。她坐上车，对车夫道：“走吧。”
　　鲁王和侯宛棠一前一后的离去，一旁的大榕树边，裘保和他的一个属下并肩站立默默的看着。他们靠的很近，如果你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们的袖子也挨在一起，事实上，他们两人的手正在袖子里紧紧的牵在一起。
　　没错，这个下属就是易容了的玉映。
　　“哼，”裘保看着鲁王骑马离开，微笑道，“他终于气急败坏了，不料竟促成一桩好事。”
　　玉映噗嗤一声笑了，道：“你明知殿下没事，还装模作样的一脸沉重。”
　　“我可没装模作样。”裘保摊摊手，道，“当时凭空冒出来的六个黑衣人给了我们线索。仔细想想，他们绝对不是从大门进来的，也不可能一直等在熊熊大火里，一定是有个地下室，不，不是地下室，那样就成叫花鸡了……”他笑了笑，继续道，“很容易推测出会有一个通往别处的地道。当时殿下和他们搏斗的时候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都听见地下有一块是空的。我知道殿下让我先走之后会躲在里面，但凡事都有万一，我怎么知道殿下一定能成功脱险！殿下方才只能左手使剑，万一不太习惯被敌人找到破绽了呢，万一木头掉下来砸中了殿下怎么办，万一来不及进去……天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怎么能怀疑殿下的实力！”玉映冷冷的打断了裘保的话，一脸严肃，“殿下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明知道黎宵和玉映是配合最默契的主仆，玉映对黎宵毫不顾忌的信任还是让裘保喝了整整一大缸醋，他一把擒住玉映小巧的下巴，便将她按在树上纵情的亲吻，仿佛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玉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她也有点懊悔刚才的话，裘保眼中的醋意让她心中十分难受。心爱的人的心情，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他有多么爱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紧紧的抱住裘保，温柔的回应着他的吻。
　　此刻的玉映还身着男装，因此魏王殿下的贴身侍卫裘保亲吻男侍，和魏王与卢尚书家大小姐劫后余生的相拥，成了坊间并列一等一的大新闻。与黎宵不同的是，可怜的裘保一辈子都没有摆脱好男风传闻的阴影，甚至还不乏不知内情者主动向他示好。他无数次可怜巴巴的对媳妇摇尾巴：“看看我为了爱情，背负了多少。”玉映径直白了他一眼：“活该！”裘保撇撇嘴，是呀，活该，谁让他忍不住去亲媳妇的，冲动是魔鬼！后人诚不欺我。
　　黎宵感慨万千的搂着宁梓，看了一眼同样在亲吻的两个下属，嘴角微微一笑，但是这抹笑容在与面前的季茂目光相接的时候凝固了。
　　季茂，他的这个好朋友，从小到大便没什么心机，所有的心思都反映在脸上让他一览无余。他看着他，眼神里是为他平安归来的激动和喜悦，之前的那种触目惊心的恨意早已经消失不见；当他看见他和宁梓亲吻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眉头也不由的微微皱起来，但是很快又释然了，甚至还有点祝福的意味。而现在，季茂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平静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他。黎宵看着他，一阵欣喜，尽管被他伤的伤痕累累，他以前的兄弟还是回来了。
　　季茂看见了黎宵眼中的高兴和得意，身为多年的好友，他当然明白黎宵在想什么。虽然心结已解，但总感觉别别扭扭的，错的人是他黎宵，这倒好像他季茂眼巴巴的来求和一样。哼！他没好气的拉了下旁边他哥哥季英的袖子，示意他们赶紧回家。
　　岂料他拽了几拽，哥哥纹丝不动，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哥哥一脸阴霾的盯着表姐卢菁，神色异常古怪。
　　季英知道弟弟在拉自己，但是他却丝毫无法动弹，他的大脑突然被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攥住了，简直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没有了力气。刚刚他的前未婚妻卢菁和魏王在火灾后定定的相视时，他就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好吧，他承认当时他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丝丝嫉妒，他当时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卢菁拽过来，让她不要丢人现眼了，他差点就过去了，不过还好大脑里尚有一丝理智。这种奇怪而强烈的想法让他有些懊恼，看来他对他这个未婚妻卢菁，并非一丝感情都没有，或许，他只是恨她害死了楠楠，让他无法向梓儿交代，而内心，他也对她有几分心动。然而，接下来魏王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阿梓！”
　　阿zǐ？他在叫谁？这么深情款款，很显然是在叫眼前的卢菁了，可是，季英回想了卢菁的任何一个昵称，就没有叫什么zǐ的。再看卢菁，一丝不悦也没有，甚至有些欢欣，仿佛她很喜欢他这个称呼。
　　也许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昵称？哼！他们果然暗度陈仓很久了！他冷眼看着二人忘乎所以的亲吻，想他季英数次捉奸就是为了抓住这个证据，但是证据真正摆在眼前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而真正让他遭到暴击的是黎宵再度唤了那个名字——
　　“阿梓！”
　　为什么！又叫这个名字，不能叫菁儿，阿菁，或者菁菁吗？！叫阿zǐ干什么，是阿紫？阿籽？还是……总不会是阿梓吧？
　　“我也爱你。”
　　卢菁仰着小巧的莲瓣似的脸，娇羞又坚定的回应。
　　而几乎在同时，季英想起他和死去的梓儿感情尚甜蜜的时候，他捧着她的脸，而她也是这么娇柔的靠在他怀里，仰着脸回应他的感情，满脸绯红。
　　作为京城浪子的他，如此这般靠在他怀里的女人不在少数，可是这神情，这姿态，这语气，是独属于一个人的，而那个人，也是zǐ儿。
　　他的大脑不可抑制的回忆起之前频繁把卢菁认成梓儿的时刻。之前，他从没有觉得两人像过，但是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发觉得她们是那般的相似？
　　正当他内心分外迷茫之际，他恰巧抬眼看见了黎宵的目光。黎宵看着他，眼里是一闪而过但可以被他捕捉的嘲讽。
　　黎宵的神情，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仿佛知晓一切，难道，他怀里的卢菁是就是梓儿，而魏王，也知晓一切？
　　不！
　　不会的！
　　万能的上天，怎么会允许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梓儿死后，他是后悔了，他无数次的祈求上天让梓儿复生，但就算梓儿复生，也绝对不会是他千万般想要解除婚约的卢菁！
　　许是黎宵与季英眼神交锋的时间比较长，宁梓也回头看。
　　秋水明眸，暗自含情，
　　羞怯宛转，白鹿惊铃。
　　一眼万年的那个七夕，有人不小心撞翻了她的玉兰灯笼，她回眸探看，默默不语，眼眸如星。
　　也是这般。
　　“轰……”
　　季英心中好不容易建起的自我欺骗的高楼，如这旁边倾塌的凝云楼一般，在无情的心火中，终于轰然倒地。

　　繁花入碗

　　
　　“这两位大美女中，你做好选择啦？”
　　月明星稀，深蓝色的夜空上流动着透明的光晕，这些光晕似乎并没有倾泻在大地上，以至于树木都在夜色中浮现出漆黑的剪影。所幸魏王府一向灯火通明，当满树满树的繁花被晚风吹的纷纷扬扬，所有的花瓣都在灯火中染上一层透明的粉色，盘旋着，些许落入绿莺亭石桌上盛着清酒映着月光的兔毫盏里。
　　绿莺亭中，一张香案，黎宵和卢延灏二人对坐畅饮。
　　“是啊，”黎宵举起杯盏，将飘着花瓣的美酒一饮而尽，他沉吟着，仿佛想到了什么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他想的太过入神，以至于丝毫未察觉还有一片花瓣粘在唇上。不过，这使他在月光下俊美的容颜仿佛沾上了花瓣芬芳的气息，带上了一种空灵的诗意，“选好了。”
　　“哈哈哈，你小子有多花心我可是知道的，堂妹真是厉害，竟能降服你这种难啃的骨头。”卢延灏微笑，“快说说，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看着卢延灏一脸好奇，黎宵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总是有意无意的刺探别人的秘密。不过告诉他也无妨，于是他把他和宁梓吵架那天晚上的话跟卢延灏重复了一遍。
　　“这你也信？”卢延灏一脸吃惊，又有点似信非信，道，“堂妹那么老实，如果会去找别人，我的卢字就倒过来写。”
　　“是我不能冒这个险啊。”黎宵笑笑，道，“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很有勇气的。”
　　“好吧！”见黎宵提到宁梓便一脸痴汉式的笑容，卢延灏不由的一阵恶寒，这人在热恋中，智商竟能低到地板上去了，他撇撇嘴，叹道，“那你的宛棠妹妹呢？你打算怎么办呀？”
　　“宛棠……”黎宵品着酒，沉吟着。今天在凝云楼前，他看见了侯宛棠，她全程由惊喜到受伤再到麻木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从始至终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尽管满怀歉意，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当他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宁梓跪在火焰面前祈求的单薄的背影时，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而这个选择，注定会伤害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多年的侯宛棠。
　　火灾现场，太医们给黎宵做了简单的处理，发现没有大碍后，便准备回王府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在这过程中，宁梓一直不近也不远，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关切的看着他，他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当他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卢延清也过来接宁梓回府了。可以想见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卢尚书的脸也挂不住了。眼见心爱的姑娘转身离去，黎宵一时间情不自禁，拉住了她的手：“跟我回王府。”
　　“好。”宁梓转身，温柔一笑，回握住他的手。
　　两位当事人恬不知耻的对视，反倒是一旁被完全忽略了的卢延清闹了个大红脸。
　　“王爷，王……侯小姐在院子里等侯。”
　　刚到达王府，便接到这么一条消息。黎宵一怔，而一回头，宁梓已停在了原地。
　　“我先走了。”宁梓冲他一笑。
　　“好。”黎宵目送着她和卢延清离去。
　　他走进王府，在绿莺亭见到了面容分外平静的侯宛棠。
　　“宛棠，对不起，”黎宵看着她，满眼的歉意，“我爱她，所以……”
　　“如果宵哥哥想要退婚，我同意的。”
　　黎宵的话还没说完，侯宛棠竟干脆利落的一口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黎宵十分吃惊，他怎么也不想伤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料她了解他的程度竟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看着侯宛棠平静的表情下眼眸里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痛苦，他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侯宛棠转身离去。
　　她离开的极为迅速，几乎是逃掉了，因为如果再不走，他就会看见她满脸不可抑制的泪水。
　　虽然艰难，但她终于决定了放手。她不明白这些年她是怎么忍过来的。他无心于她，她早就明白。每每失落过后，她无数次假装事情没有发生，将心里的难过悄悄藏好，继续对他温柔的微笑。可是这次，那对恋人之间汹涌的爱意太过刺眼，她再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她太累了。
　　马车碌碌，她离魏王府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马车里轻声啜泣。
　　宵哥哥，再见了！
　　再见了！
　　……
　　“退婚？”卢延灏笑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且自我呀。”他叹了口气，“对那么好的姑娘，你也下得去狠手……”
　　“你觉得她很好？”黎宵蓦地抬眼盯着卢延灏。
　　“是啊。”卢延灏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那你去追求她吧。”
　　卢延灏一怔，见黎宵一脸认真还带点请求意味的表情，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这黎宵终究是对侯宛棠充满了愧疚，生怕侯宛棠被他伤的太深，如果此刻有个人追求她，倒也能分一下侯宛棠的心，所以这才操起了姻缘配对的心。不过黎宵鼓动他去追求侯宛棠，也是因为他觉得他卢延灏是个可靠的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男人，这样想着，卢延灏嘴角划出了一个弧度。
　　“没问题。”卢延灏一口答应了，反正侯宛棠心灵手巧，常常把水果拼盘弄的特别精美，说不定二人还真能凑成一对儿。他看着黎宵，微笑道，“你还是少操点别人的心吧，别忘了，你可打算退婚，敢让当今圣上收回旨意的，你可是头一人！别让我又在精诚堂看见你！”
　　卢延灏向黎宵打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起身离去，同时顺走了桌上的一挂香蕉。
　　精诚堂吗？
　　黎宵微微一笑。他抚了抚唇，把那枚花瓣衔入口中，那芬芳如同今天中午的那个吻一样让人回味良久。
　　明天的事，他已经筹划许久，想不到竟会通过这一契机来实现。
　　他一笑，又一盏清酒入肠。
　　翌日，大内御书房。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黎宵跪在大殿的地上，看了看圣上两旁的侍从。
　　圣上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对侍从们挥了挥手。
　　崔荣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侍从们迅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父皇，自您登基以来，恩德浩荡，泽被九州，天下歌舞升平，百姓富庶，万民拥戴。然仍不乏贪妄之人觊觎至尊之位。连月以来，南山刺杀案，缉察司官员被害案，九王府刺客案，其心昭昭，着实可诛。而昨日凝云楼火灾一事，亦明显是有心人操纵。今正值多事之秋，依儿臣看，此等有心之人，必是有备而来，或许掀起更大的风浪也未可知。昨日儿臣几丧命于烈火之中，因而一时激愤，欲寻背后主使者，不料竟想出一种可能性，一时间儿臣脊背发冷，夜间辗转，终于还是决定告知父皇。”黎宵说了这许多的话作为铺垫，终于切入正题，“儿臣担忧，十四年前的中秋毒饮事件，恐会卷土重来。”
　　“咚！”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殿只有圣上和黎宵两个人，但是感觉整个宫殿的气氛都随着黎宵的这句话而凝固了。
　　中秋毒饮事件？
　　身在皇家之中，毒酒毒茶什么的，太平常了，哪怕是在花好月圆的中秋之夜。然而，那一年的事件，却极为严峻，严峻到能够动摇一个帝王政权的根基，或者继续端坐宝座，或者困为阶下囚不明不白的死去。
　　而没有谁比当事人黎宵更有资格提这件事。当年的中秋宫宴，年仅三岁的黎宵坐在他九皇叔的腿上玩耍，他摇着九皇叔的胳膊说要喝父皇面前的茶，九皇叔便帮他拿了过来。黎宵用小小的手指捧着茶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却立即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引发了整个宫廷的混乱。圣上震怒非常，以雷霆之击清算了一大批意图谋反之人，很多朝臣都牵连在内，尤其是一大批龚氏家族的人，一时间血洗朝堂。这件事虽然才过去十四年，但是像已被尘封许久。因为当年意图谋反的人，手里握着先帝想要立九王为帝的圣旨。当朝，没有人敢再提这件事。
　　九王是先朝龚皇后的嫡子，又是先皇最喜欢的儿子，在太子死后，理应由九王即位。然而，先皇暴毙，遗诏却指定当今圣上继位。九王背后的龚氏家族表示强烈的不认同。龚氏不仅是大族，还是将门，手握兵权，随时可能暴*乱，况且，当时已经有一种传言说先皇遗诏是传位给九王。而当今圣上在外征战多年，虽拥有一定兵权，但不足以与树大根深的龚氏家族抗衡。在这关键的时刻，一直依附于龚氏的将门侯氏家族却临阵倒戈了，转而支持当今圣上。他们控制了一部分京城内的兵力和大部分京城之外驻军。龚氏家族如折断了一只翅膀的雄鹰，暂时不敢飞翔。况且所谓的圣旨也没有着落，只得看着当今圣上登基。
　　圣上登基后，不仅没有清算他们，反而还让龚氏一族之人加官进爵，封龚氏女为贵妃。圣上的仁慈被龚氏看成了软弱和示好，这四年来他们也根本没有放弃过寻找先皇的圣旨，而且，事实上，他们已经找到了圣旨。他们准备用一杯毒茶把当今圣上毒死，在宫廷大乱的时候起兵造反。不料这杯毒茶被四皇子黎宵喝了，圣上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诡计，参与此事的人尽数落网，而所谓的圣旨也不知所踪。
　　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已经登基四年，还有人拿圣旨做文章，那么这圣旨，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是真的，只要这圣旨存在一日，那么当今圣上的皇位就一日名不正言不顺。
　　圣上看着自己这个近来似乎过分活跃的儿子，面无表情，犀利的眼神里却散发着充满威慑力的光芒。
　　他当然明白黎宵说的是什么。当卢延灏向他禀告死在凝云楼的缉察司官员云轲是十四年前追查圣旨事件死亡的线人的儿子的时候，他便料到之前的事情又要死灰复燃了。可是，卢延灏并没有拿出什么证据来。而很显然，大殿中站着的他的四儿子，将要开始一番精彩的表演了。

　　巧舌如簧

　　
　　“父皇已然明了，这一系列刺杀案的一个关键点是缉察司的云轲。儿臣与云轲音乐上有私交，但并未与他有其它往来。可能正因为如此，他预感到了命不久矣，于是愿意将一个天大的秘密借儿臣之手使父皇得以听闻。他给儿臣留下两份东西，一是只作了一半的曲子，另一个是一枚玉佩。”
　　黎宵从袖中拿出几卷纸，从中抽出一卷，徐徐展开，“父皇请看，这是儿臣默下来的曲谱，”他又打开另一张纸，“这是云轲送给儿臣玉佩的正反面的花纹。此玉佩饰以云雷纹，在正面下方依次排有四个突出而相似的花纹，这四个花纹和上古时代表示数字一、二、六、七的纹饰一致，儿臣想这一点卢司长已经禀报给父皇了。”黎宵注视着圣上表情的变化，虽然他从自己父亲威严的面部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还是明显的感到圣上已经开始感兴趣了。其实这两样东西卢延灏一直在研究，虽然知道玉佩上有数字，但是除了数字外也没有其他的信息，亦无法和曲谱建立联系。因此云轲留下的这两样东西还是一个未解之谜。但是生性多疑的圣上，估计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两个物件只是私交之物吧。现在黎宵出来解读，正好顺了他父亲的心。
　　“父皇请看这个曲谱，”黎宵把曲谱上呈给圣上，“听所未听，闻所未闻，似乎是云轲所作新曲。但昨日儿臣一时无聊，将曲子倒过来看，却发现里面大有文章！”
　　嗯？圣上眼中出现了波澜，随即从后往前浏览，眼里不由的闪过一道精光。这曲子，不正是著名的颂曲《文德王》吗？！
　　文德王是有记载的早期历史上著名的贤明君主，大兴王朝皇室称自己为文德王的后代。这一点在后世的历史学家多方考证后遭到了否定，他们认为这是大兴王朝的创始人为了抬高自己的出身而谎称的。不过无论如何，《文德王》是当今朝廷的庙堂之音，是祭祖是必备的曲目。
　　“父皇英明，”黎宵道，“乐曲《文德王》和这个玉佩上的数字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玉佩上的数字全是单数，不由的让儿臣想起去年玉阳发掘出来的一批竹简，其中有八支是父皇您亲自命名的《文德简》。
　　“儿臣听过一种古老的秘文方式，也就是把要表达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散在某篇文章里，为了方便收信人破译，通常选取每页的第一个字，然后记录下页码。按照这个原则，儿臣找到《文德简》一查，发现第一、二、六、七支竹简开头第一个字组合起来可得到一个四字的句子，而且能传达一定的信息。”
　　黎宵说到这里，顿住了，他看着圣上，似乎在请示。圣上一抬手，终于说了今日见面的第一句话：“继续。”
　　“是，父皇。这四个字是……”黎宵一边打开抄写有《文德简》内容的宣纸向圣上展示，一边一字一顿，“圣，旨，重，现。”
　　话音未落，黎宵便看见圣上瞳孔一缩，终于有了他想要的反应。毕竟，这四个字太具有指向性了，信息解读错误的可能性不大。黎宵见圣上的情绪终于有所波动，他又乘胜追击：“父皇，儿臣得知此消息后几乎是一夜未眠，且不论儿臣是否解读正确了云轲的意思，试想他身为缉察司的侯察，发现了圣旨的消息不向上级汇报，却交给萍水相逢的儿臣，还是一些极为隐晦的信息，他在害怕什么？一定是他认为告诉上级是不安全的，轻易被他人获取信息也是不安全的，这说明，缉察司里可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为父皇忠心办事。况且，”黎宵顿了顿，道，“云轲之父十四年前便负责追查伪圣旨的下落，并且为之牺牲，或许云轲欲子承父业，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对伪圣旨事件多加留心，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大胆！”
　　圣上一句爆呵，打断了黎宵的话。黎宵立刻俯首跪地。
　　圣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黎宵方才的言语，毫无疑问的逾矩了。云轲是缉察司的侯察，他本人的身份除了圣上、卢延灏以及他的上司董毅之外没有人该知道，更别说是云轲父亲的身份了。而黎宵不仅全部知道，还说了出来，这就是直接打脸当今圣上，并且视圣上的命令和威仪如无物。
　　“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圣上凝视了一会儿黎宵，言语突然缓和。
　　“儿臣明白。”黎宵道，“儿臣不应该私自调查云轲之事，但是刺客一直贼心不死，三番五次作乱，连儿臣也三次险丧命于其手，儿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愿坐以待毙。况伪圣旨一事悬而未决，实我朝之大患，刻不容缓也。儿臣之性命事小，而江山社稷事大，恰儿臣有此能力，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黎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言语铮铮，“儿臣请命为父皇彻查此事，澄清先帝旨意，清除刺客乱党，守卫我大兴王朝的江山！”
　　“……”
　　沉默，致命的沉默。
　　圣上那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黎宵，就像注视着一个野心家。
　　黎宵丝毫不避父亲的目光，眼睛里盛满了功利的欲求。
　　“你的能力？”圣上浑厚的嗓音里透着充满压迫感的轻蔑和愠怒，“这整个国家，还有比朕的缉察司更有能力的机构吗？”
　　“儿臣并无此意。”黎宵知趣的否认，“只是儿臣以为，每个机构渠道不一，获取的信息或多或少会不一样，如果能够整合新的机构，必有锦上添花之效。”见圣上的面色缓和，他继续道，“儿臣因为刺杀一案，曾经找过禁军统领、儿臣的舅舅侯敬，侯统领虽不赞同儿臣追查云轲一事，但是亦愿意藉此贡献绵薄之力。侯氏家族愿献‘细察部’与父皇，并入缉察司，同抗乱党！”
　　黎宵的话字字铿锵，回荡在大殿里。圣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却沉默着，仿佛在反复考量。
　　侯氏家族的细察部，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献礼啊。大兴王朝的中央权力，看似统一在皇帝身上，其实不如说掌握在各大士族门阀手中。各大贵族不仅在明面上有各自的党派划分，暗中还建立了无数隐秘的组织，随时随地的探测一切消息和秘密，从而明里暗里相互抗衡和较量，甚至有时候还向皇族施压。很多的时候，皇帝不能随心所欲的发号施令，只能充当众多意见的协调者和仲裁者。大兴王朝开国两百余年，世家大族的浮浮沉沉数见不鲜，部分门阀或被皇族消灭，或者被其他贵族兼并，但是世族对于皇权的威胁却一直都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比如说情报部门，各贵族都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而皇室有时候还要倚靠龚氏等族的势力来获取情报。而最突出的情报机构则掌握于侯氏家族手中。
　　侯氏家族在大兴王朝建立之前主要负责高祖麾下的情报机构，是龚氏的部下。其以卓越的情报、间谍能力为大兴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封万户侯。其后一直附庸龚氏，两族相互扶持，成为建国二百多年后仅剩的建国之初到今还存在的大族。皇室、龚氏家族皆非善类，侯氏家族从一个小小的情报机构做到几乎可以和龚氏家族比肩的地位，所靠的就是其突出的情报能力，因此总能在祸患中幸免于难。大兴王朝成立后，所有的势力明面上都归于皇室，但贵族们各自原本的机构，却悄悄转移到了地下。虽然转移到了地下，但是贵族们都知晓彼此势力的存在。侯氏家族最为著名的便是其情报机构－－细察部，两百多年来一直为其他势力所忌惮。
　　交出自己的势力是危险的。龚氏家族的没落，其源出于九王。在圣上登基了之后，九王竟然将自己的势力主动交给圣上，圣上自然笑纳。这其中就有龚氏最精锐的情报部门。因为这部门被圣上控制，所以中秋夜宴的毒茶事件后，圣上严酷的血洗朝堂，毫不知情的龚氏家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势力再次被狠狠削弱，现在没落到和季家、侯家等族同等地位的地步了。
　　圣上为了更好的控制朝堂，大力整顿情报机构，成立了缉察司，并且选了他最信任的卢延灏做司长。但是这个机构太新太年轻了，常常被其他势力掣肘。侯氏家族的细察部，如果真的能成为皇族势力的一部分，那么进一步的中央集权便指日可待了。
　　然而，圣上的脸上却是明显的愠怒：“口口声声侯氏家族，你到底是朕的儿子，还是侯家的儿子？”
　　“自然是父皇的儿子，”黎宵微微一笑，“儿臣以为，十四年前的那次毒茶事件之后，儿臣、侯氏家族都与父皇是不可分割的一条阵线了。”
　　“……”圣上抬眼看着黎宵，“你是在怪朕？”
　　“儿臣不敢。”黎宵道，“儿臣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但请父皇看在儿臣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答应儿臣两个请求。”
　　“说。”圣上抬了抬手。
　　“儿臣的第一个请求是，请父皇允许儿臣退婚；第二个请求是，请父皇为儿臣和卢尚书大小姐卢菁赐婚。”
　　黎宵的一席话，让宝座上的圣上不由得有些惊讶，方才黎宵如此积极的一番说辞，他明白黎宵一定有所求，但不料竟是为一个女人？圣上揉了揉太阳穴，他隐约记起了自己的这个儿子昨日在凝云楼前与一个女子的荒唐事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甚至连宫里都传遍了。
　　但是这小子真够胆大的，不仅违逆他作为父亲的决定，竟还想让他一个君主收回已经发出的旨意，怎么可能！
　　他冷冷的挥挥手，让黎宵走掉。
　　从御书房出来后，黎宵准备去拜见他的母亲，贤德宫的贤妃娘娘。
　　“哒哒哒……”
　　高高的宫墙，相对狭窄的道路，这条他幼年走了无数次的无比熟悉的路，曾盈满了童年时的许多乐趣，如今却觉得仿佛是一种森严的禁锢。
　　一个太监走来，是贤妃身边的吕勤，他甩了甩拂尘，对黎宵道：“殿下，贤妃娘娘和众娘娘去后花园赏花，暂时不方便见您。”
　　“请告知母妃，儿臣还有事，先回府了。”
　　“是。”
　　黎宵转身，一步不停的走着，很快就看见了宫门。
　　只听“呼”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向他砸来，黎宵赶紧一歪头，只见一个大西瓜从他肩上划过，“啪”的落在了地上，摔得红红绿绿的一片。黎宵一阵无语，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站的谁。
　　“哟，还活着出来了，还以为一会儿会在精诚堂见着你呢！”这一声极为阴阳怪气，黎宵盯着地上卢延灏在太阳下七扭八歪的影子直笑。
　　“你小子太恨人了！”卢延灏见黎宵没有回头，立刻转到他面前，黎宵抬眼，只见卢延灏一脸义愤填膺，手里还持着一个西瓜，似乎随时都要砸过来，“竟然往我昨天吃的香蕉里下了药，害得我睡到刚刚才醒。昨天晚上咱们俩分开之后你是不是去找侯敬了？！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难不成是把侯家的细察部拿去邀功呀！”
　　“是呀。”黎宵笑了。
　　“什么！？”卢延灏被下了药，现在头还晕晕的，没想到他随口一说，还真被黎宵确认了。他瞬间头脑清醒了，看着黎宵冷笑，“好啊，你小子肯定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们缉察司不少坏话。”
　　“我哪敢啊。”黎宵笑道，“我只是太想和菁儿在一起了。”
　　卢延灏听了“噗嗤”一声笑了，不置可否。
　　“你说父皇会答应吗？”黎宵微笑。
　　“会不会你心里没数吗？”卢延灏无语的捧着西瓜，一个女人换一个忠心的儿子，还有一片稳定的江山，傻子也会权衡。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挥手作别。临走之前，黎宵又叫住了卢延灏：“灏哥，到时候还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到时候再说。”黎宵笑了笑。
　　“好的，没问……”卢延灏正想满口答应，却突然愣住了，“不对呀，怎么总是你小子找我帮忙，上回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灏哥，你说过你要多照顾我的！”黎宵一脸无辜。
　　……
　　“潇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十二年前，宫墙边的银杏树下，八岁的卢延灏对他一见钟情的美丽的小女孩“李潇”如是说。
　　而那张美丽可爱的面庞和如今黎宵俊美的脸在阳光下重合，让卢延灏不由的一阵恶寒。
　　“滚！”卢延灏被戳到痛处，毫不客气的举起了西瓜。
　　所幸在西瓜落地的前一刻，黎宵已经飞快的走出了宫门，只留下卢延灏对着一地碎裂的西瓜欲哭无泪。
　　大街上车水马龙，裘保掀开马车帘，转身对黎宵笑道：“王爷，过了这个拐角，往右走，就是卢尚书府啦！”
　　“嗯。”黎宵一脸意兴阑珊，尽管他已向父皇请求，但是父皇尚未同意。况且，他现在还是侯宛棠的未婚夫，他有什么资格踏进她家的大门，牵起她的手呢？
　　阿梓，等我。
　　他心中默念。

　　莫失莫忘

　　
　　圣上的旨意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黎宵如愿的被允许退婚。
　　这道旨意的同时，圣上还下了另一道赐婚的圣旨，不过被赐婚的不是黎宵和宁梓，而是黎宣和侯宛朱。
　　“殿下，你遗憾吗？”裘保正和黎宵例行切磋剑术，他逮住个破绽，就要刺向黎宵的脖颈。
　　“意料之中呀，为什么要遗憾。”岂料黎宵只是虚晃一枪，一剑挡开了裘保的攻势，反而将他逼得节节败退，“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需要多相处一下，太早成婚不好。”
　　败退的裘保收了剑，笑道：“殿下，你真可怕。”
　　这次退婚，依然在百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姻亲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官场派别的旗帜，权贵之中，一个月内退婚两次，必然意味着上层的派别结构发生了变化。这魏王似乎不满于侯氏家族的钳制，而试图通过与卢菁的婚姻向卢氏群体靠拢并寻求新的合作。不过这一传闻很快就不攻自破了，因为消息传开的当天晚上，黎宵去了他舅舅侯敬府上一起喝酒，而两人相处十分欢洽。
　　但是这个传闻被澈雪给传到宁梓耳朵里了。宁梓心里有个疙瘩，一直解不开。当黎宵退婚之后第一次正式来府上见她，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他这么一句：“卢菁，是不是特别适合当你的妻子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黎宵本来满眼柔情，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宁梓心一沉：“真话。”
　　“真话呀，那我就说了。”黎宵狡黠一笑，“卢菁长得这么美，又才华横溢，还出身高贵，是个男人都会喜欢……”说着他看着宁梓，只见她满眼浓浓的醋意，简直要溢出来了，但是对上了他的目光，眼神却变得失落，一下子低下了头。
　　“哦，那就好……”她轻声道。
　　“什么那就好呀？”黎宵轻轻一笑，从华亭边的花圃里摘了一朵洁白的茉莉，轻轻簪在她的鬓角上，他闭眼，一阵醉人的芬芳。他轻轻的呼吸着，感受着。
　　“我……”她迟疑着，道，“我不知道怎么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会待多久，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她回来了，你也会爱上她，你们会幸福的……”
　　“你在说什么？”黎宵打断了她的话，他皱着眉头，捧起了她的脸，只见她满是失落的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他无奈一笑，轻捏她的脸庞，“是不是我每天让你太闲了，所以才能这么胡思乱想？……”
　　“那天你在凝云楼里生死未卜，我祈求上天，如果能让你平安归来，我情愿永远消失。”宁梓拼命的把眼泪咽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突然不见了……”
　　“胡说！”黎宵听了她的话，心中“咯噔”一下，其实虽然他最终逃出了火海，但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极为凶险。当他把六个杀手给消灭了之后，那地板上地下室的门竟然被掉落的横梁堵住压根打不开了，那截横梁还在火焰中熊熊燃烧，根本无法下手去推，周围的一切也尽数着火了，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况且，黎宵的眼睛由于在热火中待了太久，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流泪，视线也变得模糊。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很难逃出去了，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丧命火场的准备。然而奇迹般的，“嘎”的一声，那个压在地下通道门口的横梁突然爆裂，竟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怔愣之余，他用佩剑扫开碎片，然后迅速拉开门，通道口里面有兵器的反光，果然还藏着杀手，他持剑跳入，几乎是同时间结果了暗藏的那两人，然后踏着他们的尸身关上了门板。正在这时，他听见门板上“轰”的一声，整座屋子都坍塌了。他长舒一口气，再晚一步，他黎宵就会葬身火海，再也见不到她了。多么及时啊，不可不为奇迹。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块木头当时会自己裂开，难道是因为阿梓的祈求？……
　　想到这里，他的心蓦地一抽，随即把宁梓紧紧抱进怀里。他轻吻着她的面颊，道：“不会的，有我在。”
　　“嗯。”宁梓亦轻轻的回抱他，把头靠在他怀里，像小兔子一样来回的蹭着。轻轻的，痒痒的。
　　黎宵不由的一笑，亲吻着她的发丝，更紧的抱住了她。
　　蓦地，宁梓抱住他的胳膊变得僵硬，随即放手，刻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她眼睛看着他身后，神情变得拘束起来。
　　黎宵一回头，只见花园小径上，一个袅娜的女子正带着丫鬟回避，正好那女子也一回头，和黎宵打了个照面，黎宵看见了她眼里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轻蔑和厌恶，不过这一很明显的情绪在和黎宵对视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女子停下来，对黎宵远远的行了个礼，然后不紧不慢的消失了。
　　“这就是卢菁的妹妹卢莞？”黎宵问道。
　　“是的。”
　　“看起来很有野心。”黎宵轻笑，看着宁梓道，“有个小秘密你想知道吗？”
　　“不想。”宁梓笑道。
　　“不想也要告诉你。”黎宵点了点她的鼻尖，“知道吗？你这个妹妹，现在可是阿茂的梦中情人。”
　　“哦。”宁梓抿嘴一笑，这并不算个秘密，她早就看出来了。
　　黎宵沉吟着，这个卢莞看起来很有心机，看来他那个单纯的好兄弟要颇吃点苦头了。不过他并不想让季茂和卢莞在一起，因为从玉映跟他报告的卢莞设计陷害宁梓的种种来看，她绝非善类。还是他的阿梓美丽、善良、纯洁啊……
　　他这样想着，嘴角带着一丝笑，轻轻拉住了宁梓的手：“我们出府玩吧。”
　　“啊？不太……合适吧。”之前一直是偷偷摸摸的见面，眉目之间传情，现在突然能够大大方方的在一起，宁梓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十分羞涩，简直比私会还要扭捏。
　　“傻丫头，你父母同意了，”黎宵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走吧。”
　　马车碌碌，很快来到一个绣庄，只见里面锦绣灿烂，刺绣十分精美，宁梓刚看了两三个绣品，其他的还未细看，便被黎宵拉进了一道门。
　　“阿宵，我还没看完呢……”
　　黎宵带她进的房间很黑，她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然而他却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
　　“阿宵！”
　　她一下子慌了，伸开双手在黑暗中乱摸。
　　“啊！”
　　有手按在她的衣服上，迅速的找到了她的衣带，一扯，便解开来。
　　是黎宵吗？
　　他要干什么？
　　宁梓随着那人的动作连声尖叫，委屈的要哭了。
　　“小姐，殿下命我们给您更衣。”一左一右，两个女声。
　　话音刚落，灯亮了。只见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对双胞胎，不仅长相一样，笑容也一样。宁梓一怔，心知被黎宵作弄，不由得又羞又恼。
　　双胞胎脱下她的外袍后，拿出了一件普通的锦衣帮她换上。大概有点像她前世未出阁时经常穿那种衣服，虽朴素多了，但也大方整洁。
　　“为什么要换衣服？”
　　“奴婢不知。”双胞胎同时说。
　　见双胞胎又要把她请到镜子前重梳发髻，宁梓不干了，她一脸愠怒的道：“黎宵呢，让他过来！”
　　“阿梓，我来了！”
　　外面有人立刻应声，只见黎宵从旁边推门而入，身上也穿着跟她一样普通的锦衣，宁梓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黎宵挥挥手让那对双胞胎走掉，他从背后拥住宁梓，语气暧昧的在她耳后轻笑：“怎么，发现刚刚屋里的人不是我，不高兴了？”
　　“你！”
　　宁梓气的发昏，真没见过这么能贫嘴的，她瞪了他一眼，恼的不想说话。
　　“阿梓，跟我来。”黎宵看着宁梓气鼓鼓的脸，微微一笑，不由分说的牵着她的手来到了窗边，将遮光帘掀开了一角。
　　“你怎么跟卢延灏一样鬼鬼祟祟的！”宁梓有些无语。
　　“嘘！”黎宵揉着她的脑袋把她按在了窗边，宁梓从门缝一看，只见他们之前过来乘坐的马车已经碌碌开动，车帘不经意被风吹起，车里面竟然坐着一个和她来之前穿着一样衣衫的卢菁，连面容和体态都有八分相似。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太多人盯着我们，为了愉快的玩耍，我们只能微服出巡了。”黎宵把遮光帘盖上，随即把宁梓牵到镜子前面，道，“我来帮你梳头吧。”
　　黎宵一把抽开宁梓的发簪，如瀑的青丝倾泻下来。
　　“怎么样，我梳的不错吧？”
　　黎宵轻柔的扶住她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脸上，轻轻的蹭着，看着镜中甚是登对的两人，笑的很欠抽。
　　宁梓看着镜中的自己，黎宵只是简单的用一支银簪把她的头发绾成了髻，然后缀以他在卢府花园里采来的茉莉花，再配上身上这一席朴素的衣衫，可谓十分清新可人。但镜中的黎宵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得意呢，她不由得冷哼：“你这是给多少姑娘梳过头发呀？”见黎宵要开口，她赶紧抢话，“别想甜言蜜语拿我当傻子，我可不相信我是你第一个梳头发的！”
　　黎宵本有此意，不料被宁梓截胡，不由噗嗤一声笑了，看来她可不好糊弄。他微笑着拉起了她，迅速转移话题，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人的家。”
　　马车碌碌，穿过大街，又绕过小巷，最终停在了宁府门前。
　　宁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黎宵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当她的绣花鞋踏上了那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青石板，当她的手挨上了嵌在朱门上的冰凉的门环，仿佛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接通了前一世的时空，她一推开就能回到早已成为幻影的过去。
　　她缓缓的转头，看向一旁的黎宵，只见他无比温柔的看着她，轻轻的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生日？她一怔。
　　是啊，如果她还活着，那今天就是她十七岁的生日啊！这一世，她一直努力的做着卢菁，都快忘掉自己是西街宁家的女儿，都已经想不起自己的生日了。
　　其实有时候她也会害怕，如果她真的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卢菁，那么那个真正的她，宁梓，就会真正的死去，那这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她的痕迹了。虽然她无足轻重，但是总归不甘心自己就如灰尘一般的散去。
　　她望着黎宵，眼睛里闪动着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深情，或许，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识别她的灵魂，而又不介意她只是一缕灵魂的人了吧。
　　她不由地感激的握住了他的手，多谢他，她终究不会忘记她到底是谁。
　　“咚咚……”
　　她轻轻扣动了门环。

　　由死向生

　　
　　余音阵阵，隔了好久，才有人过来开门。
　　“两位公子、小姐，有什么事吗？”来者是一位眯缝着眼的灰布衫的中年仆人。他是五年前宁梓父亲买下这座宅子时前房主留下的仆人，人称老杨。
　　“在下携贱内前来拜访下宁大人。”黎宵一作揖。
　　宁梓在一旁则脸腾的红了起来。
　　贱内，谁是你贱内？
　　“哦，原来是小老爷和夫人。”老杨听了，立马改口，道，“不过实在抱歉，大人今日休沐，但是有事出门去了。”
　　“敢问什么事？到哪里去了？”黎宵问答。
　　“今日是我家已故的大小姐的生日，”老杨说着，微微一叹，“老爷携全家去京郊为她上坟去了。”
　　上坟去了？
　　宁梓瞬间为之动容。她本以为无情的父母亲，原来一直记挂着她。
　　马车“吱嘎吱嘎”的驶向京郊。中途正巧与宁家人的马车擦肩而过，黎宵问她要不要和宁家人见面，宁梓摇了摇头，只是掀起车帘，注视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很快到了京郊，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所幸绿树葱郁，各色的鸟儿啼鸣，和煦的风吹尽了所有的沉闷。
　　穿过一座座突起的坟茔，宁梓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墓前。
　　“宁氏长女梓之墓。”
　　“宁氏次女楠之墓。”
　　她和妹妹的墓碑并排而立。墓上的土都翻新了，夹杂着新绿的草根。墓前摆着她最喜欢的樱桃还有醪糟汤圆。
　　她蹲下，用颤抖的手，拿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
　　与其说她的手在颤抖，不如说她浑身都在颤抖。
　　自己，透过一个墓碑，终于和前世的自己面对面了。
　　地上，是年轻鲜活的躯体。
　　地下，是已然腐烂的朽骨。
　　明明是生日，自己却在直面曾经的死亡。
　　樱桃的甜汁刺激着味蕾，宁梓仿若不受控制的浑身颤抖。
　　“阿梓，你怎么了？”
　　黎宵在旁边察觉到不对劲，担忧的扶住她的肩膀。
　　岂料宁梓抖得越来越厉害了，随即蓦地一声尖叫：
　　“啊－－”
　　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墓地，脸上十二分的震惊。
　　“这里是哪里？我在哪儿……”
　　她有点语无伦次，转头看见了黎宵，眼神更是诧异非常，而且变得十分陌生，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迅速避开了与黎宵的身体接触，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您是……魏王殿下？”
　　那种一板一正、面容清冷的样子倒像是卢菁再世。
　　“阿梓，别闹。”黎宵哭笑不得。
　　听见“阿梓”的称呼，宁梓完全的愣住了，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殿下可是将卢菁认成了别人？”
　　“阿梓！”黎宵加重了语气，他一点儿也不想陪宁梓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虽然民女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总归是辞了黄泉路，重返人间。”见黎宵并不理她，宁梓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民女能证明自己是卢菁，那殿下能否送民女归家？”
　　“……”黎宵看着她，道，“好。”
　　“您……”宁梓迟疑一下，道，“六年前，殿下曾经对民女说过一句话，”
　　嗯？
　　黎宵的眼睛猛的一缩。
　　“您说，让民女千万不可说出一个秘密，否则就会杀了民女。”
　　黎宵的心突突的跳着，眼前宁梓的眼神分外的陌生，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熟悉之感。
　　“那个秘密是，先帝的圣旨在……”
　　“够了！”黎宵打断了她的话，“卢小姐，本王送你回去！”
　　黎宵走在前，卢菁跟在后，两人慢慢的走向马车。
　　黎宵的步履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的心一阵阵的抽痛。虽然他不敢相信，但毫无疑问，他心爱的姑娘，被他这么一作，已经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身后的人必是卢菁无疑了。六年前的一日宫宴，玉映秘密向他报告关于先帝圣旨的重大机密。彼时他和玉映都很年轻，做事总有不周到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一旁竟然有人偷听。那个人正是幼年的卢菁。黎宵见偷听者是一个表情很淡漠的小姑娘，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他威胁要杀掉她，但是小姑娘却并不害怕。不过当时的黎宵也杀不了她，因为她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是他老师的长女。黎宵为此颇为辗转了一番，实在不放心，竟然把玉映遣送到卢府去当卢菁的贴身丫鬟，为的就是防止卢菁走漏什么风声。不过多年来，卢菁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仿佛这件事早已随风散去。但是宁梓，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玉映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她。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宁梓消失了，真正的卢菁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黎宵不敢相信。
　　但是怎么就不能这样？
　　这世上是有奇迹的。
　　她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就是奇迹，他从火场中逃生也是奇迹，那么她怎么就不能不经意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过自信，莫名其妙的带她来到埋着她前一世骸骨的墓地，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阿梓，别了！
　　不过请记住，我爱你，
　　永远爱你！
　　……
　　“呀，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黎宵抬眼看去，只见“卢菁”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面前了，背着手，一步一退的走着，那明亮的水杏眼里，闪动着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阿梓，你－－”
　　他一声嗔怪，却紧紧的搂住她，热烈的亲吻她。
　　自视高明的魏王殿下终于被人摆了一道，还是自己媳妇，这简直可以写入人生的黑历史了。所以面对宁梓调笑的眼睛，黎宵脸上挂不住了，正巧这时有人来了，他便拉着宁梓进了马车。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宁梓的前夫－－季英。
　　季英拎着一壶酒，喝的醉醺醺的，路也走不稳，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仆人，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他是来拜祭你的。”黎宵道。
　　“嗯。”宁梓点点头，玉映之前跟她提过，季英经常会去她的墓前拜祭。当时她很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因为那时，她已经不再关心季英的任何消息了。
　　“在哪儿呢？”季英嘴里直哼哼，空洞的眼神在一座座墓碑上漂浮不定。
　　宁梓的墓碑就在旁边，他却眯着眼找了许久，最后终于看清了，季英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是看见墓前摆放的东西，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他抬脚一踢，把樱桃和醪糟汤圆全部踢翻，然后命一旁的仆人摆上了自己的带来的东西。
　　他打开身上挂着的酒壶，喝了两口，把剩下的酒尽数的倒在墓碑上，然后像失去目标似的，愣愣的盯着宁梓的墓碑看了半晌，突然跌坐在地，抱着宁梓的墓碑，头埋着，肩一耸一耸的，似乎正在哭泣。
　　“他后悔了。”
　　见宁梓专注的盯着季英，眼神里有无限的感慨，黎宵的话里酸味十足。
　　宁梓回头，冲着黎宵一笑，道：“其实很早之前，我的父亲就带我来过这一片地方，他说这里的墓特别驳杂，不同宗族、不同姓氏都居于同一方泥土里。很久之前我们宁氏也是大族，但是曾经的辉煌早已消失，连族谱都没有人记载了。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重修族谱，修建宗族的墓园。当时父亲的眼睛熠熠发亮，目光中的那种神采真的让我永生难忘。然而这种光辉又眨眼间的消失了，他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在京城立足，买下一座小小的宅院，已经耗尽心血了，他只怕终其一生也只能埋骨于这片荒凉。”她笑了笑，转头看着墓前的季英，“当我穿着大红的嫁衣，走上了季府的花轿，我看见父亲眼里的那种神采又出现了。但是那种神采却让我觉得害怕，那太咄咄逼人了。可他是我的父亲，我只能遵从。季英，我的确对不起他，因为我对他的爱，始终不及我对父亲的爱。”
　　黎宵微微一笑，把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将拥有全部的幸福。”
　　“嗯。”宁梓点点头。
　　是啊，他说的话，她全部相信，就像她曾经的她对父亲那样的相信。
　　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突然消失。曾经的她因为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和不甘而重生，这次的她将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无比依恋、因为这个世界上被她爱着且爱着她的人而停留一生，尤其是他，黎宵！
　　她抬头，寻着了他的唇，深深的吻了起来。
　　灿烂的五月阳光下，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轻快的离开了墓园，碌碌驶上了一条由死向生的红尘路。

　　开心就好

　　
　　“洞庭波兮，木叶纷纷，公主快看，恁地一番好光景。”
　　“是啊，君子，你我二人历经千难万险，终能携手站于这高处，有情人终成眷属……”
　　……
　　金芝戏园，一生一旦正在上演《柳毅传书》的大结局，龙女和柳毅最终结为夫妻，是一场团圆戏。
　　戏院一楼，座无虚席；戏院二楼，也坐满了官家富户。他们都是来给梨园名角杜梦梅捧场的，他扮的是柳毅，那情意绵绵的唱腔，千回百折，余音袅袅，惹得全场喝彩不断。
　　二楼的一个窗口，宁梓带着面纱，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舞台上龙女和柳毅恩爱携手。她旁边坐着李姨娘和卢莞。李姨娘一脸漫不经心，边听戏边打量着自己保养的极好的双手，思考再用什么颜色的指甲油。卢莞则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席白衣，如同花圃中的白兰一般娴静温雅。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男人款款走了进来。
　　“见过魏王殿下。”
　　来者是黎宵，李姨娘赶紧带着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
　　黎宵一抬手，道：“不敢打扰姨娘和卢二小姐的雅兴。”他说着，看着宁梓，眼神带着笑，道，“本王有点事找卢大小姐，叨扰了。”
　　“不敢当，殿下请便。”李姨娘十分恭敬。
　　“那姨娘，二妹，卢菁先走了。”宁梓向李姨娘一行礼，便跟着黎宵离开了。
　　“这还叫什么大家闺秀呀，我看就是一小浪蹄子，”门刚关上，李姨娘身边的那个闲不住嘴的张妈妈就不住的摇头，“还没订亲呢，男人勾勾手，就摇着尾巴过去了，简直不知廉耻！”
　　“是呀！”卢莞的丫鬟紫英接茬道，“和季大公子还订着亲，就去勾引魏王殿下，魏王殿下定了亲，又去勾引鲁王殿下，这简直是水性杨花，一刻也闲不住，还害得魏王殿下退了亲……”
　　“啪！”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巴掌，打断了紫英的话。
　　“放肆！”打她的是卢莞，这一巴掌好生用力，紫英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紫英捂着脸，抬头看见卢莞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怒气，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小姐，奴婢错了，请原谅奴婢。”
　　“哼！”卢莞一声轻笑，看着紫英道，“主子的事，轮不到你们乱吠。”她又看了一眼李姨娘身后一脸震惊的张妈妈，道，“以后再有谁敢乱说，小心我拔了她的舌头！”
　　说完，她坐回椅子上，继续看着舞台上引人喝彩的《柳毅传书》。
　　“小姐，紫英再也不敢了。”卢莞眼里的狠气让紫英吓得直哆嗦，不住地叩头。
　　“小姐，奴婢错了，请您原谅。”张妈妈被卢莞狠戾的表情所震慑，也迅速跪地。
　　卢莞没有回头，抬抬手让她们起来，免得打扰她看戏的好兴致。
　　李姨娘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女儿毫无表情的侧脸，微微的笑了。
　　……
　　黎宵牵着宁梓的手，一路直奔金芝园“山林之秀”，这是他个人的包间，占据了二楼观看戏曲的最好的位置。
　　“哎呀，早就告诉你，不要在公众场合拉我的手！”一进门，宁梓总算挣脱了黎宵的手，她又气又羞，直接冲着一脸坏笑的黎宵兴师问罪。
　　“拉手怎么了，”黎宵一下子把她压在门上，“我还要亲你呢！”说着他掀开她的面纱，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啊！”宁梓气的一把把黎宵推开，“你是色中饿狼吗？怎么老亲我！”
　　黎宵看着她，一脸深情，道：“因为我喜欢你呀！”
　　“哼！”宁梓脸红了，但是他的这个回答让她很受用，心里甜丝丝的。不过唇齿间，竟也溢出一种甜香，她不由得抬起头，无语的看着黎宵那红润的嘴唇，道：“你嘴巴上抹蜜了？”
　　“是呀！”黎宵一脸坏笑，舔了舔嘴唇。
　　“你有病呀！”宁梓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刚才的深情是装的，就是为了调笑她。
　　“有啊，为你得了心病，你不知道吗？”黎宵油嘴滑舌，一把搂住宁梓的腰，两人靠的极近，“小羊羔不听话，我这只大灰狼只好嘴巴上抹蜜，”他轻轻的揉着她的脑袋，“用甜言蜜语把她哄回家啰……”
　　“你你你……你要吃了我吗？”黎宵的那个比喻太过吓人，引得宁梓一阵哆嗦。
　　“是呀！啊呜……啊呜……我可是大灰狼……”
　　黎宵一边笑，一边就把脸压上来，辗转的在她的唇上亲吻。
　　真甜啊……
　　宁梓回应着黎宵的吻，却听门外几声“嗤嗤”的窃笑。
　　啊，有人在听！
　　宁梓立刻推开了黎宵，脸红到了脖子根。
　　“……哈哈……”门外的笑声大了起来，“王爷，您兜着点呀，可别进入了山林，就化身禽兽啦……”
　　见宁梓的脸更红了，黎宵一脚踹开门，喝道，“裘保！”可门外哪儿还有裘保的踪影呀！
　　“行了，别生气了！”黎宵把宁梓拉到窗边，道，“我们继续看戏吧！”说着推开窗户，却见楼下人仿似漩涡，纷纷退去，而舞台上也空无一人。
　　“好呀，被你害得，我的戏没看完！”宁梓赌气道。
　　“这么认真呀！”见她生气了，黎宵一笑，赶紧岔开话题，朝右边努努嘴，道，“看！”
　　宁梓一抬头，只见右边隔了好几个窗子的地方，恰巧能看见李姨娘卢莞等人，她们在等一楼的人退完场了再走。见黎宵和宁梓朝这边看，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你什么时候和她们关系这么好了？”黎宵笑道。
　　“从她们打算和我缓和关系的时候开始。”宁梓笑道。
　　卢菁和李姨娘、卢莞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但是五天前卢夫人为城外的贫苦农人发放解暑药茶的时候，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卢莞主动请缨，要和宁梓搭伙。卢夫人一心向佛，做善事对于她是家常便饭，这几年举国水旱灾害频发，卢夫人多次在京城官妇中组织募捐；而今年端午节过后天气便炎热起来，暑气极盛，卢夫人听闻有农民在耕作期间中暑晕倒的事情后，便带着解暑茶到京城之外亲自赠与买不起解暑药的贫苦农民。她本来只打算带着宁梓去的，却不料卢莞也要跟着去。
　　这一路天气炎热，车马颠簸，又不能举伞遮阳，很是辛苦，宁梓一直站着发放解暑药，几个时辰下来，累的是腰酸背痛，几乎站不住了。而卢夫人则依旧站姿笔挺，给百姓发放解暑药的时候脸上带着极为亲和的笑容，和平日里严肃的她判若两人。再看卢莞，简直宁梓她刮目相看，卢莞和卢夫人一样，脸上一直保持着非常温和的微笑，没有一刻吃苦喊累，这让不时的揉揉腿的宁梓汗颜。
　　一日到四个村子里发放了药材，宁梓回到府里累的快瘫了，却见依岚手里捧着一个枕头，道：“小姐，这是二小姐遣人送来的，她说小姐今日舟车劳顿，这个枕头可凝神静气，缓解疲劳。”
　　“什么？她送来的？”澈雪一把拿过枕头检查，“不会有毒吧？”
　　“澈雪！”玉映瞪了她一眼，一把夺过枕头，检查了下，见里面的东西无碍，便递给了宁梓。
　　“一个小枕头就把你收买了？”黎宵笑道。
　　“不，”宁梓轻轻摇了摇头，“她愿意和好，是好事啊。如果她真有其它目的，看看又何妨？”
　　“你呀！”黎宵点了点她的鼻尖，“所以今天你来预习功课，也把她们带来了？”
　　“什么叫预习功课呀，才不是呢，”宁梓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自己想看而已。”
　　“真的吗？这么巧呀，”黎宵调笑的看着她，“我母妃昨天才派人到贵府传信，说要请卢夫人和卢大小姐一起进宫听戏，某人今天就跑到戏园认真看戏，我还以为是某人太过紧张，赶紧来熟悉熟悉环境呢……”
　　“是又怎么样！”宁梓脸红的理直气壮。
　　黎宵退婚后，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和卢家大小姐是一对儿的事实，这两个人顶着天大的压力，各自蹬开了自己的订婚的对象，不就是为了在一起吗？可是，圣上偏偏没有下旨允婚，听说这其中就有一部分贤妃娘娘的意思。侯贤妃十分喜爱侄女侯宛棠，一心想要促成黎宵和侯宛棠的婚事，但是竟然被一个被退婚的女子截胡了，着实让她恼怒，听说她不仅将黎宵大骂一顿，还跑到圣上面前哭诉。所幸圣上本就没打算赐婚给黎宵和卢菁，那么这相爱的二人的关系就迅速变得不清不白了。
　　而前天，贤妃娘娘竟然邀请卢夫人和宁梓去宫中听戏，这将是侯妃和宁梓的第一次交锋。不过侯妃邀请宁梓可是有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侯妃负责九王世子黎宣的婚事，而宁梓是指定的协助人员，所以过来是要说正事的。
　　说到这事，就不得不提一下黎娑。前几日，黎娑突然来到府上找到了宁梓，说希望她能协助操办黎宣的婚礼。世子婚礼，按本朝旧例，应由礼部主办，九王妃做顾问。但是九王妃已去世多年，圣上便指派了一向妥帖的侯贤妃来做顾问。而黎宣又是圣上极为看重的人，圣上知道黎宣喜欢自由潇洒，不喜欢规矩，特地嘱咐了贤妃，这次黎宣的婚礼要办的有声有色，与众不同，同时一切以黎宣和侯宛棠的喜好为重，孩子们开心就好。
　　既要合规矩礼仪，又要与众不同，还要照顾黎宣侯宛朱的喜好，圣上的旨意一向都如此高标准。为了更好的与黎宣和侯宛朱沟通，侯贤妃决定找几个帮手。在侯宛朱这一方，贤妃找的人是侯宛棠。侯宛棠本来预备着给黎宵当妃子的，所以格外熟悉皇家礼仪礼制，况且她和侯宛朱姐妹情深，十分了解侯宛朱的喜好，所以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而黎宣这一方，她找的人是黎娑。因九王一共只有两位妃子，一位是已经过世的九王妃，另一位便是黎娑的母亲歌女出身的侧妃许木子，但是许侧妃整日吃斋念佛，从不踏出佛堂半步，是指望不上了，所以侯妃找到了黎娑。这是哥哥的婚礼，黎娑自然十分上心。当贤妃问她黎宣和她对婚礼有何想法和建议的时候，黎娑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则让侯妃的脸色一变。
　　“贤妃娘娘，卢菁姐姐谙熟音律，精通制曲，哥哥和娑儿都想让菁姐姐协助操办婚礼上的音乐，请娘娘恩准。”
　　卢菁，就是那个把自己儿子迷的神魂颠倒的女人？贤妃冷哼一声。她当然同意了，圣上说要最大限度的满足黎宣的意愿，既然他们兄妹提出来了，她自然应允，否则岂不落人口实，也让外人自己和儿子的笑话？不过这个卢菁，她的确该正式见一见了。
　　黎娑从皇宫里出来，就去卢府见了宁梓，告诉了她想请她帮忙一起操办婚礼上的乐曲。
　　“姐姐，娑儿是不是做错了？”
　　黎娑见宁梓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她不由得小心翼翼的探问。
　　“没有。”宁梓硬着头皮说。这件事于她而言真可谓是烫手的山芋，见侯贤妃倒无所谓，反正她今生非黎宵不嫁，该见的总是要见的。只是她音乐上的造诣和卢菁是云泥之别，她宁梓哪有本事当这么盛大的婚礼上的音乐监制呀。可是黎娑已经先斩后奏的告知侯贤妃了，就算她能想出一万个理由也推不掉了。
　　“好的，谢谢姐姐了，”黎娑一下子笑的灿若花开，“那哥哥的婚礼，就麻烦姐姐费心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黎娑这粲然一笑，让宁梓也恍恍惚惚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不过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将和侯宛棠共事。
　　黎娑前脚刚走，卢府就接到了贤妃的懿旨，邀请卢夫人和卢菁一同入宫听戏。卢氏夫妇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这或许是饱经世事后淡然，但是见识过了“黎宵－玉映”这一情报系统之后，宁梓不由的怀疑起卢家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单独的情报系统，并且这个情报系统还特别及时的把宫里的消息传了过来。
　　宁梓可没有那么淡定，第二天清晨问安的时候，她向卢夫人报告想要去金芝戏园听戏。原因很简单，来到卢府后，她就没有听过戏，她怕进了宫出丑。
　　会不会出丑，难道听一次戏就能力挽狂澜？况且她根本不知贤妃会点什么戏，在宫里听戏的时候也不需要她有任何的动作。
　　其实，她只是想通过听戏来缓解内心的压力，她太紧张了，待在卢府只能更加焦虑。
　　“去吧。”座上的卢夫人心若明镜。
　　不过宁梓这一去，倒把李姨娘和卢莞两个不常出府的人带了出去，一起热热闹闹的看了一场团圆戏。
　　“母妃的确习惯给人难堪。”黎宵道，“不过不用怕，明天，有我在呢。”说着他将宁梓轻轻的搂在了怀里。

　　莫伤离别

　　
　　芙蓉糕，糖蒸酥酪，驴打滚。
　　宁梓刚从金芝戏园回来就看到桌子上摆着她最喜欢吃的这几样糕点，一看就是玉映的手艺。玉映厨艺高超，但是并不轻易下厨，今天她做了这么多糕点，真是让她意外。
　　宁梓拿起一块芙蓉糕，对玉映笑道：“今日是吹了吹了什么风，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小姐，当然是为了你呀！”澈雪笑嘻嘻的拿起一块驴打滚，凌空丢进嘴里。
　　“为了我什么？”宁梓不解。
　　澈雪笑着指了指桌上：“这都是甜食对吧？”
　　“是呀。”
　　“小姐太瘦了，应该多吃点甜的，”澈雪狡黠一笑，“丰满的女子好生养，贤妃娘娘看了会高兴……哈哈哈……”澈雪看着宁梓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个前仰后合。
　　“好你个澈雪，”澈雪肆无忌惮的笑声中，宁梓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竟然拿我寻开心！”她恼的扬手作势要打澈雪。
　　“玉映姐姐救命！”澈雪笑着，“滋溜”一下子躲到了玉映的身后，见恼羞成怒的宁梓穷追不舍，她尖叫着冲出了门。
　　宁梓看着澈雪兔子一般灵活的跑出门的背影，喝道：“好你个澈雪，有本事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再卢府为你做饭了。”
　　宁梓正和澈雪赌气，背后的声音冷不丁的让她一怔。
　　“玉映，你说什么？”宁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迅速的回头。
　　“小姐，我现在就要离开卢府了？”玉映看着宁梓，微笑道，“我的家人赚了钱，要把我赎出府，共享天伦。夫人已经批准了。”
　　“什么？”宁梓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小姐，你知道的，圣上愿意改变旨意，让王爷退婚，是因为王爷拿出了一些东西做筹码。”玉映道，“王爷交出了侯氏家族的细察部，要并入缉察司，而我，就是细察部的人。现在我是卢司长的下属，听卢司长调遣。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
　　室内一片寂静，宁梓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玉映的嘴唇一开一合。
　　之前，她得知玉映是黎宵的线人，还操纵了那么多事件，她心里对玉映满是排斥，甚至有些厌恶；但为什么玉映要走了，她的心里会这么难受，竟然有万分的不舍。
　　“你怎么能在这个关头离开！”宁梓从玉映身边走过，坐在了桌子边，一脸不满，“黎娑让我去给九王世子监督整个婚礼的音乐，你知道我的水平，怎么能够胜任！况且，因为这件事，我一定会经常见到贤妃娘娘的，她本就不待见我。你这一走，我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你这一走，我还能和谁说说知心话……
　　“小姐请恕罪。”玉映单膝跪地道，“奴婢认为，小姐蕙质兰心，明天进宫，贤妃娘娘自是欢喜非常；至于九王世子的婚礼，奴婢以为以小姐对音乐有非凡的感知力，一定能好好组织众乐官，成就天籁仙曲的。”玉映顿了顿，道，“玉映走后，王爷指派由澈雪来担任您的助理，澈雪聪敏机警，忠心耿耿，一定能成为小姐的左右臂膀。”
　　玉映跪在地上，好一番极为官方的说辞，宁梓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道，“好，你走吧。”
　　“是。”玉映说着，起身，行了一大礼，退了出去。
　　“玉映！”
　　眼见玉映退到了院子里，宁梓叫住了她。
　　“小姐，有什么事？”玉映迅速走了回来。
　　“保重。”宁梓看着她，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遵命。”玉映看着宁梓，微微一笑，蓦地抬手，小指从额角一勾，轻轻撕下一张极薄的面具，露出一张极为美丽而陌生的脸。玉映抬眼，看着宁梓，道，“请小姐记住这张脸。”
　　宁梓竭力掩饰心中的震惊，半晌，道：“这是你的真面目？”
　　“假的。”玉映微微一笑，把面具小心翼翼的贴了回去，行了一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宁梓用手拈着面前的荷花酥，却吃不下去。玉映走的也太突然了，她长叹一声，嘀咕道：“这个黎宵，今天见了面，跟我说了那么多无用的废话，这件事倒不提！哼……”
　　“哈哈，小姐你又在说王爷坏话！”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侧冒出来，吓得宁梓心脏怦怦直跳，只见那人正是刚刚溜走的澈雪，只见她嬉皮笑脸的又拿走一块驴打滚，看见了宁梓不善的目光，讨好似的把驴打滚捧到宁梓面前，笑道：“小姐，今后请多多关照。”
　　宁梓把驴打滚推了回去，看着澈雪，道：“怎么，一会儿又要把我刚才的话传给黎宵吗？”
　　“小姐，奴婢哪儿敢呀！”澈雪一口吃掉了驴打滚，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害，“从此奴婢就是小姐的身边人，自然处处以小姐的利益为上。况且，玉映姐姐升官了，奴婢才能跟着升官，新官上任，这王爷可最讨厌轻泄秘密，奴婢怎么敢在碎嘴上一马当先呢？”
　　是吗？宁梓微微一笑。
　　见宁梓笑了，澈雪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看了看宁梓，欲言又止，良久，终于开口：“小姐，奴婢特别喜欢吃玉映姐姐做的驴打滚！”
　　“吃吧。”澈雪的眼睛都快黏在糕点上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好的，谢谢小姐。”见宁梓爽快的答应，澈雪彻底的放松了，她边吃驴打滚，边开始和宁梓闲话家常，“小姐，奴婢觉得自己就是个幸运的人，您看啊，奴婢本就是个普通人，意外分到了卢府来，竟能跟着玉映姐姐做事，而您又会成为未来的王妃。现在玉映姐姐走了，我变成了您的身边人，您知道作为准王妃的心腹，王爷给的待遇有多好吗，每月的月银翻了十番，每年年底还能奖励一套宅院，”澈雪的两眼仿佛正冒着金钱之光，“之前怎么不知道玉映姐姐这么有钱，不过现在我也马上要变土豪了。”澈雪看了一脸懵逼的宁梓，拍了拍胸脯，道，“看，奴婢幸运吧，所以小姐不用担心明天与贤妃娘娘的会面，有奴婢这个幸运人的幸运之光的笼罩，您一定能备受贤妃娘娘青睐……”
　　“小姐！”
　　正当澈雪喋喋不休之际，依岚走了进来，一见澈雪正坐在宁梓面前拿走盘中的糕点，立刻喝道：“澈雪，放肆！”
　　“依岚姐姐。”正在嬉皮笑脸的澈雪立刻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玉映向夫人推荐了你，夫人觉得你品行端正，行事可靠，才抬举你做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竟敢拿小姐的糕点，太没规矩了！”
　　“依岚姐姐，我……”澈雪变脸比翻书还快，现在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没事，是我让她吃的。”宁梓打断了依岚的话，道，“依岚，你也过来吧，玉映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宁梓说着，看了澈雪一眼，只见她狡黠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多谢小姐。”宁梓都发话了，依岚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顿了顿，道，“小姐，老爷说让您去书房找他。”
　　“知道了。”
　　……
　　书房内，卢尚书正盯着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的御赐的书卷出神，却听门外仆从通报道：“老爷，大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卢尚书道。
　　“女儿卢菁拜见父亲大人。”宁梓行礼道。
　　“起来吧。”卢尚书挥挥手。
　　宁梓站起来后，书房却是一阵沉默。宁梓垂着眼，默默地等着卢尚书发话。
　　“你的母亲，她怀疑过你是不是我们的女儿。她说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没有一点相像。”
　　卢尚书突然发话，让宁梓猛的一怔。
　　“你怎么看？”
　　宁梓抬眼，只见卢尚书正眼神锐利的盯着自己，她扑的跪了下来。
　　“女儿……女儿……抱歉让您和母亲失望了。”宁梓跪伏在地，“女儿不孝，经历过一次生死，但也因此相通了一些问题。人一生不会只有一种活法，女儿希望变得更加勇敢，更加强大，希望能把握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所以女儿决心改变。”
　　“很好。”卢尚书拍了拍手，表示赞扬，“既然决定变得更加有勇气，就不要动不动跪着了。坐吧。”
　　宁梓松了一口气，坐在了侧座上。
　　“人的一生，就像一条顺着历史河流行走的船，船上有舵，你得依据情况的不同，随时调整航向，这才叫识时务。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比如你的母亲，她一生都在坚持一种原则，她那么认死理，恐怕一生都不会改变了。”卢尚书叹了一口气，道，“估计你也觉得，你母亲对你过分苛责了，不过她对她自己，则更加苛求。于其他人而言，礼教规矩可能是牢笼、绳索，可在你母亲心里，那却是实打实的维护天下秩序的准绳。”卢尚书顿了顿，道，“你母亲嫁给我之前，其实许配给了他人，你知道是谁吗？”
　　还有这么一说？宁梓一愣，摇了摇头。
　　“你母亲是龚氏长女，本要嫁给先朝太子，成为太子妃，尔后太子登基，她便要成为皇后，母仪天下。”卢尚书微微一笑，“世事难料，太子病逝，竟成就了为父与她的一段姻缘。但是那种正纲常、准绳墨、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却始终流淌在她们龚家长女的血液里。龚家历朝有女为后，虽欲把持朝政，但也正是那种雍容的气度、开阔的胸怀、极为强烈的责任感，使她们堪为一国之母，受万民拥戴。虽然她没有成为一国之后，但是毕竟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根深蒂固，你母亲吃斋念佛，不为自己，而为天下苍生安泰；今年水旱灾害频仍，她不仅募捐，还修书让整个龚氏一族的女眷都尽力帮助丈夫、父亲赈灾，她对百姓的这份拳拳之心，让为父一个朝廷重臣都自愧不如。
　　“不过刚极易折，你母亲性格上的缺陷也很明显，太容易被击溃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污损她的名誉。”卢尚书说到这里，看了宁梓一眼。
　　宁梓知趣的低下了头，的确，之前她和季英、黎宵还有黎安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卢夫人那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后来是听说有贫苦农民因为天气炎热而中暑而亡，才出去分发解暑药。虽然如此，但是宁梓也感到了卢夫人出门面对众人的那种尴尬。
　　“你母亲虽然爱护清白，但是却过于耿直，不会为自己的清名辩解，倒不是缺乏勇气，而是坚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屑与泼污水者争辩。可这朗朗乾坤，除了自己，还有谁最有资格为自己正名呢？你母亲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在内心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煎熬。”
　　“菁儿！”卢尚书郑重的喊了一声宁梓的名字，宁梓不由的正了正坐姿，“你比你母亲先想通这个道理，所以你注定会比你母亲活的潇洒。你明日就要面见贤妃娘娘了，她对魏王退婚一事颇为不满，必然会为难你，为父希望你能坚定你刚才的想法，有勇气去做你想做的事。”
　　“是，父亲。”宁梓点点头。
　　卢尚书看着一脸认真的宁梓，又补充一句：“记住，你是卢氏一族的长女，整个卢家都是你的后盾。”
　　……
　　“小姐，小姐！”宁梓一回到院中，澈雪就扑了过来，打探机密，“老爷说什么了呀？”听宁梓把事情讲了一遍后，澈雪笑的十分暧昧，“老爷说话竟这么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怕夫人明天难堪想让你保护她吗？真是爱妻心切呀……”
　　“在说什么呢！”宁梓听了澈雪这么一说，如醍醐灌顶一般，终于明白了卢尚书的弦外之音。
　　“小姐，奴婢可是单身呀，没人疼，没人爱，这老爷秀个恩爱，奴婢还不能酸一酸呀！”澈雪嘟着嘴。
　　“好好好，算我拿你没办法，”宁梓摇摇头，“帮我拿拿主意，明天进宫了，我该怎么办？”
　　“就按老爷说的做呗，其实不光卢家是您的后盾，王爷也是呀。”澈雪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姐，那个糖蒸酥酪你不吃了是不，那我吃了哦，可别放坏了……”说着她一溜烟的不见了。
　　“你！”宁梓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澈雪，可真不靠谱，看来明天只能靠自己了！

　　井底银瓶

　　
　　宫车碌碌，宁梓同卢夫人一同端坐于皇宫的车驾，目不斜视。
　　朱红色的宫墙真高呀，衬的宫殿与宫殿之间那长长的道路变得狭窄，而头顶的那一方天空也被宫墙顶端的琉璃瓦切割的方方正正。整个皇宫是威严的、肃穆的，偌大的空间，总也走不尽似的，只有来来往往宫车和脚步声，过分规律如同水漏的滴滴答答，在默默地记录这辉煌的宫廷中时间的流逝。在这样的宫里待的久了，会让人忘掉还有外面的世界，当偶尔有一两只鸟从天上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人被猛的一惊，这才意识到宫墙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贤德宫到－－”
　　宫人通报着，带着长长的尾音。
　　宁梓随卢夫人下车，两名宫女引她们走到宫门，宫门处亦有两名宫女前来接应。
　　“秦国夫人，卢大小姐，娘娘正在皇后娘娘处议事，娘娘说劳烦夫人小姐等候，请移步梨香院，先听听曲，看看戏法，聊以解闷。”
　　贤德宫规整而严谨，草木修整的整整齐齐，回廊顶端上还彩绘了《百贞女图》《二十四孝图》等，真真堪称“贤德”二字。
　　梨香院是贤德宫的偏院，很快就走到了。然而，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热热闹闹，与整个贤德宫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奴才给秦国夫人，卢大小姐请安！”门口有一个执着拂尘的太监笑嘻嘻的迎接，那是贤妃身边的大太监宋雁。
　　宋雁请卢夫人走在前面，他跟在宁梓后面慢吞吞的走，然后悄悄地凑在宁梓身边，低声道：“卢小姐，王爷说了，他被圣上叫去议政，所以今天他不能来了。”
　　“知道了，多谢宋总管相告。”宁梓点点头，暗中递给宋雁一块金子作为答谢。心中则感叹，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昨天在金芝戏园黎宵还搂着她情意绵绵的说他也会到场，如果他母妃给她难堪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结果事到临头却不见了。
　　宁梓正想着，却听见一阵阵笑声，抬眼望去，只见院子里已经有许多人了，院子中央有个戏台，里面有几个戏人正在表演，其中一个人，把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花一挥，手中竟然扑腾出一只洁白的鸽子，而玫瑰花不见了，鸽子扑腾着，戏人一松手，鸽子振翅欲飞，戏人赶紧抓住鸽子的脚，又转了一个圈，这下手中的鸽子又不见了，竟然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红眼睛兔子，兔子那长长的耳朵一动一动的，还抱着个胡萝卜，那萌萌的样子，惹得台下的女子纷纷遮面而笑，声若银铃。
　　台下有两排座位，前面已经坐了两个人，皆发髻高耸，形容高贵，花容月貌，看其衣装，应该是妃嫔。这二人接过戏人手中的兔子，开心的逗弄着，而后一排则坐着一个仙姿浑成的女子，笑盈盈的看着妃嫔手中的兔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是整个院中最美丽的一枝花，正是九王的女儿黎娑。
　　宋雁领卢夫人和宁梓走过去。
　　“庄嫔娘娘、淳婕妤万福金安。”卢夫人行礼道。
　　“秦国夫人万福。”两位妃嫔也向卢夫人回礼。
　　“见过秦国夫人。”黎娑也行礼。
　　“这位就是卢大小姐吧？”妃嫔中较为年轻的那一位是淳婕妤，她身材窈窕，面若芙蓉，笑起来媚眼如丝，她看着宁梓，满眼赞叹，“真是国色天香啊。”
　　“是呢，”宁梓还没得及向淳婕妤道谢，便被另一位妃子庄嫔拉起了身，庄嫔长相十分端庄大气，大概和贤妃差不多年纪，她拉着宁梓的手细细的观察一番，笑道，“仔细一看，倒有当年龚贵妃的几分形容。”
　　此语一出，卢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宁梓被庄嫔拉着手打量着，没注意到卢夫人的脸色。龚贵妃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美貌名扬天下，可惜年纪轻轻的，二十多岁骑着马摔断了脖子死了，留下二皇子黎安。从血缘上来算，龚贵妃是卢夫人和季夫人的三妹，也就是卢菁的小姨。因此庄嫔说她长得像龚贵妃，也是正常的，而且，显然还是在夸她。
　　“菁姐姐，真高兴今天能见到你。”黎娑也十分热情，她的声音一向清灵如同百灵鸟，那绝美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发亮，使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更加璀璨。
　　看着众人都围了上来，又是赞美，又是拉手，宁梓完全愣住了。可能是她之前把贤妃娘娘想的严肃了，已经计划好了如何随机应变，步步为营。不料宫里的人都如此亲和，让她一时间怔住了，还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受。
　　庄嫔正看着宁梓微笑，却见太监宋雁那边打了手势，她立刻道：“贤妃娘娘要到了，快落座吧。”
　　众人听了，都安静下来，纷纷落座。
　　位置都是定好的，宋雁领卢夫人与庄嫔还有淳婕妤坐在一排，而宁梓和黎娑坐在一排。不过黎娑和宁梓中间隔了个空位。再一看前排也空了两个座位，看来贤妃还邀请了别人。她本想问问黎娑还有哪些人要来，是见众人都正襟危坐，她也不好意思多言。正巧旁边有宫女上来奉茶，她便拿起茶，像卢夫人一样优雅的呷了一口。
　　呸呸呸！这是什么！
　　茶又苦又涩，只一口，宁梓就想要吐出来，所幸她忍住了。
　　皇宫里的茶，怎么会这么难喝？
　　宁梓抬眼看了看黎娑，只见黎娑捧着茶，轻轻嗅了嗅，又口吐兰气吹了吹，之后才优雅的轻呷一口。见宁梓看她，黎娑抬眼，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宁梓一怔，黎娑的茶，分明不是苦的！
　　再看看其他人，每个人都在享受茶的清香，看来只有她的茶苦不堪言。
　　为什么会这样？！
　　宁梓左右看看，没有宫人看向她，他们都木木的直视前方。
　　正在这时，宁梓看见一个窈窕的青衣女子正缓缓的走来，她不由得屏气凝神，手上竟冒出涔涔的细汗，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有所亏欠的侯宛棠。
　　侯宛棠袅袅婷婷，身姿笔挺，然而整个身形都显得消瘦了，待她再走近时，更是发现侯宛棠饱满的面颊也变得瘦削。许是宁梓打量她太久，侯宛棠也看向宁梓，宁梓一时间不敢接她的目光，低下头去看手中那杯清苦至极的茶水。
　　耳畔听着侯宛棠向庄嫔、淳婕妤和卢夫人行礼的声音，宁梓一阵阵恍惚，想不到今天竟然会碰见侯宛棠，自己利用黎宵对自己的爱硬生生的毁了侯宛棠的婚姻，她可以想象到侯宛棠这些天是如何的难过，如果她是侯宛棠，她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夺走自己爱人的那个女人了吧……
　　她出神的想着，却发现一角青衣从眼前飘过，她回过神来，却见侯宛棠正缓缓的坐在自己和黎娑中间的位置上。
　　什么？旁边的这个位置是侯宛棠的？宁梓顿时感觉到脸变得滚烫。
　　“见过卢姐姐！”
　　许是看见了宁梓一脸尴尬，侯宛棠微微一笑，竟然主动向宁梓问好，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绝不是那种虚伪而刻意的笑，而是一种云淡风轻的超脱的笑容。
　　侯宛棠深爱黎宵，不可能已经完全放下了，但是很显然，她正在努力忘记。
　　宁梓被她的笑容震撼，她和侯宛棠几乎没有接触，即使有接触，也是在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激烈状态下进行的，不料侯宛棠竟如此大气，宁梓不由的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而汗颜。
　　可是……
　　无论侯宛棠有多么大气，把她们安排在一起，总归是无比的尴尬，不论是对她还是对侯宛棠，都一样的尴尬，而敢这样安排座位的，就只有贤妃了。
　　联想到刚才那一杯奇苦无比的茶，宁梓这算是明白了，贤妃娘娘是铁定了主意要让她不舒服。
　　再想想刚才庄嫔的话，说什么她和已过世的龚贵妃长得像，这是什么话！龚贵妃在世的时候，龚家还尚在荣宠之中，龚贵妃一死，圣上就利用中秋宫宴黎宵喝毒茶的事件对龚家进行全面的清算。明明卢菁是卢家的长女，庄嫔却偏偏强调卢菁龚氏的血缘身份，不就是为了强调龚家岌岌可危、龚氏后人不会得到圣上喜欢的意思吗？而她敢这样说，不也是在侯贤妃的授意之下吗？刚刚她被她们热情的赞美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意识到她们的弦外之音。
　　“贤妃娘娘到－－”
　　宋雁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众人都纷纷起身。宁梓垂着头，屏气凝神，心中有些紧张。
　　“淑妃娘娘到－－”
　　嗯？宁梓心中一动，淑妃卢舒欣也来了？她可是卢菁的小姑，这么一来，就算侯妃给什么难堪，卢舒欣也会帮着她说话了！想到这里，宁梓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众人行礼之后，贤妃和淑妃落座。
　　“近日天气早热，夏至将至，果然暑气便上来了。”贤妃接过宫女递来的香帕拭汗，再呷了一口清茶，道，“听闻秦国夫人体恤百姓，亲自去乡村发放解暑药，行善之举，身体力行，真是仁心不负仁闻啊。”
　　贤妃说话的时候，宁梓终于可以抬头看看黎宵的母亲了。本来以为她会是一脸古板，连丝笑容也没有。不料她却十分美丽，如三月春花一般明媚动人，而且三十多岁的人竟有几分少女的姿态，同时又有一种成熟与雍容的气质，真是让宁梓颇为惊艳。黎宵和贤妃长得很像，算是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就冲这张和黎宵有些相像的脸，宁梓就讨厌不起她来。
　　“贤妃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卢夫人语气恭谨，表情倒是淡淡的，“臣妾沐浴皇恩，获封秦国夫人，内室之中，碌碌无为，今抚恤贫民，止求无愧圣恩耳。”
　　“秦国夫人谦虚了。以百姓心为心，说易行难，况身体力行，自是极为难得的了。”淑妃笑道，“贤妃姐姐也如此，每每民间水旱之灾，姐姐都为之牵肠挂肚，缩减用度，募集资金，还每日抄写佛经祈求国泰民安，于国于家拳拳之心，让我等只识闺中琴棋的俗女子，愧不敢当呀。”
　　“是呀，贤妃姐姐关心民瘼，真乃巾帼英豪也。”庄嫔赞道。
　　“贤妃姐姐是妹妹们的好榜样，我等都应向姐姐好好学习才是。”淳婕妤也道。
　　……
　　贤妃噗嗤一声笑了，她摇着手中的宫扇，道：“今是怎么了，这文绉绉的，竟捧赞起来了，这不让孩子们见笑吗？”她轻笑着摇摇头吗，“罢了罢了，咱们听戏吧。”
　　话音刚落，立刻有宫女碰上戏谱。
　　“都是老戏。”贤妃笑了笑，命宫女传阅给众人，“有什么想听的吗？”
　　“还请贤妃姐姐点第一出。”淑妃笑道。
　　“好。”贤妃看了一眼戏谱，笑道，“来个《井底银瓶》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整个梨香院一下子静的可怕，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整个凝固的氛围才有所松动。
　　《井底银瓶》是一出老戏，讲的是一个女子登着梯子去攀摘青梅，正巧见到了墙外一个骑着白马的翩翩少年郎，两人一见钟情，但女子的家庭不愿她远嫁，所以二人私奔回到男子家乡。“聘则为妻奔则妾”，女子因为私奔这一不规矩的举动受到男方家庭的轻视和羞辱，女子不堪其辱，但是自己家里也不可能接纳她了，所以她唱了长长的一段歌表示后悔之后，投井自杀了。
　　简单而言，这就是一出伦理剧，意在警告女子不可逾规越矩，私定终身，更不可私奔，否则下场会极其凄惨。
　　可是，挑这个剧现在上演，左看右看都像是一种暗示。
　　那个不顾家族荣誉只为成全一己私欲甚至撺掇男子带走她的女子在暗示谁？
　　那悲惨到夫家、娘家甚至整个社会皆不能被容纳最终懊悔不已的结局又暗示了谁对整个事件的态度和想法？
　　宁梓现在脸上火辣辣的，侯贤妃轻描淡写的一个戏名，就往她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不只是她，这巴掌也往卢夫人脸上扇了。卢夫人虽然整日吃斋念佛，不怎么看戏，但是这种规正伦理道德的戏剧，卢夫人岂能不知道。宁梓抬眼看去，果然，卢夫人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而且一直苍白着。但是，她又无法说什么，因为她的女儿，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还和魏王殿下保持着私情，还使得魏王的未婚妻被退了婚。正如一会儿戏中女主父亲将要质问女主母亲的一句话：“我家世清白，如何教出这等女儿，皆是汝治家不严！”这足以使一个母亲羞惭到无地自容。
　　再一看众人，黎娑脸上显出几分震惊，同时又有些许尴尬，庄嫔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淳婕妤脸上则有几分明显的看好戏的神情。唯有淑妃和侯宛棠面无表情。
　　“啊呀，看那柳树下，恁地一位英俊公子，奴家的心呀，如那风中的柳枝，搭在那公子的衣衫上，摇了又晃……”
　　如此淫浪的戏曲唱了出来，宁梓的脸涨得通红，但很快也如卢夫人一样变得煞白。
　　听见前面淳婕妤的轻笑声，宁梓蓦地站了起来。
　　她这不站不要紧，一站可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众人虽然眼睛瞧着戏子唱曲，耳朵等其他的感官却被充分调动，去密切关注宁梓的一举一动。
　　宁梓见自己的一个举动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并不迟疑，站起来，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她走啦！”淳婕妤悄声跟庄嫔说。
　　庄嫔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点。
　　贤妃目不斜视的看戏，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来。

　　领异标新

　　
　　《井底银瓶》是一出四折的短戏，而戏子们都已经演完了两折，一开始便落荒而逃的宁梓还是没有再出现。
　　中场休息的时候，淳婕妤四处望了望，对卢夫人道：“夫人，令爱怎么还不回来呀？”
　　卢夫人刚刚硬撑着看完了两折充满审判意味的戏曲，已经十分尴尬了，听见淳婕妤发问，她定了定神，道：“臣妾不知，许是小女有些不适。”
　　“是吗？体有不适，那更应该回来了，”淳婕妤笑着看向贤妃道，“姐姐，看来应该给卢小姐找一个太医了。”
　　贤妃看了一眼淳婕妤，冲一旁的宋雁招了招手：“去找她。”
　　“是。”宋雁一行礼。
　　“不必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只见那人是黎宵，他一袭黑衣站在院门口，而他的旁边正是宁梓，两人冲众人一笑，并肩款款的走来。
　　众人见了，都有些惊讶，淳婕妤脸上尤甚，黎娑见到黎宵和宁梓一起，笑容变得有些暧昧，而侯宛棠则眼里划过一丝伤感后又很快复归了平静。
　　“儿臣拜见母妃。”黎宵到贤妃处请安。
　　“起来吧。”贤妃一抬手，命人赐座，道，“你不是在你父皇那里议政吗？”
　　“回母妃话，父皇嘱托了几句，就让儿臣回来了。”
　　“嗯，”贤妃点点头，道，“你父皇的嘱托，要谨记在心。”
　　“是，母妃。”黎宵说着，坐在了刚搬来的黎娑旁边的座位上。
　　“哒哒哒……”
　　音乐再度响起，第三折戏开始了。
　　……
　　“英儿，看，青山碧水，小桥细柳，这就是我的家乡，来，同我一道，回家拜见我的父亲母亲……”
　　“不－－”
　　“为何－－”
　　“我同你私自前来，令尊令堂大人一定会震怒。不如你另寻宅院，先让我住下，择日再告于令尊令堂大人！”
　　“英儿说的是，那就……”
　　“戏文怎么改了？”
　　贤妃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轻轻一句，全场音乐戛然而止，台上的戏子和乐人立刻跪了一地。
　　“是呀，姐姐，难怪妹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这戏呀，确实改了！”淳婕妤一笑。
　　这戏第一折讲的是女主张英儿和男主崔君瑞相识相爱，私定终身；第二折是张英儿试探父母，父母坚决不允许她远嫁，所以两人策划良久，经历重重困难，终于来到崔君瑞的家乡；第三折是崔君瑞领着张英儿见家长，崔父崔母震怒非常，只愿让张英儿当儿子的妾室。张英儿在崔家受了很多的羞辱，而崔君瑞秉性软弱，并不敢反对父母的做法；第四折是张英儿修书回家，却被父母断绝关系，她内心绝望，终于跳井自杀。
　　这耳熟能详的第三折，一开头应该是张英儿和崔君瑞两人去拜见崔的父母高堂，而刚刚上演的第三折，张英儿到了崔生家乡，却拒绝直接去见崔生父母，的确有所改动，而且改动还不小。
　　“大胆！”庄嫔脸色严肃的看着台上的戏子乐人，“贤妃姐姐要看的戏，竟有人肆意改动！”
　　庄嫔的声音甚是严厉，戏子们跪着瑟瑟发抖，却不敢作声。整个梨香院的空气静的可怕。
　　“回娘娘的话，”宁梓站起身，道，“是民女让他们改的。
　　“你？”庄嫔眼里有几分震惊。
　　“是。”
　　话语十分肯定，众人听了，又是一惊。淳婕妤认真的抬眼看着宁梓，似乎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连一直表情甚少的贤妃都抬眼看着她。唯有黎宵在对面对她微微一笑，温柔的笑容里充满了鼓励。
　　“贤妃娘娘，请恕民女冒昧，”宁梓冲贤妃微微一行礼，道，“民女为娘娘传召入宫，得见嘉颜，甚为感激，听闻娘娘喜好戏乐，恰巧灵感乍现，即兴依曲制新曲，民女不才，但博娘娘一笑耳。”
　　宁梓不想让三四折的戏文唱出来尴尬，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但是话却说的漂亮，改戏文强行说成献礼，如果贤妃不想撕破脸，那也只能默认了。
　　“有心了。”贤妃微笑，眼神却一凛，“可是很扫兴！”
　　宁梓一惊。
　　却听一旁的庄嫔喝道：“瞎胡闹！贤妃姐姐想听《井底银瓶》，你偏把它给改了，太没规矩了！”
　　“非常抱歉，民女考虑不周，让娘娘扫兴了。”宁梓笑道，“民女原先想啊，娘娘邀请，大家欢聚一堂，是件喜事，而这《井底银瓶》是个悲剧，似乎与今日的氛围不太相符，民女正是为了给娘娘助兴，所以特意将戏曲改成了喜剧，不料还是让娘娘扫兴了，还请恕罪。”
　　“什么悲剧喜剧？什么和今日的气氛不符？”淳婕妤冷哼道，“你这是在质疑贤妃姐姐的决定吗？”
　　“民女不敢。”宁梓赶紧否认。
　　“淳姐姐，菁儿岂敢有这个意思。”淑妃接腔道，“也是，这么好的天气，又喜事连连，前两日是德妃姐姐的生日，接下来又是阿宣的婚礼，然后又是陛下的寿辰，咱们一起看个喜剧，也正好应个景儿。”淑妃看着宁梓，笑了笑，道，“不过啊，这《井底银瓶》还能改成喜剧，本宫倒是真的想看看了。贤妃姐姐意下如何？”
　　贤妃沉吟着，却听旁边的黎娑也道：“贤妃娘娘，《井底银瓶》变悲剧为喜剧，这可不仅需要一颗慧心，还需要一颗匠心呀，娑儿也想看看，请贤妃娘娘答应娑儿吧！”
　　贤妃和黎娑关系很好，听黎娑这么一请求，贤妃终于松口了。她一抬手，戏曲开始重新演唱。
　　“……把那一个女子置于外宅，是何道理，罢了罢了，接她来吧……”
　　第三折，张英儿暂时待在外宅，崔君瑞趁父母高兴的时候说出了张英儿的事，父母自是十分震怒，严厉的惩罚了张君瑞，但是怒气一过，又觉得把女子搁在外面不是事，于是让张君瑞把张英儿接回家。
　　“……英儿，我的父亲母亲同意接你回家，快随我去……英儿，英儿，你往何处去了……”
　　崔君瑞欣喜的前往外宅，准备接张英儿回家，却发现人去屋空，到处打听，听说英儿被一伙人接走了，为首的似乎是英儿的哥哥。原来英儿在离家前留书一封，希望父母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能为自己婚事做主，不料父母命其长兄将其带回了家，从此关在房中。崔君瑞也如猜到这一点，本打算去寻英儿，却被父亲召回，勒令关在家中学习。两人相见而不得，白日继续之前的生活，夜间则对月空吟，希望能遥寄相思。
　　“真是曲折呀。”第三折终了，贤妃呷了一口茶，叹道。
　　“是呀，真是曲折。”淳婕妤在一旁应和。
　　“哒哒哒哒……”
　　音乐声中，第四折又起。
　　“……啊呀呀，天子脚下，京城繁华，万般风物，皆尽灵杰，如今我高中状元，插花游街，春风得意，只待衣锦还乡，迎娶我那心爱的英儿。”
　　“少爷，时隔五年，张小姐会不会已嫁作他人妇？”
　　“不会，我心如磐石，她志韧如丝。我不另娶，她亦不会他嫁，况且父母大人已经同意，快，遣人去探一探她的音信……”
　　第四折讲的是，时隔五年之后，男主高中状元，去寻张英儿，准备迎娶，然而张英儿一家搬走，杳无音信，崔君瑞因此无比怅然。在京中做官，许多高官贵户都欲与崔君瑞结亲，崔母特别中意一户官家，但是崔君瑞无心于此，让父母推掉了亲事。恰逢当年七夕，崔君瑞游走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心想还没有与张英儿一起度过一次七夕节，然而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正是张英儿。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原来张英儿的父亲升官来到京城，女儿年纪大了，也强行给她说亲，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崔君瑞听了，立刻禀告父母，遣媒人到张府去求亲，却发现张府正是前一段时间崔母想说亲给他被他拒绝的那户官家。当初崔君瑞遣仆人去找张英儿的时候，崔母让仆人编了个谎，并没有真正去寻，所以才兜了这么大一圈。不料姻缘天定，两人还是重逢了。于是皆大欢喜。
　　“……世间珠玉，皆不比真情可贵，从此夫妻恩爱，只羡鸳鸯不羡仙！”
　　“铿！”
　　一曲终了，整个梨香院竟变得十分安静。
　　“啪啪！”黎娑率先拍起了掌，她看着宁梓，满眼崇拜，赞道，“菁姐姐，这个戏编的真好！”
　　“是呀！”淑妃也颔首赞道，“情比金坚，再多的磨难也不能挡住这两人的相爱之心。古今戏曲，常写男子负心，女子不贞，为了批判或强调一些什么，揭了这许多伤疤，带给人这许多绝望，可是人间的真情却往往被忽略了。‘世间珠玉，皆不比真情可贵！’这句话说的很好，说的真的太好了！”
　　“是啊，很精彩。”宁梓旁边的侯宛棠也鼓起了掌。
　　侯宛棠的赞扬只有短短几字，却让前排的庄嫔和淳婕妤不由得侧目，然而她们又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来，因为她们刚刚也看的津津有味。《井底银瓶》本来就是枯燥乏味的封建说教，她们也不想看，只不过陪着贤妃给宁梓下马威来着。现在不仅看了婆媳暗斗的一场好戏，还看了一场令人耳目一新的新戏，也算是值了。
　　“改编的很不错，卢大小姐不愧为闻名遐迩的才女。”
　　一直不语的贤妃终于说话了，算是给宁梓的新戏盖了一个过关的章。
　　宁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去打量贤妃的表情，却见黎娑旁边的黎宵一直盯着她，嘴角带着笑。
　　宁梓脸上的笑立刻没有了。她赌气瞪了他一眼，就他充好人，别人都在赞美她，他却一言不发，乖乖的坐在他母亲身后，这样的男人还能靠的住吗？
　　她正这样想着，却见黎宵仿佛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似的，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的“邪魅”。
　　宁梓一怔，反倒被他那故作邪魅的笑容逗乐了。这一笑，她对黎宵的气倒是完全消失了。其实她曾经因为一个人的喜好而去学习怎么改编陈腐的戏曲，对于著名的《井底银瓶》，她早就想好了如何去进行修改。而刚刚她腔子里憋着一股气，让宫女领她到后台，手中的笔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将早就构思好的剧本誊写了出来，可是，即便她想改戏，即便那些人是最优秀的角，也能迅速记住剧本甚至临场表演，但是根本没有人敢演。宁梓这才意识到，即便她是卢家这样一个豪族的长女，她的父亲是皇上极为倚重的忠信侯和吏部尚书，她的母亲是圣上亲封的秦国夫人，她的爱人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魏王殿下，但她在侯贤妃的贤德宫里，还是什么都不是。
　　眼看第三折即将上演，那无比难堪的戏词和剧情将要让她和卢夫人颜面无存，蓦地一个坚实的臂膀将她搂紧，是黎宵，他对那些戏人只说了一个字：“演！”
　　于是这新修正的三四折就上演了，为她挣足了面子。他说过他一定会站在他这边，他也的确做到了。
　　想到这里，宁梓看黎宵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秦国夫人，本宫要与娑儿、棠儿还有……”贤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宁梓，打断了宁梓和黎宵隔空的深情对视，“卢大小姐商榷九王世子婚礼一事，那就失陪了。”
　　“秦国夫人，要不与我们姐妹俩一起到御花园看看。”庄嫔热情的对卢夫人相邀。
　　于是卢夫人向西，宁梓向东，这母女暂时分开了。卢夫人临走时回头看了看宁梓想给她一些交代，却见宁梓和魏王正笑嘻嘻的用眼神做着什么交流，她不由的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庄嫔和淳婕妤走了。

　　一件小事

　　
　　侯贤妃做事一向果断利落，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在外等候的黎宵就看见宁梓和黎娑一起出来了。
　　“母妃跟你们说什么了？”黎宵迎上去，笑嘻嘻的问道。
　　“就是那些呀！”宁梓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黎宵被宁梓意兴阑珊的表情一呛，无奈的耸了耸肩，道：“不说我也知道，就是让你监制音乐，娑儿传达宣哥的意思，宛棠照顾世子妃的想法嘛！”黎宵笑道，“对了，还有，一定会请一尊大神来罩着你们！”
　　“哦？”黎娑一直在旁边笑嘻嘻的看黎宵和宁梓小两口赌气，结果听黎宵说的分毫不差，不由得十分惊讶，“宵哥哥怎么知道？”这次参与此事的贵族女子确实不止她们几个，刚刚侯贤妃还指明了要请太子妃来带领她们一起准备黎宣的婚礼。
　　“我能未卜先知呀！”黎宵得意的笑着，不时的打量着宁梓的表情。
　　可惜宁梓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她见黎宵一直盯着她想逗她，冷冷的回了句：“估计就是刚刚碰见太子妃了，用不着把自己说的神乎其神的吧！”
　　黎宵一怔，无奈的笑了，道：“真是知我者，莫若夫人也。”黎宵一把拉住宁梓的手笑道，“不过就算夫人知道了，在娑儿面前，还是要给我一点面子的呀！”
　　夫人？宁梓的手被黎宵拉着，脸迅速的变红了。黎宵见她一脸羞涩，不由的微笑，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这么腻歪，旁边的黎娑可是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她在旁边咬着帕子，笑的一脸暧昧。
　　黎宵见了，道：“对了，大嫂说要见你，让我跟你说一声，快去吧！”
　　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赶人了吗？黎娑无奈的看了那边腻歪的两人，可是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站在那里当大灯笼，只得遗憾的道：“我还想跟菁姐姐再说会儿话呢！”
　　“有的是时间。”黎宵毫不客气。
　　“好吧。”黎娑冲二人行了礼，道，“那宵哥哥，菁姐姐，再见了。”
　　“看来这娑儿还挺喜欢你的。”黎宵笑道，见宁梓一脸怏怏不乐，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母妃又给你难堪了？”
　　宁梓摇摇头，侯贤妃的态度极好，即使宵不在场，她也没有给她任何尴尬。外人看去，贤妃待宁梓是极好的，然而，这棉花般的态度里，还藏着一根针。因为，宁梓刚刚才知道，原来参与筹划黎宣侯宛朱婚礼的，也有侯宛棠，而她将一直和侯宛棠共事。
　　碍于侯宛棠一直被默认的黎宵未婚妻的身份，的确宁梓之前的行为属于横刀夺爱了。在未来她和侯宛棠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如果她尚有良心，那么她对侯宛棠的愧疚就会像一根刺，扎的她每天不舒服。
　　“没事，母妃对你的不好，我这个当儿子的来还。”黎宵亲了亲她的头发。
　　正在这时，庄嫔、淳婕妤领着卢夫人逛完御花园回来了，黎宵便放开了宁梓，宁梓也迅速收起了小性子，脸上重新展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卢夫人和宁梓向贤妃等人道别后，黎宵送她们回府。
　　“殿下要来府上坐坐吗？”卢夫人相邀。
　　黎宵看了看宁梓一笑，正要说话，裘保从旁边走过来，冲黎宵一番耳语，黎宵神情一变，星眸闪了几闪，略一沉吟，道：“多谢师母，我还有事情，所以得回府了。”
　　“那老身就不便相留了。”卢夫人回礼，随后进府了。
　　“你有什么事呀。”宁梓叫住了黎宵。
　　黎宵看着她，微笑道：“一点小事。”
　　“小事呀？”宁梓也微微一笑，“现在我有点不想回去了，我想去你家，可以吗？”
　　“真的有点事。”黎宵扶住宁梓的肩膀一笑，“明天你再来我府上可好？”
　　……
　　翌日。
　　“小姐，您看这发型怎么样？”
　　澈雪累的大汗淋漓，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给宁梓梳好了发髻。
　　“还行吧。”宁梓照着镜子左看右看不甚满意，澈雪的手艺，可谓比玉映差远了。
　　“对了，”宁梓呷了一口茶，道，“黎宵昨天干了些什么呀？”
　　“这……”澈雪正在吃果脯，被宁梓这么一问，怔住了，道，“奴婢不知。”
　　“黎宵不是让你每天用鸽子报告给我他的一举一动吗？”宁梓道。
　　“是吗？”澈雪眨了眨眼，仿佛突然记起来似的，“哦，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小姐不是说不听了吗？”
　　当初黎宵和宁梓闹分手的时候，澈雪故意天天报告黎宵和侯宛棠的亲密事件，而事实上黎宵根本没在王府，而是泡在英萃殿残酷的压迫修史的官员们，所以这是裘保和澈雪搞的一个大乌龙。后来黎宵知道了，问宁梓想不想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宁梓拒绝了，但是黎宵说他要对她坦诚相待，就把每天他做的事情用飞鸽传书的形式传给她。只不过，她飞鸽传来的书，她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我现在又想听了。”宁梓道。
　　“好的。”澈雪点点头，迅速打开匣子，在一堆纸条中翻找。
　　“报告小姐，昨天没有。”澈雪翻了又翻，奇怪道，“可别的每天都有呀……”
　　“嗯？”宁梓沉吟着，她不由的想起昨天黎宵离开前的眼神。裘保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她分明看见他的眼眸中央晶亮的闪烁，表情一时间动容，虽然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了，但是凭她敏锐的第六感来看，她还是可以确定，裘保说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政务之事，也不是闲事，而是关于女人的事。
　　女人？哼！
　　宁梓一摆绣袍，正准备直奔魏王府，正在这时，依岚通报，卢莞来了。
　　“姐姐，我给您送点新做的如意酥。”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宁梓看着卢莞笑盈盈的用纤纤玉指打开食盒盖子，再拿出一盘甜香黄亮的糕点，内心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姐姐的发型……”卢莞摇了摇头，掩嘴轻笑，看了一眼一旁的澈雪，道，“姐姐要出门，可要美美的，让妹妹帮你重梳一个吧。”
　　“好呀，有劳妹妹了。”宁梓虽然内心疑虑，可是硬撑着笑的云淡风轻。
　　乌发如云，在卢莞手中搅搅绕绕，宁梓在镜中看见卢莞手中尖锐的簪子插进自己的头发，不由的额角汗涔涔的。
　　“梳好了，”卢莞欣赏着镜中的她的作品，笑靥如花，“姐姐可还满意？”
　　只见她梳了个标准的百合髻，但是发饰却摒弃了珠翠，采用百合花，点缀有致，十分清新脱俗。
　　“二妹的手真是太巧了！”宁梓赞道，“不过我现在要出门了，就失陪了。”
　　宁梓说着，打量着卢莞的神情。卢莞从方才进来便一直欲言又止，宁梓也一直看着卢莞的表演，等着她把真实目的道出，然而，卢莞却一直不说，那么她就来一方催化剂。
　　“姐姐！”
　　宁梓出门的瞬间，卢莞叫住了她。
　　“哦，何事？”宁梓转身。
　　“姐姐，莞儿想……”卢莞这样一个一向凌厉的人，竟然头一次在宁梓面前红了脸，那极为灵活的嘴皮子，竟然头一次变得结结巴巴，“莞儿也想去王府……”
　　“去王府？”宁梓奇怪道，“去王府做什么？”
　　“……”卢莞嗫嚅一番，低头小声道，“季二公子说他今日会去魏王府练剑，上次莞儿向他请教兵书，还没有请教完呢……”
　　卢莞说到这里，就脸红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羞涩成这样的卢莞真是把宁梓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有想到，卢莞竟然是为了去见季茂？不过关于她和季茂的事情，她也是有耳闻的。听说他们这些天虽然一直不曾见面，但是一直有书信往来，卢莞也的确是在与季茂讨论兵书。
　　“好呀。”宁梓欣然答应。
　　……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黎宵出府迎接宁梓，见到同来的还有卢莞，不由的一怔。他笑脸相迎，然而把卢莞请进客厅之后，他一把拉住了宁梓站在外面，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见黎宵变脸比翻书还快，宁梓看着她不由的好笑。
　　“她是来找阿茂的？”黎宵果然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宁梓点点头。
　　“我不太想让她接近阿茂。”黎宵看着她，脸色很严肃，还想再说什么，却看着宁梓身后，打住了话头。
　　一阵脚步声。
　　“莞小姐也来了？”身后洪亮而兴冲冲的声音，宁梓回头，只见一个人一袭紧身的武衣，一边用方巾擦拭着满头大汗，一边从宁梓和黎宵身边走过，大跨步的进了门。
　　那人正是季茂，黎宵一脸无奈，拉着宁梓紧跟着走了进去。
　　“莞小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上回你提出的那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我还真找不出什么可解答的……”
　　季茂坐在卢莞旁边，神采奕奕，宁梓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健谈。
　　见黎宵和宁梓进来，卢莞赶紧起身。
　　“免礼。”黎宵一抬手。
　　季茂终于打住了话头，扭头看着黎宵，惊讶道：“阿宵，你怎么在这儿？”
　　黎宵宁梓齐齐一脸黑线，难道刚刚这么大的两个活人就这么被他给生生忽略了吗？
　　“卢二小姐是第一次来府上，可想四处去逛逛？”黎宵道。
　　“民女确有此意。”卢莞礼貌的颔首。
　　“好。”黎宵点点头，看着季茂，道，“阿茂，你要是方便的话，可否陪卢二小姐在府上走走。”
　　“好，没问题。”季茂一口应承，十分优雅的请卢莞先走，临走时拍了拍黎宵的肩膀，给他了一个赞许和感谢地眼神，那神情仿佛在说：“不愧为好兄弟！”
　　“嗯？刚才是谁说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的？”宁梓看着黎宵一脸调笑，“怎么现在又巴巴的把他们凑在一起？”
　　黎宵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嘛，阿茂这小子已经上头了，这时候我要是不成全他的心意，他会明白不赞同他和卢莞，以后再劝他，他会认为我对卢莞有成见，就不会听我的话了。”他叹道，“况且卢莞虽非善类，但是现在也没找到她的什么把柄。而阿茂把她当成梦中情人，就是因为接触太少了，看到的都是好的事情，等接触多了，说不定幻想就会消失，她的马脚届时就会露出来了。”
　　“哇！”见黎宵神情复杂的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宁梓不由的感叹，“你想的可真多呀。”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黎宵你了捏宁梓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头发，一脸嫌弃，“谁给你梳的，丑死了！全是花，跟个村姑似的！”
　　“很丑吗？”宁梓赶紧找镜子，一脸花容失色。
　　“骗你的，很美。”黎宵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轻轻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个吻：“走吧，我们也去逛逛。”

　　谁家戏子

　　
　　黎宵领着宁梓，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宁梓四处打量着，只见魏王府很大，房间也很多，一时半会走不到头，但是走不了多远，宁梓就迅速给王府定了性－－无品位的奢华。园子的主人，对于园子的整体格局和层次不甚关心，对于各种摆设的价值倒是很关注。比如回廊的柱子上涂的是一种叫“梦影”的涂料，据说是以南海里一种鲜见的藻类为原料加工而成的，这种涂料，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缤纷，颜色随机，不同的柱子颜色不一样，同一个柱子颜色也不一样，阳光一照，简直绚烂到极致。而到了晚上，这所有的柱子则会发出各色的微光，所有的走廊和两边的植物都会被照亮，所以这整个王府并没有什么灯饰。“梦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品，一两“梦影”堪比十斤黄金。王公贵族争相购买，前一世季府后花园就有几根柱子涂上了“梦影”，宁梓在龚府等地也见到过，但是像黎宵这样全府上下都有的还真是少见。宁梓走在魏王府里，感觉处处流光溢彩，如同走在七彩的云中，真正恍若梦中影影绰绰了。
　　而两旁的栏杆是来自东方海滨的火红的珊瑚，锦帐出自天下最出名西崖慕容绣坊，头顶上的雕画则是著名画师“北江七子”共同完成的。更不要说两旁的植物，很多宁梓都没见过，一看就是从全国各地运来的，有的还在旁边喷着水，一看就是来自湿润的南方地区，似乎还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
　　宁梓边看边摇头，这个园子，简直什么稀罕就来什么，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奢华。
　　“你真败家。”宁梓看着一旁笑嘻嘻的黎宵感叹。
　　“我一向很清新优雅的。”黎宵笑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宁梓一眼，“只是府里很快就会有一位女主人了，所以我不久前就整修了一下。”
　　是……是吗？
　　眼前的黎宵在五光十色的背影中显得过于英俊，宁梓一时间被他的笑容迷惑，傻呆呆的任由他牵着手走了。
　　“走累了吧？”
　　黎宵带她来到一间屋子。宁梓推门而入，只见水精帘幕，秋兰画屏，珐琅方壶，青玉杯盏，竟然跟卢府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布置，连桌子上都放着她早上喝了一半的茶水，镜子前还放着卢莞为她簪发留下的两朵百合花。宁梓一阵恍惚，仿佛还待在卢府里没有出门。
　　不过，这房间有个地方倒挺不一样的，只见桌子上摆着些许卷轴，宁梓打开其中的一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只见这正是她房间里的《松山旭日图》，再打开一副，是著名画师李芾的《太极图》。这些都是卢菁前世的收藏，前段时间黎宵和玉映前赴后继的画仿作代替，企图偷盗，竟然已经偷走了这么多！
　　“你们主仆狼狈为奸，都快把卢小姐的画偷了个干净！”宁梓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一边慢慢的卷着手里的卷轴，一边感慨无限。
　　“小姐！”
　　旁边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传来，宁梓吓了一跳，一扭头，竟然是澈雪。
　　“你怎么在这儿？！”这时候，澈雪不应该在卢府吗？
　　“当然是想让你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了。”黎宵微微一笑，“她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宁梓突然反应过来，看来这也是之前黎宵和玉映递消息的途径之一吧。出出进进，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不料信息却暗中传递了。而身份又是一个小丫鬟，基本没有人会在意。难怪澈雪有时候懒得要死，有时候又十分勤快，有时候像现在这样沉默，有时候又话多的让她头疼。
　　“先下去吧。”
　　黎宵挥挥手让面无表情的澈雪走掉，然后一把拉住了宁梓的手。
　　“你想干什么？”宁梓警惕的退后一步。
　　岂料黎宵并没有欲图不轨，而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生的面具，一板一眼的唱起戏来：
　　“我心如磐石，她志韧如丝，我不另娶，她亦不会他嫁……”
　　这段戏正是宁梓昨日在贤妃的贤德宫改编的新戏。
　　“你呀，真是一个被王爷身份耽误了的戏子！”还真别说，黎宵一开嗓，虽不比专业的戏人，但还颇有几分味道，可惜他唱了一段就没有唱了，也不愿意唱，否则宁梓还可以再欣赏一会他的优美的声线。
　　黎宵听了她的赞美，微微一笑，道，“只学会了这几句，不过不得不说，你编戏很有天赋。”黎宵说着，语气突然一酸，“你为他，还真是做了不少啊。”
　　宁梓闻言一怔，想不到黎宵还喜欢隔空吃醋，又去吃她前辈子的前夫的醋了。的确，季英的喜好像秋天的云那样变化很快，而当时她满心都是他，他任何的一个喜好，她都会尽力去学，尽力去做好。有一段时间季英非常迷恋戏曲，看上了金芝戏园里的一个小旦。这个小旦还会改编旧戏，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宁梓，悄悄的擦干眼泪之后，也开始学习编戏，可惜，一次也没有在季英面前演过，那些她甚为用心的本子，最后都作为她的遗物被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
　　“虽是为他，但现在可以编给你听。”宁梓一把抱住黎宵，笑道，“你不也喜欢戏曲吗？”
　　黎宵微微一笑，回抱住宁梓，道：“你怎么知道？”
　　“玉映告诉我的。”
　　“玉映……”黎宵沉吟着，的确，知道他这个喜好的人，除了玉映，还有谁呢？一时间他竟是满眼怅然，“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戏曲，”黎宵叹道，“只是小时候，我特别想体验在戏中的感觉。”
　　“嗯？”宁梓一脸懵懂。
　　“戏中人，习惯了扮演，喜好扮演，他们涂上厚厚的油彩，一层不够，再来一层，永远让别人看不出真实的自己，他们模拟着中人当时的表情和动作，巧妙的把自我包裹在一个虚假的人物里，出演一个又一个虚假的人生。但是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出色的表演者，才能得到满堂喝彩！”
　　黎宵说了这么长的一通沉重的话，还是在宁梓头顶冷嗖嗖的吹过，宁梓不由的唏嘘，她道：“可是就算他们整个是虚假的，眼睛呢，眼睛是骗不了人的。”眼睛就像一扇窗户，虽然走不进去，但是至少能从里面或多或少看到一些曾被深深藏匿的东西。而人类，虽不言，或许也想靠眼神交流表达一些东西，以至于让自己不那么孤独和寂寞吧。
　　“不。”黎宵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眼神，是最能迷惑人的东西，人们不相信脸上的油彩，因为这是轻易能看到的东西，而看人的眼神如同雾里看花，看见了花的形状，单纯的人以为是一朵红花，多心的人会想到可能是假花，明眼人会看出那只是条红手绢，而越过了雾才发现那是一方沾满了鲜血的手帕。”
　　沾满了鲜血？
　　宁梓一个哆嗦，她抬起头，却见黎宵正从面具中露出两只清冷的眼睛，幽幽的看着她。
　　“不要说这些了！”宁梓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好。”黎宵意识到他刚才吓到她了，他用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发丝作为安慰，道，“我们换个话题。”他顿了顿，道，“上次在凝云坊想要谋害我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难道是……”宁梓沉吟道，“……鲁王？”
　　“你果然冰雪聪明。”黎宵轻笑一声，似乎对于宁梓的话很满意，“不止是这次火烧凝云坊的事件，包括上次的南山刺杀案，九皇叔生日事件刺客事件，还有我被陷牢狱一事，都是他在幕后指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宁梓不解。
　　“因为我挡了他的道。”黎宵道，“缉察司现在在全力追究这些事情，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他现在自身难保。不过会不会被治罪甚至被供出来还很难说，因为他毕竟是龚家目前仅剩的一颗棋子。龚维正一心一意想要光复龚家，一定会力保鲁王的……”
　　“鲁王是想当皇帝？”宁梓打断了黎宵的话。
　　“是。”黎宵点点头。
　　“那你呢？”宁梓看着黎宵，一脸认真。
　　“想。”黎宵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回答。
　　“……”一阵沉默后，宁梓抬头看着黎宵，道，“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是既然你对我坦诚，我也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至尊的宝座很好，但你也知道，太子早已经定了，你和鲁王如果想打乱这个秩序，势必会引发流血的政变，那些在流血中死去的黎民百姓，莫名的成为你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你们于心何忍？”见黎宵沉默着，宁梓明白他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她叹口气道，“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以后，别和我讲了，可以吗？”
　　“……”黎宵依然沉默。
　　“阿宵，我去后花园逛逛吧。”室内的气氛很奇怪，宁梓突然觉得很闷，她离开了黎宵的怀抱，迅速的出了门。
　　“王爷，王妃不想要谈政治，你偏谈，现在好了，把她气走了！……”
　　一阵冷嘲热讽，一个人影从半开的窗户中翻了进来，正是裘保。
　　“又偷听！”心情不好的黎宵顺势操起了桌边的鸡毛掸子。
　　“哎呀，这不是来关心关心您吗？”裘保极为灵活的溜走，内心则极为感叹。刚才宁小姐劝王爷不要争储的时候，他看见王爷眼里的不悦了，那眼神，一瞬间可是非常可怕的，但是亏得那是宁小姐，王爷眼里的戾气只是一闪而过。不过王爷可能太爱宁小姐了，所以不满足于小儿女情态的打情骂俏，而想更进一步，领宁小姐走进他的那个权谋血腥的世界，毕竟，王爷看似戏谑，实际上却一直是个十分严肃的人啊。不过宁小姐，她真的愿意接受王爷的这样急迫的邀请吗？恐怕不会，毕竟，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啪！”
　　鸡毛掸子掉在地上，沉默中，黎宵一时间怔着，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一时间也忘了找裘保算账。裘保小心翼翼的看着黎宵，却见他怔愣半晌，突然一声轻叹：“再也没有女子肯愿意听我的这些心事了……”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悠远，似乎想到了很早之前的事。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辛酸，让面前的裘保不由的一怔，不过裘保迅速的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好啊，你小子，不许再惦记我家玉映！”说着他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就往黎宵身上暴打！

　　久别重逢

　　
　　后花园小径，宁梓慢慢的欣赏着各种奇花异草，提不起兴致来，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来到黎宵的府邸的，怎么气氛突然就变得这么古怪呢？尤其是刚刚她质疑黎宵意图夺位的行为时他的那个眼神，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是着实十分凌厉，让人毛骨悚然。
　　“小姐。”
　　正在想着，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只见是澈雪，她跟在宁梓背后多时，只是她心不在焉一直没有发现。
　　“王爷让我陪您逛花园。”
　　不是黎宵亲自来，宁梓有些失落，黎宵他，真的生气了吧？
　　可是，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看法。
　　如果，如果她真的无法赞同他的做法，那么他们，一定会渐行渐远的吧。
　　“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一阵朗朗的笑声，宁梓抬头，只见一方翠绿的亭子里，季茂和卢莞正谈笑风声，季茂抚掌大笑，而卢莞则在一旁掩面娇笑，二人似乎谈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宁梓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这两人真的有情。然而，她却被二人所坐的亭子吸引了注意。只见此亭整体上是翠绿色，亭顶有绿孔雀的羽毛铺就，亭子的匾额上面书有“绿莺亭”三个字，字体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而这一匾额还配了一左一右两行字立在亭子的柱子上：“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嗯？为什么怪怪的？宁梓不由的念出了声：“绿莺亭？……莺？难道……”
　　“小姐猜的没错。”身后的澈雪道，“这亭子，正是为了纪念王爷此生的挚爱柳莺儿小姐的。柳莺儿是艺名，柳小姐本是官家女子，却因为父亲犯事而充做官妓，她希望自己能像绿柳间宛转歌唱的黄莺一样自由，所以娶了这个名字。王爷曾经说要为她建一座亭子，这‘绿莺亭‘名字是她起的，也是她亲手书写的。王爷每天都要在这个亭子里坐一段时间，弹他们曾经一起弹奏的曲子，到现在依然如此。”
　　宁梓听着澈雪的话，蓦然无语的离开了绿莺亭。
　　“这是清绫园，是一片凤仙花丛。王爷以她最喜欢的歌姬清绫命名，因为清绫非常喜欢红色的凤仙花。
　　“这是柔葭路，王爷最喜欢的侍女柔葭经常不穿鞋，玉足踩在泥土上，王爷说泥土上也带着她的体香，所以命名为柔葭路。
　　“这是碧玉湖，是以王爷乐坊的红颜知己碧玉命名的，王爷说看到这一波碧水，就想到了碧玉明媚的秋波美目。
　　“这是明月桥，是王爷曾经在月下邂逅一名佳人，佳人后来无踪，王爷慨叹不已，每逢明月夜，都会怅然慨叹……”
　　宁梓一路走，澈雪像导游一样的在旁边解说该景点的由来。宁梓默然不语，她倒想听听，整个府里的花圃呀，路呀，各种景点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名字。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越听黎宵跟这么多女人都扯上了关系，她就越觉得嫉妒。嫉妒的她气鼓鼓的，低着头横冲直撞的往前走。
　　冷不丁她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是黎宵。他一把把宁梓揽进怀里，深情的拥抱。
　　岂料宁梓一把把他推开，让他撞到了一旁石桥的栏杆，他捂着背一声闷哼。
　　“阿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跟你说那些的！”黎宵态度极为陈恳的道歉。
　　“哼！”宁梓翻了翻眼睛，打量着黎宵，他怎么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难道刚才跟人打架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倒更令人生厌！她没好气的道，“听说贵府上的东西，都是以你的红颜知己命名的？”
　　黎宵一怔，原来是此事惹到这个小祖宗了！可是，这又是事实，他曾经颇有过一段风花雪月、红袖添香的日子，可那真的是过去了，他瞪了一眼旁边的多嘴的澈雪，看着宁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今天中午吃……”
　　“那我呢？以我命名的东西呢？是宁梓路？宁梓亭？宁梓树？还是别的什么？不会是宁梓鸟笼吧？”宁梓不妥协，不放弃，继续问这个问题，“还是这里根本连容纳我姓名的地方也没有！……”
　　宁梓的脾气，再度如爆炭般的燃起，黎宵嘴巴张了又合，可是说不出一句话，他仿佛又回到了理屈词穷的分手的那个晚上。可见当时敌强我弱的态势已经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阿宵！”
　　黎宵正在调整情绪，然后思考哄老婆开心的法子，这是突然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虽然已经四年没见，但他还是很快分辨出来了。
　　他一回头，一个软软的身体便扑入怀中，那女子女子修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而温软的嘴唇则热切的亲吻着他的面颊。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前前任恋人女诗人常婼，一别四年，她窈窕的身段、晶亮的眼眸依然未变，容颜依旧清丽出尘，只是通身的气质，因为四年游历山水的经历，而变得从容而颇有一种迷人的成熟风韵。
　　没错，昨天黎宵就知道常婼回来了，并且常婼还说要来找他，而且就是裘保与他耳语被宁梓怀疑的那个瞬间。前前前恋人回来了，自己的父亲还未见，就巴巴的来找他。毕竟是真心爱过，黎宵或多或少内心有点触动，于是就赶回去了，不料好一阵枯等，常婼并没有来，谁料早不来晚不来，竟然恰好在这时出现！
　　黎宵不由的下意识看向宁梓，然而还没有看清她的表情，脸便被常婼一把掰正。
　　“阿宵，我想通了！”常婼浑身风尘仆仆的，用一双极为热切的带着泪水的眼睛看着黎宵，深情款款，心疼的轻抚黎宵头上的伤痕，“之前我总想弄明白爱情的真谛，所以我任性的离开了你，可是，这几年，我走过山，转过水，走到哪里都忘不了你，你简直是藏在我心中的一个魔咒，我终于明白了，我这四年是舍近求远，徒劳无功……”她紧紧的抱住黎宵的腰，“让我回到你身边吧……”
　　“……”
　　一瞬间的沉默，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再唱歌，黎宵的俊脸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他无处安放的双臂抬起来，尽量不挨着常婼，显得分外滑稽。
　　“嗯？”久别重逢陷入不能自己的激动的常婼被周围奇怪的氛围一激，总算察觉了不对，她抬起头，看看黎宵，又看看他身后脸色铁青的宁梓，愣了愣，开口道，“这位是……”
　　“她是……”
　　一向能言善辩的黎宵，千不该万不该在这里卡壳。
　　宁梓见状，转身就走。
　　“阿梓！”
　　黎宵正转头，脸却再度被常婼扳正，不得不注视着她的脸。
　　“你爱上了别人。”常婼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瞬间非常心酸和伤感，“可是这又何尝不是怪我？”常婼感叹道，“都怪我太任性！可是，我走的时候你也说过，你不会忘记我，如果我再回来，你一定会重新接纳我。”
　　“我……”黎宵看着常婼眼里的深情，有些动容，然而他坚决的掰开了她放在他腰上的双臂，“人是会变的。抱歉，我食言了。”说着他便挥挥手，对裘保道，“给常小姐好好安顿，一会儿我去客厅见她。”
　　“阿宵！”常婼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面庞凄凉的滑落，“以前是我太过分，我要求你一辈子只拥有我一人，现在我改变想法了，爱情，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守着一辈子，自然也要包容一辈子，我愿意和这个女子一同伴你左右……”看着渐行渐远的黎宵，常婼泣不成声。
　　黎宵顿住了，回头看着常婼，她风尘仆仆的，身边还背着简易的行李，显然一回来就来找他，然而，他欠了欠身：“抱歉，我的身边，只能有她一人。”说着他快步走向了宁梓离去的方向。
　　现在挽回，还来得及吧。
　　他想。

　　夏日游园

　　
　　“知了，知了……”
　　马车驶过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通向九王府的巷弄分外的安静，两旁的树木比初夏时浓密了不少，聒噪的蝉较往年似更早开始在树上引吭高歌。
　　夏至刚过，暑气便更盛，尽管穿着清凉的薄衫，一路上又摇着团扇，但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卢菁是个怕热的体质，宁梓的额头上已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掏出绣帕，轻轻拭去汗珠，便下了马车。
　　才一通报，王府的侧门就打开了，宁梓跟着管家婆走进去，便见一个水绿色纱裙的妙龄少女蝴蝶一般轻盈的前来迎接。
　　“菁姐姐，你可来了！”
　　那人正是黎娑，她的笑容如墙边花架上的蔷薇一样盈着迷人的芬芳，“姐姐，大哥正在陪同太子殿下聊天，有失远迎，只有我一个前来，请不要怪罪呀。”
　　太子也来了？宁梓有些意外。前天正式见过贤妃之后，就接到了黎娑的邀约，邀请她今日来府上一叙，同来者自然还有侯宛棠和太子妃。太子要分担圣上的一部分政务，日理万机，想不到竟然也随太子妃前来了。不过太子平日便和黎宣关系极为亲密，这次前来关心一下黎宣的婚事，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什么话，”宁梓微微一笑，“来这府上，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呀。”
　　“真的呀，姐姐可别骗我！”黎娑一下子绽开美丽的笑容，亲昵的挽住宁梓的胳膊，“印象中姐姐好像只来过一次府上，就是不久前父王生辰的时候，不过那一次因为圣上驾临，所以有些景观你们没有游览成，这次我们从这条路走吧！”
　　九王府美如仙境，不止是因为此处园林设计精巧，也不单是因为坐落于京郊，依山傍水，还有一个烟波浩渺的大的人工湖，而是因为九王府里面有极多的植物。这些植物并不像魏王府或者龚氏的宅子那般都是些珍奇草木，而是极为普通极为寻常的。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典故，当年圣上要为迁出宫的九王新建一座府邸，工匠和资金都备好了，结果九王却拒绝了，他说自己无功不受禄，何苦劳民伤财。竟然自己亲手在京郊搭了一片茅草屋。这可把圣上给气坏了，他怎么也不忍心自己金枝玉叶的弟弟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于是也跑过来和弟弟一起住，意在施压。满朝文武不得不跑到京郊来上朝，本来三更天起来就好，现在子时就得爬起来，不由得怨声载道。这是圣上登基以来做过的最出格最荒唐的事情，而九王眼见着哥哥向着昏君的方向发展，也只得服软，接受了哥哥的一片心意。但是他已经爱上了京郊的这片土地，不忍心拔除这片土地上的草木，于是设计师们依照地形，重新设计了宫殿，尽最大努力保留了原地的一草一木。这些草木是完全原生态的，恣意而悠然的生长着。而为了和自然的景致保持一致，府上的建筑也是十分清简的。造成了一种“山野之中有高楼，居室之外见自然”的清华之境。王公贵族见惯了金碧辉煌的屋宇，再见到九王这座栖息于草木之中而精心设计的府邸，皆觉得耳目一片清新，明山秀水如同置身仙境。而九王也被盛赞仁慈，不舍得伤害一寸草木，体恤百姓的血汗辛劳。
　　宁梓穿着木屐走在泥土小径上，的确，九王府亲近自然，连空气也清凉一些，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而且入眼一片片葱郁，各色不知名的花朵散落在绿植之中，叶间的鸟儿也欢唱的恣意，真是让人心情一片大好。宁梓看了一眼一旁清灵动人的黎娑，在这样自然无拘束的地方长大，难怪比别人多几分灵气。
　　见宁梓在看她，黎娑浅浅一笑，道：“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有吗？”宁梓大为惊讶，来到九王府她一直是笑盈盈的。
　　“有啊，姐姐的眉头总是不自觉的皱着。”黎娑笑道，“我猜呀，一定是因为宵哥哥的事情啰。”‘
　　黎宵？哼！
　　宁梓满脸的笑意立刻凝固了。昨天第一次进魏王府，竟然遇到了黎宵的前女友常婼，这位美丽而才华横溢的女子当着她的面竟然就对黎宵投怀送抱。她一点也不想看黎宵和前任纠缠不清，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黎宵追了过来，说尽了好话，正当她准备原谅黎宵的时候，这时传来消息，常婼姑娘因为舟车劳顿晕倒了。看着黎宵一脸紧张纠结想去看望又不敢的样子，她只好装着大度的样子，让他去看，结果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的不见了，简直比兔子跑的还快。
　　她知趣的回了府，而晚上澈雪告诉她，常婼在魏王府住下了。黎宵十分在意，连看她两次，还给她喂药。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宁梓一听澈雪的话，立刻妒火中烧，问黎宵是不是还喜欢常婼。不到半个时辰，鸽子飞了回来，只见上面写着：
　　“她是我第一任爱人，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开头的这句就把宁梓气的不轻，她再也不想读下去，直接把信搁在火上烧了。
　　“……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总被无情恼。”
　　一旁的澈雪颇为应景的唱起了小曲，可这歌词，这歌曲，无疑是火上浇油，宁梓怒道：“不要再唱了。”
　　“小姐得不到殿下真心，生气倒罢了，何苦把气撒在我们这些下人身上！”澈雪一脸不屑的端着琵琶走了。
　　宁梓气的拳头紧握，她这下可分清了，这个爱冷嘲热讽对她相当怠慢的是姐姐，那个喜欢吃东西性格讨喜的是妹妹。她下回可不会再认错了！
　　睡前一股气，一直憋到三更天才睡着。
　　至于黎宵，哼！休想让她那么轻易原谅他！
　　“你觉得他这样妥当吗？”宁梓向黎娑讲了黎宵给常婼喂药的事情。
　　“也许是把她当老朋友吧，”黎娑眨眨眼道，“宵哥哥可是个念旧情的人呢！”
　　“妹妹，看，这满塘的荷花真美呀！”
　　“是呀，宣大哥今年还专门种植了彩色的荷花，看，那黄色的，还有大红的，紫色的，真真五彩缤纷呀。”
　　不知不觉宁梓她们走到了一片荷塘边，刚才还在说黎宵念旧情，这不，立刻就见到了黎宵的旧情人侯宛棠，旁边还站着她的堂妹侯宛朱。
　　侯宛棠和侯宛朱听见脚步声也回过头来。侯宛朱最先看见了黎娑，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而招呼还没打，一转眼目光落在了宁梓脸上，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侯宛棠见是黎娑和宁梓，也是微微一怔，不过她倒是亲和一笑，拉着侯宛朱跟她们打招呼。
　　“嫂子，宛棠姐姐。”黎娑拉着侯宛朱的手，自是分外亲热，而宁梓随着黎娑讪讪的招呼，最终还是避开了侯宛棠的目光。
　　“菁姐姐，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大哥终于和宛朱姐姐在一起了！”黎娑回头看了一眼侯宛棠和侯宛朱离开的身影道，“喜欢大哥的女子很多，但是这世界上，没有谁比宛朱姐姐对大哥更好了。”
　　“是啊。”黎宵跟宁梓讲过九王生日宴毒酒的事件，她相信，如果当时侯宛朱知道是毒酒并且非喝不可，她也一定会代黎宣喝下的。黎宣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他一定会珍惜这份愿意付出生命的情谊的。
　　“奥，不！”黎娑说着，突然捂住了嘴。
　　“怎么了？”宁梓奇怪道。
　　“我刚才说错了。”黎娑笑道。
　　“嗯？”宁梓见黎娑笑着欲言又止，不由的十分好奇。
　　“应该说，”黎娑狡黠的眨了眨眼，笑道，“宛朱姐姐是除我以外对大哥最好的人。”
　　宁梓噗嗤一声笑了，这个娑儿！
　　“姐姐，另外告诉你一个事。”黎娑神神秘秘的道，“你知道吗？宛棠姐姐和缉察司的卢司长在一起了。”
　　“什么？”宁梓颇感意外，“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不知道。”黎娑摇摇头，“我初听也觉得很惊讶，不过卢司长可是天才呀，又手段了得，这天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更何况是宛棠姐姐。”
　　宁梓听了，笑而不语。
　　黎娑见宁梓不说话，也安静了下来。
　　荷塘边的风景真美呀，一望无际的碧绿，层层叠叠的随风摇曳，满目的荷花并非是寻常的粉色，而是在阳光下绽放出极为绚丽的色泽。清澈的碧波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周边楼台的倒影，让人心旷神怡。
　　“铿铿……”
　　远处突然传来悠远的古琴声，而一阵珠玉般的琵琶声在为之伴奏。
　　“是大哥，还有太子殿下！”黎娑一下子笑逐颜开，拉着宁梓道，“姐姐，我们快过去听琴吧！”
　　“啊？”宁梓正看着荷塘发呆，被黎娑一拉，蓦地一笑，道，“你去吧，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黎娑一怔，但看着宁梓脸上的笑容很清淡，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也许更想一个人独处，于是道，“那姐姐，我先走了。”
　　宁梓站在荷塘边，夏日煦和的清风带着塘水的味道拂过她的面颊，撩起她的发丝。
　　眼前是极为美丽的景色，耳畔是天籁般的乐曲，然而宁梓的心啊，却如满塘的水波一般无法平静。
　　昨天才分别，今天甚是想念。明明来到九王府，不用再见到那个人，只是想换一个心情，然而他却如影随形，一会儿出现在一进门的蔷薇花上，一会儿出现在荷花的花蕊上，一会儿又出现在倒影在水波中的云彩上，甚至听见远处的琴声，宁梓也想到了那日南山上他吹奏的不知名的笛曲。
　　一时间思念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冲刷的她的内心隐隐作痛。她开始懊悔自己被嫉妒和自卑冲昏了头脑，昨天不应该把他的信给烧了的。自己曾经也爱过季英，为什么却不能接受他曾经的感情，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霸道了些呢？
　　“太子妃驾临，速速回避！”
　　耳畔传来声音，宁梓回过神来，只见太子妃率着一批仆从走了过来，宁梓一怔，这不是在九王府吗？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阵仗，还要回避，周围又没又人，说的那个要回避不就是她吗？不过心中有再多的不快，那人还是太子妃，她还是得恭恭敬敬。于是她迅速行了一礼，便向旁边退让。
　　然而，她向后一退，却差点一个踉跄，原来她已经站在荷塘边缘了，根本没处可退。为了防止掉进荷塘，她赶紧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料这不回不要紧，一回却正好拦在了太子妃即将行路的中间。
　　“哒。”
　　对面一众的脚步声顷刻停止了。宁梓一抬头，正对上了太子妃那端庄而极为严肃的脸。

　　歌姬小莲

　　
　　“见过太子妃。”为了免生事端，宁梓再次行礼，拿出了极好的态度。
　　太子妃怀里抱着一只雪团般的波斯猫，面色阴沉。上一次南山见她还只是觉得清冷了些，这次太子妃的脸色中则多了些许戾气。只见她一边用纤纤玉指顺着猫毛，一边拿细长的眼睛瞧着宁梓：
　　“卢小姐，你到底是要回避呢，还是想挡在本宫面前？”
　　太子妃的眼里充满了不悦，但是绝对不是因为她宁梓挡了道，更像是借题发挥。可仔细一想，不只是她，卢菁也跟她基本没有交集。那么太子妃为什么要前来给她难堪呢？或许……太子妃和侯宛棠是闺中密友，又或者她是为一直喜欢黎宵的她的妹妹季雯出气？
　　然而，还不待宁梓回话，太子妃便冲众人挥了挥手，道：“退下。”
　　宁梓一惊，难道还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吗？
　　“卢小姐怕本宫？”太子妃一贯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民女不敢。”宁梓也笑道。
　　“那卢小姐倒是天生有一种惴惴不安、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风韵了。”
　　“太子妃谬赞，民女愧不敢当。”宁梓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其实你也不必要这么严肃，”太子妃笑道，“本宫与你，有可能成为妯娌，当然如果父皇会降旨与你和四弟的话。既然如此，本宫就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进入王室，你身上这样颜色的衣服就不宜穿着。”
　　宁梓看了看自己一席鹅黄色的薄衫，道：“民女不解，还请太子妃指点一二。”
　　“你竟连这个典故也不知？”太子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景帝朝太子惑于一名妖冶女子，竟休弃原配，独宠此女，夜夜笙歌不休，荒于朝政。后此女被景帝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哦，原来是在说景帝朝著名的歌姬杨小莲呀，太子喜爱她的出众的舞艺，竟然休掉了太子妃，企图迎娶杨小莲为妻，并发誓终身只爱她一人。有人说是歌姬妖媚，引诱太子失德，有人说他们之间是真挚的爱情。不过宁梓认为后一种说法更真实些，因为毕竟在杨小莲被景帝斩首之后，太子伤心过度，吐血而亡，后世的传奇小说家都在文辞中唏嘘不已。
　　“本宫可得提醒一下卢小姐，这杨姓的妖女甚爱鹅黄色的衣衫，可见此色不吉，卢小姐还是尽量少穿此色服饰为妙。”
　　太子妃明里是在提醒她不要犯错，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是味道呢？杨小莲喜欢穿鹅黄色衣服，而她也穿了鹅黄色的衣服，太子妃刻意提及此事，难道是在类比她和杨小莲吗？因为她的介入，使得侯宛棠蒙受被退婚之耻辱，所以她的下场会和杨小莲一样悲惨，她和黎宵一定不会被圣上接受并赐婚的对吗？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抬起头来，道：“多谢太子妃提醒。不过民女以为，就是一件衣服的颜色罢了，杨小莲穿鹅黄色，难道天下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皆是杨小莲吗？贵物而贱人，民女不敢苟同也。”
　　“你！”太子妃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半句更多的言语，而眼眸里突然多出几分悲哀来。
　　宁梓一怔，待要细看，这种眼神却如倒影一样在太子妃眼中迅速破碎了。太子妃微微一笑，抱着波斯猫就要离开。
　　“喵～～”
　　冷不丁，太子妃手中的波斯猫欢脱的跳了出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小白！”
　　太子妃见猫沿着河岸跑，险些掉进水里，惊的是花容失色。可见她对这猫是很上心了。
　　“猫祖宗，小心呀！”
　　侍从们听见了太子妃的呼叫声，赶紧跑过来，一看见猫伸出爪子在危险的水边试探，一个个吓得屏息凝神。
　　“小丘子呢？”太子妃叫道，“快把小白抱走！”
　　小丘子是专门照顾这只波斯猫的太监，是宫里的养猫能手，深的太子妃信赖。
　　“启禀太子妃，小丘子今天生病了没有随行……”
　　“快捉住它！快！”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妃打断了。
　　原来水塘里出现了一只不怕死的金鱼，一沉一浮的冲着波斯猫吐泡泡，似乎在挑衅。波斯猫立刻被吸引了，它瞪着蓝玻璃珠似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立刻伸出爪子撩拨，但似乎怕水，不太敢触摸，鱼儿越发的得意，摇头摆尾，还引来更多的鱼吐着泡泡。
　　波斯猫被这明显的挑衅激怒了，它伸出爪子想去戳破金鱼的泡泡。然而，虽然传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但是却比猫想的要聪明的多。它们不知不觉越游越远，当波斯猫的动作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它们“咻”的一下子缩回了水中。
　　“喵呜～～”
　　波斯猫一个不妨，挣扎了两下，就要滑入水中。这惊的太子妃一声尖叫，声都变了。
　　“白祖宗！”
　　一个宫女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水边，一把抱住波斯猫。
　　太子妃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也许是这女子抱的猫肚子紧了，也许是刚才差点落水的经历吓着它了，猫竟然“喵呜”一声转身，恩将仇报的对着宫女的脸就是一抓。
　　宫女吓得一躲，然而猫还要来第二下，这下宫女显然不敢动了－－这猫主子是太子妃的心头宝，它想要抓你的脸，谁敢不让呢？
　　在猫抓上宫女脸的前一刻，一双手伸了过来，把猫一把抱走了。猫挣扎了好几下，不过那人却是一个安抚猫的好手，仅仅轻轻几下抚摸，猫便不再张牙舞爪了。
　　“太子妃，请！”那人正是宁梓，从小家里也养了猫，都是她在照顾，因此她谙熟猫的习性，更懂得如何使猫尽快的镇定下来。
　　“多谢！”太子妃收回刚才满脸的严肃和戾气，接过猫的时候表情变得非常的温柔，判若两人。
　　而刚才那个宫女也对宁梓报以感激的笑意。
　　宁梓亦对她回以微笑。
　　“娘娘，殿下请您回倾澜园。”
　　“知道了。”太子妃抱着白猫，恢复了之前见到的严肃表情。走了几步，回头见宁梓还站在原地，便道：“卢小姐也一起走吧。”
　　“是。”宁梓整整衣衫，便跟在太子妃身后一起走了。
　　待一行人走远之后，一旁的灌木丛中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二人皆着朴素的灰布衫。妇人的手上还挂着一穿佛珠，正在一粒一粒不紧不慢的转动着。
　　“夫人……”
　　丫鬟见妇人盯着那行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不由的开口探问。
　　妇人微微笑了笑，摇摇头，从水中折了一朵荷花，用手执着，带着丫鬟飘然而去。
　　脚步轻的，如同不会沾染尘埃。
　　宁梓和太子妃，显然都不知道刚才的一幕被这两人看了去。而更不知道的是，因为宁梓刚才的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她的善意将换来另一个善意，使不久之后她和黎宵免于抱憾终身。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宁梓随太子妃一行来到了倾澜园，只见竹篱茅屋，石桌泥径，悠然而见远处南山，倒是颇有一番陶然隐逸之趣。可是还没进去，便听见一阵爽朗的女子笑声，把这静谧悠远的情境生生的破坏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龚静，她依旧好人缘，站在众人的中心，大声的说着什么，众人也都兴致勃勃的听着。
　　“到时候比武，我就拿着这把我们龚氏祖传的宝刀，一定会屡战屡胜！……诶，卢姐姐，你来了！”
　　正说的眉飞色舞的龚静一眼瞟到笑盈盈的看着她的宁梓，便欣喜的拨开众人，上前给宁梓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龚静笑道。
　　“是呀，好久不见。”宁梓看着打量着龚静，她的美貌真是浑然天成，多日不见，倒也没有被这夏日的骄阳晒黑，反而更见白皙和貌美了，只不过……“你怎么把衣服又换回来了？”
　　龚静自从和侯奉恋爱之后，又是穿美美的裙装，又是化了妆，变得可有女人味了，可是，现在她又换回了一身黑袍，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一甩一甩的英姿飒爽，身上还配了一把宝刀，正是她刚才向众人展示的那一把。
　　“静爷可是要上战场当女将军的人，自然要有威仪了！”不待龚静说话，侯奉便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一脸的骄傲。
　　“说话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堂妹恐怕还不知道！”一旁上来个人，正是手里拿着一盘杨梅的卢延灏，他看着宁梓笑道，“堂妹有所不知，侯小将军前些天围猎，拔得头筹，还赤手空拳和一头黑熊搏斗，大获全胜，圣上一高兴，允诺他一件事情，他就说想让他家娘子也上战场，君无戏言，圣上说如果静爷能够在下个月的比武上获胜，那么就能上战场！”
　　“没有如果，静爷一定能成功的！”侯奉大力拥着龚静的肩，望着她满眼的深情。
　　龚静回望着侯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深闺绣花，她简直高兴坏了，但是随后更多的是感动。要知道，即使圣上再高兴，即使君无戏言，在众目睽睽之中提出让一个女子去当将军上战场还是过于惊世骇俗的行为。天子之怒是多么可怕呀，侯奉可谓是冒着生命风险，这全是为了她！所幸圣上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会后悔吗？”龚静看着侯奉的眼神颇为复杂，甚至有些苦涩。
　　侯奉一怔。和心爱的姑娘并肩杀敌，是他曾经对她的允诺呀，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她答应做他的爱人之后，他再明显不过的看到了她的变化，她穿上了锦绣裙裳，当户理红妆，发上簪珠翠，学习绣花，可是，她并不快乐。她这样全是为了他。她明白，如果他侯奉的妻子是一个整天大大咧咧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野女子，一定会成为他人的笑柄，所以她才这样违背自己的本性。他怎么忍心看着那样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一进入他的怀抱就凋零在世俗的严冬之中呢？况且，如果连他都不呵护她这样的愿望，还有谁能做到呢？
　　他望进龚静的眼睛里，她苦涩的笑容里分明有着些许胆怯。他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坚定而决绝的朗声道：
　　“不，绝不后悔！”
　　“哇！”
　　他们这样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引得一旁的黎娑再度受到暴击，她轻轻拉了拉哥哥黎宣的袖子，小声嘟哝道：“哥哥，我怎么每天都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呀？”
　　“那要问问你自己啰！”黎宣微微一笑，牵住了一旁侯宛朱的手，侯宛朱羞怯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
　　黎娑再度被哥哥插刀，不由的在人群中找安慰，可是眼睛巡视一圈，龚静侯奉，太子太子妃，她哥哥和侯宛朱，宁梓，都是有家室的人，连万年单身狗卢延灏也枯木逢春追求到了侯宛棠，这下只有她是单身狗了……不，还有一个，她的目光落在了站的远远的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季英身上。
　　是啊，季英也来了，宁梓一进园子就看到了季英。他一个人站在园子的角落，靠着一棵树，漫不经心看着其他人谈笑风生，仿佛一个人就收敛了整个园子所有的寂寞。
　　他怎么会在这儿。想到上次在她的墓前看到他哭泣，宁梓对于这次不期而遇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他是太子的侍卫，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
　　季英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但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关注着她。
　　宁梓开始觉得不自在。
　　正在这时，黎宣对太子小声说了什么，似在请示，然后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茶会就开始了！”
　　宁梓一怔，原来是茶会呀，难怪她说商量个婚事要这么多人。既然如此，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随着众人一起落座了。

　　夕梦中人

　　
　　有太子和太子妃在，果然就是一场规格不小的茶宴。桌子上摆着各色美味的糕点，还有清气扑鼻的茗茶。
　　“宛棠姐姐，快说说，你怎么就答应了卢司长了呀！”
　　黎娑不开口，清新脱俗如同山雾中的精灵，一开口，却露出了八卦的本性。
　　那厢侯宛棠笑而不语，她的旁边坐着卢延灏，他的面前放着一份甚为美味的水果拼盘，显然是出自于一旁的侯宛棠之手，看来两人的感情虽然发展迅速，但还是蛮好的。
　　“这可是机密，”卢延灏一脸严肃，“知道太多，是要进精诚堂的。”
　　“哎呀，就是问问嘛！”卢延灏不正经的时候是一个“邪魅”的帅哥，但是正经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黎娑被他甚为严肃的表情吓到了，有些不高兴，嘟了一下嘴，然后跑到她哥哥黎宣和嫂子侯宛朱那里去寻求安慰了。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宁梓笑着看着卢延灏。
　　“当然没有了。堂妹想知道？”卢延灏笑笑，向侯宛棠商量道，“堂妹是个老实人，不会乱说，告诉她如何？”
　　“当然，”侯宛棠浅浅一笑，“只要你不添油加醋。”
　　卢延灏哈哈一笑，吃了一个盘中芒果，对宁梓一番耳语。
　　“什么？这样也行？”宁梓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嗯哼！”卢延灏大力的点点头，笑的牙齿全部露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黎娑见他们正在窃窃私语，赶紧走过来，可是宁梓和卢延灏的对话刚好结束了。
　　“没什么呀！”卢延灏吃起了水果。
　　“哼！你们欺负我！”黎娑又嘟起了嘴。
　　卢延灏和宁梓相视一笑，又笑着看侯宛棠，侯宛棠没有和他对视，因为她正极为文雅的用宽大的绣袍遮住脸饮茶。可这小小的举动能骗得了他吗？卢延灏苦涩而又无奈的一笑，他分明看见，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侯宛棠的眼角流下，滴落在衣衫上，洇湿不见。
　　糕点很好吃，但是吃多了有些甜腻－－宁梓本来就不甚喜欢吃甜食，倒是有一种咸咸的炭烤鱼丸，她是第一次吃，竟然胃口大开，全部吃完了，甚至还想吃更多。一看黎娑也把鱼丸吃完了，她没有好意思再要，所幸茶能解腻，她喝了好几杯，当然，水喝多了后果也好自己承担，她站起来去小解。
　　“姐姐，我也跟你一起去。”黎娑道。
　　话说年轻姑娘有个喜好就是一起去小解，这是亘古不变的惯例。
　　回来的路上，黎娑欲言又止，宁梓停下脚步笑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嗯。”黎娑点了点头。
　　“是堂哥的事情吗？”方才卢延灏告诉她他是如何追求到侯宛棠的，过程非常狗血：那天，他直接来到侯府上，说请求侯宛棠协助他调查南山刺客等系列案件。
　　“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侯宛棠有些诧异。
　　“有。”卢延灏为了增加自己的魅力，当时手里没有拿水果，因此显得有些紧张，“我希望你能扮演我的恋人。”
　　“为什么？”
　　“现在正是查案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我沉浸在恋爱之中，他们就会以为我放松了警惕，马脚就露出来了……”毫无理由的卢延灏好一通胡扯，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他瞧了瞧毫无笑意的侯宛棠，她估计一会儿就会把自己大骂一通然后赶出去吧！
　　“为什么要扮演？”沉默了许久之后，侯宛棠突然笑了，她看着卢延灏笑道，“其实我可以真的做你的恋人。”
　　“什么？”
　　于是这两个人就正大光明的走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前所未有的狗血，不过宁梓可不能辜负卢延灏的信任将其传扬出去。
　　“不。”意料之外，黎娑摇了摇头。她道，“听说刚刚我走了之后，姐姐遇到太子妃姐姐了？”
　　“嗯！”宁梓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太子妃姐姐最近心情很不好，总是发脾气，我看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担心会不会说了什么气话让姐姐不开心。”
　　宁梓“噗嗤”一笑，这个娑儿，真是很细心很体贴的，她道：“没什么，太子妃只是好心提醒我，要衣着得体，不要穿和前朝歌姬杨小莲一样颜色的衣服。”
　　“杨小莲？”黎娑脸色一下子变了，皱着眉头道，“太子妃姐姐这是怎么了，竟然把你和杨小莲比较。姐姐，她这话是气话，你可不要把这话往心里去呀。”
　　“没有呀，太子妃说的也有道理，她将来要母仪天下，自然事事谨慎，多提点我也是出于好心。”宁梓说着，有些好奇，道，“太子妃出了什么事吗？”
　　黎娑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宁梓见状赶紧收住了话头，准备换个话题，却听黎娑声音低沉，用十分难过的语气道：“前几天御医会诊，说太子妃姐姐不能生育。”
　　哦，竟是这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生育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莫大的打击，更何况是将来的一国之后，难怪太子妃的脸上多了那么多戾气。
　　回到了座位之后，宁梓的眼光若有若无的掠过太子妃那边。只见太子妃依旧不苟言笑，可能是因为知道了那个秘密，宁梓再看太子妃时，竟觉得她的眼里似乎深藏一种悲哀。
　　而一旁的太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妻子不开心，他看样子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却似乎一直在找话题跟她聊，想逗她开心。不知他说了什么，终于太子妃展颜一笑，太子这才真正舒心的笑了起来，他凝视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的温柔让人心醉。
　　宁梓看了好生羡慕，太子妃是幸运的。尽管遇到了这么重大的挫折，但是身边有丈夫陪同。其实他们成婚两年没有生育，太子也许早就知道了太子妃或许不能带给他后代，不过他依然向圣上请旨，终生只娶太子妃一人。这是多深的爱才能给予他的决心和勇气呀。宁梓感叹着，突然想到了黎宵，他也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他的身边只会有她一人，当这句话传到她的耳朵里的时候，她真的很感动。谁不渴望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谁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呢？
　　想到这里，她又神思恍惚起来。
　　时间在众人的闲谈中不知不觉的划过，快到傍晚的时候，茶会终于结束了。龚静和侯奉先告辞了，因为侯奉要陪龚静回去习武，而卢延灏也准备送侯宛朱和侯宛棠两姐妹回府。
　　“宛朱，再留一会儿吧，和我一起用晚膳。”黎宣拉着侯宛朱的手依依不舍。
　　“不了。”侯宛朱娇怯一笑，道，“我家一向一起用晚膳，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晚了父母大人要责怪的。”
　　“唉。”黎宣叹了一口气，紧紧的拥住侯宛朱，“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宣大哥！”侯宛朱羞的不行，一下子把黎宣推开，然后快步跟着卢延灏和侯宛棠走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侯宛朱的举动逗乐了。宁梓也笑了，但是她笑着笑着头一昏，一个踉跄。
　　“姐姐，你怎么了！”黎娑赶紧扶住宁梓。
　　“头有点晕。”宁梓道。或许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或许在外面热的一身大汗又进了凉爽的九王府，身体十分不适。
　　“卢小姐是不是着凉了？”黎宣见了命两个丫鬟搀扶她，道，“先在王府歇一会儿吧。”
　　“……好。”宁梓本想先回府，但是头晕的厉害，于是就跟着黎娑去了一见客房小憩。
　　刚躺下，眼前就越来越模糊，昏昏沉沉的，她就进入了梦乡。但是这睡又似睡非睡。朦朦胧胧中，她听见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向她走来。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轻轻的抚摸，又来到她的面颊，轻柔的流连。
　　然后她感到一阵呼吸扑面而来，似乎有两片湿润的唇覆上了她的唇，轻柔的辗转。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是谁？！他还会干什么？我为什么醒不来！
　　焦急，慌乱，却无助，一线眼泪从宁梓的眼角流下。
　　嘴唇上的触感消失了。
　　一只手指纤长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了那线眼泪。
　　房间很安静，只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明晰，宁梓强迫自己睁开眼，心却猛的一跳。
　　房间里很暗，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季英！他浸在从窗子洒进来的夕阳的余晖里，死死的盯着她，眼睛中间的一点被橘色的余晖点亮。
　　“你怎么在这儿！”宁梓想起梦中的种种，脸上的血直往上涌。
　　“我……”
　　季英一怔，抬起手想要说什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宁梓的眼睛落在他的那细长的手指上，不由的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娑儿！娑儿！……来人啊！”
　　“卢小姐，怎么了？”门“啪”的被打开唉，黎宣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不是一直在这儿？”宁梓指着季英，手直哆嗦。
　　季英看了一眼宁梓，又看着黎宣，虎着脸道：“我刚进来。”
　　黎宣询问了一下看门的侍从，对宁梓道：“卢小姐，阿英的确刚进来，只不过……”他转向季英，皱着眉，有些责怪，“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如此确实不妥。”季英看似也非常懊悔，沉着脸转向宁梓，道，“我向你道歉。”
　　一句道歉就了事了？宁梓气的只想哭，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季英总是这样，伤害了别人然后满不在乎的撂下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卢小姐，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黎宣见宁梓脸色很差，关切的问道。
　　“……”宁梓顿了顿，终于咬咬牙道，“我……刚才，我入睡的时候，一直有人在这里！”
　　黎宣一怔，笑道：“是呀，刚才我派太医来帮卢小姐看病了，还有丫鬟一直在这里服侍，是不是打扰卢小姐休息了？”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捧上来一碗中药，请宁梓用。
　　“杨太医说卢小姐是肝火过旺，又忧思过度，要多注意休息。”黎宣说，“卢小姐不妨用用药，调养一下。”
　　“可是……”梦中的触感很真实，她还在迟疑着。
　　“你是不是梦魇了？大惊小怪的！”季英看着她，没好气的撂下一句。
　　宁梓看着季英，突然想到自己前一世的时候经常梦魇，季夫人因此认为她更加不详，而季英在这方面却表达了难得的温柔，他知道她梦魇，所以睡觉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让她一醒来就能找到安全的怀抱。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别开了季英的目光，捧起了极为清苦的中药，一饮而尽。

　　南宫鱼丸

　　
　　宁梓喝完了药，修整了一下，就迅速向黎宣告别了。此时太子太子妃和季英也都离开了。天色不早了，黎宣说要亲自送她回府。宁梓拒绝再三，然而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答应了。
　　宁梓在客室等了半天，不见黎娑。一个丫鬟小跑过来，道：“世子殿下，卢小姐，郡主下午感染风寒，不胜体力，不能前来送行了。”
　　“娑儿她没事吧？”宁梓一听，有些担心，黎娑茶会时喝了一大杯凉茶，宁梓叫她换杯热水，不要凉着胃了，她还不听，现在果然生病了，宁梓道，“我方便去看看她吗？”
　　“不用了。”黎宣笑道，“娑儿她耍孩子脾气呢，前两天她贪嘴，长胖了，这两天不吃饭想减肥，我不让，她就假称生病了，然后逃过晚饭啰。”
　　是吗？宁梓听的一愣一愣的。
　　“天不早了，我送卢小姐回去吧。”黎宣道。
　　“好。”宁梓点点头，却又想起一事来，“对了，卢菁本是过来为世子婚礼音乐献绵薄之力，不料不仅什么也没有做成，还于府上颇为叨扰，还请见谅。”
　　黎宣听了一怔，然后笑的露出了牙齿，道：“卢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责任心的人之一。”
　　此话一出，宁梓的脸立刻红了。黎宣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啊，她仅仅一句客气的话，他就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还用“责任心”来褒扬她。的确，她从一进九王府就充满了疑惑。前天侯贤妃那么严肃的告诫她和侯宛棠要好好的协助筹备黎宣的婚礼，而昨天她又收到了九王府的极为正式的邀请函。艺术涵养和组织经验严重不足的她头一次接手这么重大的任务，于是在和黎宵闹别扭的同时，她还在拼命的补习音乐知识。今日从一入九王府时就惴惴不安，生怕露了馅，结果先是随黎娑游园，然后又开了个优哉游哉的茶话会，吃了好几包狗粮，但半点婚礼的事情都没有提。她不由的内心疑云阵阵，本来想问黎娑的，她却没有过来，又不好开口直接问黎宣。所幸他闻弦而知雅意，看来是会给她一番解答了。
　　“关于婚礼的音乐，礼部的乐官正在演练，尚不甚成熟，因此没有跟卢小姐提这件事情。”黎宣道，“不过我应该提前把乐册送至卢府的。让卢小姐疑惑了，是我的疏忽。”
　　“世子言重了。”宁梓笑道，“卢菁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任务，而世子是公认的乐界巨擘，还请世子多加提点。”却见黎宣看着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宁梓有些不自在，问道，“请问世子，卢菁说错什么话了吗？”
　　黎宣摇了摇头，笑道：“卢小姐太严肃了。”又道，“之前听卢司长大人说卢小姐比较实诚，我还不甚苟同，今日一见，却是如此。”
　　什么？宁梓一怔，是指卢延灏一直说她老实的事情吗？！现在什么年代了，老实早已经成为一个贬义词了，她下回可得跟卢延灏说说，让他不要再败坏她的名声了！
　　正义愤填膺的想着，却听黎宣狡黠一笑，道：“其实卢小姐大可放宽心，礼部的乐官在婚礼乐制上经验丰富、办事稳妥，而且从制曲、编曲到演奏都可圈可点，每每大的庆典，还有颇多创造，实为一场盛宴。婚礼套曲的乐册今晚就会送至贵府，小姐可以先行览阅，后天乐官们的操练大约成型了，届时卢小姐可再去批评指点。”
　　“好的，卢菁知道了，多谢世子相告。”宁梓没明白黎宵狡黠一笑的原因，也没听懂他的话，继续问道，“那世子希望这次的音乐加入什么新的元素呢？或者，况且，卢菁听闻您经常制新曲，不知您是否愿意为婚礼做一二新曲呢？”
　　“这个……”黎宣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道，“多谢卢小姐美意。鄙人只会做些流行的新曲，若作为婚礼上的音乐，倒是贻笑大方了。”
　　“好的，卢菁明白了。”宁梓点点头。
　　随后两人没有再交谈，黎宣引着宁梓出了门，然后马车便碌碌开动了。
　　路过一段繁华的街道，马车行路放缓了许多。这傍晚的时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还有各种美食飘香。突然一种香味窜入车内，宁梓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倒像是今天下午她吃的碳烤鱼丸的味道！一时间，她感觉食指大动，不由得轻轻掀开车帘。
　　只见有一家店门前排着长龙，牌匾上书“南宫记鱼丸”五个大字。
　　“南宫记鱼丸。”宁梓默念着，心想这家新开张的店，明天或什么时候一定要来吃一次。
　　正想着，却见黎宣手里提着一大包鱼丸，款款的向马车走来。见宁梓正掀开帘子看着他，他便叫停了马车，把鱼丸递给了宁梓的车夫。
　　“听娑儿说卢小姐很喜欢吃这家的鱼丸，下午茶宴疏忽，没有做足够的准备，所以现在补上。”黎宣边说边上了马。
　　“多谢世子！”黎娑和黎宣都是很细心很周到的人呢，她想了想又道，“可这么长的队，怎么买到的呢？”
　　“卢小姐怕我是以权压人？”黎宣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狡黠戏谑的笑容。
　　“卢菁没有这个意思。”宁梓赶紧否认。
　　“我下午就遣人预定了，现在过来拿而已。”黎宣打量着宁梓有些慌乱的神情，微笑。
　　“原来如此。”宁梓察觉到了黎宣打量目光，怎么说呢，这目光很复杂，虽然很礼貌，但怎么感觉像在看傻子似的。宁梓感觉很不好意思，于是移开眼光，假装随意打量着街道。
　　京城的街道的商铺鳞次栉比，装潢个个都很大气，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多衣衫整洁，举止文雅，显示了天子脚下的富足。宁梓正感叹着，眼神不经意间的掠过一家酒肆的二楼，正巧对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那人正默默的瞧着宁梓，眼神如同冰窖里的寒冰，让宁梓浑身一凛。
　　那人正是鲁王黎安。
　　但是他们的对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鲁王迅速撇开了视线，眼神落在了黎宣脸上。
　　同样的冰冷。
　　黎宣也看到了黎安，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黎安这不友好的目光，只冲黎安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马车重新开动。
　　“安哥朋友一向很多，”宁梓听见外面黎宣的感叹，“不过最近倒交的都是些酒肉朋友了。”
　　“嗯。”宁梓轻轻应声。
　　马车越过了街道，周围也就安静起来。却听“吁——”的一声勒马的声音。
　　“阿宵。”黎宣招呼道。
　　黎宵？
　　他来了！
　　宁梓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阿宵，你来了，那我就先回了。”黎宣笑着，冲马车帘子道，“卢小姐，再会。”
　　“世子，再会。”宁梓掀开了帘子，冲黎宣挥了挥手。
　　“怎么好端端的，去一趟王府就病了？”黎宵翻身下马，来到宁梓面前，他摸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十分心疼。
　　“哼！”宁梓躲开了他的触碰，撂下了帘子。
　　马车帘子打在黎宵的手上，他无奈的耸了耸肩。
　　一路无话。
　　到了卢府，黎宵扶宁梓下了马车。
　　“我可以进府吗？”黎宵看着她。
　　宁梓摇摇头。
　　“好。”黎宵微微一笑，道，“快进去吧。”
　　黎宵正注视着宁梓进卢府侧门，不料她又突然转身，和他对视一眼，然后莲步下了台阶，来到他的面前。
　　“晚上，过来陪我好吗？”
　　嗓音轻柔似水，缓缓流入耳膜，半含泪水的楚楚可怜的眼神让黎宵心头猛的一跳。
　　就这样不经意被撩拨了一下，再看她时，她已经翩然进了府。
　　“晚上，过来陪我好吗？”
　　黎宵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心上人邀约，他自然一等卢府安静了之后，就立刻来到了宁梓的院子。
　　“殿下，现在局势很微妙，您真的不适合出现在卢府！”澈雪抱拳，在宁梓门边冒死进谏。
　　正欣欣然的黎宵听了，脸露不悦，连看都没有看澈雪一眼，就进了门。
　　果然一进门就有香吻送上来。空气里的芬芳如同房中有洁白的栀子正在盛开，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如同那园中已然铺落一地的芍药花瓣。
　　漫长的亲吻过后，宁梓一把推开了他。
　　整个房间里黑黑的，只有月光从窗格漏出来，照的宁梓水汪汪的眼睛如同揉进了点点星光。只见她赤着脚爬上了床，裤管里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小腿。
　　黎宵凝视着她，看的呆了。
　　“衣服脱了，到床上来。”
　　“嗯？”黎宵一恍然，只见那楚楚动人娇花一般美丽的姑娘正跪坐在床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
　　唉，明明是个软绵绵的小羊，为什么要装扮成一个母老虎呢？
　　黎宵一下子笑的意味深长，要他脱衣服？好，反正夏天他穿的少，他就慢慢脱。
　　黎宵像表演一样，一边搔首弄姿一边脱掉了外套，仅着的贴身薄衫勾勒出了他完美精壮的身材。他不时戏谑的抬眼看看宁梓，却见她双眼紧闭，一副非礼勿视的大义凛然的表情。
　　“可以了！”
　　不知为什么，虽然宁梓双眼紧闭，但是当黎宵还要再脱这身薄衫的时候，宁梓却及时的制止了。
　　黎宵微微一笑，躺倒在床上，摆了个极为诱惑的姿势，重点露出了他那双修长的双腿。
　　“不准笑！”宁梓无视他的引诱，怒目圆瞪，看那架势，仿佛随时一巴掌会呼过来。
　　黎宵见她来真的，倒是有些懵了。唉！女人的心，秋天的云。刚才还那么热烈，现在倒像在训练奴隶似的。虽然黎宵甘愿当她的奴隶，但是还是想起了一个词——卸磨杀驴。她如愿亲完了之后就对他凶巴巴的，他这处境可不就跟那头要被杀掉的拉磨的驴一般悲催吗？
　　可是看着宁梓那一副装出来的盛气凌人的样子，黎宵又不由的哑然失笑，他一把把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不许有非分之想！”宁梓下了最后的通牒。
　　“放心，”黎宵无奈的笑了，她今天傍晚邀请他过来只是想让他充当被子和大号抱枕，这点自知之明的他还是有的，“我绝不动手动脚。”
　　宁梓这才松了一口气，也紧紧的回抱住了他，还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漫长的一段沉默。
　　然而两个人都醒着。
　　“阿梓……”黎宵最先打破了沉默，“我和常婼……”
　　“不许提她名字！”宁梓用头顶了一下他的胸膛。
　　“奥！”黎宵吃痛。
　　“她还住你府上？”宁梓咬牙切齿的问道。
　　“怎么会？她自己在京城也有宅子，自然是回她自己的屋子了。”
　　“你给她买的？”宁梓的话充满了酸气。
　　“当然不是了。”黎宵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别小看她，她其实是个商人，在做货物流通的生意，诗人只是她的副业，她这几年说是游历山水，其实去跑江湖做买卖去了。”常婼凭借自己的力量，不仅在诗坛上占据一席之地，还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如果是个男人，那也就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可她偏偏生为女儿身，这些行为过于出格了，还因此被她循规蹈矩的父亲赶出了家门。
　　“哦。”宁梓沉默了。
　　“怎么了？”黎宵捧起她的脸，“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他看进她的眼睛，“在王府，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宁梓迟疑着，今天在王府，怎么也醒不来的朦胧和恍惚中，一双纤长的手划过她的肌肤，陌生而湿润的嘴唇吮吸着她的唇瓣，虽然是梦魇，但是真实的如同确然发生了一般。她一个哆嗦，把脸深深埋在黎宵的怀里，轻轻蹭了蹭，道，“没有，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黎宵亲吻她的发丝，轻声在她耳边道，“有我在，快睡吧。”
　　“嗯。”
　　黎宵的怀抱是这么温柔，宁梓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如同婴儿一样静谧。
　　黎宵躺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甜美的睡颜，眼神越发的幽深莫测。

　　形式＊主义

　　
　　翌日清晨，当宁梓正捧着黎宣送来的婚礼乐册认真的阅读，还不时的用手边的琴拨弄两下辨明声音的时候，依岚通报，魏王殿下和季二少爷前来拜访了。
　　“跟他说我没空。”宁梓头也不抬，继续紧张的阅读着乐册。
　　“小姐。”不一会儿，依岚便回来了，道，“魏王殿下让我告诉您，既然您在研究乐册，那他就不打扰了。毕竟他颇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婚宴音乐，知道这类音乐是何等的复杂和讲究。”
　　嗯？这个黎宵！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宁梓就来到了黎宵所在的客室。
　　“阿梓，你来了。”黎宵笑着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经历了昨夜的温柔之后，你害羞的厉害。”
　　什么叫昨夜的温柔？！
　　看着旁边的澈雪笑的一脸暧昧，宁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道：“要不是你懂婚宴音乐，尚有利用之处，你以为我会过来找你？”哼！常婼那个事还没了结呢！
　　“我不懂啊。”
　　“什么？”宁梓觉得自己肝火一下子旺了起来，“你知道我多忙吗？还要把我叫出来！”
　　“愿者上钩啰！”黎宵看着她，一脸坏笑。
　　愿者上钩？！
　　宁梓气的直发昏，她仿佛看见黎宵正拿着一个鱼竿悠闲的垂钓，而她就是那条没有鱼钩还要傻乎乎凑上去的大鱼！哼！
　　黎宵一边看着气红了脸的宁梓暗笑，一边从澈雪手里接过了乐册，“哗哗”的翻了起来。
　　“不懂看什么看！”宁梓一把夺过乐册，准备赶回去继续研究，却被黎宵的长臂拦腰一截，跌坐在他的怀里。
　　“干嘛这么严肃嘛！”黎宵把不断挣扎的她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想不到我的阿梓还是个工作狂啊！”
　　“不努力怎么办呢？”黎宵的怀抱太舒适，宁梓很快便放弃了原则，享受起来，“你母亲那么严肃的告诫我婚礼的音乐很重要，我要是办事不妥，她岂不是要轻视我啰！”
　　“哈哈哈……”黎宵把头压在宁梓的肩上，笑的一颤一颤的，“其实你若是太认真，她才会轻视你呢！”
　　“为什么？”宁梓一头雾水。关于婚礼上的音乐，可是圣上亲口下旨给侯贤妃，侯贤妃也十分重视，谈话的时候还特别跟她强调了这件事。侯贤妃毕竟是黎宵的母亲，虽然她不喜欢自己，但是做事认真一点还是好的，说不定贤妃对自己的态度就改观了呢？
　　“我问你呀，你看了这么久的乐谱，你觉得哪章或哪段音乐有问题吗？”黎宵点了点她的鼻子。
　　“……”宁梓沉吟着，摇了摇头。
　　“礼部的音乐，不能说是天下最好的，但至少有一个很高的品质，就算是仔细瞧，也是很难看出什么错误。”
　　“嗯？你是说我音乐造诣不够，所以无法担负起这样的重任吗？”宁梓挑挑眉。
　　“不是！”黎宵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丫头，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他指着乐册给她看，“看，这些音乐大部分有很多年历史了，有的是从开国之初就流传至今的，因为是婚礼的音乐，所以每一个音符都是美好祥和的，甚至能听出充满祝福。你想想，如果是我们婚礼，你愿不愿意音乐是隆重而祥和的呢？婚姻本来就是严肃的，一些新曲，或者太过欢快的曲子，难免显得轻佻，过犹不及。”
　　“嗯。”宁梓的耳朵里一直徘徊着黎宵说的“我们的婚礼”这几个字，心里一阵甜蜜，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休想用甜言蜜语带过刚才对她的轻视，她道，“我可不认同，婚姻是人生的大事，婚礼会给人生带来新的气象，音乐上的创新是一件好事啊，能让人耳目一新，心情也随之飞扬，宾客亦感欢愉。况且我朝音乐人才辈出，九王世子就是一个音乐奇才，或许他心中对婚礼的音乐有什么想法，如果他能为婚礼贡献一些新曲吗，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
　　宁梓一席话有理有据有节，黎宵哑然无声。倒是一旁的裘保笑了起来，其实王爷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看来到时候他和宁小姐会为婚礼上的音乐颇有一番争吵了。
　　“那黎宣答应制新乐了吗？”黎宵短暂的愣了一下神，开口道。
　　“这倒没有。”宁梓疑惑道，“你是说世子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听到新乐？”
　　“不是。”黎宵道，“龚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婚礼上不用新曲。”见宁梓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他解释道，“文帝朝，龚氏长子的婚礼上，一作新曲的乐师刺杀新郎及其父亲，震惊朝野；宣帝朝，皇上大婚之日，娶龚氏皇后，一新曲颇有讽刺圣上年幼无能之意，龚氏遭到弹劾。大约经过这两次事件之后，龚氏一族皆认为新曲不详，遂罢之。”
　　“还挺迷信的！”宁梓把头靠在黎宵肩上，抬眼瞧见黎宵下颌上的新长出来的胡渣，这个黎宵，怎么和她在一起之前把自己收拾的利利落落的，现在见她绑死在他身上了，就不修边幅起来了。她不由的抬手，用手指点着他的胡茬。
　　“当然也有人不信，”宁梓点的黎宵痒痒的，他一把捏住了她的手，笑道，“最近的例子就是龚贵妃。在策妃大典上她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用新曲，结果当天从车辇上跌下来，摔伤了胳膊，四年之后，又从马上摔断了脖子死了。”
　　“这……”宁梓一个哆嗦。
　　“胆小鬼！”黎宵被宁梓的反应逗笑了，他用下颌上硬硬的胡渣蹭着她的脸，抱的越发用力。
　　真扎人，宁梓一把推开他，笑道：“我明白了，其实九王世子根本就不会在婚礼上作新曲，也不会让其他人作新曲。而宴飨之乐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了的，我的任务只是不要让婚宴音乐出差错就行了！”宁梓越想越在理，“而贤妃娘娘态度很严肃，只是因为这是圣上吩咐的，所以她只能很认真的交代这个任务给我，我也得在态度上很严肃，但是没有必要真的这么做。”
　　“不错不错。”黎宵在宁梓滔滔不绝自鸣得意的时候偷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阿梓终于学会官场上的形式主义了！不过可惜你是女子，否则就可以颇有一番作为了！”
　　黎宵好一番调笑，宁梓不由的瞪了他一眼，见黎宵冲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她心一动，带着这般戏谑笑意的目光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难怪昨天我认真的去询问世子他的想法，他看着我笑，但笑的很不自然，好像我说了什么蠢话！”
　　“阿宣么，”黎宵微微一笑，道，“别在意他，他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实际上坏的很！”
　　若论坏，最坏的不就是她身旁的这位吗？宁梓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越发觉得疑惑：“不对呀！圣上很看重九王，也很看重九王世子，可为什么明明知道世子不想让婚礼上出现新曲，还要特意强调一句‘或许阿宣想要多制新曲’呢？”她托住下巴好一番思索，“难道圣上其实一直忌惮九王和九王世子？”
　　“父皇是天子，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不需要遮遮掩掩。”黎宣微笑道。
　　“那是什么原因呢？”宁梓想了想，终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然而拍的是黎宵大腿，惹的他闷哼一声，被打断的宁梓又恶狠狠的拧了一下他腿上刚刚的痛处，道，“我明白了！我刚才被你的话误导了，九王和九王世子根本就不是龚氏一族的，他们是皇室的成员啊，所以完全可以制新曲的！不过……”宁梓沉吟道，“九王世子不做新曲，是否鲜明的表达了一个态度呢？”
　　“是。”黎宵赞许的点了点头，“不论九皇叔怎么想，阿宣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身体里流淌着龚氏的血液。”
　　“所以……”宁梓期待黎宵说下去。
　　黎宵却微微一笑，看着她笑的暧昧：“给你当肉垫坐了这么久，不应该给点什么奖励吗？”
　　“这……”黎宵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撩拨得宁梓满脸通红。
　　黎宵满意的看着她发红的面颊，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就要吻上去。
　　却听门“啪”的一声被人踢开，只见季茂神采奕奕的走了进来，一见屋中这嘴唇与嘴唇即将无缝贴合的场景，赶紧遮住眼睛，嘴里大喊：“对不住了，我啥都没看到，啥都没看到……”可张的大大的指头缝里却露出了他那笑的暧昧的眼睛。
　　亲密举动被人瞧见，宁梓羞的躲在了黎宵身后，黎宵则一脸扫兴的看着季茂，道：“你不是要多跟卢夫人聊会天吗？”
　　“姨母要念佛经，我哪敢叨扰。”季茂笑道，“我是来找表姐的。”说着他秀了秀手中的礼物匣子，冲着黎宵身后正竭力调整情绪的宁梓道，“表姐，看我带什么来了。”
　　“咳咳！”
　　见身后的人羞得连话都不敢回，黎宵干咳两声，抬手把扭扭捏捏的宁梓从他背后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表姐，我给姨母送了文帝朝初版的金刚经，姨母喜欢的不得了，”季茂笑的格外殷勤，“而你呢，嘿嘿，这是一副画，快打开看看！”
　　“好的。”宁梓这厢已经恢复了情绪，硬撑着显得落落大方。黎宵接过匣子，帮她打开。宁梓拿出卷轴，只见是质地上好的绸子，感觉年代很久远了，应该价值不菲，她不由的缓缓展开卷轴。
　　黑白色为主的色调映入眼帘，她不由的脸阴沉下来了。
　　好一副《太极图》！这不正是黎宵指使玉映从卢菁这里偷走的画吗？！
　　她不由的咬着牙，斜瞥了一眼旁边的黎宵。
　　这一瞥，季茂脸上僵笑着，心中一“咯噔”，这画的确是他临时从阿宵那里卷来送人的，难道表姐竟生了如此一双慧眼，这么快就发现了？
　　黎宵则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辜。
　　“阿茂呀，恭喜你成为殿前行走，”宁梓脸变得比翻书快多了，她笑盈盈的叫澈雪收起了画，又吩咐一旁的丫鬟东珠备茶，“以后你就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了，表姐还要请你多多照拂才是呀！”
　　“不敢当不敢当。”气氛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季茂不禁头上汗涔涔的，“我一被任职表姐就送来了一把上好的宝刀，我真是欢喜极了。”
　　“哎呀呀，真是粗心，怎么光记得宝刀了呢？”宁梓笑道，“与宝刀一并送去的，还有一管竹笛呀，那可是某人亲手制作，耗费了整整七天的心思，你可别忘了感谢呀！”
　　竹笛？
　　季茂猛然想起笛尾的那个精美的穗子，他之前疑惑了好久，但是不敢确信，这厢从宁梓那里找到了答案，不由的激动起来：“表姐，你是说那是……她……”
　　宁梓点头，微微一笑，对一旁的东珠道：“请二小姐到客室来。”

　　太极双玉

　　
　　“多谢表姐！”季茂的心思全被宁梓看穿了，脸立刻红成了一个大螃蟹。
　　“你呀你，想见卢二小姐就直说，”黎宵笑道，“何必弯弯绕绕走我们阿……菁这条道！”
　　“不行吗？”季茂涨红了脸，“血浓于水，这可是我亲表姐，你一边去！”说着他用手肘抵了一下黎宵。
　　黎宵无奈一笑，刚刚他们来府上，其实卢莞过来行了礼了，但是季茂一句话没说上她就走了。季茂看着卢莞袅袅离去的背影魂不守舍，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请她出来相见。
　　“瞧瞧，你那天的气势去哪儿了？”黎宵道。
　　“哪天？”季茂挑挑眉。
　　“就是狩猎那天呗！”其实那日狩猎，不仅有侯奉拔得头筹，季茂也表现格外英勇，身手不凡，而且还在一条猎豹扑向圣上的时候及时护驾，虽然圣上雄武有力，一条猎豹没有什么威胁性，但是季茂确实是当时反应最迅捷、动作最利落的，比那些御前侍卫们强多了，圣上看在眼里，当天就封季茂为殿前行走。
　　季茂当时很激动，高呼“谢陛下！”，季丞相也欣慰的捋着胡须，他一直看重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而现在平日里被忽视的小儿子却大放异彩，看来他得重新审视一番了。而黎宵则内心五味杂陈，只有他知道，季茂其实是个能力挺强的人，但是却一点也不喜欢出风头，在平日狩猎、比武中，都只拿出六分实力，免得暗了王子皇孙的光彩。他不争不抢是因为他不在乎，而如今一反常态，一定是因为有了在乎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卢莞。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有可比性吗？”季茂无语的耸耸肩。
　　“有呀，开始为了人家姑娘，不要命的和豹子搏斗，”黎宵道，“到了她跟前，却缩成个小白兔了！”
　　“嘿－－”季茂好不容易白回来的脸又涨红了，“你小子，想打架吗……”正边说边撸起袖子，却见对面的表姐对他使眼色，他一回头，只见卢莞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纱裙如同仙子一般款款走来。
　　“见过魏王殿下，季二公子。”
　　“莞小姐！”季茂回过了神，赶紧放下撸起了一半的袖子。
　　“恭喜贺喜季二公子高升！”卢莞浅笑，眼睛弯弯的，眸光秋水般流转。
　　“卢，卢小姐……”季茂被卢莞美丽的娇笑晃了眼，一时间竟语无伦次，“你送我的笛子，我很喜欢。”
　　“那就好。”卢莞的脸也红了起来。
　　“我，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季茂一脸激动的走出门，又捧了个箱子回来，放在了地上。
　　“呜呜呜……”箱子里似有什么生物正在活动。
　　季茂麻利的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发出软绵绵的叫声，黑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哇！”一旁的宁梓立刻被萌到了。
　　而卢莞则表情有些动容，她不顾淑女形象，蹲下*身来，一边轻轻抚摸着小狗，一边温柔的把它抱在怀里。
　　“谢谢你！”卢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季茂，“汤圆，和它真的一模一样！”
　　汤圆，是卢莞十岁是在路边捡来的流浪狗，养了两年，但是突然有一天被不知谁弄死了，卢莞很伤心，为此大病一场。
　　“是吗，那就好！”季茂正仔细的观察着卢莞的表情，听她这么说，不由的乐呵呵的摸了摸后脑勺。
　　“呜呜……”小狗伏在卢莞怀里，团子一般的乖巧。
　　季茂看着卢莞，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卢莞则专心低头逗弄着小狗，并没有再抬头看他。
　　似乎是因为沉默而感到尴尬，季茂轮流向宁梓和黎宵使眼色，让他们打开话头，可是这两人却并不作声，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屋里又闷又热，我们去后园转转吧。”最终宁梓敌不过季茂哀求的目光，开口了。
　　于是四人结伴去后花园，季茂卢莞走在前面，宁梓黎宵走在后面。走着走着，宁梓他们就从岔路上悄悄离开了。
　　“怎么了，哪里又惹到你了？”
　　宁梓衣袂飘飘，踩着鹅卵石小径走的飞快，在一株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黎宵终于追上了她。
　　“哼，看人家阿茂多有心啊，不像某人！”宁梓靠在树上，别过头去不理黎宵。
　　“我有心啊！”黎宵说着，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递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她面前，“看，喜欢吗？”
　　宁梓低头一看，只见是一枚硕大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甚是璀璨。
　　宁梓扭头看着黎宵，她突然想到了那次在绿野山庄见到的黎宵送给侯宛棠的那枚红宝石。这颗比那颗还要大，看上去更莹润，可见黎宵寻来是颇花了一些心思的。
　　可是她竟有一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谁让你送宝石了！”送礼物不在乎价值，而在乎心意，卢莞因为小狗汤圆的死而难过至今，再也没有养过宠物。只跟季茂提了一次，季茂便费劲心思找来了几乎一样的小狗，不只是卢莞，连她都感动了。
　　黎宵掏出丝帕轻轻帮她擦拭额头上因为快步行走而渗出的汗珠，笑道：“像你这样的女孩，还真是少见。”
　　“怎么，”宁梓斜了他一眼，“你其他的女人都很喜欢珠宝吗？”
　　黎宵无奈一笑，这丫头，就是个醋坛子。
　　“那这个呢？”
　　宁梓抬头一看，只见黎宵的手里是一对玉佩，合在一起，呈一个圆形，打开来，又是太极图一般的形状，分阴阳两条小鱼，一块刻着一个“宵”字，另一块刻着“梓”字。这刀功甚为精湛，但不知为什么，宁梓一看就知道是黎宵亲手所刻。她不由得抬手，轻轻的抚摸玉佩上的“宵”和“梓”字。
　　黎宵微微一笑，可算是讨得媳妇欢心了。他把那个带“宵”的给宁梓带在腰上，又把“梓”的带在自己腰上。
　　“阿梓。”他轻声唤着，将宁梓抱在怀里。
　　“铿，铿！”
　　玉佩相击，合在一起，亲密无间如同那相拥的两人。
　　……
　　华亭里，季茂和卢莞对坐，石桌上放着卢莞新酿的荔枝酒。
　　纤纤素手，执壶引酒。季茂浅斟一杯，望着满园草木，望着如花美眷，已然微醺。
　　“表姐送我的宝刀，也是你挑选的吧。”季茂看着对面逗弄小狗像个孩子一样欢欣的卢莞，眼神越发的迷醉。
　　“你怎么知道？”正抚摸着小狗背部顺滑皮毛的卢莞惊讶的抬头。
　　“因为你很会照顾人啊。”季茂笑道。他之前跟卢莞说过他喜欢竹子刚直坚韧、万古长青的品格，也就提了这么一句，她便记着要选一把上面铸有竹枝纹路的宝剑。他并不觉得是表姐选的，因为表姐和他相处这么久了，曾经的她只记得他大哥季英的喜好，现在的她只记得他好友黎宵的喜好，而从来都没有记住过他的喜好。莞小姐，真是个心细如发又善良的好姑娘。他看着她抚摸着小狗温柔的举动，感慨万千。
　　“你的手怎么了？”季茂突然发现她的手背，还有手腕上，有道道红色的抓痕，有的地方还破了皮，他不由的抬手想握住细看，快碰到她的肌肤却赶紧收回了，他有些愤怒，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卢莞收了收袖子，遮住了伤口，道，“卉姣今天状态不好……”她说着，便难过的垂下了头。
　　卉姣在之前的恶犬伤人事件中不仅毁了容，还受了刺激，变得有点疯疯癫癫。卉姣被送回家休养，却被家人嫌弃，关在柴房里。卢莞遣人去探看的时候发现卉姣过得很不好，而主仆情深，卉姣又因救她才如此，于是卢莞禀报卢夫人将卉姣接回府中亲自照料。卉姣时不时会发疯，抓人打人都是小意思，但是卢莞一直很有耐心。刚刚卢莞照顾卉姣再度被抓伤，然而药都还没上却被宁梓叫过来了。
　　“快回去上药吧！”季茂赶紧站起来，他此时内心十分懊悔，如果不是他这么心急的想见莞小姐，那么她就不会急着赶来。天这么热，应该及时上药才是。
　　“好不容易见一面。”卢莞坐着不动，脸上有点遗憾，又有点哀怨。
　　“回去上药吧，”季茂的声音一下子温柔起来，“小心会留疤。”
　　“好。”卢莞抱着小狗，袅袅的起身。
　　“对了，”卢莞在紫英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又突然回眸，正凝视着她背影的季茂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眼睛。
　　“季公子，听说贵府有一把宝剑，名曰‘星光’，寒若秋水，又闪烁似星，”卢莞注视着季茂，声如银铃，“卢莞很感兴趣，请问能否借来一阅。”
　　“这个……”季茂迟疑着，莞小姐真不似寻常女子啊，既有大家闺秀的贤良温淑，又博学多才，甚至能谙熟兵书，还对武器感兴趣，不过……他想了想道，“这‘星光’的确在我府上，不过却是我大哥的宝剑，他从不离身，恐怕不能轻易借来……”见卢莞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他心中一疼痛，立刻改口道，“我可以让大哥来见你，”想到自从大哥退婚后再也没有来过卢府，他又道，“或者莞小姐可以来我府上观览。”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卢莞在这里先谢过公子了！”
　　卢莞浅笑嫣然，季茂再一次神思恍惚，注视着她翩然的背影直到离去。
　　……
　　“表姐，我走了！”
　　季茂走的时候，卢莞没来送行，他有点怅然，不过想想莞小姐受伤了需要休息，或许心善的她还在照顾卉姣，他便释然了。
　　“喂喂！”
　　宁梓伸出手在季茂眼前晃了又晃。
　　“看什么呢！”黎宵走过来拍了拍季茂的肩膀，道，“这样可不礼貌啊！”
　　“表姐，”季茂一把甩开黎宵搭在他肩上的手，对宁梓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宁梓见他表情郑重，也认真起来。
　　“我想，”季茂想了想道，“明天你要去眠琴苑，能带上莞小姐吗？”
　　眠琴苑，是礼部乐官操练皇家仪礼音乐的训教场所。黎宣约宁梓明日去观览整体的排练成效。
　　“好。”宁梓一口答应了。
　　“多谢表姐！”季茂感激一笑，又道，“请表姐莫提到我的名字。”
　　“这个自然。”
　　那厢季茂翻身上马，黎宵看着宁梓笑道：“你对他真是有求必应啊！”
　　“我看莞儿挺好，”宁梓道，“她照顾卉姣可谓尽心尽力，是个好姑娘，阿茂也很好啊，正好男未婚女未嫁……”
　　“我不会要娶一个媒婆吧？！”黎宵看着宁梓一脸惊恐。
　　“你！”今天肝火过旺的宁梓果然又被气到了。
　　……
　　卢莞坐在椅子上，一边抬手让丫鬟紫英上药，一边手持书卷阅读。
　　“呜呜呜……”
　　蓦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一抬脚，把那东西踢开，喝道：“谁把它放进来的？”
　　那软绵绵的东西正是季茂刚刚送来的小狗。小狗被卢莞狠狠一踢，一个翻滚，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是我。”一个光彩照人的妇人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小狗，怜爱的把它抱起来，坐在卢莞对桌的椅子上，美丽的丹凤眼看着她，道，“他是个好人。”
　　“好人怎么了？”卢莞把书往桌子上“啪”的一摔，“我不喜欢！”
　　“这狗，”李姨娘温柔的抚着小狗的伤处，“你也不喜欢？”
　　“……”
　　一阵静默，卢莞看着李姨娘，突然冷笑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着，从李姨娘怀里把那小狗一把拎起来，染着豆蔻的指甲深深的陷进小狗的皮毛里，小狗痛的哇哇直叫，“人都说人无情，动物有情，还说狗是最忠实的！只认定一个主人。哼！我把它从大冬天的街边捡过来，那么瘦小的一只，饿的只剩皮包骨，我亲自熬汤，一点一点的喂它；亲手给它缝衣服，怕它冷着；得到了绸缎舍不得做衣服给它做窝；它生病了我大半夜爬起来照顾它。我很喜欢它，它也很黏我。可是看着它那滴溜溜直转的眼睛我就觉得害怕，所以我把它在我院子里藏了两年。两年啊，它一放出院子，那个卢菁给它一块鸡腿，它就头也不回的跟着她跑！你说这样的狗，有什么价值！还不如炖了骨头汤来的妙！但是这样太便宜它了，我一直饿着它，把它饿回原来那么皮包骨的样子，这个狗东西，见了我竟然咬伤了我的手，于是我就……”她说着，操起了桌上的剪刀，直刺小狗的喉咙。
　　“小姐！”
　　“放心，我没有那么蠢！”卢莞把剪刀和小狗一并丢在了地上。继续坐回原位看书。
　　紫英跪在地上去捡剪刀，手哆哆嗦嗦的，好几次才捡起来。
　　李姨娘叹了口气，她习惯性的看着自己保养的如水葱般的手指，光彩照人的脸突然颓丧起来。她轻轻抱起小狗，无声的走出了门。

　　明争暗斗

　　
　　“郡主，您不能再吃了！”
　　太常寺的眠琴苑里，八王的长女长乐郡主黎妟正在坐在一架古琴前，大吃特吃最近风靡京城的南宫记鱼丸。而她的侍女小桃则在一旁小声劝阻。
　　“你管不着！”黎妟别开脸大快朵颐。
　　能量！她现在需要的是能量！只有能量能让她战胜黎宣，哼！黎宣！她父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她较劲了近二十年的“死对头”！
　　她和黎宣在十八年前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然而，黎宣第一日哭的声音就比她响亮。抓周的时候，两位王爷突发奇想，把他们放在一起，结果两个人撇开其他的东西不拿，都盯上了一把古琴，两个小孩还为此打了起来，古琴也琴弦尽断，这段事还被传为皇室的“佳话”。后来两个人果然都走上了音乐的道路，都精通音律，善于制新曲，圣上曾夸赞说这二人是大兴王朝新生代音乐家的两座高峰了。然而平心而论，黎宣的音乐造诣远在黎妟之上，可以说是大兴王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是属于那种没有皇亲贵胄身份也会闪闪发光、名扬天下的天才，而黎妟虽然也实力雄厚，但是她的名声还是沾了皇室身份的光。她不甘于为人后，一心想要超越黎宣，甚至常驻太常寺每日习乐。这次黎宣大婚，她一定要献乐一首，而且，今天她要向黎宣发出一个新挑战，一定要让他第一次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所以，她要在挑战之前用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南宫鱼丸来给自己加油鼓劲。
　　侍女小桃见黎妟吃的嘴角也沾上了酱，不由无奈的小声道：“不是呀郡主，宇文大人来了！”
　　“什么！”黎妟赶紧回头，只见门口正站着风采翩翩、英俊无双的太常寺少卿宇文轩，他是翰林学士宇文珞的二子，从小便是黎宣和黎妟的乐友。很不幸，他的音乐造诣也在黎妟之上；但是幸运的地方在于，黎妟的枪只瞄准黎宣这个出头鸟，所以和他的关系还不错，还一起建立了一度和黎宣的“鸣鹿琴社”相抗衡的“蒹葭乐社”。想当初，“蒹葭乐社”也门庭若市，人才济济，可惜后来由于黎妟的火爆脾气和高压政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她的副社长宇文轩。
　　“三天前你就给阿宣下战书了，我佩服你的勇气和决心，”宇文轩笑着，一把夺过黎妟来不及藏起来的鱼丸，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道，“不过看来，你现在很是紧张啊。”黎妟有个小毛病，一紧张就吃东西，这是黎宣和宇文轩都知道的小把柄。
　　听了宇文轩的话，黎妟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她警告的看着宇文轩，恶狠狠的道：“不许说出去！”
　　“嗯？”宇文轩挑挑眉，道，“有求于人还这么凶巴巴？好了，我去跟阿宣……”
　　“宇文哥哥，我错了！”黎妟一听，赶紧见风使舵，她扑闪着泪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的拽住宇文轩的袖子，一扯一扯的道，“鱼丸都给你吃，你别告诉别人好吗？”
　　“鱼丸怎么够，还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呀。”宇文轩坐在黎妟对面，一边吃鱼丸，一边笑道，“给你讲个故事。”
　　“好。”黎妟笑的露出小小的酒窝，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的，格外乖巧，只不过眼神不时的瞟着宇文轩面前的鱼丸。
　　“有个人叫赵伯公，长得特别胖，”他说着，看了一眼对面脸黑了的黎妟，继续笑道，“有个夏日午后他喝醉了，躺在躺椅上睡觉，他有个才三岁的小孙子，爬在他的肚子上玩耍，正巧他的躺椅边放了一盘杏子，小孙子就把杏子一个个的放进他的肚脐里，一共放了七八个。赵伯公不知是醉意过浓还是太胖了，竟然几天后才感觉肚子疼，但是这时候杏子已经腐烂了，流出汁水来。‘完了，肠穿肚烂，我要死了！”他拉着妻儿赶紧处理后事。不料第二天，肚脐里掉处几个杏子核来，一番审问，才知道这是自己小孙子塞进去的……”
　　宇文轩正说在兴头上，却见对面的黎妟已经眼泪汪汪了，见他看她，一线又一线的眼泪止不住的划过她莲瓣似的粉脸。
　　“呜呜呜……好恶心啊……”
　　眼见黎妟哭的稀里哗啦的，宇文轩手足无措起来。
　　“妟儿，我……”宇文轩一脸慌乱的把手帕递给抽抽搭搭的黎妟，眼神不经意落在黎妟身后的时候，突然怔住了，脱口而出，“这琴……”
　　嗯？黎妟眼神一凛，身后的琴忘记收了，全被宇文轩看到了。只见她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犹在，却迅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嗤－－”的往宇文轩脸上喷去。
　　“你－－”宇文轩捂住眼睛，立刻感觉一阵晕眩，他眼前双手叉腰的黎妟已经成了重影：
　　“哼，竟然敢讲故事含沙射影说我肥？不要命了吗？还敢偷窥我挑战黎宣的工具！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宇文轩晃了晃，向地上倒去，在他和大地即将亲密接触的前一刻，黎妟扶住了他，看着他迷离的眼睛道，“看在你多年来鞍前马后效力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摔成残废的！”说着她示意丫鬟小桃，“把他给我捆到柱子上去！”
　　“是，郡主！”
　　“咦，她们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黎妟站在窗子边探头看去，只见有两个女子正站在院子里娇艳的美人蕉之前交谈，正是黎宣的妹妹黎娑，另一个是天天热情的叫黎宣“社长”的季雯，哼！她们以前可都是“蒹葭琴社”的人啊！
　　黎妟看了一眼被小桃捆在柱子上昏然入睡的宇文轩，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张琴，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黎妟，今天，你一定能把黎宣那个小子打败！
　　正想着，她领着丫鬟小桃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门刚关上，柱子上绑着的宇文轩就睁开了眼睛，他无奈的一笑，袖子中露出了一把小刀，迅速的割断了捆的结结实实的绳子。
　　这丫头，每次都用同一招，都不会变一下的吗？
　　他笑着，走到黎妟的琴边，抱肘，好一阵沉思。
　　……
　　“妟姐姐！”
　　“妟姐姐来了！”
　　眼见季雯黎娑两人正在密谈什么，黎妟正准备蹑手蹑脚的靠近，不料她的右脚刚迈出门槛，就被眼尖的她们发现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那么热闹！”黎妟道，“别我一过来就停了啊！”
　　此话一出，黎娑和季雯二人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黎妟有些奇怪。
　　“妟姐姐，侯爽最近老在纠缠雯姐姐，天天给她府上送情诗，又不是自己写的！雯姐姐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还继续，”黎娑道，“几天前雯姐姐去南山游玩，他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雯姐姐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真是可怕极了！”
　　“这个侯爽，死缠烂打的，像什么话！”黎妟听了，十分无语。侯爽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没有恒心毅力，没想到在追求季雯这件事上倒还挺执着的。她还记得他还曾经跑到她的“蒹葭琴社”来学艺，那时候她琴社成员已经被黎宣挖去大半，急缺成员，再加上侯爽态度良好，也隐约表达了想凭借才艺追求季雯的想法，她欣然同意，结果侯爽今天手指疼，明天嗓子痛，不到一个月，便溜之大吉，还顺走了琴房里的一把古琴，被她领着宇文轩堵在赌坊门口叫骂才还了回来。
　　“妟姐姐，他那天还跟我说，要去向我父母提亲……”季雯一脸忧色，她最近气色不太好，本来就清瘦的瓜子脸变得更加瘦削，一直爱笑的她也不怎么笑了。
　　“你怕什么！”黎妟道，“季大人怎么也不会把你许配给侯爽的！”
　　“可是……”季雯嗫嚅道，“侯爽说他有把柄，我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他能有什么把柄！”黎妟冷笑道，“雯雯你可别被他唬住了！再不济，这不是还有我们卢司长吗？只要他敢胡来，卢司长分分钟把他抓起来！”
　　“怎么了？要让卢司长抓谁呢？”
　　三个人正愤愤不平，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只见月亮门那里走来了侯宛棠和侯宛朱二人。
　　“你们来啦！”黎妟热情的迎上去，笑着握住侯宛朱的手，只见新嫁娘侯宛朱即将嫁给心上人，眼角眉梢都是不自觉的幸福笑意，以前的刻薄和清冷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都神采焕发，黎妟不由的笑道，“宛朱妹妹，好久不见了，恭喜恭喜！”。
　　“谢谢妟姐姐为我和宣大哥献曲。”侯宛朱浅浅一笑，如同三月的桃花不胜凉风一般温柔。
　　“客气什么，我和阿宣什么交情！”黎妟十分豪爽的一挥手，又看向一旁的侯宛棠，只见她身上流光溢彩，一向落落大方不甚佩戴珠玉的她如今也珠光宝气，不由的赞道，“宛棠妹妹真是雍容华贵，特别适合珠宝。”
　　侯宛棠微微一笑，脸颊上飞出两朵红晕。这都是卢延灏送她的。他最近总是往她府上送各种珠玉绸缎，她说她不需要，他却说她是他卢延灏的女人，他卢延灏好歹工作了十二年颇有一番积蓄，自己的女人不能太朴素丢人现眼。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穿戴上了，卢延灏说她也可以送给别人，她也就把一部分上好的珠玉送了出去，这之后，她的婶婶、长公主黎瑛似乎看她的眼里也多带了些笑意。她凝视着阳光下璀璨的珠玉，心中无限感叹，卢延灏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呢。
　　“菁妹妹呢？她可是今天的领导和指挥呀，怎么不见人呢？”黎妟说着，环顾整个院子，恰巧看见宁梓一行人从月亮门斜对面的那道小门走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黎妟笑着，冲宁梓挥挥手，“菁妹妹，阿茂！”
　　宁梓见一个高挑的美貌女子向他们招手，虽然不认识，但是黎宵已经提前给她做好了功课，她必是长乐郡主黎妟了。
　　“恭喜阿茂高升。”季茂作为一个新晋的皇上身边的红人，收到了无数的祝贺和礼物，他一看见黎妟那黑葡萄珠似的眼睛就猜到闭关三月不出门修习琴艺的她一开口必要锦上添花，果不其然。
　　然而还没等季茂道谢，黎妟的目光就迅速转到一旁的表姐卢菁身上了：“菁妹妹，好久不见，这怎么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季茂松了一口气。
　　初听黎妟的话，宁梓还是怔愣了一下，毕竟心虚嘛。不过听黎宵说，黎妟和卢菁的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她便笑道：“那是姐姐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我了！”
　　“嘿嘿，你们一个个都变得这么美，”黎妟的眼睛扫过宁梓、侯宛朱，又扫过侯宛棠，笑道，“果然女人如花，被爱情滋润才能更美丽！”
　　此话一出，侯宛朱笑的甜蜜，侯宛棠笑的清淡，而宁梓则笑的相当勉强，因为她看见了侯宛棠眼里一闪而过的心酸，更看见了对面季雯眼里的失落甚至不快。尤其是季雯，从她一进来就开始躲避她的眼神，可见黎宵一事，她一直没有释怀。
　　但是，此刻的她尤其不能表现出尴尬，只能用微笑的表情把几人之间暗流涌动小心思遮住，宁梓微微一笑，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二妹卢莞。”她又指着黎妟等人一一向卢莞介绍：
　　“这是妟姐姐。”
　　“这是宛朱姐姐。”
　　“这是你娑儿姐姐。”
　　……
　　众人对卢莞微笑着点头致意，卢莞也微笑着回礼。
　　“诶，对了，你们怎么从那个门进来了？”黎妟问宁梓道，“正常的不是走这道月亮门吗？”
　　“初到眠琴苑，我们走了岔路，”卢莞道，“多亏了宇文大人帮我们指了路。”
　　“宇文轩？！”黎妟一下子跳起来，她狐疑的抬头看了看阁楼上半开的窗户。他不是被她绑在柱子上吗？怎么还能在刚刚指路？难道……
　　正说着，却见小门那里进来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戏谑的看了她一眼，正是宇文轩！
　　哼！黎妟咬牙切齿，被他耍了！
　　“乐官们都准备好了，”宇文轩假装没有看见黎妟不满的小眼神，对众人招呼道，“大家过去吧！”

　　长夜星光

　　
　　乐官在玉泉殿已经就位，黎妟引着众人落座，而观众席上，也已经坐了几个人。一见众女子进来，纷纷起身问礼。宁梓看去，只见是黎宣、季英、龚钊，还有一个仙姿俊逸的年轻男子，宁梓不认识，看其衣着打扮不像是这边的贵族，或许是太常寺的音乐家吧。
　　黎宣最先迎上来，直奔侯宛朱。他今天穿了一件极为华丽的衣衫，显得格外华贵而气宇轩昂。当他温柔的牵着侯宛朱的手坐在他身旁的时候，真真是极为高贵而优雅的。
　　宇文轩见黎宣眼里只有侯宛朱，连宾客都忘记招呼和介绍，不由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向大家郑重介绍了今天的重要来宾－－燕国的皇太子文琼。
　　文琼就是那位宁梓以为是乐官的人。不过他的确也是一位音乐造诣很高的人，三岁的时候开始习乐，并转益多师，十岁的时候其不仅成为了一个全能的音乐人才，而且能力已经超过了他的老师们，十四岁的时候创作出了《云响》这一大曲，风靡七国。除此之外，还有《西风调》《白露》《清霜》等曲脍炙人口，是七国中唯一能和黎宣抗衡的音乐天才。不过他虽贵为皇太子，但是燕皇并不是很喜欢他，嫌他研习音乐，不务正业。最得燕皇喜欢的是二公主文玫，这位公主也是文韬武略，不输男儿。几个月前，长达两年的周燕战争终于结束了，燕国战败，燕国的皇太子也随之来到了大兴王朝成为质子。平日里他深居简出，除了一些必要的宴饮活动，一直在研习乐曲，和一些乐界的人物交往较多，尤其是黎宣。正如人们所说，这燕国太子来到周国，和黎宣交好，正如两颗明星交汇，其光辉举世瞩目，不知两人合作之下会出现怎样优秀的作品。
　　“阿琼，这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卢菁卢姑娘。”黎宣专门向文琼介绍了宁梓。
　　“卢小姐。”文琼微微一欠身。
　　“见过燕太子殿下。”宁梓也回礼。
　　“卢大小姐，阿琼是我特意请来的专家，”黎宣拍着文琼的肩，笑道，“如果他一会儿高谈阔论起来，你可要捧个场啊。”
　　宁梓看了一眼文琼，见他正微微而笑，她也笑了道，“愿闻其详。”
　　“哈哈哈……”想不到宁梓说的竟那般好笑，话音刚落，黎宣便大笑起来，而侯宛朱夫唱妇随，也微笑起来。
　　宁梓这边笑的相当热闹，而黎娑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哪里有她在，哪里就跟进了欢乐场一般笑声不断。他们好像在说什么龚静马上要比武了，侯奉为了表达爱心，亲手炖了骨头汤，龚静很感动，全部喝完了，结果肉没炖熟，龚静腹泻了两天，好了的第一件事是把侯奉打了一顿。
　　众人听了都笑，宇文轩也笑。
　　“笑什么笑你！”黎妟用胳膊肘抵了抵他的胳膊。
　　“怎么了？”宇文轩转过头来看着黎妟。
　　“嘘！”黎妟做了个手势，放低了声音，“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燕太子啥的就算了，怎么连两个不解音律的家伙也弄过来了。”黎妟指的是季英和龚钊，这两个人都属于武将，而且对音乐不甚了解。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不解音律，可是又帅又有钱啊，”今天太子也驾临太常寺，在清泉阁单独修习礼乐，王、李两将军随行，他的两个侍卫龚钊和季英站在外面驻守，太子要修习较长时间，所以就叫他宇文轩领着这两个不懂音乐的人来陶冶一下情操，“在场的单身姑娘一个个貌比天仙，正好见见面嘛！”说到这里他看见黎妟正满意的点头，突然戏谑一笑，“而你嘛，一个老姑娘家，自然就不要想了！……”
　　“宇文轩！”
　　众人正在谈笑，却听一声河东狮吼，都住了声，转头看去。
　　只见宇文轩正抓着黎妟张牙舞爪的胳膊，笑的无奈。
　　“好了，乐官们都调整好了，”黎宣见宇文轩眼神瞧着自己，笑着解围道，“大家都不要说话了。”
　　“哼！”黎妟没好气的甩开了宇文轩的手。
　　众人见了都笑，很快安静下来。看着场中的乐官调音。
　　“你……还好吧？”
　　季茂看了几看一旁的卢莞，最终还是开口了。她一进殿来就一直沉默，也不同大家一起笑。他一直很担忧呢。
　　“没什么。”卢莞没看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哦。”
　　“铿……”音乐开始了，季茂赶紧噤声了。
　　婚礼的音乐非常复杂，分为仪式音乐和婚宴音乐。仪式音乐包括迎亲曲、送嫁曲以及成礼音乐，而婚宴的音乐又分为入场、开场、节目曲、间奏、终场还有散场等，相当的复杂。当时宁梓拿到乐册的时候是看的眼花缭乱，一个头两个大。但经过黎宵点拨之后，她发现她的任务还是很轻松的。亲王及亲王之子的婚礼一般由礼部的太常寺操持。婚礼的音乐实际上是非常严肃的，不会轻易改动，而且乐官们也训练有素。而她所需要监督的只是婚礼上一些节目的音乐，是否符合婚礼美好的寓意、喜庆的气氛，以防出什么差池。今天在这玉泉殿正是大概要上演十多个歌舞节目。太常寺少卿宇文轩来组织安排，而众人负责观赏并且品头论足，而宁梓需要做的就是拿个最终的审核意见。
　　吹笙鼓簧，钟鼓齐鸣。乐曲欢快喜庆又张弛有度，生动活泼中不失庄重大气。每一种乐声都清朗悠雅，将乐器本身的特点进行了充分的展示，极富有穿透力；而多种乐器组合交织，又是那么的和谐动听，如同夜半的月光入水，漾漾皎皎；又如满园的花香交织，浑浑融融。而“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歌者和舞者也展开了浑然天成的配合，让人收获了视听的大赏，不负乐官和歌者舞者这么长时间的排练。
　　“铿！”
　　最后一个音符休止，最后一个动作停歇。宁梓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徜徉在音乐里许久了。
　　“卢小姐，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黎宣回过头来问道。
　　“……音乐很棒。”宁梓想了半天，除了赞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她看了看燕太子文琼，道，“您意下如何？”
　　“很好。”文琼笑的明眸皓齿，不过惜字如金。
　　“上半场排练很精彩，”黎宣和侯宛朱相视一笑，对场上的乐官和歌舞者道，“诸位辛苦了，请先用些茶吧！”说着宇文轩就去组织乐官们暂时退场了。
　　“哎呀呀，阿宣，瞧瞧，你这么早就把婚礼上的节目给看完了，”黎妟端着一杯香茶，调笑的看着那正你侬我侬、含情脉脉对视的准夫妻二人，道，“到时候可就没意思啦。”
　　“提早看着才放心，”
　　旁边冷不丁窜出来一个声音，把黎妟吓得手里的茶一抖，她斜眼看去，原来是她旁边的卢莞，只听她道，“毕竟是自己的婚礼，当然要更上心才是。”
　　“……”卢莞说话的时候眼皮也不抬，嘴角绷直，一丝笑意也没有，声音也很奇怪，黎妟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黎宣和侯宛朱，不做声。
　　“是啊，能策划自己婚礼上的每一个片段，”黎宣似乎察觉到黎妟卢莞都有点尴尬，赶紧打圆场，“真是一种十足的幸运。”
　　“哪里哪里，幸运都是靠实力支撑的。”卢莞冲黎宣微笑，道，“正是因为世子才华横溢，所以圣上才会如此垂青您。”
　　这种官场上的客套话吗？黎宣早就已经听腻了，他万分没有想到竟然在今天朋友聚会上听到，他的笑容依旧在，只不过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宣大哥，我们去看看那把琴吧。”侯侯宛朱一挽黎宣的手，拉着他走开。侯宛朱知道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刻薄，她也不想这样，宛棠姐姐曾经告诉过她，不要太刻薄，亦不要自视甚高，她知道自己错了，下决心改正，所以刚刚卢菁把卢莞介绍给她们认识的时候，虽然她内心还是有点看不起卢莞的出身，但是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笑的非常礼貌的，可是这个卢莞很奇怪，对妟姐姐挺无礼的，对宣大哥又很谄媚，还拿那双狐狸一般妖媚的丹凤眼一直笑盈盈的看着他，眨都不眨，她能感觉连宣大哥都感觉不舒服了，所以她就一把拉走了宣大哥。
　　侯宛朱的举动黎妟看在眼里，她嘲讽一笑，也走开了。卢莞微微一怔，这时候才发现，现在她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杯清茶在桌上摇摇晃晃。
　　……
　　“菁姐姐，这玉佩……”宁梓和黎娑一起看放在墙边的箜篌，环佩叮当，腰间的太极玉佩引起了黎娑的注意，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个“宵”字，她不由得笑道，“真是爱意满满呀！”
　　“少贫嘴！”宁梓微微一笑，手中摩挲着玉佩，心头一阵甜蜜，这玉佩正是黎宵亲自挑选、设计和雕刻的，花了他不少功夫。对于黎宵吧，虽然他看起来浪荡，实际上却十分忙碌，为她他肯花这么多时间和心思，她真的很开心，“我们的娑儿这么细心这么善良，赶紧去跳个舞，把所有单身男子都迷倒，然后选个最好的嫁了。”
　　“姐姐说笑了。”黎娑用宫扇掩面轻笑，“娑儿哪有这么大魅力。”
　　“娑儿真的很好呀，”宁梓笑道，“比如前天，我喜欢吃什么，娑儿虽然不说，可是全都记在心里了。”
　　“嗯？”黎娑一愣，笑道，“姐姐喜欢吃芙蓉糕对吧，我们府上张师傅的手艺的确很好。”
　　芙蓉糕？宁梓一怔，正要说些什么，速却听旁边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刀剑无情，生而为杀，岂可轻示与妇人！”
　　听见这个声音，宁梓便可以想象到那张没好气的沉下来的脸，没错，说话者正是季英。宁梓一转身，就看到了他那完美诠释了苦大仇深的脸。
　　“大哥，你就帮个忙吧。”一旁的季茂好声好气的哀求。
　　“我已经说过……”
　　“两位季公子！”
　　一个银铃般美妙的声音插*进来，季英抬头，只见是卢菁的妹妹卢莞。
　　“是你想看星光剑？”季英挑挑眉。
　　“是。”卢菁颔首。
　　“我拒绝。”季英冷冷撂下一句话，就准备拂袖而去。
　　“星光，意味着黑暗中的一缕光，是生死关头的一抹善意！”
　　身后的声音，让季英顿住了脚步，他转身，有些惊讶的看着卢莞：“你竟知道这个？”
　　卢莞微笑颔首。
　　“卢二小姐涉猎广泛，对武学颇有研究。”季茂在旁边干干的夸赞。
　　“季大公子，您的这把剑之前的主人是纵横沙场一生的王猛王将军。他说过，这辈子他杀人无数，剑下有不知多少个亡魂，他杀了不少无辜的人，但只要他活着，他就不能忘记人对生的希冀。他指挥的战役，总是最少的伤亡。这是他对人生命的尊重，是他最真诚的善意，也是他至今为人所尊崇的原因，恰若昏黑里的星光。”卢莞看见对面季英眼里的赞叹，不由得粲然一笑，道，“一个人佩戴星光剑，只一人见长夜之星；他人得见，必为警醒，善意遂生，心头火明。人人皆受教，不同人心中见到不同的星，则如长夜群星，天空为之粲然，世间亦越加光明。这也就是卢莞想借星光剑一览的原因，不过为洗涤心性，升长夜之星尔。”
　　一席话毕，旁边的季茂惊叹已极，之前他只觉得莞小姐学识渊博，温柔善良，不料思想也如此深邃，他一直奔涌的心潮一下子汹涌起来，几乎不可抑制。
　　季英却沉默着，他的眼神一下子悠远起来。王猛将军是他武艺的授业恩师，他当然记得老师临终前把剑传给他时的谆谆教诲：
　　“季英，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何为善良的人？”
　　“不要任性去伤害别人……”
　　“是。”
　　那年他十二岁，并不是一个学了就忘的年纪。老师一眼就看出他生命中最脆弱的一点，他却忽略了老师临终前的教诲。
　　醉生梦死的过了六年，当那个女子的墓碑冰冷在京郊斜阳西风下的坟场里，老师的话再度回荡在他耳边。
　　不要任性去伤害别人。
　　老师的下一句是：否则会追悔莫及。
　　那一刻，他真的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以至于抱着她的墓碑，哭的像个失去了糖果罐的孩子。
　　那时的他，却仿佛看见了黑暗中的一缕星光。
　　“星光，是仁，是良，是善，”季英的眼神定定的，也是冷漠的，“善不可轻易示人，否则就廉价了。”说着，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玉泉殿的大门。
　　“……”
　　卢莞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也不动。
　　“莞小姐，别误会，大哥一向性子直，不是有意对你无礼，”季茂打量着卢莞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你要是想看，下回……”
　　“不必了，”卢莞打断了季茂的话。是，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心很痛，不过不是因为他拂袖而去，而是因为他刚才说话时一直没有看她，反而看着她的身后，而她的身后，站着卢菁！
　　“二妹……”身后的卢菁正在唤她。
　　“看这个琵琶，可是西域孙息国圣女所弹奏，如今由我们的乐官金旷所有……”
　　整个大殿，还是黎妟处最热闹，她一甩袖，向黎妟、侯宛棠那边走去。

　　古琴赤焰

　　
　　说到乐器，整个玉泉殿里的东西真是件件是珍宝，个个有来历，说几天都说不完，黎妟侯宛棠等一个乐器一个乐器的挨个欣赏着，同时认真的听着乐官讲解每个乐器本身的特点。
　　“妟姐姐，你最近不是也得了一张宝琴吗？”黎娑看着黎妟笑道，“听说就放在这眠琴苑的冰心阁，怎么也不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是呀，据说此琴名叫‘赤焰’，琴身赤红中带亮黄，如同火焰在琴中燃烧，”侯宛朱也道，“而琴音热烈且空灵，又如同火焰在空中舞蹈。”
　　见侯宛朱提到古琴时的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黎妟不由的笑了：“急什么，这是要在你和阿宣婚礼时表演节目用的！”
　　“是吗？那多谢了！”黎宣一把揽住娇羞不已的侯宛棠，笑道，“我还以为是为了挑战我而专门准备呢。”
　　“哈！”黎妟笑出了声，道，“两者都是。”
　　“一石二鸟是个好习惯。”黎宣扬了扬手里的战书，“下半场时间已经到了，你的节目可以开始了。”
　　“好！你们先在这里听，一会儿我会把琴带下来！”
　　黎妟说着，警告的看了对面的宇文轩一眼，然后昂首阔步的出了玉泉殿，“噔噔噔”的上了冰心阁。
　　“铿铿……”
　　黎妟在调弦，只听琴声温雅劲健又轻盈灵动，众人不由的都屏气凝神。
　　“铿铿！”
　　试音的几下琴音急促，技法娴熟，仿佛是战斗前的战鼓，又似乎正昂着骄傲的头颅来等待对手的跪伏。
　　众人也听出了琴音里的挑衅和战斗之意，都会心的看向黎宣，黎宣还是一贯的微笑，怀中搂着佳人气定神闲。
　　“哥。”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宣回头，只见是黎娑，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额角也渗出汗来。
　　“娑儿你怎么了？”旁边的宁梓一把扶住黎娑，前两天黎娑生病了，她今天问起，黎娑说病好了，如此看来，恐怕并没有好呢。
　　黎宣见状，挥挥手，让一旁的侍女将黎娑扶下去，见宁梓似乎有想跟上去的意思，他轻声提醒道：“卢小姐，琴曲开始了。”
　　“是。”宁梓这才反应过来，正正色，开始倾听。
　　此琴的名字名叫“赤焰”，可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那热烈的情感，强劲的音色，如同火焰一样富有感染力，让人很容易产生欢乐喜悦的气氛；但是那种绵延不断发散的音符，犹如潮水一般，一层层的缓缓用来，又一层层的静静退去，细细品味，又可以感受到其间的绵绵祝福。一般的古琴太过悠远，一个不小心，琴者的神思就飞翔到对天、地、人之间渺远的关系的思考里去了。而这把既能热烈又能委曲的琴，恰恰适合婚礼的氛围。
　　“铿！”
　　一曲终结，余音袅袅，整个玉泉殿仿佛还回荡着“赤焰”那灵亮的声音。众人皆不语，而黎宣，则微笑着，那个表情，从琴曲开头到结束一直没有变过。
　　“噔噔噔。”很快，黎妟便昂首走来，身后跟着捧着“赤焰”的婢女小桃。
　　“妟姐姐，这一曲欢欣又收放自如，尤其是中间的快弹部分，乐音回旋又不凝滞，干脆利落又有袅袅余韵，简直太棒了！”侯宛朱赞道。
　　侯宛棠也笑道：“是呀，这是我见过的《花好月圆》最好的演奏之一了。”
　　“健美而松透，缠绵又俊爽，”季雯则站在琴边细看，不住的赞美，“端的一把好琴呀！”
　　……
　　黎宣看着自己的老婆、社员都纷纷的围在对手黎妟的周围，一边赞美着，一边观赏那把古琴，他不由的和宇文轩、文琼等相视一下笑，然后看着黎妟充满挑衅的眼睛道：“的确好曲子！为了我的婚礼，你费心了。不过……”他顿了顿，“这就是你所谓的挑战吗？”
　　“是。”黎妟道。
　　“让我听一首《花好月圆》，”黎宣道，“有何深意啊？”
　　“嗯？”黎妟一怔，大为惊讶，道，“你没听出来？”
　　“没有。”黎宣笑道。
　　“真的？”黎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确认了一遍，同时狐疑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宇文轩。宇文轩无辜的摊了摊手。
　　“那行云散人呢？”黎妟内心还是依云阵阵，她抬眼看向站在黎宣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燕太子文琼。行云散人是文琼的在乐坛上的名号，黎妟之前千里迢迢的跑到燕国去拜访了一次文琼，折服在他的音乐之下，因此比起和她一起长大的黎宣，她还是比较尊重文琼的。
　　文琼笑着摇摇头。他惜字如金，只把心事在乐音中倾诉，这都是出了名的。所以他只字不答众人也不以为意。
　　见文琼也没有看出来，黎妟自己倒怔愣了，环顾众人道：“这乐音就算很像，但还是有点不对，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听出来？”
　　连黎宣和文琼都没有听出来，众人就更听不出来了，都摇摇头。
　　“妟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季雯道。
　　侯宛棠也笑道：“是啊，搞了半天我们还不知道挑战的内容呢。”
　　“好吧，那我就说了，”黎妟万分激动，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你们大家做个见证，这次比拼，阿宣这小子是我黎妟的手下败将！”
　　“好。”黎宣冲她鞠了一躬，低下了他那扎着极为华丽的发带的头颅，“长乐郡主，请！”
　　黎妟深吸一口气，道：“这个琴……”
　　“琴音不对。”
　　一个声音打断了黎妟的话，众人一怔，只见说话的是卢菁的妹妹卢莞。
　　“你能听出来？”黎妟有些惊讶。
　　“是。”卢莞点点头。
　　“那你说说，”黎妟和宇文轩对视一眼，饶有兴味的道，“这琴哪里不对？”
　　“赤焰，是三十三年前旬县的制琴大师贺骏所制。偶然间他得到了一块三千年前的木头，叩音而知其良木也。循其音而以红黄漆漆之，弹奏时激荡热烈如火，遂号之‘赤焰’。”
　　“不错。”黎妟点头道，“贺老先生钟爱此琴，一直藏在琴房，从不外露名号。最近才流转至我手中，卢二小姐竟能知道这一段典故，真是难得呀。”
　　“承让。”卢莞微微一笑，道，“不过就算郡主钟爱‘赤焰’，也知道贺老先生不会轻易出手此琴。这次的挑战，只是弄了个幌子，让世子听音而辨真假。”
　　“……”黎妟皱眉道，“你是说……”
　　“是。”卢莞颔首，道，“此琴，不是真的赤焰，而是仿制。”
　　众人听了，都怔住了，这赤焰，是假琴？
　　“何以见得？”见黎妟要说话，宇文轩抢在她前头问话。
　　“琴铭不对。”卢莞示意小桃把琴腹展示给众人看，只见上面有制琴时间和姓名等文字，“众所周知，贺老先生题写琴铭皆用小篆，但笔法连贯，遒劲有力，大家请看，”卢莞指着一处道，“这一处的几个小篆明明可以用一笔写成，却都停顿做两三笔，而且下面有刮痕，显然是做了修改。可见刻字者非常不娴熟，分明有模仿之意。试想，这是贺老先生最喜欢的一把琴，他制作的别的琴的琴铭都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偏偏这把‘赤焰’会如此，只有一个原因，这是一把精心制作而又错漏横生的假琴。”见众人认真的看着自己，她继续道，“其实如果仔细听来，这琴音也在模仿‘赤焰’的热烈空灵，但在表现一些音的时候力度不够。”说着，她抬起纤纤玉手，弹起了《花好月圆》的前奏。
　　“铿……”
　　一只手打开了卢莞的手，琴发出重重的声响。
　　“你净手了吗？手上全是脂粉味，竟敢碰我的琴！”打开卢莞手的正是黎妟，看她的表情，已经是怒火滔天了，“头一回见有人指着葫芦说是瓢，还这么理直气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三岁小儿都懂的理，你不懂吗？！”
　　卢莞被黎妟突如其来的怒吼镇住了，她抬眼看见黎妟正亲手拿着帕子当众擦拭琴弦，仿佛她手上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不由的血往脸上涌。
　　“什么假琴，什么假的琴铭，你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黎妟边仔细擦拭琴弦，边抬眼嫌恶的看着卢莞，“你知道我和贺老先生的关系吗？你知道这把琴的过往吗？贺老先生的三岁孙儿把琴腹上的几个字刮坏了，是贺老先生牵着孙儿的手又把琴铭重刻了一遍！”黎妟看了一眼脸红的尴尬万分的卢莞道，“刚才大家看个乐器就听见你一直在介绍各种乐器的来历，你当真以为大家不知道？这样大言不惭，招摇过市，未免太自命不凡了吧……”
　　“长乐郡主，你太过分了！”
　　一个愠怒的声音打断了黎妟的话，正是宁梓，她上前一步，站在黎妟面前，道：“是你让大家听琴音有什么不对的，如果有人站出来说自己的想法，即便说错了，也算是相互切磋学习了，应该心平气和的讨论，这么大声的训斥是什么意思？”她顿了顿，道，“莞儿未经允许碰了你的琴，是她的错，”她看了一眼卢莞，道，“莞儿，向长乐郡主道个歉！”
　　卢莞涨红着脸，继续盯着她刚刚一直盯着的柱子，没有动。
　　“莞儿！”宁梓看着卢莞，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诚心诚意道个歉！”
　　“……”见众人都看着她，卢莞觉得自己的嘴巴有千钧重，她无比艰难的张开了嘴，吐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好了，我妹妹道歉了，”宁梓看着黎妟，道，“你现在也得为你刚才的无礼向她道歉！”

　　凤飞求凰

　　
　　“什么？！”黎妟的脸也腾地红了起来。她一向暴脾气，大家也是笑笑，当众道歉的事，还从来没有。她看着对面的卢菁，只见卢菁的眼里充满了愠怒，具有极强的压迫感，似乎她不来一个道歉就不会罢休。她内心万分震惊，这真的是那个木头一样老实的呆美人吗？
　　“好了好了，阿妟就是这么个性子，她刚才确实无礼，我代她向你道歉，”宇文轩向卢莞鞠一躬，又看着宁梓道，“请多多见谅。”
　　宁梓没有说话，她明白黎妟不会道歉，既然宇文轩给了个台阶下，她也不能继续纠缠。
　　“你刚才说的那个挑战是什么？”黎宣赶紧岔开话题。
　　“你说！”黎妟还在气头上，她伸出胳膊撞了一下宇文轩。
　　宇文轩无奈的笑了，他看向众人道：“刚才的音乐，阿妟是用一根弦弹的。”
　　“嗯？”黎宣挑挑眉，一副意外的样子。
　　“真的吗？！”
　　“不会吧？”
　　众人也发出小声的惊叹，卢莞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一下子又变得苍白，季茂在一旁担心的瞧着她。
　　“一根琴弦弹出如此复杂的曲子，已是难事；琴曲音色一样，让这么多自幼便谙熟古琴的人都听不出来，这更是难上加难。”侯宛朱赞叹道，“妟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我牛啦！”黎妟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被赞美包围的她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她一拍胸脯，道，“大家赶紧加入我的蒹葭琴社吧，加入了，你们也能像我一样！”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一片寂静，随后爆发了“哈哈”的笑声。男子们都笑的仰起了头，而女子们则掩面笑的花枝乱颤。
　　谁能想到，黎妟在发表胜利感言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的琴社打个小广告。
　　宇文轩看着黎妟，更是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丫头，明明是闭关三月连他都不见辛苦练习的结果，却说是加入琴社就能练成，真是……可爱到不行！今天那件他筹划已久的事情，是势在必行了。
　　想着，他来到了一架箜篌前，席地而坐，把箜篌抱在怀中，一挑一勾，清澈柔美的琴音便淙淙流出。
　　正在笑着的众人闻此声，纷纷转身。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清朗而又深情的男声，正和着清越的箜篌之音，如同十五的皎洁月光照着从石上流淌的清泉一般，演绎着古老的《凤求凰》。
　　词是古老的词，只不过曲变了，变得更加深切，更加缠绵，更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加上那柔和而又温暖的男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心旌摇荡，为之如痴如醉。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的时候，黎妟最先反应过来，因为刚刚宇文轩弹唱这首曲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她的心差点被他看化了和唱化了，她现在的心正怦怦的跳的极快，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她不由的恼羞成怒，看着宇文轩道：“《凤求凰》是你要在阿宣婚礼上演奏的吗？怎么曲子被你改成这样了？”
　　“哦？怎样？不好吗？”宇文轩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黎妟走近。
　　宇文轩的脸离自己太近，黎妟后退一步，谁知他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的继续向自己靠近，黎妟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后退。
　　“我只是模拟自己的心境依旧词作新曲而已。”宇文轩说着，突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道，“某个人为了练琴，三个月不见我，我有多失魂落魄，有多么想她，这首曲子就是我心中所想的真实写照。”
　　哇，这么直白吗？！
　　众人一阵惊叹。
　　“你在说什么？”黎妟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却还在装糊涂。
　　“阿妟，”宇文轩岂容她随便糊弄过去，只见他一把举起箜篌，然后捧到黎妟面前，十分郑重的道，“这是我们宇文家的传家宝，夫人，请收下吧！”
　　“哇！”
　　开始众人只是在心里惊呼，这下不由的都呼出了声。
　　黎妟看着宇文轩郑重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酷爱音乐的她早就觊觎着宇文轩的这把箜篌，宇文轩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这个可是我们宇文家的传家宝，只有我老婆能弹。”一句话把她挡在外面。哼！既然宇文轩这么小气，那么宁死我也不碰这把箜篌！话虽如此，但是每当她看见宇文轩悠然自得的在她眼前弹的时候，她心里总是很酸的。然而，如今，他竟然直接捧到了她的面前。
　　“快接呀。”黎宣搂着侯宛朱笑的风流倜傥。
　　“你不要，这把箜篌我就砸了。”宇文轩放出了狠话，“因为这把琴除了给你，我不会给第二个人。”
　　“快接呀，妟姐姐！”众人都在起哄。
　　黎妟被宇文轩过分深情的眼睛和众人的助攻所迷惑，伸出了手，把琴抱住，还伸出修长的手指弹拨了两声，声音空灵而欢欣，如同流水欢乐的叮咚。
　　琴为心声，原来黎妟的心里是这么欢快，这下可暴露了。众人的心如明镜似的，都微笑不已。
　　“谁让你威胁要砸琴的。”为了一把箜篌把自己的终身幸福给卖了的黎妟脸红着，手却极温柔的抚摸着琴颈，“要不是怕宇文伯伯骂……”
　　“别贫嘴了。”宇文轩一把握住黎妟放在箜篌上的手，笑道，“夫人这三个月不见我，又何尝不是天天念叨我的名字。”
　　“什么？”黎妟斜了一眼身后的小桃，秘密都被她出卖了！
　　“咳咳，”那厢黎宣笑的格外开心，“我说宇文大人啊，你这也太雷厉风行了，会不会我们的宇文夫人受不了？”
　　“什么？”黎宣的话里有话，黎妟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不过她现在过于激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说句“什么”。
　　“妟姐姐，宇文大人已经向八王爷提亲了，”侯宛朱宫扇掩面轻笑，“婚礼定在我和宣大哥婚礼的同一天。”
　　“什么？”震惊的黎妟继续重复着这一个词，她瞪了一眼宇文轩，这个坏家伙，伙同自己的父王瞒着自己！再看看那笑的灿烂的黎宣，这也是个坏家伙，自己已经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了，难道婚礼也是同一天！真是造化弄人！
　　“其实阿宣还有行云散人，他们一开始就听出来了吧！”黎妟被这一群联合起来戏弄她的人气哭了，望着宇文轩的眼神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深情。
　　“是啊。”宇文轩冲黎宣和文琼点了点头，“可是他们怎么让忍心破坏我的求婚呢？”
　　“你骗我！”黎妟狠狠的捶了一拳宇文轩的胸口。
　　“对不起。”宇文轩抓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抱住她，吻上了她的脸颊。
　　“哇！”
　　众人的喝彩声震瓦。
　　宇文轩求婚算是一个极为精彩的插曲，接下来的节目审核还要再继续。众人津津有味的看着，心情都大好。
　　侯宛朱看着黎妟和宇文轩小两口甜蜜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身旁一直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宣大哥，她感到由衷的幸福。她觉得多亏了宛棠姐姐，是她教会她许多道理，在她无法弹好古琴的时候一直鼓励她帮助她，这才让她用琴声走进了宣大哥的内心，获得了如今的幸福。她这样想着，不由的回头感激的去看侯宛棠。
　　然而，侯宛棠的位子却空着。
　　宛棠姐姐去哪儿了呢？侯宛朱想着，朝一旁黎宣的怀里靠了靠。
　　……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玉泉殿后是一片深深的树林，乐官们常在这里修习。只有远离世俗喧嚣的清幽，才能让人获得心灵上的宁静，从而发现荡漾在心头的清曲。
　　侯宛棠靠在一棵粗糙而斑驳的梧桐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宇文轩的歌声还在她脑中回荡，只不过如飘荡在空中的云烟一样渐渐变得悠远，渐渐地幻化成了另一个熟悉而迷人的声音。那是黎宵，那时她坐在他旁边。
　　他声线很好，声音也很好听，她坐在他身旁，颇为沉醉的看着他，还在眼中努力保持着清明，不想让他发现。
　　他唱了两句，突然就不唱了。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这曲子，”他笑道，“还是吹起来好听。”
　　她身边正好带了一个小的七彩陶笛，便递给了黎宵。
　　他轻抿唇线，清扬宛转的乐音便流淌出来了。
　　真好听呀，他的那种温柔和深情，无论对哪一个女孩子吹奏，对方都会为之深深沉沦。一曲终了，她深深的望着他，轻唤他：“宵……”
　　“莺儿……”
　　彼时的他，正望着群山苍茫，被她突然一唤，开口竟是这个名字。
　　莺儿？
　　是啊，彼时的他，还在为柳莺儿的死亡而深深的痛苦着，她陪在他身边，不小心悄悄地靠近了，他说他累了，想让她成为他的爱人。她正惊喜万分的时候，他的呼唤给她温热的心头浇了一盆凉水，她瞬间明白了她不是替身，但比替身更可悲。
　　“对不起！”黎宵迅速向她道歉。
　　“我没事。”这是她一贯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两个人坐在山巅，远眺群山，直到斗篷里仅余的温热被山风吹走，浑身变得冰冷。
　　“我们走吧。”他非常优雅的牵着她的衣袖，尽量不碰着她的手，或者是别的裸露在外的肌肤。
　　从南山回侯府的那一段路，是她人生最漫长的一段。沉默总是让人在无声中窒息。
　　“宛棠！”
　　最后黎宵还是叫住了她。
　　“那首曲子，是为你吹的。”
　　为我吹的？可是为什么唤的，却是柳莺儿的名字？她自嘲的笑笑，她不明白宵哥哥为什么要用这么假的假话来骗她，只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吗？
　　时隔多日，经历了宵哥哥和自己分手，爱上了卢菁，和自己订婚又退婚，然后自己成了卢延灏的爱人，这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尽量让自己洒脱起来，但那只是表面的。她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可是就在刚刚，宇文轩唱出第一句一模一样的歌曲的时候，她的心头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击，然后豁然开朗。
　　她突然明白，原来宵哥哥当时的话，是真的。
　　是啊，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她明明看到了他疲惫的眼底流动的情谊，却固执的不敢相信，用自己心底的自卑、害怕和胆怯，一点一点的把他推开。
　　于是，他真正的成了回忆。
　　一段只能在夏日的树林里咀嚼的苦涩回忆。
　　她苦涩一笑，抚摸着自己腰间玉佩上的穗子。这穗子，正是七彩陶笛上的，陶笛本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天宵哥哥吹过之后，心中难过的她把陶笛放在了书房。可是有一天叫一个粗使丫头给打碎了。
　　“啪！”
　　看着地上的七彩碎片，她仿佛听到了陶笛碎裂时的声音。
　　那时的她就有不祥的预感，仿佛这意味着一种分裂和话别。果然不出三个月，黎宣向她提出了分手，说他们在一起，太沉默。
　　沉默如同这再也无法发声的陶笛碎片。
　　她没有流泪，只把陶笛的穗子换在了自己玉佩上。玉佩砸着其他玉饰，叮叮当当。
　　而如今，她的身边早已有另一个人了，他爱吃水果，一副粗枝大叶的样子，可是每天都变着花样的逗她开心。今天送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明天送来两条小金鱼，后天喊她去看戏。
　　“好闹腾。”她坐在戏园里，看着《牡丹亭》里的春香闹学堂气坏夫子的场面，不由的掩嘴轻笑。
　　卢延灏看着她，微微一笑：“花一样的年龄，怎么应该冷冷清清。”
　　怎么应该冷冷清清……
　　卢延灏的话，如同一粒石子击在她的心湖。
　　她抬眼看着卢延灏，卢延灏却假装没看见，只是慢吞吞的剥着她最喜欢的柚子，微微带着清苦味的柚子。
　　……
　　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穗子，很精美，但却已经旧了。
　　既然旧了，就扔了吧。
　　她摘下穗子，找了一根枯枝，挖了个洞，把穗子埋了，填上了土，修整的和之前一模一样了，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却顿住，她发现前方一株树边，竟放着一个七彩的陶笛，和她之前打碎了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向四处望了望，并没有人，她有些疑惑，但还是蹲下身，把陶笛捡了起来，然后放进了袖子里，袅袅的莲步走开了。
　　“咔！”
　　侯宛棠走远了，一个高大孔武的男人从一株很粗的树后面走了出来，蹲在侯宛棠之前埋穗子的土边，用树枝拨开泥土。
　　泥土中露出了穗子的一截，他立刻捡起来，然后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弹开泥土。
　　弹的太入神，以至于听力很好的他没有听见，看似走远了的侯宛棠又折回来，在一株树后面，默默地瞧着他。

　　凤栖梧桐

　　
　　从眠琴苑出来之后，宁梓要去法兴寺找方丈持智法师为卢夫人取佛经，她看卢莞脸色不太好，于是让季茂送卢莞先回府。
　　“莞小姐……”
　　见卢莞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的探问。
　　“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帘子里传来声音，“走吧。”
　　莞小姐的声音十分冰冷，一反平日温柔的常态，可见她心情有多么不好。季茂很想好好安慰她一下，但是他一向嘴笨，有时候安慰反而弄巧成拙，所以他只能沉默不语的陪在她身边。
　　“停车！”
　　走到半路，卢莞直接叫停。车此刻经过京城人气最旺的景点－－梧桐公园，正行驶在碧波粼粼、画船片片的凤凰湖的堤岸上。只见莞小姐下了车就直奔湖边，扶着柳树踩着岸边松软的泥土一步一步的走着。
　　季茂跟在卢莞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感到她沉重的呼吸。
　　莞小姐在想什么呢？不会要自杀吧？今天她受了黎妟那个暴脾气给的难堪，他看到了她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她可曾经在给他的信中写到，她非常认同“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
　　河边的泥土有点滑，卢莞一个踉跄。季茂赶紧去扶，然而卢莞迅速扶住了一株柳树站稳了，季茂的手一顿，收了回去。他继续跟在卢莞身后，踩着她的脚印走着，看着莞小姐单薄的背影，看着她绣花鞋上那一层薄薄的泥土，他突然感觉有点心疼。
　　“我想坐画舫。”
　　莞小姐突然转过身来，隔着面纱对他粲然一笑。
　　过分晶亮的眸子让季茂一瞬间晃了神。
　　“好。”季茂算是松了一口气，也笑了。
　　……
　　画舫烟中浅，夕阳日际微。
　　傍晚的凉风吹皱了整片凤凰湖，斑斓的画船从湖面上驶过，搅碎了一片片粼粼的波纹。
　　季茂负手站在船头，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渐行渐近的白石桥。风吹过他的面庞，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季二公子，”
　　一个清灵而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怔，转身，对着身后紧闭的门板回道：“莞小姐。”
　　“季二公子，您不进来吗？”明明是在邀请，门板里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冰冷，似乎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不。”季茂一口回绝了。梧桐公园、凤凰湖，他可以和莞小姐一起游园游湖，但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中和她共处一室，否则会毁了她的清名。
　　“呵呵……”
　　门后传来轻笑，听着却有点奇怪，季茂分不清楚卢莞是赞许还是嘲讽，或者她就是想笑笑，正想着，却听笑声停住了。
　　“你喜欢我，对吧？”
　　“……”
　　被冷不丁戳破心事，季茂怔住了，他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原来莞小姐早已发现了。不过他的喜欢表现的那么明显，傻子也看的出来。
　　“是。”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间心乱如麻，莞小姐为什么要主动问他这个？一旦戳破，就必然要有一个了结了……难道……她……她也喜欢自己？他这样想着，紧张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呵！”轻笑变成了冷笑，“喜欢我，那么刚刚我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冰冷如同锥子的话语直刺季茂的心，他的笑容凝滞在了脸上，一瞬间仿佛连呼吸也不能。
　　“我……”刚刚长乐郡主确实过分了，莞小姐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看法，所以碰了一下她的琴弦，她却当众呵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看见莞小姐的脸又红又白，尴尬到了极点，当时真的准备站出来了，不过表姐卢菁竟先他一步，而且气场强大，有理有据，所以他就没有画蛇添足。然而，无论有什么借口，他没有站出来的确是一个事实。口口声声说喜欢一个女人，却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面对莞小姐的质问，他确实汗颜。
　　正当季茂万分不安的时候，却听门内的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没有找借口，证明你确实喜欢我。”
　　季茂低垂的头抬了起来，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没看错，莞小姐果然很通情达理。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变：
　　“可我真的有这么下贱吗？呵呵……”门内传来自嘲的笑声，“他们每一个人，都瞧不起我，他们觉得我是家生丫鬟生的，觉得我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不配和他们说话！”
　　“莞小姐，你在说什么？！”季茂完全怔住了。
　　“你在装什么傻？今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是因为她们为了展示自己善待卑贱的修养，对我笑一笑，就可以否认她们眼底的嘲弄和轻蔑了吗？！……呵呵，我看见了！当今天那个卢菁介绍我的时候，她们每一个人都心不在焉，毫无兴趣，只是虚伪的故作礼貌！我跟他们说话，每个人都只是搭两句腔就走开！没有人主动跟我讲话！她们都几个人凑成一堆，故意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关于那些音乐的典故，她们明明不知道，我说了出来，她们却硬要说我卖弄！还有啊，一把琴，别人都可以碰，为什么我碰不得！我碰一下，就叫人拼命的去擦，还吼我，我有那么肮脏吗？！我有那么下贱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卢莞开始便哽咽着，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小声抽泣，当说出最后一句，她已经泣不成声。季茂听见门上“啪”的一声响，随后便听见嚎啕的大哭。此刻的卢莞正烂泥一样伏在门板上恸哭。
　　“莞小姐……”
　　一席发自肺腑的倾诉让季茂内心震惊非常，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莞小姐，印象中的她总是那般柔声细气，笑容温婉，似乎永远会爱怜的蹲下*身去抚摸绿草地上的小白兔，永远会在乞丐流浪儿跪在街头的时候往他们的破碗边悯的放上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而今天倾吐出胸中惊涛骇浪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其实他早发现她的不对了，今日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他看见了她初见众人时眼中的欣喜，也看见众人从她身边走开时她眼里的失落，还有他大哥季英拒绝给她看剑然后一走了之时她眼里的受伤，以及被黎妟那个暴脾气无礼对待时眼里的震惊和尴尬。大家并不是很喜欢莞小姐，他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莞小姐内心竟如此的敏感，把一切都放大了。唉，其实她一直都是很好强的人呢，他想着，眼前掠过了卢府后花园卢莞的脚扭了还要继续舞蹈、面对恶犬毫不犹豫的跳进湖里的画面，不由的长叹一口气。他默默地把手掌贴在门板上，神经兮兮的希望木板能传递给卢莞温暖。
　　“莞小姐，莫要妄自菲薄。”他听着卢莞有一段没一段的抽泣，心里一阵阵的发疼，他知道此时不能为黎妟侯宛朱等人辩解什么，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的柔和，“被人无礼相待，被人轻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对，他们或许就是一个过客，所以不要在意。我们应该在意的是那些在意我们的，对我们好的，在困境中会伸出一把手来帮助我们的……”
　　“你向我贩卖这些不痛不痒的人生哲学是想干什么？！”卢莞尖利的还带着哭腔的嗓音打断了季茂温柔的话语，“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是卢菁吧？哼！”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的，我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她害得！我说奇了怪了，她怎么突然邀请我参加这个音乐审核的活动，原来，就是想羞辱我！看我笑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表姐？”季茂怔愣了，“她今天这么维护你！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到她那么生气！况且，敢对长乐这么说话的人她是第一个……”
　　“看到了吗？这就是她的目的！”里面的声音格外的刻薄，“她就是为了在大家面前装好人，然后顺便立个威……”
　　“莞小姐！”季茂一把拉开门，卢莞一个不妨，就要摔倒在地，所幸季茂强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卢莞此刻已经哭的两眼红肿了，眼泪还在眼角不住的流下。她愤怒到扭曲的脸抬起来的时候，却看见了对面季茂那一张分外严肃的脸，“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表姐！想邀请你的不是她，是我！她只是答应了我的要求！你今天出了丑，要怪也应该怪我！”
　　“你？”卢莞震惊的看着他，疑惑到眼泪也不流了。
　　“是。”季茂放开了她的肩膀，往后退了退，道，“你之前说过，待在府里两年没有出去过，你希望像表姐一样去参加聚会，想出去玩，所以我就请求表姐……”
　　“多事！”卢莞眼里的泪又涌了出来，“都怪你！平白无故充什么好人！还是去求的她！”她哭的一抽一抽的，“现在我被羞辱欺负了个够，你高兴了！你满意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擦着鼻子，“什么想出去玩？我根本就不想，我以后再也不出府了，我再不想见到那些人了！再也不！……呜呜呜……”卢莞哭着，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她的脸，季茂只看见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晚了。”季茂看着那么伤心的她，心疼的像要停止跳动。
　　“什么晚了？”卢莞抹了一把眼泪，一头雾水的看着季茂。
　　“我……向宣哥请求让你跳一段舞，他已经同意了！”
　　“啊－－！”
　　卢莞先是一怔，随即朝着湖心大喝一声，惹得白石桥上走过的行人侧目而视。
　　“你怎么这么多事！你还嫌我丢人不够吗？！你……”
　　“别这样！”季茂一把握住卢莞因为情绪激动而在他面前乱挥的手，他看进她盈满了泪水的眼睛里，“我认识的莞小姐，不会这么懦弱！”他顿了顿，道，“不就是被人吼了一次吗？不就是被人无视了吗？一次而已，你就要怀疑自己吗？！就算是，你不打算做任何改变吗？不改变，那别人对你的印象就彻底的定格在今天了！”
　　“改变，”卢莞冷笑着，一把甩开了季茂的手，“我该怎么改变？”
　　“我让表姐带你来太常寺，就是想让你在这么多曲子里，选一段音乐。”季茂看着卢莞，极为认真的道，“在阿宣婚礼，你的舞台上，向大家展现最完美的你，好吗？”
　　我的舞台？
　　完美的自己？
　　卢莞抬起哭肿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季茂，只见他逆着夕阳，天边火红的余晖散落在他身后的粼粼湖面上，也给他的身体上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薄纱。
　　这余晖的火红晃了一晃卢莞的眼睛，借着夕阳的光，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季茂的肩膀，也那般的厚实。
　　……
　　“多谢方丈。”宁梓郑重的从法兴寺的方丈持智法师手里接过佛经，这《般若心经》是法师亲自用自己的鲜血配金粉写就的，极为珍贵，“母亲本约定今日亲自来取，只是这几日暑气上头，母亲卧病在床，不得已遣卢菁来取，临行前，她多次让我代她向您道歉。”
　　“善哉善哉，施主言重了。”持智法师念了句佛号，道，“龚施主诚心向佛，广植善根，布施供养，修整典籍，亲抄经书散与众善男信女，大功德也。如此小节，不必拘也。”
　　拜别了持智法师，宁梓穿过回廊，听见旁边院子里传来清亮的钟声，顿时神清气爽，忽然想着要不要去求一卦签。当然，她想求的是姻缘。今天她看到了宇文轩对黎妟热情似火的求婚，想到不久之后有两对朋友要结婚了，她自己也眼前浮起了桃红色的星星。她和黎宵……唉！黎宵的确曾向圣上请求赐婚，却被圣上直接无视了。虽然他们现在感情很好吧，但是她心湖总是跟下雨似的，飘摇不定。如果自己也能马上嫁给黎宵该多好呀！她看了看晚霞灿烂的西方天空，黑色的鸟儿相与归还，那样，一回家就能看见他……
　　一阵冰下泉流般幽咽的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由的驻足细听。
　　傍晚的寺庙十分清净，清风徐来，配合着淡淡的檀香和清亮的钟磬声，驱散了大部分白日的炎热。可这沉郁凄凉的箫声，流淌而来，竟似乎能消解寺里每一片叶上残留的暑气，更让人为曲中的凄凉而感慨万千。
　　谁人在寺里吹奏箫曲？曲中有无限的伤心俗事，绝非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寺里的僧人。
　　对于吹箫者，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轮廓，犹豫一刻，便循着箫声而去。
　　穿过被风吹的窸窸窣窣的竹林，宁梓来到了法兴寺的后院。只见院中一株高大茂盛的菩提树下，站着一个正吹箫的身材颀长的男子。
　　他一袭月白色云纹的宽松长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半绾着，散在他的肩头，被晚风吹拂而微微飘动。他眼睛望着前方的夕阳和飞鸟，吹的很动情，嘴角也微微发红。
　　这个人正是鲁王黎安，宁梓之前便有猜测，所以并不意外。
　　黎安也算是传奇人物了。他给人的印象是个孔武有力的武将，曾徒手和狮子搏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他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文化修养也很高，出过诗集，也写过政论散文，都在文人圈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他还精通音律，驰骋书画，亦懂水利农桑，可以说是个文韬武略的全才了。而且他广交朋友，不在乎身份地位，无论是王宫贵胄，还是走卒贩夫，只要有才华，谈的来，就能成为他的朋友，因此他门客数众。他还谙熟佛法，曾和持智法师辩三天三夜的佛法。持智法师是何等修为，虽然最后胜利了，但也对黎安颇为赞赏，这便是黎安能在法兴寺长待吹箫而没有人赶他走的原因。可能因为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所以每次宁梓见他，只能看清他的一个侧面，比如，那日在凝云楼火灾前和他相处，他像是一个孔武的将军；上次坐黎宣的车从酒楼前和他打了个照面，他满身的酒气像个落魄的文人；而今日靠着一株树，倒像是独自凄凉的音乐家了。
　　他正吹着著名的《斜阳寒鸦》，宁梓在旁边细听，却听一个音符错位，箫曲便立刻停了下来。
　　“该死！”
　　前一刻还面色悲怆的黎安，此刻竟一脸恼怒的握着那杆箫，手上青筋暴跳。
　　“烧了！”
　　他把箫在手中紧了紧，然后掷在了地上。
　　“爷！”旁边走出来一个人，俯身拾起洞箫。那是黎安的侍卫魏经，他看着面色阴沉的黎安，叹口气道，“您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
　　宁梓眼睛一跳，这个女人，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却听“刷”的一声抽剑的声音，一把寒若秋水的利剑横在了魏经的脖子上。
　　“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是我的爱人！”黎安脸阴沉的可怕，眼珠像是锥子要扎人似的，“下不为例。”说着他收回了剑。
　　“是。”魏经刚刚被利剑横在脖子上，倒是一直面不改色，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她……”许是戳到了心中的痛，刚才还那么凶神恶煞的黎安突然委顿下来了，他靠着树，丧气的小声道，“终究还是爱那个人，听说那个人差点命丧火场，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果然是在说她！
　　宁梓这下不仅眼皮跳了，脸皮也兜不住了。
　　尽管她明白黎安这般为情所伤不是为她，而是为了他暗恋了两年的卢菁，但是这般深情却要她这个躯壳的占据者来承受。仿佛是穿了一件不甚合身的衣服，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对，很不舒服，或者说是奇怪。就好比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一个陌生人匍匐在你脚下告诉你他有多爱你，你伤害他，你转身离去，他也只是暗自伤心。
　　她不想莫名其妙的伤害别人，已经不在人世的卢菁也一样。
　　本来她这听见箫声来找黎安是想来道歉的，因为经历了上回凝云楼火灾一事之后，她还没有当面向他道歉。但是现在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停留了。
　　“咔！”
　　她走的太急，踩断了石板上的一根枯树枝。
　　“站住！”魏经喝道。
　　宁梓停下来，缓缓的转过身来，任凭对面的两人以怪异的神色打量自己。
　　“是你！”
　　黎安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好转，好像还更阴沉了，他打量了她半晌，突然自嘲一笑，“我吹了一下午，还以为没人听见呢！”他说着一抬手，魏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搬出来两张椅子，“卢小姐，请坐。”

　　夏桃何香

　　
　　黎安率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然后阴沉着脸看着宁梓。
　　宁梓默默地走过来，心中无比懊悔。事情都已经做了，道歉又不能挽回什么，发神经来找黎安做什么！宁梓在瞪着眼睛看着她的黎安对面坐下，她可以预想到一会儿会有多尴尬。
　　不料她刚一坐下，就被黎安身后的树上挂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幅画，刚刚她偷窥的时候恰巧被黎安魁梧的身躯和宽大的衣袍遮住了。画上画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骑射服在白马上射箭的美人。只见她五官明艳，英姿飒爽，拉弯了弓朝天上的大雁射去。这幅画笔墨精工，连衣襟袖口上的花纹也有描摹，而且非常传神，尤其是对女子盯着大雁的那种极为专注而又自信的神态刻画的如同就在眼前。画上的美人既英武又可人，让宁梓不由的觉得这幅画的作者不仅观察入微，而且在笔墨间倾注了极深的情感。仔细看这女子的眉目，怎么有点像是……宁梓下意识的看向画作的落款之处，只见上面一方红色的印章，甚是熟悉。宁梓探头仔细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倒是吓了一跳，这竟是当今圣上的御印。这幅画的作者是当今圣上，这么说来，这画上的人是……她看了看对面的黎安，一定是龚贵妃了。
　　“这是我母妃的画像。”
　　正当宁梓探头探脑、仔细分辨之际，黎安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哦。”宁梓点点头。
　　黎安看着画，沉吟着，呷了一口魏经递过来的茶，道：“母妃和你，确实有五分相像。”
　　宁梓亦接过了茶，听他这么说，茶差点端不稳，脸也微微发红。是啊，她第一眼看见这画时，觉得这女子长得很像卢菁，再加上刚才魏经说黎安“为了一个女人”什么的，她以为黎安爱卢菁不可不拔，对着她的画像吹了一下午的箫。说到底，也就是自恋罢了。她以为不露声色，不料还是被黎安看了出来。
　　不过宁梓的这些小九九，黎安倒是没有关注，他正捧着茶凝视着画像。这幅画放在法兴寺有十多年了，他自幼便知道，却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段时间，他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今日不打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今日出现在这里。至于龚贵妃的画像为什么会保存在法兴寺，又是一段长长的过往了。先朝，也就是他爷爷宣帝在位的时候，曾经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当时佛寺昌盛，但也占据了许多的土地和劳动力，为了改善被佛寺控制的经济，宣帝关闭了国内两万多所寺院，强迫僧尼还俗。法兴寺作为一所久负盛名的大寺，幸免于难，但也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尤其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几乎无人敢去上香。当今圣上本承袭了宣帝时的政策，但是当时后宫出了一位佳人，直言进谏，说此“谈佛色变”不是一个好兆头。这个人就是龚贵妃，圣上听取了她的建议，管制有所松动。在法兴寺逐步兴盛的过程中，以龚贵妃为首的龚氏三姐妹做出了很多的努力，所以当时寺庙里收藏了她三人的画像，时时为她们诵经祈福。龚贵妃的画像是当时圣上亲手为龚贵妃所画。可惜进了这法兴寺，就再也没有被寺外之人打开过。今日他这样贸然的打开，一瞬间仿佛打开了尘封了许久的记忆。
　　“……”
　　对面的卢菁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回头，问道：“什么？”
　　“你喜欢……卢菁，”宁梓知道这样问很奇怪，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第二次说出了口，“是因为她和贵妃娘娘长得像吗？”
　　此语一出，宁梓看见对面的黎安瞳孔猛的一缩，随即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兴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
　　他笑着，看着她的目光却是犀利的：“怎么，我的花言巧语太多，你发觉我的对你的感情不太真实？”
　　“是。”宁梓迟疑着，最终还是点点头。她承认，之前在这里他对她陈述两年来的深情，她被退婚黎宵被赐婚后他主动来求婚，凝云楼火灾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带她赶过去，这些都很让她感动，但虽然这些事情都是她亲身经历的，她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事中人，反而更像一个旁观者。这些事发生的太不真实了，如果真被他所爱，为什么感觉会这么虚浮？除非有更坚实的理由让她确信。而今天看到了龚贵妃的画像，她觉得这倒算一个理由。
　　“你很聪明。”黎安脸上的阴霾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朋友那般温和的微笑，“我最先注意到你，不仅因为你是我的表妹，更因为你很像我的母亲。”
　　果然！
　　宁梓点点头。看来黎安对卢菁这份深情并不那么纯粹，可能还带着对早逝的母亲的想念和亲近。
　　看着宁梓竭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一脸恍然的样子，黎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过……”他看着宁梓，微笑，“其实我不喜欢你。”
　　嗯？宁梓正在大脑内论证黎安的恋母情结对他的婚姻构成有多大的影响这一命题，耳中却突然入了这么一句话，她一头雾水，去看黎安，却见他一脸傲娇的从魏经手中拿过那杆被他扬言要烧了的箫，“呜呜”的吹了起来，也不看她，一副不想再继续谈话的表情。
　　这都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呀，她不是来道歉的吗？怎么开始论感情了？不过既然黎安不喜欢她，那么她的歉也就不用道了吗？哈，多么合算！她一直惦记在心头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她起身，向正在吹箫的黎安行了一礼，随后顺着原路返回。
　　箫声突然断了。
　　“卢小姐，听完箫曲再走吧。”黎安在身后叫她。
　　宁梓的脚步没有停：“我在听。”
　　箫声又继续了，沉郁的呜咽，伴着微凉的晚风，竟让宁梓轻纱下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出寺门的瞬间，箫声也停住了。
　　停顿的那一瞬间，她听见箫声微微一颤，飘忽的，像一声迫出胸腔的叹息。
　　……
　　“施主请留步。”
　　宁梓正怏怏的准备上马车，却被一个年轻的僧人叫住了，他是持智法师的徒孙慧空，他手里捧着刚刚持智法师交给她的经文。
　　“多谢师父。”宁梓接过匣子，内心骂自己猪头。刚刚因为听见了黎安的箫声，她寻思着过去道个歉，但是经文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敢随身携带，正巧看见了慧空从她面前走过。刚刚持智法师就是叫慧空把《心经》拿来的，再交给他代为保管应该还算妥当。不过她临走竟然忘了拿回，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那么显得她太不上心了，卢夫人和持智法师两边都不好交代。
　　宁梓郑重的把盒子捧在手里，正准备上马车，却见慧空师父看着她欲言又止，她便停下了脚步。
　　慧空见她看他，竟然立刻别过脸，然后转身准备走开。
　　宁梓好生奇怪，在他身后喊道：“慧空师父。”
　　慧空听见了她的喊声，一下子定住了，转身，双手合十冲宁梓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慧空师父，”宁梓走到他的面前，“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施主，”慧空点点头，看了一眼宁梓的手腕，宁梓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上是她亲手编织的手链，只听慧空道，“小僧冒昧，能否请问您这个手链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自己编的。”宁梓道。
　　“哦。”慧空脸上显出了一丝失望，“您这个手链，红线之中串七粒白色贝壳，乃是无陵地区女子的风俗，而在京城鲜见，小僧以为您是从无陵地区人士手中得此手链，遂想寻一寻这位无陵人。不想是施主自己所编，唐突了。”
　　无陵地区？
　　宁梓一下子怔住了。
　　无陵地区，是一片富庶的海滨城域，现在属于东边的越国。在七国还没有分裂的时候，那里曾经繁衍着一个极为辉煌的大族－－宁氏。然而繁华富贵，好景难长。现在的宁氏已经落魄到族谱都无人修订的地步，而宁氏族人之前几百年都坚持着无陵地区的风俗，也只被当地的部分人沿袭。但是也有极少的漂泊他乡却依然不忘古风者。宁梓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流落到了中原，但是他还是要求妻女都戴串着三粒珍珠的耳环和七片贝壳的手链。这种习惯从宁梓幼年就养成了。但是，当她进入季府时，父亲却让她全部都取下来。父亲说这样陈旧的习俗会让季府上下的人觉得奇怪，还说这是权宜之计，总有一天他会让妻女堂堂正正的佩戴这样的首饰。在季府宁梓虽然没有戴这样的手链，但是她曾跟季英提过自己祖先是无陵地区的。季英当时正亲吻着她的发丝，一脸的迷醉，估计根本没听进去。上次在九王府她便戴着这样的手链，不经意间见到了季英，还是有点害怕他认出来的，不过季英明明看见了她的手链，却丝毫没有反应，可见他当时真的没有听见，或者说，丝毫不关心她是从哪里来的。毕竟宁氏辉煌在无陵，但还有其他多个宁氏的聚居地。而黎宵则不同，那日她百无聊赖之时打开他送给她的积了好几箱子的珠翠宝玉，竟然发现其中有数十款这样的耳坠和手链，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她的祖先、她的习惯，她怕扮演卢菁漏馅所以也从来没有佩戴过类似的首饰，但是黎宵竟然知道。那日她发现后就戴上了手链，耳坠太显眼，她还是不太敢戴。黎宵看见了，只是微微的笑着，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宁梓却仿佛能听见他在轻声鼓励她勇敢的做自己。不过，京城里除了她和她的母亲，真的不会有其他人戴这样的手链了。不料慧空竟然知道这个，她越发的好奇，道：“师父为何想找无陵人。”
　　慧空略一迟疑，道：“前几日有一年轻的女施主随翠红楼的施主们上香，她一直对着佛祖猛叩头，被翠红楼的施主们拉起来辱骂，方丈教小僧把她先领开。这位女施主说自己是越国无陵人士，来周国是寻亲，结果被人骗入翠红楼，做小丫头一年有余，马上就要……”慧空有些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宁梓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继续道，“她说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机会来寺里，寺里往来人多，请小僧帮忙留意无陵老乡，以求解救。她说如果是无陵男子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标志，女子则会佩戴施主这样的手链。”慧空顿了顿，道，“出家人不应理俗事，不过既然见了，也算是一种因缘，所以小僧冒昧。”
　　“师父这是做善事，功德无量。”宁梓向慧空鞠了一躬，道，“卢菁虽不是无陵人，但既然戴了这种首饰，也算是一种缘分了。既然这女子陷入泥潭，卢菁恰巧遇见，也希望能拉她一把。”
　　“阿弥陀佛。”慧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天色已晚，宁梓匆匆向慧空道别，便往卢府赶。她这么急的原因是，一会儿还要去魏王府。或许是因为她代拿《心经》的缘故，卢夫人愉快的恩准了黎宵与她共进晚餐的请求。想到马上能见到黎宵，她开心的就跟疾驰的马车一样几乎要飞了起来。
　　快到府里了，她突然想起了翠红楼的事，便对车夫张导道：“张伯伯，麻烦您个事。”
　　“小姐请说。”张导在帘外应声。
　　“您送我回府后，麻烦您去翠红楼帮一个叫桃香的姑娘赎身，然后带回府里来。”
　　“好的小姐。”
　　张伯伯办事一向妥帖，这位叫桃香的姑娘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了。不过，想到她循私救了自己的老乡，而那么多女子被迫沦落风尘她却只能视而不见，宁梓的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唉！”听着车轮碌碌的声音，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荷塘月色

　　
　　宁梓一回府，就听说黎宵派马车在府外等候，她“嗯”了一声，正了正色，把《心经》郑重的捧在手里，交给了卢夫人。卢夫人大悦，宁梓便行礼退出。她又去看望今天在眠琴苑脸色极为难看的卢莞，结果还没进她的院子，便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宁梓不由的十分惊奇，走进去一看，只见卢莞正抱着季茂送的小白狗坐在秋千上晃荡，笑的极为开心。说实话，宁梓在卢府呆了这么久，真的甚少看见卢莞笑的这般灿烂，她一下子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既然卢莞没事，她也就没提之前那件不开心的事，和李姨娘聊了两句就走了。接着她又回到了自己院子。
　　“小姐，你不是要去王府吗？”澈雪正吃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发糕，一见宁梓回来了，好生惊讶。
　　宁梓叹了一口气，连自己屋里人都开始赶人了！
　　本万分不情愿，思前想后，已经禀了卢夫人，最后还是坐上了魏王府的马车。
　　一到达王府，便见黎宵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迎接。
　　“哼！说好了亲自来接我，怎么不见人影了？”宁梓一把打开他企图拥住她的臂膀，“你下午不是闲着吗？答应了我去眠琴苑也临时爽约了，说，你究竟是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去找哪个女人了……唔！”
　　眼见这傲娇的小媳妇又要把话题往偏处引，黎宵一把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用强有力的手臂禁锢着她不断挣扎的身体，他边把她拖进府里边在她耳边轻笑：“傻丫头，是在给你准备晚餐呢。”
　　嗯？黎宵竟有这份心，宁梓立刻停止了挣扎。
　　“这就是所谓的晚餐？”宁梓看着餐厅桌子上的一碟香葱鸡蛋煎饼和两碗小米粥，大失所望。
　　“晚餐嘛，吃清淡点好。”黎宵把她按在凳子上，笑道，“我第一次下厨，需要鼓励呀！”
　　“哼！”宁梓别过头。怎奈肚子饿了，她就勉为其难的夹起一块鸡蛋饼，这鸡蛋饼虽然卖相不好，有的地方已经焦黑了，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她看了一眼对面黎宵期待的眼神，心一软，点点头道，“还不错。”
　　黎宵微微一笑，也夹起了一块饼。
　　“你不是一直说‘君子远庖厨’吗？”宁梓边喝粥边问，“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黎宵微笑道：“想感受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
　　“你金枝玉叶的，感受普通人的生活做什么？况且普通人也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很多男子一辈子也不会做饭呢。”宁梓眼睛转了转，“难不成你想要归隐山林啊？”
　　“归隐山林倒也不错，那也是一种主动的选择，”黎宵低低的笑了几声，突然叹道：“就怕不知道哪一天，会被迫躲在山林里……”
　　宁梓一怔，突然放下碗筷，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你是怕到时候骗不走我跟你一起过苦日子，所以提前学会做饭来诱拐我吗？”看着黎宵也在笑，宁梓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她叹了一口气，道：“权力所在便是是非之地，全身而退并非那么容易，自古争储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幸运到还有山林收容呢？”
　　见宁梓如此一本正经，黎宵笑了。是啊，成王败寇，的确如此，但是他黎宵绝对不会落到那步田地，况且现在他还有阿梓呢，总不能让自己女人和他一起上断头台吧。但是最近的局势倒是有些扑朔迷离，关于前段时间一系列的刺杀事件，缉察司发现了部分证据可能指向鲁王黎安。鲁王这个人门客众多，却很喜欢单打独斗，所以这些事是撇开了龚氏一族的势力了的。然而事情大了，鲁王自己也兜不住了，所以向龚氏一族求助。兵部尚书龚维正作为龚氏一族势力的代表，暗中一直有野心辅佐鲁王登基，因此不出意料的，龚维正对鲁王是鼎力相助，出动势力愣是把卢延灏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给抹杀了。不服气的卢延灏自然又找来了新的证据，但是，当新的证据越来越多，指向越来越明晰的时候，这一次，龚维正那边却再也没有了动作。
　　龚氏势力为什么突然撤除对鲁王的支持呢？黎宵内心有多种猜测，不过没有一个能站住脚。政坛上浮现的，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有多少势力在暗流涌动，又多少野心和目的交织，都是他难以揣测的。
　　不过……其实今日只是怀旧，所以突然下了厨，可能是内心想的政坛上乌七八糟的事太多，就随口跟阿梓聊起了以后的事情，还说得那么悲观，这下阿梓又开始劝他放弃野心、乖乖的做一个锦衣玉食的王爷了。他想着，看向宁梓，只见宁梓正津津有味的嚼着鸡蛋饼，见他看她，她眉头一皱，嘟着嘴道：“看什么看，好心情都被你们破坏了！”说完后，宁梓自己一怔愣，捂住了嘴。
　　嗯？你们？
　　黎宵挑挑眉，站起身来，充满压迫感的走到宁梓旁边，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什么你们？”他抬起她的下巴，“你下午特别见了什么人了吗？哦，你去了法兴寺，应该是见到我二哥了吧，怎么，他怎么破坏你的心情了？还是……”黎宵眼睛转了转，笑道，“你向他道歉，他没有接受？”
　　这么一说，宁梓脸红了，的确，她之前跟黎宵说想去向黎安道歉。黎宵说没有必要，她之前已经道过一次歉，现在还要再来一个正式的道歉，简直是把过去的疤揭开还要再撒盐。宁梓说她还是于心不安，黎宵就凶她，说不准她去。岂料她听见了黎安的箫声，就忘了黎宵的警告。
　　“是。”黎安压根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拒绝了吧，“他说他不喜欢我。”
　　“嗯？”黎宵抬起手臂圈住她的腰，点了点她的鼻尖，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怎么，还有点失望啊？”
　　哼！宁梓把头埋在黎宵的怀里。并不是她自恋，她只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如果说黎安喜欢卢菁，他否认的时候却是非常郑重的；如果说不喜欢，那他箫声里那种缠绵入骨的凄凉，又是为哪一位女子呢？
　　“你身上有股中药味。”宁梓在黎宵衣襟上嗅了嗅，随即抬手捧住黎宵的脸，关切的问，“你生病了？下午不来是不是因为不舒服？”
　　“没有。”黎宵一把握住她的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抽出一块帕子帮她擦去嘴边的油渍，笑道，“我们去划船吧。”
　　“好。”仔细观察一下黎宵看起来非常健康，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回握住黎宵的手，一起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宁梓看见澈雪站在门口守卫。走到院子里了，她不经意间回头，却见澈雪注视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那种笑很奇怪，像是准备看好戏似的。宁梓并无心去分辨，反正这个双胞胎姐姐的澈雪对她的态度一向如此奇怪。不过这个澈雪还是很怕黎宵的，她从来不敢当着黎宵的面对她这样。
　　澈雪对于宁梓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很快便被魏王府格外辉煌的夜景吸引了注意。魏王府的室外是没有灯的，所有的柱子上都漆上了一种夜间能发出五彩微光的名叫“梦影”的漆，足够把周围的空间照亮。而每个柱子上的光不仅五彩斑斓，而且这些色彩还在不停地流动着、混合着，形成无数多彩的漩涡，漩涡里闪烁着数不清的光点，如同每一个柱子上都揉碎了一片星河。而这些星河一片接一片，变幻着不同的光晕，绵亘向远处，仿佛没有尽头，让宁梓有一种徜徉在星海中的错觉。
　　她牵着黎宵的手，一路走过片片绚烂的光柱，看着旁边的黎宵被微光一会儿染成淡绿，一会儿又染成淡粉，简直精彩极了。
　　“看你像个孩子一样！”
　　黎宵看着宁梓比平常活泼了许多，不时的拉着他跑一段，指着某个柱子上的图案说像只小狗，不由的用手搂住她，让她走慢一点，免得出太多汗，被晚风吹着了凉。
　　很快走到了湖边，没有了柱子的照明，湖水幽黑如同一块碧玉，湖上的九孔石桥亦如一条苍龙横卧湖面。湖面上有很多莲花，在暗光之中被剪切成一朵朵灰色的印象。
　　可是上了船，离水面近了一点，宁梓才发现，这睡莲竟然是纱做的假花。
　　“为什么全是假的？”宁梓好奇的问坐在船头的黎宵。
　　黎宵微微一笑：“真花会长得很密，或许会藏着刺客。”
　　“可是水面这么暗，也可能藏着刺客呀。”
　　“不会。”黎宵从身上抽出一个火折子，晃了晃，火折子“呲”的一声冒出一朵火焰，照的他的瞳仁亮亮的。他把火折子递给宁梓，示意她去点漂在她面前的那朵莲花。
　　宁梓仔细一瞧，才发现莲花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蜡烛，她执起衣袖把火焰靠近烛芯，点着。
　　却听“呼”的一声，火焰猛的一跳，竟然在点亮这盏莲花灯的同时还沿着五条线向外燃烧，到达其他的莲花灯的时候，最初的火线就断了，然后顺着新被点着的莲花灯继续向外扩展。
　　一盏，五盏，二十五盏……
　　满湖的莲花被一层层的点亮，数不清的彩色莲花伴着燃烧的火线，不断向远处蔓延着，生长着。到最后，整个湖面都被点亮。
　　黎宵起身，撑起一只长篙，小船便缓缓的在湖面上划行。
　　各色的莲花灯在身边漂漾，倒影似在水下也开了朵朵莲花，宁梓如同漂流在耿耿的星河之中，而湖水中还映着天上的繁星和府里发光的斑斓的柱子，让一切更加绚烂。
　　不知不觉划到了湖中心，黎宵停止了划船，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力气有点猛，以至于船摇了几摇，宁梓害怕掉进水里，一把抱住了黎宵。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呀！”黎宵立刻搂住了她。
　　“是又怎么样！”
　　黎宵躺在船舱里，宁梓枕在他的臂弯里，两人一起抬头看天上的群星。
　　那是北斗七星，那是牛郎织女星……黎宵用指尖把星星串成一条条线，指给宁梓看，却听她伏在他怀里“嗤嗤”直笑。
　　“笑什么？”他揉了一把她柔软的长发。
　　“我在想啊，”宁梓抬眼看着黎宵，“如果我是刺客，”她说着，用手一点他的胸口，“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黎宵说着，翻身压住她，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着炽烈的吻便狂热的落下。
　　……
　　“你最近老睡不好，要乖乖吃药。”黎宵在宁梓额上轻轻一吻。
　　宁梓站在卢府门口，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乖，明天带你去骑马。”黎宵好言安抚，最后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卢府。
　　……
　　“小姐，该喝药了。”
　　澈雪看着宁梓一脸花痴满眼迷醉的捧着脸望着窗外，不由的放大了声音。这药是黎宵给的，睡前服用，澈雪也是在变相的提醒宁梓该睡觉了。
　　“哦！”宁梓神思恍惚的看了一眼澈雪，只见她满眼的关切，不由的心头一暖。果然还是这个双胞胎妹妹好呀。
　　她喝了一口药，真苦，真想把碗给放下，不过想想这是黎宵的一片心意，她硬着头皮全部喝完了。
　　“小姐，桃香求见。”依岚道。
　　桃香？哦！
　　宁梓反应过来，光想着黎宵，怎么把那个姑娘给忘了，忙道：“快请她进来。”

　　千里婵娟

　　
　　很快，依岚领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红衣女孩走了进来。只见这女孩生的身材高挑，长相美丽，一双睫毛很长的大眼睛葡萄珠似的，显得十分聪慧，手指水葱一般，又细又长。见宁梓打量她，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行礼道：“见过卢大小姐。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奴家感激不尽。”
　　小姑娘落落大方，本就让宁梓很喜欢，见她袖口露出串着贝壳的手链，更是增了一层亲近。宁梓请她坐下，道：“姑娘怎么称呼？”
　　“奴家姓宁，本名婵娟。”
　　宁？看来是本家了。
　　宁梓点点头，道：“婵娟姑娘，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是准备回越国，还是打算继续在周国寻亲呢？”
　　“回小姐话，”婵娟道，“奴家准备继续待在京城寻亲。几年前家乡遭遇水灾，家里只剩下奴家一个人。乡亲们说奴家还有个叔叔，年幼时过继给了他人，已经在周国京都定居了。所以奴家只身前来寻亲，希望得到帮助。不料遭遇歹人欺骗，被卖入翠红楼。”
　　“你的叔叔叫什么？家住何处？可有相关讯息？”
　　婵娟摇摇头，道：“只知道他本名叫宁远山。”
　　宁梓一皱眉：“这可不好找啊。”
　　“是。”婵娟道，“不过这是婵娟唯一的亲人，乡亲们都说他在周国京都，我父亲临走前还有话要带给他呢。虽然困难，但婵娟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和小叔见面。婵娟准备先在京城住着，找一份活计，再从长计议。”
　　这……京城里找活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外地来的无依无靠的妙龄少女？虽然她看起来很独立，但是生的如此美貌，万一再被歹人盯上，那可就麻烦了。而看着婵娟信心满满的眼睛，宁梓又不好意思泼她冷水，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些，道，“婵娟姑娘，你看你我都戴着相同的手链，可见是有缘了，我见着你也甚是喜欢。不如你先在我府上住一段时间，我遣人帮你打听打听，贴贴告示什么的，兴许就找着了。”
　　“多谢小姐。”婵娟起身道，“小姐救奴家于水火，已是大恩了，奴家岂敢留在贵府叨扰。”
　　“如果我给你一份工作呢？”宁梓说着，向依岚使眼色。
　　婵娟愣住了，道，“小姐是指……”
　　“婵娟。”依岚接过了话头，“前些天我们这边走了一个人，正好丫鬟有空缺，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在府上工作。”
　　“奴婢怎么敢嫌弃，”婵娟一时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多谢小姐收留奴婢。”
　　“快请起。”
　　……
　　“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一个人弄进府了，也不查查底细！”
　　宁梓正坐在马车上，以为车要开动了，却见车帘被掀开，探进了黎宵那格外英俊的头颅。
　　“行了行了，她是刺客行了吧？！”宁梓有些好笑的看着黎宵，他也太小心了吧，总是疑神疑鬼的。王府的人就罢了，连她招一个丫鬟也要怀疑，刚刚她就注意到他那满是疑虑的小眼神了。今天一大清早，他英姿勃勃的来到了府上，先是拜望了卢夫人，然后又跑来找她，拉着她准备去外面骑马，结果当时宁梓旁边正跟着婵娟，黎宵见她眼生，于是打量了好几眼，而且眼神颇不善。这眼神，在青楼里待过一年多十分会察言观色的婵娟自然立刻就发现了，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宁梓当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这么凶的眼神吓着人家孩子了。岂料黎宵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跟她说这个。
　　“我不管，你的安全最重要。”黎宵道，“我会叫人查她的底细。”
　　“好好好！”宁梓无奈的一笑。
　　黎宵也很无奈，这个傻丫头，他明明是为她好，怎么感觉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呢，看着她那样笑，他不由的想伸出手，捏一下她笑的那么不讨喜的脸。
　　然而还未伸出手，就感觉屁股被人狠狠一拍。
　　“啪！”
　　声音真够响亮的，让他堂堂的魏王殿下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颜面无存。
　　“季茂！”
　　他回头喝道。
　　宁梓捂嘴偷笑，从车窗往外看，只见她表弟季茂正站在黎宵对面，笑哈哈的又拍了一拍黎宵的肩膀：“诶哟，这是干什么呢！”
　　“什么干什么？”黎宵没好气的看着他。
　　“阿茂，”宁梓从车窗探头笑道，“我们要去南山骑马。”
　　“骑马？”季茂一脸怔愣，“大热天的骑什么马？可别把我表姐晒黑了！”
　　“跟你有关系吗？”黎宵斜眼看着季茂。
　　“有关呀，表姐，阿宵对你居心不良，想把你晒黑然后别人不会惦记，表姐你别被他骗了！”季茂说出来的理由让宁梓哭笑不得，“你跟我走吧，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宁梓，道，“雯雯生病了，你去看看好不好？”
　　“雯雯生病了？她昨天不还……”宁梓说着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不对，昨天季雯的状态就不太好，脸色苍白着，形容憔悴，只是妆容化的好，提了气色，“什么病呀？”
　　“忧思郁结，想的太多，昨晚发了！”季茂说着，看了一眼黎宵。
　　宁梓则垂下了头，季茂虽然看的是黎宵，但是她明白真正的原因是她。之前季雯掏心掏肺的跟她说喜欢黎宵，还是季雯嫂子的她转眼间就和黎宵在一起了，任凭谁也受不了。季雯这段时间想来是不好受，估计早就有些生病了，结果昨天一见她，忧思更重了，所以便病倒了。
　　“表姐，你去看看她吧。”见宁梓还在犹豫，季茂鼓动道。
　　“我……”
　　“一会儿路过龚府，把龚静也叫上。”季茂道。
　　“好的。”宁梓下决心般的点点头。
　　“阿梓，”黎宵知道如果季雯病了，宁梓也无心骑马了，于是故作失望的道，“那我去找卢司长作陪吧。”
　　……
　　“阿茂，你说……如果雯雯不想见我怎么办？或者她病的更重了……”
　　宁梓掀开车帘，看着马车旁边正骑着高头大马的季茂问道。
　　“表姐，没有如果。”季茂侧头看着她道，“她生病是因为心结，而她的心结是你，你去了，心结解了，她的病自然就好了。”
　　“万一……”宁梓迟疑着，“我把事情弄糟了呢？”
　　“表姐，这个心结你不也是早就想解开了吗？”季茂忽然笑了，“刚才见你匆匆进去拿了个东西，显然是有备而来。放心吧，会好的。”
　　说着，马车到了龚府，季茂过去叩门，龚静听是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静爷，怎么看起来一脸丧气呀，”季茂一拍龚静的肩膀，笑道，“是不是御前比武的时期迫近，太紧张了？”他说着又朝她的身后看了看，“侯大哥呢？”
　　“什么丧不丧气，我可信心满满！”龚静道，“侯奉那家伙就别提了，上回他煮东西没煮熟害我大病一场，我让他月底前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免得我见了他生气！”
　　“哈哈……”季茂笑道，“那侯大哥该郁闷死了。”
　　“雯姐姐怎么样？”龚静道。
　　“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了季府。他们先去拜见了季夫人。
　　“菁菁啊，快来这边坐！”
　　季夫人还是那样热情，红润富态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招呼宁梓坐在她的旁边，也招呼龚静坐下，“静儿，你坐这边来。”
　　“听说大姐这几日身体又不甚爽利，我这边雯雯生病了走不开，菁菁你要好好照顾你母亲啊。”
　　再一次来到季府、见到季夫人，宁梓依旧浑身不自在，但是季夫人好像之前退婚的事完全没有发生一样，依旧热情的挽住她的胳膊寒暄。
　　“巧呀，太子妃从宫里送来一些宝石，你们选选。”说着，季夫人命人拿来一个匣子。
　　“宝石？我不要！”龚静一看满匣子璀璨，连忙摆手拒绝。
　　“傻孩子！”季夫人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马上要比武了吗？姨母送你些镶嵌在武器上，祝你拔得头筹！”
　　“谢谢姨母！”龚静这才开心的笑了。
　　“静儿，你看看这绿宝石和蓝宝石，菁菁，这块羊脂玉特别适合你……”
　　“娘，行了！”季茂见季夫人没完没了，不由的有些不耐烦，道，“她们还要去看雯雯呢！”
　　“哦，”季夫人从一匣子珠宝中抬起头来，看外甥女卢菁和龚静都抬头看着她，这才意识到小辈们并没有多少耐心陪她去观赏宝石，于是点点头，道，“去吧！”
　　“娘真是越来越能唠叨了。”季茂一边小声嗫嚅，一边领着宁梓和龚静去见季雯。
　　“妹妹，你看谁来了！”季茂一脚迈进门槛，就朝里面喊。
　　宁梓本来走在前面，进门之前却突然放慢了脚步，想让龚静先进，不料龚静也放慢了脚步，还是在她后面，她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一进门，只见季雯正半躺在床上，背后放了一个枕头，靠着看书。见打头进来的是宁梓，她倒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的避开眼神，只是微微有些错愕，再见到了宁梓身后的龚静，疲惫的脸上本还有的些许尴尬便全然消失了，她苍白的嘴唇扬起，笑道：“这么好呀，你们今天都来看我了！”

　　拯救计划

　　
　　“雯姐姐，我听阿茂说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果然清减了，气色也不好！我给你带来了很多补品，你要好好补一补。”
　　龚静这厢说着，季茂那厢无奈一笑，静爷一向出手豪爽，带来的补品如人参、灵芝、虫草、燕窝之类的一大堆，虽然很补，但是季雯估计两三年也吃不完。
　　“静儿你比武练习的怎么样了？”季雯看着龚静手上的伤口，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要和多位魁梧的青年男子比武，而且到时候赛场上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她这些天显然也是下足了功夫，还是蛮让人心疼的。
　　“这不用担心，”龚静大剌剌的一拍胸脯，“我可是从小长在军营里……”正说着，她看见旁边的表姐卢菁对她使了个眼色，立刻会意，“刷”的一把抽出季茂腰间的竹叶纹宝刀，喝道，“让我和阿茂干一仗，看谁胜谁负！”说着就冲了出去。
　　“龚静！”季茂可宝贝那把刀了，生怕龚静一个激动劈在石头上了，于是连忙追了出去。
　　“表姐。”季雯从院外的两人那儿收回了目光，看着沉默不语的宁梓，笑道，“你给我带什么东西来了？”
　　“一幅画。”宁梓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画轴，徐徐展开。
　　苍山，云海，旭日，劲松……
　　画轴展开时，季雯先是一愣，随后画卷每展开一分，季雯脸上的光就暗淡一分。
　　“表姐之前给我的是假画。”季雯盯着那副《松山旭日图》，忽的一声轻笑，“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抱歉。”宁梓重新卷起了画卷，放在了桌子上。
　　“我还有一个东西，想要给你。”宁梓假装没有看见季雯失望的表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叮叮叮……”
　　清灵的几声，季雯抬头，只见宁梓手里执着一支彩云追月的珍珠步摇。簪头一片彩云半遮圆月，而下面的几绺珍珠晃晃荡荡。
　　……
　　“表姐，什么叫彩云追月呀？”
　　“你还小，不能告诉你！”
　　“就比你小一岁，快告诉我吧！”
　　“好，彩云追月，讲的是天上有一位月神，非常美丽，为了人间在黑夜里也能得到光辉，她甘愿忍受孤独，在黑色的夜空中放牧星星，她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辛勤的工作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旁边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的云朵，她如果累了，可以踩在云朵上，让云朵送她一程，像马车一样的载着她逡巡整个夜空，还可以将云朵编织成衣衫，来抵御夜晚的寒冷。这些云是来自天地间的风和水的交汇，虽然毫无意识，却让月神感觉很温暖，并且不再孤单。有一天，月神在夜空上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她把他抓住，发现他的背包里装着几颗被杀死的星星。月神很生气，就把他交给了天地之神，天地之神以盗杀夜间光辉的名义处死了他。从此之后，月神身边的云彩就消失了，她很奇怪。有一个夜晚月神听见一颗小星星在哭泣，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那几颗被偷走并杀死的星星曾和黑暗之魔有勾结，要吞噬掉所有的光明，计划最先杀死的就是月神，而那个男子是天地间水和风汇集而成的一抹灵，那些云就是他变幻的，他一直在默默的守护着月神，但是被黑暗之魔施了魔法不能说话，才被误解。月神听了，不由得流下了一滴眼泪。眼泪像珍珠一般，从天地间的水和风之间划过，忽的，就生出了一缕缕彩色的云，流动着，环绕在日月之旁，俯瞰着大地。虽然云再也没能幻化成人形，但是他却永远陪在了月神的身边。”
　　“呜呜呜……”
　　“雯雯你怎么哭了！”
　　“我要不要云死去，我要他和月神在一起……呜呜呜……”
　　“好好好，我画给你，看，这是月亮，这是彩云，这些坠子，是月神的眼泪！他们永远在一起。”
　　“太好了，月神的眼泪多多的，云就能复活了！姐姐，我喜欢这幅画，我要保存着！”
　　“纸能保存多久呀，我现在在学做步摇，我把彩云追月做成步摇，每年往上面加几颗珍珠，放进我的美好祝愿，等我做成了，雯雯也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了。”
　　“好！要像云和月一样永远在一起！”
　　……
　　彩云追月的珍珠步摇正好在今年做成。
　　颗颗晶莹的珍珠，如同温柔的眼泪。
　　季雯接过步摇看了又看，许久不做声。
　　外面龚静和季茂的打斗声早已消失，他们也累了，坐在外面干聊。
　　“雯雯，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宁梓说着，便往外走。
　　“表姐！”
　　却听身后一声呼叫，扑通的一声，宁梓回头，只见季雯赤脚踩在地面上，几步跑过来，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表姐！我就是想耍个小性子，这么久了，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来了又这么快就走了……”
　　“雯雯……”宁梓紧紧的抱住她，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
　　“真酷呀！”龚静不去骑马，屈尊坐在马车里，就是为了和宁梓说说话。她说的酷是指季雯的那句“男人不算什么，不能伤了我们姐妹的情谊”。当时她和季茂在外面干等着许久，不耐烦便进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季雯这句话，她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虽然甚少关心闺中事，但是她也见过因为男人而撕破脸皮的亲姐妹呢。
　　“嗯。”宁梓点点头，并不多言。
　　龚静见宁梓从季府出来脸色就不大好，暗中揣测是否因为刚刚她见到了季英。
　　就在宁梓正准备出季府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匆匆赶来的人撞了满怀，还被那个人手里的酒泼了一身。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季英。季茂方才明明告诉她今天正因为季英不在家，才把宁梓喊来免得尴尬，不料这就碰上了。她悄声问季茂，季茂无奈的摇摇头，说大哥得到了消息就赶回来了。而泼了一身酒就更奇怪了，瞧季英那眼神，怪里怪气的，一点也不欢迎，搞的像复仇一样。
　　“静儿，我想为雯雯做点事。”
　　旁边的卢菁突然说话，龚静这才反应过来：“嗯？”
　　“她生病除了是因为我，”宁梓看了一眼龚静，这丫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着呢，一早就知道季雯喜欢黎宵的事，也知道她们二人之间的尴尬，“还因为侯爽，侯爽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向雯雯求亲，听说他母亲长公主那边有可能近日便准备提亲，而阿茂帮忙探了一下姨母的口风，姨母好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侯爽此人不是良配，雯雯嫁过去不会幸福的。”
　　“是啊！”龚静一向瞧不起侯爽，天天像烂泥一样的跟在侯奉身边，无数次的破事都要让侯奉给兜着，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她甚至觉得侯爽几乎没有基本的道德准则。她总在想如果哪个女子嫁给了侯爽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可这侯爽一直纠缠着季雯，最近越发的紧，看来季雯是非倒霉不可了。
　　“可是如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做什么呢？”宁梓叹了一口气。
　　“有了！”旁边的龚静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了？”宁梓有些惊喜。
　　“没有，”龚静摇了摇头，道，“我们想不出来，可是你有大名鼎鼎的魏王殿下加持呀！别看他一肚子坏水，关键时刻方显足智多谋……”
　　“好了好了！”宁梓赶紧打住她话头，不过想想也对，还有黎宵，可以让他出出主意，“他现在和卢延灏在一起。”
　　“和卢延灏在一起？这样更好了呀，两个绝顶聪明人凑在一起，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吗？”龚静兴奋起来，掀开车帘对车夫道，“改道魏王府。”
　　……
　　宁梓和龚静到达王府的时候，黎宵正在和卢延灏正坐在凉亭里喝酒。一见卢延灏，龚静刻意去看了看他面前，果然没有什么水果了。听说自从他和侯宛棠在一起之后，就开始戒水果了，许是因为侯宛棠不喜欢吧，或许是卢延灏想变得正正经经起来。想到今后再也看不到津津有味的吃着各色水果的卢延灏了，龚静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阿……菁，怎么这么急的赶过来，看又出汗了……帕子给我，我帮你擦擦……”
　　黎宵和卢菁两个人，就像传奇小说中的那些郎情妾意者一般，总是那么腻歪。看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改天她和侯奉也学学。
　　龚静想着，觉得有点渴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酒倒了一碗，仰着头便一饮而尽。却听那厢宁梓单刀直入的道：“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出出主意。”
　　“何事？”黎宵和卢延灏二人异口同声。
　　“这该怎么办？”宁梓简单的讲完了之后，看着黎宵和卢延灏。
　　黎宵和卢延灏相视一眼，黎宵先笑了，他看着宁梓，道：“这是季雯和侯爽两个人他们自己的事，自己的人生，你确定要插手？”
　　“是！雯雯说如果嫁给侯爽会生不如死，我也不想让她和侯爽成亲，一点也不！”
　　见宁梓情绪有些激动，黎宵不由的握住她的手。宁梓看着黎宵，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办法，岂料黎宵看着对面的卢延灏，笑道：“天下最聪明的人坐在这里，请讲吧。”
　　卢延灏看着黎宵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对宁梓和龚静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得看季雯她愿不愿意接受。”
　　“什么办法？”宁梓问道。
　　“卢司长，你就别卖关子了！”龚静也道。
　　卢延灏呷了一杯酒，慢慢道：“找一个人，宣布和季雯是恋人关系。”
　　“什么？这……”宁梓怔住了。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龚静沉吟着。
　　的确，大兴王朝有包办婚姻的习俗，像太子和太子妃、卢菁和季英，基本都是从小就定了亲，但是在几百年的历史中，男婚女嫁也渐渐变得自由和开放，在一定程度上也崇尚爱情。青年男女，如果彼此相爱，而两家都没有定亲，家长们一般是乐见其成了；并且也不是那么在乎即家世不同，毕竟女子出行受限，能交往到的男子也基本是在可见可接受的圈子之中的。但是也仅限于此，对于女子而言，宣布恋情也要承担较大的风险，因为如果失败鲜少会有第二家人提亲，而男子可以再继续寻找佳偶。
　　现在侯爽还没有请家长向季家提亲，如果这时候季雯和其他的男子在一起了，那么为了侯氏的尊严，侯府，尤其是侯爽的母亲、长公主黎瑛是绝对不会去提亲的。可是，相应的，季雯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如果她和这个人将来走不到一起，她就得继续找一个不介意她这一段过往的男人来当夫君。
　　“这不是饮鸩止渴吗？”宁梓皱起了眉头，她顿了顿，道，“侯爽就没有什么黑料吗？”
　　此言一出，卢延灏的眼睛一跳，黎宵注意到了，握着宁梓的手紧了一紧，示意她不要因为对季雯的愧疚而意气用事，毕竟，侯爽是侯宛棠的堂弟，而卢延灏现在是侯宛棠的爱人。
　　“黑料嘛，不好意思，”卢延灏笑笑，“侯爽还真的没有，吃喝嫖赌，虽然有恶习，但是都还在接受的范围内，还真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况且……”他顿了顿，“长公主，想做的事，便势在必行。”
　　“所以找个妥帖的人，是关键。”黎宵接过了卢延灏的话茬。
　　“你是指，找个喜欢雯雯的？”宁梓道。
　　“或者她喜欢的。”卢延灏道。
　　然而他话音一落，宁梓和龚静都看向黎宵。
　　“咳咳！”卢延灏帮黎宵解围，道，“你们真的记不起她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谁？”龚静和宁梓都好奇起来。
　　“你二哥！”卢延灏下巴朝龚静努了努。
　　“什么？！”
　　龚静一怔愣，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好像还真有点影子。在她们年少的时候，龚静龚钊和季雯卢菁都是表兄妹，年纪相仿，所以常在一处玩耍，龚钊是大哥哥，长相帅气英武，又十分照顾人，那时候不只是季雯，连卢菁都有点喜欢他，只不过后来被阿嬷教育将来是要嫁给季英的才爱上了季英。后来龚钊年长了，外出习武，很久不见，季雯还哭的大病一场。后来两人总不相见，于是这年少对爱情的憧憬也就淡忘了。后来因为季茂是黎宵的伴读，黎宵大了可以出宫所以常来季府，季雯才渐渐对黎宵有了一种思慕之情。既然年少时倾慕过，说不定现在加强联系情感又生发了。不过，她二哥会喜欢季雯吗？对了！说不定耶！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有一次见二哥对着一个七彩陶笛发呆，她走过去一把夺过陶笛，而二哥可惊慌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碎了。她笑着问他是不是在想喜欢的人，二哥沉默不语，脸却红了。想想季雯也有一个七彩陶笛，这么看来二哥也喜欢季雯！看来这事有门！
　　“好！这事我去问二哥！”龚静一想到要帮她一向孤家寡人的二哥完成终身大事，不由的兴奋的摩拳擦掌，不过兴奋之余她又斜看了卢延灏一眼，“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负责。”
　　“好，我负责！”卢延灏卢司长勇担责任。
　　“那我去问问雯雯。”宁梓道。
　　“嗯。”黎宵点点头。
　　那厢卢延灏却有点失神，一直没有再说话，到酒饮的最后，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宛棠她，会理解的吧？”

　　一拍即合

　　
　　“这……这怎么可以？”季雯见宁梓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匆匆返回，有些奇怪，听罢她说完这个惊人的计划，惊讶之后更是疑虑重重，“我……我的确之前喜欢过钊哥哥，但是我早就对他没感觉了，而且钊哥哥也不会答应呀。”
　　“龚静正在确认。”宁梓道，“你先考虑考虑吧。”
　　季雯实在不愿意未来嫁给侯爽，所以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了，就等龚钊那边的消息。
　　……
　　“我喜欢的人不是雯妹妹。”
　　龚静一脸八卦的以为挑穿了二哥龚钊的心事，不料却被二哥一口回绝，她不由的十分惊讶。
　　“不过我愿意帮她这个忙。”在龚静准备问二哥他的心上人是谁的前一刻，龚钊迅速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二哥没有再开口，可是龚静心情却一下子低落起来，她明白，二哥心中有喜欢的人，但是无法得到那个人的爱。看哥哥的眼神，似乎颇经历了一番痛苦，而自己最近和侯奉你侬我侬，竟然没有去关心哥哥的内心。不过，她记得曾经他们幼年在一处玩耍的时候，哥哥对季雯也很特别。说不定这一次两个内心同样受伤的人彼此取暖，能重燃年少时的爱意、成就一段佳话也未可知。
　　季雯和龚钊这边都说定了，还是要走个过场的。择日不如撞日，下午，龚钊就上季府来拜见。
　　龚钊虽然是季夫人的外甥，但是并不像龚静一样亲近她。他在军中任将职，忙于军务，甚少随众人一起来府上宴饮，而像今天这样单独拜访还手里提一大堆礼物更是头一遭。季夫人不由心里泛起了嘀咕。
　　“二姨，雯雯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龚钊军队中人，果然直肠子，开门即见山，一点也不懂虚情假意说探望姨母以逗未来的岳母开心。
　　季夫人的脑袋“嗡”了一下，这个并不亲近的外甥，是要追求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正准备推说季雯生病，不方便出闺房。岂料还未说出口，就听见李嬷嬷悄声来传递消息，说上午还病恹恹的二小姐，一听说龚二公子来了，立刻精神起来，正梳妆打扮呢！
　　季夫人的头脑又“嗡”了一下，自己的这个二女儿，是恋爱了吗？！
　　季夫人最不喜欢看棒打鸳鸯的戏码，于是改口道：“雯雯一会儿过来，钊儿稍等。”
　　“好！”龚钊毫不客气，应声之后就紧闭金口。
　　真是个粗性子，只怕不会疼人呢！
　　想到自己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女儿将来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丈夫掉眼泪，季夫人不由的忧心忡忡。
　　当季雯梳妆打扮焕然一新出来的时候，季夫人确定了自己女儿绝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意。
　　好久没有正眼看过少年时的雯妹妹，不料在此相见，她是那般美丽：精致的妆容，婀娜的体态，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的大家闺秀的风范。脸上稍有点疲惫的病态，倒是更显楚楚动人的风貌。
　　龚钊眼里掩饰不了的惊艳和赞叹，自然也落在了仔细而紧张的观察着二人之间互动的季夫人的眼中，在她看来，龚钊眼里正闪动着爱的光芒。
　　“钊哥哥！”
　　“雯雯！”
　　两句话几乎同时而出，而两个人也都怔住了。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两个人在一株桃花树下偶然相遇，彼此惊喜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两个人都想起了过往，不由的会心一笑。
　　而这个画面在季夫人眼中简直已经冒出了无数粉红色的泡泡。女儿长大了，恋爱了，她鼻子有种酸酸的感觉。
　　“二姨，我想单独跟雯雯聊聊。”
　　直肠子有直肠子的好处，季夫人很快离开了，房中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雯雯，你还好吗？”龚钊怕生病的季雯体力不支，赶忙让她坐下。
　　“我还好。”季雯道，“谢谢你，钊哥哥。”
　　“雯雯……”
　　两人的对望被门缝里的李嬷嬷看在眼里，又是别样的深情。
　　……
　　“胡闹！”
　　饭桌上，季丞相撂下这一句话，继续吃菜，季夫人却停下了筷子，打量着季丞相的表情，半晌道：“钊儿这孩子，我看挺好，军中职务挺高，人也踏实，总比侯家那孩子强。”
　　说实话，当茂儿向她暗示侯爽可能求亲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宝贝女儿养这么大，千娇万贵。之前魏王总来府上的时候，她还想二女儿会不会嫁给魏王，魏王那般英俊潇洒一少年。不过后来魏王和她准儿媳在一起了，她也不想再提这事儿。就算不能嫁魏王，京中的好男儿还有这么多呢，够她挑够她拣。不过如果是侯爽的话，她倒是有一万个不愿意。虽然侯爽家室显赫，是侯统领和长公主的二子，但的确文不成武不就，吃喝嫖赌倒样样俱全，纨绔子弟一个，实在配不上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贤良淑德的女儿。她把这事给丈夫季丞相说了，也是在饭桌上。
　　“胡闹！”
　　季丞相也是说了这么两个字，筷子也没停。看样子丈夫很不满意侯爽了，季夫人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并没有见丈夫采取什么行动，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是啊，对方是什么人，长公主黎瑛，如果对方真的要提亲，他们也并不好驳回。用女儿的婚姻换一段政治上的平稳，甚至是盟友，一向是季丞相乐见其成的。一时间她为小女儿的婚姻不知道烧了多少炷高香。
　　估计是她的诚意打动了上天，果然，龚钊和季雯的恋情浮出水面。长公主那么高傲的人，虽然强势，但是并不会纠缠，这样女儿终于不用嫁给那个侯爽了。当她喜滋滋的告诉丈夫季丞相这个消息的时候，季丞相竟然还是同样的话：胡闹！
　　胡闹？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满意？她这次可不能再继续乱揣测了，她一定要从丈夫口中得知他的看法。
　　季丞相看了季夫人一眼，道：“京城这十年来来来往往嫁娶不少。你看龚氏和季氏，结亲的有几家。”
　　季夫人垂下了头。有几家？她当然知道，答案是零。是的，龚氏和季氏，近几年已经完全断绝了姻亲往来。龚氏在大兴王朝建国几百年来，一直和皇室保持着极为密切的姻亲关系，权力也牢牢的把控在手中，皇室并非不想削弱龚氏的势力，但是都没有成功，而皇室的这一努力，在季氏的发迹之中获得了实现。先是季氏支持的当今圣上打败了龚氏支持的九王，登基称帝，接着龚氏又因为差点害黎宵死亡的中秋毒酒事件而被二轮打击。现在，季丞相和卢丞相一左一右平衡着朝政，龚氏竟然再也难插得上话。要说恨，龚氏最恨的就是季氏。于季氏而言，他们也很鲜明的感受到了来自一个苟延残喘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势力的深切的恨意，他们正春风得意，自然也不会拉下脸去求一段姻亲关系。而这两个家族的恨意，的确生生的葬送了不少儿女的好姻缘。
　　这些，季夫人何尝不知道呢？她也是龚氏的人，在最美丽的年华，嫁给了季氏的当权人季丞相。当年，龚氏意识到自己的败落，还是想调和一下的。龚氏三姐妹，个个出落的美艳动人，大女儿嫁给了卢氏嫡子，二女儿嫁给了季氏长子，三女儿献给了当今圣上。但是那之后，季氏和龚氏的关系，越来越像拉圆的弓，紧张的一触即发。
　　“你想看我的态度，看龚氏和季氏还能否结亲，关系能否缓和，”季丞相吃了一片青瓜，道，“不只是你，这满京城甚至满天下的人都想看我的态度，这时候，我还真就不表明态度。”
　　此语说毕，季夫人继续垂着头，季丞相的话，着实伤了她的心。不能对外人说，也不能对自己说？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和满京城人、满天下人都一样吗？她突然想到，自己也是龚家人，那么她枕边桌边的丈夫，是否也一直对自己心存芥蒂？
　　“吃饭！”
　　季丞相扫一眼就明白季夫人在想什么，他不由的一皱眉头。
　　季夫人被丈夫一喝，捧起了碗筷。
　　正吃着，却见碗里多了一块鲢鱼的肚皮，她忽的一怔。
　　……
　　“我不吃鱼。”
　　“吃！”
　　“为什么？”
　　“身为我们季家人，哪能不吃鱼！”
　　“哼！”
　　……
　　新婚的那一年，是从头吵到尾的那一年，她和季丞相，真的是很多的生活琐事都不合拍。她打小就不吃鱼，结果她的丈夫生生的逼她习惯了吃鱼，为了这事她恨了他好几个月，还往他喝的茶里放辣椒粉。
　　那时他逼她吃的，就是鲢鱼。
　　季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季丞相，只见他冷着一张脸，根本没理她。
　　可是相处二十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
　　他还记得当年的事。
　　他想告诉她，她是季家的人，不是龚家人。
　　是自家人……
　　季夫人突然鼻子一酸，几粒泪珠滚落在饭里，打在白色的鲢鱼上。
　　季丞相见了又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女人哭了！
　　……
　　“你疯了！”
　　万年光棍龚钊和名门闺秀季雯相恋的事情比长了翅膀还要传的快。龚氏一家也很快知道了。但是没有任何人提这件事，除了龚钊的哥哥龚钦。
　　“你忘了，龚氏和季氏，现在不会有姻亲关系的。”
　　“我没忘。”
　　“那你……”龚钦说着突然顿了顿，道，“老爷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有深意，或许是想看季氏那边的态度，也许是想吊吊众人的胃口。”他看了看弟弟袖口里露出的那一截半旧的穗子，微微一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也罢，你先处着，切记，别投入太深的感情。”
　　龚钊没有回话，他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从袖子里默默的抽出了那条金黄色的穗子。刚才他正拿着这条穗子发呆时，哥哥突然进来了，他有些慌乱，把穗子快速收进了袖子里，可是还是被哥哥看见了。想到哥哥那意味深长的笑，他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轻叹一口气，找了个匣子，将穗子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何为尊重

　　
　　这次龚钊季雯恋爱计划真是开展迅速呀，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他们上午制定计划，下午实施，晚上便轰动了全城，所有人都盯着季丞相和龚尚书的一举一动，看看季氏和龚氏一双儿女擦出的火花到底会跳动出怎样的节奏。
　　卢延灏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星星。他宅子不大，但是离缉察司的工作地点近。他也不喜欢太大的房子，毕竟房子大了容易藏人，他做情报工作的，可在乎这个了。不过照黎宵的话说，他的宅子一看就是个单身男人住的，一点情调都没有，树是树，花是花，总觉得缺点东西。缺什么？他问。黎宵笑笑，道，你需要一个女人。
　　正当他抬头凝视着浩瀚的星空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趿着木屐走过去一看，门外竟站着风尘仆仆的侯宛棠。
　　“宛棠！”
　　他着实有些惊喜，她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这一次，竟然不告而来。
　　其实一个人看多了夜空会很孤独，会更清晰的意识到心灵深处的寂寞，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人靠近，就仿佛干涸的地上突然开出了一朵新鲜的花，格外的喜人。
　　然而，一看清侯宛棠脸上严肃的表情，他便明白她为何而来。
　　他请她坐下，递给她一件厚一点的披风，然后坐在她对面。
　　“季雯和龚钊的事，是我做的。”
　　“是你和魏王。”侯宛棠纠正。
　　卢延灏一怔，没有人会告诉侯宛棠这件事，她不仅猜到是自己做的，还猜到了黎宵。
　　“现在姑母不会再为我弟弟求亲了，你，你们所有人，都高兴了？”
　　卢延灏看着侯宛棠，沉默不语。
　　“怎么能这样！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太不喜欢我弟弟，说他懒惰无能，贪生怕死，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说他是个将门犬子。是，这些我承认。我知道你们觉得他配不上雯雯，可是，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爱，是一种很珍贵的感情，爱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给他机会让他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卢延灏道，“季雯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他还坚持，这种爱，太疯狂了。”
　　“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我的弟弟有这么不堪吗？”侯宛棠难以置信的看着卢延灏，“啊，我明白了，你们不是不喜欢他，而是瞧不起他。你们都知道，他曾经经历了非人的待遇，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你们理解，并且愿意包容他，他做了些错事，你们不计较。可是做这些的时候，你们骨子里是举手之劳的施恩。并非是朋友间的爱。你们根本没有兴趣关心他的敏感而无助的内心，你们根本没耐心了解他这些年的心理历程，你们也不愿意去关注他未来有没有可能变好。你们口口声声呼吁平等、尊重、互助，可是你们从来没有把尊重给他，在你们眼中，即使他有改变，也永远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永远不配和你们并肩，甚至没有资格拥有像你们一样的感情！”
　　“宛棠！”这是卢延灏第一次看见侯宛棠这么激动的样子，“他早年的经历，不能成为他如今不学无术的理由。”
　　“你们不是他，凭什么这么肯定！”侯宛棠越与卢延灏说越觉得失望，“我承认，你，魏王，你们能力很强，动动手指就能左右一个人的人生，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便生生的剥夺了一个人变好变善的机会，毁掉了一颗向好向善的心，毁掉了一个人可能有重大转机的未来！”她看着卢延灏，道，“你是缉察司司长，虽然我弟弟无足轻重，可是他最近的改变我想你也有耳闻吧？他之前不学无术，是因为他身体有病，不能习武，念一会儿书就头疼，还因此被人嘲笑；他之前沉迷女色，是因为他虽然喜欢雯雯，但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放浪形骸。是啊，他之前是在自甘堕落，那是因为他看不到希望。是我鼓励他，我看见他在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偷偷的读书、习武，我明白他还是想变好的，而且他对雯雯这么多年的喜欢从来没有变过。我鼓励他，他身体不适合习武，可以习文，他最近完全戒掉了之前的不良习惯，每日苦读，待人接物也有了很大的改进。他写给雯雯的那些诗，都是他自己亲手写的。你们都不信！看，他改变了，你们却没有一个人鼓励他，帮助他，反而嘲笑他，质疑他，说他是抄的！这是生生要把他逼退回原来的样子！今天就更过分了！你们所有人，合起来谋划他，只因为觉得他不配！”
　　“宛棠，他过的不幸，是应该被拯救，”卢延灏道，“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应该是季雯呢？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过得不容易。一个人想要得到救赎，应该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靠一个弱女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侯爽混混沌沌过了这么多年，他最想要的、唯一没有放弃的、最有可能变成希望的，就是季雯了。你觉的这是改变他人生的一个契机，他也的确听了你的话有了不少改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只是三刻钟热度，怎么办？季雯又怎么办？仔细想来，他这些年，除了需要靠自己努力的东西得不到以外，其他的不是都得到了吗？正是因为他之前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尽量包容他，满足他，别忘了，每次给侯奉侯爽他们兄弟俩的东西只有绝无仅有的一件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都是给了侯爽的！他得到的并不少，或者说，很多！他一直处于被满足的状态，却依然没有什么改变。而爱情、婚姻这种事，涉及到另一个人的人生，尤其要慎之又慎，如果他再度被满足了，你确信他能真正的改变吗？”他顿了顿，道，“他成长以来真的没有经历什么逆境，我想他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也许才能给他带来新的人生的思考，使他自己真正的成长起来吧。”
　　“说理我说不过你，”侯宛棠叹道，“不论怎么样，在我看来，拥有拯救能力的你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助季雯，打击我弟弟。或者……”她抬起眼帘，“季雯和我弟弟你们都不甚在意，只是想借机做一个无聊的政治试探呢！”最近鲁王身陷刺客案难以脱身，以龚维正为首的龚氏势力先是积极伸出援手随后又撤出了帮助。这让很多人疑惑不解，甚至认为这是龚氏向季氏靠拢、龚季两家融冰的迹象。这时候龚氏和季氏两家儿女可能的姻亲关系就如一个试水深浅的竹竿，两方家长的每一个举动，都将颇具深意。
　　“是。”卢延灏点点头。
　　“这是魏王的意思吧。”
　　“是。”卢延灏云淡风轻的回答着，内心却无比震惊。不错，他和黎宵，看起来只是酒肉朋友，从来不说正经事，但其实二人是政治上的盟友。今天上午，当卢菁跟他们说了季雯的事情之后，黎宵就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会意，这可是一个试探龚季关系的好机会，不能错过。但想不到埋藏的这么深，还是被侯宛棠发现了。宛棠，不愧是侯贤妃和侯统领培养出来的给黎宵准备的皇后人选啊。
　　“那你呢？”卢延灏正想着，却听侯宛棠问道，“你没有私心吗？”
　　卢延灏抬头，看着无比严肃的侯宛棠，只见她坐的笔直，手里举着一个七彩陶笛。
　　卢延灏一怔，随即笑了，宛棠她，果然什么都知道。是，他为了保护宛棠的安全，派了专人在暗中跟随她。昨日在太常寺，宛棠一个人去眠琴苑后面的树林散心，有一个人悄悄地送了一个七彩陶笛给她。这个人是龚钊。当属下向他禀告的时候，他内心并不是很舒服。龚钊是个简简单单的人，也是一个正人君子。而以他多年窥探人性的经验来看，龚钊和侯宛棠在对的时候遇见，没准还真能成就一段姻缘呢。所以第二天黎宵示意他这么做，他便欣欣然的顺水推舟。
　　“宛棠，我……”
　　缉察司的人最忌讳把事务掺杂上个人感情，当卢延灏意识到他是为了什么之后，他突然明白了对一个人的感情。
　　而那个女子，比他看的更透。
　　夜风吹着，头顶上茂密的叶子在哗哗的轻响，香樟树独有的香味被吹的满院飘散，吹落在对面女子乌黑的长发上，吹落在她映着灯火的眸子里。她看着他，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再见！”
　　她在月光中飘然而去，如同归去的仙子。卢延灏伸出手，她的披风的一角从他手上滑过，什么也没抓到。
　　“我送你。”
　　“不必了。”

　　夏夜萤火

　　
　　侯宛棠回到侯府，路过侯爽的院子，里面一片漆黑，她走进去，只见院中的花圃边有一片火光，侯爽拿个铁盆正在烧他之前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诗稿。
　　“阿爽！”侯宛棠几步走过去，从侯爽手里夺过纸张，又用钳子从铁盆里夹出正在燃烧的纸张，不顾火焰的炽热用帕子拍熄火焰，然而所剩的只是些焦黑的残页。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一旁满目失神跪在地下的侯爽，道，“阿爽，你这是何苦。”
　　“姐，”侯爽看着铁盆里的灰烬，道，“她又不可能喜欢我，这些废物，留着做什么？”
　　“阿爽，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侯宛棠跪在地上慢慢的整理诗稿，“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放弃，一定能找到你爱的也爱你的人。”
　　“不要放弃？”侯爽木木的笑了，“不是我要放弃，是他们一直在放弃我，只不过这一次，放弃的更彻底。”
　　侯宛棠拣着诗稿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侯爽道：“阿爽……”
　　“姐，我知道，雯雯妹妹根本就没有和龚钊在一起，他们只是在做戏，做戏给我看！雯雯喜欢的人根本不是龚钊，而是黎宵！”嘴太快的侯爽下意识的看了侯宛棠一眼，见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又接着道，“但这件事，绝不是雯雯策划的，谁知道是谁？总之是他们那一群人合谋。”侯爽嘴角的笑容极为苦涩，“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联合起来谋划我，我没有想到，我在他们的心里竟然不堪至此！”侯爽越说越激动，径直走进了花圃，抬脚恶狠狠的四处踩踏着里面正茂盛生长的小草。
　　侯爽的院子算是很别具一格了，整个侯府都种着珍奇草木，但只有侯爽的院子里，全部种着草，而且是类似于狗尾巴草那样的无名小草。人们都当是侯爽的怪癖，不过他曾经对侯宛棠说过，他觉得野草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一种生物，不像大树那样挺拔为人类遮荫，也不像花那样美好的让姑娘都想摘了戴在头上，小草在路边绿成一片，也没有人会注意，就算被注意到了，也只会引来人或马蹄的践踏。小草也会疼啊，不过会有人关心吗？侯爽幼年曾去南山游玩过一次，当时别人都在骑马玩，他却蹲在草地上发呆，回来了之后死活要把院中所有的花木拔掉，种上参差不齐的杂草。钟爱精致的宅院的长公主一度非常恼怒。不过侯爽坚持，也只得作罢。后来侯爽院子里的杂草一度疯长，但是他却悠然自然，他说他是在拯救，在拯救一切这个世界上最卑微最渺小的生物。但是现在，他毫不留情的践踏着，似乎是在发泄，但是侯宛棠明显的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已经回不来了。
　　“姐，你还记得吗？”正当侯宛棠想劝住侯爽这一疯狂的举动的时候，侯爽突然停住了，抬起头来，道，“五岁那年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我把整个院子里的花都踩烂了，所有人都因为那件事情，不敢拦我，只有你拉住了我，告诉我，要善待生命，即便它们微小如草木。因为那件事，我整个人的人生都被毁了，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我，说我矫情，说即便我当时受了再大的苦，但是这么多年了，这么多的人对我好，早就千倍万倍的补回来了，他们指责我抱着一个伤疤不停的给人看，来为自己的堕落找借口。可是，我就是不能释怀，那件事，我就是要记一辈子！”
　　侯奉说着，几乎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咬碎，每当提到那件事的时候，就如一个魔咒一般，他会不由自主的把当时的场景在脑中回放一遍，并且浑身颤抖。
　　那是他五岁，他哥哥侯奉七岁，父亲率军去攻打叛军，是啊，侯氏的男儿，很小就开始习武，很早就要在军营里成长，那时候他是多么喜欢练武呀，他练的最好的兵器是枪，连哥哥都比不过他，其他的武器他也很在行。那天晚上，他正在外面练武，结果突然被什么人捂着了嘴，他就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被捆在一个柱子上，周围的风呼呼的直吹，吹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原来他被绑在城楼上，而城楼下，竟然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千军万马，当头的那个金铠甲的，竟然是他的父亲。
　　这……这是怎么回事？
　　“侯敬！你儿子在我手里，赶紧退兵，否则我把他千刀万剐了！”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拿着一把尖刀在他脖子上刮了刮，他当时吓得脸都发白了，不过父亲教他，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不能哭，他忍住。而且，父亲一定会救他的。
　　“程响，你拥兵作乱，妄想挑战我皇威仪，现在被困苏南，仓尽粮绝，走投无路，还敢在这里死撑，赶紧投降，圣上仁慈，或恐留你一具全尸！”
　　“啊哈哈哈……侯敬，你真是会说虚言啊，我不投降，我死也不投降！你儿子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要么退兵，要么见着你儿子的尸体！”
　　尸体是什么，他当然见过，每次打完仗，父亲侯敬就要带他和哥哥去战场上转一圈，指着地上血淋淋的断手断脚道：“战败，就是这样。”
　　他很害怕，但是又不能害怕，父亲说，不怕看尸体，才能当将军。
　　“吾之犬子，岂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程响，快投降吧！”侯敬说着，一挥旗，士兵们准备攻城。
　　“好……”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人看着楼下的士兵抬着硕大的木头准备撞击城门，突然残忍一笑，看了看他，对下面喊道，“那我就要好好和你家公子玩玩了！”
　　“啊！”话音未落，一块极烫的三角铁便“滋”的一声烧焦了他背上的皮肉，一个未完，另一发又来了，疼的他大哭。
　　“侯爽，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哭！”父亲在下面喊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眨巴眨巴眼，咬紧牙关。
　　“真是虚伪呀！”旁边的程响一声轻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上了一个大铁锤，毫不留情的对着侯爽的胸腔，就是一砸。
　　“噗－－”侯爽只觉得胸腔如被震裂一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疼的两眼冒金星，再也忍不了了，朝下面大喊：“爹！快来救我！”
　　侯敬皱着眉，默不作声，指挥着手下往城墙上架云梯。
　　程响一边指挥着士兵往下面倾倒滚烫的油以浇死企图登城的敌人、命令众人向下面射带火的铁箭，一边瞪着侯敬，往侯爽身上又是一锤。
　　“噗－－”鲜血再次喷出，小小的他眼泪直流。
　　“将军，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令公子怕是不行了。”旁边的王将军看着正被施以铁锤酷刑的侯爽，忧心忡忡。
　　侯敬看了一眼屡屡被火箭和热油逼退的攻城兵士，已经攻打七天了，此城还是固若金汤，而背后敌人的援军即将到来，如果今天攻不下城，就会变成两路夹击，情势急转直下。
　　侯敬眉头一皱，从背后取箭，搭在弓上，对着程响，连射三发。
　　利箭飞来，程响虽然壮硕，动作却极为灵活，连连闪开。他一边命人用三角铁烙烫侯爽，一边在旁边躲到安全的地方，用箭去射侯爽，也连射三箭，全部射中侯爽的右臂，依次排开。而侯爽此刻已经快被折磨晕了。
　　“程响！你个无耻小人，欺负一个五岁的孩子！算什么英雄！啊？”王将军看着侯爽痛苦的样子，气的目龇欲裂。
　　“哈哈哈……”却听上面一阵狂笑，程响的声音，“这样就叫残酷吗？那你们，你们这些人施加于我的，就算是英雄之为吗？我家里弟兄七个，都被征兵去与他国交战，打仗十来年，就我一个还活着，回到家里，家里人都饿死了，只剩下我那瘸腿的妹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没几年也病死了。我什么都不懂，只懂打仗，那时候我想要钱，想要地位，想要女人和孩子，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命，我就用命去搏，老天爷眷顾我，让我从一介匹夫当上了将军，有了妻子，结果几年前的四王之乱，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就是这么被绑在城楼上，被一口大锅给活活煮死了！我请求侯老元帅，我什么都不要，请把妻儿还给我，结果被捆起来无情的鞭打。因为这件事，我被调到南方烟瘴之地驻守，落了一身病！现在，又因为我不同流合污贪污百姓的钱，要将我革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把我用命博来的东西夺走！哈！我告诉你们，支持我的士兵多的是！上！继续！射！”
　　却听“嗖嗖”两声，程响下意识一躲，却发现那箭是侯敬射向侯爽的，直刺侯爽的心脏。
　　“丁！”
　　一把刀打开了侯敬的箭，那竟是程响，他救了侯爽一命！
　　“你们……”该哭的本是侯爽，但是当时哭的却是程响，那么雄壮的一个男人，瞬间哭的像泪人一样，“门阀士族的贵胄将军，心狠，是真的狠！”
　　再之后，他便命人放了侯爽。
　　“姐，那时我真觉得自己是英雄！”
　　是啊，侯爽回来可威风了，他觉得自己凭借自己的坚强吓退了凶神恶煞的程响，也为自己有个大义灭亲的父亲而感到骄傲。
　　“姐，你以为我真是因为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习武了才自甘堕落的吗？”侯爽看着侯宛棠，笑的凄凉，“那天，我躲在父母床下，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当时父亲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走他的孩子，但是一是不能打草惊蛇，二是更能彰显他的为国尽忠、大义灭亲！你知道我母亲怎么说的吗？她说，做的好，这样的牺牲才能让人记住，而且还是个孩子！”
　　侯宛棠一怔，竟是叔父故意的。
　　“那时我在床下完全瘫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他们残忍的谈话，而是因为我记起来了，当时明明是我在帐中睡觉，我哥哥在外面练武，父亲却把哥哥叫回来，把我推醒，让我去外面……”
　　“什么！”侯宛棠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我，我的亲生父母啊！你让我怎么能释怀！”侯爽说着，浑身颤抖不能自已，这么多年来，他都自己憋在心里，今日头一次向别人倾吐。
　　“于是我开始自暴自弃，反正身体差了，就是废人一个，但是那时候，是雯雯一直在旁边关心我，鼓励我，她说以前的我，不是这个样子。她是小仙女，是我生命中第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可是……”他苦笑笑，“现在她也做出选择了……放弃我……”
　　“阿爽！”侯宛棠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侯爽，安慰道，“就算天下都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自己！你要振作起来，做给他们看！”
　　“姐，不是改变就能有用的，他们已经认定了你没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没有用的，”侯爽静静地靠在侯宛棠的怀里，笑的像个不知世事的新生婴儿，“如果今天，没有这件事，也许我会变好吧，不过，我已经不相信了。”
　　侯宛棠抱着侯爽，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忽的，对面的夜色中，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从草丛中飞出，扑闪扑闪的光点，那是夏夜的萤火虫。可是她眨了眨眼，萤火虫却不见了，她明白自己是眼花了，记成了去年时这里的光景。
　　很多年之后，侯宛棠和卢延灏再谈到今天的事，都不无感慨。
　　卢延灏不无懊悔的说，如果他的一个举动能拯救一个人的心灵，他一定能会去做；如果让他放弃一个举动以避免伤害别人的心灵，他一定会放弃。
　　纵使他是上天眷顾的天才，也不能知道命运的安排。
　　有时候，放弃了新生，不是意味着死亡，而有可能是毁灭！

　　比武大会

　　
　　烈日炎炎，把大地照的分外白亮，除了茂盛的绿树是挺拔的，一切都似乎在畏畏缩缩的躲避着毒辣的日头。而整个空气里都仿佛冒着热气，似乎人们无论是待在室内还是室外，都能被蒸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来。
　　以往的夏日宁梓是无感的，她的母亲宁夫人过得很精细，很早就备好了年年都用的瓷枕和凉席－－虽然冰镇的酸梅汤和西瓜一般轮不到她手上，但是她也认同母亲的“女孩子不要常喝冰东西"的说法－－再遵从父亲的“心静自然凉”的教诲，虽然燥热的天气不好受，倒也静一静就过去了。
　　这一世的身体是大富大贵，从小千娇万贵，头发乌黑如云，一点也不毛燥，皮肤更是光滑如同绸缎，体态也优美，走到哪里都光彩照人的。然而，尽管一直延请太医来照看，这尊贵的身体竟虚的厉害，不止平日里多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而且夏日里静坐着也出汗，夜里还睡不着。按说起居条件不知比前一世优越了多少，整个卢府的居室里都备着冰块消暑降温，竟如春秋一般温度，然而就是这样，宁梓还是觉得不适，尤其是夜里失眠，第二天气色便不好。卢菁的身体弱，平日里大大小小的药不断，黎宵还送了她一副，宁梓实在不想再添一味新药，便没有请太医诊治。好在她化妆技术还可以，提亮了不少气色。
　　今日，宁梓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穿上十分郑重的华服，拜别了卢夫人之后，和卢延灏一起坐马车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青岸山猎场的比武大会。因为季英季茂俩兄弟要跟随圣上和太子出行，所以他们先去季府接了季雯，然后才赶去了青岸山猎场。
　　青岸山猎场位于京郊，占地广阔，既有山林，又有平原，南边便是丰华河和南山。茂盛的植被里，常见凶猛的豹子和灵活的猿猴在粗壮的藤蔓树根上穿行，有什么大的响动，便会有乌乌压压的鸟群从树顶飞过，可谓是一个打猎的好去处了。朝代初建，京都初定，这里便被选为天子狩猎之地，而每朝都会对青岸山猎场进行修葺或扩建，到今年，已经是一个非常恢宏的规模了。
　　而青岸山的比武大会，更是朝廷武官选拔的一大盛会。大兴王朝官吏选拔的世袭和恩荫风气浓厚，很多武官都出身于武将世家。但是并不是出身行伍世家就能有一身武艺，比侯爽更不济更纨绔的比比皆是，如果让这样的人来充当武官、武将，上行下效，带出来的兵士也会不堪一击，那么整个大兴王朝的武官系统便千疮百孔，国家的安定也难以保持。但是，如果不厚待文武百官的子孙，又难以让官吏忠心拥戴和效力。为了提升高级武官整体的素质，朝廷便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在武官家庭的青年子弟中遴选出优秀人才，授予高级官职，还有机会带兵打仗，进一步建立军功。一些不重要的职位，例如看守仓库、监守矿藏倒是可以交给一些恩荫的子弟来管理。比武大会每年有一千多人有参与资格，经历严格的“举重”“技勇”“骑射”“文试”的考试，最终有六十人获得在圣上面前终试的资格。比武大会分为两轮，第一轮是“技勇”，六十人分为三组，每组二十人，强强对决，比武得出三个头名；而这三个头名，将会参加第二轮的比赛“狩猎”，按猎物多少来评前三名的序次。这六十个人，一般来说都能获得不错的官职，但是他们所角逐的，显然是前三名，头筹更是极大的荣誉。像龚钦、龚钊、侯奉都曾获得过第一名，使本来便显赫的世家更添几分荣光。
　　宁梓三人经历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马车颠簸，来才来到了指定的地方。他们是比武大会的观众。按说这种朝廷选拔官吏的盛会是很严肃的，一般只有天子和百官在场，但是宣帝时期这个规矩给改了，引入“拉拉队”和“亲友团”制度，邀请了一批青年男女来做观众。宣帝长相非常严肃，但是却非常通情达理，据说还有点逗比，著名的《笑言巧记》就是他亲自编写的。他认为，来参加比武的都是二十岁不到的青年男子，怎么能没有好兄弟和美女来加油呢，只让一群父辈爷辈的大老爷们坐着看太无趣了，所以在比武大会新增了观众席。自从执行了这个制度之后，果然历年的战绩迅猛提升，宣帝捋捋胡子，得意的把这事编成了笑话，记在了《笑言巧记》里。不管宣帝是不是为了寻开心，宁梓能有此猎场一行并且即将观赏一场精彩的比赛倒是得感谢这位老祖宗了。
　　山上比城里要清凉的多，但是日头还是很毒辣，空气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燥热，如果不抬头看太阳，还真分不清是上午、正午还是午后了。宁梓和季雯全副武装，戴着浅青色的帷帽，身上也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晒黑。除此之外，宁梓今天还涂了黎宵送来的一种叫“茉莉子”的油膏，据说能够有效的防晒；她的腰间挂着驱蚊虫的香囊，手中拿着“松林月明”的宫扇，同卢延清和季雯一道顺着官道往上走。
　　季雯今天气色不错，果然心结解了，精神也爽利起来。当问到她和龚钊的事，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钊哥哥人很好。宁梓有些遗憾，看来这两人虽然名义上在一起，但是并没有如众人期待的那样有什么后续发展。
　　而卢延清走的一丝不苟，一脸认真，正在念念有词。八月份就科举秋试了，诨号“清呆子”的卢延清一向有勤奋之名，考期迫近，他更是格外努力，已经试过“头悬梁”，只差“锥刺骨”了，现在又争分夺秒，边走边背书。
　　宁梓见了，不由的笑道：“大哥，想不到你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这次活动。”
　　被宁梓一调笑，卢延清抬起头来，脸色比刚才还认真：“‘学而不思则惘，思而不学则殆。’虽然考期近了，但也不能死读书。‘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今日来看看盛事，见见朋友，开拓一下眼界也是好的。”
　　“卢兄，别来无恙。”
　　听着卢延灏引经据典，宁梓正在微笑，却听后面有人招呼卢延清，回头一看，只见那人是侯爽。
　　侯爽一袭锦衣，还是像惯常那样佩戴一身的玉饰，然而气质却大大不同：平日委委缩缩，两眼惺忪，像是没有睡醒似的，今日倒是双目炯炯，身姿挺拔，和之前判若两人。
　　见到侯爽，宁梓下意识的看了看季雯，只见她果然神色十分不自然。
　　“卢小姐，季小姐！”
　　正在宁梓想如何化解这种尴尬的时候，侯爽主动打了招呼，但称呼也变了。看他态度，虽然刻意疏冷，但是整体还是非常优雅得体的，竟让人没有半分不适之感。宁梓和季雯也立刻回了礼。
　　“侯兄！”卢延清见到侯爽，倒是一脸惊喜，他作了一个揖，道，“真巧呀。”
　　真巧呀！这样笨拙的寒暄用语出自卢延清嘴里，却是一种不期而遇的欣喜之情。宁梓立刻意识到，卢延清说的那个朋友不是别人，正是侯爽。
　　“侯兄，诗会经你指点后，我昨晚又作了三首诗，还请侯兄不吝赐教。”卢延清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宣纸，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侯爽。
　　的确，卢延清的诨号是叫“清呆子”，可却只是在做学问上比较执着，近乎呆板，人不可貌相，其实他是十分长于社交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多，还参加了京城最著名的两个诗社和文社。而近日，乌衣诗社新加入了一个成员，一开口就让众人折服。此人正是侯爽，而引荐他的人是卢菁的堂兄卢延灏。侯爽不学无术的名声很响，因此他能参加诗社活动只是众人给卢延灏的一个面子，当时众人同作“夏炎”的诗题，侯爽的诗一抄写出来就让人赞叹，但是人们也纷纷质疑，当时有个年轻的翰林直接开口质问侯爽诗的来历，而侯爽竟也不恼，让人当众出题。咏蚊子，叹凉茶，诵竹席，一连好几个题目，侯爽竟都七步成诗，佳句频出。诗社是不以辈分或者官位论高低，而以才华辨英雄，拥有真材实料的侯爽自然得到了大家的接纳。而卢延清则更是被侯爽的诗才所折服，频频认真的向侯爽请教作诗的方法。
　　当宁梓从卢延清嘴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是如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不过后来听说侯爽从小就很聪明，也许他荒唐的行径之下还真的有一颗慧心吧。但是她对侯爽是绝对喜欢不起来的，因为上回南山刺客案的时候他径直拉着她挡刀——这件事卢延清是不知道的，她没有告诉他——还有一直对季雯的死缠烂打，都让她觉得他非常自私。因此卢延清跟他走近宁梓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卢兄你总这么客气，什么赐教不赐教的，应该是我们一起切磋。”侯爽彬彬有礼的双手接过卢延清的诗卷。
　　“对了侯兄，”卢延清道，“就你一个人吗？”
　　侯爽点点头，道：“他们都先进去了。我们已经算后面的了，得赶快了。”
　　卢延清听了向官道旁的一个守卫问了时间，得知圣上很快就要驾临了，于是一行人加紧了步伐，往上走。
　　一路上侯爽竟非常有风度，不像卢延清那样目不斜视的边赶路边背书，侯爽一直放慢了脚步，耐心的等待走的较慢的宁梓和季雯，还在宁梓急着赶路差点要崴脚的时候及时的扶了她一把，让人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来到了围场入口，要例行检查身上有无携带利器。因为此行观众有女眷，所以特意安排了女官在入口边的木屋里检查。
　　宁梓在季雯之后进入了检查室，检查的人是两个宫廷的女官，她让宁梓把披风脱下来，检查一番，竟然把她扣下了：“卢小姐，请您在这里稍等。”
　　“我怎么了吗？”宁梓一头雾水，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两个女官，突然反应过来，对着窗户大喊：“黎宵，你给我出来！”
　　却听窗子“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黎宵那张笑的欠抽的脸从窗外探了进来。
　　“你又戏弄我！”宁梓上去对着他那高挺的鼻梁就是一拧。
　　“宝贝你真狠！”黎宵微微一笑，轻易的躲开了她的攻击，看着她那气呼呼的脸，轻笑着抬起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啊！”宁梓尖叫着，被黎宵从窗户抱了出去，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引来身后两名女官“嗤嗤”的笑声。
　　“宝贝别生气！”黎宵看着宁梓黑了一半的脸，搂着她笑道，“父皇马上就要来了，你们观众们要微笑！”说着用指尖提起宁梓的嘴角，强迫她咧出一个弧度。
　　“咚咚咚！”
　　此刻会场鼓声震天，似乎真的很快就要开始了，宁梓斜了黎宵一眼，只得作罢。
　　黎宵帮她围好披风，然后牵着她绕过小屋。
　　一阵风吹来，宁梓一抬头，就被眼前雄伟壮观的场景给震撼到了，只见无数旌旗猎猎，在风中招展，万千鼓点如雷，雄壮的鼓手有节奏的挥动着手中的鼓锤，而高高扬起的号角声音格外嘹亮悠长。宁梓打量一番，只见这广阔的广场上，巨大的露天看台呈半圆弧状围拱这比赛的赛场，天子宝座位于圆弧的顶端，而两边依次排开是文武百官的座位，最外面是便是宁梓所在的观众席。
　　而现场如此清凉不仅是因为会场坐落在半山腰，还因为圆弧形看台的最后一排每隔几个座位就安着一个被木头手臂带着的从上面不停地挥动的羽毛扇，大概有几百个，一齐动作，为全场带来了阵阵凉风。为了宣扬青年的热血和勇武，比武大赛特意选在酷暑，而这让一些年纪大或者身体弱的观者吃足了苦头，每年都不乏中暑晕倒的，前朝文帝也晕倒过。这一设计，再配上现场凉茶和冰镇的瓜果，可以说今年的太医不用那么忙碌了。
　　“什么人设计的，真是独具匠心！”宁梓看着这今年新建成的比武会场，连连抚掌赞叹。
　　“这个……”
　　“多谢卢小姐夸赞，这会场是我麾下的设计师杨东流先生主持建造的！”黎宵正要说话，却被一个清灵而又自信的女声打断。宁梓回头，只见那人身材高挑、五官清丽，竟是黎宵的前前前任女诗人，不，或许应该说是女商人常婼！常婼指着旁边站着一个白面有须的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介绍道，“魏王殿下、卢小姐，这位就是杨先生。”
　　“杨先生设计独到，可不止羽毛扇这一处，魏王殿下、卢小姐请看，所有的看台下面都有铁轮，因此可以随意移动，比如今年整个会场是半圆弧状，明年便可以换成圆形的，或者正方形等。而且诸位的看台都可以上下升降，因为第二场比武是在围场狩猎，以往历年的安排是众人在会场欣赏武术表演，然后坐等战报，而今年座位升高，便可直接实时收看战况。陛下是非常喜欢这个设计，因此特意赏赐我和杨师傅坐席，而如果你们有谁不能待在高处的话，请提前通告。”
　　随意移动？
　　上下升降？
　　常婼微笑着说完这样一番话，宁梓着实震惊了，想不到这会场竟然有这么丰富的功能。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的常婼，看起来柔柔弱弱、气质若兰的女子，介绍起她承建的会场来，意气慷慨，恰若指点一方江山。这可是黎宵的第一任啊，宁梓突然想起了黎宵之前写给她的解释“她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
　　看着常婼脸上大方优雅的微笑，看着黎宵眼里充满赞许的笑意，宁梓的心里突然跟咬了一口柠檬似的，酸到不行！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对啦！是嫉妒！
　　别人有的你永远也拥有不了，这便是嫉妒的根源。常婼不仅是一流的诗人，还是年纪轻轻便是富甲一方的珠宝商人，现在又开始承建大的工程，这样别具一格的人生，估计是身在闺阁中的宁梓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吧。
　　人一酸，就容易在脸上表现出来，宁梓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管理，这样微妙的神情已然落在黎宵和常婼眼中，常婼微微一笑，向黎宵行了一礼就走了，黎宵则无奈的搂了搂宁梓的肩膀，轻声道：“别想了，那个女人像个男人一样强悍，有什么好，你这种温柔善良的，才是最好的。”
　　然而宁梓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因为嫉妒过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悲哀的渺小。常婼的出现，仿佛在她的头顶开了一扇天窗，她突然发现，原来女子的世界可以不仅仅局限在闺阁里，还有更广阔的舞台，她们可以像男子一样的挥斥方遒，甚至做的比男子更出色。常婼走的路，让她莫名的感到兴奋，她嗅到了生命最本质的活力自生的芬芳。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感觉到迷茫，因为她嗅到了别的女子生命中的香气，却无法分辨出自己的味道。

　　正名之战

　　
　　宁梓跟着黎宵来到了观众席，观众席上全是一众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女，现在圣上还未驾临，他们谈笑风生，相较于那边分外严肃稳重的文武官席位，这里果然十分热闹，适合当拉拉队。
　　季雯那边正笑声不断，十分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宁梓走过去，只见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给婴儿穿的大红肚兜。
　　“雯姐姐，你绣的真好！”黎娑接过肚兜仔细的看了又看，满眼赞叹。
　　“是呀！小皇孙穿上一定特别精神！”侯宛朱也在一旁赞道。
　　季雯的女红是小姐妹中最出众的，而她手里的这个肚兜上绣着莲花，粉嫩的莲瓣饱满而清丽，荷叶上的露珠晶莹的似乎能滴下来，十分鲜活。这个肚兜是给她姐姐太子妃的孩子准备的。七天前宫里传来太子妃怀孕的消息。本被太医会诊为无法怀孕的太子妃突然有喜，圣上和皇后娘娘都高兴坏了，宫里大庆了三天，还重赏了大胆运用偏方为太子妃医治的孙太医。宁梓初听这个消息还是很惊讶的，不过很快便为太子和太子妃高兴起来，恩爱的两人终于有了爱情的结晶，也是上天庇佑有情人吧。
　　“绣莲花，寓意好，太子妃一定会很欢喜的！”宁梓也在一旁赞道。
　　“是呢。”宁梓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莲花是什么寓意呀？”黎妟在旁边一头雾水。
　　“甭管它什么意思，总之是好寓意，”黎宣和侯宛朱相视一笑，看着黎妟道，“正巧我和宛朱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中也有一件同样图案的绣品。”
　　宇文轩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黎妟，搂着她的肩膀笑道：“那多谢了！”
　　“妟姐姐，”侯宛朱掩嘴笑道，“绣上莲花和莲子，是祝福你们连生贵子。”
　　“嗯？”黎妟的眼睛转了转，看向黎宣，又看向宇文轩，突然笑道，“好事呀，多子多福！”说着她看向卢延灏道，“怪不得你给宛棠妹妹送的自行车上也有莲花，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话音刚落，卢延灏便黑了脸，而侯宛棠则微微一笑。前几日她和卢延灏因为侯爽的事情出现了感情危机。那一天晚上，一向睡眠良好的卢司长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就登门侯府向她道歉，她当时的回应相当的冷淡。但是卢延灏是铁了心的要做出一些补偿，他找到侯爽，进行了十分陈恳的道歉，出乎意料，侯爽很平静的接受了，两人之后进行了一场深谈，卢延灏不仅帮侯爽引荐进入最负盛名的乌衣诗社，还鼓励他参加今年的科举秋试。见侯爽振作起来，每日和朋友一起切磋诗歌，研习文章，侯宛棠心中还是很感动的，但她经过上次的事情，觉得她和卢延灏的理念差别很大，不适合在一起，而且有了不被黎宵所爱的那个经历，她已经不愿意再将就了。因此尽管卢延灏每日坚持不谢的登门，或来陪她，或来邀请她出去玩，她都态度很冷淡的拒绝了。直到有一天，她正在花园的凉亭里练琴，突然听到一阵铃铛声，只见卢延灏驾着一辆木头做的车子从远处而来。那是一辆有三个轮子的车，前面是骑车人的座椅，而后面的两个轮子之上架着一个能坐两个人的座位。这车很精致，外面漆着黑亮的漆，漆上绘着莲花的图案，而车架上则挂满了各色的鲜花。卢延灏骑着车，脚不停的蹬动，这车竟然就行起来了，似乎比马车还快，驶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风。他摇了摇车上挂的铃铛，然后跳了下来，单膝着地，抬起手，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明亮：“宛棠，上来吧！”眼前的卢延灏自信满满又小心翼翼，一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毛头小伙子的样子，侯宛棠突然感觉心房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得到黎宵的爱，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过去了，不料有一束阳光总要探进自己心灵的窗子，而那个车的铃铛，就在今日叩开了窗，让一切都明亮起来。“好！”她把手放在了卢延灏手上，被颇为惊喜的他牵着坐上了那个车子。车上的花真香真美丽啊，她看着前面相当卖力的骑着车的卢延灏，眼睛笑的弯弯的，盛满了当天的阳光。这辆车卢延灏把它叫做自行车，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婶婶长公主看见了也让叔叔侯敬载着她骑了一圈。而后来黎妟来府上，更是大呼有趣，黎妟当时还赞叹了车上的莲花花纹，不料今日却解释成了“连生贵子”，看着对面脸黑了的卢延灏，侯宛棠不由的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这可是侯宛棠头一次当众有这么亲昵的举动，卢延灏回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温柔的笑意，眼都直了。
　　一向聪明灵活过头的卢大司长竟然也有今天，众人见了不由的都窃笑。而黎宵更是笑的一脸欣慰。
　　“自行车？是不是黄天啸先生最新的设计呀？”季雯在一旁问道。
　　“是的。”卢延灏有些惊讶的回头，黄天啸这个名字很少能从闺阁女子口中得知。黄天啸本是周国东边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匠，一年前被游历四海的常婼发掘，举家迁到了京城，并且给予了最好的创造条件。短短一年内，他发明出了羽毛风扇、抽油烟扇、自动洗衣箱等先进的工具，由此和设计青岸山猎场的杨东流并为常婼麾下的两位创新能人。不过这两人的领域不太相同，杨东流主攻大型建筑，而黄天啸专注于居家工具的发明。卢延灏笑笑，道，“他刚出了这么一辆，被我抢先订购了。”
　　黄天啸设计的东西新奇好用，就是太贵，黎宣在一旁笑叹：“司长大人为博美人一笑，真舍得下血本啊。”
　　卢延灏微微一笑，眼里露出“那可不”的神情，他温柔的看了一眼侯宛棠，随即对着季雯道：“雯雯，过几天黄先生有个展览，我和你宛棠姐姐准备一起去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呀，”季雯点点头道，“我已经预定了！正好跟你们一起去。”
　　正说着，一个小黄门来了，甩了甩拂尘道：“魏王殿下，世子殿下，圣驾即将抵达。”
　　黎宵和黎宣的座位紧靠圣上的座位之下。黎宵抚了抚宁梓的肩头，就同黎宣一起走了。而众人也正正色，屏气凝神的等待圣驾。
　　却听鼓声变得急促，有三队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入擂台前的广场，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健壮，手里持着各种不同的武器，威风凛凛的列队站定。而其中有一抹美艳的身姿，如同石缝里开出的一朵娇媚的鲜花，又如劲风中飞扬的一缕柔和的芬芳。那人正是龚静，她一袭充满土味的黑袍，却掩饰不了窈窕的身躯，利落的扎了个马尾，却更好的勾勒出绝美的容颜。如此一位美丽纤瘦的姑娘，怎么看怎么与周围的参赛者格格不入，不过她挺胸昂首，身上配着一把大砍刀，刀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配上她那自信的神情，整个人的气势就上来了，显得英姿飒爽。
　　龚静一上场，就朝大家这边挥挥手，卢延灏和侯爽立刻拉起了早已准备好的“龚静必胜”的大红色的横幅，而戴着面纱的宁梓她们，也一齐冲龚静摇起了手绢。
　　龚静见大家这么支持她，一下子咧开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龚静没有戴面纱，她这一笑灿若花开，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旁边好几个参赛着被她的这绝美的笑容晃了眼，变得魂不守舍起来。
　　“哈哈，我看静爷一定能赢。”宁梓捂嘴偷笑。
　　“是啊，”黎娑也笑，“她可会一招勾魂摄魄笑，任凭对手有多厉害，也能被她拿下。”
　　“嘘－－”季雯在唇间竖起了食指，笑道，“静爷一向靠实力，小心她听到了打人！”
　　“对对对！”宁梓和黎娑相视一笑，赶紧噤声。
　　鼓声停止了。
　　“皇上驾到－－”
　　“九王驾到－－”
　　圣上的銮驾到达，众人纷纷行礼。圣上落座，环顾今年新建的富丽堂皇而又有多种功能的会场，再看看擂台前在骄阳下雄姿英发、八面威风的比武健儿，不由的龙颜大悦。一挥手，比武就正式开始了。
　　比赛的第一轮是技勇比试，参赛的六十人，分为三组，每组二十人。每位参赛者选取自己最精通的武器，也可以中途换武器，每一组的某个人主动请缨登台，然后由同组的其他人上台挑战。最终站在台上的人，就是该组的胜者。
　　龚静是第一组，主持这次大会的是她的父亲兵部尚书龚维正。龚维正刚宣布第一轮开始，龚静就两个后空翻跳上了擂台，“刷”的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冲着第一组的成员喝道：“我这次就是冠军，有不服的快上来！”
　　是冠军？
　　好大的口气，龚静一个“弱女子”滔天的自信让全场都开始议论纷纷。
　　“龚静必胜”旗下的亲友团则不免有些担忧。
　　“她上来的太早了吧。”黎娑看着擂台下不服气蠢蠢欲动的健壮男儿们，不由的忧心忡忡。
　　众所周知，第一个上台的，如果要战胜剩下的十九人，不仅要出众的技勇，还要充沛的体力，其实是非常不讨巧的。
　　宁梓看了看龚静，道：“放心，她自有计较。”
　　龚静作为建朝以来比武大会上唯一的女流之辈，能站在这个擂台上，并不是圣上想要在军队里引入女性成员，而仅仅是因为圣上开了后门。这个后门并不是看在侯奉的面子上，而是出于对龚氏的荣宠。龚氏虽然被刻意削弱了势力，但大兴王朝几乎一半的军政事务还是要靠龚氏及其派系。龚静能参加比赛，已经引发部分人的不满了，而这次大赛的主持官又是龚静的父亲，她凭借“娇弱”的身躯能闯过之前的比赛，更是流言纷纷。龚静如果不拿出点实力拿出点气势，还真就堵不住悠悠众口了。不过宁梓相信，龚静绝对不是那种说大话眨眼间就被打脸的那种人。
　　“这孩子倒是不错。”圣上捋着龇须笑道。
　　“皇兄原先赌张先将军的儿子赢，”九王看着圣上，笑道，“现在变还来得及。”
　　“君无戏言。”
　　“好，那臣弟赌她赢了。”
　　在众人小声议论中，烈日下的龚静的脸变得红彤彤的，她眼神最初有些闪烁，下意识看向将军席位上的侯奉。侯奉的眼睛是温柔的，他冲她安抚一笑，可眼神里传达的讯息却是坚定而有力的支持，龚静被他的目光所感染，美丽的眼睛不再飘忽了。她抬眼扫过台下的众人，这些所谓的汉子，之所以迟迟不上台，是因为和一个女子比赛，胜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输了，那可就是奇耻大辱了。哼！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女性，可他们的妈妈奶奶不也是女的吗？想到这里，一向正义的龚静义愤填膺，把刀往台上一插，气从丹田出，大喝一声：“有没有人？上来啊！”
　　这一喝，威风凛凛，镇住了全场碎嘴的议论，瞬间会场十分安静。
　　“我来！”
　　一个手持大刀身材壮硕的男子走上台来，他比龚静高两个头，手里的刀也比龚静大两倍，他是孙辉将军的第三子，经常和龚静在军营里见面，不时的切磋一番，不过因为龚静是女子，他总是手下留情，所以平日里比试总是龚静胜利。不过今日，事关前途，他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他冲龚静一行礼，便率先扬起了大刀。

　　巾帼豪杰

　　
　　他冲龚静一行礼，便率先扬起了大刀。
　　龚静看着孙劲举刀快步而来，只是抱肘站着，并无反应。
　　眼见刀越来越近，龚静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动。众人纷纷嘀咕，这龚静，不会是被今天的阳光晒傻了吧？
　　龚静的姐妹团们也紧张的攥紧了双手，这孙劲看起来力道很大，再不躲，就来不及了！
　　孙劲也有点疑惑，平日里的龚静可是相当积极应战，今日却如木头一样的站着不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他到底是继续往前砍，还是停下来呀？再往前就要碰到龚静了。虽然说点到为止，但是力道控制不好，说不定会砍伤龚静的脸。算了算了，还是先收回刀吧。
　　孙劲正准备减弱手中的力道，却发现眼前龚静微微一笑，然后人忽的一晃，竟然迅速的闪开。孙劲还顺着惯性往前进，然而龚静一个华丽的转身，已然到了他的身后。
　　一把刀从背后横在了孙劲的脖子上，孙劲瞬间浑身冷汗，立刻停住了。
　　“哐！”判官一声锣响，龚静胜！
　　看着垂头丧气的孙劲和一脸得意的龚静，全场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这也太讨巧了！
　　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比赛！
　　这怎么可以！
　　尽管全场质疑纷纷，宁梓她们可高兴极了，不停地挥动手帕，为龚静加油鼓劲，充分的发挥了亲友团的作用。
　　大会的主持官龚维正则面无表情，示意判官敲响第二轮的锣声。
　　大概是刚刚龚静耍诈的行为引起了群情激奋，所以立刻就有人跳到了台上。
　　这个人是虎将军的儿子虎豹，名字很雄壮，人长得也是五大三粗。之前在军营里，他是不屑于和龚静格斗的，这次之所以上来的这么积极，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好兄弟孙劲挽回一个面子。
　　“哈！”
　　虎豹在台上一跺脚，武台就先震三震，他手里握着两个大圆锤，薄薄的衣衫被胳膊上发达的肌肉撑的鼓鼓的，他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龚静，就“哐当哐当”的气势汹汹的冲过去，似乎想立刻用铁锤把这个耍小机灵的女子扫下台去，好让武台恢复一片热血男儿的天地。
　　龚静没有站着不动，她这次要来真格的了。她提着刀对冲了上去，然而大铁锤的攻势很猛，那个虎豹凭借发达的肌肉，抡着那么沉重的铁锤丝毫不费力气，几个回合下来，便将手持单刀的龚静逼得节节败退，只有不停躲避的分。
　　台下观者不时的喝彩，似乎十分满意现在的战况，而宁梓那边的小姐妹则皱着眉头，紧张的看着，那铁锤不小心砸在身上龚静可吃不消呀。
　　虎豹站在台上，神情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龚静颓势已成定局，只是苟延残喘在不停地躲避而已，这样已经好几十个回合了。比武嘛，棋逢对手才有意思！看着如此弱小的对手，他已经无聊的想打哈欠了。
　　“豹哥，逗你玩呢，已经累了吗？”
　　正当大铁锤快要砸到龚静的肩膀的时候，龚静迅速的闪开，随即一个腾越跳在空中，从虎豹的头顶上方倒着翻过去。
　　虎豹吃了一惊，眼见龚静的刀又要像上一轮那样直刺自己的脖颈，他迅速的下腰，用两个大铁锤夹住了龚静即将刺下来的刀。
　　“铿！”
　　单刀和铁锤相撞，几乎要迸出火星来。龚静一把抽出了刀，随即展开了迅猛而激烈的攻击。
　　她又刺又劈，刀耍的如同被狂风吹卷着的雪片一样，而且身姿轻盈如燕，一会儿跳到左边攻击，一会儿跃到右边偷袭，这过分的灵活让抡着沉重的大铁锤的虎豹一会儿转到左边，又得气喘吁吁的挡住右边的刀，仿佛有好多人同时在跟他作战似的，一时间竟难以招架，破绽连连。
　　“刚才虎豹进攻时耗得力气太多，现在抡不动了。”卢延灏笑道，“他要败了。”
　　正说着，台上的龚静卖了个破绽，耍刀的时候打了个旋儿，把背对着虎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想尽快结束战斗的虎豹赶紧抓住时机，抡起铁锤就向龚静砸去，龚静见状，向前逃去，虎豹紧持着铁锤紧随其后，两三步之后，龚静突然一转身，尖刀直刺虎豹心口，而虎豹的大铁锤此刻尚在一左一右，对她丝毫构不成威胁。
　　“哐！”
　　锣声再次响起，龚静又胜利了。
　　“喔！”
　　龚静的姐妹团高兴的站起来挥动手绢。
　　众人看着虎豹满头大汗的倒在台上的样子，终于开始正眼去瞧台中央的龚静了。她的刀法是一流的，战斗的爆发力也是够的，还很狡猾！上一轮战败的孙劲把好友虎豹扶下来的时候还另眼打量了龚静，他这才意识到，他本以为平日里自己让了龚静，原来一直是龚静在让他！
　　然而龚静到底是女孩子，在采取灵活战术和一个雄壮的男子比武之后，她似乎体力也消耗了许多，不仅气喘吁吁，还脸色发白。她接过旁边的官员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就有气无力的坐在台边恢复体力。这让刚刚高兴不已的姐妹团又开始担心不已。
　　“哐！”
　　第三轮又开始了，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几步上台，冲众人鞠了一躬。这个人是林将军的儿子林杰，也是从小和龚静在军营里熟悉的。
　　龚静从台边站起来，站在林杰对面，林杰冲她一笑，龚静也一笑，示意他先开始，林杰抬手，示意她先。
　　这真是一个相当绅士的武台。龚静微笑着，和台下的侯奉对视一眼。在比赛之前，龚静虽然经历了极为刻苦的练习，但还是很惴惴不安，侯奉就帮她出主意，告诉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参赛的人一大部分都是从小一起玩的，他们的性格，如孙劲优柔寡断，一旦犹豫就会露出破绽；虎豹缺少谋略，仗着自己出色的武艺容易轻敌；而这个林杰，武艺一般，属于中游水平，但心眼却很多，他在这个节点上台是有充分的考量的，因为刚刚龚静打败了颇为勇武的虎豹，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来打败龚静，那么人人都会记得这个人终结了这短暂的女人耀武扬威的时刻，而这时候龚静恰巧体力不支容易战败，但是这一点很少有人会记得。而且，林杰为人十分谨慎，刚刚第一轮龚静不接孙劲的招，摆了孙劲一道，林杰见此刻龚静又不先出招，担心蹈第一轮孙劲的覆辙，所以他坚决不会先出招的。侯奉当时给她分析的这些，果然如今一一应验了。
　　既然林杰邀请她先出招，那就先出招，龚静苍白着脸，举起了刀。
　　对面的林杰也紧张的举起了剑。
　　“慢着！”
　　龚静突然放下了刀。
　　“何事？”判官许大人道。
　　“许叔叔，”龚静笑道，“我刚才喝水喝多了，能不能上个厕所？”
　　“哈哈哈……”
　　全场一阵哄笑。
　　徐判官一怔，随即道：“比武中途不得擅自离开武台。”
　　“哦，”龚静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看着对面眼里藏有喜色的林杰，突然把单刀往地下一掷，朗声道，“如果我想换个武器呢？”
　　“可以。”许判官点头道。
　　“好。”龚静有点点头，冲对面的林杰一抱拳，道，“杰哥，对不住了，这刀太轻了，我耍起来浑身不爽利！”说着她抹了一把脸，对面的林杰脸色却变了，只见对面的龚静面色红润，步履稳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面色苍白的样子！
　　这这这……全场恍然，龚静又耍了诡计！
　　“阿康，”圣上看着九王道，“朕记得百戏艺人有一种粉，演戏的时候涂在脸上就能模仿晕倒或者疾病的状态，这孩子，是不是用了这个东西？”
　　九王点点头，笑道：“皇兄，依臣弟看，正是那个‘真珠粉’。”
　　“哈哈哈！”圣上朗声而笑，“这比武擂台成了戏园子，宣帝他老人家应该很欣慰了。”
　　“是啊，皇兄。”九王说着，注意到旁边的史官正在飞速记录着什么。事后他去翻阅，只见上面评着：“武者龚静的行为，是对宣帝‘厮杀并快乐着’这一幽默形式的鲜活运用和进一步发展。”他不由得失笑。
　　龚静在众人的注视中大摇大摆的走到武器架那儿，一把提起一把长柄笔刀，此刀一人多长，重量有八斤多，龚静一把就提了起来，跟杂耍似的，拿在手里抡来抡去，以显示她充沛的体力，而她精彩的表演引起了观众们的喝彩。
　　耍够了，龚静拎着长柄大刀走上了擂台，然后“哐”的把大刀在台上一剁，冲对面的林杰一笑。
　　对面的林杰也勉强的笑了笑。长柄大刀重量不轻，大概只比虎豹刚才使的大铁锤轻一点，而且因为刀柄很长，所以比较适合长距离迅速的作战，而不适合近身作战。看龚静那一脸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自信，似乎是想一两下就把他给接结果了。他林杰虽非武艺一流，但也并非是酒囊饭袋。
　　眼见龚静毫不客气的抡着八斤多的大刀向他看来，他手持长剑，身轻如燕的躲避龚静的攻击，一边向龚静身边靠近。谁知龚静像是早料到了似的，而且极为机警，无论他在哪个方向想要靠近，龚静抡着那么重的长刀竟能抢先一步截住他的去路，而且“铿铿”的兵刃相接中，大刀的攻势太过猛烈，他丝毫便宜也占不了，节节后退。
　　没关系，只要他能近身，或者是拖延的时间够长，龚静必然会败下阵来！林杰正在内心盘算，瞅见龚静动作变慢，便加快了脚步准备冲刺过去。
　　“哈！”
　　多年后，很多参加过当时比武大会的人还是会惊叹龚静当时的爆发力，林杰从左边发动攻击，而龚静的刀当时明明还在右边，只听她大喝一声，竟然把沉重的大刀像单刀一样眨眼间就转移到了左边。大刀高高扬起，仿佛自龚静那并不粗壮的胳膊里灌注了千钧的力量，然后猛的朝林杰劈去。
　　“呵！”
　　刀刃的速度和力量让观众们胆颤心惊，林杰没有想到刀这么快就转移了，而且带来如此强烈的气流和压迫感，他一时间腿一软，幸好反应敏捷，及时的跳开，不过还是下意识拿剑一挡。
　　“铿！”
　　林杰手里的剑被生生的劈成了两截，而刀刃则狠狠地砸在地上，把木质的武台生生的劈裂了一道口子。
　　“好！”
　　圣上一声喝彩，被惊呆了的众人这才反应快来，纷纷鼓掌。
　　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林杰的剑被砍得飞了出去，正巧被龚静接住了剑柄，然后用半截短剑点在了面如土色的林杰的心口上。
　　“铿！”判官锣响，龚静扔掉断剑，然后冲众人挥手。
　　第三轮和第四轮中场休息的时间有点长，因为龚静把擂台砍坏了，常婼和设计师杨东流立刻派人员上去更换地板。而龚静则被她的父亲龚维正叫过去严肃的训斥，毕竟她刚才差点要了林杰的性命。龚静低着头，唯唯诺诺，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脱离了父亲的口水教育。不过她刚从厕所回来，就有人给她递手巾，龚静正满头大汗，接过来就擦了，不料一回头发现那人是林杰，她吓了一跳，却见林杰冲她一抱拳，然后笑着走了。龚静正一头雾水，却见侯奉笑盈盈的走过来了，道：“你把他打服了。”让人拜服其实很简单，只一条，拼实力！不过林杰这人心高气傲，从来没有服过谁，这样看来，也是她的荣幸了。
　　龚静凭真本事连胜三个男儿，再没有谁敢轻敌了。比武者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有使□□的，有持双刀的，有耍鞭子的，纷纷上台。龚静遇到了更大的挑战，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变得弱势，反而因为与不同人的挑战而变得更加兴奋，那美丽的双眼在阳光下发着光，明亮如炬，而那红彤彤的脸蛋显示了她正浑身热血和热情。随着体力的减弱，她也变得更重技巧起来，同时还不时的根据对手使用的兵器来选择其他的适合对战的武器。
　　戏剧般的，或者说比现实更真实，和龚静比武的，有的被戳中心口，有的被挑掉了武器，有一个被逼的掉下了擂台，还有一个奇葩的，竟然中了宁梓她们的谶语，被龚静一个虽是挑衅但很明艳的微笑晃了眼犯了痴，然后轻松的被拿下来了。
　　“这个呆子！”九王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招美人计用的好。”圣上抚掌大笑，“今年的比武有看头。”
　　“是呀皇兄，依臣弟看，这比武有勇有谋，这个‘技勇’的比赛可以扩名为‘技谋勇武’了。”
　　圣上点头，带兵作战谋略的运用相当重要，只有军师是不够的，将领自身的头脑也很重要，他冲礼官示意道：“改！”
　　礼官迅速更名比武大赛的“技勇”比拼为“技谋勇武”，百官闻之，皆感叹圣上英明。
　　“龚静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宁梓和季雯等看比赛看的一愣一愣的，印象中龚静的确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长矛短匕都能使得，但是像如今这样在台上英勇无敌、光芒万丈的样子，都是她们见也没见过，想也不敢想象的。
　　“有志者事竟成。”卢延灏在一旁感叹道，“侯奉说龚静这段时间练的浑身都是伤，不过实力也大增。”
　　“真是女中豪杰！”清呆子卢延清早已进入了观战的状态，他为龚静强大的战斗力所感染，一时间也诗兴大发，正准备赛后便拉着一旁的侯爽以此为题继续切磋诗技。
　　“铿铿！”
　　台上继续兵刃交接，龚静的作战越来越行云流水，不过，也有差点失手的时候。有一个叫倪玉洁的武者，他的父亲是个京外的文官，但是他却从小习武，这次千里迢迢的来京参加比赛。他其貌不扬，看起来身板小小的，没想到耍起刀来比龚静灵活的多，速度也让很多武者望尘莫及，两人酣战了几十回合，竟然不分伯仲，本以为龚静赢定了的众人又开始瞪大眼睛重新押宝。
　　龚静战久了，身体很疲惫，手中的刀险些被挑开，倪玉洁仿佛意识到了这一点，放慢了速度。
　　“倪兄莫如此。”龚静喝道，“请保持对我的尊重！”
　　倪玉洁点点头，眼里更闪出对龚静的尊敬来，他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和灵活度，两人继续缠斗起来。
　　越具有挑战性越能提升一个人的能力，此刻的棋逢对手的龚静不在乎能否夺冠，只感兴趣能否斗赢每一个招式，她不用计谋，不再耍诈，一鼓作气，整个人如旋风一般，展开更猛烈的攻势。这一局最终还是龚静赢了，而且获得了满堂彩，所有的观者都觉得太精彩了。
　　倪玉洁之后，龚静虽然疲惫，但是没有遇到对手，最终判官一声锣响，她的父亲龚维正亲自宣布她是第一组的冠军，看他的表情，虽然很严肃，但眼里却充满了欣慰。
　　龚静高兴的跳了起来，她向圣上行了礼，然后冲众人挥手致意。看着台下的满目爱意的侯奉和欢呼雀跃的亲友团，她冲下台去，接受他们的祝贺。
　　“静爷最棒！”宁梓她们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这个小姐妹，真的很优秀，是她们所有人的骄傲。
　　“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军！”侯奉走过来，给了龚静一个大大的拥抱。龚静亦紧紧的回抱侯奉，眼里有隐隐的泪光。
　　“龚小姐，”有个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第二轮见。”
　　龚静一回头，只见那人面相英俊，身材魁梧高大，正是张先将军的儿子张松。龚静微微一笑，张松所在的第二组还没比赛呢，他就约第二轮比拼了，可见是势在必得了。不过，张先的确武艺高强，素有美名，很多人议论他将在这次的比武大赛上夺冠。既然他发出了挑战，也算是看得起她，她当然欣然接受。龚静笑道：“一言为定。”

　　战马飞龙

　　
　　张松果然所言不虚，第一轮龚静的比拼已经很精彩了，而张松的胜利更加轻松，其实第二组的人员整体水平比第一组的还要高，但是因为张松实力太强，导致所有人两三回合就被他制服了，仿佛其他人都是弱鸡一样。众人看的都一愣一愣的，纷纷把宝押在了张先身上。
　　押宝赌冠军这一活动也是宣帝引入进来的，以让比武大赛的活动变得更加有趣。但这和赌博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所有押注的钱最后都被规划用来赈济灾民。而赌赢的人可以获得御花园一日游的机会，当然这是宣帝朝的事了。一般人的内院都不能让人随意进出游览，更何况是皇帝的后花园。当时没有人敢接受这个奖励，后来是丞相带头，各赌赢的官员才携家眷兴冲冲的来到了御花园。皇上的花园那是金碧辉煌、姹紫嫣红，如同人间仙境。然而没有人觉得自己到了仙境，因为每隔十步就有一个雏鸟型的宫灯放在路边，张着个大嘴，脖子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嗷嗷待哺”。这是啥意思？官员们探头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些金钱珠玉，顿时黑了脸，这不是明摆着搜刮官脂官膏吗？但又不能不给圣上这个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游览。一日游下来，自己的玉佩腰带，老婆头上的珠玉钗环，还有孩子脖子上的项圈，全部都贡献给“嗷嗷待哺”的鸟儿了。第二年，所有的官员都押宝押在了公认的最不可能夺冠的一个武者身上，那个武者虽然输了，但是看在大家都这么支持他的份上，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宣帝哈哈一笑，以后每年就改发纪念品了。每年的纪念品不太一样，本朝流行给赌胜者发毛笔，上面刻着一些训诫官员、砥砺后生的话，很受大家欢迎。而且拿到毛笔的家庭如果有青年子弟参加科举，往往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所以在座的官员们参加比武大会押宝的兴致很浓厚，都希望讨一个好彩头。
　　“天啊，这么多人赌张松赢！”黎妟派宇文轩过去打探消息，得知实时数据后，气的跳脚，“帮我加一百两，赌龚静赢！”
　　“加我一个！”宁梓道。
　　“宇文哥哥，也加我一个！”季雯他们也应道。
　　卢延灏和侯宛棠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不由的相视一笑，宣帝这个补贴财政的方子真是好呀，难怪比武大会押宝的传统延续至今。
　　“哐！”
　　很快，第三组比赛也决出了胜者，是冯御史的儿子冯朝阳。这个人虽然不是军旅出身，但是他的马术和骑射也很好，因此很多人认为他在第二轮的“狩猎”比拼中具有优势，纷纷押他赢。
　　“狩猎”是角逐前三甲名次的一场历时半个时辰的比拼。由刚刚比武获胜的三组的冠军作为队长，领导每组剩下的十九人，共同进行狩猎。在规定的时间内，哪一队二十人猎获的动物多，哪一队的队长就是冠军，而这一队的武者通常也更容易获得比较好的官职。
　　这一轮的比赛，更注重考验综合能力。作为队长，不是他一个人的马上表演，要考验其领导和指挥的能力，能把每个人安排到适合的位置上去，能激励全队人马发挥其最大的潜能；对于每一组队员，则要考验其服从和相互协调的能力，共同完成夺冠的目标。当然，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次狩猎，不同于平日游玩兴致的狩猎，有时候提前派人把猎物赶出来以供猎取玩乐。比武大会，是不会如此的。而这山里的动物还是比较怕人的，因此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有时候很少有猎物会出现，出现了也可能射不到。最夸张的一年夺冠的队只猎到了一只鸟，其他两队都两手空空。另外需要注意的就是，在这个比赛里，相互抢夺是被允许的，而有一年有一个队什么也不干，专门截在其他两队满载而归的路上，然后夺冠。最后没有人有异议，因为谁让这两队的防备意识这么薄弱，而且防御能力这么差呢。所以，这个比赛真的是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英雄，十分精彩，是每年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
　　而之前为了能够监督比赛的公平性和向圣上实时汇报战况，会场建了一座高塔，派官员站在上面观看并且定时向圣上汇报，而今年会场增加了座位的升降功能，能够整个会场升高三丈，为了防止观众晕眩，采取了将整个会场地面都拔高的方法。虽然山中林木茂盛，但是视野开阔多了。能实时看到比赛进展，圣上龙颜大悦。
　　会场要升高了，礼官通告恐高者可以退到场外休息。宁梓有些纠结，她一直待在闺阁，不知道自己恐不恐高。
　　“要不要陪你到场外休息？”
　　黎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梓惊喜的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黎宵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会场上有一部分人退场了，但是周围的小姐妹都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会场升高，她看着黎宵道，“我就坐在这吧。”
　　“好。”黎宵命人加了个座位，坐在了宁梓旁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杨东流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整个广场的地面平稳而缓慢的升高，就如同这一片削平的山腰被自动拔高一样。虽然周围皆是平地，但是宁梓还是有一种凌驾于空中的感觉，最开始从会场上往下看的时候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也会担心会场会不会突然坍塌。所幸黎宵坐在她旁边，很快她便适应了。这杨东流的设计很好，就如同她爬上了山头一样，整个猎场都在视野范围内了。之前担心自己恐高而下去的一些官员，听说其他人的体验很好，便又回到了座位，会场又重新坐满了。
　　所有人坐定，龚维正一挥手，判官的锣一响，比赛就开始了。龚静、张松、冯朝阳骑着马，各领着自己的十九个队员，一齐进入了猎场。从升高的会场上看的很清楚，他们三队人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行进，这也是为了避免冲突，从更大的范围内寻找猎物。
　　圣上满意的看着树林里时隐时现的健儿们，今年的武者格外的优秀，朝廷应该好好培养，让他们更快的成长为支撑起大兴王朝军务的栋梁之才。
　　正看着，圣上突然发现林子口站着两个人，是平日里为宫里的动物诊治的太医，便问道：“他们何以在此？”
　　礼官道：“回陛下话，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今年的比武大会由太子领导兵部和礼部联合举办。太子听见圣上问话，便近前道：“父皇，儿臣注意到每年马匹以及林中动物皆有受伤的情况，部分因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而死亡，遂安排了贺兰太医和章太医在此。”
　　九王听了，颔首道：“太子仁心不止于人，还及于动物，乃真仁德也！”
　　太子听了，行礼道：“九皇叔谬赞。”见圣上不语，太子便退下了。
　　“皇兄，刚才还在说动物呢，你看！”九王指着猎场旁边树林露出的半截马头道。
　　“飞龙？”圣上在阳光中微眯了一下眼睛，“怎么又乱跑了？”
　　飞龙是一匹年老的黄骠马，当年陪伴圣上征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圣上在登基之后，也经常骑它在猎场打猎。圣上很爱惜这匹马，随着它年岁渐长，便不再让它服役，而将之养在广阔的猎场旁边，以便让其亲近自然，时不时的撒欢跑一跑。不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老马还是原来喜欢乱跑的脾气，从不安静的待在马厩里，喜欢凑热闹，更喜欢时不时的走丢一番，让负责养马的苑令一番好找。今日围场里可热闹了，飞龙估计是听见了响动，又准备过来围观了。
　　“这些废物，连匹老马都看不住！”圣上大怒。毕竟昨天才有人上报飞龙着了暑气，卧厩不起，今天这烈日当头，竟把马放了出来。
　　“皇兄！”九王看着圣上一脸无奈，没人敢拦，不还是因为他吗？大概是好几年前，有一天下着大雨，飞龙要出去撒欢，苑令拦着不让，把马关了起来。飞龙赌气撞了一夜的门，第二天圣上恰巧来看飞龙，结果一看马头上有血，气的当场拔剑，差点把苑令杀了，幸好九王拦住了他。自此以后，任凭飞龙脾气再乖张，也没有人敢阻拦这“马大爷”的一举一动，虽然依然免不了事后被问责，但也好过被情绪激动的圣上给一剑杀了吧。现在这马听见猎场里的厮杀，估计又怀念起了曾经沙场上的峥嵘岁月，赶着跑来看，万一被武者的流箭误伤就不知要迁怒多少人了。九王道，“臣弟把飞龙牵回去吧。”
　　圣上略一迟疑，飞龙的确性子烈，除了他和阿康，还真的谁都不服。他也怕马在围猎中受伤了，于是点点头，道：“好。”见九王领命准备离开，又叫住了他，“阿康，你也小心。”
　　“是。”九王领诺离去。

　　以德服人

　　
　　林中马蹄阵阵，山鸟惊飞，只见各队的人马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行进。
　　“狩猎”这一项目持续百年了，所以队长如何安排自己的十九位队员，基本上已经是程式化的东西了，在书坊的《比武大会教程》《“狩猎”－－你的光荣之路》之类的教辅材料上也都明着写出了五花八门的建议，因此队长不需要在这方面动脑筋，而被安排的队员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一般来说，在狩猎中有两个人会作为先驱，去找动物聚居的地方并且把动物赶出来以供队友狩猎，这两个人称作“赶场”；十至十五人作为弓箭手，这些人是获取猎物的主力；两个“侦察”，主要是为了侦察敌方的情况，如所在的方位、猎物获取的多少，还要防止自己队的猎物被劫走；可以有专人负责保护猎物，当然也可以不设，由弓箭手和“侦察”来保护，毕竟如果猎物集中保护被劫走的可能性也很大；还可以设“截取”一职来专门埋伏在对手猎获归来的途中。这是公认的比较稳妥的队伍组合方法，而事实上，在实战中，队列组合的方法是变换无穷的，有的队伍全员都是弓箭手，有的队伍则全员都是“截取”。市面上的参考书上至少列了一百种的队列方法。
　　龚静的队伍在林子右边，张先在中间，他们的队列都已经整顿完毕，开始了猎获。龚静选取的是常规组合，两人“赶猎”，十五弓箭手，两“侦察”；张先则是两“赶猎”，十三弓箭手，两“侦察”，两“截取”，已经做好一开始便劫掠的准备了，显然比龚静的队伍更加雄心勃勃。
　　反观林子左边冯朝阳的队伍，就有些尴尬了。所有人都站着，他好像正在跟一个人起争执。这个人就是杜重将军的儿子杜盖，他认为自己应该做弓箭手，却被安排做侦察，他认为冯朝阳要么对队员的才能认识不清，要么刻意打压，而其他人也有两三个不满意安排，因此冯朝阳的队伍到现在还没有走上正轨。
　　显然，文官家庭出身的冯朝阳不仅在平日里和这些武者不够熟悉，而且在刚才的比赛中没能服众。不像龚静和张松，两个人是从头打到尾，几乎把每一个人都打败过。第三组从头快打到尾的那个人是曾被人赞“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杜盖，结果在最后一轮，冯朝阳上来了，这个白面书生般的公子哥，竟然还抹了粉，恰巧杜盖对这个不知道什么的粉过敏，一直打喷嚏，状态不太好，略一疏忽，竟然输给了冯朝阳。这可把杜盖气坏了。他去找判官和主持官理论，但是因为分组情况武者们事先是不知道的，而冯朝阳一直抹这种粉，所以不可能是冯朝阳故意用此粉来暗害杜盖的。龚维正驳回了杜盖的申诉，因为容易过敏也是战场上将领的一大忌讳，毕竟如果敌人弄了点粉将领就晕了，那么国家的安全和这么多士兵的性命谁来负责呢？被驳回了杜盖也只能接受，但是他心里和面子上都不服，而第二轮偏偏被安排来做在他看来的一种副职－－“侦察”，这下他可是气坏了，冯朝阳这小子，分明是假公济私，不想让他展露“骑射”的才华！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指着冯朝阳的鼻尖给他一拳，但是他靠近了，冯朝阳身上的粉又让他喷嚏不断，他只得捂着鼻子站的远远的，理论道：“我长于骑射，休想让我当侦察！”旁边和杜盖亲近的几人也不甚服冯朝阳，他们站在捂着鼻子的杜盖旁边，壮大他的威势，纷纷质疑冯朝阳的领导和管理的能力。
　　冯朝阳虽然习武多年，但出自书香门第，还是稍显……用好听的词形容叫“儒雅”，用难听的词来说就叫“磨叽”了，那场面，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一部分押了冯朝阳赢的观众见了真是急得直咬牙。
　　“第一组，获雁一对。”
　　“第二组，鹿一只，兔三条。”
　　耳听别的队已经开始收获了，冯朝阳看着站在对面的不肯合作的“捂脸”四人组，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眼见天空有一排鸟儿飞过，他蓦地拉起弓，道，“杜兄。”他又看了看另一个被安排为弓箭手的武者丁栗，道，“我和丁兄，我们三人来一场比试，如果你比我们都射的多，那么你当弓箭手。”
　　“好！”听见其他队这么快就猎获猎物，杜盖也很着急，但是他不愿意拉下面子，见冯朝阳给了个台阶，他便接住了。
　　“咻咻－－”
　　“咻咻咻－－”
　　鸟儿已经飞走了，众人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大雁，有五只是冯朝阳射的，一只是丁栗射的，杜盖一个也没射着。
　　一直掩着鼻口的杜盖黑黄的面皮一红，他确实骑射技术不怎么样。不过他说话算话，径直的走到同被安排为“侦察”的队友慕容锷旁边了。
　　“第三组，雁三对！”
　　第三组的队员听了，皆面上一喜，纷纷翻身上马。冯朝阳的队伍终于走上正轨了。
　　“第三组，豹一条，兔两条。”
　　“第一组，野猪一只，鹿一只。”
　　“老大，真气人，明明是我们赶出来的鸟，被他们给射了！”张松领导的第二组运气不太好，自从第一发之后，竟然再无所获，好不容易赶出来的鸟还被人家给射了。
　　“东西被人家射走了，那是我们太弱了！”他威严的扫了一眼身后的弓箭手，对着刚刚那个发牢骚的“赶场”道，“继续你的任务。”然后对队伍之后的两个“截取”示意，劫掠工作可以开始了。
　　……
　　“队长！太牛了！”
　　林杰见龚静一箭便射中一头向众人奔来的大野猪，箭法精准的一发便让壮硕的野猪“轰”的倒地，他不由的赞的狠狠一拍大腿。
　　“我来看守猎物！”猎物多了起来，携带不方便，虎豹主动请缨来保护猎物。他手里有两个沉重的大圆锤，健壮威武的身躯往那里一站，任凭谁也“截取”不了他们所获。
　　“好！”龚静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率着众弓箭手继续向前。
　　……
　　“第一组，获兔三条，狐两条。”
　　“第三组，貂一条，猞猁三条，羊一只。”
　　……
　　捷报频传，今年猎物颇丰，茂密的林中不时的可见武者们骑射的矫健身姿。圣上龙颜大悦，如此精彩，可惜九弟不在旁边。不过九弟恐高，刚才只是不想让他扫兴才勉强陪他坐在台上而已。他抬眼去看黎康，只见他正绕着猎场的外围骑马行进，还没到达。而再寻猎场边缘的老马飞龙，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苑令拉走了还是进了林子。
　　飞龙不是一匹安静的马，它是久经沙场、浴血奋战过的老马，冲击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流淌在它的血液里，当飞龙黑亮的鼻头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它就会兴奋的扬蹄嘶鸣；当飞龙炯炯的眼睛看见阳光下的刀剑之影，它就会欢快的勇往直前。所以，当猎场里满是流箭的飞声、兵器的相搏还有动物的嘶吼，飞龙那一双尖尖的耳朵就不自觉的竖了起来，仿佛在回忆很久之前的峥嵘岁月。然而现在的它，沉重的双蹄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捷的奔跑，所以，当它的眼睛里映着一个拉弓射箭朝向它的骑手的渐行渐近的身影的时候，它竟瞪着似有一层水雾的眼睛，怔愣不动。
　　“铿！”
　　一把刀挡开了流箭。
　　“队长！”林杰不解。
　　“这不是野马。”龚静看着林杰道，“这就是圣上的飞龙！”
　　“什么？！”林杰一瞬间吓得浑身冷汗，这马看样子分明是野马一匹，他幼年曾经跟随父亲见过飞龙，圣上亲自牵辔，飞龙筋骨俊健，何等的威风凛凛，圣上也一直优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飞龙竟被放纵成这样一副落魄的样子。不过圣上的心事谁能想到呢？幸好龚静刚刚及时截住了箭，否则凭圣上对飞龙的喜爱程度，他那正中马心口的箭可是会让自己脑袋上的脖子搬家的。
　　“苑令何在？”龚静一声喝，一个绿色服装的官员从树后出现了。
　　“这里很危险，请将飞龙带走。”龚静道。
　　“这……飞龙大人不走，”苑令一脸为难，“本官也没有办法。”
　　龚静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她身后一位弓箭手翻身下马，道：“我自幼喜爱驯马，愿一试。”此人叫尹天乐，是南方人士，今日第一次见到龚静，刚才正是他犯花痴两个回合就被拿下了。
　　“使不得，飞龙大人不让外人近身！”苑令一听吓得面如土色。
　　“我能行。”尹天乐不满的看了一眼苑令，向龚静拍了拍胸口。
　　龚静皱了皱眉头，对苑令道：“不妨让他一试。”
　　苑令虽然谙熟飞龙的性子，但是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不妨让这位自称会驯马的年轻人一试。
　　“吁……”
　　老马嘶鸣。
　　尹天乐刚一向飞龙靠近，飞龙便急躁不安，扬蹄去踹他，反应十分激烈。
　　尹天乐赶紧跳开。
　　“飞龙大人，飞龙祖宗！”
　　苑令赶紧上前去安抚。
　　飞龙与苑令相处日久，一见是他，倒是很快的安静下来，但是怎么也拉不走。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载着弓箭手的战马，愣愣的出神。
　　“三队，获狐狸两条，兔两条。”
　　眼见其他队又有收获，龚静道：“我们继续，倘若见到其他队的，告诉他们一声，免得误射飞龙。”
　　“是！”
　　……
　　“龚静呢，怎么看不见了？……”黎妟道。
　　“在那儿呢！”宇文轩指给她看。
　　“她好厉害，又射中了！”宁梓道。
　　黎娑点点头，笑道：“那个冯朝阳也很厉害，三组收获的基本就是他射的！”
　　“张松有点倒霉了，”季雯道，“怎么一直没有猎物？”
　　宁梓笑道：“别小看他，你看他的两个‘截取’又要去抢三组的东西了！”
　　“嘿！龚静那边有那位壮士守着，可谓固若金汤啊！”张松的两个“截取”本来先去抢龚静那一组的东西，结果被虎豹两个大铁锤一吓，缩回去冯朝阳那边了。
　　“号外号外！魏王殿下下注五千两赌龚静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是新晋的殿前行走季茂，他本来随侍在圣上身边，圣上突然找黎宵有事，于是派他过来找。
　　“五千两？”
　　众人听了皆惊呼。
　　五千两就是一百个注，赢了的话就是一百支毛笔了。
　　“你可真够意思。”卢延灏也意味深长的笑看了一眼黎宵。
　　黎宵微微一笑，抚了抚宁梓的肩膀，道：“我先走了。”
　　来到了圣上面前，圣上道：“宵儿，你九叔去找飞龙了，你过去看看。”
　　黎宵顺着圣上的目光朝猎场周围一看，只见九叔正一个人骑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往前走着，于是点头道：“是。”

　　舍己为马

　　
　　茂密的林木中，有一只满身斑点的梅花鹿正疯狂的逃窜。
　　张松骑着快马，树枝飞快的划过他的脸和身躯，他瞅准时机架起弓箭，瞄准鹿的前方，然后松开弓，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
　　“队长！又一头！”
　　对面，一组的林杰高兴的喝彩，随即翻身下马，跑到梅花鹿前。
　　梅花鹿心口上插着龚静的红色箭羽的箭，此箭先一刻射中了鹿，而张松的箭则在鹿倒下的时候擦着鹿头而过。
　　林杰手脚敏捷，在张松队伍的“赶场”动手的前一刻将鹿架在了马上。
　　龚静见了，微笑着冲张松拱了拱手。
　　张松也抱拳回了个礼，随即策马向前。
　　“张兄！”
　　龚静叫住了他，道：“御骑飞龙在猎场北边，你要当心莫射中了它！”
　　张松勒马，回头道：“多谢！”
　　龚静点点头，便追着林杰的马向东边行进了。
　　“老大！”
　　刚才张松追着梅花鹿跑的飞快，二组的其他弓箭手终于追了上来，见张松勒马不前，纷纷疑惑的驻马。
　　张松叫一个“侦察”近前，耳语一番，“侦察”领命向北边去了。张松调转马头，冲众弓箭手道：“那边没有猎物了，全队注意，以此为界，向南边进发！”
　　“报－－”
　　正说着，一个弓箭手从后面赶来，道，“三组再度抢走我组猎物，队员们打起来了！”
　　要说这组与组之间的摩擦，就属二组和三组的冲突最为频繁了。当然，起因是张松的二组先去抢夺他组的猎物。龚静一组的防御很到位，二组惹不了，也不敢惹，只能向三组下手。冯朝阳领导的三组，一开始防御薄弱，好不容易射到的动物被抢走了好几只。冯朝阳得到消息后，立刻从弓箭手中调了四名去做防御，四个人都武艺高强，很好的保护了三组所获的猎物。不仅如此，作为“侦察”的杜盖本来就一肚子气，见二组如此肆无忌惮的跑来抢夺，立刻义愤填膺，凭借他出色的侦察能力，迅速将二组猎物藏匿点给找了出来，叫了两个“防御”，一下子把二组的猎物全部抢走了。张松的二组本来猎物就少，这下一下子全没了，全组人情绪一瞬间接近崩溃，然而三组的行动符合比赛规则，他们再气也没有办法。二组和三组的梁子就此结下了。
　　更郁闷的是，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找茬，每次二组发现的猎物，三组也同时发现了，但是冯朝阳的箭法极快极准，总是先射中，且三组狩猎已经形成了一套基本流程——冯朝阳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弓箭手，百发百中的冯朝阳主射，冯一抬弓，其他弓箭手就翻身下马把猎物拿走——二组愣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就在刚刚，二组的“赶场”好不容易赶出来一只兔子，二组的弓箭手刚瞅见兔子的影儿呢，那个惹人厌的冯朝阳就又射中了，当三组的弓箭手把兔子拿住的时候，二组的人已经群情激奋了，一个叫章非的暴脾气的，对着拿到兔子的三组的弓箭手穆阳上来就是一拳，穆阳也不是吃素的，边把兔子扔给队友，边回了章非一拳，把章非的一颗牙都打掉了，满嘴的血。二组的人见队友被打，气的围了上来，三组的人也“轰”的一下子翻身下马，拥了上来。被打掉牙的章非率先出手，两组人马就打了起来。
　　“不要打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一出手就难以停下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冯朝阳以最大的声音喝止也没人想听见。
　　“哎哟，今年这么乱！”
　　“冯朝阳是不是得多抹点那个粉让大家都打喷嚏才能停下来呀！”
　　“哈哈哈……”
　　……
　　观众们议论纷纷。
　　冯朝阳无奈的看着眼前几乎无法控制局面，一咬牙，从背后的箭筒里取了三支箭，搭在弓上，一齐射出，又取三支，再度射出。
　　“咻咻－－”
　　“咻咻－－”
　　箭从几个搏斗的最激烈的人的头顶擦过，这几个人一惊，终于停了下来。
　　“时间快到了，大家继续吧！”冯朝阳道。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
　　正在此刻，判官做了时间提醒，众人皆惊。
　　“哒哒哒……”
　　张松也率着几名骑手赶了过来。他瞪着几名打的头破血流的队员道：“这是比赛，不是斗殴！”
　　张松这么一说，章非等几名打架的队员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冯朝阳见张松这么有威信，心中很是羡慕，他冲张松感激的一点头，准备策马而去。
　　“冯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起冲突了。”张松道，“要不以此为界，你们在北边，我们在南边，如何？”
　　“好！”冯朝阳正在为刚才的打架头疼，听见张松出了这么个主意，心想还是他有办法，不由的欣然同意。
　　于是两队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再度进入了比赛的状态。
　　……
　　“九叔！”
　　九王正骑着马，突然听到身后黎宵的声音，一回头只见黎宵正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父皇让我和您一起把飞龙送回去。”黎宵一抹额头上的汗，笑的狡黠，“九叔，想不到您恐高！”
　　九王微微一笑，看着黎宵道：“彼此彼此。”
　　黎宵也笑了，父皇的细心，真是他没想到的。
　　九王抬眼看了看飞龙所在的那个方向，道：“我们快走吧！”
　　“是，九叔。”黎宵点点头，扬起了鞭子。
　　……
　　“二组获白鹿一只，猞猁一条！”
　　“二组获羚羊一只，兔三条！”
　　“二组获……”
　　自从和三组的打了一架之后，二组便仿佛把之前领先的三组的运气全部吸了过来似的，不断的斩获猎物。而三组虽然有冯朝阳这样的神弓手，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北边没有什么猎物，三组一时间也无所获。而龚静所在的一组则是表现最平稳也最出色的，已经与第三组的猎物数持平了。这三组之间的差距在逐渐缩小，一开始明显是冯朝阳获胜的局势又被遮上了一团迷雾。
　　“驾！”
　　冯朝阳驾马飞驰在林中，并不为判官所报的数字所扰心，进入了这场比赛，成为了六十个中的一个，他就能获得一个武官的职位了，他已经很感激了，而刚才误打误撞的成了第三组的冠军，更是他没想的。刚刚他犯了众怒，因为本来好一段时间全队都没有斩获猎物，而他看见一只怀孕的母猴惊慌的在藤蔓枝丫中奔走，搭起的弓又放下了，然后再度抬起来，打落了队员瞄准母猴的飞箭。
　　“猎杀一只母猴再猎杀一只小猴你不动恻隐之心，现在对一直怀孕的母猴动恻隐之心，你这假是做给谁看的！”
　　面对队员的不满和质问，他回答不出来。
　　是啊，眼前的一切，全部是残酷的厮杀，无论是动物和人之间，还是他们三队之间。
　　只对一个动物起不忍之心，这是真正的伪善。
　　他饱读圣贤之书的大脑里，无可抑制的开始有无数的怀疑和辩驳在翻江倒海，然而他不能，他必须得集中精神，带领所有的队员尽最大力量夺冠，让大家一起走上荣光之路。
　　快到了猎场边缘，一匹草黄色的野马映入眼帘，年老体衰的野马，面对着飞驰而来的他，一动不动，清澈的眼眸里竟荡漾着泪水。
　　冯朝阳一时间怔住了。
　　“一组获白羊一只，兔三条。”
　　身后的马蹄哒哒。
　　冯朝阳咬咬牙，从背后取箭，搭上弓，发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
　　一个俊逸的身影飘然而来，那支箭生生的扎在他的小臂上。
　　“九叔！”一人冲过来扶住他，竟是魏王殿下。
　　众人一惊，再一看，那被射中的，竟然是九王！
　　冯朝阳的脑袋“嗡”了一声，赶紧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几个弓箭手也跳下马。众人跪了一地。
　　见众人要称呼，黎宵做了个阻拦的手势，众人便噤声了。
　　“飞龙大人，求求您嘞，别发怒！”
　　飞龙？！圣上的御马？难道这就是……？圣上上回为了它差点把人都杀了！那刚刚……冯朝阳顿时浑身冷汗，手脚发凉。
　　见九王受伤，飞龙一下子怒火上来，只听它长嘶一声，便扬蹄准备冲上来踏杀跪在地上的冯朝阳。九王赶紧拦在前面，苑令也拦在后面，不停地安抚着飞龙。飞龙很听九王的话，九王拦住它，它也便不再近前，而是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九王的伤口，用温热的头颅轻轻蹭着他的长发。
　　“抱歉打扰你们比赛了，飞龙我领走了，你们继续，加油啊！”九王若无其事的牵着马迅速离开，仿佛现在没有一支箭插在他的小臂上。
　　“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黎宵补充了一句，也迅速的跟上了九王，消失在了树丛里。
　　“是！”冯朝阳感激的看了一眼九王和魏王离去的方向，带着战战兢兢的队员，抓紧最后的时间，在林中射猎。
　　……
　　“九叔，你的伤口很严重！”黎宵担心的看着九王的流血不断地手臂。
　　“嘘！”九王做了个手势，低声道，“飞龙能听懂。”
　　黎宵看了一眼老马，它垂着头，十分沮丧，似乎明白刚才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九王受伤。
　　“九叔，”黎宵抬头看了看，“这里台上是看不到的，我帮你把箭取出来吧。”说着示意苑令把飞龙带远些。
　　“好。”九王坐在树下点点头，见黎宵从荷包里取出纱布、药膏和几把小刀，不由的笑了，道，“这么齐全呀，莫不是你策划的吧？”
　　“掉脑袋的事，侄儿可不敢啊！”黎宵没好气的割开九王的袖子，先是用一根布条紧紧缠住九王的上臂，然后往他的箭伤上撒了些粉末，这种粉末据说能麻醉止疼，可是刚撒上去的时候九王还是疼的“嘶”了一声。
　　“九叔，我要开始了。”黎宵道。
　　九王点点头。
　　黎宵拿出一把刀，用酒一样味道的液体在刀刃上抹了抹，随即割开了九王的伤口，然后拽住箭尾，快速往外一拔。九王一声闷哼。黎宵毫不含糊，擦干净伤口，往伤口上涂了些药膏，然后利落的用纱布包裹上了。药膏效果很好，血很快止住了。
　　“刺的很深，”黎宵看着带血的箭头，道，“幸好没有倒刺。”
　　九王微微一笑，道：“这个冯朝阳，的确骑射出众。”
　　黎宵听着林中的厮杀道：“九叔爱才，便不该以身接箭。”
　　“老啦……”九王无奈的摇摇头，道，“以前我能用手和牙齿接箭，现在动作稍一慢，就失误了。”
　　“唉，估计父皇会将我骂个狗血淋头。”黎宵笑叹。
　　九王笑了笑，便牵着飞龙同黎宵一起走向马厩那边的山头。

　　推他下崖

　　
　　圣上一直心不在焉的，近侍们纷纷偷眼注视着圣上的表情，心惊胆战，不过圣上突然面色松弛了下来，众侍抬眼，远远看见九王和魏王牵马向北走去，这才明白所以然，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见圣上终于开始饶有兴味的看着三队最后的比拼，看来圣上对这次活动还是比较满意的，众人不由的也高兴起来。
　　“一队，获雁三对！”
　　“三队，兔两条！”
　　“哐！”一声锣响，判官宣布：“时间到！”
　　所有的队员都停住弓，勒住马，任判官及助理官员清点核算最后的成绩。
　　“龚静赢了，龚静赢了！”宁梓和季雯激动的相拥。
　　“太棒了！”侯宛棠和侯宛朱也握住了双手。
　　“优秀！”黎娑和黎妟两个拼命的向龚静挥动手中的手帕。
　　卢延灏则和宇文轩相视一笑。
　　卢延清摩拳擦掌，刚刚在比赛中途，侯爽已经吟出三首诗了，他也诗兴大发，不过目前胸中还全无头绪。毕竟这么一位巾帼枭雄亲自在他面前获胜，他觉得他心中的敬重之情用任何语言来表现都都太过苍白。
　　“陛下，冠、亚、季名次已出。”龚维正站在擂台前向圣上报告。
　　“宣。”
　　“诺。”龚维正颔首，随即走上高台，道，“今年比武大赛冠军是——”他拖长了嗓音，“十三号武者龚静！”
　　“喔－－！！”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如潮，宁梓她们亲友团手绢舞的像翩飞的白蝴蝶，在今日过分明亮的阳光下格外显眼亮丽。
　　“龚静！龚静！……”
　　第一组的队友将龚静抬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抛在空中。
　　阳光中龚静笑的格外灿烂，她从空中看见众人起立鼓掌，看见姐妹团的欢呼雀跃，看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见哥哥龚钦和龚钊一脸动容，更看见了一直支持和鼓励她的侯奉，正带着骄傲的笑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见侯奉走来，众人放下龚静，自动的让出一条道路。
　　侯奉看着在阳光下黑了一圈但格外美丽动人的龚静，眼睛亮的仿佛把所有的阳光都收敛在他眼眸的两个亮点之中了。
　　“勇士，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侯奉抬起钢铁般的手臂，和龚静的手紧紧相握，如同对待军营的兄弟那般的抱住了她！
　　“喔！”
　　全场再次欢呼起来，众人看见了龚静和侯奉眼中的泪光，纷纷有些动容。
　　一旁的张松一脸欣赏和赞叹，带头为他们鼓掌，而冯朝阳则有些魂不守舍，看着龚静等人笑的勉强。
　　“亚军，四十四号武者，冯朝阳！”
　　冯朝阳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的一惊，这白面书生似的武者在众人的目光中吊起了嘴角，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季军，二十一号武者，张松！”
　　张松听了，微笑着向众人致意。观众席上颇有几个迷妹冲高大英俊尚未婚配的他挥动着手帕。
　　“你看看张松，武艺高强，虽然运气不好吧，但是人家输了比赛，赢了风度，还是很不错的！”
　　“是呀，你瞧那个冯朝阳就奇奇怪怪的，没拿到冠军，一副臭脸。”
　　“他骑射技术好嘛！开始也领先，自然以为自己能夺冠啰！”
　　“唉，得失心太重！未来发展会受限的！”
　　“哈哈，这不就是文人的酸腐气嘛！何苦来武场搅一遭！”
　　……
　　旁边一堆人碎嘴的议论，卢延灏皆收在耳朵里，不由的好笑，这其中有一个公子哥是化名“金风”在书坊写传奇小说的，估计又要把这一幕编排在自己的作品里来贻笑大方了。
　　“皇兄！这次你可输了个精光啰！”
　　会场的高度降下来之后，九王和黎宵恰好回来了，圣上刚刚嘉奖和训诫完这次比武大赛的冠亚季军和其他的武者，就等着九王来耀武扬威。面对一脸得意的九王，圣上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你外衣怎么换了。”九王走之前还穿一席白色衣衫，现在却换了一身半旧黑袍，立刻引起了圣上的注意。
　　“那一身脏了，”九王笑道，“刚才在飞龙所居的驰风苑见到之前的衣衫，就穿上了。”
　　圣上笑着，看着九王这一身黑衣，不由的感慨万千，那还是他和九弟前两年带着飞龙比武时九弟穿的衣服。那一次他骑着飞龙，九弟骑着坐骑饮雪，二人马上交战，飞龙腿一软，他向前栽去，九弟的剑一时收不回，差点割了他的喉。九弟那个懊悔呀，在驰风苑给他煮了一天的饭赔罪，结果柴灰弄脏了衣服，就把衣服换了，这衣服也留在驰风苑一直没带走，而今日倒是换上了。
　　正在这时，太监送来了九王赌赢的奖励－－五十支毛笔，九王接过毛笔，然后抽出一支，送给了圣上。
　　圣上一怔，佯怒道：“朕送出去的礼物，竟有人敢送回来！”
　　九王微微一笑，道：“臣弟听闻得此笔者家中便有青年举子能中状元。现在姜儿也大了，皇兄总念说希望能配给姜儿一位状元驸马，可皇兄连续三年都输了，一支笔也没有。臣弟今年送你一支，希望皇兄愿望成真，添一位状元女婿！”
　　“哈哈哈……”
　　圣上大笑，这阿康可真会说话，难怪先皇在世时最喜欢他。他看着九王手里攥着的其它毛笔，道：“这剩下的毛笔你准备怎么处理呀？”
　　“这……”九王笑道，“臣弟准备看看宵儿怎么处理，他可是得了一百支呀！”
　　“哈哈哈……”圣上大笑。
　　黎宵一回来面见了圣上，就去礼官那里领毛笔了。礼官见魏王殿下亲自来领，赶紧恭恭敬敬的把毛笔递了过去。
　　“殿下可真是亲和呀！”
　　一个清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黎宵回头，只见是袅袅而来的常婼，黎宵见到她，道：“恭喜常小姐，有了你们的参与，这次比赛可谓是格外的有声有色。”
　　常婼微笑颔首：“那还要感谢殿下给了常婼和杨东流先生一个机会。”
　　“此言差矣！”黎宵道，“这次比武的总指挥是太子，机会也是太子大哥给的。而他之所以给你们这次机会，也是因为你们实力出众。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常婼“噗嗤”一声笑了，道：“殿下总是如此谨慎。可是常婼还是要感谢殿下，正是因为殿下遣人把杨先生的方案递给太子，常婼一介民女，才能站在此地，同殿下一言。”常婼说着，扑闪着明媚的大眼睛深深的凝视着黎宵，流转的波光，脉脉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长长的眼睫一眨，那清澈的眸光几乎要滴了出来。他们现在单独站在山侧的一处断崖，黎宵面对着她，而他的背后是茫茫群山。现在两个人所处的位置，只要黎宵一个不防备，常婼一伸手就能把他推下山崖。
　　这多么像四年前的那一日啊，他也是这样面对着她站着，她突然觉得害怕，抱住他，让他离这山崖边远一点。
　　“怎么，怕你一不小心推我下山吗？”年轻的他轻笑着握住她的手，脸上是不符合他年龄的缜密的成熟。
　　一般的女子听到恋人这么说，肯定会嗔怪道：“胡说，人家是怕你不小心掉下去啦！”之类的话，然而常婼并未气恼，当时她的心其实是被惊了一下。如同绿油油草地上的一条遍布花纹的蛇，被一根突然掉落的竹条打着了，便迅速的缩了回去。
　　她抬眼看着黎宵的眼睛，怎么也无法挤出一丝笑，她实在分不清黎宵的话里，到底是无心的玩笑，还是有意的试探。
　　当时的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啊。
　　她真的有一瞬间想把他推下去。
　　推下去！
　　对！
　　这么美好而又聪颖绝伦的少年，存在于这天地间，迟早要被什么东西毁了。如果逃不过最终被毁灭的命运，不如就毁在她的手上，毁在她这个深切的爱着他的人的手上！
　　毁灭！这是诗人所喜爱看到、钟爱表现的。
　　而她，便是一位喜欢看见破碎和毁灭的诗人！
　　把他推下去！
　　对！
　　这么狡猾深邃的眸子，这样不可分辨的笑容，这样捉摸不定的灵魂，像一片不知何时会下雨的云，又似一阵不知什么时候会飞沙走石的风，肯定在未来的某一刻，会把她逍遥的心海吹卷成一片干涸的沙漠。
　　危险！
　　她像一匹深林中雍容行走的斑点花豹，躲在繁枝茂叶里窥伺所有的猎物，也警惕周遭一切的危险，一旦嗅到风中威胁的味道，便一跃而起，先发制之！
　　危险！
　　这么危险的少年，将来可能会成为让她登上天空的阶梯，也会成为比眼前的群山更大的阻挡！
　　把他推下去！
　　提前剔除障碍，是商场上一贯的做法。
　　而她同时又是一个商人！
　　推下去。
　　她看着他仿似凌空站在群山之巅，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她的双手，推他下山。可是她满眼都承接着他温柔的目光，琢磨不透的笑容，当时的她，脑海里是深深的迷茫。
　　“你推吧，我不怕。”
　　他闭上了眼睛，牵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一贴上他温热的胸口，便感受到他有力而蓬勃的心跳。
　　她纤长的手指忽的颤抖起来。
　　“哈！”
　　她的手被人捉住，一抬眼便看见了他得意洋洋的眼睛，他一把把她揽在怀里，深深的吻便落了下来。
　　……
　　曾经的回忆被这夏日的暖阳蒸腾而去，如今的常婼再也不会想要伸手把眼前的男人推下山崖了。这种淡然，真是一种美好而残酷的损失啊。
　　“阿宵，”常婼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我之前向你分享过我的理想，现在，它们已经实现了一部分。曾经你不相信我，不赞同我，可是，我想你能亲眼看到，它们最终会实现。”
　　“你错了。”黎宵笑道，“你的想法，我一向尊重，我相信，我也赞同，但是我说过，实现你想法的人，不会是我。”
　　“哈哈！”常婼摇了摇头，刚才动容的泪光全部收回了美丽的眼睛里，“那我们拭目以待。”
　　“常小姐。”黎宵看着在明亮的日光下美丽的像一位女神似的常婼，微叹一口气，“我很期待你的成就，但我更希望看到你幸福。”
　　“呵呵，”常婼笑了，她展开双手，远眺群山，道，“你觉得我现在不幸福？”
　　“不，”黎宵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怜取眼前人。”他顿了顿，道，“我二哥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因为你和我的普通通信就发怒要一把火把我烧了，而他现在还以为游历四方的你火急火燎的回京城是因为我差点死了。”
　　“难道不是吗？”常婼挑挑眉。
　　“当然不是了。”黎宵笑道，“我和你也相处过几年，当然明白现在的我于你丝毫没有能量。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还是不说了，免得被我家宝贝听到了不高兴！”
　　黎宵笑着，往前下了个坡，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揪出了正在偷看的宁梓。
　　被当场捉拿的宁梓满脸通红，明明是来捉奸的，反而比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女更加羞愧。
　　刚刚散场的时候，她明明看见黎宵回来了，结果眨眼又不见了，问卢延灏，卢延灏说他去拿毛笔了，去领毛笔的地方，礼官说他和常小姐一起走了，这一语可让宁梓呆了一呆，危机感迅速爆棚，连问了好几个人，终于知道黎宵往这边来了，她走到了一处静悄悄的山坡，一抬眼就看见黎宵和常婼两个人站在断崖边说话。
　　断崖？群山？孤男寡女？！
　　哼！
　　宁梓气鼓鼓的如同喝了一大碗醋，为了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蹑手蹑脚的前进，躲在了一块大石头边，但是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可是前面再也没有遮挡物了，宁梓只能躲着，密切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两人有没有什么亲昵的时刻。
　　打从宁梓一过来，黎宵就看见了她鬼鬼祟祟的一会儿躲在树后，一会儿躲在石头后面，这会儿站定了，又露出小半个脑袋，竖起耳朵拼命想听到什么。他其实一直想笑，但是出于对正在交谈的人的尊重，他一直憋着，后来看见她在石头后面露出的小半个脑袋一浮一沉的，实在忍不住了，就尽快的结束话题，把那个偷听偷看的人儿揪住耳朵拎了出来。
　　“卢小姐。”
　　“常小姐。”
　　见常婼先行了礼，宁梓也满脸通红的行了礼。
　　“我们先走了！”黎宵向常婼挥了挥手，便用胳膊架着挣扎着的宁梓离开了，完全不给前前前任和现任丝毫的交谈的机会。
　　常婼看了一眼宁梓和黎宵离去的背影，眼神落在旁边的一棵树后。刚才黎宵离开的时候分明在示意树后有人。
　　她沉默着，空气中仿佛传来树后谁的一起一伏的呼吸，但是良久没有动静。
　　她一转身，大步流星的朝悬崖走去。
　　一个人如旋风般的从树后飞奔而来，在常婼一脚踏出悬崖边的时候将她拦腰抱住。
　　那人是身材魁梧高大的黎安，他用强壮的臂膀紧紧拥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将她抱离了悬崖。
　　然而常婼稍一挣扎，他便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虽然他的头发绾的一丝不苟，小麦色的脸皮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根胡茬，但是整个人还是显出一种颓然和无精打采。阳光一照，可以看见眼底有不少血丝，而那深潭一般的眼睛映着她的模样，还一脸欲说还休的神情，似乎正期待着她先开口。
　　于是她先开口了：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
　　他眼神一暗，表情似乎有点落寞，然而下一秒常婼眼前的天地却倒转了。那个健壮的男人，硬生生的把她扛在了肩上。
　　“黎安！”常婼一抬眼便见悬崖下面的万丈深渊，巨石急湍让人心惊胆战，她不由的捶着那人的肩膀，骂道，“你不是怕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怕？我何时怕过？！”黎安粗鲁的扛着她，像扛一件兵器，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我们的事，父皇两年前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顾常婼的挣扎，任凭她打她踹，甚至用簪子扎他的肩膀，他顺着一个隐蔽的坡道径直往山下走。山下的溪边，停着一匹白马，他把她架上了马，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个楚楚美丽又精明能干的女人！她在他背上下手极为无情，尖利的簪子把他的旧伤都扎烂了；然而说她无情，一路上又没堵住她的嘴，她那伶牙俐齿的嘴又只是低声轻骂，并不大声喊人。就是这么点欲拒还迎的把戏，勾得他神魂颠倒、心旌摇荡。
　　他看着她那散乱却别有一番风情的长发，看着她那似嗔似喜的含情美目，一跃上马，坐在她身后。他拉动缰绳的时候，用双臂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两年了！两年你都没有一个准信，”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今天我非要寻一个答案！”
　　黎安说着，不等常婼回答，便驾着白马一阵风的在山涧中奔跑远去。

　　猜心不易

　　
　　“哼！我不要坐你的马车！让我下去！”
　　马车车厢内，宁梓不满的挣扎着。
　　“马车已经开了，”黎宵把她摁回座位，笑道，“天这么热，我们快点回吧！”他揽住她的腰，掏出手帕帮她擦拭额上的汗珠，轻抚着她的脸，皱眉道，“听说你最近还是睡不好，我给你请大夫怎么也拒绝了！”
　　“别转移话题！”宁梓眼睛瞪得的大大的，气鼓鼓的道，“你和她单独躲在那么隐蔽的地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哎哟，真是一个小醋坛子！黎宵“噗嗤”一声笑了，道：“瞎说什么，见不得人，那你怎么看见了？”
　　“竟敢贫嘴！”宁梓双手叉腰。上次常婼和黎宵一见面就又抱又亲的，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里阴影，这次一个不留神，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去了，幸好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否则看她不撕了黎宵！
　　“不敢不敢！”黎宵笑着把甚为凶悍的宁梓抱在怀里道，“我只是想劝劝她而已。”
　　“劝她什么？”宁梓说着，一把推开黎宵，道，“一边去！热死了！”
　　黎宵赶紧放开宁梓，然后拿起她的宫扇帮她殷勤的扇风，道：“劝她和我二哥在一起呀。”
　　“你说什么？！”宁梓一瞬间石化了。鲁王黎安，不是深深爱着卢菁吗？看着眼前黎宵的笑脸，她想起了之前黎安在法兴寺里说的话，难道他喜欢的真的另有其人，而那个女子其实是常婼？
　　“所以说，”黎宵一边轻轻扇着风，一边露出了那种十分讨打的笑容，“自古多情空遗恨！”
　　嗯？宁梓抬眼，黎宵这是在调侃她之前误以为黎安喜欢自己的事吗？真是气人！看样子他早就知道黎安喜欢的人是常婼，却不告诉她，只在旁边看笑话，最后再来一句评论，自古多情空遗恨！她气的一拧黎宵的大腿，一次气不过，再拧一次！
　　就宁梓那点力气，拧黎宵的大腿就跟挠痒痒似的，宁梓越拧，他笑的越欢畅，继续逗她：“不要生气嘛，只是给你上了一课，男人，是很喜欢骗人的！”
　　“还敢说！”宁梓气的用拳头去捶黎宵的胸口，却被黎宵一把抓住，把她拉进了他的怀里，她被他箍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瞪着他，道，“哼，这么说，你也骗我了？”
　　“……”黎宵一把把她的脸摁进怀里，像抚摸着一只猫那样顺着她的头发，笑道，“夫人，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我是不会骗你的！”
　　……
　　夜色微醺，纱窗外的细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蟋蟀在院中的草地上鸣唱，夏夜的万物，自是极为热闹的。
　　夜已深，宁梓还没有睡着。这段时间持续失眠，不到丑时睡不着，索性就不早睡了。她轻轻推开窗，斑驳的竹影连同满院的溶溶的花香一齐涌了进来，氤氲在室内。宁梓在窗边站的久了，花香便浸在她的衣衫上，满身的芬芳，她的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今夜是初一，天气清朗，却没有月亮，所幸有漫天的繁星。宁梓久久的凝望着灿烂的星河，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黎宵也没有那么早睡，或许也正在魏王府的里抬头仰望星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天上的星星就如同一个纽带似的，先承接了他温柔的目光，然后再将那温柔顺着漫天的星光落下来，落在她的眼睛里，她便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情谊。宁梓久久的凝望着漫天繁星，看的脖子都算了，夜风一吹，她突然觉得好笑，又在犯什么花痴，黎宵一向早睡早起，而且睡眠好的很，怎么可能深夜跟她一样在窗户边上看星星呢？时间也不早了，还是休息吧！
　　她看了一眼床，但还是感觉头脑清醒。唉！睡不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磨人了！看来她不能因为不想吃药就讳疾忌医。黎宵嘱咐她明天一定要见他请来的太医，正好看看到底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想着，抬手准备把窗户关上，却看见外面有一个女子正从院子里走过，是澈雪，一看她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就知道是那个对她不太友好的双胞胎姐姐了。宁梓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各自叫什么名字，不过听那个妹妹说，她们从小就是同一个名字，这样才能让她们在执行任务时更像一个人，比如在突然被叫着名字的时候能够迅速的反应过来。像一个人吗？宁梓可从来不觉得，她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的不一样，但是黎宵道不觉得，反而对她们两个合力完成的间谍任务相当满意。
　　宁梓正准备把窗户关上，突然手顿了顿，道：“澈雪。”
　　澈雪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走了过来，道：“小姐。”
　　宁梓点点头：“你进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是。”
　　宁梓坐在桌前，冲进门的澈雪一抬手道：“坐。”
　　澈雪听了，便坐在宁梓对面，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澈雪，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宁梓看了看澈雪一丝笑也没有的脸道，“可是仔细想一下，我们之间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明白澈雪不喜欢她，但是有些人不喜欢你是没有理由的，她也不想细问，“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愉快的相处。”
　　“……”一阵沉默，澈雪的脸隔着烛火一明一暗，忽的露出了丝丝嘲讽的笑，“小姐这席话，澈雪真是摸不着头脑了，您是主，澈雪是仆，我们之间要是有什么不愉快，打发我走，您一句话的事，何苦如此委屈自己呢？”
　　宁梓料到澈雪会如此，但是决定了好好说，她还是坦诚相待：“你是黎宵信任的下属，我自然希望能和你友好相处。”
　　“小姐想多了。”澈雪道，“王爷任用我，信赖我，但和您并没有一丝关系。我想小姐您把您自己的位置摆错了。”
　　“你说什么？”宁梓眉头一皱。
　　“小姐是把自己看成未来的王妃了，而且还因为自己卑微的出身有点忐忑，也为自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感到不安，所以你不敢把我的无礼告诉王爷，免得让他觉得你连基本的人际也处理不了，基本的人心也得不到。”澈雪面无表情，一番话说的格外刺耳，“可是你多虑了。凭借着你卢氏家族新代长女的地位，一个睿智而有实权的父亲，以及一个强大的家族，你的位置是稳稳的，所以你不需要对着我这个无礼者自降身份。”
　　澈雪的一席话，刺的宁梓浑身颤抖，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澈雪，道：“你觉得黎宵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和我在一起吗？哈！我想你才是多虑了！”她一声冷笑，“我爱他，他也爱我，所以我们会一直走下去。至于你，我确实不喜欢你，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黎宵挺喜欢你的，我爱他，所以也尽量让自己包容他欣赏和喜欢的人，而不是因为什么自卑和害怕。”
　　“哦－－”澈雪拖长了尾音，了然道，“原来如此。”见宁梓一脸探究，她意味深长的笑了。刚才看见这个女子那般自信的说“我爱他，他也爱我”的时候，她就想笑，这个出身低微、平凡无趣的女子，思想也简单的可以，王爷对她做了哪些感动不已的事情吗？竟然让她觉得王爷深爱她！她才在王爷身边多久啊？才两个月的时间！王爷的那些红颜知己，哪个不比她待的时间长？况且，王爷每日所思所想，王爷曾经的经历，曾经的苦难和欢欣，这个女子一概不知，只知道耍小性子和犯花痴，这样也配叫做“爱”？！如果如此，那么她的爱也太廉价了！
　　“什么原来如此？”
　　正想着，又见对面的宁梓一脸自信又疑惑的询问，澈雪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这女子，又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知道追问，既然她想知道，那么她就告诉她吧。澈雪道：“我是指，既然王爷喜欢的，你愿意摒弃自己的其他的情绪来试着喜欢，那么王爷深爱的，你也一定愿意去接受。难怪上一次，你明明知道王爷没去眠琴苑是因为见了别的人，他亲手下厨的做的晚饭也是为别人做的，你还是一脸笑容的接受了……”
　　“你说什么？！”大热天的，澈雪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蓦地浇在宁梓头上，让她浑身的毛孔都骤然收缩。黎宵那天爽约，是因为在见别的人？女人？那煎饼和小米粥……想到那天她问他干什么了时他含糊其辞他转移话题，到底是没有告诉她他干了什么；想到她之后再让黎宵为她做一次小米粥说要帮他提升厨艺黎宵微笑着却不耐烦的拒绝了，她不由得心凉了半截。
　　澈雪见宁梓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听宁梓说她愿意为黎宵去放弃自己的情绪变得包容，还以为她心如一片明镜，而只是看破不说破呢，谁知道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蠢钝的女子，除了现在有个好身份，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价值留在王爷身边。
　　她看着一脸惨白正在内心自己琢磨的宁梓，道：“那个人是玉映。”
　　“玉映？！”宁梓猛的抬起头。
　　“玉映本来属于侯氏的细察部，因为王爷的操作，细察部并入朝廷的缉察司。前段时间燕国太子文琼在我国遭到刺杀，玉映被任命为文琼的暗中护卫，全天候保护文琼的安全。那一天，文琼遭到了二次刺杀，她及时的保护了文琼，但是在追击刺客的过程中，她受了伤，之后在王府待了一下午。”
　　“她受了伤，又是黎宵曾经的下属，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宁梓看着澈雪道。
　　“并无不妥。”澈雪笑着，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问题玉映只是皮外伤，正准备去文琼那边继续工作，王爷却亲自悄悄接她回府，亲自为她包扎，亲自为她熬调理身体的中药，亲自为她做晚饭，”澈雪看着浑身颤抖的宁梓道，“当年王爷向玉映学做饭，说要做给她吃，玉映教给他的就是煎饼小米粥，最简单的，王爷那么聪明的人，一直都学不会，这次终于做出来了，玉映却一口没吃就走了……”
　　“你走吧！”宁梓脸色惨白着，打断了澈雪的话。
　　“宁小姐，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澈雪并没有停下来，“玉映和王爷有十二年的感情，十二年了，王爷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只是玉映不接受！虽然如此，虽然王爷这些年身边有不少人，但是没有一个能取代她在王爷心中的位置。王爷最喜欢的，也不过是柳莺儿了，我也一度以为王爷终于走出对玉映的感情了，但是那一日王爷非常困惑的问我，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爱两个人，然后又自己解答，说不会，爱只有一个，但是在爱一个人的同时可能会喜欢上另一个，他说的那个被喜欢的，就是柳莺儿！而深爱的，是玉映！王爷对玉映的感情是你想象不到的深，王爷很爱惜自己的性命，但是如果说让王爷为玉映付出自己的生命，我想他会毫不犹豫！当然了，你会说如果王爷不爱你，为什么宁愿抗旨也要娶你；如果王爷真的爱权力，那侯宛棠也有侯氏作为强有力的后盾。那我告诉你真相吧，王爷其实也喜欢侯宛棠，但是他讨厌侯家一直以来对他的约束和控制，因为这个，他永远也不可能爱侯宛棠，甚至连那点可怜的喜欢也转瞬就被磨灭了。而卢氏家族，向来保持中立，从不结党营私，但是几乎半个朝廷的官员都是卢家的门生，卢家的影响力、清清白白的声誉正是胸怀大志的王爷所需要的。所以，不管你是一缕游魂也好，给人当过妾的小门小户也罢，他还是很愿意和卢氏结成强有力的联盟的，如若不信，你尽可以看王爷最近是否和你父亲、你大伯的交往更热络了。”
　　澈雪发表了一长串演讲后，心情舒畅，正准备回房，突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烛火后的宁梓道，“宁小姐，我的确不喜欢你，因为在我看来，你根本不配站在王爷旁边，只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罢了，不过你也是个可怜人。今天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你对王爷尚有价值，还是得跟在王爷旁边。我想提醒你，变得聪明一点，清醒一点，免得将来出错，害了王爷！”
　　“你走吧！”宁梓没有说更多的话。
　　澈雪摇摇头，把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宁梓便起身，吹熄了烛火，让室内一片黑暗。
　　她躺在竹席上，看着眼前白色的半透明的纱帐，澈雪的话纷乱的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深刻的感受到他的爱，是什么时候呢？哈哈，恰恰被澈雪说中了，一次是黎宵为了她抗旨退婚的时候，另一次便是那个难忘的晚上，他亲自给她做饭。如果不是亲眼在餐桌上看见那难看的煎饼，她怎么也不会相信是他亲手做的，为她做的！她还记得那天在璀璨如同星河的碧玉湖上，他那脉脉深情的眸子，如同夜空上的星星坠入了他的双眼。然而，今天澈雪的一番话，把她所有的深信不疑的东西都“砰”的一声击碎了。
　　黎宵很喜欢她，她感受的到。所以刚刚澈雪说什么他去见另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做饭，她只认为是澈雪不喜欢她而添油加醋胡说的。但是当澈雪说出黎宵亲自给玉映包扎、亲自给她熬药的时候，她的心忽的一沉。是啊，黎宵当天身上确实有股几乎从不曾闻到的中药味。但是当她问黎宵，黎宵怎么说的？对！他躲躲闪闪，顷刻转移开了话题！
　　为什么要躲闪？
　　是因为心虚！
　　为什么会心虚？见玉映就见玉映，宁梓也喜欢玉映，说出来又何妨？！
　　除非他对玉映，有超越正常关系的情谊！
　　他骗她！
　　是谁今天口口声声说不会骗她的！
　　不！宁梓突然想到，他说的是，夫妻之间坦诚相待！哈！多么狡猾！多么深思熟虑的文字游戏啊！他们不是夫妻，所以他还是可以骗她的！之前骗她的种种也就有理由了对吗？不过再仔细想想，黎宵也并没有骗她，他只是选择不说，不告诉，只让她看到事情的一部分，这样也不能算作骗，只是她一叶障目，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黎宵！真是滴水不漏啊！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真心吗？
　　纷乱如麻的心绪中，失眠多日的宁梓竟然一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起床，浑浑噩噩的梳妆打扮，向父母请安，然后继续琴棋书画，依岚通报魏王请来的张太医来了，她挥挥手，再度辞了大夫。
　　“梓儿不太对劲，我得去看看。”
　　黎宵得知宁梓退回了太医，十分忧心，正准备驾车去卢府，却听人通报宫里来人了。只见一个小黄门带着一封圣上亲笔御书前来，道：“殿下，圣上命诸位皇子殿下就昨日比武大会写一篇文章，御书里是文章的主题。”
　　黎宵点点头，让侍从带小黄门喝茶领赏，小黄门谢恩离去。黎宵打开御书一看，只见御书只写了一个字——“仁”。
　　仁？
　　他微微一笑，对侍从道：“打道卢丞相府。”
　　“是。”

　　东宫论政

　　
　　东宫茶室，琴声悠悠，清香氤氲，太子与三皇子齐王黎寅、季丞相相坐品茗。
　　“季老，您如何看待卢丞相今日朝中关于开凿水运河渠的提案？”齐王呷了一口茶，看着季丞相道。
　　“老卢这个议案酝酿有几年了。”季丞相捋了捋龇须，看着黎寅道，“齐王殿下怎么看？”
　　“依我看，”黎寅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旁边一语不发的太子，道，“卢丞相这个人，一肚子不合时宜，又相当的自我矛盾。”
　　“怎么说？”季丞相饶有兴味的看着黎寅。
　　“说他不合时宜吧，是因为他提出的政治主张一向不符合全国的情势。之前我国和燕国发生战争，他一直在父皇面前念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但是如果不征税，不征兵，不征徭役，那我国和燕国的仗怎么打呀？结果我们现在和燕国的战争结束了，国内又水旱灾害频发，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他倒不念叨了，反而向父皇提请修什么运河，连贯三条江水，要知道这是多么浩大的一个工程，要征多少赋税、要行多少徭役才能完成啊！一方面要轻徭薄赋，另一方面又要修大工程，这就是他自相矛盾的地方。”
　　“分析的不错。”一直沉默的太子终于点了点头，“逻辑很清晰。”
　　被太子大哥肯定，黎寅一下子高兴起来，他又看了看季丞相道：“还是季老您的方案好，虽然与燕国的战争结束了，但是周边各国都在强兵壮武，所以现在还不是轻徭薄赋的时候。全国各地，除了灾区酌情减免赋税徭役，其他的地方都照旧，该征税的时候征税，该服役的时候服役。这样我国的经济运行和国防都能保障了。”
　　“哈哈哈！”季丞相听了，与太子殿下相视而笑，然后冲黎寅拱手道，“齐王殿下谬赞……”
　　正说着，有人通报圣上那边来人了。黎寅叫停了音乐，引来人一看只见是一个小黄门，拿了两封御书，说圣上让诸位皇子就昨天的比武大赛写一篇文章。
　　太子和黎寅拆开一看，只见御书上只写了一个字——“仁”。
　　“仁？好宽泛的题目……”黎寅眨了眨眼，忽然看着太子笑道，“大哥！父皇莫不是让我们学习和赞扬你昨日妥善安排会场的行为吧？不仅为武者和众观众安排了太医以及时治伤解暑，连动物都被安排了兽医，‘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这是真仁啊！难怪父皇想让我们写一篇以‘仁’为中心的文章。”
　　黎寅一席话说完，只见太子摇了摇头，他不解道：“大哥？”
　　却见季丞相挥了挥手，屋里的人全部退出了。季丞相道：“齐王殿下，圣上想让我们论辩的‘仁’，其实是九王爷。”
　　“九皇叔？”黎寅一怔，“好吧，是指九皇叔把飞龙牵出围场的事吗？”
　　“不。”季丞相道，“另有其事。”
　　昨日圣上龙颜大悦、銮驾返程之际，突然有一人冲过来跪着，拦住了圣驾。侍卫皆惊，以为是刺客，然而仔细一看，竟是今日比武大会的亚军冯朝阳。他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侍卫们惊奇了，刚才就有人看见这个冯朝阳在御林军旁边转来转去，一副臭脸跟便秘了似的。难道像众人传的他对比武大会的成绩不满所以耿耿于怀？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圣上看着哆哆嗦嗦不语的冯朝阳龙颜一沉，正准备叫人把他拖下去，却听旁边的九王叹了一声，只是微微的一声，几乎不想让他听见。圣上一怔，随即改了主意，叫停了圣驾，让人带冯朝阳去别馆，然后带着九王一起过去了。
　　“陛下，九王殿下，草民有罪，草民罪该万死！”
　　圣上和九王刚关上门，冯朝阳便“扑通”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行了，起来吧！”九王重重的叹了口气，边去扶起头都磕出血了的冯朝阳，对他道，“你这是何必。”
　　话里有话，圣上看着九王，脸一沉，道：“阿康！”
　　冯朝阳哪里敢起来，他浑身颤抖着，一边看圣上，一边又去看九王的胳膊。
　　圣上猛的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过来，拉起九王的衣袖，只见他小臂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圣上立刻龙颜大怒，阴云密布的脸看向冯朝阳，只一个眼神，便让人觉得他想抽出腰间的刀一刀将冯朝阳的脖子砍断。冯朝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圣上，巨大的恐惧让他不动了，也不抖了。
　　“皇兄！”九王在圣上几乎要动手的前一刻瞪了他一眼。皇兄什么都好，就是这暴脾气永远改不了！
　　良久没有声音，冯朝阳一动不敢动，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身首分离了，对于现状的巨大担忧让他把眼睛微微一转，向左边看去。只见圣上和九王正对视不言。
　　咋不说话呢？
　　冯朝阳正在揪心不已，却见圣上蓦地把头转了过来看着他，眼神不善。
　　冯朝阳猛的一惊，如同打开了颤抖的开关，又开始浑身哆嗦起来。
　　“滚！”
　　圣上一声爆喝如同雷霆乍惊，让冯朝阳浑身的汗毛一齐竖了起来。
　　“圣上饶命啊，不是，草……草民贱命不足惜，但是请圣上和九王爷饶了我的父母亲人啊！草民愿意来世当牛当马……”
　　“行了！”九王打断了冯朝阳的话，严肃的道，“圣上英明，岂容你乱言！”说着他看着圣上。
　　圣上看着九王，沉着的脸上终于漾起了一丝无奈，道：“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话是对冯朝阳说的，可是他连冯朝阳看都不想看一眼，就挥挥衣袖让他走掉。
　　“是。”冯朝阳惊惶又感激的看了圣上和九王一眼，仓皇的离开了，那个状态，几乎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
　　“你怎么总是如此苛待自己！”圣上看着九王受伤的小臂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索性包扎的挺专业的，一看就是出自黎宵之手，倒比太医还处理的好，他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九王那过于轻松的笑脸，一股气又上来了，他道，“阿康，你今天可算是办了一件坏事。”
　　“哦，怎么说？”九王看着窗外茂盛的树林，有一只猿猴抱着小猴拉着藤蔓从一株树荡到另一株上，他不由的微笑。
　　“冯朝阳如果射杀了飞龙，我只会杀他一人，”圣上道，“但他伤了你，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可是今天的事该怪皇兄您呀。”九王道。
　　“什么？”
　　“皇兄这一年来都让臣弟在府上静心修养，不让臣弟外出骑射，结果现在功力退化，本来今天该是完美的！”
　　今天本来是完美的吗？
　　是啊，曾经他和九弟一起上战场，敌国的三个神弓手站在城楼上一齐射向马上作战的他，是九弟一跃，挡在他前面，只一瞬间，两只手接住了十支箭，嘴里还咬着两支，随即拉开弓，把箭尽数射了回去，把敌国的人吓得不轻。然而那天回去九弟就中毒了，原来箭头含剧毒，害九弟在鬼门关好一番徘徊。看，九弟的箭术其实是很高的，如果是之前，九弟接箭绝不会出现失误。可见今日的他并非不自爱，而是没有料到自己身手会退化的这么厉害。如此看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真是自己了。
　　圣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对站在窗边往外看的九王道：“走吧。”
　　圣上嘱咐这件事情保密，无论是苑令还是二组的众人都不得外传。人们只看见冯朝阳进去了一脸便秘似的神情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出来了又是一脸便秘表情加上筛糠式发抖，然后圣上和九王也出来了，皆面无表情，但是也没有发布什么命令，都好奇不已——那个小小的别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有眼尖者发现，冯朝阳脸上的妆粉没了！的确，刚才别馆内冯朝阳畏惧龙威，汗如雨下，他抹的妆粉没有防水功能，所以就被冲掉了。然而这一小细节，在好事者口中被传的沸沸扬扬。有人传冯朝阳抹妆粉像小白脸，圣上不满，所以命人喊他来严加申饬，为了全冯御史的面子，没有公开批评。这一传言太过平淡，传着传着到晚上就变为冯朝阳心术不端，花重金购买了类似于武侠小说里五毒聚功散那样的粉，抹在脸上，既能使队友打喷嚏，又能起兴奋的作用，让平日里平平无奇的他一举拿下亚军。但是这一秘密让谙熟医术的九王发现了，劝诫其自首，于是他便冒犯了圣驾。流言跟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传播，冯朝阳刚回府，就有一个刚在比武大会上当了观众的邻居家公子向他询问：“朝阳你那个九转聚功粉在哪里买的？”“什么？”冯朝阳哭笑不得。“哈哈哈……当我没问啊！”谣言的不攻自破是在第二天圣上接见比武大会的六十名英豪的时候，亚军冯朝阳被授予了一个很好的职位。正津津有味聊着妆粉事件的众人觉得无趣，都散了，但是这流星一般划过的事件却被坊间的小说记录了下来，供时人谈笑。
　　“虽然父皇指的是这件事，”齐王黎寅沉吟着，道，“但是父皇又说了让事情保密，如果我和大哥在文章中赞扬九王，那么岂不是违反了父皇的旨意？”
　　“所以齐王殿下您不能在文章中提起，”季丞相道，“而太子殿下则必须在文中提到这件事，否则就会让圣上觉得太子信息渠道不通畅，缺乏能力。”
　　“嗯。”黎寅点点头，却颇为同情的看了太子一眼。
　　“三弟这是何意？”太子问道。
　　“只是觉得……”黎寅叹了口气，道：“既然是大哥和季老，我就直说了吧。九皇叔未免太虚伪了，可是大哥还要去赞扬他的美德。”
　　太子和季丞相对视一眼，只听黎寅继续道：“九皇叔一向表现的仁厚恭谦，又超凡脱俗，人冠以仙人一名。但是你说他真的想做好事不留名吧，事情最后不还是大家都知道了吗？这和那些故意隐居山林以隐士之名来博得官位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这么虚伪的行为也叫做仁的话，那我想天底下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称作仁了！……”
　　“三弟！”太子打断了黎寅的话，“无论九皇叔做了什么，父皇见到了仁，把它叫做仁，那它就是仁！还是快完成文章吧！免得交晚了父皇问责。”
　　“是！”黎寅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向太子行了个礼，便拿着御书出了门。
　　“太子殿下，老臣也该走了。”季丞相也向太子行了一礼。
　　“岳父大人，”太子扶起了季丞相，笑道，“看来揣摩圣心，切合圣意，我还是要多向九皇叔学学了。”

　　舍生取义

　　
　　龚尚书府。
　　“鲁王殿下，老臣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龚尚书将鲁王黎安迎进了客室。
　　“不敢当。想见您老并不容易呀，”黎安笑着扬了扬手里圣上的御书，道，“如果不是带着父皇的亲笔御书前来请教，舅舅又要以忙于朝中事务而推脱不见了。”
　　“岂敢岂敢！”龚尚书微微一笑，看着仆人给鲁王上完茶，然后摆摆手让屋内的人出去，“不过老臣长于军务，对于文章却是并不在行，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舅舅谦虚了。”黎安展开御书，递给龚尚书，道，“父皇所让我们论述的仁，是指九皇叔的仁爱之心。九皇叔见到冯朝阳的箭射来，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飞龙的前面，并且没有将此事声张。”
　　龚尚书呷着茶，非常认真的听着，内心却微微笑着。九王为飞龙挡箭一事，圣上不许声张。作为军务的第一大臣，比武大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件件清楚。不过黎安知道，还是让他挺惊讶的，毕竟黎安前段时间被怀疑为连环刺客案的主谋，自然是被缉察司限制了自由和势力的，想不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得知真相，可见还是有一定的能掌控的势力，而且是想让他龚维正知道他有实力。
　　“九皇叔的仁爱之心，一是对于飞龙之仁，不忍飞龙这样一匹功勋卓著却迟暮垂老的战马死于流箭之中；二是对于冯朝阳之仁，冯朝阳箭术一流却不识飞龙，如果误伤，不仅折损自己性命，还会遗祸家族，九皇叔受伤而不声张，自是舍生取义也；三是对父皇之仁，即保护了父皇所钟爱的战马飞龙，又为君王保护了治国所需的人才和官员，还免父皇落下一个昏君的名号。九皇叔之仁，完全出自自然与真心，所以格外珍贵。”
　　“啪啪啪……”
　　一阵掌声，龚尚书笑道：“殿下分析的真好，老臣真不敢当‘请教’二字了。”
　　“多谢夸赞。”黎安似笑非笑，“不过刚才话，虽能成锦绣文章，但是我一句也不能写在文章上，免得父皇疑心。”他看着龚尚书，“就像他疑心我母妃那样。”
　　话音一落，龚尚书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放下茶杯道：“那殿下想在文章上写什么呢？”
　　“‘亲亲’。”黎安道，“古人说，‘亲亲，仁也。’血浓于水，仁者一定要先爱自己的亲人，‘不爱其亲而爱他人’，并不是一件好事。九皇叔愿意亲自到危险的猎场边缘去牵走飞龙，还有之前屡屡同父皇并肩作战，甚至营救父皇的性命，不正是出于骨肉亲情之爱吗？”
　　“很深刻。”龚尚书在一旁点头。
　　“舅舅赞同我的观点？”黎安看着龚尚书。
　　“赞同。”
　　“舅舅能这样说，我很高兴。”黎安的脸上可看不出如他所说的高兴，“您一向很忙，我就不叨扰了，不过现在文章还没有成，等文章写完了我会遣人送到贵府，届时您再言赞同与否也不迟。”
　　说着黎安便告辞了，龚尚书送他到府外。回到府中后，龚尚书叫来了他的大儿子龚钦一起下棋。
　　“钦儿，鲁王此行，你怎么看？”
　　“父亲，鲁王之前一直与我们属于联盟关系，但是前段时间他自己搞了个连环刺客案，一点消息也不放与我们，显然是想自己单干。后来出了事，是您出于宗族之情帮他把证据给灭了。当然，再后来您不愿意帮了，他并没有多少势力，自然害怕了，这次借向您请教御书之机，无非是想提醒您您和他是亲人，希望再度得到您的帮助。”
　　龚尚书落下一枚棋子，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帮他吗？”
　　“不应该。”龚钦道，“他之前打算单干的时候，就已经先摒弃与我们的情谊了。现在出了事情，才知道来求和。未来如果他得志，未免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更何况，我们现在另有选择。”龚钦说的太认真，以至于他的棋子被父亲龚维正吃了好几颗。
　　“我的想法是，帮。”
　　“为什么？”龚钦有些不解，想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道，“父亲是指，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就不会把那个东西给我们是吗？”
　　“不。”龚尚书摇摇头，执起两枚黑色的棋子，一左一右的放在棋盘上，龚钦一看，父亲的棋，左边的能吃掉他三颗棋，右边的，能吃掉他四颗棋，不由的懊恼，今天下棋实在是太不认真了。
　　龚尚书见龚钦垂着头，微微一笑道：“看见了吗？棋盘上，总是有多条路的，你的棋，从左边或右边下，都是可以的。鲁王他们二人，就像这两颗棋。既然有一颗愿意自动靠上来，何乐而不为呢？毕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能依靠我们龚家。而另一位，藏的太深了，他来找我之前，我愣是没有发现，这样心机深沉的人，届时才更容易过河拆桥。”
　　龚钦笑了，又叹了口气，道：“这些天子后裔，都是山尖尖上的人物，全天下都仰头去望，然而没有山腰山坡这些山体，他们也无从安身。所以还是得放低身段来求我们。”
　　“是啊，他们是一个人，而我们，是一族人。”龚尚书笑道，“但是如果山口开了裂，我们也自身难保。大家都身不由己啊。”
　　……
　　“魏王殿下，快请！”卢丞相府，卢丞相和卢尚书站在门口迎接黎宵。比武大会后的第二天，是京城官员集体的休沐日。卢尚书下了早朝就同哥哥卢丞相一起到了丞相府。谁知二人茶还没喝一杯，就听人通报黎宵来了。
　　“两位老师本在闲话家常，学生前来叨扰，实在是失敬。”两位卢大人都当过众皇子的老师，因此黎宵对他们的礼数十分周到，“父皇让我们诸兄弟就昨日的比武大会写一篇文章，主题是仁。但是学生尚有不解之处，无从落笔，想请老师指点一二。”
　　卢丞相和卢尚书对视一眼，并无一人接话。
　　黎宵微微一笑，道：“老师们勿忧，学生来可不是为了作弊。”
　　卢丞相和卢尚书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将黎宵迎进客室，三人坐定，卢尚书看着黎宵道：“关于‘仁’，魏王殿下当年可是写了整整三十万字，把仁字从里到外都分析了一遍，把古今有关仁的论述都整合了一遍，让我们当老师的都自愧不如。何此来言请教？”
　　“学生不敢当，之前学生所写，只是一个关于仁的言论和事迹的古今大杂烩罢了，仁这个概念博大精深，常读常新，永远也发掘不完。正巧比武大会出现了九皇叔一事，更让学生对仁字有了新的深刻理解。”
　　“哦？”卢丞相饶有兴味，道，“何解？”
　　“九皇叔为飞龙挡箭，”黎宵说着，对面的卢丞相和卢尚书没有一丝惊讶，显然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果然父皇说的保密还是保不了的，“学生亲身在旁边，亲眼看见，九皇叔舍己为人，一片拳拳之心，让学生颇为感触，认识到了之前一直被学生忽略的一点，仁，意味着舍己。”
　　“舍己？”卢尚书笑了，他看着黎宵道，“九王箭术一向高明，能徒手接数箭，殿下何以认为九王一定在内心舍弃了自己的安危，而不是客观上的失误呢？”
　　卢尚书此言越过了老师的界限，卢丞相立刻提醒的看了他一眼，却见卢尚书微微一笑，似乎自有计较。
　　“不是失误，”黎宵听卢尚书这么说，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以九皇叔现在的身体，他根本就接不了箭，他自己也知道。”虽然圣上不让九王习武，但是黎宵几个月前曾陪他玩过射箭接箭的把戏，那时九王就已经接不了箭了，还差点受了伤，只是没有告诉圣上，“而作为一匹老马，飞龙越发的敏感，一看见刀光就会发狂的冲过去，所以九皇叔也不能用刀把冯朝阳的箭给挡开。九皇叔看见飞箭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身体挡箭的准备。一者，飞龙不会无辜枉死；二者，父皇不会因为飞龙之死而伤心；三者，冯朝阳不会因为父皇发怒而被赐死，三者；四者，本来准备跳出去救飞龙的我不会受伤，老师们知道的，学生向来接箭技术很差，一旦去救飞龙，只能用身体挡了。再次，还避免了父皇背上重马不重人的昏君的名号。他一心只考虑周围的人，而宁愿自身忍受身体的伤痛，这样，学生认为算是舍己。”
　　“殿下不觉得这样的行为算是虚伪吗？”卢尚书的话再度让卢丞相侧目，“伤害九王的罪过可比伤害一匹马的罪过大的多，而且圣上最终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就算冯朝阳不说，殿下你也会告诉圣上。射杀飞龙，可能只要冯朝阳一人偿命；但是因为九王，冯氏一族现在都生活在刀尖上。而无论圣上治不治冯氏一族的罪，九王都落得了一个舍己为人的好名声，从而深合坚持仁政的圣上的心意。”
　　“回老师的话，九皇叔的行为，绝不是虚伪。”黎宵道，“如果圣上株连冯氏一族，那么九王舍身挡箭就没有意义了。父皇很看重与九皇叔之间的情谊，是绝不会发落冯氏一族的。九皇叔也事先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做。”
　　“那殿下方才说的不解之处，是什么呢？”卢丞相道。
　　“学生不解，人爱自己，是本性；九皇叔舍己为人，也是本性。为什么有人会愿意舍弃自我，甚至舍弃生命，为他人，为仁义存活？”
　　卢丞相沉吟着，并没有说话。
　　卢尚书道：“我记得殿下在你那本三十万字的书里有过关于舍己为人的论述。”
　　“是。”黎宵点点头，道，“但是学生写这书是给人看的，并非出自真心。于真心而言，学生觉得这舍己为人的例子，都很虚伪，或者说，是被史官墨客装点了。比如古公让国与戎狄的例子，戎狄想要得到土地和人民，古公直接把国君的位置让了出来，以避免与戎狄作战杀害百姓。而他的两个儿子则因为父亲喜欢自己侄子，自己把自己流放旷野，以便父亲把位置传给三弟再传给三弟所生的侄子。人皆有利己之心，很多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也要争的你死我活，更何况是国君之位这么大的诱惑。而故事中的人，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全父亲的心意，竟如此无私，学生当时看了，真的不相信。但是昨日，经历了九皇叔一事，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让学生真的很震撼。所以学生相信了，真的有人舍己为人。可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卢尚书微微一笑，看着卢丞相，卢丞相则一脸凝重，道：“是爱。”
　　“爱？”黎宵问道。
　　“是，人有私心，关注于自身的利益以供自我发展，这是正常的。而爱，则可以让人走出自我的圈子，去关注他人的利益，帮助他人的发展。这是一种超越自我的感情。正如九王，他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危，而考虑了圣上、魏王殿下、飞龙和冯朝阳，正是因为他内心对你们的爱，促使他如此。”见黎宵想要发问，他继续道，“殿下想问为什么九王会有这种爱对吗？”见黎宵点点头，卢丞相道，“因为他有一种精神需求，他需要希望，同时想制造希望。”他看了一眼不断点头的弟弟卢尚书，道，“人生在世，不能没有希望。这点希望就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但是如果人人都很自私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忙，那么世界上就会充满厮杀和掠夺，每个人的发展是多么困难呀，可能你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东西，很快又被别人夺走了或者毁掉了，那人生永远不能向美好的方向发展。因此人发明了一种情感，叫做*爱，去帮助别人，爱护别人，甚至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爱别人的，未必会从被爱的人那里得到爱，但是可能会从别人那里得到爱，而被爱的那个人，也会因为内心得到温暖想向其他人分享而将爱传递出去，去爱别人。于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够看到父母子女之爱，夫妻之爱，亲朋好友之爱，甚至于陌生人之爱。相互扶持着，人会感觉温暖，也会看到希望。”
　　“学生明白了。”黎宵接话道，“老师说的爱，就像是燃起的火焰，能照亮人眼前的黑暗，同时让人感到温暖。而这火把又能传递。就像我们史书上写的那些关于仁的例子，他们舍生取义，他们点亮了火把，就算身死了，这把仁爱之火还是会有人为之感动，将它传递下去，一代又一代。因为人需要光明，需要温暖，所以这把火会继续传递下去，永生不灭！而九叔就相信这把火，并且在父皇、我、冯朝阳还有飞龙之间点亮了这把火，这是出自他本能的。”
　　“正是！”卢丞相不住的点头。
　　“多谢老师指点。”黎宵一拱手，又道，“关于九叔的爱，学生还想再敷衍阐释一下。学生以为，九叔的爱，是一种大爱，是一种对生民百姓的爱，或者说，是一种责任。他明白，马再珍贵，也不及人的重要；他一个人地位再高，也不及冯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重要，也不及国家的纲常法度重要，他这样也是变相的佐助父皇施行仁政，这也就是父皇想让我们论仁的归结点－－对国家之爱，对百姓之爱。”
　　“是啊！”卢丞相点头道，“朝廷受百姓之供养，衣食无忧，自然要对百姓有责任，有爱，要关心百姓冷暖，时刻不忘民生疾苦。朝廷命官们是朝廷运转的枢纽，更是要对百姓有爱，点亮百姓的希望之火，让百姓传递希望之火，一切才能变得更好。”
　　“多谢卢老师，学生明白了。”黎宵点点头，稍稍与老师们聊了一点闲话，便打道回府了。
　　黎宵走后，卢丞相的脸沉了一沉，看着卢尚书道：“二弟，你刚才是在站队吗？莫要忘了父亲的嘱托，‘清白之身为国尽忠，绝不结党营私’。”
　　“大哥，”卢尚书笑道，“我是在站队，我同意女儿和魏王交往的那一刻，我就选择了站在魏王这边。不过，我绝没有营私。”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大哥也感觉出来了，魏王此行的目的是您。”
　　此语一出，卢丞相手中的茶杯顿住了，他看着卢尚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魏王此行，是借请教之名表达他很重视并且愿意遵循我的执政理念。”
　　卢尚书看着大哥拧的很紧的眉头，不由的轻轻摇了摇头。刚才只是他们与魏王的一段谈话，但是，对卢丞相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卢丞相，是一个极端自律的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完全按照他们的父亲卢老丞相的要求在走，一生清廉，以百姓心为心。就是那点为百姓的信念支撑他，在圣上穷兵黩武与燕国作战的时候，提醒圣上不要为了十几年前自己的个人恩怨而打一场持续两年的战斗，要轻徭薄赋，让百姓休息；也是因为时刻将百姓放在心头，才会让他花了很长时间去调查研究开凿运河的事情，如果运河开凿成功了，各地运公粮的路程将大大算短，全国每年将减少六万人的徭役数目，这些人可以解放到土地上发展生产，而且运河的开通还会方便民间的经济沟通，增加百姓的致富渠道。开凿河渠需要三年的时间，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将会对民生大有裨益。显然这个提案，是一个耗时长、收益慢的工程。季丞相一党一向更注重眼前的事务，因此议案一出，就七嘴八舌的否决。圣上没有说话，但是卢丞相从他的眼神里也看到了不赞同。上午也有工部、户部的很多人赞成他的观点，而当时给了他最大支持的无疑是魏王了。对于卢丞相这样一个一心为百姓的人而言，不用给他金钱，不用给他地位，只需愿意帮他实现百姓富足、生民安康，就是对他最大的利诱。可是……卢尚书笑了：“大哥，您觉得众皇子中，谁最有可能同您一道实现您的理想呢？”
　　“二弟！”卢丞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身居相位，佐助圣上，自能普济生民。我一贯的政治理想，并不需要通过站队来实现。你若顾及父亲临终前的训诫，顾及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莫要再做那人的说客了！”
　　“大哥莫生气，此后我不在言此便是。”卢尚书道。
　　……
　　黎宵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卢丞相府，他曾经的老师卢丞相一定会被他这么赤*裸裸的拉拢气个半死，不过他未来的岳父大人还是很给力的，从一开始就坚决的支持他。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笑了，岳父大人一定以为他是来拉拢卢丞相的，其实不然。依他对卢丞相的了解，卢丞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站队的，他黎宵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魅力来改变卢丞相的原则，如果他能说服卢丞相加入他的阵营，那么他也能说服父皇把皇位传给他！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的岳父大人。同为刚正不阿的卢老丞相的儿子，卢尚书胸中对百姓的热忱并不比卢丞相少，只是他比卢丞相清醒，明白政治理想的实现，必须得有国君的支持。而他和岳父虽然达成了联盟，但是从未交心，这一次，他便是用自己对仁政的支持来唤起卢尚书的共鸣，他看见了当他阐述大爱的时候卢尚书眼里的亮点，他明白，卢尚书的心已经被他的话击中了。既然政治理念相契合，那么之后他们再合作起来，就容易得多。
　　马车很快到了卢尚书府，得到了卢氏夫妇喜爱的黎宵报了个名号就轻易的进去了。他其实早上本来打算先见宁梓的，但是因为一提到政治，他就浑身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想去丞相府，所以在返程后才来看她。不知阿梓昨夜睡的怎么样，是否又失眠了。她又拒绝了太医，却没有一个理由，他今天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殿下。”一个宛转如同百灵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宵回头，只见来者身材高挑、雪肤花貌，正是宁梓新招的丫鬟婵娟，“小姐正在潜心抄写佛经，不便中断，所以不能来见您了。”
　　“没关系，我等她。”黎宵道。
　　“小姐要抄一天，您还是请回吧。”
　　黎宵一怔，阿梓这丫头，昨天还情意绵绵，今天就下了“逐客令”。他今天还真的特别想见她，但是这是人家的府邸，又不能直闯人家家大小姐的香闺。他只能遗憾的叹口气，对婵娟道：“那我先走了，夏天天气热，你们要一直给她扇风，免得她出汗了浑身不舒服，但是不能给她吃冰的东西，要提醒她早点上床躺着……”
　　“殿下还是亲自跟小姐说吧。”婵娟打断了他的话。
　　黎宵一回头，只见宁梓正站在客室门口，一身秋香色的新衣，精心梳妆打扮的她格外的美丽，黎宵不由的惊喜的唤道：“阿梓！”
　　宁梓进了门，婵娟冲宁梓一行礼，便出去了。

　　伤人伤己

　　
　　“阿梓，看，你昨天又没睡好！”黎宵抚摸着宁梓的脸，她眼底的青痕显示着她又失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药，但还是让太医瞧瞧吧……”
　　黎宵一向能言善辩，而一遇到宁梓，尤其是不听话的宁梓，他就几乎变成了话痨。然而此刻的他，却忽的怔住了，因为眼前宁梓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明亮，如同一潭深沉的水，蕴藏着无数情绪，但想去细看，却又发现这水是透明的，没有什么情感能让你捉住。从她的眼睛里，他仿佛看见了他深爱的女子的灵魂的形状，这种清晰的感觉让他的心被猛的一击，他终于不用隔着另一个女子的躯体而直接与阿梓找到心灵上连接点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是那次他夜闯香闺却被她告知她不可能与别人分享他而痛快淋漓的分手的那个夜晚。很久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直触灵魂的感觉了。之前的隐痛一阵阵的传来，他有些不安，开口道：“怎么这样看我？”
　　宁梓的睫毛颤了颤，方才那深邃复杂而又清晰纯净的目光眨眼间不见了，可是他却更加捉摸不透了。正在此刻，他听见她在唤他：“阿宵。”
　　一个温软的身躯贴近他，她伸出纤长的手臂轻轻环抱住他，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不言不语。
　　“阿梓？”
　　宁梓温柔的拥抱让黎宵浑身一颤，他听见她轻细的呼吸就在他的胸膛上一吐一纳，静谧的如同睡着了一般。虽然夏天两个人贴着有点热，但是这份宁静消释了夏热带来的烦躁，而让黎宵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温暖和柔情。他几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宁梓的宁静，但是他的心却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仿佛她这么小小的一口气息，便成了他心上的飓风，扰的他的心海一片惊涛骇浪。
　　“你的心，跳的好快。”宁梓抬起脸，眼神楚楚的看着他。
　　“你在听我的心跳吗？”宁梓的眼神，几乎要把黎宵看的融化了，他不由的捧起她的脸，凑了过去。
　　“我在听你心里的声音，可我听不到。”那不再温柔的声音让黎宵一顿，“你是不是一直爱着玉映呀。”
　　云散水尽，眸子里温柔的雾气消释，宁梓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直直的看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玉映吗？黎宵怔愣着。
　　“你不要骗我。”宁梓补充道。
　　黎宵沉默着，看他的神情似乎脑内正在经历一番激烈的思索和考量，好半天终于迎上了她的目光，道：“是。”
　　“对她是爱，对我是喜欢，是吗？”
　　又是好半天的沉默，这一段时间过得真比蜗牛还要慢。宁梓从黎宵犹豫之初就明白他的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
　　“是。”黎宵终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明白了。”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宁梓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平静，她嘴唇在颤抖着，眼睫也在颤抖，说话的时候也是颤颤的，“那就请不要说爱我，让我误会。”是啊，让她误会，他之前说她自作多情空遗恨，她还不高兴，可是，这不正是对她的最好的形容吗？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来，笑的凄凉。
　　“阿梓……”如此凄凉一笑，让黎宵的心如同被刀生生的割下一块一样疼痛。他紧紧的抱住她，头脑不常见的混沌起来，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可是他嘴里，又绝对说不出一个“不”字，他不想骗她，他的心里，那个女子的影子挥之不去，尽管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但是她的身影就是那样，坚韧的伫立在心头，陪伴他走过每一个难熬的瞬间。她早已和别人在一起了，这个人，还是他认定的好兄弟，裘保。他早就不该对玉映存有爱慕之心，但是难以启齿的是，面对这种爱，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和控制力都太渺小，他一直没能控制住对玉映的情感。这种从小生死相依、共同进退的感情实在太深刻了。无论他身边是怎样的女子，他都会不自觉的和玉映比较，然后和玉映一比较，所有的女子都索然无味了。阿梓也索然无味吗？不！当他怀抱着她的时候，他那曾经空落落的心分明是被填满着的；当他夜里想念她的时候，嘴角分明不自觉的扬起，这种久违的幸福，到底是喜欢，还是爱？
　　爱吗？
　　他的眼前又不自觉的浮现出玉映的脸，或喜或嗔，或坚强或脆弱，一幕幕的在他眼前掠过，他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起来，但又突然觉得很无力，也很无耻。
　　他放开了她：“对不起。”
　　黎宵头一次失掉了从容，从卢府落荒而逃。
　　……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卢延灏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看着无精打采喝酒的黎宵坏笑，黎宵酒量好，根本喝不醉，还故意装的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可惜他再愁心上人也不会来看他一眼了，“你这个酒鬼，每次喝酒都把日理万机的我叫上，我是陪酒的酒娘吗？我有那么闲吗？”
　　“陪一下怎么了？”黎宵抬头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喝个酸梅汁还如此聒噪的卢延灏，道，“是谁曾经说要娶我，陪我共度余生的……”
　　“打住打住！”卢延灏吓得不轻，那可是他年幼错把黎宵当成漂亮小姑娘时说的浑话，“怎么，一句戏言，你想要我负责呀？”
　　“负责又怎么了？”黎宵乌发披散，醉眼惺忪，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好光景，好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君子一言，不该驷马难追吗？”
　　“哐！”
　　“这兄弟没法做了！”卢延灏把装酸梅汁的杯子往石桌上一磕，就要拂袖而去，“听说你不开心，我撇下缉察司的公务来王府，是专供你拿我寻开心的吗？”
　　“灏哥！”
　　黎宵在身后叫他，卢延灏没理，径直往前走，却听身后“哐”“哐”几声碎裂的声音，一回头，只见黎宵从凳子上翻下来了，倒在地上，长长的衣袖带倒了桌上的所有酒坛。
　　“你这家伙！”卢延灏叹了一口气，折回去扶起黎宵，这家伙，原来是真的醉了，整个人跟一摊烂泥一样。其实黎宵一直挺自律的，鲜少醉成这样。算了算了，今天本来就是全京城官员的休沐日，所有人都在家陪老婆孩子，是一向工作狂的自己主动加班的，既然黎宵成了这样，那他作为朋友还是舍弃公务来照料他吧。
　　“起来！”卢延灏一边把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的黎宵架起来，一边向左右看去，只见两旁空落落的，这才想起黎宵的贴身侍卫裘保已经回乡奔丧近一个月了。黎宵预料到自己会喝醉，又不想让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所以遣走了所有的仆人。看来沉重如猪的黎宵，只能他一个人来照顾了。
　　“你呀你！”卢延灏好不容易把他搬回了座位上，指着他的鼻尖道，“既然这么爱我堂妹，又何苦去伤人家的心！现在搞的自己也狼狈不堪！”
　　“灏哥，刚刚对不起……”黎宵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满眼的迷茫，似乎根本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只是，突然想起了，我曾经也对一个人这么说过，说过要娶她……”
　　什么？！原来不止是卢菁呀！
　　这小子！
　　卢延灏无奈的摇摇头，他拍了拍黎宵像西瓜一样的脑袋，教育道：“人要有情，但不宜多情，更不该滥情，同时喜欢两个，伤人又伤己，喏，你现在这样就是一个例子！”说着他又拍了拍黎宵的脑袋，听声音，如果是西瓜的话，一定没熟，就像这小子的脑瓜子一样不成熟，一脑子迷惘的浆糊！他继续说道，“人不能太贪心，有舍便有得，赶紧做一个选择……”
　　卢延灏言辞谆谆的发表了教育多情浪子的演说，可惜当事人并没有予以回应，黎宵趴在桌上认真的睡着了。卢延灏十分不满意，准备去弄点醒酒汤让这家伙醒来认真聆听他的讲座。
　　走到院子边，卢延灏看见一个吊梢眼的美貌丫鬟正垂着头跪在那里，这不是那对双双出入王府和卢府从事间谍活动的双胞胎之一吗？显然是在被黎宵惩罚，而这整个院子就只有她一个人，估计她跟黎宵正在纠结的那事脱不了干系，肯定是向他堂妹打小报告了！嘿！
　　卢延灏看了那丫鬟一眼，道：“煮点醒酒汤来。”
　　“司长大人，恕澈雪不能。”澈雪垂着头，看都没看他，“王爷命奴婢跪到晚上，还请司长大人自己动手吧。”
　　这丫头！只听黎宵的话！
　　卢延灏摇摇头，出了院子去找别的仆人帮忙，他才不会为一个男人下厨呢！
　　卢延灏走后，瘫在桌子上的黎宵抬起头来，满目的清明，哪儿还有一丝半点喝醉的样子。
　　是啊，他没醉。
　　不是不想醉，而是没能醉成。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施了点小计谋把卢延灏留下来陪他。
　　现在他头脑很清醒，周围也很安静，或许是个时候来仔细想一想这乱七八糟的一切了。

　　三小无猜

　　
　　玉映，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至今还无法忘怀的姑娘，他们大概六岁的时候，就认识彼此了吧，那时他和这女孩在侯府才见了一面，就强令把她带回宫里。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是恨，他恨这个小姑娘恨得牙根痒，恨不得让她给他做一辈子的奴隶。
　　他和玉映其实在侯府遇到了三次，而这三次无疑是六岁的他仅次于中秋毒酒事件的噩梦，黎宵随母妃来侯府住了两天，第一天，他被人药晕了先用绳子捆住手脚再套了麻袋扔进了竹林里，他挣扎着拿簪子先割破麻袋大口大口的呼吸，再用兜里的小刀割断绳索，最后凭借竹林石头上苔藓的位置确定了出口的方向，一抬头却看见旁边的树枝上插了一把正在滴血的刀，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句“休要说出去，否则杀了你。”他看了之后浑身哆嗦，然后捂着头跑回了居所，果然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他半夜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只身在湖心，冰冷的湖水呛得他难受。彼时的他根本不会游泳，挣扎的厉害，很快就往下沉，最后整个头都浸没在水里，只有手还留在水面上做最后的挣扎。就在他开始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他被拉到一条船上，再醒来的时候，他却安安稳稳的睡在大床上。
　　早上一起来，他就嚷嚷着要去附近的九州学堂。这个学堂，名义上是附近幼童读书的地方，实际上是侯氏情报组织细察部新生代力量的培育基地。细察部贯彻严格的世袭制，这里的孩子的父母都是细察部的人。黎宵一进入九州学堂就到处转悠，众学童一听说是四皇子，都一个个小大人似的正襟危坐，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显然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黎宵昂首阔步，一个个的扫视过去，眼神落在玉映脸上的时候，冲侯贤妃一抬手，道：“母妃，我要她！”
　　侯贤妃一怔，她打量了一下漂亮乖巧的玉映，俯下身温柔的对黎宵道：“别这么说，人家有父母亲人，不能跟你回宫。”
　　“不，我要她！”
　　自从黎宵三岁的时候在中秋之宴上中了毒，就被侯贤妃格外宠爱。她见黎宵不带走玉映就不离开，十分好笑，最终还是满足了黎宵的要求。
　　一回宫，黎宵就命他的贴身太监钟秀把玉映五花大绑，然后用麻袋装起来放进柴屋里。
　　“怎么样，她没死吧？”
　　黎宵一边喝着燕窝汤一边问钟秀。
　　“回殿下话……”
　　“没死呢！”
　　钟秀还没说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就从帐幔后面传来，把黎宵吓的差点从高高的椅子上掉下来。
　　钟秀揭开帐幔，只见玉映正笑盈盈的站在那里。
　　黎宵气不过，又让钟秀把玉映丢在御花园浩渺宽广的琼露池的中心，不料一会儿玉映自己游上了岸。
　　“你把我对你做的全部还给了我，”玉映边用毛巾擦着她湿了的头发边看着黎宵道，“咱们俩现在算是扯平了！”
　　“哼！”黎宵气的眉毛倒竖。
　　“钟秀你下去！”刚来不到一天的玉映反客为主，挥手对他殿里的钟秀发号施令。
　　钟秀一怔，看了看玉映的眼睛，竟然一点头，走了，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喂！”这回轮到黎宵怔住了。殊不知钟秀在外面捂嘴窃笑，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黎宵这个小魔头终于有人可以降服了。
　　“你……你要干什么？”黎宵看着渐行渐近的玉映，一脸的害怕。
　　岂料玉映噗嗤一下子笑了，道：“四皇子殿下，你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表演啊，演的可真好。”
　　黎宵的表情立刻凝住了，的确，他一点也不害怕。
　　“被捆住手脚装进麻袋，一点也不害怕，冷静的运用手边的工具逃脱；在偌大的陌生林子里能迅速找到方向，具备基本的室外生存能力；最有趣的是，看见了我带血的刀，立刻佯装害怕，捂住头装作是误打误撞跑出去的，其实早就知道走出去的路，真是天生的演员。”玉映看着黎宵，笑的如同一个天真烂漫的儿童，“你演戏的技能在我们第二次第三次见面后更加纯熟，半夜在湖心醒来，一丝害怕也没有，很好，很冷静；你不会游泳，周围也没有相应的工具，只能等待救援，你从昨天我们没有杀你反而留了字条的举动看出我们对你没有杀心，只有试探心，所以你便假装溺水，虽然也吃了点苦头，可是最终迎来了救援。这会儿就是你大展演技的时候了，你装作神志不清，却在暗中记忆着我们的特征。我们为了防止被你发现，还是用了蒙汗药，你在房中一醒来，便展开了搜寻我们的计划。你通过我的孩童的身形，判断我是九州学堂的细察部二代，然后通过我昨夜佩戴的耳环找到了我！你非常细心，也很有耐心，有勇有谋，还能装，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说着她狠狠拍了拍黎宵的肩膀，那赞许的架势，似乎如果手边有一朵大红花就会立刻给他佩戴上。
　　那一厢，黎宵整个已经呆了，这回不是装的，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那耳环，是你留给我的线索？”
　　“是。”玉映点点头，“我需要你找到我，带我走。”
　　“嗯？”黎宵有些哭笑不得，他竟被算计的这么惨。
　　“参见主子！”玉映双手抱拳，单膝着地，姿势标准的参拜。
　　“停停停！谁是你主子？”黎宵稀里糊涂的收了一个下属，一头雾水。
　　“主子，您不想当皇上吗？”
　　“啥？”黎宵怔住了，这小丫头是认真的吗，怎么跟他母妃一样，问他想不想当皇帝！
　　“主子想当皇上，我可以帮你！”玉映胸有成竹，黎宵仿佛在她脸上看到了“我是人才，快聘用我吧”的王婆卖瓜般的大字。
　　“你想要什么？”黎宵盯着小姑娘的眼睛，想一探究竟。
　　“请……”玉映跪下，重重的叩了个头，脑袋按在地板上不起来，声音已经哽咽了，“主子请允许我跟随您，我要成为细察部的部长，我要为我的父亲母亲沉冤昭雪！”随即便是一阵压抑的啜泣。
　　“你……”刚刚玉映大赞他演技，他还以为玉映也在演戏以博得他的同情，不料当他抬起小姑娘的脸，发现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哇！”被黎宵强行抬起脸的玉映再也绷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黎宵笨拙的帮她擦着眼泪，嘴角却翘得弯弯的，她这样才像个小姑娘嘛！刚刚装什么老成。
　　好半天，玉映终于不哭了，见黎宵一直扑闪着大眼睛盯着她若有所思，她立刻虎起了脸，道：“看什么看！”
　　“刚才分析我行为的那番话，真的是你自己想的吗？”黎宵笑着问道。
　　玉映摇了摇头，道：“是我师傅分析的，我学的。”
　　哈哈，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没有这么聪明，黎宵一下子高兴起来了，道：“你师傅是谁？”
　　“不告诉你！”
　　“哼！”
　　一开始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竟然奇迹般的和谐。黎宵很早就知道侯氏家族有个专搞情报工作的细察部，但仅仅知道名号，通过玉映他才了解了更多。细察部是一个十分传统的组织，职位的世代更替只通过世袭制，而其首领细察部部长的任命更为严格，只传男不传女，只传嫡长子，不传庶不传幼，如果部长死了，而他的嫡长子只有一岁，也要担任信新任部长。这简直比皇帝的继位还要严格，皇帝还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儿子当储君，细察部却不行。而玉映的父亲就是上一任细察部部长，她是长女，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三个月的弟弟，这就是下一任的部长。一年前，她的父母亲还有弟弟遭到刺杀身亡，后继无人，在这种情况下，按照细察部章程，下一任部长，也就是她的叔叔继位。她则继续在九州学堂接受训练。作为前一任部长唯一的孩子，她受到了格外的重视，她自己也争气，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人人都在夸赞她，觉得她会成为细察部未来最出色的人才之一。然而有一天，她差点被烧死在家里，她的师傅也就是他父亲原来的副部长拼死将她救了出来。
　　“小主人，属下不能再瞒着你真相了，部长和夫人以及你弟弟是被你叔叔杀死了，他嫉妒你的才能，还想将你杀死！”
　　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嫉妒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说起来让人不可思议，但是在细察部，虽然世袭制很严苛，但是人的才能决定了一切。现任部长不想让玉映生活在光辉之中，让人频繁记起前任部长以及他可疑的死从而不知什么时候发掘出真相，更何况他的儿子个个平平无奇，更让他觉得不安。
　　“待在九州学堂不安全，所以你想找我当靠山？”黎宵问道。
　　“是。”
　　“好呀！”他说着抬起两条胳膊，假装自己是一座山。玉映咯咯直笑，说他像个仙人掌。
　　大概是同时，宫里给他配备了侍卫，他选了其中一个叫裘保的做贴身侍卫。而这个裘保，不巧正是侯氏悄悄安插*入宫的细察部的，而且是现任部长那一派人的后代。
　　玉映气的躲起来三天没见黎宵，黎宵最后找到了她，道：“你傻呀，擅于情报工作的人不好找，只有在细察部内部动手，把他们的人不断变成我们的人，建立起与他们抗衡的派系，才能步步为营啊。”而裘保看起来呆呆的，就是他们第一个策反对象。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黎宵一定会慎重思考这日他做的决定，然而不能，他只能接受，既放手命运从他手中带走的，又感谢命运重新给他送来的。
　　在玉映的可爱灵动和黎宵的甜言蜜语中，裘保三天就缴械投降了。
　　虽然策反成功了吧，但这孩子也太不坚定了。黎宵和玉映都认为将来不能把重要的任务交给裘保。
　　然而，自以为火眼金睛的二人三年后才发现，原来裘保一开始就是带着使命进的宫。他的父亲虽然是现任部长信任的手下，但是在参与刺杀老部长之后产生了离心，在玉映师傅游说之下，愿意帮助玉映为父亲报仇。所以裘保的顺从是在他父亲的计划之下的。三年后，裘保才跟他们交心，沉稳成熟的让黎宵和玉映大跌眼镜。不过这时候三个人已经培养出非常深厚的感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而黎宵一刻不见玉映，如隔十秋，因为这个，玉映一直跟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年幼的黎宵忙着习文习武提升自己，他因为玉映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而牵肠挂肚，却不曾去厘清自己的心意。
　　当发现玉映和裘保过从甚密的时候，他内心突然酸的不行，终于明白自己是喜欢上她了。那年他十一岁，年纪小却很自信，以为自己喜欢她，脉脉温情的她也一定喜欢自己，他霸道的把她摁在一堵宫墙边，向她表白：“我喜欢你，做我的女人吧。”他没有说爱，那时年幼却喜欢装大人的他根本不知道那是爱。
　　“主子，”玉映盯着他凑的很近的脸认真的看了几眼，推开了他，“我喜欢裘保。”
　　“你说什么？”黎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好意竟然有人敢拒绝，或者，这是女人们的小把戏，欲拒还迎嘛，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笑道，“顾及身份吗？放心，你是我目前唯一喜欢过的女人，我将来会娶你的，我会对你负责。”
　　一个妻子名号的承诺，他觉得是莫大的恩惠，可是对面的玉映只是微微一笑，黎宵在她眼中看到了嘲讽：“主子，我喜欢裘保。”
　　他开始明白她是认真的了。
　　“我和裘保，”玉映看着他，顿了顿，道，“我们已经……”
　　玉映话还没说完，他便被一个拳头打倒在地，好生有力，让他脸肿了半边，嘴角也出了血。
　　打人的是裘保，他一把把玉映拽过来。
　　“裘保！你干什么！”
　　玉映打开了裘保的手，将黎宵扶起来，带回屋里上药。
　　黎宵从窗户缝里看到裘保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下面，满脸失望和难堪，几乎要哭了，他心中一喜，看吧，玉映是喜欢我的，你看她多紧张我，却看都不看裘保一眼。
　　当时的他就算再聪明，对于女人的认知还是浅薄的，当他夜里睡不着想去看看玉映有没有因为他白天的表白也辗转反侧的时候，却从门缝里看见玉映抱着裘保充满爱怜的说：“对不起！”他如遭雷击，终于明白她今天是为了保护裘保，免得他的伤引起别人的注意，裘保可能小命不保。他隔着门板看着裘保轻轻的帮玉映掖着被角，然后凝视着她清丽的睡颜痴笑着，他突然觉得他和他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明明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怎么就一下子变得这么远，让他们这么无奈受了委屈不敢反抗，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是他的身份吗？他有一瞬间想把自己身上皇子的衣服扒下来，但是衣服扒下来，他还是皇子，走到哪里，都是皇子，永远没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也得不到心爱的女子。
　　“吱嘎－－”
　　黎宵想的太入神，以至于裘保推门而出他也没有发现。
　　“殿下……”
　　裘保一见黎宵肿着的面颊，立刻涨红了脸，结结巴巴。
　　“嘘－－”黎宵看了一眼已经入睡的玉映，把裘保拉到一棵树下。
　　“对不起，殿下！”
　　殿下，又是殿下！裘保一开口所说的简直让黎宵想擂树。
　　“我不应该打你，”裘保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对面宫灯的影子，“玉映说的对，我们的事瞒着你本来就不对，更何况你还是我们的朋友，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是我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
　　那时候的裘保有点胖，看起来呆呆的，一点聪明劲儿也没有，真不知玉映这么伶俐的姑娘是怎么看上他的。不过他道歉时的眼光真的很真诚。
　　“朋友？”黎宵问了句。
　　裘保一怔，看了看昏暗中黎宵冷峻的脸，眼里出现了几丝失望，垂着头道：“是主子。”
　　“行了！小胖！”黎宵叫着他的绰号，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前天……”他和玉映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黎宵，并不是成心想将他蒙在鼓里。
　　“前天呀？哼！”黎宵拽住他的领口，道，“我和你公平竞争。”
　　“什么？你这是明抢！”
　　“抢又怎么了？”
　　“做梦！”
　　……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这下子可打的头破血流。被侯贤妃发现了，只能说是习武受的伤。
　　虽然黎宵身份尊贵，但是最终没有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他拥有地位、金钱、荣华富贵，可这些在玉映眼中如粪土。裘保没有他尊贵，但是有一颗温暖和细致的心。每次都是裘保给玉映端来热水和药之后黎宵才意识到玉映生病了，每次他兴冲冲的回来找玉映才听裘保说她已经去执行别的任务了。裘保也没有他的坏脾气，曾经他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但也经常发火。好几次都是玉映帮他分析告诫他不要冲动，而裘保，永远都站在玉映身边，逗她开心，让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靥。
　　当钟爱的女子心有所属，公平竞争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二人携手走过的林荫道的剪影太过美好，黎宵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年少过分自信的他第一次深深的感到挫败，心中的绞痛和越发的孤独让他意识到，这是一场还没开花便迅速凋零的爱情。
　　而那粒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则沉睡在他的心房，和肉长在一起，时不时咯的他的心生疼。
　　他看着小小年纪的她一手组建起了与细察部主部分庭抗礼的细作组织，并且成功的进入细察部，强势的回归；他看她不顾生死，一次次的找来绝密的情报，或威胁，或利诱，壮大他魏王的党羽，连卢延灏这个精明人物也是玉映把他拉进阵营里来的，虽然黎宵很早就和卢延灏认识，也和他是关系很好的酒肉朋友，但是卢延灏很谨慎，从不与黎宵谈论深一点的政治问题，黎宵每次露出想和他结盟的意思，他都打擦边球哈哈一笑过去了，直到玉映连续十次先于卢延灏破获他想要的情报并送到他面前的时候，卢延灏终于折服了，黎宵的阵营终于在他看来是有政治前途的了。玉映还主动请缨，来到卢尚书府，一是监督卢菁，让她不能把圣旨的事情说出去，二是更换一个场地，从事更隐蔽的间谍活动。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规矩谨严的卢尚书府里，竟然藏着一个隶属魏王的秘密组织。也正是玉映在卢府的这几年，黎宵的势力飞速增长而鲜有人知。
　　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没有她，他应该不会这么快的成熟起来，拥有和侯氏家族较劲的能力，更不会有争夺皇位的底气。
　　于是他感激她，也祝福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多看他一眼是对的，因为爱过他的女子，不是伤心的游荡江湖了，就是死了，要么就是被他辜负。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后知后觉的他竟是这般长情，而且相当的执拗，爱着一个永远不会爱他、他也不应该爱的人，无法释怀！
　　“你小子找死啊！”
　　卢延灏看着黎宵坐着神游一脸情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恨不得把手里端着的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全部盖在黎宵的脸上，这小子装醉戏弄他，真是朋友没法当了！但是看着他那张俊美到犯规的脸，他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轻易的把他毁容了。嘿嘿，他不是多情吗？那就让女人毁了他好了。
　　这样想着，他不顾黎宵继续“灏哥”“灏哥”的哀求，转身离去。哼！死小子，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我找我媳妇去！说着他出了王府，直奔侯统领的驸马府，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侯宛棠。
　　“他也走了……”黎宵无精打采的叹了一口气。他的手里正摩挲着半块太极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梓”字。
　　阿梓……
　　今天他伤了她的心，因为他不想骗她，他之所以选择和她在一起，一部分原因还真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这事，那天玉映见到他，还再次跟他说了：“王爷，请珍惜宁小姐。”黎宵很奇怪，玉映从来不过问他的感情生活，哪怕连作为朋友给个建议都没有，却跟他聊了好几次宁梓。他问她，玉映说，宁小姐很适合他。
　　适合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无法看清他自己的心了，只知道现在满身酒气的他，分外的想念阿梓，想要看到她，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想到这里，他嚯的起身，骑上一匹快马出了府。
　　夏日炎炎，随便动一下便汗如雨下，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黎宵一匹快马，畅通无阻，飞一般的来到了卢府。
　　“殿下，”管家看着满脸是汗、一身酒气的黎宵有些惊讶，立刻行礼，道，“小姐去九王府了。”
　　话音未落，便见魏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楼台清凉

　　
　　九王府。
　　“菁姐姐，你来了！”
　　宁梓的到来让黎娑很是高兴，笑的眼睛弯弯的。
　　“娑儿！”黎娑的粲然一笑，如同拨云见日，让宁梓低落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突然过来，是不是叨扰了？”
　　“哪儿的话，”黎娑牵住了宁梓的手就往里走，“我和哥哥今天早上还在念叨你呢，想请你再来商量一下婚礼音乐的事。”她指了指阁楼，“不过今日太子、文琼哥哥还有轩哥哥过来做客了，所以哥哥暂时不能过来见你呢。”
　　阁楼上传来阵阵悠远的琴声，看来几位音乐才子正在切磋琴技。
　　林木森森，琴声淙淙，楼台重重，绿水悠悠，九王府真是一个清幽宁静的好去处。不过……她看了看黎娑脸颊上的几个小红点，笑道：“怎么被蚊子咬了！”
　　“哼！”黎娑嘟着嘴，道，“昨天晚上在水边练琴，蚊子太多了，焚着香也没用！”说着她不自觉的用手去挠。
　　“别挠！”宁梓道。
　　黎娑听了，乖乖的把手放下了。
　　“菁姐姐，”黎娑见宁梓脸色不太好，虽然一直笑着，但眼神里不时的闪过几丝黯然，显然是有心事，她把宁梓带到客室，道，“你有什么事吗？”
　　“娑儿，我……”宁梓垂下头，道，“我对我的未来，没信心了。黎宵……他今天跟我说，他一直爱着另一个女人多年，而对我，只是喜欢。”
　　“菁姐姐……”黎娑把手放在宁梓手背上，想要安慰她。
　　“男人都这么会逢场作戏吗？”宁梓咬着嘴唇，分外艰难的吐出每一字，“我不明白他明明心里还有别的人，是怎么做到对我关怀备至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几乎无法分辨他对我深情的眼神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的错觉。我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他，但是今天听到他承认心里还有另一个人，我总觉得自己很可笑，仿佛把一颗心捧给他，他只给我一颗半真半假的心。我真的不知道未来怎么面对他……”宁梓说着说着，便小声啜泣起来。
　　“菁姐姐，这……”黎娑说了一半便停住了，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娑儿，”宁梓一边用手帕擦着红红的眼角，一边看着黎娑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姐姐，这是你和宵哥哥私人的事，按说我不应该多嘴多舌，”黎娑递给宁梓一条新手帕，道，“不过，既然你问到了，娑儿恰巧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帮到姐姐，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看着宁梓道，“敢问姐姐，那个女子，现在和宵哥哥有往来吗？”
　　“她有喜欢的人。”宁梓摇摇头，道，“她和黎宵也基本上不见面。”
　　“这么说，是宵哥哥单方面忘不了那个女子，他们将来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黎娑道，“单方面的喜欢是很痛苦的，那宵哥哥是愿意继续痛苦下去，还是想要走出来呢？”
　　“这……”宁梓一怔。玉映的事也是她才知道的，黎宵到底怎么想，她更是一无所知。但是他今天承认了他爱玉映，还跟她说对不起，这不是很明显了吗？反正他单相思了十二年，估计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继续下去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宵哥哥是一个一诺千金的人，他之前在圣上面前说过要娶姐姐，我想，姐姐一定是他选择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吧，”黎娑道，“也许他正想着要走出之前的泥潭，但是感情的事很难控制，姐姐不妨多给他一点时间。”
　　“给他时间？”宁梓道，“他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子，我无法忍受要朝夕相处的夫君眼里看着我，心里装着另一个女子。”
　　“姐姐，你这在娑儿看来，是一种很不自信的表现呢，”黎娑道，“再美好的过去也只能是过去，现在和未来才是大多数人要考虑的呢。姐姐现在在宵哥哥身边，彼此喜欢，感情会越来越深，姐姐如果觉得宵哥哥不够爱你，为什么不能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让他全心全意的爱上你呢？难道姐姐觉得宵哥哥丧失了爱上别人的能力吗？”
　　不自信？
　　是啊，黎宵能爱上玉映，难道就不能爱上她吗？
　　可是正如澈雪所说，她平平无奇，而黎宵的每一任几乎都是众人瞩目的可人儿。当时是她先表白的黎宵，她根本没有想到黎宵会接受，更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虽然生活在现实里，但常常担心梦醒了，一切都不见了。而今天早上的黎宵的话，是戳破她美好幻想气泡的一根细针。
　　“啪！”
　　她所需要的自信，到底会不会变成可笑的自欺欺人呢？
　　“姐姐，请想一想，”看宁梓依旧一脸黯然，黎娑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如果宵哥哥想要走出泥潭，需要姐姐拉他一把，姐姐为什么不愿意伸手帮助，反而要把他推回到过去的回忆里呢？
　　推开他……
　　推他回到回忆里……
　　不！
　　今天早上她觉得他的话侮辱了她的人格，他的一心二用践踏了她的真心，他对玉映的讳莫如深辜负了她的信任。可是她突然想到了他早上的眼神，他很痛苦，很纠结，但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那般真诚真挚的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用那样的语气说“对不起”的他。她曾多么介意触摸不到他的心灵、他的过去，多么担忧不能更多的了解他一点，可是当他的过去赤*裸裸的摆在她的眼前，她却只顾着心碎，只顾着嫉妒，捂着眼睛不愿意接受，唉声叹气怀疑未来能不能一起走，说好的全心全意的爱呢？
　　全心全意的爱，是愿意抚平他心灵上的每一道褶皱，愿意同他一起回忆曾经的风景，愿意帮他一起寻找未来的路。而她，在碰到他心灵的时候便找借口走开，抱着自己孤单的灵魂孤独的舔舐着所谓的伤口。
　　自己总是一切都拎不清，而娑儿，却是多么透彻的一个人啊！
　　她忽的抬起头来，看着黎娑道：“娑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黎娑微笑，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大概是想到喜欢的人了，眸子格外的有神采。
　　“什么是爱呢？”宁梓道。
　　“这……”黎娑沉吟着，“我也不知道，我想，爱一个人，或许是要温暖他，祝福他吧。”
　　“祝福他？”宁梓道，“即使他爱着别人？”
　　“是。”
　　宁梓不解：“可是怎么做到呢？”
　　“只想着他，”黎娑微笑，“忘掉自己就好了。”
　　这样吗？宁梓想，每个人对爱有不同的理解，反正她是做不到，无论怎么开解，一想到黎宵心里有别的女人，她就嫉妒的发狂。
　　“阿菁！”
　　“阿菁！”
　　门外传来呼唤声。
　　是谁敢在堂堂的九王府大呼小叫？
　　呵呵，除了被九王过分宠爱的侄子黎宵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宁梓和黎娑对视一眼，站起来，走了出去。
　　宁梓刚一出门，就被拉进了一个充斥着汗味和酒气的怀抱。
　　“你走开！臭死了！”宁梓不住的推着黎宵。刚才经过黎娑的一番开导，她决心好好和黎宵谈一谈的，听见了他闯进九王府急切呼唤她的名字，她鼻子一酸，竟有点想哭，然而一出门，就被他的这个带着异味的熊抱给勒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大热天的，让她气的想骂人。
　　“偏不放！”黎宵更紧的拥住了她，他冲黎娑点点头，就挟着宁梓进了屋，“啪”的用脚带上了门。
　　进了屋，倒凉快一点。不过黎宵这个神经的，抱她抱的更紧了，把那沉重的脑袋死死的压在她的肩上，咯的她生疼。
　　“哟，你这是求和吗？”
　　阴阳怪气的一开口，宁梓怔住了，她不是想问“你是什么意思”的吗？
　　“是。”黎宵抱住她的胳膊松了一松，又紧了一紧，“女王大人，我输了，如今愿意匍匐在你的脚下，请接受，好吗？”
　　油腔滑调，宁梓的脸立刻一沉。她心里还痛着，很严肃的在跟他说话，他却轻飘飘的开了个玩笑。一心二用，他觉得无所谓是吗？或者，他觉得她会很快的释怀？
　　她一把推开黎宵，就朝门那边走去。
　　“阿梓，你别生气。”黎宵从后面抱住了她，“我真的决定走出来了，请给我时间。”
　　走出来？
　　宁梓心里一动，想到了黎娑的话，她蓦地抬手，握住了黎宵箍在她腰间的手背，轻声道：“我能吗？”
　　黎宵一怔，她能吗？
　　她是那个能带他走出无止境的不可求的绝望的人吗？
　　玉映总说宁梓适合他，他并没有觉得，只能肯定，她对他，始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他又不能把它命名为爱。
　　当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从高高的酒楼上调笑的看着她，而她一副看登徒子的无语的表情就令他印象深刻，这个女子逗起来真是有趣。
　　在南山给姜儿过生日遇到刺客，他骑着马怀抱着她进入丛林，他不会忘记她在玉兰树下看着他发呆，那种眼神带给他怎样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迫不及待想要问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她妹妹的事，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莫名其妙的插了手。当她憔悴着脸问他想要做什么，他真的一时语塞，胡乱编了个借口，说想让她当间谍待在季府。
　　是啊，她会嫁到季家，可以为他所用，这就是他帮她把妹妹救出来的原因。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他不能骗自己，当他在龚府看到她留下来的字条，说他乱了她的心曲，他当时是怎样的怔愣，又是怎样的欣喜。当他目光四处搜寻的时候，那个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让他内心一片惆怅，终于明白自己有点喜欢她。
　　当他第一次吻到她的时候，当久别的她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当她决绝的不愿与别人共享他的时候，每一次她的出现都会引起他心潮的惊涛骇浪。
　　当他从九死一生的火场出来她不顾众人的目光拥住了他，亲吻他，用深情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他的心那一瞬间是完完全全是被融化了的。
　　可是，真的是爱吗？
　　他一度以为是，但是那一日，他听说玉映受伤了，想到好久不见，再加上还有裘保从远方寄来的书信，他便让玉映来了王府。玉映来的急，伤口还没包扎，便在王府包扎。玉映这段时间定时在服一种药，他就提前在火上煎着，一边看着玉映包扎，一边看着药。药熬好了，玉映和他没聊几句，喝完药拿着裘保的信就走了。黎宵看着玉映远去的背影，心一瞬间痛到不能自已，这是缠绕他的心长达六年之久的一种痛感啊，失望，孤独，遗憾，无力，将他的心深深的裹在一片深谷寒冰之中。
　　原来他还爱着她，他一瞬间很挫败。但是那时宁梓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觉得对不起她，今后漫长的一生，他将与她一起度过了，但是他却可能辜负她的心。她带着幸福的笑脸在他眼前徘徊，让他本来因为玉映疼痛的心更加痛了。想到她一会儿会过来一起吃晚饭，他突然想为她下厨，最好是粗茶淡饭，就如老夫老妻那样，之间没有阴谋，没有利用，只有生活的平淡。可是，他什么也不会做，玉映教他最基本的煎饼他也一直做不好。神奇的是那日他带着复杂的心情一试，竟然成了！于是他带着更复杂而有点愉悦的心情又做成了小米粥。然后，她来了，他终于忘掉了玉映，兴致勃勃的在她嫌弃的目光中介绍他新做成的食物。
　　她问他下午干了什么，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和她谈玉映，这会让他好不容易变得愉快的心情再度变得很糟！
　　那夜，在散落着无数莲花灯和璀璨星光的湖上，他看着她满是欢欣的笑脸，很是感慨。
　　如果不能给她完整的爱，就让她以为自己获得了完整的爱吧，他会尽力对她好！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计划还没怎么施行，就被澈雪这个丫头给拆穿了。
　　看着阿梓很受伤的眼神，他终于大彻大悟，要么给人以完整的爱，要么分开，恋人之间，中间的路是犹豫混沌，是摇摆不定，是情感混乱，是弱者的避难所，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的。
　　可是，他真的能走出来吗？走出对玉映无休止思念的深渊？
　　他几乎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能。”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头，看见了阿梓那深情而又饱含期待的眼睛，“请爱我吧！”
　　请爱我吧！
　　“轰！”
　　那几个字，如同雷霆万钧，在他心中重重一击。
　　“阿梓！”
　　他几乎是哽咽着抱住了她，她亦抬手紧紧环抱住他。
　　……
　　九王府门口，宁梓黎宵共乘一匹马，但是宁梓拽住缰绳，不肯让马走。
　　刚刚她准备上马车，黎宵偏不允许，一个横抱把她抱上了马，然后自己坐在她的身后，紧紧的拥住她。
　　“干什么？”大庭广众，宁梓红了脸
　　“一起回家呀！”黎宵紧了紧双臂。
　　“我有马车，”宁梓推他，道，“这么热的天，我们两个人这么重，不是会把马累坏吗？快让我下去！”
　　“不会的，”黎宵一脸坏笑，“这马之前的主人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大热天的照样骑得飞一般的走。”
　　“你又贫嘴！”宁梓狠狠地拧了一下黎宵的大腿，道，“让我下去。”
　　“不让！”
　　……
　　阁楼上，黎娑站在紧闭的窗户边朝王府侧门远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里却是深沉的惆怅。
　　“你看他们两个，开始一个满目怅然，一个失魂落魄，现在又双宿双飞，如胶似漆，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个男人从昏暗中走出来，站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向窗外眺望。
　　“是啊，我很羡慕。”黎娑垂下眼帘，轻声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身后一阵沉默。
　　黎娑自嘲的笑了笑，正准备转身，却被一个横抱抱起。
　　“你恨我吗？”那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炽热的呼吸，滚过她的面颊，软软的，痒痒的。
　　黎娑抬眼，只看见了那人过分明亮的目光，她不由的抬手，环住那人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小心孩子！”她轻轻的道。

　　竹露清响

　　
　　酷暑炎热，大地被蒸晒了一天，傍晚才稍微有些清凉，街市上小吃摊点密密匝匝，炒米线、臭豆腐、梅花糕、瓦罐汤、锅贴……各种食物应有尽有，让把小街挤得满满的食客们大饱口福。
　　一向最为繁华的十字街更是车水马龙，今日有常安坊家居设计师黄天啸先生最新发明的展览，众人纷纷前来参观。
　　“魏王殿下，欢迎欢迎！”坊主作揖迎接，“请走这边走。”
　　黎宵看了一眼正看向旁边黄金屋书坊的宁梓，冲常安坊主打了个手势，表示暂时不进去。
　　“走吧。”黎宵指了指一旁的黄金屋书坊。
　　“不去了，堂哥他们还等着呢！”卢延灏邀请宁梓和黎宵来黄先生的展览参观，刚刚路上堵车，已经迟了些。
　　“不打紧，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参观了。”黎宵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书坊。
　　卢府的书籍浩如烟海，魏王府也有一座高耸的藏书楼，而这座书坊不大，里面的书倒是琳琅满目，简直是见缝插针的摆放书籍。这里的书基本上是宁梓很少见到的，卢府魏王府的藏书多是诗文注疏等学术型书籍，要么就是收藏价值较高的孤本或者是绝版的书，而这里全部是时下的畅销书，比如传奇小说以及科举参考书，书的标题的字体都很大而且能迅速吸引人的眼球，如《如何成为沈万三－－手把手教学》《娇娘房东：美貌日日营业》等，一翻开书，里面有不少惟妙惟肖的插图，果然是十分不一样的。宁梓在戏曲文本的牌子前停了下来，哗啦哗啦的翻了好几本书，一抬头，发现黎宵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宁梓脸一红，把书放下，道：“我们走吧。”
　　黎宵看着宁梓，笑道，“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几位书商？你可以和他们交流一下。”
　　宁梓有些震惊的看着黎宵，随即脸更红了。黎宵真的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她，受他心上人玉映和前前前任常婼的刺激，并为龚静比武大会夺冠所激励，她觉得女子不能局限于闺阁，还是要有一点自己的事业的，想到自己虽然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但是除此之外竟一无所长，唯一稍微强一点的，或许就是写戏文的能力了吧，这还是之前因为季英喜欢而非常辛苦的练习成的。其实这也就是一个想法，今天正好见到了书坊，就进去看一看，不料所有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黎宵看穿了。对于黎宵的好意，她正准备拒绝，可想了想，又道：“好！”
　　黎宵点点头，对黄金屋书坊的坊主柳先生一番交代，柳先生应诺三天之后将请书商到魏王府。
　　三天后吗？
　　宁梓不可抑制的紧张起来。
　　“走吧！”黎宵勾着宁梓的手指，两人一起去了隔壁的常安坊。
　　常安坊装潢富丽大方，灯火辉煌。常婼出手一向阔绰，在京城最繁华寸土寸金的十字街一口气买了五个铺位，然后打通，重新建了一座长长的两层楼。听黎宵说，常婼所有的生意，无论是珠宝，还是建筑，或是各种产品，都讲究一个创新。因为服从京城建筑的规划，常安坊的两层小楼的外表只不过气派了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一进去却发现别有洞天。
　　宁梓和黎宵跟随着众人一起从大门进去，人刚从门边过，就有两只木头鸟从旁边“叮咚”的飞了出来，嘴里衔着个横幅:“欢迎光临。”
　　“这倒有趣！”旁边一紫衫男子说道。
　　“这有什么意思？又没有声音！”另一白衫男子摇摇头，“我上回看见一家店门口有两只鹦鹉，人一进来就一伸脖子齐声喊‘欢迎光临’，这才有诚意嘛！”
　　“莫兄说的是那家叫美食天街的酒楼吗？”紫衫男子一脸黑线，“后来酒楼生意火爆，两只鹦鹉不都累死了吗？”
　　宁梓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见那两男子向这边看来，她不由的牵着黎宵赶紧走开。
　　常安坊内部装修极为华丽，里面摆满了各色家居展品。今天展览的主题是“时尚室内”，而果然无论是头顶上的灯还是手边的桌子都设计的很时尚。卖的最俏的无疑是黄天啸先生团队的灯饰了，有一款立式的竹节型灯，由三节串在一起，每节皆由一圈错开的木条仿构成的圆柱形的竹节，而且都下缘都带有一根细线，轻轻一拉，灯内便有火自动燃起。而且非常方便，可以来开一个竹节，也开两个或全开。这款能自动开关的竹节灯销量火爆，几乎人手一盏，而且还带火了另一款同原理的产品－－打火机。
　　“以后我们去山里探走进洞穴的时候会用得着。”黎宵笑眯眯的选了一个羊生肖的打火机，然后给宁梓一个猴生肖的。宁梓一脸无语，谁会跟他去山洞探险呀！
　　宁梓正想着，突然旁边一个侍者给她递了一张宣传单，她顺手接过，然而转头一看，却吓得差点跌倒，那竟然是一个墙边的木头人，穿着衣服，装扮的和真人差不多，手一摆一摆的发着彩印的传单。
　　“当心！”黎宵一把扶住了她。
　　“魏王殿下，卢小姐！”常婼的声音。宁梓一回头，只见常婼一席清新的青衣，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她指着一旁的木头人介绍道,“卢小姐，这是我坊的新侍者小木，刚才失敬了。”说着对木头人道，“小木，向卢小姐赔礼道歉。”
　　木头人点了点头，随即一转身，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酒壶并一个酒杯，把酒倒进了杯子里，然后放下酒壶，慢慢的转过身，把酒杯捧到了宁梓面前。
　　宁梓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那木头人的眼睛水灵灵的，真诚的仿佛真的想向她道歉似的，她低声与黎宵耳语：“它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黎宵微微一笑，抬手道：“你看那个机关！”
　　宁梓顺着黎宵的手一看，只见木头人的腰间有个能够旋转的发条，看来常婼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触动了关键呀。
　　“可他的眼睛……”正说着，木头人那水润的眼睛又滴溜溜的转了一下。
　　“里面灌了水银，”黎宵沉吟道，“好像还有其他的材料。”
　　宁梓惊叹不已，却见常婼看着他们，笑道：“二位贵宾，请这边来。”
　　黎宵点点头，拉着宁梓跟着常婼，边走边道：“黄先生呢？一直没有见到他。”
　　“黄先生不喜交际，他的助手刘亮亮师傅在主持这个展览，”常婼指了指大厅中央被众人围着的一个正滔滔不绝说话的年轻男人，只见他正在向众人介绍一款集烤肉和火锅于一体的炊具，听说马上会向大家现场展示烹制鹿肉，众人不由的兴致勃勃。
　　“这是一款嵌在墙边且能折叠的桌子，适宜店面较小的字号，也适宜生意火爆的酒楼。”常婼正说着，那个据传累死了门口两只鹦鹉的美食天街的卫老板就订购了二十张。
　　“这是保温水杯和保温食盒，保温时间长达六个时辰。”
　　“这是翻盖垃圾桶，用脚踩动即可打开盖子。”
　　“这是星光宝盒，晚上关灯之后，打开宝盒，在里面点一根蜡烛，关上盒子，然后转动这个开关，就可以在天花板上看到不同的星斗图案。”
　　常婼说完之后，黎宵又立刻准备订购了一款。
　　宁梓微微有些不高兴，这黎宵拉她过来，还很是叫了一批朋友，根本不是来看展览的，分明是来捧前女友的场的，几乎常婼介绍的每一个东西他都订购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看星星吗？”黎宵一见宁梓那种表情，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不喜欢的话，那就不要了。”
　　“哼！不要……”宁梓正准备拒绝，然而那星光宝盒的映出来的星斗却越发的变换多姿，如果是夜晚躺在床上，整个房间唯美的光线变幻，该是怎样的一种享受，于是改口道，“不要才怪！”
　　黎宵“噗嗤”一声笑了，示意销售员记下订单。负责展示星光宝盒的销售员梁凯微笑着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生意做不成了呢！所幸卢小姐最后改了主意，这魏王一买，必有不少人跟风，今日的业绩有保证了。
　　“阿宵你终于来了！堂妹！”
　　一个人迎了上来，正是卢延灏，只见他旁边跟着季雯、季茂和龚钊。
　　宁梓抬眼一瞧，只见季雯和龚钊同穿蓝色的衣衫，还都戴着同色的发带，不由的暧昧的看着季雯直笑，看来几日不见，这两人感情颇有进展呀。
　　“表姐，真没有。”季雯无奈的在宁梓耳边耳语，“我和钊哥哥可没有事先约好。”
　　“那更好啊，随便穿衣服都能穿一个颜色，这真是有缘啊！”宁梓捂嘴八卦的笑了。
　　“表姐！”季雯红了脸。
　　却听黎宵道：“刚才听你们热闹的讨论，在说什么呢？”
　　卢延灏指了指面前一个摆满了菜肴的桌子旁边的木头人道：“我们在讨论这个自动喂饭机的工作原理。”他微微一笑，朝季雯拱手道，“最终还是雯雯大神猜对了。”
　　“季小姐学识渊博，”黄天啸的另一个助手徐稳道，“基本上这边所有的机械，什么折叠伞，折叠床，自动化妆机，季小姐一看就明了了，实在令人佩服！”
　　“徐师傅谬赞。”季雯被这么多人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呀，那敢问这个是什么工作原理！”季茂问道。
　　众人一看，只见他指的是一旁的龚钊。龚钊站在旁边不言不语，可不就像个木偶人吗！大家不由的笑了起来。
　　“二哥！”季雯见龚钊被取笑，嗔怪的看了季茂一眼。
　　哟！这就护短了！季茂耸耸肩，虽然妹妹和龚钊在一起是权宜之计，不过看妹妹对他还挺上心的，可那龚钊，平日里几乎不主动来见面，见面了也像现在这样不怎么说话，真不知道那么活泼可爱的妹妹将来能不能受得了这尊冰山。
　　龚钊见众人笑了，他也微微一笑。
　　“现在，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本次会展最具创新、最具变革意义的发明------”徐稳见老板常婼也在这里，声音格外的慷慨激昂，四肢极具表现力，“竹露清响！”
　　大家顺着他的手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被贴了素雅的墙纸的墙边，有一圈竹制的管道，管道上插了三支细竹管。
　　这竹露清响是干什么的？宁梓一头雾水。
　　“太棒了！怎么想到的！”季雯一脸激动，“水顺着这些竹管，可以到达室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一打开这个阀门，”季雯指了指细竹管插着的一个片状物道，“就可以使用流动的水了！”
　　原来如此，宁梓一下子明白了。平日里用水都用需要丫鬟来打，十分不方便，这水如果引入室内，随时都可以用，该多好呀！她不由的抬眼，示意黎宵订购。
　　“夫人，要买多少呀？”黎宵轻声耳语。
　　“这么好的东西，住人的地方都安上吧！”
　　“啊，王府可大着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呀！”黎宵装模作样的为难道，“既然有了这个水管，那端水的丫鬟就都辞了吧，打水的小厮也裁掉，唔，这样算来，还能省一大笔钱呀，夫人真是聪明！”黎宵赞叹着摸了摸宁梓的脑袋。

　　人才抢夺

　　
　　“竹露清响？这东西不错，我买了做结婚礼物送给阿宣！他那家伙有洁癖，一天洗好多遍手，正好适合他！大家别和我送一样的啊！”卢延灏急急的订购开来。
　　宁梓“噗嗤”一笑，敢情大家过来是为了给黎宣侯宛朱还有黎妟宇文轩准备礼物的，仔细一想，她准备的古琴和琵琶虽然名贵，倒还真是缺乏新意了。
　　“做礼物倒还行，不过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季雯看了一眼正在签订单的卢延灏，捂嘴而笑。
　　“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卢延灏和一旁的徐稳异口同声。
　　“这水管里面的水一定是凉水，如果能变成温水，甚至是热水，或者能够调节水温，我想会更实用；再者，这水管到了冬天就会冻结，不能使用，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有，”季雯思忖道，“水管的材质是竹，耐用程度不够，对于长期家居使用不利；水管镶嵌在外面，不甚美观，我想很多家庭都不会使用……”
　　季雯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周围鸦雀无声，只见大家都不说话，愣愣的瞧着她。
　　怎么了吗？
　　季雯一脸怔愣。
　　“雯雯，”难得卢延灏这样眼高于顶的人眼里露出了十足的赞叹，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季雯的头，道，“我有点想让你进缉察司了！”
　　“哈哈哈……”众人笑起来了。
　　宁梓也笑的眼睛弯弯的，这个卢延灏，嫌他缉察司里的人才不够多吗？竟然连季雯这个十足的大家闺秀的主意也要打。不过季雯的确很厉害，她谙熟一切女子需要的技艺，如女红琴棋等，也对很多小众的东西感兴趣，比如机械什么的，宁梓上辈子还在季府的时候，就看见季雯在看这些书。
　　“季小姐还是来我的常安坊吧，”常婼微笑着，表情十分认真，道，“做顾问，给指导意见，酬金是每个月，”常婼用手比了一个数。
　　“哇！”众人惊叹，每个月三百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账呀！不过这点钱肯定撼动不了季雯的心，倒是时时能接触黄天啸、杨东流这样的设计师对她而言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雯雯你还是去常安坊吧！”卢延灏唉声叹气，他缉察司清水衙门，可付不起这么多钱呀。
　　“哈哈哈……”众人再度笑场。
　　不过卢延灏这个人很记仇的，他看了一眼跟他抢人的常婼道：“既然这个水管有这么多瑕疵，那我就不买了！”说着他示意竹露清响的销售员陆冬冬取消订单。陆冬冬心疼的划掉了卢延灏的订单，一大笔提成就这样没了！
　　“我也不要了！”作为卢延灏的狐朋狗友兼政治盟友，黎宵也迅速表明了态度。
　　啊！陆冬冬的心房又疼痛了一回，又一块到嘴的肥肉飞了，而且比刚才那块还大。他几乎是苦着脸划掉了黎宵的订单。
　　“别急着取消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是一个下巴光光的中年男子，“这位小姐的看法不错耶，马上改！马上改！”
　　“黄先生，久仰！”黎宵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黄先生？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人，竟然是这个会展中大多数发明的创造者－－黄天啸。刚才宁梓就在人群里看见他了好几次，原来不是不想来见人啊，只是想默默地看众人对他产品的评价吧。
　　“黄先生！”
　　“黄先生好！”
　　大厅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纷纷向黄天啸打招呼。
　　“原来顾客们都这么火眼金睛呀，看来我以后不能随便糊弄了！”黄天啸看了一眼季雯，哈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姐的想法很周密，我马上改，图纸今天就能完成，届时送到贵府去，”他看了一眼卢延灏和黎宵，然后示意陆冬冬把订单重新加上，道，“虽是初级的水管设计，但还是十分有趣，大家可以体验一下，来，幸运之神指向这位公子！”他指了指龚钊，“您是将是除了我、老板和陆冬冬的体验第一人！”
　　龚钊见众人看着他，他便站了出来，按照黄天啸的指示，把手放在了竹阀上。
　　“嗤－－”
　　水从水管里喷了出来，浇了龚钊一头一脸，众人都惊呆了。
　　黄天啸也怔住了，他看了看水管下面的水池，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龚钊，摸了摸脑袋，哈哈笑道:“我先展示的是竹露清响的第二个功能，防火防盗防刺客。”说着他迅速拿着工具鼓捣了几下，然后请龚钊动手，龚钊一拧水阀，便有水哗哗的流出来，落进了水池里。
　　众人纷纷惊叹，排队体验流水，黎宵为了讨好岳丈岳母，又为卢府购置了一款。
　　“父亲母亲不喜欢怎么办？”宁梓问道。
　　“本王送的，他们不喜欢也得喜欢。”黎宵笑道。
　　“你！……”宁梓笑的特别无奈。
　　“钊哥哥……”季雯看着一脸一身水的龚钊，脸上的表情有些心疼，掏出手帕想帮他擦脸上的水，但是手又一顿，把手帕递给了龚钊，“你擦擦吧。”
　　浑身是水的龚钊本不以为意，但看着季雯水灵灵的桃花眼里闪动着关切，他的脸竟然一下子红了，蓦地接过了手帕，道：“谢谢！”
　　“阿钊，我马车里有件衣服，”卢延灏道，“你要是不嫌弃，先换上吧。”
　　“好。”龚钊点点头，把手帕准备还给季雯，想了想又收了回去，道，“雯雯，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冰山似的龚小将军竟然如此局促，众人都想爆笑，但是怕季雯尴尬，只能在内心憋笑。
　　龚钊看见了众人的目光，一时间觉得不自在，便迅速的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洗一个手帕吗？这是他应该的呀！至于吗？
　　龚钊无奈又好笑，低着头往外走，却不期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水杏眼，高鼻梁，头发有一点自然卷。
　　侯宛棠！
　　龚钊一怔，直直的停下了，愣愣的看着她。
　　侯宛棠见龚钊低着头往外走，本想跟他打招呼，但没想到两个人一对视，他竟然直直的看着她，让她一时间也有点怔愣，不过还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道：“龚二将军。”
　　“侯小姐。”龚钊回过神来，他勉强露出点微笑，冲她做了一个揖。一抬手，发现自己的袖子全部打湿了，想到头发也湿了，浑身都湿了，如此狼狈不堪，他不由的脸腾的烧红了。
　　侯宛棠仿佛没有看见龚钊那么明显的红脸，她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发生变化，道：“将军觉得今日的会展如何？”
　　龚钊皱了皱眉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看来这些展览是不对将军的胃口了。”侯宛棠笑道。
　　“是。”龚钊终于调整好了状态，道，“这些无非是奇技淫巧，比如这些能自动亮的竹灯，能倒酒的木头人，还有能折叠的雨伞和床，一不能保家卫国，二不能保障民生，只博富贵人一笑尔，被人追捧成至此，真乃今时之悲哀也。”
　　“将军此言差矣。”侯宛棠微笑，“黄先生专注于家居设计，看起来是图个乐子，但还是很多实际的好处的。对于富贵人家，能够让他们的生活更加便利，比如风扇、自行车之类的，因此需要更少的奴仆婢女，这些富余的仆婢可以从府苑中走出来，来到土地上耕种，劳动力一多，对于经济发展大有裨益。另外，人从事的活动由一些简单的机械代替，会逐渐众人更明白人的价值不应该浪费在为他人奴为婢的事务里，机械能做的，就不该让人来承担，从而不会将他们的仆人婢女看成一个做工的机器，而对他们有更多的尊重。另外，很多发明比如打火机、折叠伞具和床、牙刷等也可以普及到百姓那里，原理很简单，制作也不难，可以给百姓带来很多的便利，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减轻他们沉重的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侯宛棠说完之后，龚钊完全的怔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抱拳道：“侯小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我浅薄了！”
　　侯宛棠摇摇头，道：“宛棠胡言，将军谬赞了。”
　　龚钊冲侯宛棠点点头，就向外走去。
　　“龚二将军!”侯宛棠叫住了他。龚钊回头，侯宛棠道，“多谢你的书。”
　　前几日，是侯宛棠故去的母亲的生辰，她分外的思念母亲，也思念只去过一次的母亲的故乡锡戎国。卢延灏就帮她从龚钊那里借了《锡戎史》。这书有十册之多，但偏偏只有龚府有。开始侯宛棠觉得不太好，卢延灏说：“这有什么，借一本书而已。”果然脸皮厚的人有肉吃，卢延灏上午听侯宛棠说了这件事，下午就找龚钊借到了。第一次全面的阅读母亲故国的历史，侯宛棠感慨万千，内心还是很感谢龚钊的。
　　“不客气。”龚钊冲她颔了颔首，然后出了门。
　　侯宛棠绕过两个大厅，终于看到了卢延灏那一伙人，只见季雯坐在桌子上正在画着什么，而众人围着她，不断地发出惊叹声。
　　“宛棠！”眼尖的卢延灏一眼就看见了袅袅而来的侯宛棠，他招呼她过来，指着季雯的正在画的图给她看：“雯雯太有才了，你看黄先生设计了一个房屋的水管，而雯雯想到了把整个城市都安装上这样的供水管道，简直是天才！”
　　“是啊！”黄先生也捋着胡须道，“一家一户，各成系统，虽然也不错，但是统一规划，才是高效之举啊，老夫自愧不如呀！”
　　“的确！”侯宛棠也很惊叹，“雯雯妹妹是如何想出来的，这样的设计真的很好呢！”
　　“别再夸了，看我线都画歪了！”季雯红着脸，一笔一划。众人听了，终于安静下来。
　　“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拉进缉察司！”就知道卢延灏这个聒噪的憋不住，才安静了一小会儿，就被他打破了。
　　“卢司长，这可不行。”常婼笑道，“季小姐已经答应我做顾问了。”
　　“缉察司和你的顾问，这两个工作并不冲突呀！”
　　……
　　众人看着卢延灏和常婼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都笑了。
　　会展之后，黎宵送宁梓回家。
　　“怎么办？三天之后就要见书商了，可是我真的一点思路也没有！”宁梓愁眉苦脸。
　　“你之前不是写过很多剧本吗？”黎宵问道。
　　“那些？”宁梓撇撇嘴，“胡写的，早就烧了。”
　　“可惜！”黎宵笑道，“那我给你提供点素材和思路吧？”
　　“啥？”宁梓抬起头，认真倾听。
　　“我把我篡位的计划告诉你，你把它写进小说里，一定能大卖。”黎宵在她耳边低笑，“就算我失败了，如果跑的快，咱俩还有经济来源不是？”
　　“哼！我才不和你同患难呢!”宁梓一把推开黎宵，没有他她就成不了事业吗？!说着她气鼓鼓的坐在马车的另一边。黎宵一看媳妇生气了，赶紧温言软语的去哄。

　　注意形象

　　
　　姐姐澈雪死后，宁梓的情绪一度很低落。妹妹澈雪则沉默了不少，只是多了个癖好，每次当她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就会一刻不停地吃着各种甜食，什么枣泥酥、四色糖、桂花糕，吃的她那个小房间一股散不去的甜香。吃了这么多甜食，人却清瘦了许多。她这样很反常，住在她隔壁的依岚最先发现，然而自从上次发现澈雪害小姐之后，依岚就再也没和澈雪讲过话。她让婵娟把澈雪这个反常的行为报告给宁梓，宁梓只是叹了口气，道：“随她去吧。”依岚住在婵娟隔壁，明明房屋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却不知为什么日日都能听见甜食的咀嚼声，她开始堵住耳朵，或者高声唱歌，然而无论怎样她都能听见澈雪吃东西的声音，后来依岚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让膳房断了澈雪的甜食供给，恢复她正常的一日三餐的供应，依岚这才能够安枕，从纱窗里向外看着终于走出小房间的院子里的澈雪冷哼。
　　宁梓作为澈雪事件整个卢府唯一的知情人，却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心失去了亲人的澈雪，一部分原因在于黎宵。黎宵天天都来卢府看她，而且把她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先是说黎宣婚礼的音乐本来就被圣上所重视，这会儿又加了黎妟宇文轩这一对新人，所以为了表现给圣上和侯贤妃看，在婚期迫近的时刻，宁梓必须每天都出现在九王府去监督音乐。黎宵还说，三天后她就要去见书商了，她也要做一些准备，把之前的作品整理出来。
　　“你之前写的诗和文都很不错，不过那些会暴露身份，”黎宵点了点宁梓的脑袋，他可不想让季英发现自己的梓儿复生然后生出什么幺蛾子，“你现在还有新的诗文吗？”
　　新的诗文吗？宁梓脸红了，新的身份太过生机勃勃，以至于她根本就疏懒了笔墨。况且写诗作文是讲究心境的，最好心里苦水多一点，压力大一点，方能“发愤著书”，她现在正沉浸在蜂蜜一般甜的爱情里，还真的抬不起笔。不过黎宵也太抬举她了，她虽然能写诗作文，但是她穿越过来看到了卢菁的诗文，那才是才华横溢，气采高华，自己以前写的算是什么呢？黎宵这莫不是“情人眼里出清照”吧？
　　“那你之前写的戏文呢？誊出来我看看。”黎宵笑看着宁梓的红脸。
　　“呃……”宁梓点了点头，看着黎宵道，“不过和那几位先生，还是不要在王府见面了……”
　　凭着他黎宵天大的威势，谁敢不给宁梓一个面子呀！这样简直是危害市场的正常秩序！
　　“好，那就在黄金屋书坊的客室见面啰。”
　　“好！”
　　争取到公平的起点的宁梓这才脸上露出了笑意。于是，从王府监制音乐回来，宁梓就坐在书房里，加班加点的凭记忆誊抄之前在季府写的那些她认为精彩的戏文。
　　“小姐，茂少爷来了。”婵娟通报。
　　季茂，又来了？
　　反正他是来看卢莞的，听说卢莞扭伤了脚，今天送一瓶昂贵的跌打损伤药给卢莞治伤，明天带来一对小白兔帮卢莞解闷，这暖男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只不过都这么明显了，季茂还是抹不开那一层面子，每次非要先见宁梓，再让宁梓把真佛卢莞请出来。莫名奇妙屡次充当了巨大的灯笼，如今日理万机的宁梓可真是要抓狂了，她对婵娟说：“告诉季茂，让他直接找二小姐，下回敢再让我请二小姐出来，就别来府上了！”
　　“说的好！”窗外的婵娟应和道。
　　“什么？”桌上奋笔疾书的宁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抬头看着婵娟，婵娟静静的站在窗外的竹林边等待她的指示。宁梓清咳一下，道，“请转告阿茂，我有事不便离开，如果他要找其他人，悉随尊便。”
　　“是！”婵娟颔首，恭谨的退了出去。留下宁梓在书房面红耳赤，她真不敢相信刚刚那个泼妇般的人是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压力太大了，还是发生太多事了，是啊，卢莞突然脚伤复发，跳不成舞了，而今天去九王府，娑儿也突然就生了病，本来打算在亲哥哥的婚礼上献舞的，这下子也献不成了。这样音乐又得重新进行改动，宁梓可颇忙了一会儿，和黎宣和宇文轩商量了半天新音乐的设置。不过忙一会儿倒没什么，宁梓最担心的还是黎娑。宁梓去看望她，只见那娑儿躺在病床上还是那般清灵秀美，只不过恹恹的，眼圈一直红着。
　　“娑儿，不要难过。”宁梓握住了黎娑的手。
　　“谢谢姐姐来探望。”黎娑抹了抹眼圈，“练了这么久的舞，一直悄悄的，没让他们看，想不到在哥嫂婚礼上，还是错失了。”
　　“心意最重要，”宁梓给黎娑递了手帕，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跳给他们看。”
　　……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可你自己才是那个最该被*操心的人呀。”
　　黎宵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宁梓看了看手边正在誊写的稿子，狠狠拍了一下头，定定神，继续奋笔疾书。
　　……
　　“表姐不能来呀……”季茂手里握着一本兵书，在客室边挠头，边踱来踱去。
　　婵娟见他磨磨蹭蹭半天，不由的暗笑，道：“二表少爷，茶凉了，要不要再上一杯？”
　　“嗯……”季茂正准备点点头，却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杯了，如果再喝就要上厕所了，“不必了，撤下去吧。”
　　“是。”婵娟端着茶出去了。
　　“季茂，看，表姐已经不耐烦了，所以一定要迈出去第一步，请莞小姐就请莞小姐，怕什么！”
　　季茂对着一堵挂着《天山飞雪》的画轴的墙，举着手给自己打气，一回头却见婵娟那丫头倚着门看着自己讽笑，他不由的血往脸上涌，恼羞成怒的看着婵娟，道：“你不是出去了吗？”
　　“又进来了啊。”婵娟笑道，“二表少爷太专注没听见吧!”
　　“进来干什么？!”季茂的脸此刻红的如同煮熟了的螃蟹。
　　面对季茂的怒目相视，婵娟并不害怕，而是笑着慢慢的从门边走过来，来到季茂面前：“来问问您手里的这本兵书，是不是给小姐，不，是给二小姐的。”
　　季茂看了看手里他好不容找来的卢莞早前在信中提到了好几次的《秋山韬略》，看着眼前的婵娟道：“是又怎么样！”
　　“哎哎哎！不懂姑娘家的心，真是让人着急呀！”婵娟的晃了晃她手腕上的贝壳手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一个卢府的小丫头，竟然敢对他评头论足，而且还是这么敏感的感情问题，季茂气的不轻，胳膊已经扬起来了，但是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姑娘，而且这还是在卢府，他就不得不放下了。岂料那个不识趣的婵娟竟然越发的张狂起来：
　　“人家腿伤了嘛，送兔子，兔子跑了，她是追还是不追呢？”婵娟声音本就如百灵鸟般动人，一笑起来就更如清泉般悦耳，“送兵书？本来脚就伤了，又看些什么刀和枪什么的，心情能好吗？”
　　“你，简直无法无天！”听见区区一个婢女竟然大言不惭的论及卢莞的伤势，还颇有调笑之意，季茂一下子怒火攻心，卡住婵娟的嘴。
　　婵娟疼的眉头一皱，她那秋水明眸迅速布满了眼泪，望着季茂潸然泪下：“婵娟本是青楼贱婢，打不可还手，骂不可还口，若是少爷想要处置奴婢，可随心所欲，婵娟绝无所怨，不过还请二表少爷睁大眼睛，不要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蒙蔽，让有些感情付诸东流水。”
　　婵娟的表情是这般无辜无怨，她的声音是那般哀切，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动人。季茂卡着她嘴的手也不自觉的越来越松，以至于让她说了这么多话。
　　“你什么意思？”季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根本没有卡住婵娟那一张喋喋不休的嘴，他迅速的放开她，探究的看着她。岂料他一放手，婵娟就柔弱无骨的倒进了他的怀里，双臂如同八爪鱼般的缠住了他的臂膀，只听她张着樱桃小口，嘤嘤而笑：“奴婢没有什么意思！”
　　“放开！”季茂的血再一次涌到了头顶，可是他越推婵娟，婵娟就像病了一样的软软的滑倒，全身都挂在他身上，他越推反而像是把她抱的更紧了。
　　正在两人展开拉锯战的时候，门“吱嘎”一声开了，丫鬟悠杺端着茶水进来了。
　　“二表少爷，不要啊！”
　　刚刚紧抱季茂的婵娟瞬间抬手奋力的推开季茂，而季茂此刻正双臂紧紧箍在婵娟的腰间，一脸的狰狞。
　　悠杺见状一怔，随即端着茶水迅速撤出，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啪”的一关。
　　“你这个贱婢！”清白的名誉被婵娟毁了，季茂气的一瞬间抽出了剑。
　　然而当事人婵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室的太师椅上，边嗑着桌上的瓜子边笑：“少爷拔剑有这么大的力气呀，刚才，是当真推不开我？”
　　季茂一怔，举着剑的手忽的无力的放下，脸瞬间苍白，是啊，这个女子这么瘦弱，可是刚刚为什么自己没能使上力气呢？难道是……惑于女色？
　　“二表少爷！”
　　正当季茂发呆的瞬间，一双葡萄珠儿似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竟是那个婵娟，他吓得往后一缩，却听“啵”的一声，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他的左脸颊。
　　“请记住我哦，我叫婵娟！”
　　甜美的声音快乐的如同夜莺在歌唱，随即便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被一个婢女吃了豆腐的季茂立刻脸红到了脖子根。还要不要见人了啊！
　　“二表少爷，二小姐来了！”
　　正沉浸在无边苦海、无力回头是岸的季茂听见通报，怔愣着回头，问道：“谁请莞小姐来的？”
　　“回二表少爷的话，”刚才目睹了季茂禽兽不如的一幕的悠杺几乎不敢直视季茂的眼睛，想不到，一向风度翩翩的表二少爷竟然是这种人，她现在算是明白婵娟一脸无奈又隐忍的请求她中途送茶的原因了，后来婵娟衣衫不整的红着眼睛出来还拉着她的手小声说了句谢谢，并且请她不要外传。事关主子们的声誉，她当然不能外传，只不过她从此更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是婢女婵娟。”
　　婵娟？
　　噩梦一般的名字让季茂一个哆嗦，可他一抬头，正见日思夜想的莞小姐虽然有点跛但依旧婀娜多姿的向他走来，那美丽的面庞如同能发光一般，驱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名叫婵娟的黑色迷雾。
　　“莞小姐，你的伤好些了吗？”季茂正忧心的瞧着卢莞仍然有些肿的脚踝，却发现耳边一片寂静，而屋内的气温似乎降到了冰点，一抬头，只见莞小姐正直直的盯着他的左脸颊。
　　该死！那个口红！该死的婵娟！
　　季茂赶紧用袖子擦去，然后对着莞小姐微笑。可惜他不知道口红不仅没有擦掉，反而在脸上晕成了一片，如同抹了胭脂一般滑稽。
　　“莞小姐请看，这是《秋山韬略》。”季茂双手奉上他好不容易找来的书。他紧紧的盯着卢莞的眼睛，观察她有没有因为这本书而眼睛一亮。
　　“请二表少爷睁大眼睛……”
　　那个婢女恶魔般的语言在他的耳边萦回，他正在咬牙，却发现莞小姐脚下有一粒珠子，莞小姐正要踩下去。
　　“小心！”
　　季茂说着，可惜已经晚了，卢莞看《秋山韬略》太过认真，以至于一脚踏在了珠子上，一个踉跄。
　　她该多疼呀！
　　季茂赶紧扶住她，却发现卢莞虽然一滑，却脚步轻快的站好。
　　他一瞬间的怔愣，看着卢莞的脚，道：“你……你的伤好了？”
　　卢莞也一怔，看着一脸吃惊的季茂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道：“没有！”
　　没有？
　　他一介习武之人，脚受伤是什么状态他不知道吗？他看着卢莞坦荡荡的眼睛，不由的有些失望。
　　“多谢季二公子的书，如果没有什么事，卢莞先回了！”卢莞说着带着书，一跛一跛的往门外走。
　　“你为什么要骗我？”季茂快走一步，一把攥住卢莞的手腕。
　　“放开！你弄疼我了！”卢莞想甩开季茂的手腕，然而季茂紧紧抓住她不放，她不由的抬眼看着季茂，没好气的说，“是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季茂的眼神阴沉沉的，有点吓人。
　　“你不是伤好了，而是根本没有受伤！”季茂看着卢莞一脸吃惊的表情，内心一阵叹息，“你就这么怕在九王府在众人面前献舞吗？”
　　“我没有！”卢莞一把甩开季茂的手，背对着他，“我本来就不想跳，是你自作多情，非要安排我去。这几日我不舒服，不想跳不行吗？”
　　“不行，一诺千金。”季茂硬拉着卢莞来面对他，“既然没事，那就请跳吧！”季茂的面色分外严肃，“现在就跳。”
　　“啪！”
　　清脆一响，季茂的脸上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只见对面的卢莞一脸嘲讽的笑：“季茂，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对你笑一下你就有机会了，哈，我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
　　比刀剑更伤人的是带刺的话语，直戳人心，季茂咬着嘴唇，好几个深呼吸，终于抬起头来看卢莞那轻蔑且嘲讽的眼睛：“我是不算什么，可是，如果你现在不跳，我就立刻出去告诉姨父姨母，告诉阿宣他们你害怕，你胆怯，你是个不敢在众人面前跳舞的懦弱之人……”
　　“你！”卢莞哇的一下眼泪便涌出来了，她蹲下*身，抱头痛哭。
　　季茂看着卢莞哭的肩一抽一抽的，一瞬间非常心疼，然而他一把拽起卢莞，厉声道：“哭什么！快跳！”
　　卢莞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看什么！跳啊！”
　　卢莞停住了哭泣，终于甩开袖子，翩翩而舞。
　　“季茂，我恨你！”
　　卢莞边跳便咬牙切齿。
　　恨我？没关系。季茂看着卢莞轻舒长袖，翩翩若飞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却严厉的让人害怕：“以后我每天都来，你就在这里给我跳！”
　　从客室出来之后，卢莞那一双充满恨意又楚楚可怜的眼睛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让他心情格外低落。
　　“哈哈哈……”
　　内院的墙里传来一阵清灵的笑声，季茂一个激灵，这不是那个婢女的声音吗？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笑声停止了，季茂刚松了一口气，便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一砸，竟是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
　　他一抬头，只见婵娟那带着调笑的脸出现在墙头，冲他喊着：“二表少爷。”
　　季茂脸色一沉，扭头就走。
　　“二表少爷，你好机警呀，婵娟真喜欢！”婵娟在墙头喊着，“美女蛇喜欢在墙头喊人，千万别答应，答应了她就要半夜去找你哟！”
　　季茂冷哼一声，继续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却听“啪”的一声，一个镜子落在走廊旁边的泥土里。
　　“你干什么！”季茂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冲墙上的婵娟大吼一声。
　　“呜呜呜……您这么凶干什么！”婵娟捂着脸做哭泣状，实际上在掩面窃笑，“只不过想提醒您注意一下形象。”说着便在墙上隐去了。
　　形象？
　　季茂一皱眉头，捡起了草丛里的镜子一看，只见自己左脸是一片没有抹匀的口红，右脸是一个深深的巴掌印，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难怪刚刚一路上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季茂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哈哈哈……”
　　墙内又是一阵过分欢乐的笑声，季茂从镜子里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头，突然发现自己眼里有几丝绝望。

　　暗箱操作

　　
　　宁梓奋笔疾书了三天，终于写成了厚厚一沓稿子，黎宵把稿子拿过去，不住的点头，称赞她写的好。黎宵的称赞，宁梓大抵是不信的，她警告黎宵，不许在里面以权压人，暗箱操作，黎宵笑笑不做声，只把她抱在怀里，这让她更不放心了。
　　第二天黎宵来接宁梓去黄金屋书坊，一见她穿的十分朴素，没穿绸子，只着布衣，头上也只插了根银簪，便看着她止不住的笑。
　　“记住，我要自力更生，”宁梓在黎宵面前挺胸昂首，“绝不依靠你。”
　　“甚好甚好，”黎宵把宁梓牵上马车，“以后我说不定还要靠夫人呢。”
　　黎宵的态度让宁梓很满意，她刚坐进车厢内，便发现车厢一角摆了一小摞书，她拿起来一看，封面皆是“玉兰心记”，署名“清夜主人”，这是什么书？宁梓翻开书，只见正是她写的戏稿。宁梓不由的怔了，昨天黎宵把她的稿子要了过去，说要帮她装订，不料竟然已经定成册了，而且还排印了出了好几册，这是连夜赶工的吗？
　　“这样整整齐齐的拿过去，方便人家书商阅读。”黎宵解释道。
　　“清夜主人？你怎么帮我把笔名都起好了？”宁梓道，“我之前手写的那一册呢？”
　　“在这儿。”黎宵从怀里拿出来装订好的一本书，道，“这我可得自己留着。”
　　“哼！”宁梓白了黎宵一眼。
　　马车碌碌开动，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一个人从远处骑马而来，宁梓掀开帘子，只见那人是季茂，季茂冲宁梓二人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卢府。
　　“又去找卢莞啊？”黎宵微微的摇摇头。
　　“是。”宁梓颔首，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之前她去看望卢莞时她正巧从秋千上下来，卢莞的脚一点事也没有，她当时颇为怔愣，随即悄悄的退了出去。她不是没想过劝卢莞，但是她也是一个缺乏勇气的人，就算卢莞肯对她打开心扉，她又能帮她做什么？所幸卢莞遇到了季茂。
　　马车碌碌，很快就来到了京城最为繁华的十字街，黎宵在常安坊停下了马车，进去找卢延灏了。卢延灏本来就痴迷于新奇的事物，恰巧遇到了季雯这么个也喜欢古古怪怪机械的好友，每日便同季雯一起帮设计师黄天啸先生进行思维风暴。眼见一代年轻有为的缉察司司长沉迷于发明设计，身为狐朋狗友的黎宵有必要过去提醒一下了。
　　黎宵站在常安坊门口，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他冲宁梓挥挥手，看着一身素衣的她在依岚的陪同下，进入了黄金屋书房。
　　“卢小姐，幸会幸会，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坊主柳先生迎了上来，大概是黎宵跟他交代了什么，他看见宁梓一身素衣，没有丝毫的惊讶。
　　“见过柳先生，”宁梓也行一礼，道，“还请叫我清夜主人。”
　　柳先生会意，道：“请这边来，清夜主人。”
　　清夜主人？
　　宁梓边跟着柳先生上楼，边暗骂黎宵－－这是个什么破名字。
　　三位书商还没有来，宁梓松了一口气，算黎宵懂她，没有进行什么暗中的操作。柳先生在一旁介绍说一会儿来的三位书商是全国最著名的三位，能被他们书局出版的，都是超群绝伦的作品；而只要被他们书局出版的，都能够大火特火。宁梓一听，看着自己的《玉兰心记》，紧张的手直发汗。
　　帘子哗哗响，只见是三个锦衣玉裳的人，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人，看样子就是那三位书商，宁梓赶紧站起来行礼。却听柳老板说这三个是与她一样的写手，大家互相见了礼。那三人本就认识，一坐下就聊开了。宁梓与他们的交谈中了解到，胖点的那个中男人写诗，瘦点的那个写史话，而那个年纪不轻看上去规规正正的老年人是写爱情传奇的，让宁梓好生惊讶。他们身边的小童手里也都捧着几册印刷好的书，和宁梓的书一色的版式，看样子不是黎宵的安排而是柳老板的安排了。他们与宁梓互相赠阅了自己的作品，宁梓一边看着老人写的那个爱情传奇，一边偷眼看他们看自己作品的反应，结果发现他们一个个翻书的速度奇快，每页眨个眼就翻过去了，她不由的疑惑，这样能看清书上的字吗？
　　“赵老板、卫老板、徐老板刚才已经到了。”柳先生从帘子外面走进来，道，“他们今天先有个会要开，诸位先生的作品柳某已经命人送过去了。如果有幸中选，柳某会亲自来通知。”
　　“小姑娘，不是老朽说你，这什么剧情呀，两个人相爱，先生后死，又再生再死，又再生，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俗话说的好，文人相轻，柳先生前脚刚走，刚才翻宁梓作品翻得最快的那个老人就开始指着她评论了。
　　真的看清剧情了？真牛！宁梓一脸懵逼，还未回答，就听那个胖胖的中年人举着她的作品摇头：“戏文要讲究藻绘音律，不止唱起来，哪怕读起来也要口齿生香，你这文词平庸，不成，不成！”
　　“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写出这么一本也不容易，”瘦点的中年人捋须道，“看着这个历史剧写的，还有点意思。”
　　胖中年人和老人翻到瘦中年人指的那个历史剧，忽的都哈哈大笑起来，老人笑道：“写张飞绣花就写张飞绣花，怎么又来个铁杵磨成针？那这人物到底该叫张白，还是李飞呀？哈哈哈……”
　　宁梓的脸微红，不过黎宵已经提前告诉过她了，要宠辱不惊。况且这三个人也只是评论一下她的作品，对她将来的发展有益无害。
　　正想着，却见帘子一动，众人噤声，只见柳先生进来，把众人看了一看，然后对着那个老年人道：“金老，三位老板都有意您的作品，这回可看您选择了。”
　　“恭喜金老，贺喜金老！”
　　宁梓随众人一起祝贺老人，这才忽的反应过来，这位老人不正是写她上回看到的《娇娘房东：美貌日日营业》的作者金玉多多吗？
　　正想着，却听柳先生又对那个瘦点的中年人道：“寇先生，赵老板和卫老板心仪您的作品，快请！”
　　于是瘦瘦的寇先生也笑逐颜开的跟着金玉多多老人一起进去了。
　　见柳先生也随他们一起进去，宁梓一怔，看了看一旁那个愁眉苦脸的胖子，心想，他们这是没有选上吗？
　　正巧这时候柳先生回过头来，看宁梓那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解释道：“三位老板要字斟句酌，一次只看两个人的。”
　　“哦，好的。”宁梓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柳先生又出来了，宁梓和胖中年人一同抬起了头，却见柳老板冲宁梓微笑道：“清夜小姐，赵老板有意您的作品，请进。”
　　“好的，多谢！”宁梓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后下意识看向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只听柳先生对他道：“不好意思，武先生，您的诗集很好，但有些地方还需再润色一下……”
　　武先生？
　　宁梓看了一眼胖胖的中年人，又看了看他手里诗集上的名字“武闻”，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十年前一句诗让京都纸贵却桀骜不赴季丞相宴会的那个武闻，内心很是震惊。
　　“唉，这年头，写诗养活不了自己啰！”武闻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诗集，掀开帘子出去了。
　　受柳先生的指引，宁梓见到了赵老板。
　　赵老板十分年轻，一席白衣，还拿一把折扇，一副翩翩书生的模样，见了宁梓，笑道：“柳先生向我们推举了一位据说文笔卓尔不群、构思极为精妙的新人戏文作家，想不到竟然是一个姑娘家。”
　　文笔卓尔不群？
　　构思极为精妙？
　　柳先生这样评价她的吗？
　　她余光扫向柳先生，柳先生一摊手表示没有，她这才明白原来是赵老板的场面话。
　　“英雄不问出处。女子写戏文感情会更细腻。”赵老板转动着手上的折扇，道，“不过小姐作为新人，还是有很多拓展的空间，鄙人说话很直，小姐莫要见怪。”见宁梓点点头，他继续道，“首先，您改编旧戏，推陈出新，这很好，想象力丰富，也能吸引读者，不过有些想法太夸张了，比如这个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的戏，未免太脱离现实了，这就显得为做戏而做戏了，生死一遍就够了，缺乏真情实感，读者们不会买账的。”
　　天啊，怎么都在拿那一个剧说事，宁梓不由的红了脸，不过这个赵老板的确一语中的，当时季英喜欢情节奇特的剧，所以她才把很多剧的改编搞的剧情荒诞，只为博季英一笑。于是她连忙点头：“清夜记住了。”
　　“还有，文辞平庸也是一大问题，语言没有表现力，应该做到读着词就能想象出那个人站在面前……”
　　“受教了，我回去立刻修改。”宁梓道。
　　“修改？”赵老板反问。
　　“是呀。”宁梓一怔，难道要重写？
　　“修改什么呀！”赵老板呼呼的扇着折扇，笑道，“鄙人的意见是鄙人的意见，不能代表京城读者们的看法，小姐写的不错，可以直接出版，先试试水。”
　　“啊？……哦！多谢了。”竟如此顺利？宁梓云里雾里的下了楼，接受柳先生还有金玉多多等人的祝贺。
　　赵老板看着宁梓下了楼，把折扇“啪”的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
　　“哟，怎么，赚钱还不高兴呀？”一个人从后面的屏风里转出来，坐在赵老板对面，正是黎宵，“五日内把她的书作成第一畅销书，今年皇族书籍印刷权就归你们图鹿书局了。”
　　“王爷，我们图鹿书局实力和口碑在这儿，您若是不捣乱，我们竞标成功是妥妥的，”他举了举桌上宁梓的书笑道，“这书离出版标准远着呢，要是做成畅销书，那才真是砸招牌的事。”
　　“我说够标准就够标准，”黎宵从赵老板手里小心翼翼的抢过宁梓的书，道，“是朋友，就帮着点！”说着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兴高采烈走向常安坊的宁梓，道，“我先走了！”说着匆匆的下了楼。
　　“切！”赵老板摇了摇头，黎宵和他是品酒认识的，两人对饮九九八十一杯不同的酒，然后默下酒名，结果不分胜负，于是就成了朋友。黎宵这人，是喝的再醉也清醒的人，不料今天见了，却觉得他明明滴酒未沾，却一副醉的不轻的样子。真是爱情让人盲目呀。
　　宁梓一到常安坊，就见黎宵笑着迎上来，可见他是一直在门口等消息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睛，宁梓突然想戏弄他，于是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到黎宵面前。
　　“怎么了？”黎宵问道。
　　“他们说我写的太过荒诞。”宁梓垂着头，声音低落如同蚊子叫，“还说我写的没有文采……”
　　“别骗我了！”黎宵一把抱住她，笑道，“成功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宁梓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傻瓜，你笑了一路，我会看不见吗？”他在她耳边轻笑，“到时候书印出来了，我给你捧场啊。”
　　“你要买几本？”宁梓笑道。
　　“我一个人自然买一本啰。”黎宵笑道，“或者不用买，你免费送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梓狠狠一拧。
　　“真抠！”宁梓怒道。

　　谁是太监

　　
　　你要一夜暴富吗？
　　你想一朝成名吗？
　　你敢在现实里做梦吗？
　　如果要让魂穿过来变为人间富贵花的宁梓来回答，那就是不要、不想也不敢。已经成了一次幸运儿，哪里还敢奢求第二次。但是人生就是这么奇特，在图鹿书局的提携下，她的人生将登上另外一座高峰。
　　没错！刚才那三句话，就是人称“造梦之坞”的图鹿书局大剌剌拉着横幅挂在门口的，别看人家口气大，可是实力也摆在那儿。在图鹿书局里，只要你的作品有价值，无论是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鹤发飘飘的老人，都能在举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大放异彩。这一点，蝉联三年书局第一畅销书作者金玉多多最具发言权。不过今年，显然金玉多多的擂主宝座受到了严峻的挑战，而这个来势汹汹威风八面的挑战者不是别人，正是一位神秘的不知是男是女是肥是瘦的新人戏文作家－－清夜主人。
　　如果用京城书坊主们的话来说，那书《玉兰心记》销售火爆到感觉书市要疯了，而用作者清夜主人的话来讲，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日她上午才见了图鹿书局的赵老板，结果晚上正在用晚膳的时候，柳先生就派助手焦巡送来了插图版的《玉兰心记》，每一部戏都画上了不止一副插图，而且还惟妙惟肖，比她写的东西有创意多了。宁梓捧着书愣了半天，问焦巡道：“这……是一下午画的？”
　　“是。”焦巡点头道。
　　“真的？怎么可能？”
　　“清夜小姐，瞧您说的，今儿个论插画师的自我修养，嘿嘿，第一条就是速度，万事，为快不破。”焦巡笑道，“再说了，图鹿书局是什么地方，哪会养闲人呢。”
　　这么牛？宁梓听的一愣一愣的，看了看插画师的名字－－猛虎嗅……呃……嗅墙头的马蜂窝？好别致的名字，不过宁梓在黄金屋书坊的时候看到了好多书上都有这个名字，可见是一位知名的插画师了，自己一个新人能让他做插画，真是天大的面子。正想着，却听焦巡又道：“清夜小姐，书您看可好，您觉得行，明天就在全京城的书坊上架销售了，先看看第一天的销售情况如何，后天清晨我再来汇报。”
　　“辛苦焦先生了。”宁梓命婵娟包了一帕金豆子递给焦巡。
　　“不敢当，清夜小姐叫我小焦就成。”焦巡收了帕子，冲宁梓一行礼，“祝小姐图书大卖！”
　　许是承了焦巡吉言，连夜印刷出的三百册，刚摆在几个人流量大的书坊门口的新书摊上，就销售一空，图鹿书局实时监控着新书的销售，在书还剩一百五十册的时候就又加紧印刷了一千五百册，晚饭后百姓来街上或夜游或乘凉的时候，这些书就又销售一空了，然而图鹿书局明明又新印了不少，却不拿出来卖，赵老板说是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很容易失掉兴趣，先吊吊众人的胃口。
　　“怎么会这么火爆呢？”虽然昨天晚上黎宵已经派人来告知数据了，但今日宁梓再听一遍焦巡的报告还是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心中有疑惑却又不好问出口。
　　“京城嘛，大家都有钱又有闲，再说了，这里文化昌盛，人人注重怡情养性，就算舍不得花钱听小曲儿，也是要买本新书看看的。”焦巡笑着，递给婵娟一本书，宁梓接过书一看，只见还是她那本《玉兰心记》，不过书的装帧更加精美了，打开一看，书还多了几篇序言，一看署名，有著名的金玉多多，还有孙权再世、青莲清漪等名字，估计都是这个圈子里有一定名望的人，再往后翻，只见书里还双色套印了朱色批注，是著名的书评人飞鸿斋的字迹，宁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著名的书评人给她的作品评论，沉甸甸的让她手都在抖。
　　焦巡假装没有看见宁梓捏着书发抖的双手，他笑道：“清夜小姐，昨天书局出了第二版，若小姐看着还行，今天就照这个发行了。”
　　“好，替我谢谢柳先生和赵老板了。”宁梓捏着书，心中激动万分。
　　“清夜小姐，赵老板预料到小姐会说这样的话，说不用谢，大家一起赚钱，资源共享。”说着他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婵娟。婵娟打开，对宁梓道：“小姐，是三十两银子。”
　　焦巡笑着点头，说：“赵老板说，您的薪水日结，希望小姐能继续写出更好的作品。”
　　宁梓捧着人生第一笔凭着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还是一笔大钱，在客室里神思恍惚了好久。
　　一本书一百文，今天卖了一千八百册，就是一百八十两，做书商真是个赚钱的行当，而自己也连带着沾光了。她忽然想起父亲跟她讲的幼年苦读的故事，父亲宁之问年少家贫，买不起书，就借来抄，一年全部花销家用只有三两银子，还大部分钱拿去买宣纸了，就这么撑了十年撑到了中举。而三十两，够父亲用整整十年啊……
　　“哟，小财迷眼睛冒金光呢！”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是黎宵，宁梓顺势倒在他怀里，黎宵在她耳边笑道，“恭喜小财迷，昨日新书大卖，销量全城遥遥领先！”
　　“少贫嘴！”宁梓用手肘一抵黎宵胸口，道，“昨天是运气，谁知道今天会怎样！”说着她抬眼看着黎宵道，“你贡献了多少力量啊？”
　　黎宵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在掌心画了个“一”。
　　“一百本？”
　　黎宵摇摇头。
　　“一十本？”
　　黎宵还是摇摇头。
　　“什么？一本？”
　　对面的黎宵终于翘起嘴角笑了笑。
　　宁梓愣住了，这黎宵可真实诚啊，说一本就一本。可是她看黎宵看着看着就忽的笑了起来，抬手一把抱住了他，笑道：“我有钱了，请你到外面吃饭？”
　　“夫人请吃饭，荣幸啊。”黎宵回抱住宁梓，笑容止不住的从嘴角漏出来。
　　“中午你要去英萃殿，晚上有空不？”宁梓在黎宵的怀里蹭了又蹭。
　　“没空，我要回宫陪父皇读兵书。”
　　“哼！”宁梓用头顶了一下黎宵的胸口，道，“那明天中午呢？”
　　“要忙呢，你堂叔修建运河的提案终于得到父皇的认同了，一干人等要具体商议。”
　　“他们商议修运河，跟你有关吗？”
　　“有关呀，”黎宵笑道，“是我力排众议，向父皇觐见，团结了朝臣的力量压倒了季丞相那一派，最终获得了父皇的赞同，父皇安排我做工程的副总使，那个会议我当然要参加啰。”
　　“哼，就你屁事多！”宁梓一撇嘴。
　　“女孩子家，”黎宵轻轻掩住了宁梓的嘴，“不许说脏字儿！”
　　“那明天晚上呢？”见黎宵要说话，宁梓连忙抢过话头，“又没空吧？那后天，大后天，一定也没空！”宁梓一脸气虎虎的，用鹰一般“深邃”的眼神看着黎宵道，“有空来我家，没空陪我吃饭？哼！莫不是三十两不够你塞牙缝，想等我钱攒多了大宰我一顿吧？……”
　　“哈哈哈……”黎宵一下子抱住宁梓笑的浑身发颤，“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哼！就知道你抠！”宁梓皱眉道，“季英比你强多了，至少舍得为我花钱！”
　　“季英”二字一出，便觉得黎宵抱她的臂膀瞬间一紧，她很得意，在他耳边笑道：“怎么，嫉妒了？”
　　黎宵微微一笑，嫉妒？不，他只是不解。他爱之前矜持羞怯而又小心翼翼的她，但更爱现在这样活泼任性不时说话带刺的她，她一定曾在季英面前展现过这样随性而毫无防备的一面吧，他不懂为什么季英舍得推开她，还要伤害她，伤害她到体无完肤、满心创伤。我会好好保护你，黎宵亲吻着宁梓的发丝，心中默念。
　　新书销售的第二日，有了著名书评人飞鸿斋和几位名气不小的同行的加持，销售量更是高开高走，一书难求，好几家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很多人在暑天站半个时辰，只为了一睹该书的风采。黎宵高兴的从宫里回来便赶到卢府来亲自告诉宁梓这个消息，道：“宝贝，太棒了，今天销量三千册哦，大家都抢着买。”他抱住她道，“让你写新的作品，你写了吗？”见宁梓摇摇头，黎宵一拧她的鼻子，笑道，“我迫不及待想要读你的作品了！还不快写！”
　　“咳咳！”身后两声清咳，黎宵的双臂一僵，而怀里的宁梓则红着脸一下子退开了几步之外。
　　黎宵看着眼前的一脸严肃的老师卢尚书，心有点虚。
　　“魏王殿下，夜间到访，有何事呀？”
　　“也没有夜间吧，”黎宵小声道，“不过是亥时……”
　　卢尚书看了黎宵一眼，冷哼道：“下官一家现在是迫不及待的要入眠了，还不快走！”
　　回到了院子，宁梓看见婵娟依岚笑成一团，便道：“你们在笑什么？”
　　“嘘！”依岚赶紧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梓把眼睛看向咬着嘴唇憋住不笑的婵娟，婵娟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宁梓，道：“小姐，奴婢在笑，殿下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宁梓一怔，却听一旁石凳上坐着刺绣的澈雪抬起头，幽幽的说了句：“谁是太监啊？”
　　宁梓忽地笑了起来。

　　市场调查

　　
　　第三天清晨，宁梓拿到了薪水五十两。全日，《玉兰心记》销量持续走高，晚上图鹿书局盘点核算的时候，销售量已达四千七百册。
　　第四日，销售量有所回落，四千四百册。
　　而真正让宁梓感觉这本书大火的时候，是第五天，这日单日销量七千一百一十三册，打破了由十年前的一个传说——小说家独孤灯火单日销售七千零三册的历史记录。不仅如此，书上还印了三户商家的宣传信息，宁梓也得到了分成。另外，听依岚打听，由南山书局刊行的小报《京都风华》还刊登了对《玉兰心记》的评论。《京都风华》这款休闲小报主要是分享趣事、指导众人吃喝玩乐的，虽然内容没什么正经的，但是销量惊人，能上这款报的内容一定是当前热点、家家户户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小姐，对不起，老爷严禁《京都风华》这样的小报流入尚书府，而去打探的丫头茉莉光顾着玩，记下来的评论内容回来就忘了。”
　　“无妨。”宁梓道。
　　宁梓坐在书坊里，执着毛笔，笔尖上的墨滴在洁白的宣纸上，但她还是什么也写不出来。
　　黎宵想看她的新作品，她也想写出来，而且今日焦巡已经传过来消息，说赵老板想择日预约她讨论一下新作品的接替情况，但是她一坐下就头脑一片空白。她直直的看着书桌面前的小箱子，箱子里装着她这次挣来的银子，短短几天，就几百两，简直不敢相象，这次，她可以请黎宵大吃一顿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想堵堵的，仿佛这些银票被兑成了银子全部堆在她的心口，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都叹第六口气了。”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宁梓抬头，只见是婵娟，她逆着光，看不太清脸，身后是森森翠竹，衬的她窈窕的身形美如一副画。
　　“我叹气了吗？”宁梓想了想，她不记得自己刚刚有叹气。
　　“小姐一定内心有心结需要解开。”婵娟笑道，“奴婢愿意陪伴小姐。”
　　宁梓一怔，抬眼看着婵娟。
　　婵娟微微一笑，道：“小姐，奴婢曾经在青楼待过，为了生存，学会了很多技能，如果小姐想要，奴婢一定能做到，只不过……”婵娟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得带上它们。”
　　宁梓看着婵娟，点了点头。
　　……
　　星幕四垂，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角，本要去魏王府的卢府马车中途停下，马车厢内，走出了两个少年公子。
　　“少爷，看我如何？”婵娟得意的冲宁梓指了指自己的脸。
　　宁梓微微一笑，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她们本是女儿身，身着男装也不会像男子，但是婵娟有一手特别好的化妆技术，几层粉，几点妆，就让她本来柔和的面容初具男子的硬朗气质了，再加上二人本就身材高挑，装个假喉结，束发带帽，压低声音，不苟言笑，还真就如一个少年儿郎一般模样了。
　　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两边的商铺人来人往，街边的小摊更是挤满了买吃喝和看把戏的人。
　　“少爷，看！吹糖人！”婵娟兴奋极了，平日虽然机灵但也挺稳重的，不料一上街就乐成了孩子，她才买了好几个糖人，随即又被卖酸梅汁的吸引了，买了两杯，把一杯递给了宁梓，然后就咬着麦秆吸了起来。
　　“少爷，那边有猴戏！”婵娟怕和宁梓走散，就一直牵着她走，宁梓也只好被她拽了过去，还没走到，听见猴戏那边喝彩不断，宁梓探头去看，只见好几只黄猴正蹬车轮，爬梯子，钻火圈，不料一靠近，竟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让她一阵恶心。大热天的，这些猴子看样子好久没洗澡了，宁梓便一拽婵娟的手，不肯前进半步，婵娟也闻到了猴子身上的味，她虽不介意但也不能落下宁梓，所以只好转过身来。
　　不料，她一转身，眼睛就定定的瞧着宁梓身后，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宁梓好奇的一转头，只见季茂还有他的几个好友正从人群中走过。
　　宁梓一看婵娟的眼神，就明白她对季茂是何种感情了，难怪每次季茂来了她都主动请缨去客室，原来是另有目的，不过……宁梓开口道：“阿茂他有喜欢的人。”
　　季茂喜欢卢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婵娟玲珑剔透，自然清楚的很，宁梓提醒婵娟的话虽有些伤人，但她不想让婵娟陷得太深。
　　婵娟听了宁梓的话，收回了目光，看着宁梓笑道：“少爷放心，奴才一直明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
　　说着不等宁梓说话，就拉着宁梓往前走，道：“少爷，我们该办正事了。”
　　婵娟带着宁梓朝前几步，就看到了一家题名“满城书坊”的书坊，书坊里比较闷，人不太多，宁梓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不由拿起书，翻看。
　　“哟，公子，”掌柜的见宁梓年轻俊俏，又衣衫华贵，态度十分热情，“这本《玉兰心记》是时下最畅销的书，上市才五天就打破了销售记录，您如果还没有购买，可真要入手了一本免得落伍了。”
　　“我家少爷问个问题，借一步说话。”婵娟说着往掌柜的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掌柜的一怔，随即不懂声色的把银票收进了袖子里，对宁梓二人道：“公子请从这里走。”然后对店员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照看店。
　　来到了客室，掌柜命人给宁梓看座上茶，婵娟看着老板道：“我家少爷打算开个书局，最近看《玉兰心记》这样的书比较火，童掌柜您做书坊的生意很久了，我家少爷想向您请教，看您怎么看待像《玉兰心记》这样的书？”
　　“请教不敢当，”童掌柜呷了一口茶，道，“陆公子做书的生意，那就一定要做能火的，有销量的书，不过，像《玉兰心记》这样的书不能碰。”
　　宁梓喝茶的手一顿，抬眼笑道：“敢问掌柜原因。”
　　“这本书，是个新人写的，本身素养一般，文笔平庸，情节幼稚，除非无聊了，没什么人会喜欢。”
　　“哦？”宁梓道，“那为何这本书如此畅销呢？”
　　“哈哈哈……”旁边的童掌柜捋须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银票，道，“因为这个！”但是却不再多说。
　　婵娟会意，又掏出了两张银票，递了过去，童掌柜笑着把银票收进口袋，道：“这清夜主人的来头不小，花大价钱买了全京城书坊畅销书的位面，更神奇的是，第一天就有不少人购买，这必是托无疑了。”
　　见宁梓一脸震惊，一副“还有这幅操作”的城会玩的表情，收了银票的童掌柜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极为耐心的解释道：“依老夫看，这个清夜主人是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但爱慕虚荣，想仿照人家金员外花钱买位面一炮而红享誉京城跻身文化界名流的路子，但不同的是，金员外化身金玉多多，但人家有实力，写的好，而这个清夜主人，没有磨炼好自己的文笔就冒进，恐怕再多的钱也不能再制造出另一个金玉多多的神话来，只能一时闪耀，过几天就被忘了！”
　　“那书客是何看法？”宁梓道。
　　“失望居多吧，一看是图鹿书社的，又有猛虎嗅墙头的马蜂窝插画，金玉多多的序，飞鸿斋的评，销量又这么高，就都跟风买了，但是不止一个老顾客跟我说看不下去，还有个跟我说他光看插图了……”
　　从满城书社出来之后，婵娟看着宁梓道：“前方还有一个红叶书坊。”于是二人又继续往前走，路边的书摊上，竟也有《玉兰心记》，一看就是盗版，纸张、印刷什么的差太远了，不过价钱便宜，旁边立了个纸壳子，上面写道：“火爆新书，只要十文”。这么便宜吗？宁梓哭笑不得。
　　进了红叶书坊，得到的讯息差不多，而且这个坊主还要更激进一些，他大力批判“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不良现象，因为这周本来该他最喜欢的作者天鸡不可烹的《修真之路》摆在门口畅销书的位置上的，不料被不知从哪儿空降的清夜主人给截胡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连转了几家书坊，婵娟见宁梓也累了，便指了指东华街西边的一个灯火辉煌的楼道:“少爷，我们下一站是宝茗茶楼。”
　　“‘痛痛痛！’那蔡桓公捂着脑袋大喊，可是屋子里跪了一地的太医，却无人能治，他不由的敲击着床板，唱道，‘悔不该放走那华佗啊～～’不，是扁鹊……”
　　“什么？华佗？”
　　“说书都说错！下去，下去！”
　　“下去！”
　　……
　　一进宝茗茶楼，大堂里就有说书的，一堆人在下面边喝茶边听说书，说书的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还唱错了，茶客们便纷纷轰他下台。
　　“对不住，对不住，”掌柜的赶紧上台道，“这是刘先生的十弟子，第一次登台，太紧张，把戏曲里的词儿顺嘴溜出来了，大家担待点，下面由刘先生的九弟子宋先生来说书。”说着招呼了一个黄衫男子上来：“大家好，我是宋宋宋江，来来来给大家讲讲一个花花果山水水水帘洞的故事……”
　　“哈哈哈……”众人皆笑。
　　“天啊，这样也行？”宁梓不由的愣住了。
　　却听婵娟笑道：“他们都是故意的。”宝茗茶楼招牌说书人十个徒弟，各个不同，但总归有一点是逗茶客们开心，茶客们也都知道。
　　宁梓四下打量了宝茗茶楼，只见说书大堂的右边是一个字画古玩的展览售卖区，有很多人在那里品茶观看，左边正展开热烈的斗茶活动，两个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的煮着水，旁边各放一个茶盏，一群人坐在台下看着。而二楼则是一个个单独的茶室，比较雅静，有淙淙的琴声不知从哪一个房间飘下来，那琴声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不争》，她不由的听住了。
　　“少爷，这边来。”
　　婵娟的目标是斗茶会区域。那边的人虽然在斗茶，但是真正关心斗茶结果的人也不多，其他人边坐在下面看热闹边聊天。京城不乏有趣的话题，于是看热闹的人便就着一两个话题一起聊起天来，少则三五人，多则上百人，还都是比较有洞见的人，时间久了，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传统，每日找几个话题众人一起探讨，不谈国事，只聊生活。这也形成了一门生意，有想了解众人对某产品某事物看法的人，都会来这儿找讯息。
　　婵娟找了个桌子请宁梓坐下，店员走过来，宁梓点了个店里最火的茶。店员很快就端上来了，还带来了两份《京都风华》，宁梓一笑，正翻看上面有没有对她作品的评论。却见婵娟抬眼，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冲一个绿衣男人眨了眨眼睛，那个人一会儿就过来了。婵娟暗中递给他一张银票，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点点头，回到了原位上，不一会儿就听他聊开了《玉兰心记》的话题。
　　“你认识他？”宁梓问道。
　　婵娟摇摇头，道：“直觉。”
　　宁梓一怔，正在惊讶，却看见一个男人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身姿健美，面色阴沉，竟然是季英。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目不斜视，没有往她这边看，不过宁梓还是迅速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报纸。

　　心意相通

　　
　　“这《玉兰心记》，东拼西凑，胡编乱造，却一时间红的不像话，要说无人操纵，那老夫还真是不信！”
　　“是呀！还请了那么多名家，可惜就像猴子穿人的衣服，怎么穿还是个猴子！”
　　“这就叫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可怜那猛虎嗅墙头的马蜂窝，插画画那么好，却要给清夜主人作配！”
　　“是呀，他画风很细腻，画人的眼神、表情犹为传神，我内人可喜欢他的插画了！”
　　“话说猛虎画师是个女子你们知道不知道？”
　　“女人！不会吧？”
　　……
　　“《玉兰心记》买的人很多，今天已经创销售记录了。”眼见话题被带偏了，收了婵娟钱的那个绿衣男子赶紧把话题扯回来，他收的钱数可是得让这个话题被聊半个时辰呢。
　　“唉，悲哀呀，还是图鹿书局出的，这个出版世家如今也不行了！”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那个新东家赵云秀曾经十六岁挑起大梁，如今却沉迷于品酒……”
　　满耳负面*评论，宁梓开始怀疑自己过来是不是找虐的。她早就找到了《京都风华》上关于自己作品的评论，评论人说她的作品是现象极的红，可能引领并改变京都文化作品的写作风潮，这总算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你们这是什么话，有那么差吗？”一个年轻男子把茶杯一撂，道，“作者文笔是幼稚，不过想象力很丰富，很有创新意识，我周围很多人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人喜欢耶！宁梓抬起了头，看着那个年轻男子。事后婵娟说她当时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是啊，没事别总批判什么的，清夜主人的故事很有趣，就算什么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人家能圆起来，也不显生硬，就是本事！”
　　“对，更重要的是有真情实感，我觉得这个清夜心思很细腻，构思这个作品的时候也很用心……”
　　“你们标准这么低？这作品虽然能看，但是也不会有这么好的销量吧！肯定暗藏玄机……”
　　“是啊，德不配位!”
　　……
　　虽然批评声又起，但是宁梓还是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有人认可，有人喜欢，不论多少，她真的很开心。
　　正在宁梓眼眶有些发热的时候，只听几声脚步，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直直的看着她。
　　季英！
　　宁梓一怔，一抬眼正好和季英来了个对视，虽然她现在是男装，但是只要是熟悉的人一定能认出来她就是卢菁，她冲季英笑笑，继续低头看她的报纸。
　　“……这种浮夸的文风要坚决的反对！”
　　“是呀，这样的书……”
　　“这书写的很好！”
　　季英低沉而又微带沙哑的声音一出口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有很多人冲季英抬抬手，算是招呼，看来季英是这里的常客，“文风干净，文辞简练，她想象的世界很美，世界里的人都为了爱而努力，真情在她的故事里是闪闪发光的。人生在世，有什么比真情更重要的吗？没有！没有了情，人就是行尸走肉！”
　　季英说毕，全场寂静，除了台上热火朝天斗茶的，都往这边看来。
　　忽然有一个人轻笑，正是第一个赞扬宁梓作品的那个男子，他看着季英道：“你看起来很有感触。”
　　“是。”季英点点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曾经我不懂，后来才知道后悔。那个人已经死了。不过我想，就算那个人像书里写的那样又复活了，也不会来找我……”
　　季英这个浪子的风流事迹全京城皆知，都以为他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人，岂料竟然也为情所伤，众人不由的都感叹开来，不再言语。这可把那个收了婵娟钱的绿衣男子急坏了－－才讨论了一盏茶的时间呀！
　　季英也不再说话，刚才他说那番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宁梓，现在默不作声也在看着宁梓，宁梓觉得很不自在，她的脸色非常严肃，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出了茶楼。一直拧着头想挑起话题的那个绿衣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季英见宁梓走出门，立刻跟了上了去，婵娟见状，微微一笑，亦紧随其后。
　　出了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宁梓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季英微叹一口气，道：“清夜主人，请留步。”
　　宁梓一顿，终于回过头来。
　　“能否借一步说话。”季英凝视着她的眼睛，凝视着她眼中映着的来回晃动的灯火。
　　“表哥，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
　　“你的书是五天前发行的，”季英微微一笑，“但是这些故事，我很早就读过，读了很多遍。”
　　宁梓一惊，后背渗出冷汗来。他怎么会……之前留在季家的稿子、她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不都被他一把火烧了吗？
　　“你什么意思？”宁梓看着季英。
　　季英摊了摊手。
　　宁梓看了一眼旁边的婵娟，示意她退下。
　　季英望着宁梓不动声色的脸，笑容有些苍凉：“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宁梓看着他，道：“请。”
　　季英点点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她死的那天，我执着火把，要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但是那一天，天很冷，风也很大，把她写的诗文全部都吹散了，我蹲下身，正好看见了她写的戏文。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写过这些东西，而且是为我写的。有一段时间我喜欢戏子，喜欢她们唱的小曲，也喜欢戏文。那段时间，我每天不回家，即便回家也是倒头大睡，她也对我冷冰冰的，像个冰块似的背对着我。我很生气，她怎么能不在意我，对我这么冷漠。所以我打了她，打的她用那双带有恨意的眼睛看着我。可是没有想到，她会写了这么多戏文，而且是按照我的喜好，她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什么样的戏文呢？
　　“她写的很好，写的真好，每个女子都为爱赴汤蹈火，每个男子也重情重义，而且，每篇文章的结尾，都是三个字－－“回家吧”。这一年多，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越发体会到她的深情。你的《玉兰心记》很多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篇篇没有结尾那几个字，“回家吧”，你怎么能把它们丢了呢？梓儿？”
　　说了这么多，季英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哽咽着，满面动容。
　　梓儿，最熟悉的，又最陌生，来自前一世枕边人的呼唤。
　　前世的一幕幕从心头掠过，宁梓原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岂料眼圈还是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看着季英道：“我有新家了，他每天都会回来。”说着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街对面的婵娟见了，立刻跟了上去。
　　季英凝视着宁梓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人海。最后，人海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口。
　　“哥，你站在这儿干嘛？”季茂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担忧，“父亲有事找你，今晚你必须回家。”
　　回家？
　　好。
　　季英看了空荡荡的街口最后一眼，随着弟弟上了马。
　　后悔么？
　　后悔。
　　可是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要用全部的余生来偿还。
　　这就是不够善良的代价。
　　……
　　魏王府。
　　“卢小姐，您来了。”
　　宁梓出卢府就给魏王府那边发了帖子，所以宁梓一到达，就看见王府的瞿管事站在侧门口迎接。
　　“卢小姐这边请。”瞿管事说着，却见宁梓站着不动。
　　“小姐？”瞿管事问道。
　　“带我去放《玉兰心记》的地方。”宁梓面无表情。
　　瞿管事一怔，随即脸上堆笑，道：“《玉兰心记》王爷放在书房，小姐这边请。”
　　“卢小姐，这是书房，您请……小姐，您怎么往那边走了？您……”
　　宁梓不理瞿管事絮絮叨叨的话语，径直走到了书房旁的一个小房间，拉开了门。
　　小房间里黑黑的，里面堆满了一样大小的书，全是新书，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墨香。宁梓拿起一本，上面写着“玉兰心记”，再拿一本，上面还是“玉兰心记”。这满屋子的书，都是她那销售火爆全京城都来买的《玉兰心记》！
　　“小姐……”瞿管事在一旁满脸的尴尬，“您别怨王爷，他也是……”
　　“你先下去吧。”宁梓的声音很疲倦。
　　“阿梓！”熟悉的怀抱，黎宵一回来，就紧紧的拥着她，但小心翼翼的，没敢多说一个字。
　　“耍我很好笑吗？”黑暗中宁梓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我自己的作品，我自己的事业，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不弄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就成功不了？还是你觉得你厉害，再差的东西都能被你化腐朽为神奇？”
　　“阿梓，我没有这样想，你写的很好，我是真心喜欢。”黎宵看着她眼里的严肃，有些慌乱，不断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希望让她平静下来，“只是有捷径，让一切变得更有效率，为什么不走呢？”
　　“捷径？哈！我看是笑话吧！”宁梓冷笑，“你知不知道全京城人都在笑话我，说这个清夜主人来头不小，没有实力，全凭黑幕，全凭后门！”
　　“阿梓，我不认为是这样的。”黎宵道，“我承认，第一天的书和第二天的书全是我买的，但是第三天之后，我只买了一点，其他的都是其他书客买的，我想买还买不到！第四天，第五天，我都只买了不到一千册，其他的全是其他人买的。看，很多人觉得你的作品是有价值的。只不过你想走商业出书这一条路，就得用商业经营的方法，我先买相当于一个广告效应，我只在前方帮你铺好路，剩下的就是你自己走了，只要你继续写出好的作品，就……”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黎宵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想告诉我事在人为是吗？无耻！”宁梓看着黎宵，道，“你这样帮我铺好的路，让我走一步我都觉得恶心！”
　　黎宵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但他看着宁梓，一句话也没说。
　　“黎宵啊黎宵，人常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你不是想当皇帝吗？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天下全民的榜样，是全天下是非对错的准绳，是一切规则和公平的砥柱，你连这么小小的一件事都毫不顾忌的破坏规则，等你当了皇帝，谁知道你会为什么事情背叛天下人的利益！你就算是个皇帝，也是个昏君！”宁梓看着黎宵，甩开了他的手，“到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在你身边。”
　　宁梓说着，转身离去，很快就出了院门，再也看不到了。
　　黎宵静静的站在一堆书中，良久，忽的笑了起来。
　　“王爷，别笑了！听着有点渗人！”一个人影从房顶上翻下来，是裘保。
　　“阿保，”黎宵看着窗外涌动的夜色，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点不对劲？”
　　“岂止是有点，是很不对劲，王爷。”裘保看着一屋子的书笑道，“您对宁小姐这事，太上心了，尤其是当这些书一车一车的往王府拉的时候，您不像您了，您以前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黎宵低下了头，继续笑道：“以前读史书的时候，觉得什么商纣王宠爱妲己灭国、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都很荒谬，一定是这些国君为酒色所伤头脑不清，要么便是这些红颜祸水太有手段。而我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人的感情太难控制了。”黎宵顿了顿，道，“以前我是很不屑于这样做的，但是这次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乐此不疲，只想着让她开心，我愿意瞒她一辈子。”
　　“王爷。”裘保无奈的看着他，“宁小姐没有那么傻。”
　　“我太高估我自己了。”黎宵道，“是她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裘保暗笑，是呀，那巴掌声听着可清脆了。
　　“如果她是褒姒，我难保不会弄出烽火戏诸侯这样沉重的笑话。所幸她是长孙皇后。”黎宵笑道，“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裘保在一旁很给面子的捧场，眼睛一转，道，“宁小姐刚才挺失望的，走的时候毫不留情，您可得好一阵哄了。”
　　“我要向她道歉。”黎宵抚着脸上的巴掌印，看着满屋的书，正准备出门，却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阿梓！”
　　他快步的走出去，来到她的面前。
　　“对不起！”
　　两人竟异口同声，紧紧抱住了对方。
　　“阿梓，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以后……”
　　一根食指拦在了黎宵唇上，宁梓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黎宵脸上的巴掌印：“是我不好，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想让我做一个美好的梦，我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在享受着美丽的梦境，享受着你的爱。但是当我亲耳听见众人的批评质疑，亲眼看见他们的不屑与讥讽，我还是很懊恼很难过的，而这满屋的书，是压垮我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能想象吗，我一打开房门，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我当时连呼吸都不能了……”
　　“阿梓……”
　　“谢谢你让我做了这么美好的一个梦，只不过，梦里越辉煌，梦醒时越狼狈不堪，我想，清夜主人的名字，是时候消失了。”宁梓凝视着黎宵的眼睛，道，“这次我不能请你吃饭了，下次可以吗？”
　　“好的，”黎宵握住宁梓的手，“咱们有的是时间，我等你赚大钱。”
　　“一言为定。”宁梓粲然一笑，抬手环抱住黎宵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黎宵也热烈的回吻。两人缠绵良久，难解难分。
　　哎哟，少儿不宜呀。
　　藏在一股墨水味的房间里的裘保无趣的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一堆书上，他可不敢半路溜出去，若是惊扰了王爷的浪漫时刻，估计他和玉映本来就不多的见面的机会又要被剥削了。等了好半天，那连体婴般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了。
　　裘保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听黎宵抱着宁小姐一脸温柔的期待：“今晚，不走可以吗？”裘保“噗嗤”一笑，王爷真是直入主题。
　　“好。”那厢宁梓羞涩又爽快的点点头。
　　然而王爷还是很快把宁小姐送回家了。站在卢府门口，裘保看着王爷注视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宁小姐，不由的笑道：“怎么，是不是很遗憾？”
　　黎宵摇摇头，凝视着宁梓的背影，笑了：“她的心意，我懂。”

　　平凡之路

　　
　　黎宵没有再插手之后，果然《玉兰心记》的销量一落千丈。书市秩序恢复了正常，再次印证了“是块金子一定会发光，伪装成金子一定会掉色”的道理。不过毕竟曾经被《京都风华》评定成现象极的作品，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玉兰心记》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人们对清夜主人的身份很感兴趣。不少好事者想要打探，但是竟都一无所获，有人说清夜主人身份极为高贵，打破图书销售记录后觉得无趣就收手了，也有人说他是外地富户为了冲销量结果破产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衩，所以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了京城。总之清夜主人成了书市上的一段传说。不过倒是苦坏了那些不明市场动向而乱盗印的盗版书商，有一个小刻坊主刚兴致勃勃的印了一千册，就发现此书无人问津，懊悔的在西门以头撞墙数次，再次为《玉兰心记》一书增加了话题度。
　　《玉兰心记》之后，宁梓还是想走写书这路，只不过得换个笔名。黎宵好像是真的挺喜欢看她写的戏文作品的，四个不同的版本各一本，全部摆在他的案头，不时的拿出来览阅一番，他还鼓励宁梓继续写戏文，还说她的戏一定会被搬上舞台演出。
　　可是宁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写戏文。之所以写了这么多，还是当年因为季英喜欢，所以她盲目的逼自己也喜欢，也创作。她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激进的想要写出头了，至于新作品到底写什么类型的，还是慢慢的探索吧。
　　这些天黎宵都很忙，一会儿是英萃殿修史书的事，一会儿要参与商讨卢丞相那边修运河事宜，还要日日陪圣上研读诗书兵法，而宁梓也每日必去九王府监制音乐，亦要早早地回家侍奉偶感风寒的卢夫人，因此两人见面的时间少的可怜。不过朝朝长信如面，暮暮飞鸽传情，二人如同彼此在身边一般，相伴少了，感情却更深了。
　　而这日卢夫人的身体好了许多，宁梓得了个空闲，她从九王府回来后，就去了常安坊。听说季雯和卢延灏两个人帮助黄天啸先生优化和构想了不少发明，她早就想去看看了！
　　门口不见了那两只木头鹦鹉，然而一迈进门，就见上回给她斟酒的木头人小木出现在面前，冲她鞠了一躬，然后举起双手，吹起了一支玉笛，边吹边向前走为宁梓带路。
　　妈呀！又有新功能了，而且这木头人吹的还不错！宁梓不由的竖起大拇指。
　　一楼是大厅，她跟着小木，边走边打量。上次来这里在举办家居展览，所以展品全部是黄天啸团队设计的家用商品。今日大厅里家居商品只占了约三分之一的区域，建筑师杨东流设计的建筑，被造成模型摆在大厅中央和四周，剩下的区域则是常安坊其他设计师的作品。
　　“卢小姐您来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常安坊的董掌柜向宁梓行礼，随即引她到了黄天啸的办公场所－－明日斋。
　　“这样时间长了，铁管容易生锈，生锈了就会漏水！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你的意思是换个材料？这可不行，这样成本太高了！”
　　“那怎么办？安装水管的工程本来就很繁琐，一旦安装上就要有较长的使用期限，所以材料要慎之又慎。”
　　“你根本没搞清问题的重点好吧，重要的是如何构建一个热水循环的系统，这样才能保证热水持续的供应，真正解决供暖问题！”
　　……
　　明日斋，卢延灏和季雯各坐桌子一端，摩拳擦掌，争论的热火朝天，黄天啸坐在桌子中间，头一会儿转向卢延灏，一会儿又瞧向季雯，已经看呆了，而侯宛棠则坐在卢延灏旁边微笑。见卢延灏和季雯两人只对宁梓点了个头就算招呼了，然后指着图纸继续争论，侯宛棠无奈一笑，请宁梓坐下，又给她看茶。
　　卢延灏和季雯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宁梓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于是问侯宛棠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呀？”
　　侯宛棠笑道：“他们从黄先生的竹露清响里得到启发，在研制一款家用供暖设备，把热水输送到管道里，然后铺在地下，让整个屋子温暖起来。”
　　“这个设计挺好！”宁梓一脸惊叹，“听起来比碳火盆好用多了。”
　　“是呀！还不会中毒！”一个声音插进来，是黄天啸，卢延灏和季雯那边他完全插不上话，他挠挠头，转向宁梓这边，道，“我也怕冷，可是我就没有想到这么个方法，”黄先生看了一眼卢延灏和季雯道，“他们两个呀，凑一起什么鬼点子都能想出来，真是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
　　黄先生的声音挺大，压过了卢延灏和季雯讨论的声音，二人均一怔，对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黄先生，气氛有些尴尬。
　　“黄先生！”季雯嗔怪的看了一眼黄天啸。
　　黄天啸一头雾水，看了看季雯，又看了看卢延灏，再顺着宁梓的目光看了看侯宛棠，终于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更正道：“你们是好搭档，好伙伴！”
　　众人也哈哈笑了起来。
　　卢延灏和季雯又接着刚才的话讨论起来。
　　侯宛棠微微一笑，对宁梓道：“卢小姐，我们出去说说话吧。”
　　“好。”宁梓点点头。
　　……
　　“卢小姐，”侯宛棠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在宁梓面前，笑道，“你的作品我读过了，里面的一篇《无相生死》我犹为喜欢。”
　　宁梓正轻嗅着茉莉茶香，听侯宛棠这么说，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京城极少有人知道她是清夜主人，侯宛棠竟然知道？不过想想卢延灏知道，侯宛棠必然也就知道了。
　　“什么？写那本书的人是堂妹你？”一个声音从后面窜过来，把宁梓吓了一跳，一回头是卢延灏，他一脸的震惊。
　　“你不知道？”宁梓比卢延灏还要震惊，看来号称“万事通”的司长大人业务能力变差了。
　　“咳咳，”卢延灏也意识到了一点，因此面色有些尴尬。这些天他沉迷机械和新发明，像《玉兰心记》突然火爆一事，当查明不是什么阴谋之后，他就没有再放在心上了，以至于是卢菁写的都不知道。不过他的宛棠，没有任何暗中的势力，却一切真相都知道，真是一个极为冰雪聪明的姑娘，他不由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鬓发。
　　侯宛棠温柔一笑，看着卢延灏道：“你怎么出来了？”
　　卢延灏迟疑了一下，道：“刚刚你生气了？”他指的是黄天啸口无遮拦的事。于卢延灏而言，他的工作是收集情报，辅佐社稷，这是一种职业，而从心底里来讲他对于刺探别人的秘密还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但他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犹为喜欢各种新发明，新设计。最近恰巧碰上了季雯这么个知己，于是便在公务之余常来找她，几乎天天见面，一见面往往就能聊上两三个时辰。而对于他的正牌女友侯宛棠，这周才见了第二次，而且没说上多少话。他本不觉得有什么，但刚刚听黄天啸一说，他猛的察觉到气氛的尴尬，然后就见侯宛棠很快的出去了，她背对着他出的门，他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明显的感到她并不开心，于是他再也没有了讨论的兴致，跟着出去了。
　　“哪里生气了！”侯宛棠笑着，看着宁梓一眼，道，“我想和卢小姐说说话而已。”
　　卢延灏看了看宁梓，然后转头看着侯宛棠。
　　“快进去吧，还没讨论完呢。”侯宛棠笑道，“要有始有终。”
　　“嗯。”卢延灏点点头，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侯宛棠的额角，然后进了明日斋。
　　卢延灏进去了之后，侯宛棠默默饮了好几口茉莉花茶，见宁梓一直看着她，忽的笑了，道：“卢小姐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清夜主人的？”
　　宁梓一怔，随即咧开嘴笑着点点头，是的，刚刚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侯宛棠是怎么猜出来的，想来想去她消息的来源最有可能的就是黎宵，但是黎宵根本不可能给侯宛棠说这件事，所以她一肚子疑惑。
　　“这些文和上次你在贤德宫改编的《井底银瓶》很像，里面的人都把真情看的比一切都珍贵。当然这一点并不足以让我猜到就是卢小姐你，”侯宛棠笑道，“因为魏王殿下之前说过，如果他要写书，笔名就叫清夜，所以我才知道是你的作品的。”
　　原来如此，黎宵也想写书，还取名叫清夜？那她的笔名清夜主人岂不是指……宁梓的脸微微的红了。
　　侯宛棠见宁梓红了脸，微笑着呷了一口花茶，道：“卢小姐其实蛮适合写书的，很多小的细节都设计的很有趣。你下一部的作品还打算写戏文吗？”
　　“不。”宁梓摇了摇头，“我准备换一种类型。”她说着皱起了眉，“但不知道可以写什么。”其实她还挺想快点写出来的，写给一直催稿的黎宵看。想到侯宛棠已经出版过两本诗集，于是道，“能向你请教一下吗？”
　　“请教不敢当。”侯宛棠笑道，“写作无非是一个顺应本心、水到渠成的过程。卢小姐平日最喜欢写什么呢？”
　　“好久没写了。”宁梓一脸汗颜，“就是平常偶尔会写一些诗文，不过很差，不登大雅之堂。”
　　“那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这个……”宁梓一怔，其实说到喜欢什么，她还真的从来没有认真考量过自己的内心。她总是关注别人的喜好，对于自己的，一无所知，“各种书都有涉猎，都差不多。”可能读历史书要多一点吧。
　　“卢小姐不妨试试史评的写作。”
　　宁梓一怔，猛的抬头看向侯宛棠。
　　“你的《玉兰心记》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历史剧的改编，改编出来的历史故事挺有趣味的，不过就是评论太多了点儿，宛棠以为，你的评论虽然颇有见地，但是这么大段大段的评述不应该从戏文的人物口里说出来，如果是放在史评作品里，倒是挺合适的。”
　　“史评？”宁梓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自己前世出阁之前倒是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写史评，侯宛棠不说，她都忘记自己有这个爱好了。
　　侯宛棠点点头，笑道：“卢小姐写文章很有趣味性，这一点宛棠建议在你的史评中保留下来。”
　　“好！多谢宛棠姐姐！”宁梓连连点头。
　　两人后来又颇聊了一会儿，宁梓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侯宛棠这个通达大度又学识渊博的姑娘。侯宛棠十分健谈，宁梓本以为和她无话可说，岂料不仅话题不断，还十分谈得来。宁梓和她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卢延灏和季雯出来了她还在聊天。
　　“怎么还没说完？”坐在一旁的卢延灏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对宁梓道，“该把宛棠还给我了。”
　　宁梓的交谈被卢延灏打断，她十分不满，看着卢延灏道：“宛棠姐姐是你一个人的吗？”
　　“这是自然，”卢延灏看着宁梓，心里还是有点惊讶的。之前因为黎宵那个事，虽然侯宛棠很快的就放手了，但是他堂妹卢菁一直心存芥蒂，每次和侯宛棠见面那种无形的尴尬几乎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感觉到，不料就这么一个时辰的交谈，宛棠就把这个一直难以释怀的堂妹收服了。这样也好，都是亲戚，一直尴尬怎么行。他抬起修长的臂膀温柔的把侯宛棠搂在怀里，冲宁梓耀武扬威，道，“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呀！”
　　“宛棠姐姐，你看他对我这么凶！”宁梓无奈的看着侯宛棠，然后佯怒的瞪着卢延灏，眼神无意扫过一旁的季雯的时候，却忽的一怔，她发现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季雯竟满眼落寞。
　　卢延灏成功的把侯宛棠抢走了，但是两人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卢延灏就回缉察司工作了，而侯宛棠则坐上马车去了京郊，她早就和善义堂堂主有约。
　　善义堂是收留残疾兵士和阵亡兵士家属的慈善机构，侯宛棠是发起人和主要的负责人，她今天去商谈残疾兵士具体谋生手段的问题。侯宛棠刚刚邀请了宁梓一起去看看，因为卢夫人和卢菁一直为善义堂捐赠了不少财物，也很关心善义堂的发展情况。可宁梓得在一个时辰内回家，所以今日不行，改日有时间她准备同侯宛棠一起去看看。
　　宁梓现在门口冲侯宛棠挥手送别，一回头却发现季雯不见了，她来到明日斋，发现季雯趴在桌子上，盯着一张图纸发呆。
　　“雯雯。”宁梓道。
　　“表姐。”季雯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雯雯，你不回家吗？”宁梓坐在她旁边，见季雯点了点头，她笑道，“其实还是挺惊讶的，很多人都认为这些发明是奇技淫巧，姨夫是当朝宰相，虽然一向思想开明，但能让你每日在外研究这些东西，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季雯道，“父亲就是这样，他允许的事情就一定会允许，他不准的事情谁也说不动他。当了十几年他的女儿，他的想法我还是明白的。那日我是知道父亲会同意，才答应来常安坊来工作的。父亲曾经说过，当初季家仅仅富甲一方，并无半点政治势力，但是就是凭着一股闯进，看准队伍，在当今圣上大业不明朗的时候就跟在身边辅佐，才有了今日朝廷中的地位。所以他希望他的子女都能外出闯荡。他不喜欢我姐姐，说她呆滞懦弱，虽然贵为太子妃，但季家靠不了她。听说我愿意来研究一些新的东西，他倒是挺高兴的，说比我每天绣花弹琴强多了。”
　　季雯一席话说毕，宁梓不由的感慨万千，其实卢菁也有一个开明的父亲，宁梓写《玉兰心记》的事卢氏夫妇是知道的，卢夫人直呼荒唐，并勒令宁梓把出的书都收回来以免让家族蒙住，卢尚书却说能出书是件好事，把《玉兰心记》收藏了一本作为鼓励，见丈夫如此，卢夫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宁梓感激的看着卢尚书的时候，卢尚书淡淡的说了句：“换个类型写吧。”宁梓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再想想宁孔目，如果前世宁梓平日敢出府一步，就要被打断腿。然而后来还是出事了，那年七夕时她遇到了季英。
　　“我每天都来常安坊，天天待四五个时辰，画图纸，组零件，向黄先生学习，我每天都特别有干劲，早上一睁开眼就想着今天要早一点来常安坊，晚上闭上了眼睛还在回想今天在常安坊做了什么，我每天都是多么快乐呀！我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雯雯，我真为你高兴。”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在这世上就没有白走一遭。
　　“不要为我高兴。”季雯垂下了眼帘，“我的欢喜不是因为我喜欢研究发明，而是因为我可以每天见到喜欢的人。”
　　宁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季雯回过头来，看着宁梓，苍白一笑，道：“表姐，我想我喜欢上司长大人了。”
　　宁梓微叹一口气，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久前她不还是为黎宵的事情在和自己赌气吗？
　　“就是这些天。”季雯苦涩一笑，抬眼看着宁梓道，“你们不会以为我还喜欢魏王吧？”
　　宁梓哑然，点了点头。
　　“魏王对我无心，我很早就知道，只是自己不甘心，后来传来他和侯宛棠的婚讯，那时候我就发现我基本没什么感觉了，或许这多么年来的求而不得，我已经放下了。”季雯看着宁梓道，“本来我已经尝试着和钊哥哥相处一番，却没有想到，有个人不经意的停留在了我的心上。”
　　一阵漫长的沉默。
　　“雯雯。”宁梓拉着季雯站起来，推开窗，让热气腾腾却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忘掉他吧。”
　　季雯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默默地点点头。
　　宁梓和季雯一起下了楼。季雯先回家了，宁梓驱车去庆丰街买欣乐坊的梅花糕，她昨天带了点回家卢莞很喜欢吃，所以她今天准备再去买。车夫排队去买的同时，宁梓瞧见街边正是上回严厉批判《玉兰心记》的红叶书坊，她突然想去看看坊主最喜欢的《修真之路》是不是被摆在畅销书的黄金位置上了，于是便下了车，跟车夫说了一下，就走过去了。走过去一看，《修真之路》果然摆上去了，还有金玉多多的《无良王爷哪里逃》，宁梓一看这名字就笑了，随手拿起一本开始看，结果却见坊主一脸震惊的站在她旁边，道：“就说哪有那么俊的小公子，原来是个女子！哎，姑娘别走，我送你一本我最喜欢的天鸡不可烹的《修真之路》，免费的……”
　　被人认出来的宁梓有些不好意思的出了门便夺路而逃。
　　正快步走着，却突然觉得头上一痛，一个什么东西砸着了自己，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以身相许

　　
　　宁梓捂着头，歪坐在地上，只见刚才砸着自己的是一个黄澄澄的橙子，抬头一看，只见这是一个名为慕雅楼的酒楼，二楼窗子开着，一男一女两人从窗子探出口来，正是黎安和常婼。黎安和常婼见橙子砸到了宁梓，一脸惊愕，然后一齐收回了脑袋。
　　不一会儿，便见黎安从一楼出来，常婼紧随其后。
　　“卢小姐，没事吧？”常婼一脸歉意的扶起了宁梓，道，“先上来休息一下吧，我帮你请个大夫。”
　　“好。”宁梓点点头。
　　“小姐！”这时候车夫张导也赶过来了，“您还好吧？”
　　“我还好。”宁梓看了一眼张导手里拎着的两包梅花糕，道，“辛苦了，你先等一会儿吧，我去楼上坐坐。”
　　“是。”
　　宁梓在常婼的搀扶下上了楼，进了包间，只见墙上一帧帧山水字画，桌上摆着青瓷白玉，里屋的案头还摆着一张古琴，端的一个清雅的好去处。而饭桌上则格格不入的摆着两碗阳春面，一碗红鸡蛋，还有一碟橙子。
　　“今天是常小姐的生日？”宁梓好奇的问。
　　“是的。”常婼点点头请宁梓坐在一旁的软座上。
　　“大老板过个生日吃的这么清简，让人家看笑话了吧！”一旁的黎安依旧一脸阴沉，他端了两杯热茶过来，看着常婼叹了一口气。
　　坐在软座上的宁梓接过茶，简直受宠若惊，一厢是黎宵的前女友常婼一脸担忧的对自己嘘寒问暖，另一厢是谋划过连环刺客案的阴郁王爷黎安端茶倒水，宁梓几乎以为刚才的那个忽然掉落的橙子是什么深刻的阴谋了。
　　“不会呀，过生日吃长寿面和红鸡蛋，再适合不过了。”宁梓轻呷一口茶，笑道，“二位不必顾及我，请先吃面吧，要不就不好吃了。”
　　“好，那我就不虚礼了。”常婼微笑着，时隔两年重回京城的她忙着整顿京中的生意，从今天早上到快傍晚，还没正经吃过一口饭。如果不是黎安硬把她从账房拖出来，她都忘记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常婼和黎安坐回到桌子前，常婼吃着面，而黎安静静地看着她，忽地拿起了三个橙子，笑道：“还是表演完吧，我练了好久呢，就为了给你生日时候看。”
　　嗯？宁梓在旁边一怔，这是要表演抛接橙子的杂技吗？原来她刚才就是这么被砸到的呀。却见常婼挟着面的手一顿，随即无奈一笑，看向她，宁梓赶紧道：“无妨，无妨！”
　　“我再试一次。”黎安嘴角带着笑，把橙子一个接一个的抛向空中，然而“咚”“咚”“咚”三声，橙子相继砸在了地板上。
　　“哎？之前还成功了，怎么现在又不行了，”黎安无奈的摇摇头，“还记得两年前那日，你生日，我们在周燕边境，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一碗面，收留我们的张大哥，听说你过生日，他特地表演了个杂技抛橙子给你庆生，之前你说你很怀念那个时候，于是我练习了好久，可惜……”
　　“抛橙子我会。”宁梓在一旁道，“常小姐要是不嫌弃，我来表演吧！”
　　常婼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就当给常小姐庆生了。”
　　宁梓笑着，把橙子一个个抛在空中，呼呼的转成一个圆，还变换各种招式，技艺纯熟的把常婼和黎安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是呀，卢菁这样的世家大小姐怎么会耍百戏呢？而前世宁梓为了逗弟妹开心，还是学了不少把戏的。
　　“啪！”“啪！”“啪！”
　　宁梓左手接了一个，右手接了一个，然后抬起的脚尖上又接了一个，精彩的完成了表演。
　　“太棒了，谢谢卢小姐！”常婼和黎安连连鼓掌。
　　“卢小姐真是给人惊喜呀。”黎安在一旁一边帮常婼剥着红壳鸡蛋，一边笑看着宁梓。
　　“鲁王殿下也给了我不少惊喜。”宁梓坐在桌边剥了一个橙子吃。
　　宁梓是指之前黎安骗她的事，装的深情款款，非卢菁不娶，害得她在黎宵面前闹了个大笑话。
　　黎安微微一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常婼，然后取了帕子去擦手，看着宁梓道：“阿婼提醒了我好几次要跟卢小姐道歉，今日是个机会，本王在此郑重的向卢小姐道歉，请见谅。”
　　“彼此彼此，我也该向鲁王殿下道歉。”黎安的确因为她的身份而利用她，可是她当时也是为了气黎宵而选择和他在一起，现在可以一笑泯恩仇了。不过，她看着黎安和常婼二人，笑道：“你们两年前就在一起了吗？”
　　常婼看了一眼黎安，道：“我和他认识有三年多了，其实和他也一直不很熟络。不过两年前，鲁王殿下在边境线上救过我一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吧。”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成其佳话呀！宁梓微笑着剥着橙子。见桌子上还有一个空碗，她顺手把碗拿过来，准备把橙子皮放在里面。
　　“卢小姐！”
　　常婼一抬手把空碗拿走了，递给了她一个盘子，道：“卢小姐放在这里好了！”
　　宁梓一怔，盘子和碗有什么不同吗？常婼还挺讲究！宁梓想着，把橙子皮放在了盘子里。
　　“常小姐，东方大夫来了。”
　　东方大夫是京城名医，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听说宁梓被高空坠物橙子砸着了头，他隔着帘子帮宁梓号了号脉，说宁梓没有任何事，健康的很。宁梓松了一口气，随即向常婼和黎安道别。
　　送走宁梓后，常婼站在桌子边，看着那个空碗发呆，眼里有隐隐泪光：“安，你说宝宝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这个母亲。”
　　黎安微叹一口气，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要怪也怪我这个父亲。”
　　两年前，常婼手下的靳师傅发明了火器，打仗的时候使用威力四射。彼时周燕战争刚刚开始，朝廷就在边陲的小镇上设置了一个军火铸造厂。燕国的军队完全无法抵抗周国的军火设备，于是派特务混入边境，趁铸造厂防卫不严，摧毁了设备，杀死了所有的工匠，然后掳走了常婼还有靳师傅，逼他们为燕国效力。靳师傅迫于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妥协。而常婼从小饱读圣贤之书，颇知气节为何物，宁愿接受百般酷刑和凌*辱，也不与燕国合作。所幸刚刚被关进大狱，就被疯狂从京都赶来的黎安救了出来。刚一出狱，就遭到了追杀。追杀的人兵分几路，有燕国，也有周国的－－周国朝廷以为常婼已经为敌方效力，还有来杀黎安的。他们在边境流浪了两个多月，那一日，正好是常婼的生日，刚在山林找到一户人家，她便晕倒了，黎安以为她是风餐露宿体力不支，恰巧那家女主人是个赤脚医生，号脉后说她是有喜了。黎安当时是多么高兴啊！收留他们的夫妇俩生活清苦，但很善良，特地从邻居家借了四个鸡蛋，给他们煮了一碗面，还表演了抛橙子。然而后来，孩子没有保住。
　　常婼转身，抬眼看着一脸歉意的黎安，忽的一把把他推开，道：“一直说失掉孩子是你的错，你是不是傻，你没有发觉是我自己喝的滑胎药吗？”
　　黎安浑身一颤，眼神却很平静，他看着常婼道：“我知道，那天你喝药，我就在窗外。”
　　常婼瞪大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眼里流了出来。黎安微叹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道：“我当时心很痛，但是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是我不好，没能给你安全感，没有成为你理想中的丈夫人选，让你宁愿损伤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意留下我们的孩子。”
　　常婼伏在黎安胸膛上轻声道：“我会永远记得我曾经有这么一个孩子，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以前我太年轻太傻，以为得到了女人的身体就可以得到她的心。”黎安抬手擦去常婼脸上的眼泪，苦涩一笑，“所以我伤害了你，还连带着残害了一个生命。”
　　“我们是合作者，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这么卑微，责怪自己。”常婼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自愿的，你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阿婼，”黎安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是半夜，你站在这个房间的窗子旁边，青丝披散，手拈一朵蔷薇，看着月亮随口吟着几句诗，而我站在下面，看你看呆了，你见着了我，轻轻一笑，把花枝抛下来，打在我的头上，满眼的香气……”
　　“记得呀，你当时可呆可傻了，捡到了花，还走上来还给我，得知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你还吓了一跳，告诫我一个女子不可独身在外，我把你赶出去，你并不生气，还怕我不安全，在外面守了一夜。第二天你买了一个宅子，强令我住进去，我抗议，你就以权压人，还每月收我双倍租金。”常婼笑着，满眼都是回忆，“那时我自己做起了珠宝生意，还和你弟弟黎宵纠缠不休，分个手闹得满城风雨，父亲认为我的行为出格让他丢脸，让家族蒙羞，所以把我赶出了家门，那时我没有太多钱，买不起宅子，今天在这个酒楼住住，明天去那个客栈待待。还是你的那个宅子让我暂时安定了下来。可惜我就是个漂泊劳碌的命，这三五年，游遍了大小河山，走遍了七国大道，现在虽然回了京城，但不知道之后会去哪里。”
　　“我会让你安定下来的。我黎安对天发誓，一定努力实现大业，达成你的愿望。”黎安紧紧的拥住常婼，望着她无限温柔，“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个孩子好吗？”

　　致命沉默

　　
　　从慕雅楼出来，宁梓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很快便回到了卢府。而彼时，侯宛棠正坐着马车前往京郊的善义堂。
　　马车颠簸着，即便是郊外，空气还是燥热不堪，可是听着窗外风中的鸟语，侯宛棠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这种难得的平静，也只能在车里享受一会儿了。
　　对，她喜欢安静，她一点也不喜欢说话，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个人坐上一整天；即便有很多人，她也希望能一直坐在旁边不言不语。
　　人。
　　一撇一那就是一个“人”，简简单单，干净利落。可是为什么两个甚至多个“人”加在一起，就勾心斗角，横生这许多枝节呢？
　　而言语，就是构建心墙、划分阵地的砖瓦。或试探，或引诱，或迷惑，或伤害。有时候短短一个字，就不经意间埋下仇恨的种子；或许轻轻一句话，就害得对方名誉扫地、众叛亲离。
　　人和人，再加上各怀心思的言语，就是无间地狱。
　　可是想要不被地狱里的烈火炙烤，唯一的救赎之路也就是言语。把言语化为笑里的刀，绵里的针，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在众人眼中，侯宛棠是格外的健谈，她能讲琴棋，论哲学，也能谈政治，聊慈善。任何聚会只要有她在，就一定不会冷清无趣；任何人只要和她交谈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对她敞开心扉。她也擅于化百炼钢为绕指柔，面对嫉妒她的，攻击她的，想利用她的，设计陷害她的，她长袖善舞，几句话轻轻松松的就挡回去了。人群中，她永远优雅的微笑着交谈，却干净利落的不惹尘埃。
　　然而，健谈，是她身上厚重的伪装，是她脸上乖张的面具，面对最亲近的人，她是沉默寡言的，安静的，如同沾了灰不愿流动的空气。
　　她亲近的人不多，侯爽，黎宵，卢延灏，还有侯敬夫妇。侯敬夫妇不在乎她说不说话，只要她是众人眼中高贵优雅的侯氏长女就行了。
　　黎宵，他喜欢说话，喜欢交谈，颇得其乐，所以他曾想改变她。他有一段时间每天带她去京城各处去玩，见最有趣的人，赏最美丽的景，玩最新奇的事物，可是面对他的笑容和言语，她只是爱慕的凝视着他眼里的光辉，不发一言。后来他便放弃了，也放弃了她。
　　卢延灏，他比黎宵控制欲要淡很多，也要聪明成熟一些，他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在说，跟她分享他最近的趣闻。他好像只要她陪在身边就好了。
　　可是……
　　今天下午她坐在他身边一个多时辰，他一直沉浸在争论中，几乎没有看向她。
　　沉默的命运，就是会被遗忘在角落里吗？
　　“姐，你为什么不愿意敞开心扉呢？”侯爽为她这个性子很是担忧，生怕她会孤独终老。
　　“这就是我的性子啊。”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就不怎么说话，只喜欢骑着一匹果下马在草原上疯狂的奔跑，“如果一个男人不能接受我的沉默，那我就没有信心和他共度一生。”
　　……
　　太阳西斜，侯宛棠终于来到了善义堂，善义堂堂主高成郡率几位副手在门口迎接她。这次讨论的是伤残士兵及阵亡士兵家属的再就业问题。其实善义堂的资金是充足的，全部供养这些为国家做过贡献的士兵和士兵亲属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毕竟有将门侯氏的背景在，筹资是格外轻松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件好事。但是问题在于，人其实是不能闲着的，一旦闲下来就会分外在意自己身上的伤痛，日夜怀念逝去的亲人，一旦思虑过重就会生病，还会病的不轻。所以善义堂正在考虑改变策略，把本来用来供养受助人员余生的资金和人力转变为支持他们重返就业岗位的基金。这个问题涉及的方面很多，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身体条件，不同的技能，都需要考虑。善义堂的管理层拿出了好几套方案，等待侯宛棠的裁决。
　　“想安家置业的配田产和耕牛，想学门手艺的的给予不同类型的培训，年老的无生产能力的提供场所物资颐养天年，年幼的保障继续接受教育。”侯宛棠比较中意这一套方案，“很不错，对每一个受助成员都做了调查，尊重每一个人的意见，很好。不过……”侯宛棠略一沉吟，道，“要做好长时间跟踪调查，及时保障他们就业的成功，另外，年老体弱居留善义堂的，是不是需要增加一些精神方面的……”
　　“将军，将军！俺的儿子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们大军都回来了，他们怎么不回来，是不是躲在草垛后面跟俺捉迷藏啊！……四儿，七儿，你们几个逆子，欺负俺老眼昏花……”
　　屋外传来一个老人大喊大叫，打断了侯宛棠的话语。
　　“什么事？”侯宛棠问道。
　　堂主高成郡立刻示意助理宫鸣出去。宫鸣出去后很快回来禀告，道：“老人杜三在山里走丢了四天，刚刚被龚二将军找回来了，但他神智不清，一路上都缠着将军帮他找儿子，龚二将军要回去，他怎么都不肯撒手。”
　　“知道了。”老汉杜三，侯宛棠听过他，也见过他。他户籍不在京城，在濑阳郡，当地地方官为了表功，横征暴敛，杜三的十一个儿子全部被征上战场，只留下瘸腿的老汉和聋哑的老伴一起耕田。本来想着十一个儿子至少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但是上天就是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十一个未成家的儿子全部战死，尸骨都不知在什么地方。他瞒着老伴，每日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抽烟，而后来老伴去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滑进水里，尸体泡的十分大，杜三见了就疯了。被濑阳郡的善义堂收纳之后，因为整日胡话，濑阳地方人手不够，所以被送到京城来参与集中治疗。杜三在京城的善义堂从不肯安定下来，见着谁都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拉着人家不停地说话，还走丢了好几回。这一次他走进了很深的山里，善义堂的人怎么寻都寻不见，以为老汉是死了。龚二将军今天下午来例行慰问伤残士兵和家属，听说了这件事，二话没说就骑着马进了山，只寻了一下午，就把杜三给找回来了。
　　“杜三老汉这件事，给大家提了个醒。一定要注意善义堂居留人员的心理状态，及时排遣他们心中的伤痛，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要让他们感觉到温暖。虽然他们的亲人死去了，但是魏国不会忘记他们所做的贡献，我们会接替他们的亲人，来照料他们，温暖他们，供他们颐养天年。”侯宛棠看着众人道，“散会。”
　　……
　　“将军，将军你莫走呀，俺儿子跟着上战场，是为皇上效劳，俺不拦，可是也得让俺见上他们一面不是？将军……”杜三一直拉着龚钊的衣袖不肯让他走。
　　“老人家，您……”龚钊十分耐心的想给他解释自己必须要回去了。
　　“爹，你拉着人家将军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见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他是善义堂的义工陈深。
　　“爹，跟俺们回家吧！”另一个年轻的义工陶蓝蓝拽住了杜三的胳膊，“娘和几个哥哥都在家里等你呢!”
　　杜三一脸懵懵的，听那两个人叫他“爹”，但眯着眼睛看了好几回，却面生的紧，他不由的疑惑的问：“你们谁呢，俺不认识……”
　　“俺是四儿啊爹，”义工陶蓝蓝笑的憨憨的，“俺去战场两年，你就不认识啦！”
　　“哈哈哈，爹老了，认不得俺们俩啦，爹，您来瞅瞅，俺是老几？”陈深说着比了个迅速吃饭的动作。
　　杜三怔了半晌，忽的笑了，指着陈深拍掌笑道：“你是老八，吃饭最快，跟个猪崽子似的。”杜三又把头转向陶蓝蓝，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道，“老十一，你个最皮的，还想骗俺！别以为从战场上回来俺就不认得了！还想糊弄俺，你有那么大嘛！”杜三看着两个“儿子”，忽的老泪纵横，他拍着两个儿子的肩膀，仔细的打量着他们，道，“去了两年战场，一个个都长好了，还变白了……”
　　“爹，那是军中的伙食好，俺们天天吃白面馒头，大米饭……”陶蓝蓝说着已经哽咽了。
　　“感谢呀，感谢将军的照顾……”杜三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着龚钊满眼的感激。
　　“爹，该回家了！”陈深扶着杜三催促道。
　　“哦，好好，回家，儿子们都回来了，孩他娘估计高兴坏了，哎，这蠢婆娘，一句话也不会说，就知道抹鼻涕眼泪……将军再见啊……再见……”
　　夕阳西下，龚钊目送着两个义工扶着他下午在深林中找到的抱着一棵树转圈的杜三老汉，心从来没有这样沉重过，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
　　“龚二将军！”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竟是侯宛棠。
　　“侯小姐！”他招呼道。
　　“感谢将军帮忙寻回老人杜三。”侯宛棠冲他鞠了一躬。
　　“受不起，这是我应该做的。”龚钊赶紧扶起了侯宛棠，却见她一直看着自己。
　　“将军您流泪了。”侯宛棠微笑。
　　“是吗？”龚钊抬手，发现眼角果然有些潮湿，他不好意思的一笑，看着侯宛棠的眼睛，有些慌乱的道，“现在不早了，我该……”
　　“将军有空陪宛棠聊聊吗？”
　　“……有。”
　　……
　　金灿灿的晚霞如火焰在天边燃烧，黑色的群鸟点点的从深绿如海的树林上空飞过，在如练的澄江边缘留下凄长的余音。
　　善义堂背后是一座高山，侯宛棠和龚钊就坐在山崖上向山下眺望。说是聊天，可是两个人相坐无话，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说一个武将功名的真相是万骨累累，那么他们龚家建国百年以来的所有的荣誉，岂不都伫立在百万千万的白骨之上？
　　流血漂橹，饿殍四野，哀鸿遍地，人鬼同哭……
　　可是魏国需要战争，否则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是……
　　龚钊闭上眼睛，耳边凄凉的鸟鸣仿佛无枝可依，又仿佛一种蓄谋已久的嘲笑。
　　幸好，有了善义堂，帮助那些在战争中伤残的兵士谋划生路，为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们建立新家，让周国大地上无数漂浮不定的灵魂得以安歇。
　　善义堂是三年前建起来的，一开始就筹集了大量的资金，第一年试建了京城的总部，第二年在主要的郡都建立了支部，现在已经运行的愈发完善了。但是当听说这样一个慈善机构的发起者和负责人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女子的时候，众人都纷纷惊叹。
　　侯宛棠。
　　这是一个美丽高贵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的女子，龚钊虽然认识她十几年了，但只是点头之交，唯一能给她贴的标签也就是他大嫂侯宛柔的堂妹。然而那一日，他的一切观感都改变了。
　　那时他还没有获得任何职务，只在军中历练。他人很亲和，经常和普通士卒交谈。马上要和燕国打仗了，有一日吃大锅饭的时候他试探着问士兵们对这次战争的看法，毕竟可能一去不返，鼓角声中，大家都一阵沉默。这时候有一个人忽然笑了起来，道：“来都来了，上战场就不怕死，说不定还弄个校尉当当。”“哈哈哈，是啊，”气氛陡然间轻松起来，“反正有善义堂，就算死了，我也不怕！”……
　　善义堂吗？那是一个专门为士兵设立的慈善机构，他们龚家当初还捐了一大笔财物呢。慈善机构全天下都有，有很多是沽名钓誉或者为权贵增加福报用的，有的管理很混乱，洗钱的，滥权的，不办事的，鱼龙混杂，什么情况都有。听了太多负面消息的龚钊对新设立的善义堂也不甚感冒。然而，既然这么多士兵都夸赞，看来善义堂还真的办了些实事。龚钊决定去看一看，如果真的能救助伤残士兵和阵亡士兵家属，那他可以亲自去搭一把手。
　　他一去就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堂主高成郡亲自给他介绍机构的设置和功能，并且带他去看望被救助的人员，零距离的交流。高成郡这么热情，龚钊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龚家二少爷的身份呢，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一看就像是能捐钱捐物积极做义工的人，所以高成郡愿意介绍他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不出高成郡所料，龚钊几乎是立刻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机构在京城以外郡的扩建，龚钊颇出了点力。侯宛棠作为机构的负责人，多次感谢他。龚钊总是淡淡的，说是他应该的。他内心是很敬佩侯宛棠的，她虽然不常来，但是一旦出现在善义堂，便雷厉风行处理事务，不断地改进救助士兵的方法并形成程序。一个偌大的慈善机构的担子，竟然挑在一个弱女子肩上，颠覆了龚钊对于侯宛棠“交际花”“长袖善舞”的认知。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而经常面对一个你很欣赏很赞叹的异性，总有什么因素会催化你的感情，或早或晚。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
　　那个春日，草长莺飞，阳光明媚，善义堂的大槐树下，童稚的读书声传来，这些孩子是战争中的遗孤，每日清晨都会摇头晃脑的学习。
　　“温故而知新，就是指温习旧的知识，能从中得到新的体会，孔子认为，这样的人，就能够当老师了！”
　　一个分外温柔的嗓音传进耳朵，从旁边不经意的路过的龚钊一顿，抬眼，那优美婀娜的身姿映入眼帘，她的笑容是那般亲切温和，眼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和爱护，他甚至能看见她眸中那亮晶晶的光点，那么清澈又璀璨，一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从此，他便常常不经意的驻足停留，在一旁悄悄的看着，看着她耐心的回答说着难懂的方言的老人的问题，看着她帮助失去了双臂的士兵安排人寻找亲人，看着她为不识字的人书写家信。然而，看着看着，他无一例外的迅速走开，怕她发现，更怕自己沉沦。因为让他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的她的身边，已经有了黎宵的陪伴。
　　后来圣上赐婚，他对侯宛棠是祝福的，可是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转身就被黎宵退婚。他为她痛心，但也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然而侯宛棠转眼就和卢延灏在一起了。他还是只能祝福。
　　“龚二将军。”
　　身边的侯宛棠在说话，他侧过脸，道：“侯小姐？”
　　侯宛棠道：“将军不觉得我们太沉默了吗？”
　　“有吗？”龚钊一怔，道，“可是这样坐着也很好啊。”
　　侯宛棠看着龚钊，微微一笑：“是，挺好的。”
　　两人继续相坐看着远山，天渐渐地暗了，山风吹起，漾起人的衣衫满满的涟漪。
　　“侯小姐，时间不早……”
　　“将军，我给你吹一支曲子吧？”
　　“……好。”
　　龚钊点点头，当看见侯宛棠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七彩陶笛，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脸腾地红了。
　　侯宛棠冲龚钊微微一笑，执起陶笛，便轻轻的吹了起来。
　　山风凉。
　　曲清扬。
　　心已漾。

　　王府婚礼

　　
　　宝茗茶楼一别之后，季英把宁梓前世还有她妹妹宁楠留在季府的物品全部打包送到了卢府。其实她们姐妹俩当年带去季府的东西也不多，季英搜罗了半天才装了一个很小的箱子。这些熟悉的东西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眼前，也算了结了和季英的这一段孽缘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如果时机合适，可以把你妹妹接回来。”黎宵对宁梓道。
　　“真的吗？”宁梓一下子激动起来，看着黎宵道，“什么时候？”
　　黎宵见宁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神采焕发，不由的笑了，道：“一年吧，最多一年。”
　　“什么？一年？”宁梓瞪了他一眼，“说了跟没说一样，哼！我不用你搭手，自己把妹妹接过来，也不过半个月。”
　　“阿梓，”黎宵看着她笑道，“京城马上会不安全了。”
　　“你什么意思？”宁梓疑惑的看着她。
　　“不用管什么意思，”黎宵一把横抱起她，“今天两对新人要成亲，我们去九王府好好玩吧！”
　　宁梓忽的腾空，吓得一把抱住了黎宵，但是……但是……在卢府门口，众目睽睽，这样太丢人了！
　　“放我下来！”宁梓又羞又恼。
　　“不放！”黎宵紧紧的抱住她，就往马车那里走。
　　“你!”这也太不和礼数了，宁梓此刻的脸红成了熟螃蟹色，而一回头，看见卢尚书和卢夫人正并肩走出门口，一见黎宵毫不避讳的亲昵的把自己女儿抱上马车，都怔了一怔。
　　“都是你！让我在父亲母亲面前如此难堪！”宁梓一上马车就给黎宵甩脸色。
　　“宝贝不要生气！”黎宵一把抱住她，笑道，“只是年少的好友都要成家了，我年纪也不小了……”
　　宁梓一怔，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败坏我的名誉，父亲母亲就会迫不及待的把我嫁给你，然后让你名正言顺的利用卢氏家族的权力吗？”
　　“难道不会吗？”黎宵笑看着一脸不爽的宁梓，心想这丫头终究还是记恨他之前想利用她来拉拢卢氏的事。见她不理他，他轻轻抬手，挠她的胳肢窝。
　　“哈哈哈……黎宵，你太坏了……哈哈哈哈……停下……”
　　卢尚书和卢夫人从宁梓的马车旁边走过的时候，听到了这样令人羞耻的声音。
　　卢夫人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卢尚书的脸也沉了下来，这个坏小子的，给他点面子让他来府上接女儿一起去长乐郡主、九王世子的婚礼，他倒蹬鼻子上脸了，竟敢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看把他夫人气成什么样了！
　　卢尚书扶着一脸严肃的夫人上了马车，两人在马车上坐定，他看了一眼夫人，想告诫她不要因为这个登徒子王爷而气坏了身子。
　　“老爷。”夫人先开口了，卢尚书赶紧聆听夫人的指示，“孩子大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依妾身看，是时候议议婚礼事宜了。”
　　卢尚书一顿，他料到夫人会这么说，刚才黎宵冲他们狡黠一笑他可看在眼里，夫人这是掉进那小子的陷阱里了！可是，既然夫人发话了，他必须得完成。那就过两天他进宫面圣时，专门提一提这个事吧。
　　今天是八王长女和九王世子的婚礼，长长的红毯从皇宫铺到侯统领府，再来到宇文翰林家门前，拐了个弯来到八王府，然后再长长的向京郊铺展开去，到达此刻正热闹非凡的九王府。沿路都挂着红色的喜灯，飞扬着各色的彩带，如同盛大的节日。道路两旁站着无数看热闹的人，因为当迎亲队伍走过的时候，吹吹打打十分热闹，还会有极为大方的喜糖和喜钱。
　　卢尚书一行很快便到了九王王府，儿女的大喜日子，九王府大门敞开，两对新人的父母一起站在门口迎接来宾。而大门两侧已经站了一大堆宾客，大家一同喜气洋洋的等待两位新郎官接来自己的新娘。
　　黎宣和黎妟这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堂兄妹，如今又同一日成亲。黎妟很不满意，但是也无可奈何，这可是圣上亲口促成的“佳话”。那一日，宇文珞夫妇带着儿子宇文轩郑重的向八王求亲，八王这个人很皮，心想宇文轩这个小兔崽子，和我女儿暧昧了这么久，把她熬成了一个十八岁的老姑娘，现在才晓得来求亲，我就不答应气死你们！果然宇文珞一家失望的走了，过几天他们又来，他还是拒绝了。可八王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得意了就喜欢到处说，他喝下午茶时得意的跟圣上和九王说自己准备让宇文珞一家“三顾茅庐”再答应，圣上就说婚期定了没有呀？没有呀，反正跟阿宣是一天生的，干脆也一天结婚算了。“啊？”八王一怔，他还准备女儿结婚的这一天当个光芒万丈的老丈人呢，可他这个九弟如天上的仙人，走到哪里都光华盖世，如果同一天成亲，他八王的风头岂不都被抢去了？所以他赶紧摇头拒绝，岂料圣上根本不理他，还说让他女儿的婚礼也在九王府办，省的众人两头跑。八王计划幻灭，还被偏心的圣上如此对待，他大暑天气的病了，病中天天给他的亲家宇文珞写信要联名上书重挑日子重选地点。宇文珞建议他去亲自观览一下婚礼的筹备情况，八王就带病去看了一下，只见婚礼的准备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亲王规格最盛大的，这么盛大，的确是他那个两袖清风的亲家宇文府上不可能承办的，他这下明白了，黎宣的婚礼一定会很盛大，如果女儿黎妟的婚礼规模小很多，那么一向好强的他肯定得气死；再加上皇兄因为他要升级做岳父了，所以这一阵子赏赐不断，看着这么多金银珠宝源源不断的涌入自己口袋，他高兴的病几乎立刻好了。八王高兴的病好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圣上耳中，圣上无奈的冲九王笑道：“阿康，你说老八这么个财迷怎么生出来长乐这样清新脱俗的女儿的？”九王摇摇头，笑道：“您还是问八哥吧。”说着他继续弹起古琴来。
　　“恭喜恭喜，卢用藏携全家祝新人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卢尚书领着卢夫人宁梓等向新人父母祝贺。
　　宁梓抬眼，只见新人的父母穿着都以红色为主，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九王，九王果然神仙中人，尤其是他脸上那种优雅又温和的笑容，简直把人的心都看化了。九王旁边站着的那位美艳绝伦的妇人应该就是许侧妃了。传说她当年是一代闻名京城的青楼名姬，嫁给了九王生了黎娑之后就整日青灯古佛，从不出佛堂。宁梓去了九王府这么多次，愣是没见到过她。这次因为黎宣的婚礼，她终于一睹芳容，果然风华绝代，人都说这许侧妃一脸苦相，不过宁梓看她笑的很美，并无一丝清苦之态。九王旁边站的统领侯敬以及长公主黎瑛夫妻俩都又瘦又高，笑容得体而优雅，身材保持的很好，侯统领健壮英武，而长公主看起来像没生过孩子似的，身材曼妙，一定都是严格要求自己的人，难怪他们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咳咳，当然除了侯爽哈。另一边，宇文轩的父亲宇文珞腹有诗书气自华，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人，他儒雅却端正严肃，即使是儿子婚礼也不苟言笑，但板正的身躯暗含铮铮铁骨，让所有出现在婚礼上的小人都暗自缩了缩脖子。他的夫人举手投足皆端庄高贵，不过也不喜欢笑。所幸他们的亲家八王和八王妃都笑的跟朵花似的，两个人都富富态态的，看着十分喜庆，可适合今天欢乐的婚礼气氛了。尤其是八王，一见卢尚书一家行礼，他就乐不可支道：“哈哈哈，马上要同乐了吧！”
　　同乐？卢尚书和卢夫人摸不着头脑，顺着八王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正看着黎宵。原来刚才卢尚书携全家拜祝的时候，黎宵站在宁梓旁边屁颠屁颠的跟着行礼。照这样说魏王是默认自己卢尚书东床快婿的身份了？
　　众人听八王这么说，都笑了。卢尚书和卢夫人则无奈的对视一眼，被这么个厚脸皮的狗皮膏药黏上，看来迟早要把女儿嫁给他了。
　　“卢兄，卢夫人，请这边走。”九王尽地主之谊，还不忘冲黎宵眨眨眼睛。
　　“大哥，大嫂！”卢尚书和卢夫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卢丞相和丞相夫人，旁边还跟着他们的两个儿子卢延渡和卢延浚，这两个小家伙都十岁左右，跟个小大人似的，负手而立，一脸严肃，和他们的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宁梓看了直想笑。
　　“老卢！”一声爽朗的笑，宁梓抬眼一看，只见那边站着季丞相一家，他见到卢丞相一脸客气，而面对卢尚书倒是热情的很。
　　宁梓朝卢丞相走来的地方看去，没有看到季雯，却正好和季英目光相遇了。季英看见宁梓旁边紧紧的跟着护花使者黎宵，眼神黯了一黯。宁梓冲他微微一笑，他也微微笑了笑，然后很快的移开了目光。
　　黎宵见宁梓和季英正在眼神互动，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道：“我们去那边吧。”宁梓顺着他的手一看，只见侯宛棠、季雯、季茂、卢延灏都在那边，便点点头，跟卢夫人通报了一下，卢夫人首肯了之后，她又问卢莞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大姐，不用了，我跟着母亲就好。”
　　“好的。”
　　黎宵拉着宁梓往小伙伴们那边走，本来神采飞扬的，拉着她的手却忽的紧了一紧。
　　“怎么了？”宁梓问道。
　　“我父皇也在。”黎宵小声耳语。
　　“什么？”宁梓顺着黎宵的目光一看，果然看见圣上一身毫不显眼的便装，站在不远处的人堆里，身边跟着五王等人，看来也是想享受一下普通人参加婚礼的乐趣。不过皇上穿的再普通，赫赫威势也在那里，谁人会认不出来呢？宁梓明显的看见站在圣上身边的那一圈假装谈笑的人神色都极为不自然，有一个人紧张到笑的脸皮都在有规律的大幅度抽动，所幸他背对着圣上，才不至于扫了圣上的兴致。
　　“是吗，有这种设计，真是巧夺天工啊！”
　　“是呀！一会儿我要试试！”
　　“我也要！”
　　一到达卢延灏那边，就听见他们一行人在极为热烈的讨论什么。宁梓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哇，你们来了呀！”众人纷纷热情的冲她和黎宵打招呼。卢延灏道：“我们在讨论一个有趣的礼物。”
　　“有趣？”宁梓笑道，“看来又有新发明了？”
　　“是呀。”卢延灏笑道，“一天想到的点子，两天赶工，今天在九王府首秀！这是我们大设计师雯雯的作品，一会儿都要去捧个场啊。”
　　“这是自然！”听着卢延灏这么慷慨激昂的宣传语，宁梓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正说着，却听一阵喜庆的吹吹打打声由远及近，迎亲的队伍来了！九王府现场的音乐立刻一变，和不远处的吹打声保持一个节奏。众人皆停止了谈笑，翘首朝红毯大道上看去，只见两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新郎官黎宣和宇文轩骑着挂着大红色绸花的高头大马行来，而他们身后是两顶大红花轿，里面载着他们美丽又才华横溢的新娘侯宛朱和黎妟。
　　“新郎新娘到——”礼官的声音。
　　吹打的乐声越发的欢快喜庆起来。

　　八音之响

　　
　　爆竹声声，黎宣和宇文轩在马上向众人挥手致意，引来全场喝彩。
　　“吉时到－－”礼官道，“请新郎行射礼！”
　　这时有两个礼官执着弓箭来到两位新郎的旁边，而另两个女官则举着大红绸子做成的箭靶来到花轿前面。
　　黎宣和宇文轩拿起箭，对着箭靶连射三箭。一箭射在靶上方，意味敬天；一箭射在靶下方，意味叩地；另一箭射在靶中心，意味着永结同心。两位新郎“刷刷刷”三箭利落干脆，全场喝彩不断。
　　“射礼成，请新娘！”礼官的声音格外嘹亮。
　　黎宣和宇文轩翻身下马，站在被放平的花轿旁边，每个花轿旁各有一个年长的礼官执着大红的绸花，新郎边站着一个礼官把绸子一端递给新郎，而花轿旁站着的女官则把另一端递给新娘。新郎牵着大红绸，手里拿着金镜走在前面，意寓破除煞气，而缓缓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戴着大红盖头新娘则手执玉瓶，意味婚后生活平安喜乐。
　　新人父母见新娘已经出来，便先退入大门里，而宾客们也纷纷进入府内。
　　新娘在新郎和礼官的牵引下跨马鞍、过火盆，身后跟着四对童男童女撒五谷和瓜果。众人瞩目着，纷纷夸赞新人皆有才有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不过毕竟结婚是个人生大事，新人们都显得有点紧张。宇文轩拉着红绸的手在抖，大概之前被八王拒绝好几次而今终于娶到佳人了恍如美梦吧，而侯宛朱也走路一步一顿，生怕出错。黎妟走路比平常还要风风火火的，穿戴着沉重的凤冠霞帔但跨火盆跟走平地似的，走在她身侧的女官特地拉了拉她让她减缓速度。而最显稳重的就属风度翩翩的黎宣了，他脸上的笑容欣悦但很克制，而举手投足也很从容，唯一能看出他内心的激动的应该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璀璨若星，尤其是落在身后的新娘侯宛朱身上时，更是温柔的醉人。
　　“阿宣是能做大事的人。”黎宵在宁梓耳边轻笑，见宁梓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嘛！婚礼的时候我是不会紧张的。”
　　宁梓瞪了黎宵一眼，你紧不紧张跟我有半个铜钱的关系？！不过黎宵这句自信满满的话在不久的将来被打脸了，这都是后话了。
　　宁梓和黎宵随着宾客进入了大厅，只见新人父母都坐在上首。宁梓抬眼去看礼堂的布置，眼神掠过礼堂右侧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见圣上穿着吉服站在礼官的位置上。众宾客也看见了，待要行礼的时候被圣上身边的太监制止了。
　　圣上还蛮亲和的嘛！一点架子也没有，而且很重兄弟情谊。事后宁梓跟黎宵分享自己这晚的感受如是说。“那是你没见过他杀人的样子。”黎宵看着她微微一笑。
　　两位新郎官一进来见到圣上，都微微的惊愕，然后小声告知自己身侧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这件事。
　　“行拜礼！”圣上声如洪钟，自带威仪，宾客不由的都屏气凝神。
　　九王夫妇、侯敬夫妇、宇文珞夫妇也都正襟危坐。唯独八王夫妇越发笑的跟朵花似的－－圣上亲自当司仪，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大兴王朝建国一百多年，九朝，也就发生过三次。今儿落在自己头上！嘿！
　　“一拜天地！”
　　黎宣和宇文轩对视一眼，微笑，牵着自己的新娘面朝大厅门口，对天深深一拜。
　　“二拜……”
　　“二拜圣上！”八王在座位上喊道。
　　圣上一笑，众人也笑了，陡然轻松的气氛里，新人们对圣上崇敬一拜。
　　“三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圣上宣布。
　　全场欢呼着，看新郎们揭开新娘们的红盖头。
　　大红盖头，里面人儿是恋人，揭开后，就是夫妻。
　　美丽的容颜早已熟悉，今日的新妆却未曾见过。
　　这下紧张的不只是宇文轩，连黎宣的手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当大红的盖头落地，精致的凤冠下缀着珠帘，垂着眼帘的女子缓缓的抬起红妆飞霞的脸，秋水般的眸子带着羞怯，两个新郎都看痴了眼。
　　“新娘都好漂亮！”
　　“真是天作之合！”
　　……
　　众人纷纷赞叹，新人父母也十分欣慰。
　　“宇文轩！傻了吗？”黎妟在众人的瞩目中羞红了脸。
　　“阿妟……”宇文轩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黎妟笑道，“能娶到你真高兴！”说着牵着她向高堂敬茶。
　　那一厢一向能说会道的黎宣却一言不发，他看着羞怯如娇花的侯宛朱，舍不得挪开眼睛，直到宇文轩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才反应过来要敬茶。
　　新人敬茶之后，婚宴就开始了。宴会会场是露天的，由于人很多，全部安顿下来还颇花了一点时间。这时候，婚礼的音乐就分外重要了。
　　听着喜庆又不失高雅的音乐，宁梓心中轻松了不少。婚宴的音乐她是监制，虽然她只挂了个名字，但是只要不出错，她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婚礼的音乐都是中规中矩的古代庆典音乐。别看黎宣是个制新曲的大家，对自己婚礼上的音乐却古板的要命，侯宛朱又是个夫唱妇随的角色，所以婚礼音乐迅速敲定，甚至连表演节目也没有新曲，宁梓还颇为遗憾。后来又加上了宇文轩和黎妟，宁梓本以为能力挽狂澜，然而这几个总角之交是出奇的一致，竟然都不排新曲，坚守古礼。毕竟是人家的婚礼，宁梓较个什么劲呢，于是她就按原来的安排来了。
　　不过后来宁梓因为工作的缘故去九王府去的比较勤，这才发现原来这几位音乐家有自己的庆祝方式。黎宣、黎妟四人的乐友遍布天下，听说他们喜结连理的讯息，无一例外的纷纷赶来庆祝，或在九王府小蛮湖清漪荡漾的芦苇丛中高歌，或在长山楼边对着一群从天上飞过的白鹤弹琴，有的孤单一人冥想，有的三五成群合奏，美酒鲜花，红袖清影，这松散而盛大的乐会，正是乐友们独特而诚挚的祝福。那段时间王府一边在紧张的布置会场，另一边则整日丝竹金石。宁梓为之深深惊叹，这搞艺术的果然和常人脑子不太一样，清新脱俗的不食人间烟火。
　　有一日黎宵还去了这音乐家的集会，喝的醉醺醺的找到来王府监制音乐的宁梓，拉着她去见了一圈乐友，跟别人说这是我媳妇，宁梓开始还羞涩，见到后来满肚子火气，因为那是她头一次看见黎宵喝醉，醉的不省人事。她开始还以为他是装的，后来见他吐的厉害还在拼命的喝，宁梓一把夺过他的酒瓶当众摔的粉碎，旁边的众人都惊了一惊，随即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云淡风轻的切磋音乐。宁梓命人把黎宵扶到客房，亲自一勺一勺的喂他醒酒汤。黎宵枕在她的肩上，全部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紧紧的抱住她呢喃：“阿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宁梓问道。
　　“我……想到了云珂……”
　　云珂？就是那日在凝云楼被刺身亡的那个缉察司的候察。黎宵还因为这件事被怀疑谋反。不过……宁梓想起来，云珂是黎宵的乐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黎宵愈发的紧抱住她，“可朋友，岂止是难以保全，倘若在道路中央，或许除之如草芥……”声音渐小，黎宵靠在宁梓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宁梓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有人通报，说季茂来找黎宵了。宁梓正准备说黎宵在睡觉不能见他，却见黎宵抬起头来，道：“不见。”
　　宁梓一怔，她看向黎宵，只见他眼神疲惫但很清亮，她又分不清黎宵到底是醉着还是没醉了。
　　……
　　“阿梓，在想什么呢？”黎宵在一旁笑看着她，宁梓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父皇叫我，我不能陪你到坐席那边了。”
　　“好。”
　　黎宵盯着她认真的看了两眼，随即离开了。
　　“小姐，这边走。”随侍在宁梓身边的是婵娟。本来这次宁梓想带依岚的，依岚突然生病了，又想带澈雪，但是澈雪刚失去了姐姐，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所以就带了婵娟来。
　　宁梓点点头，就在人群中跟着婵娟一起走。
　　“菁姐姐！”有人叫住了她，宁梓一回头，只见是黎娑，她婷婷的站在人群中，被一个丫鬟搀扶着。
　　“娑儿，病好些了吗？”宁梓赶紧走了过去。她看着黎娑，黎娑气色还不错，倒是显得脸圆了一些，可见是最近休养好了。
　　“姐姐，好多了。”黎娑的声音有些哽咽，美丽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能陪我说说话吗？”
　　“好。”宁梓应声，却见一线泪水已经从黎娑的脸庞划下。
　　黎娑带宁梓来到一个花架下面，眼泪便更汹涌了，她哭的梨花带雨，单薄的身躯伏在宁梓的肩上微微的颤抖着，宁梓不知怎么了，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担忧的问道：“娑儿，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菁姐姐，”黎娑抬起脸，眼睛哭的红红的，“我只是太高兴了！”半晌她不好意思的小声加了一句，“但又有点嫉妒，哥哥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傻丫头！”宁梓用帕子擦着她的眼泪，道，“就算结婚了你哥哥也会继续爱你的，况且现在你多了个嫂子，她也会爱你的。”
　　“是！”黎娑破涕为笑，“宛朱姐……嫂子一直对我很好。”
　　“快去补补妆吧，”宁梓拍着她的肩膀道，“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嗯！”黎娑点了点头，往内院那边走去。
　　“叮叮当当……”
　　清脆悦耳又有点新巧的乐音从会场那边传来，打断了乐官本来的演奏，宁梓一怔，便往会场那边走。
　　只见会场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巨大的盒子，刚刚的音乐《春风得意》就是从这个盒子里面发出来的，但是盒子外表光秃秃的，上面没有孔也没有弦，更没有人来操作，宁梓好生惊奇。这一定就是卢延灏刚才说的季雯的礼物了吧！宁梓仔细观察了一下盒子，发现盒子左侧有一个铁质的东西在不停地旋转，估计机关就在这里。
　　宁梓听了一会儿，只听声音十分清脆，里面发声的应该是金属。不过音色很好，不比真人演奏的差，估计现场的乐官都要有危机感了。往场上一看，只见众人都一脸惊叹。宁梓又看向圣上的坐席，只见圣上龙颜大悦，而黎宵随侍在侧，但几乎是立刻寻着了她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宁梓也笑，不过挪开目光的时候，突然和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竟是太子妃，只见她正看着她，目光不善，但是被宁梓发现后，太子妃立刻收回了目光。
　　“卢小姐！”
　　宁梓正在纳闷，却见黎宣和侯宛朱这对新人从旁边走来。黎宣气宇轩昂，侯宛朱娇美动人，真是神仙眷侣。
　　“世子，世子妃，恭喜恭喜！”
　　“多谢！”黎宣作揖道。
　　“还要感谢卢小姐这些天来监制音乐。”侯宛朱红妆明媚，被周围辉煌的灯火衬的越发光彩照人，不由的让宁梓感叹婚礼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之一。
　　“世子妃客气了。”宁梓指着台中央的木盒子道，“这个天外来客算不算我的失职呢？”
　　侯宛朱和黎宣都笑了。
　　正在这时，宁梓看见季雯和卢延灏走到了木盒旁边来，一左一右各牵着一个穿着喜庆的小童，正在这时，音乐也停止了。众人皆屏气凝神，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二人将小童送上木盒，然后两人的手各攀上了一个机关，在众人的瞩目下一圈一圈的拧动，然后松手。
　　“叮叮叮当当当当当叮叮……”
　　新的曲子是《鸾凤和鸣》，音乐一响，男童女童脚下的圆盘竟然动了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先是逐渐靠近，两个小童靠在一起的时候，咯咯的笑着拉着手转了几个圈，随即圆盘又令两人分开，旋转着滑向木盒的边缘。又分又合，时急时缓，小童在木盒上翩翩起舞，还做一些高难度的如后空翻等动作，引来现场宾客的叫好声，而最后一曲终了，小童们一起抱拳，稚声稚气的祝福：“天赐良缘，百年好合！”引爆了全场的欢呼。
　　宁梓也热烈的鼓掌，她与黎宣夫妇拜别之后就回到了座位上。
　　“这个礼物真别致，”宁梓笑着问季雯，“叫什么名字？”
　　“八音盒。”季雯淡淡一笑，眼神却在看向别处。
　　宁梓顺着季雯的目光一看，只见卢延灏热烈的跟侯宛棠说些什么，而侯宛棠微笑着，接过了卢延灏递来的一个琉璃盒子，正是缩小版的八音盒。
　　宁梓收回目光，再看季雯，却见季雯正与她的母亲交谈，仿佛她刚才有些忧伤的目光只是宁梓的一个错觉。

　　林深树密

　　
　　季雯的八音盒引爆了满堂彩，而经过了精彩的开场舞之后，第一个节目便是众人期待的今天的四位新人兼音乐家合奏的曲目《花好月圆》。
　　新人们皆换下了礼服，穿上了华美而喜庆的演出服。黎宣手持一支竹笛站立，侯宛端坐在黎妟新购得的宝琴“赤焰”前，宇文轩手里是一把琵琶，而黎妟则执着宇文轩祖传的箜篌跪坐。
　　“铿铿……”
　　欢快而熟悉的音乐响起，笛声宛转，像溪涧之鸟鸣；古琴淙然，似阳春之河潮；琵琶铿锵，如叮当之珠玉；箜篌清润，同巫山之风雨。四重交叠，泉石激响；五音协鸣，林籁结韵。上穿青天，流与云端；下裂黄土，化入金石。佳音绕梁，巡回入耳，好一个四人强强联合，真让观众们都听痴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宁梓也颇为感叹的鼓掌，这个节目新人们之前可没有排练，今天是第一次合作，竟然有这么强烈的效果！算是一个完美的开头了。不过接下来的节目也很有看头，乐官和舞官都排练了很久，还有燕国太子、著名的音乐家文琼表演古琴，以及卢菁的妹妹卢莞的舞蹈。
　　卢莞已经下去化妆和换装了，宁梓又期待的看了看文琼那边，发现他也正在向这边看来。宁梓一惊，心中有些许不安，今天是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刚才是太子妃盯着自己，现在又是平日里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燕国太子文琼！感觉还蛮渗人的，算了，不看他们了！
　　宁梓正准备撇开头，目光却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文琼身边那个美丽的侍女，竟然是她认识的人－－玉映！
　　卢府的玉映长得不是这个样的，但是她临走前给宁梓看了她面具下的脸，就是对面的那张。宁梓问过黎宵，那是玉映真正的面容吗？黎宵道：“玉映怎么说？”宁梓回答：“她说不是。”黎宵道：“那就不是。”又道玉映至少有一百张不同的面孔可供她伪装。
　　玉映明显的感受到了宁梓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翘，但是并没有看向她。
　　宁梓也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丝竹歌舞，美酒佳肴，宁梓愉快的欣赏着表演，但是不敢多吃面前的食物，据说这次宴会上佳肴的明目是皇后亲自过目了的，所以味道是人间至味。虽然宁梓一直在咽口水，但一想到今天下午黎宵一脸嫌弃的说她胖了的事她就不想动筷子了。
　　“小姐！”
　　一旁的膳官端来一盘水晶鸭，婵娟一打开就香气四溢。宁梓又咽了咽口水。
　　“拿走拿走！”宁梓避如蛇蝎，“不是说不吃了吗？”
　　“小姐，这是殿下给您的加餐。”婵娟递过来一张书。
　　宁梓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喜欢就吃，胖了我养！宵字。”
　　宁梓抬眼黎宵那边看去，只见黎宵冲她眨了眨眼睛。
　　侯贤妃看见儿子和那个上次公然挑衅她的女子卢菁正在眉来眼去，本来翘着的嘴角绷直了。
　　“是你告诉他我喜欢吃的吧？”宁梓斜看了一眼婵娟。
　　“是呀小姐。”婵娟笑道，“王爷命令，谁敢不听呀？”
　　那倒是，宁梓看了一眼水晶鸭，正好没吃够，既然黎宵说要负责到底，那她就不亏待自己了。想着她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卢小姐，长公主有请。”
　　长公主？来找她的太监罗秉，正是公主黎姜身边的人。她看了一眼盘中的水晶鸭，放下了筷子。
　　太监罗秉领着宁梓走了好长一段路，宁梓环顾着周围影影绰绰的树，这九王府依山势而建，本来就树多，一到晚上虽然有明亮的灯火，但还是很多地方林深树密，白天走觉得清凉爽快，晚上看着倒有点怕人。宁梓跟着罗秉走着，心想不是有诈吧？正巧看见地上一块石头，便弯腰去捡准备拿来防身。
　　岂料罗秉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瞬间回头，吓得宁梓手一滑，石头“哐”的一声掉在青石板路上。
　　罗秉几步走来，被道路上的灯火拉长了的他的影子，迅速遮住了宁梓的脸。
　　“卢小姐要这块石头？”罗秉弯腰把石头捡起来，递在宁梓面前，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宁梓紧张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挥手道：“我不要，送给你吧。”
　　“卢小姐费心了！”罗秉揣着石头对着灯光照着，一脸为难，“这石头太硬了，硌着手疼，还是银砖好呀，软软的，好上手。”
　　“啊？”宁梓不明所以，看着太监把石头扔回了地上。
　　这么一折腾，宁梓反而不怕了，再走了一会儿，听见“喵”的一声猫叫，一个窈窕的身影抱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站在念雅亭里，冲宁梓挥了挥手：“卢姐姐！”随即快步的走了下来。正是十四岁的长公主黎姜。
　　宁梓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公主。”
　　“卢姐姐，抱歉，打扰你看演出了。”黎姜一脸歉意，“母后为了我的安全，只让我在会场至这念雅亭以北的守卫比较森严的地方出入，我借口胸闷才在这里待着，没有亲自去找你，你不要见怪呀！”
　　“没什么，还要感谢公主呢！”宁梓心中窃喜，幸亏公主召唤，才没有在黎宵这个坏家伙的引诱下吃那一盘水晶鸭！
　　“嗯？”黎姜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啊，没什么。”宁梓笑道，“公主找我来有什么事？”
　　“嗯……”黎姜顿了顿，脸突然变红了，“能陪我说说话吗？”
　　嗯？又让她陪着说话！看来在众人眼中，她是一个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啰。
　　然而这两个并不熟络的称姐道妹的女子，放着热热闹闹的演出不看，撂着满桌玉盘珍羞不吃，竟然在一个周围有不少树的亭子里讨论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
　　太刻意了，没话找话，宁梓聊到一半就只想打哈欠，好几次还是黎姜怀里的猫的叫声帮她提了神。
　　醉翁之意不在酒，公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如果黎宵在这里就好了，一定能把她……对了，黎宵！宁梓突然想起了黎宵的一句话：“你们卢家跟皇室的缘分不会浅。”
　　嗯？
　　她看着黎姜那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一下子来了精神：“公主，提到《左传》，这可是科举考试的必考书目。不久之后就要举行科举了，我大哥也要参加这次科举，”宁梓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黎姜的表情，果然见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亮，“现在考试迫近，整日头悬梁锥刺股，压力很大呀。”
　　宁梓说着顿了一下。却听黎姜道：“是呀，十年寒窗，一朝应试，天下的举子都辛苦了。”
　　宁梓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嘛！就像我大哥因为受伤没来王府赴宴，要是我就躺在家里睡大觉，他却还在挑灯苦读……”
　　“卢大哥受伤了？”黎姜的脸色刷的就变了，“他哪里伤到了？”
　　“这里。”宁梓指了指脑袋。
　　“头？”黎姜的声音都变尖了，虽然意识到失言，但还是继续询问，“是撞到哪里了吗？”
　　“公主莫要担心，”宁梓这一句话说的黎姜脸颊飞红，“大哥读书太用功，头发眉毛都被烛火烧着了，父亲母亲因为形象问题不让他来王府赴宴倒罢了，他不以为意。只是他一向严格要求，对于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可是颇为伤脑筋！”
　　“哦。”黎姜一下子明白宁梓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了，但她脸皮太薄，顿时红如煮熟了的螃蟹。
　　“不过大哥的确太用功，最近总说他胸闷闷的。”宁梓道。
　　“是啊，卢大哥跟我说过，他读书久了时常会感觉胸闷。”黎姜说着拿出了一个香囊，递给宁梓道，“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卢大……”
　　“喵！”
　　黎姜手一抖，太子妃的白猫“嗖”的一下从她怀里跳出去，眨眼间窜进树林中，不见了。
　　“小白！”
　　黎姜愣住了，随即看向一旁同样发怔的太监罗秉。罗秉见公主看他，一脸无奈道：“公主，太子妃不让奴才碰那只猫祖宗您知道的，要不喊人来……”
　　“不行！”黎姜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还抱走了嫂嫂的猫，她会不高兴的！”
　　“我去找找吧！”宁梓道。
　　“卢姐姐，我和你一起去。”黎姜一脸懊恼的道。
　　宁梓回头，正巧看见了公主身后树丛中隐约有一群晃动的影子，似乎是很多人，而太监罗秉正和这些影子使眼色。是啊，上次公主秘密接触了刺客，皇室怎么可能再给她机会单独一人，只是不让她发觉而已。她对黎姜点点头，道：“好。”
　　“喵～～”
　　这只名叫“小白”的波斯猫极为狡猾，听见别人叫它的名字就会躲起来让人一番好找，宁梓便学着猫叫，引诱那只小猫出来。
　　“卢姐姐你学的真的像！”黎姜紧跟着宁梓，小声赞叹。
　　“嘘－－”宁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枝里，她好像听见什么轻微的动静，还看见两点蓝色的光，似乎是波斯猫的眼睛。
　　“这边树枝多，你护着公主，我去看看。”宁梓对罗秉说。
　　罗秉点点头，拉住了黎姜，免得人多了惊跑了波斯猫。
　　宁梓蜷缩着身躯，从低垂的枝丫下经过。耳听那边的动静越来越明显，她屏住呼吸，快步朝着那两点蓝盈盈的光点走去。
　　“哒哒……”
　　她的脚步有些响，惊的那边的枝丫好一番晃动，有一个人影迅速的从草丛中站立起来，而另一个人影则半靠在树上。
　　宁梓一时间怔住了。
　　“卢姐姐，怎么了？”随后而来的黎姜抬头看见那人，惊讶的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树丛里站着的那个人缓缓的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公主的哥哥，当朝太子黎宗。
　　“娑儿姐姐！”黎姜的目光落在那个半靠在树上的人的时候，更加惊讶了，那个女子正是九皇叔的女儿，那个极会跳舞的娑儿姐姐。可是娑儿姐姐并不回话，她双眼紧闭，只有两个蓝宝石耳坠在耳边来回晃荡。
　　“郡主在林中晕倒了，快宣太医。”太子看着罗秉道。
　　“是！”罗秉看了一眼一脸恍然的公主，转身就走。迎头恰巧碰上了一身红装的黎宣，黎宣朝太子那边看去，一见黎娑倒在地上便唤：“娑儿！”然后几步跑过去，将黎娑横抱起，走回太子身边的时候，对太子道：“谢太子！”
　　太子点点头，随后来到黎姜面前道：“姜儿，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黎姜低着头，嗫嚅着道，“我找小白。”
　　“小白是你抱走的？”太子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好笑的神情，“我说小白去哪儿了，你嫂子找的紧，听侍卫说是丢在念雅亭这边了，我就过来寻，正好碰见阿宣在这里找他的妹妹，找的可急了。我就猫和平陵郡主一起找，不料看见平陵倒在树边……”
　　“原来是这样。”黎姜一脸担忧，“娑儿姐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呀？”
　　“不知道。”刚才喋喋不休的太子终于惜墨如金了，但他看向宁梓的眼神却一瞬间分外凌厉。
　　太子让罗秉带黎姜到会场，自己去找小白。黎姜闷闷不乐的回去了，和宁梓分别的时候，她把香囊塞到了宁梓手中，眼里满是羞怯的请求。宁梓冲她点点头，她这才甜甜一笑。
　　宁梓目送公主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暗黑的树林。
　　真深啊。
　　九王府的植物，太多了。

　　绝对信任

　　
　　黎姜走的时候派一个侍卫送宁梓回去，她走在前，侍卫走在后，两旁的树丛极为高大，如同高高厚厚的墙，而周围过分的寂静让她害怕，仿佛两旁的树墙随时会坍塌。
　　她盯着自己不断前行不断变化的影子，想到了黎宵，他就在不远处的宫宴上，他一定会保护她的，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无所畏惧了。
　　走到拐角处，一道颀长的影子盖住了她的影子，而她身后跟的那个影子消失了。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却被前面的那个人一把拽进树丛。
　　“你看见什么了！”那个人死死的捏住她的手腕，言语粗暴的让人难以相信他就是一向以贤德儒雅闻名的当朝太子，“你看见什么了，快说！”
　　宁梓的手腕被捏的生疼，可惜她挣脱不开太子的钳制，只能满脸愠怒的看着他，道：“太子想让我回答什么！”
　　太子冷笑一声，明白宁梓是什么都看见了，他一下子逼近宁梓，把她逼的靠在了带着刺的树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宁梓的眼睛，眼神是赤＊裸裸的威胁：“敢说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乖乖闭嘴，就保你荣华富贵，保你们卢家宠眷更胜！”见宁梓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他恼羞成怒，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就是你的魏王情人也保不了你……”
　　“太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太子转头，手上的力气松弛了不少。宁梓抬眼，只见来者是黎宣。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黎宣看着太子，眼神十分锐利。
　　太子看了一眼树边冥顽不灵高昂头颅的宁梓，又看着面色严肃的黎宣，终究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黎宣看着离去的太子，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宁梓，道：“卢小姐，您想回宴会去，还是想和我谈谈？”
　　“……”宁梓沉默了一会儿，道，“谈谈吧。”
　　黎宣带她到了一个就近的房间，请她坐下，然后递给她一瓶膏药，让她自己抹在被捏的发青的手腕上。
　　宁梓抹药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窗外，眼神非常沉重。
　　“世子，娑儿的事，您一直知道对吗？”
　　黎宣转过头来，看着宁梓，道：“是的。”
　　“长兄如父，您怎么能允许……”娑儿这么善良，你为什么不能保护好她！宁梓的眼前浮现出在树林看到的那一幕幕，她看见那两个人在一片黑暗中吻的浑然忘我，看见被发现后太子迅速而娴熟的拢上黎娑的衣襟，而黎娑则倒在树边装晕，一切的举动，行云流水到让人害怕。
　　“我发现时，他们已经暗度陈仓……”黎宣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况且，他们是相爱的。”
　　相爱？宁梓想到之前与黎娑探讨爱情时说过的话“只想着他，忘掉自己就好！”忽然一个寒战。
　　“可他们是堂兄妹！”宁梓道。
　　“不，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黎宣又转过头来看着她，“娑儿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宁梓疑惑的看着黎宣。
　　“我的父亲，一生只有过一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他一生对她忠贞不渝，即便她已经离去很久，他也没有背叛她。”黎宵道，“许侧妃是我父亲年轻时的朋友，我父亲交朋友从来不在乎身份和金钱，只讲究随缘。许侧妃当年是一代青楼名姬，但是很有才情，性格也很坚贞，可惜遇人不淑，有了孩子，但是那人却抛弃了她。她心中的爱情毁灭了，曾经想带着孩子一同赴死，我的父亲劝住了她。当时圣上正好在逼婚我父亲，圣上不能理解我父亲对我母亲的忠贞，广征天下名门闺秀为九王妃，以免我父亲孤独终老。我父亲无法向圣上解释自己的钟情，正好老朋友有难，于是他和许侧妃就凑成了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听了黎宣的叙述，宁梓沉默了好久，终于道：“既然如此，太子为什么不娶她？”
　　“娑儿顶着九王女儿、平陵郡主的名号，即使没有血缘，婚嫁也会损害彼此的名誉。”
　　宁梓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道：“那太子为太子妃终身只娶一人……”
　　“是为我妹妹。”黎宣很肯定的说。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宁梓看着黎宣，略微有点嘲讽，“和太子一个目的。”
　　“是，”黎宣站起来，对她行了一个大礼，“请你不要说出去，为我妹妹，也为了我父亲，他不知道这件事，他清白一世，就让他继续清白下去可以吗？”
　　“好。”从她选择跟黎宣来这个房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是为黎娑。
　　“多谢。”黎宣深深再拜。
　　宁梓把药膏放在了桌子上，就迅速离开了。
　　黎宣站回廊上，凝视着宁梓的背影，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表姐，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宁梓一回来，就见季雯在她和卢延灏之间加了一个座位，她不由的疑惑了，这丫头，不是坐在季氏那边的吗，怎么跑到他们这边了呢？况且又和卢延灏、侯宛棠坐在一起。
　　“表姐，你看这个玉簪漂不漂亮。”季雯开心的把玩着手里一根玉质上好的簪子，十分开心，“宛棠姐姐送我的！”
　　宁梓看着簪子一怔，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只簪子她以前见过，卢延灏也有一支，也是侯宛棠送的，季雯没有见卢延灏戴过，她可见过。她不由的看了一眼侯宛棠，只见侯宛棠又是一贯优雅的微笑，再看一眼卢延灏，卢延灏虽然陪着笑，但眼里明显的很不自在。
　　宁梓把季雯拉到自己面前，聊了一会儿，不经意的问道：“龚将军呢？”
　　“这……”季雯向龚氏那边的席位找了一圈，没找见，道，“也许有事离席了吧。”
　　宁梓暗自摇头，龚钊根本没来，看来季雯一点也没有关注过。
　　看着季雯拿着簪子在一旁傻笑，又看着侯宛棠和卢延灏在那边各怀心思的交谈，宁梓突然觉得心很累。
　　很累。
　　想弄点菊花茶来喝，她环顾一周，不见了婵娟，便问：“婵娟呢？”
　　季雯道：“对了，她刚才去找你了。”
　　“哦。”宁梓点点头。
　　“表姐，下一个节目是行云散人古琴！”季雯一下子兴奋起来。
　　宁梓抬头看去，只见燕国太子、著名的音乐家文琼已经坐在了台上。他的面前是名琴“春雷”，他那纤长而有力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弹拨出龙吟凤鸣、惊天泣地的琴音。
　　然而，会场一片寂静。
　　行云散人的手抬着，如同固定住了一样，迟迟不肯放上琴弦。
　　他的眼睛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弦，额角渗出滴滴的汗珠。
　　“弦上有毒。”旁边的卢延灏暗叫不好。
　　什么？宁梓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有个女子大喊：“有刺客！”并一下子奔到文琼身边一剑挡开了好几支箭。
　　“啊！”见有十几个黑衣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跑到会场中央，宾客大惊，有的人不顾圣上还在，就纷纷退场。
　　“快走！”
　　流箭纷纷，这次刺客的目标明显是会场中间的燕国太子文琼。宁梓赶紧护着卢尚书和卢夫人往场外跑。
　　“嗖！”
　　“嗖！”
　　几声冷箭在耳，宁梓警觉的回头，却见几支箭正朝向右边的卢延灏等人。
　　“小心！”宁梓大喊。
　　只见卢延灏迅速把旁边的季雯扑倒在地，而侯爽则将侯宛棠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阿爽！”侯爽胳膊上中了箭，侯宛棠一把扶住了他。
　　“走！”卢延灏一把拉起季雯，然后同侯宛棠一起搀扶着受了伤的侯爽往场外走。
　　所幸很快有侍卫赶过来，协助宾客撤离。宁梓边撤离边回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活跃在会场中央与黑衣人酣战，那是黎宵。
　　黎宵！
　　他挥舞着锋利的刀，一路向前冲杀去，沿途黑衣人的脖子，都刺啦的迸出鲜血，他也满脸满身的血，如同地狱里的修罗，他飞也似的奔到了文琼面前，对护在毫发无伤的文琼身边的那个侍女道，“交给我！”
　　那个侍女正是玉映，她身体上插着数支箭，唇色已经乌青了，原来箭上有毒。
　　而这时黎宵的侍卫裘保也杀过来了，他和玉映护着文琼往下撤，而黎宵在前方为他们开道，杀得两眼血红，头冒青筋，莫说让黑衣人闻风丧胆，就连赶来助战的卫队长章凯都吓了一跳。
　　当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身中两支毒箭的黎宵只说了一句话：“先救她！”他指的是玉映。
　　行刺很快被镇压了。燕国太子文琼可以说是被刺专业户，他在燕国就屡次被刺，来到周国还是无法幸免，而且刺客越发的来劲儿，一次比一次凶险，这次竟然在九王府发动了大总攻。然而，有威仪赫赫的周国皇帝在，有威风凛凛的大统领侯敬在，刺客们能不被一窝端吗？不过周国侍卫也颇伤亡了一些，连刚才英勇无比的魏王殿下也被抬去休养了。
　　“谁让你爱当急先锋！”宁梓见了躺在床上的黎宵就开始抹眼泪。
　　“傻丫头！”黎宵坐起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轻吻着她的脸颊，“刚才那么凶险，却一直没在你身边，是不是怨我了？”
　　宁梓摇摇头，哽咽道：“没有！”
　　“那……”黎宵回想起刚才作战时看见她在场边瞪大眼睛看着他护送玉映，一脸委屈，不由的轻声道，“你吃醋了？”
　　“吃醋，吃谁的醋？”宁梓轻轻的抚摸着黎宵的背脊，他背后的箭伤很深。
　　“我和玉映的呀。”黎宵用调笑的语气说的风轻云淡，抱着宁梓的手却微微的颤抖着。
　　“我为什么要吃你和玉映的醋，你和她是多年的朋友，舍身救她不应该吗？”宁梓抬着澄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
　　多年的朋友？
　　黎宵搂着宁梓的手一紧，忽的笑了起来，这丫头，终于开始懂他了。
　　然而，他一低头，目光一凛，他抬手，执起她的手腕，看着那一圈青痕，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梓迟疑了一会儿，抬头道：“对不起，我不能说。”
　　黎宵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展开：“没事，那就不说。”他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道，“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宁梓“噗嗤”一声笑了，道：“包括你？”
　　“包括我。”黎宵认真的点点头。
　　宁梓伏在他的怀里笑的更厉害了。她接受他的忠告，可是她选择了和他共度一生，又怎么会选择不相信他呢？
　　“殿下，贤妃娘娘驾到。”太监宋雁前来禀报。
　　“我先走了。”宁梓站起来，抹了抹眼睛，道，“我妹妹要表演舞蹈了，我必须在场。”
　　“好。”黎宵道。
　　宁梓出去的时候跟侯贤妃正好打了个照面，行了一礼，就往会场走去。

　　凤凰于飞

　　
　　刺客被伏诛之后，婚宴又继续进行了。宾客们陆续来到新会场，只见灯火灿烂，丝竹悦耳，锦帐绣幔，美酒佳肴，顿时心情焕然一新。
　　在行刺刚发生的时候，圣上就亲自命人布置新会场。九王府占地很广，之前礼部拿来了好几套会场选址和布置的方案，现在好评第二的方案派上用场了。礼部快马加鞭从仓库运来新的帐幔、红毯和桌椅，加紧布置；膳房也风风火火的工作，重新备置饮食。
　　圣上的銮驾驾临会场，对礼部雷厉风行的工作十分满意，一挥手，节目继续上演了。
　　“气死我了！我宝贝女儿的婚礼，竟然有人敢捣乱！”八王始终愤愤不平，觉得大婚之日见血很不吉利。
　　“八王爷别生气，”统领侯敬笑道，“就当看一场表演好了！”
　　表演？八王觑了一眼笑的云淡风轻的侯敬，只有他这样的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老手才会觉得这是什么表演吧！
　　……
　　宁梓看望完黎宵之后，受着侍卫的指引来到了新的会场，一见焕然一新的会场便不住的惊叹。
　　“小姐！”婵娟眼泪汪汪的迎上来，“都怪我闹肚子，刚才没能在小姐旁边，小姐没事就好。”
　　见婵娟没事宁梓也很高兴，她落座，发现位置没变，她旁边还是坐着卢延灏和侯宛棠，只不过季雯回到了之前季氏那边的坐席上。
　　侯宛棠正担心的看着胳膊上缠着纱布的侯爽，道：“所幸箭上无毒，不过你还是去休养一下吧。”
　　“一点小伤，无妨。”侯爽微笑着看了一眼坐在圣上那边坐席上的两对新人，他美丽的妹妹侯宛朱和英俊的新郎黎宣，两个人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刺杀事件的影响，正幸福的相望，“今天是妹妹和妹夫的婚礼，我怎么能中途退场呢？”
　　想起之前南山刺客案上侯爽直接拉她挡刀，再回想起今日他奋不顾身的护住侯宛棠，宁梓颇有感慨，她顺着侯爽的目光看去，只见新人们和高堂一起谈笑，其乐融融。然而她也看见了太子正抱着一只白猫送在了太子妃的旁边，见太子妃开心的笑了，太子便满眼宠溺和深情的注视着她，宁梓突然觉得有点反胃，挪开了目光。
　　“姨夫，姨母，表姐，你们没事吧？”季茂本在圣上那边担任护卫工作，得了个空闲，便到宁梓这边来了。
　　“没事。”多亏了周围侍卫的保护，她看着季茂道，“我们倒是比较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季茂笑了，“刺客主要在会场，要行刺燕国太子，我们把圣上太子王爷们送离会场就安全了。倒是阿宵，还有侯大哥静爷他们在会场作战，听说都受了伤，他们怎么样了？”
　　“侯将军和阿宵受伤了，侯将军伤的比较重，龚静守着他。”宁梓一开始探望黎宵没探望成，因为四皇子身体尊贵，几个太医非要检查他到没事了才行，宁梓就先去探望了侯奉和龚静。侯奉一边作战一边护龚静周全，伤的比黎宵要重。刚刚成为大将军的龚静满眼小女儿情态，伏在侯奉胸膛上涕泪涟涟，宁梓便悄悄的退出去了。
　　“哦。”季茂点点头，又和宁梓聊了两句。宁梓见季茂眼神一会儿看向她身边的空座位，一边在卢氏的坐席上巡回，知道他在找卢莞，便道：“莞儿也没事，当时她正好在场外换装和化妆，刚刚才去那边候场，我看到了。”
　　“哦，那就……”
　　“卢大小姐，”一个女官走过来，打断了季茂的话，“您有没有看见你们家二小姐？”
　　“二妹？”宁梓道，“她不是在候场吗？”
　　“本来是，”女官道，“可是她突然不见了，在会场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再隔两个就是她的节目了，请帮忙想一下她可能去的地方。”
　　“这……”宁梓一时间也想不出卢莞去哪里了，她对女官道，“这样吧，我先去找找，找到了让妹妹去您那儿报到。”
　　“拜托了，大概还有两盏茶的时间，还剩一盏茶的时候如果卢二小姐没有到，那么这个节目就取消了。”因为卢莞的节目是最后一个。
　　女官走后，卢夫人让宁梓亲自去寻一下，季茂说陪她一起去。
　　“表姐？”季茂见宁梓在场边顿住了，满脸的疑惑和急切。
　　宁梓是在思索，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根本不可能找到卢莞。但是仔细一想，卢莞也就之前彩排的时候来了九王府两次，对九王府一点也不熟悉，她能去哪儿呢？
　　对了，她忽然走回场内，找到了卢延灏——能找到一切人行踪的缉察司司长。
　　“这是开后门吗？”卢延灏道。
　　“您是监察府内安全，顺便找个人哈。”
　　卢延灏点点头，冲一旁的树影里打了个手势，宁梓朝那边一瞧，啥也没瞧见。只一小会儿功夫，卢延灏便道，“她躲在候场区域后面假山群中最高的那个太湖石后面。”
　　“多谢！”宁梓脸上露出了笑容，季茂也如释重负，幸好问了卢延灏，否则就是无头的苍蝇乱转。
　　宁梓和季茂一起来到场边，宁梓又顿住了脚步，对季茂道：“阿茂，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表姐，我一个人？”
　　“是。”宁梓点点头，“快！”
　　诚如卢延灏的情报所言，卢莞正穿着鲜亮的演出服靠在假山后面，高高厚厚的石壁遮住了她的身躯，而只要听见脚步，她就躲在暗黑的石缝中。她自以为藏的很好，但是看见了季茂那双难以置信又有些生气的眼睛，她还是惊了一下。
　　是的，季茂生气了，他没有想到，被他逼了这么多天不停地训练舞蹈、参加彩排的卢莞最后还是胆怯的躲了起来。昨天她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结果她不仅懦弱，还撒谎！
　　季茂一瞬间不知是什么感情，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化成火焰在肆虐，燥的他一把拉住卢莞，要把她从石缝中拽出来。他要拉走她，就算不愿意他也要拉她去会场！他要把她从懦弱的泥潭中拉出来，不能任由她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她在抗拒，抵着石头躲着他，而他力气大，她就被拽了出来。
　　“嘶——”
　　她吃痛了，一把甩开他的手。
　　季茂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拽住她的手，拉开了她的袖子，只见她的胳膊肘处，一大块青紫。一定是刚才混乱中跌伤了。
　　季茂的心一瞬间很疼，他抬起胳膊，紧紧的抱住了卢莞，道：“对不起。”
　　卢莞没有挣扎，只是把头静静的搁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刚才她刚来到场边候场，便看见刺客如黑色的蝙蝠一般的出现在场中，流箭乱飞，所有人都慌乱的逃窜，她穿着袖子很长下摆很大的裙子，被人推搡着前行，好几支流箭从她的耳边飞过，她被大大的裙摆绊倒了两次。所幸侍卫们很快赶到了，她终于逃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然而一回头，只见站在她头顶树上的黑衣人一箭射穿一个侍卫的脖颈，鲜血如同爆炸一般喷了出来，而很快有几个侍卫跳上了树，一剑砍断了黑衣人射箭的右臂，鲜血从树上在她眼前淌下来，然后！那个黑衣人从树上掉了下来，嘴角溢着黑色的血，他服毒自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痛苦的狰狞，脖子也摔断了，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横在肩膀上。“啊——”她吓得失声大叫，却被一个匆匆而来的女医官抓住了胳膊。“伤了吗？”女医官问，卢莞慌乱的点点头，女医官便带着她来到了临时布置的医馆。医馆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很多人都受伤了，有些还伤的挺重，她就坐在旁边干等着。“你在这里，走吧，节目表演要继续！”礼官匆匆过来，见她没有大碍，就把她拉走了。“妆得重新化，衣服不能用了……换这套吧！”女官们手很巧，很快让她焕然一新。“还有八九个节目，卢二小姐先等等吧？”于是她到了场边，想看看节目，然后她看见自己的姐姐卢菁，衣着亮丽，举止优雅，从远处袅袅而来，处处透着从容高贵，一点也不似她这样被拉来拉去的狼狈不堪。卢菁看见了她，对她笑了一笑，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也点点头。
　　九王府的植物太多了，大晚上的还有点冷。她一个哆嗦，看了看候场区那边忙碌的女官们，转头就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顺着自己的脚步，来到了一处假山群，而有一个最高最高的假山，有一处石缝，她鬼使神差的钻了进去。
　　真安静啊，她靠着石壁想。周围没有人声，没有人来找她，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离开，正如这处石缝一般，虽然有月光的照射，但是谁也看不见。
　　“卢二小姐！”
　　有人急匆匆的过来，要来找她表演吗？她偷偷笑了，就让卢莞再消失一阵好了。
　　然而正在她窃笑的时候，她看见了季茂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他粗暴极了，一把把她拽了出来……
　　“莞儿，你受苦了……”季茂的胳膊结实的像钢铁一样，紧抱着她却是那样的温柔，他的声音也很柔和，让她想到了她幼年养过的一条小狗怜惜的舔着她做针线活受伤的手指，湿漉漉的，柔软的，温暖的，“不想跳就不跳了，我陪你去转转，或者我们去看节目吧……”
　　“可以不跳吗？”卢莞抬起头，含着泪水的楚楚动人的眼睛看着季茂。
　　“可以。”季茂捧住她的脸，肯定的点了点头。
　　卢莞一瞬间勾起嘴角笑的露出了牙齿，然而她的眼泪却几乎要滴出来了。
　　“不能哭，不然妆要花了。”卢莞掏出手帕小心的擦了擦眼睛，还让季茂帮她看看妆是否完好。
　　“很美。”季茂笑着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
　　“我要去表演节目了。”卢莞粲然一笑，“为我鼓掌哦。”
　　卢莞回到了候场区，节目刚被取消，见她来了，节目又重新被安排了上去。下一个节目就是她的了，她站在入口处，冲季茂笑着挥了挥手。
　　……
　　“莞儿找到了？”宁梓见季茂终于出现，连忙问道。
　　“是，她已经准备上场了。”季茂道。
　　宁梓赶紧回去跟卢夫人禀报这件事，刚坐定，就听见音乐响起，一个婀娜的身影翩翩如燕子般的进入场中，正是卢莞，这是她表演的水袖独舞《凤凰于飞》，也是最后一个节目。
　　音乐轻快，只见卢莞一扬头长舒水袖，水袖便轻盈的在她身边缭绕开来，如同彩云一般的一会儿上下交叠，一会儿左右而散，而她的腰肢比这水袖还要婀娜，似春风中的细柳，袅袅婷婷。她时而身姿低伏，如同敛翅栖息在树；时而腾越，如同翙翙一飞冲天。修长的臂膀就是她的双翼，轻盈的长袖就是她的羽毛。她舞动着，飞翔着，不知疲倦。时而轻快，优雅多姿又雄心勃勃，仿佛真如一只在空中翱翔的凤凰；时而缠绵，含情脉脉又温婉多情，如同凤凰温柔的与自己的爱侣比肩。
　　想不到卢莞一个人能跳出与多个人合舞的感觉，众人都来了兴致。况且经历了刺客事件的惊惶和长时间节目的疲惫，卢莞清新的舞蹈更让大家耳目一新。
　　宁梓不住的赞叹，想不到卢莞竟跳的这样好。而她身边的季茂更是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过很多次卢莞的舞蹈，而这一次，她跳的尤其好。他的姑娘啊，终于跳出了胆怯的泥潭，变得光芒四射。
　　“铿铿……”
　　音乐变快了，卢莞更快的旋转，裙摆大大的展开来，飘动着，使她如一朵正在绽放的鲜花，又似凤凰在空中盘旋，永不停歇，而那清扬的水袖如同飘摇的云朵，环绕在身边，飘飘如仙。
　　独立云端的仙女，不也这样的冰玉清姿、风华绝代吗？
　　九王府辉煌的灯光下，卢莞如同驾着云朵飘然而来，又化身为一只凤凰，要振翅而去。
　　一舞终了，全场掌声雷动，观众们纷纷站起，欢呼经久不息。
　　那一日，九王府的婚宴中，人们记住了一个遗世独立而又饱含深情的女子，她的舞蹈充满了对高飞的向往，让意志再困顿的人也愿从泥水中走出来，看一看天空上的暖阳。
　　而这个女子，一下场就急急的来到了会场边，和一个年轻的御前侍卫紧紧相拥。
　　“我做到了！”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哭了，不用再担心妆花了，她紧紧的抱住季茂的脖子，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谢谢你，阿茂！”
　　“莞儿！”季茂紧紧的拥住怀里微微颤抖的身躯，无限温柔，“我说过，你是最棒的！”
　　卢莞望着季茂为她而无比欢欣的眼睛，纤长的手指捧住他英俊而温柔的脸，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上去。

　　海棠盛放

　　
　　宁梓本来打算去恭喜妹妹的，却不经意看见了这一幕，不由的十分欣慰。
　　这时候，一只臂膀把她揽进了怀里，她吓了一跳，转头见是黎宵，他冲她笑道：“不许偷看。”
　　“你想吓死我吗？”宁梓瞪了他一眼，看见他身上被包扎起来，想起来他是伤员，于是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十分温柔，“你不是要休养吗？”
　　黎宵被宁梓这急剧变化的态度吓着了，心想是不是以后得装可怜博同情呀。他笑道：“这点小伤，休养什么，都是太医院那帮人大惊小怪的，不让我动。”
　　“这是为你好。”宁梓不满于他那一脸不在乎的表情，道，“回去乖乖休养十天。”
　　“谨遵夫人旨意。”黎宵笑道，“我送你回家吧。”
　　“好。”宁梓抬手扶着黎宵，作搀扶重伤员状，惹得黎宵苦笑连连。
　　两个人正在闹，却听一个声音：“卢小姐。”
　　宁梓回头，只见是黎娑的婢女燕儿，她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卢小姐，郡主想请您去说说话。”
　　“……”宁梓迟疑着，道，“天晚了，我……”她感觉黎宵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抬眼，只见黎宵冲她点了点头，便对燕儿道，“我可能只能聊一小会儿。”
　　“卢小姐，请。”燕儿道。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宁梓道。
　　“是。”
　　“你……”宁梓凝视着黎宵的眼睛，只见他明亮的眸子映着王府的灯光，十分扑朔迷离，“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黎宵看着她的眼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知道的比你多。”
　　宁梓一惊。
　　却见黎宵推了推她，笑道：“快去吧。”
　　九王府里，宁梓去的最多的，除了音乐排练厅，恐怕就是黎娑的内院了。而这一次进入黎娑的房间，她的脚步十分沉重，头脑也有些混乱，直到看见了黎娑美丽而又楚楚可怜的眼睛才稍稍清醒了些。
　　“菁姐姐。”黎娑靠坐在床头，青丝披散，脸上微微有些疲倦，“我怀孕了。”
　　“什么！”宁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秘密就跟洋葱似的，本来以为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却不料剥开了一层还有一层，层层都呛的她想流泪。她几步来到黎娑面前，握住她的手，叹道，“你为什么不知道保护自己！”
　　“保护？”黎娑笑了，“保护了，我就得不到爱情了。”
　　“……”宁梓沉重的叹气，看着黎娑脸上满足的笑，越发觉得心疼，“你真是个傻丫头。”
　　“姐姐，我不傻。”黎娑握住她的手，“我的儿子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什么？！”宁梓惊的一下子放开了她的手，退后好几步，“你是说……”
　　黎娑点点头，笑道：“怀孕的不是太子妃，是我。”
　　“你们……”宁梓突然觉得很无力，连张开嘴的力气也没有，于是，沉默着。
　　“姐姐，这里的世界太复杂，不适合你。”黎娑远远的笑着，“可是你已经进来了，所以你要找到最强大人做依靠。”她看了看面色苍白沉默着的宁梓，道，“天晚了，姐姐回家吧。”
　　等待着宁梓的黎宵一见她回来是这个脸色，便把她搂在怀里，道：“老师师母还有你妹妹先回去了，我们说说话。”
　　宁梓在他怀里点点头。
　　“傻丫头。”黎宵搂着她出了府，上了马车。
　　“娑儿从小就喜欢看为了爱情粉身碎骨的故事，现在也是，会为了爱奋不顾身。”黎宵笑道，“但是她对自己的东西很有占有欲，也很聪明，帮另一个女人怀孕，她不会不计报酬的。”
　　宁梓猛的抬头，黎宵果然如他所说，知悉一切。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也是她自己承担。”黎宵笑道，“我的建议是，不要插手她的人生。”
　　宁梓点点头，这件事，她真的应该忘掉。她不由的掀起马车帘，让清新的空气透进来。
　　“那是卢司长的马车。”黎宵道。
　　“哪里？”宁梓顺着黎宵的手一看，果然看见了卢延灏的马车。
　　“他不是说要送宛棠回去吗，可宛棠早已经走了，他怎么这个点出现？”黎宵道。
　　宁梓一怔，忽然想到晚宴上的一件事，难道是……
　　的确，正是那件事，晚宴散了，侯宛棠向卢延灏走来时，卢延灏正在与季雯道别。侯宛棠看着季雯离去的背影，对卢延灏笑了笑，道：“阿灏，我先走了。”
　　“宛棠！”卢延灏先是怔愣着看着侯宛棠转身就走，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别走。”
　　侯宛棠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晚宴上，我……让你失望了。”
　　晚宴上，有两支箭同时射向他的一左一右，然而他想都没想，直接护住了季雯。而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侯宛棠眼里的痛，还有清晰的、深刻的了然，如同利箭一样的射入了他的眼眸，射中了他的心。
　　事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当时的心境，他明知道旁边的那个人是季雯，也看见了有箭射向侯宛棠，但是，那一瞬间感性超越了理性，在他没有思考清楚的时候，他选择了保护季雯。
　　那么他对季雯……
　　可看着身旁侯宛棠明显落寞了许多的身影，他的心却痛的不能自己。
　　他真的迷惑了。
　　美酒佳肴让他意兴阑珊，丝竹歌舞更让他无精打采，他的头脑，空前的混乱了起来。
　　“我是有点失望。”侯宛棠笑的温婉，“但我希望你能看清你的心。”
　　“宛棠，别这样！”她的冷静，她的客气，让他没来由的愤怒，滔天的愤怒，“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推开？”侯宛棠问道。
　　“是！”卢延灏看着她，眼里十分痛苦，“我明明说了不再去常安坊，你却逼我继续和季雯合作，还送我们一模一样的簪子，今天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心里有我的，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心里不难受吗？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侯宛棠道，“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想想。”
　　想想？
　　卢延灏冷笑。
　　想想就想想。
　　他目送着侯宛棠的马车向东，然后驾着马车向西。
　　各奔东西。
　　然而走了一段，他又折了回来，驾车向侯府驶去。
　　侯府因为新婚，张灯结彩。
　　他来到空无一人的紧闭的大门前，两个大红灯笼照亮了眼前的台阶，他顺势坐下，看着漫天星河。
　　想想就想想。
　　想着想着就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卖鸡蛋灌饼、炸油条的小贩应该都出街了，只是这里尊贵的侯统领府，无人敢来叫卖。
　　饿了，去吃个鸡蛋灌饼吧。
　　卢延灏起身，顺着长长的甬道向前走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有一个目光凝视着他，直到他拐过巷口。
　　再也看不见他了。
　　那个目光终于收回。目光的主人从墙边走了出来，加快了脚步，然后小跑起来。似乎想追上卢延灏的脚步，然而，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姐！”一个男子的声音叫住了目光的主人。
　　那人回头，正是满目复杂的侯宛棠。
　　“姐，你不应该推开他。”侯爽看着她，道，“违背自己的本心。”
　　本心吗？
　　侯宛棠望着空空的街角，心也一样的，空空荡荡。
　　“姐，回去吧，你也一晚上没睡。”侯爽道。
　　侯宛棠摇摇头：“我想再站一会儿。”
　　“我陪你。”侯爽道。
　　“阿爽，你受伤了，”侯宛棠道，“回去休息吧。”
　　“姐……”侯爽正准备说什么，却忽的一顿，看着侯宛棠身后。
　　侯宛棠回头，只见巷口处，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灌饼的卢延灏，他看着她，脸上十分惊愕，随即把鸡蛋灌饼一扔，几步跑到侯宛棠面前来。
　　侯爽见状，悄悄的退开了。
　　“宛棠……”卢延灏看着同样一夜未眠、面容憔悴的侯宛棠，抬起了胳膊似乎想要拥抱她，但是又放下了，“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侯宛棠默默不语，她抬眼，看着他束发的那根玉簪，正是她送他的那支，但是又不一样，因为簪头被雕上了一朵海棠花，在美丽的绽放。
　　见侯宛棠看着那支玉簪，卢延灏一把抽出来，他的头发一下子披散下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把簪子递给侯宛棠。
　　昨天他想到簪子事件就一肚子火，折回侯府之前他就命人把簪子改造一下。“请司长具体指示。”卢延灏对细节的要求严格到变态的程度，所以仆从不敢擅做主张。雕什么……卢延灏眼前浮现出侯宛棠美丽却清冷的面容，沉吟道：“雕朵海棠花吧。”想想又叫住了仆人，“雕开放的最盛的那种。”
　　是啊，开的真盛啊，他凝视着眼前的侯宛棠的眼睛，他多么希望她也如这朵花一般的盛开，丢弃一切规矩和束缚，在他面前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侯宛棠没有大笑，但是她眼神却十分的动容，她看着卢延灏，微微一笑，道：“把头发簪上吧，披头散发怎么成。”
　　卢延灏也微微一笑，动作麻利的把头发簪上，他凝视着侯宛棠，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握手估计并不是一次美好的体验，因为卢延灏手上有鸡蛋灌饼的油，说不定还有头油。（后来卢延灏童鞋告了金风诽谤，而且胜诉了，金风被警告不许乱说话，呜呜呜……）不过虽然熬了一宿，卢延灏此刻还是神采奕奕，格外的英俊潇洒：“马上就要七夕了，陪我一起过，好吗？”
　　侯宛棠看着他，良久，终于笑了。
　　“好！”她道。
　　卢延灏一把把她拥在怀中，侯宛棠也抬起胳膊回抱住他。
　　可惜卢延灏没能看见，此刻侯宛棠压在他肩头的脸上的笑容，恰若一朵热烈盛开的海棠花。

　　八字合婚

　　
　　七月七日，七夕，在一百年前的大兴王朝，其实并不是各大城市解除宵禁、青年男女“人约黄昏后”的情人节，只是夜晚家家欢宴的“乞巧节”，又称“女儿节”。这一天，女子对月穿针乞巧祈求美满的姻缘，男子拜魁星以求功名亨通。然而，当人们举盏望月的时候，想到牛郎织女在天上鹊桥相会，自然也生出一些绮丽情思来。各大商家抓住了人们的这一心理特点，就把这一日鼓吹成了不逊于上元节的情人节。宣帝朝后，七夕这一日正是变成了“金风玉露喜相逢”的节日，男女皆可上街出行，欢游达旦。
　　黎宵说这一日宁梓将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宁梓猜了许久，以为会收到什么昂贵的礼物，但完全没有料到她这辈子的婚姻大事即将被敲定了。
　　这一日上午，她正在看丫鬟们把她的藏书和衣服搬到院子里曝晒，接到了依岚的通报：“小姐，宫里来人了，夫人请您过去。”宁梓还以为是邀请她们去宫里一同参加乞巧活动。不料不仅有宫人还有礼官，他们被请进客厅，好一番交谈才出来。这之后，卢夫人把宁梓叫过去，郑重的告诉她，刚才宫里的人是来问名的。
　　问名，就是询问生辰八字。
　　她突然当头一棒，自己就要结束名义上的单身生活了吗？
　　想到黎宵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不时露出的狡黠的笑，她忽然觉得很期待。
　　然而问名不代表赐婚，只有她和黎宵的生辰八字相合才能继续下一步。皇子的婚配对象资格审查极为严格，就算是再相爱，如果查出对皇子、皇室甚至国运有什么不利影响，这事也就黄了。
　　宁梓回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愁，惹得依岚担心的看着她。后来婵娟通报魏王遣人送来一套衣服，才让深思飞飞的宁梓回过神来。
　　那是一件漂亮而又清凉的月白色的云纹绸衣，黎宵还在里面加了一封手书，让她今天晚上穿这衣服出行。
　　“现在就这么多事，以后嫁给了他怎么办？”宁梓边想边穿上了新衣。
　　“小姐，真漂亮！”
　　“真合身！”
　　依岚和婵娟在旁边赞美，连一直意兴阑珊的澈雪也抬头欣赏的注视着她。
　　晚上，天朗气清，繁星如灯，耿耿银河的左右两边，可以看见一闪一闪的牵牛织女星遥遥相望，传说中今天会有无数喜鹊飞跃银河帮他们搭桥相会。
　　宁梓和卢莞领着府内的少女们拜祭牛郎织女双星，接下来由即将参加科举考试的卢延清拜祭魁星，这之后，卢府的乞巧节宴会便开始了。卢氏夫妇坐在上首，看宁梓主持穿针乞巧活动。穿针乞巧者坐于桌前，桌上放着五彩丝线和十根针，比赛者要对着天上那一弯明月穿针，谁先穿完十根针谁就赢了。宁梓和卢莞两人先比赛，卢莞的手很巧，很快就穿完了，卢夫人身边的丫鬟白菡朗声道：“二小姐得巧。”众人皆鼓掌，而卢氏夫妇则看着卢莞颔首微笑。接下来就是丫头们的比赛了，每十人一组，宁梓院子里的人可谓是大展风采，澈雪、依岚、婵娟三个大丫鬟都是该组的得巧者。穿针乞巧后，众人草草的吃了些巧果，卢尚书就叫散会了。
　　“怎么这么早？”卢夫人有些不满，“不合礼数。”按照传统，乞巧和欢宴应该持续一个时辰。
　　“天上望去双星，人间谁肯闲坐。”卢尚书看着府外天空上散落如雨的烟花笑了。自从七夕节解除宵禁之后，青年男女便都闲不住了，纷纷往街上走，毕竟乞巧的活动年年都一样，而街上的风景倒是次次不同。刚才卢尚书刚宣布散会，几乎一眨眼人就跑空了，而其中卢延清跑的最快，他是急着回书房头悬梁锥刺骨去了。
　　卢夫人望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无奈一笑，却见卢尚书站梢头有一轮明月的桂树下，笑着看着她，道：“月儿，今日没有礼物赠与我吗？”
　　卢夫人一怔，脸微红，道：“一把年纪还要礼物，羞不羞！”说着便要拂袖离去，却被卢尚书一把拉住：“月儿没礼物给我，我倒有礼物给月儿。”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叠纸，道，“从去年七夕至今日，月儿多有可怜可爱之处，因此赋写为诗，请月儿亲鉴。”
　　此语一出，卢夫人更是闹了个大红脸，但是被卢尚书死死的拉住，不得不听起了他写的诗。
　　李姨娘刚才参加宴会时胃有点不舒服，在别处休息了一下，而一来却人都走空了，只有院子里传来老爷念诗的声音，一恍然，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七夕无视街上烟花和彩灯的喧闹，独自一人在树下苦读，而她则悄悄跑过去，往他怀里塞了一条绣帕，少爷抬起头来时，她已经迅速跑开了，她以为少爷没看到，不料第二天少爷就找到了她兴师问罪，警告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既然不想让她出现在他面前，他为什么要主动来找她呢？她不由得偷笑了。李姨娘想起了往事，脸上露出了一如三十年前的微笑。她扶着墙悄悄的看去，只见院中的桂树下，老爷夫人执手相握，相视而笑，她脸上的笑忽的变得苦涩，无声无息的退开了。
　　宁梓一出门便看见门口停着魏王府的马车，黎宵也一席月白色的新衣站在她面前，一欠身，笑的风流倜傥：“王妃请随本王一同出游吧。”
　　宁梓看着黎宵脸上大大的笑容，发现自己的脸也兜不住笑容，笑的露出了牙齿，她看着黎宵，把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中。
　　“问名，”马车上，宁梓靠在黎宵怀里，笑道，“说说你又搞了哪些小动作？”
　　“天作之合，哪来的什么小动作。”黎宵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的确，一串摆好的骨牌，黎宵只不过轻轻推倒了第一块，其他的也就依次倒了。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上回黎宣的婚礼前黎宵和宁梓在卢氏夫妇面前卿卿我我之后，卢尚书和卢夫人心里就存了个疙瘩。这不，三天后，一个核桃刻的莲花就被送到了御前。这核桃莲花是圣上年轻时亲手雕刻的。当年卢尚书是圣上的伴读，二人感情深厚。有段时间圣上为了磨炼自己的耐心，练习雕刻，还将核桃雕成了一朵莲花递给卢尚书，道：“拿好，将来我们也许会成为儿女亲家。”卢尚书当时只是微微一笑，两个人二十多年后都没再提这个事，不料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圣上见了莲花，二话没说，就告知侯贤妃测黎宵和宁梓二人之八字是否相合。
　　“要是八字不合呢？”宁梓有些担忧。
　　“我说了，我们是天作之合。”黎宵笑道。
　　原来侯贤妃在这之前早就派人测算了黎宵和卢菁的生辰八字。她命她身边最为宠幸的一个道士袁野测算，袁野掐指算着，突然眉目一凛。“先生，如何？”“恭喜娘娘，大吉大利！”袁野说着，突然脸色神秘起来，声音也小了，“此女子旺夫，若夫君是皇子，那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侯贤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事几乎是立刻传到了黎宵耳朵里，他窃笑之后，就有了黎宣婚礼之前在卢氏夫妇面前放肆的一幕。
　　宁梓听黎宵这么说，不由的郁闷了半天。
　　很快马车就到了街上，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宁梓在黎宵的牵引下下了马车，就为眼前笙歌繁华的一幕迷醉了。只见街道两旁的树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和鲜花，鳞次栉比的商铺也都张灯结彩，街边推车的小贩招牌上也挂着色彩鲜亮的彩灯，而几乎人挤人、车挤车的道路上，每个行人或提着彩灯，或执着鲜花。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的街道都充斥着五彩缤纷的光点，仿佛天上的星河都散落到人间来，还被染上了人类的色彩。
　　黎宵和宁梓手拉着手，一会儿去看吹糖人，一会儿去买糖葫芦，一会儿停在街边看杂技表演，一会儿跟着游行队伍前进。
　　“看！烟花好美！”宁梓抬手指着天上辉煌绽放的烟火，只见“咻”“咻”的一个个极亮极亮的光点呼啸着飞上星空，绽开来，向外抛出无数彩光，便如一阵阵星雨般的坠落。
　　“太美了！”宁梓一把抱住了黎宵的腰。
　　黎宵微微一笑，把她揽在怀里。
　　“啊啊啊……”
　　对面表演百戏的艺人两声惨叫，一个抱着肚子，一个提着脚，在地上边叫边蹦。宁梓和黎宵抬头去看，只见哈哈大笑的人群中，站着一脸无趣的静爷和侯将军。原来艺人正准备表演胸口碎大石，结果静爷和侯将军来了。龚静这个扎一头利落马尾的女将军没有戴面纱的习惯，绝美的容颜让周围看表演的人都看呆了，如果是以前，被看的不自在的龚静估计要横眉冷对的瞪过去了，不过此刻她已经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了。然而还是出了事，抡大锤的那个人看傻了，锤头脱手先砸到了躺在凳子上的人的肚子，又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脚。两个人一个叫的比一个大声。
　　龚静和侯奉觉得又无语又好笑，一扭头看见了黎宵和宁梓正在往这边看，于是隔着人群冲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看见他们手腕上的红线了吗？”宁梓拉着黎宵边随人群走边道，“肯定去了月老庙，我们也去吧！”
　　“好！”黎宵点点头。正好就在前面不远。
　　七夕节，月老庙里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祈求美满姻缘的男男女女。一进门就见到庙里那巨大的姻缘树上挂满了良缘带，而一旁的心愿墙上更是写满了对幸福婚姻的期待。宁梓和黎宵先去拜了月老，终于在两个人的手腕上系了能拴住对方的红线。他们又排了很久的队，写了良缘带，抛在了树上，又上心愿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大名，还一起撞了吉祥种，锁了同心锁。做完这一套流程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不过这些颇具仪式感的事情黎宵和宁梓倒是乐此不疲。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黎宵笑盈盈的看着宁梓。
　　“好！”

　　采撷星辰

　　
　　两人一起出了月老庙，发现街上的人比刚才还多。
　　“王爷，卢小姐。”一个熟人恰巧迎面走来，正是侯爽，“别来无恙。”
　　黎宵和宁梓皆向他见了礼。宁梓见他一个人闲游信步，便笑道：“侯公子是要去月老庙？”
　　“正是。”侯爽笑着点点头。
　　“可是去求姻缘？”
　　“非也。”侯爽笑了，“不过是观览好风景罢了。”又冲宁梓笑道，“卢兄一定在家准备秋闱了，请卢小姐代鄙人向他问候。”说着便告辞了。
　　“侯爽不也要准备秋闱吗？怎么一点不着急？”不过看起来闲散的侯爽倒是笑的踌躇满志，和在家一刻不停歇复习的卢延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到卢延清，宁梓现在觉得他可真是愣头愣脑的书呆子，那日她把公主几番叮嘱的香囊送到卢延清手里，他脸一红，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放书房桌上，任由落灰了，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呀。
　　“他必是胸有成竹了。”黎宵笑了。侯爽的荒唐让世人忽略了他的才华，不过他现在已经蜕下了颓废的伪装，就等展翅高飞了。
　　黎宵带着宁梓在人海中来到了京城第一高楼，摘星楼。此楼高数百尺，共十六层，景帝朝时为瞻览圣都美景所建。每年除夕、上元或七夕都会挂上灯火，而今年犹为繁密，一层一层细细密密的缀满了彩灯，远远便能看见光辉缭乱，如同一个璀璨的宝石巨塔，近处仰望则更加辉煌，流光溢彩的不似平淡的人间。楼边游人如织，黎宵拉着宁梓挤了进去，未进门便听见悦耳的丝竹之声。据说里面更是金碧辉煌，不过因为每年上元七夕都要排很长的队，所以宁梓从来没进去过。却见黎宵冲门口的一个人打了个手势，就拉着宁梓进去了。
　　“不用排队的吗？”宁梓问完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白痴，这楼是黎宵老祖宗建的，进自己家的建筑自然不用排队。
　　却听黎宵笑道：“摘星楼每年有十张贵宾票，不用排队，可以直接坐升降梯到顶楼。”
　　宁梓笑着跟黎宵走进去，只见里面果然雕梁画栋，装饰典雅。据说这摘星楼每一层都不同，各有其趣，今日可要好好游览一番。
　　“我们先去顶楼吧。”黎宵建议道。
　　“好。”
　　“来这里。”黎宵牵着她绕过了人群，来到了传说中的升降梯旁边。只见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门，旁边有不少人在等待，而黎宵亮了一下他的贵宾票，侍者便打开了升降梯的门，宁梓跟着黎宵走了进去，只见门内的空间不大，倒像是一个一人多高的箱子。宁梓刚站定，感觉脚下一震，这个箱子便缓缓上升。腾空而起的感觉很新奇，不过上升的还算平稳，很快，箱子便停了下来，门“嚯”的一声自动打开，一阵风吹了过来，宁梓睁开眼睛，只见千列房屋、万家灯火，流动在人海中的灯火，尽收眼底，已然到了摘星楼的最高层。一抬头就是天花板上栩栩如生的仙人天女的雕画，而远眺还能看到青青田野和茫茫群山，更有璀璨的星天在眼前铺展开来，一抬手似乎真的能摘到星星。不过一楼人很多，顶楼却一个人都没有，宁梓虽然好生奇怪，但是很快便被京城灯火辉煌的美景吸引了注意。
　　欲穷千里目，应上最高层。
　　宁梓伏在栏杆上极目远望，不亦乐乎。
　　七月流火，夜间微凉，摘星楼的楼顶更是吹满了西风。黎宵拿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披在宁梓身上。
　　宁梓忽的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你不是恐高么吗？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黎宵帮她系好披风的带子，笑道：“我在尽力克服！”
　　宁梓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黎宵见了，捏捏她的脸，道：“因为你不害怕高处，我也不会害怕了。”
　　宁梓看着他璀璨若星的眼睛，一下子又笑了。
　　却听“咻”“咻”几声，明亮的光点再度叫嚣着飞上了空中，在远处依次绽开，宁梓转身去看，只见这几朵烟花的形状十分新奇，倒像是……
　　“你看，好像是玉兰花！”宁梓十分惊喜，“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玉兰花形状的烟火！”
　　“咻！”
　　“咻！”
　　更多的烟花绽放在星空。
　　“还有心形的！今年真是太有意思了！”宁梓一边指着远处的烟火，一边高兴的直蹦。
　　“是呀，今年很不寻常。”黎宵紧住她的披风，微笑的望着远处。
　　“咻！”
　　“咻！”
　　宁梓握住黎宵的手，期待的看还有什么新花样，却见这次依次出现在天空的是几个字。
　　“阿，”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梓，”她猛的侧头看着黎宵。
　　黎宵把她拥在怀里，看着天空上的字接着念道，“我，爱，你！”
　　“咻！”
　　“咻！”
　　更多的烟花飞上了天空。
　　阿，梓，我，爱，你。
　　阿，梓，我，爱，你。
　　天上出现了几次，黎宵就念了几遍。
　　宁梓的双眼在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我也爱你。”她紧紧的抱住他。
　　黎宵凝望着天空重新变成了心形和玉兰花形的烟花，紧紧的拥住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宁梓，额头上汗涔涔的，微笑。
　　……
　　“阿梓我爱你”的烟火轰动了全京城的人，大家纷纷猜测这位“阿梓”以及烟花的主人是谁。
　　“真美啊！”常婼坐在花园里，边喝美酒，边欣赏天空中由常安坊设计师杜康设计的汉字烟花，其实这个烟花本来是面向京城全体客户的，被黎宵看见之后就买断了。
　　“我这个弟弟还真会搞浪漫。”黎安坐在一旁用小火炉帮常婼温酒，一边陪她看天上的烟花。黎宵花大价钱买了这款烟花，还包场了摘星楼的顶层，就是为了让爱侣能在最好的角度去观赏烟花。不过他虽然和弟弟同岁，却并不喜欢这种转瞬即逝的浮华，阿婼也一样。不是他们的心苍老了，而是他们懂得品味生活的平淡。他看着坐在一旁慢慢品酒的常婼，庆幸他和阿婼是一类人。
　　他想着，把酒倒在常婼的酒杯里，却见常婼清丽的眼睛似蒙了一层水雾，已经有点醉眼惺忪，她看着他，一下子靠在了他的怀里：“安！”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我们上街转转好吗？”
　　“好！”黎安握住了她的手。
　　常婼一下子笑的灿若花开。
　　黎安被常婼脸上过分明亮的笑容晃了神，忽的怔在了那里。
　　有多久没有看见阿婼这样开心且放松的笑了？
　　很久了！
　　仅仅因为上街就高兴成这样？
　　阿婼不是不喜欢街上这些喧闹的东西吗？
　　她不是更喜欢在工作上开疆拓土日夜不休吗？
　　难道……
　　看着常婼甚少显露的这般小女子情态，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那个从不逛街、只喜欢安静的待在院子里赏月、整日拼命工作的人不是阿婼，而是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迁就她，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
　　他忽的高兴起来，紧紧牵着常婼的手，常婼也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良久，终于一笑，携手走出了花园。
　　……
　　皇城，东宫。
　　五光十色的灯火一闪一闪的从窗棂中漏下来，在太子妃季霏的脸上不停的画上斑驳的印记。
　　阿，梓，我，爱，你。
　　这个叫阿梓的女子是何等的幸运。
　　她凝视着窗外的烟火，直至消失。
　　天空却不肯安静下来，消散了烟火，却又飞起了盏盏的孔明灯，好几次遮住了她想仔细看看的牛郎织女星。
　　算了！
　　她吹灭了烛火，侧身躺下，却怎样也睡不着，她凝视着床边海棠春睡图的画屏，拿着宫扇轻轻的扇着风。
　　“哈哈！”
　　“哈哈！”
　　墙的另一边似乎传来一男一女的打情骂俏的声音，女的声音楚楚勾人，男的声音低沉却极为欢悦。
　　这么吵！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然而竖耳细听，墙的那边却安安静静的。
　　看来是出现幻听了。
　　她重新的躺下了。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再度传来，季霏又一下子坐了起来，怒火攻心。
　　可是声音再度消失了。
　　春渐！
　　她真想喊这个大宫女的名字，叫她最信任的奴婢帮她听一听，到底有没有声音，可是她不能。
　　因为在宫人的眼中，她和太子赌了气，除夕夜不见太子，只叫来了刚刚参加完宫里乞巧活动的金兰姐妹黎娑彻夜长谈。
　　此刻的她，在和她的好妹妹黎娑互剖金兰语呢。
　　连她的贴身宫女也只能在殿外伺候。
　　但是谁能想到，她的丈夫，当朝太子正从一个地下通道来到了偏殿，在那里和黎娑鹊桥相会。
　　所幸给她留了点面子，离她的现在小憩的房间还隔了两间。
　　她是不可能听到刚才听到的男女窃笑的。
　　她看着窗外的星河，牛郎织女星被飘摇而过的云彩遮住，再度看不见。
　　她喝了点已经冷却的茶水，倒在睡榻上。
　　“哈哈哈……”
　　“哈哈哈……”
　　她捂住了双耳，辗转反侧。
　　翻身了好几次，终于停住。
　　因为一只流萤飞在了她的扇子上，一闪一闪。
　　她坐起来。
　　流萤依旧一闪一闪，没有飞走。
　　她抬起手，流萤还是没有动。
　　她的手往下放，流萤依旧毫无察觉。
　　这只流萤，看不见她吗？还是看见了，故意挑衅？
　　这只大胆的萤火虫，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是不是飞过了偏殿，然后径直飞了过来，过来嘲笑她？！
　　哼！
　　她的手按了下去。
　　不！
　　内心的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年幼母亲训诫响彻心房：“不伤野草，不伤飞虫，万物有灵，尽皆珍贵。”
　　她手一哆嗦，迅速抬了起来。
　　然而宫扇上，只剩一个被压的扁扁的飞虫的躯壳。
　　季霏望着被她轻轻一压就死去的飞虫，忽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无声的恸哭起来。
　　……
　　十字街头，众人皆抬头眺望天空上“阿梓我爱你”几个大字，赞美这热烈的爱。季英也仰头看着无比绚丽的星空，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复杂。
　　不是祝福，不是释怀，也不是苦涩。只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心曾经绽放过，可一如这漫天的烟火，零落之后，就空了。
　　心空空的，人便像行尸走肉。
　　季英转头看见旁边有个酒楼“千禧楼”，便大步流星的走进去。
　　“哥！”季茂在他身后叫着，却叫不住。
　　“你不是与佳人有约吗？走吧！”季英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季茂被前行的人流挤开，最终只能叹口气，离开了千禧楼前。
　　大哥两年前的七夕，遇到了一个人，于是便鸳鸯成双；去年七夕，那个人不在了，大哥孑然一身，酩酊大醉；今年七夕，看大哥的眼神，也会彻夜痛饮吧。
　　那个女子，恰巧也叫梓呢……

　　这般错过

　　
　　季茂一阵慨叹，可十字街头，他也在寻觅自己心中的那抹倩影。
　　自从五日前世子郡主的婚礼上卢莞主动亲了他，两人之间终于打破了一种由来已久的生疏和隔阂，有了一种更稠密的情谊。然而他也深切的意识到两人之间依然横亘着什么东西，她亲完他的面颊就跑开了，似乎是害羞，但是也没有给他更进一步的机会。这之后他几次去卢府见她，她都热情的迎上来，只是她的眼神，并没有与他热切的眼神相呼应。
　　“男女相处，男方无疑应该主动。女方亲脸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你却没有乘胜追击，人家自然有些失望。”听从妹妹季雯的建议，季茂准备在七夕之夜捅破那一层纸，勇敢的进行表白。他下午去卢府邀请卢莞一起上街，卢莞笑的很甜美，却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或许会来吧。”她说。
　　他在十字街的第一株大槐树下等待，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一抹倩影。
　　“阿茂！”满街喧嚣中一个女子的声音。
　　季茂惊喜的回头，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来者不是别人，竟是卢府那个可恶的侍女婵娟。他看着婵娟笑的灿烂的脸，不由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阿茂，你怎么不理我？”婵娟笑嘻嘻的站到他面前去。
　　“你！恬不知耻！”季茂见婵娟的脸凑的甚近，一下子涨红了脸，转身背对着她。
　　“呜呜呜……”身后传来婵娟的哭声，呜呜咽咽，似乎因为他的无情而伤心。
　　哼，什么鬼把戏，季茂一下子就识破了，他才不回头呢。
　　“呜呜呜……”
　　哭声变大，不时的呜咽，似乎真的很伤心。
　　天啊，这丫头！季茂一阵无奈，真想一走了之，然而和莞小姐约好了是这里，又不能随意离开。
　　“呜呜呜……”
　　“够了！”见路人纷纷侧目，他终于忍不住，转身怒吼，却一下子怔住了。因为婵娟抱膝蜷缩在树后，哭的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真的伤心到了极点。
　　季茂一瞬间不忍，但想想这丫头诡计多端，绝不能心软。于是又转身向街上眺望。
　　“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好心的大姐看见婵娟蜷缩在树后哭泣，便过来关心。
　　“呜呜呜……”婵娟抬起了哭的红肿的眼睛看了一眼大姐，然后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季茂，什么也没说，只是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我家二表少爷，不要我了……”
　　什么！季茂气的牙根痒痒。不过他才懒得回头，清者自清！
　　“什么？清平世界，竟有这等事情，”大姐看了一眼季茂，一下子愤怒起来：“喂，那边站着的，你过来，”季茂回头，只听大姐道，“你这个公子哥。我要跟你讲讲道理。人家就算是个婢女，可你既然让人家有了你的骨肉，就应该好好对待……”
　　什么跟什么呀？季茂一头雾水，朝婵娟那边一看，只见婵娟刚才平坦的小腹此刻鼓了起来，而她冲他狡黠一笑。
　　“什么人嘛？！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真是世风日下呀！”
　　“薄情郎，负心汉！呸！”
　　“咦，这不是季丞相家的……”
　　……
　　季茂的脸越来越红，终于在被认出来的前一刻，拉着婵娟夺路而逃，来到了一个人很稀少的小巷子。
　　然而季茂还没松开婵娟的手，婵娟倒先甩开了他。
　　“你竟然拉了我的手，清白被毁了！”婵娟在旁边又开始哭哭啼啼。
　　季茂看着她边哭边泰然自若的取出放在肚子上的枕头，往地上一扔，不由得气的剑眉倒竖。可是莞小姐还在等着他，他没工夫修理这个坏丫头。他哼了一声，便大步流星的走开，走了几步，却又有点后怕的回头，担心那丫头跟在他身后，可一回头，果然见到那丫头离他只有一步远，他立刻吓得一哆嗦。
　　“你有完没完！”季茂怒道。
　　“我喜欢你！”婵娟无视他的怒目，竟一把抱住了他，笑的十分动人，“从第一眼就是。”
　　婵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刚刚的哭泣让她显出一种别样的脆弱与柔情，季茂竟然一时间无法推开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有一股傻气！可爱的紧。”婵娟把头靠在季茂怀里，柔软的身躯让他浑身一颤，“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可是我总觉得你会在梦里看到我呢，嗯？”此语一出，婵娟抬头，却见季茂的脸迅速红了，原来他真的梦到过她，她不由的笑了。
　　季茂的确梦见过婵娟，那日在卢府被她调戏了以后，当晚他就梦见了她，她还是那一副跋扈又浪荡的嘴脸，在梦里也调戏他，还一连三天，真是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的噩梦呀！不料这丫头竟然知道！他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啪！”
　　一声关窗子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他突然想到了莞小姐，于是一把推开了婵娟，就往巷口走。
　　“她不会出现的。”婵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季茂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巷口。
　　……
　　大街上人山人海，马车行进缓慢，卢延灏有些懊悔自己选择了一个不甚便利的交通工具，不过谁让他落下了一个东西在常安坊呢，一会儿过了这条十字街就好多了。
　　“轰！”
　　“轰！”
　　天上绽放着烟花雨，“阿梓我爱你”这几个大字反复出现，他从马车帘往外看，不由得一笑。
　　这个黎宵，做事总是这么高调！表个白也让全城都瞩目。不过，为什么是“阿梓”呢？他和表堂妹卢菁之间的昵称？不像！只怕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甚了解的内幕，以后可以再查查。
　　常安坊到了，他下了马车，直奔明日斋。他这几日在府中为侯宛棠打造了一个打开能展示并变换全国各种地形地势的宝盒，还有个机关弄不通，下午去请教了黄天啸先生，总算解决了问题，这时候有缉察司的人来找他，匆匆而去，结果却把钥匙落在常安坊了，刚刚才发现，于是便赶了过来。
　　常安坊今日推出了七夕特别活动，因此一楼大厅人山人海，不过平日一直加班的黄先生却不在，下午他就跟卢延灏说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二楼大部分黑着，明日斋隔壁的今日斋倒是有灯光，是季雯的办公室。那灯光有些晃眼，让他驻足原地，他在外面愣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抬起了手，叩了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季雯的声音。
　　“……”卢延灏顿了顿，道，“我！”
　　里面静了一静。不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门被吱嘎一声打开了，露出了季雯有些睡眼惺忪的脸。
　　好久不见了，其实也没有好久。也就是五天。五天前，在黎宣等四人的婚礼上一别以后，季雯就借故不去常安坊，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当然，他也避开了季雯，只有迫不得已去请教黄先生的时候才来了常安坊。而现在，一见面，却并没有之前所想的尴尬，反而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季雯也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刚才你睡了会儿？”卢延灏笑道。
　　“是。”季雯点点头。
　　卢延灏朝门里看了看，只见珠帘内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图纸，他便道：“大晚上的，你在设计什么？”
　　季雯转头看了看桌子，道：“是一个能抓住记忆的东西。”
　　“哦，那是什么？”卢延灏有些好奇，道，“我能看看吗？”
　　“……”季雯怔了一下，请卢延灏进来。
　　卢延灏来到桌子边，看了一会儿，一脸不解的看着季雯，道：“这是个什么呢？”
　　季雯道：“我想设计的是，用一种设备把当前的图像给映摄下来，然后保存在布或纸上，留存在以后不时的拿出来，作为这些个意义非凡的时刻的纪念。”
　　“好想法！”卢延灏一下子十分惊喜，不过他看着图纸，道，“这样结构好像并不能做到呀。”
　　“是呀。”这就是季雯苦恼的地方，她在家想了五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如果黄先生或者卢延灏在就好了，果然一个人设计时效率低了很多。可是……季雯抬头看着正在认真阅览图纸的卢延灏，卢司长……今天是七夕，他不是要……
　　“如果把这条线改到这里怎么样了？”卢延灏打断了季雯的思索。
　　“这里吗？”季雯看了看卢延灏手指的地方，突然睁大了眼睛，“是哦，可以这样修改！”
　　卢延灏一笑，坐下来，拿着笔把季雯的图修改了几笔，然后看着季雯。
　　“不对！”季雯也拿起了另一种颜色的笔，把图纸拉过来修改。
　　两个人你三笔我两笔，竟然就这样“争论”了起来。
　　……
　　侯宛棠坐在坐落于凤凰湖沙堤边的碧空亭里，七夕之夜，梧桐公园彩灯映水，游人如织，从碧空亭边可以看到湖中的九孔白石桥上提着彩灯的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映的水中仿佛也有一个灯火流动的世界。
　　侯宛棠静静地坐在亭中，亭内还有一对情侣，三个好姐妹，都在交谈，而她，则静坐在一旁，默默地诵记古诗词，嘴角带着微笑。
　　说是诵记古诗词，可她也没有真正的念几句什么，西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如同微凉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她想到了卢延灏。
　　他早早的约她过七夕节，还说有个有趣的礼物送给他，刚刚二人一见面，卢延灏就神神秘秘的把礼物拿出来了，说是他亲手设计的。她知道呀，他大约半个月前就在设计这个东西，她嘴上虽不说，但一直期待着呢。
　　正兴致勃勃的想展示，卢延灏忽的一怔愣，原来他把钥匙忘在了常安坊。
　　“得回去取。”卢延灏看着侯宛棠笑道，“要不跟我一起去？”
　　侯宛棠摇了摇头：“我想看看这边的灯火。”
　　“好。”卢延灏亲了亲侯宛棠的脸颊，眼神含情脉脉，“在这碧空亭等我。”
　　梧桐公园的七夕灯火格外的灿烂，各色的彩灯围着湖水形成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的模样，然而只有从高处、远处才能看到这只巨大的凤凰，身在此园中的游人们只醉心于辉煌如神话世界的灯火罢了。
　　侯宛棠两日前的傍晚和卢延灏一起在南山上观览了灯火整体的模样，十分震撼，不过此刻坐在亭中的她也看不出那凤凰的模样，或者说她的心潮摇摆着，总不肯安定，根本没遐思欣赏那唯美的灯火。
　　亭子里的情侣走了，又来了一对新的情侣。
　　亭子里的姐妹花走了，又来了另一对情侣。
　　然后又来了一对情侣。
　　最后，所有的情侣都走了。凤凰湖边人也少了许多，灯火最后还是比人多。
　　侯宛棠打开旁边的木盒子，里面是一匹栩栩如生的翡翠奔马，卢延灏喜欢马，喜欢生机勃勃、驰骋奔腾的马，她就亲自选玉、亲手雕刻了一个。他还没有看到呢。
　　可是……京城的路真的这么堵吗？

　　春风如意

　　
　　“救人啊！有人跳水了！”一个男人站在白石桥上大喊，侯宛棠向水里看去，只见有个女子正往湖里沉。
　　侯宛棠立刻站起来，想到身边的侍卫丁襄会水，便道：“丁襄。”
　　“是，小姐。”丁襄一抱拳，就朝湖边跑去。然而有一个人先于丁襄跳进了水里，然后飞快的划动双臂，向落水女子游去。
　　“龚二将军？”侯宛棠一怔，就朝水边走去。
　　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围观，只见水里的女子死志已定，龚钊拉住她，她却不停地推拒，还骂他多管闲事。龚钊二话不说，把她往岸上拽。
　　“妹妹！妹妹！”
　　刚才在桥上大喊的男子早已来到岸边，紧张的看着龚钊把落水女子带过来，他一把拽住女子的手，和龚钊一个推一个拉，把女子弄上了岸。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救我！”女子捧着脸大哭。
　　一件精致的披风披在女子身上，众人抬头，只见是一个极为美丽的戴面纱的女子，她轻轻蹲下来的样子如同月宫里飘然而下的仙子。
　　“侯小姐！”龚钊一行礼。
　　“龚将军！”侯宛棠也行礼，然后递给他一张帕子。
　　“有什么事情吗，可方便告诉我？”侯宛棠轻柔嗓音让女子的抽泣声一顿，随即大哭起来。
　　侯宛棠和女子的哥哥把女子扶到亭子里，听女子哥哥讲述，原来女子是个绣房坊老板的女儿，和一个学医的男子青梅竹马，当年还资助了该男子学医，两年前男子当了军医，跟随军队去燕国打仗，立了军功，回来找她，一别两年，两人浓情蜜意，偷吃禁果，本来以为该男子一定会娶她，结果没想到男子转眼就和一个官家小姐定亲，和女子恩断义绝。可女子此刻已经怀孕，想到之前七夕两人的海誓山盟，不由的绝望跳水，幸亏被偷偷跟在后面的哥哥发现。
　　“现在男子竟如此薄情，女子竟如此放荡！”
　　“是呀，怎么动不动怀孕的，刚才在十字街也看到一个少爷和丫鬟偷情怀孕要抛弃的！”
　　“是呀，我也看到了，肚子那么大！”
　　……
　　见众人都议论纷纷，颇有轻视之意，女子又把脸埋在披风里，嚎啕大哭：“我真是傻，听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我不活了……”
　　“他是哪个军的，叫什么名字？”龚钊在一旁问道。
　　女子的哥哥愣了一愣。
　　侯宛棠在旁边解释道：“这位是龚将军，他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听到这里，女子立刻不哭了，抬头看着龚钊。
　　派仆人用马车送回落水女子和哥哥，龚钊向侯宛棠一点头，准备离开。
　　“将军，请留步。”侯宛棠道。
　　“侯小姐。”龚钊回头。
　　“将军为何表情如此凝重？”侯宛棠笑道。
　　“只是觉得……”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为什么逼的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差点殒命；一个为百姓谋取和平安泰的兵士，竟是普通百姓痛苦的来源。作为兵士的统领，他觉得羞愧。
　　“我懂了。”
　　龚钊抬头看着侯宛棠，她懂了？
　　“将军要回去换衣裳，那就不打扰了。”侯宛棠欠欠身。
　　龚钊抬眼看了看身上，道：“快干了。”
　　侯宛棠点点头，道：“那将军能陪我说说话吗？”
　　“好！”
　　……
　　“今天真开心！”宁梓重重的吻了一下黎宵的脸，然后笑着擦干净他脸上的唇印，下了马车。
　　“小姐，”管家站在门口迎接她，道，“老爷夫人出去了，二小姐还没回来。”
　　“哦。”宁梓莫名奇妙的点点头，管家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她回头看了看黎宵，黎宵看着她微笑，道：“早点睡觉！”
　　“好！”宁梓凝视着黎宵英俊到没边的容颜，心想今晚在梦里一定会见到他了。
　　……
　　此时此刻的十字街，人已经冷清很多了。
　　而方才十字街上的人都仰头看着天上为一个叫“阿梓”的女子告白的烟火的时候，当季茂的目光四处寻觅她的时候，她，卢莞，其实就在这条街道上。
　　她戴着帷帽，把自己的真容遮住。
　　跟着季茂。
　　跟着季茂跟着季英。
　　然后季英走进千禧楼。
　　她也悄悄的走了进去。
　　而犹豫着回了一下头，只见季茂正惆怅的看着天空。她便走了进去。
　　千禧楼，季英租了个房间，一坛一坛的酒送进去，看来是要喝一整夜。
　　送酒的人收了她的钱，往酒里加了微量的催情剂。
　　而她在他房间的隔壁，时机成熟，她就进去。
　　屋内闷热，她半开了窗子，让街上的凉风吹进来。
　　时间差不多了，可她的脚却有千钧重，不知为什么眼前浮现出季茂的脸。她晃晃脑袋，让他的影子从她脑中溜掉。
　　外面传来说话声，她好像听到了季茂的声音，往外看去，却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紧紧的抱住季茂，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而季茂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心中一紧，想听他们说话却听不清，而季茂，终究没有推开那个女子。她的心忽的一沉，把窗户“啪”的关上。
　　是时候了。
　　她推开门，然后推开了季英的门，在黑暗中走了进去。
　　……
　　“卢大人，季小姐，常安坊要关了。”掌柜的敲门提醒。
　　正在热烈讨论的卢延灏和季雯一顿，卢延灏猛的抬起头来：“现在什么时间了。”
　　“子时。”
　　卢延灏一怔，时间过得这么快吗？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宛棠！
　　他内心一紧，对季雯一脸歉意的道：“雯雯，我得……”
　　季雯也有点懊悔，她冲卢延灏点点头。
　　卢延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的出门了。
　　一路畅通无阻。
　　梧桐公园的碧空亭里，他见到了端坐微笑的侯宛棠。
　　“宛棠！”
　　卢延灏几步走进了亭子里，见侯宛棠婷婷的站了起来。他抬起胳膊想要抱住她，手抬起来，却又犹豫着放下。
　　侯宛棠看着他无处安放的手，依然微笑。
　　“钥匙带来了吗？”她问。
　　卢延灏一怔，他刚刚匆匆出了今日斋，竟然忘了钥匙这件事。
　　“没有钥匙，你的盒子我可打不开呢。”侯宛棠笑着，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海棠，“我只能退回去了。”
　　“宛棠，”卢延灏看着侯宛棠决绝的眼神，整个头脑一片混乱，不过他清晰的感觉到心在疼痛，在颤抖，“我……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侯宛棠捧着给卢延灏准备的那个礼物盒子，冲卢延灏欠欠身。“刚才龚二将军陪宛棠在这碧空亭里赏月赏灯，并不觉得孤单，相信你在常安坊里和季小姐也一样相谈甚欢。”说着转身而去。
　　“宛棠！”卢延灏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再会！”清凉的风中传来惆怅的道别，卢延灏站在碧空亭里，注视着侯宛棠离去的马车，失魂落魄。
　　……
　　“不用再等了，她是不会来的！”婵娟望着空等在十字街树旁的季茂，打了个哈欠。
　　季茂看着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心沉了下来。
　　是啊，她不会来了。
　　他一甩衣袖，从树边走开了。
　　“走吧，我们去金芝戏园，”婵娟笑嘻嘻的追了上去，握住了季茂的手，“今天晚上彻夜演出呢。”
　　被爽约的季茂心情很不好，想用力甩掉她的手，却不知为什么无法甩脱，他索性也就不甩了，任她高兴的牵着手，一甩一甩的。
　　“金芝戏园到了，我们进去吧……”
　　“宝茗茶楼到了，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
　　季茂心里空落落的，被婵娟牵着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他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但是又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想，没有想卢莞，也没有想走在旁边的婵娟，只是一片混沌。
　　他很感谢婵娟的陪伴，但又厌烦她的聒噪。他只想在街上走一走，她却一直想拉他进一些喧闹的娱乐场所。
　　“啊！”
　　他的手被婵娟一拽，他侧头，只见婵娟跌倒在地，她说的太高兴，不期被一块台阶绊倒了。
　　“啊，好疼！”她跌坐在地，用一只手捂住她的膝盖，惨兮兮的仰着脸望着他，却始终不肯松开握住他手的那只手。
　　季茂皱了皱眉头，以为她在装，用力一拽就把她拽起来了。婵娟一脸委屈的站起来，什么也没说。然而走着走着，季茂发现她的脚有点跛。
　　“真的伤着了？”季茂问。
　　婵娟点点头，嘟着嘴，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水颤颤欲滴，像玫瑰花瓣上的露水，看的季茂的心也跟着一颤。
　　“走！”季茂记得这条街上有个医馆，他放慢了脚步，牵着婵娟走了一会儿，便见到了“春风医馆”的招牌，可是门已经关了，只是里面还有烛火。
　　“我送你回家吧。”季茂看着她道。
　　“不，我不想离开你。”婵娟一把抱住季茂。
　　季茂看着她明媚的大眼睛，怔了一怔，随即拉着她上前，叩了叩医馆的门。
　　“大夫，开门。”
　　“打烊了，”里面烛火晃了晃，传来了一个声音，“没什么急事吧，明天再来。”
　　“不敢劳烦，一瓶跌打损伤膏就好。”季茂道。
　　“行吧。”
　　拿到膏药之后，季茂把膏药塞到婵娟手里，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一直缠着他的婵娟意外的答应了，可又一脸为难，“我腿好疼啊，我怕留疤，”她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如意客栈，拉着季茂道，“先让我在这里上了药，你再让我走好吗？”
　　季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房间里，一道屏风，季茂在外站立，婵娟在里上药。
　　“啊，好疼！”
　　听声音婵娟哽咽着，似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能进来帮帮我吗？”她在请求。
　　“非礼勿视。我不能进来。”季茂拒绝。
　　“心中无邪，眼中亦无邪，你怕什么？！”婵娟边抽泣边道。
　　季茂一怔，随即走进屏风。只见婵娟的裤管撩起，一截洁白的玉腿露出来，而膝盖上果然伤了一大块。
　　季茂此刻心中的确无邪，他接过瓶子，舀了一块药膏，就往婵娟的伤处涂抹。
　　“嘶——”婵娟疼的一抽。
　　“忍着。”季茂毫无表情，很快便抹完了药。
　　婵娟把裤管放下来，却见季茂季茂边把药放在桌子上，似乎要走。
　　“你不是要送我回去的吗？”婵娟赶紧拉住了季茂的手。
　　“你不是饿了吗？”他听见她刚才肚子咕的叫了一声，“我去买碗面！”
　　婵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她站起来道：“我不吃，我要减肥。”她一把抱住了季茂，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季茂还没反应过来，她湿润的唇边贴了上来。
　　柔软的，湿润的唇，比花瓣还要柔软，还要芬芳，湿漉漉的舌头滑入口腔，温柔而霸道的纠缠着自己的舌。
　　火热的而柔软的身躯，紧贴在自己胸膛。
　　藤蔓般的手臂，缠绕着自己。
　　婵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抽去了季茂的所有思绪，他不自觉的回应着，等他裸＊露的胸口被从半开的窗子里吹来的凉风一激，他才清醒过来，而此刻他正把婵娟压在地上，而婵娟已经衣衫半褪，上身只穿了个桃红色的肚兜。
　　见他停下来，婵娟只是微微一笑，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
　　季茂十分懊悔，也有些沮丧，他起身，把婵娟扶起来，帮她拢上了衣襟。
　　“对不起……”他有些慌乱的望着窗外。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婵娟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季茂浑身一个激灵。
　　“你挺喜欢我的，只是无意于我，因为你心里还有别人。”婵娟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背脊，“本来以为今晚我们能度过一个更美好的夜晚，也罢，这样也很好了。”
　　“婵娟……”季茂唤着她的名字，表情很复杂。
　　“陪我到天亮吧。”婵娟把屏风拉到床边，又往地上丢了一床褥子。
　　“好。”季茂在褥子边躺下了。

　　心灰意冷

　　
　　七夕，街上，一个人，在灯影下行尸走肉的，基本上就是失恋者了。一般这一天街上这样的人还不少。但是在刚刚散场的金芝戏园门口，还真就只有卢延灏一人。
　　刚刚上演的是《欢天喜地孙猴子》，热闹又幽默，每个观赏出来的人都是成双成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只有他，形单影只，一脸丧气，格格不入。
　　“公子，你玉佩掉了！”身后的一对恋人叫住了他。
　　“谢谢！”卢延灏机械的回头，机械的道谢，机械的弯腰，机械的起身，却不经意眼光一闪，只见戏园门口，同样一脸暗淡的季雯正走出来。
　　季雯也看见了他，想不到卢延灏刚刚也在这里看戏，她先是一怔，随后冲卢延灏笑了笑，就走开了。
　　卢延灏顺着与季雯相反的方向行走，机械如同木偶——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常安坊的木偶人小木可比现在的他灵活多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钥匙还有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个好端端的盒子，为什么要配一把钥匙，没有了钥匙，盒子就打不开了！该死！哪个二百五做的设计！为什么他心里都是钥匙的声音，他现在想听点什么敲锣打鼓的响动，越大越好，来掩盖住心里纷乱的叮叮当当声。
　　可惜现在连喧嚣的箫鼓也停了。只有行人的欢笑。
　　远处传来一阵清雅的丝竹，如同清泉一般涤荡着他的心灵。
　　他加快了脚步。
　　走过街角，终于看到了一家乐坊，然而他还没看清乐坊的招牌，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对面脸色疲惫的季雯也微微震惊。
　　“去乐坊啊？”她生涩的打招呼。
　　卢延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随便走走。”
　　他不自然向前走了几步，又道：“你呢？”
　　“我也是。”季雯挤出一丝微笑，“随便走走。”
　　两个人相视一笑，擦身而过。
　　走呀走，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也跟着他走，月亮从东边不断向西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咕咕……”卢延灏的肚子打起了鼓。
　　前面一家老字号“秋刀鱼酸菜牛肉面”，还未打烊，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和老板娘正在跳七仙女和董永的黄梅戏。一见他来，赶紧停了下来。
　　“客官要点什么？”老板娘热情的问道。
　　“一碗酸菜牛肉面，酸菜多多的。”卢延灏一屁股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好的，一碗酸菜牛肉面，多酸菜！”
　　老板用漏勺娴熟的烫面，加汤。
　　“小姐，您请，你要点什么？”
　　卢延灏抬头，愣住了。
　　而站在摊子前面的季雯看见卢延灏，也愣住了。
　　“小姐？”老板娘的喊声让季雯回过神来，见老板娘正在问她，“您要什么？”
　　“我不要，只是路过。”季雯逃避着卢延灏的目光，冲老板娘礼貌一笑，就准备离开。
　　“雯雯！”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卢延灏从店里走了出来，道：“一起吃吧。”
　　季雯看着卢延灏的眼睛，良久，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好。”
　　老板和老板娘相视一笑。
　　卢延灏拉着季雯回到了座位上。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季雯第一次来，拿着菜单阅读。
　　“雯雯，这里招牌的酸菜牛肉面很好吃，尤其是里面的牛肉，牛肉放多一点更好吃。”卢延灏微笑着介绍，一副很懂的样子。
　　“好。”季雯点点头，看着老板娘。
　　“那客官你呢？”老板娘看着卢延灏问道。
　　卢延灏一怔，看了一眼站在大锅那儿的老板，道：“刚才我不是点了……”
　　“面凉了，我家那口子吃了！”听老板娘这么说，卢延灏的脸红了，是啊，刚才他和季雯在店门口沉默太久了。老板娘见了卢延灏的红脸，笑道，“不如来个一样的吧？”
　　“好！”卢延灏点头。
　　两碗一模一样的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牛肉多多的。
　　“好吃吗？”
　　“好吃。”
　　卢延灏和季雯相视一笑。
　　……
　　季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左手边一面镜子，右手手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肚兜。
　　他先甩开了右手上的红肚兜，随即拿起了镜子，只见自己满脸都是红色的唇印。他低头一看，自己衣衫完好，算是松了一口气，而起身一瞧，屏风那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一封信。
　　他拿起信，只见上面写着非常漂亮的楷体字：
　　“亲爱的阿茂，谢谢你把初吻献给了我……”
　　第一句话就让他抓狂，他的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他的确是初吻，不过她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他吻得很笨拙？他红着脸继续往下看。
　　“我也是初吻，很高兴我们彼此为对方奉献了第一次的亲吻……”
　　她第一次？那么狂热，鬼才信！季茂抚摸着自己的唇，她的热情和温柔仿佛还停留在唇上，他看着从自己唇上印在手指上的口红，不由得心旌摇荡。
　　季茂，在干什么呢！
　　别被这小蹄子迷惑了。
　　季茂扇了自己一耳光，总算清醒了些，将信一口气读完：
　　“但也很遗憾，没有更进一步，获得更大的快乐。我希望你快乐，因为早上醒来你将非常痛苦。请原谅我昨晚的浪荡，其实我只是希望昨晚的快乐能让你减轻今天的痛苦。实话告诉你吧，你喜欢的人并不爱你，所以请放手吧。这句话很重要，我本想亲口告诉你，但是我要走了，不想看到你崩溃的样子，只想铭记你迷人的笑靥。真的，纵有千万个不舍，我要走了，一别之后，不知何时相见。但我喜欢你，会尽快让你回到我身边。婵娟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痛苦快乐的！季茂一头雾水，不过，她要走了，要离开了？
　　季茂禁不住向窗外望去，东方的天空浮起了鱼肚白，而街上几乎空无一人。他下了楼梯，问守夜的伙计，伙计说那个穿红衣服的漂亮姑娘半夜就一个人走了。
　　走了？回卢府了吧？
　　这丫头，真……大胆！
　　不，是浪荡！对！就像她信里写的自我评价，十分的浪荡！
　　洗了把脸，出了客栈，微亮的天光让季茂眯了眯眼。他出了门就向右拐，他要像去年七夕一样，在客栈接走他喝了一夜酒的为情所困的哥哥。
　　来到了千禧楼门前，碰见了一个人，竟然是卢延清。他有些惊讶，卢延清解释道，自己的妹妹一夜未归，听说是来了这千禧楼。他早起读书，被管家请来寻找卢莞。
　　卢莞也在？
　　季茂惊疑不定，千禧楼就在十字街，难道昨夜她等自己没等到，所以就住在了这里，可是……想到怀里揣着的婵娟的书信，他心中越发的不安。
　　“季二公子，你是来干什么的？”
　　见卢延清发问，季茂回答：“来找我大哥。”
　　“哦。”卢延清点点头。
　　“季公子，天字一号。”季茂点点头，正准备上楼，却听身后的声音：“卢小姐，天字二号。”
　　见季茂在楼梯上顿住了脚步，卢延清一怔，随即走了上来，笑道：“离得挺近哈。”
　　“是啊，离得挺近。”季茂也笑。
　　上了楼梯，季茂站在一号房边，卢延清站在二号房边，准备敲门。季茂忽然顿住了，走到卢延清旁边。
　　“季二公子有事？”卢延清看着季茂一脸疑惑。
　　“我担心卢小姐。”季茂道。
　　卢延清点点头，就算他再书呆子也知道季茂喜欢自己妹妹。
　　敲门无人应声，卢延清便推开了门。
　　房内空空如也，仿佛没有人住过，连被子都没有展开过。
　　“二妹回家了？”卢延清一头雾水。却见一旁的季茂几个深呼吸，走出了房门。然后就听到旁边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阵静默。
　　卢延清走过去一看，只见季茂站在门口，僵如石雕，再往里看，却见男式女式的衣服被扔了一地，而床上两个披头散发的男女正裹在被子里，看着季茂面如死灰。
　　而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妹妹卢莞和季茂的大哥季英！
　　他们！
　　怎么会这样？！
　　卢延清正在惊讶，却见季茂浑身都颤抖起来。
　　“大哥！”季茂的声音很低沉，很沙哑，不像刚才同他一起上楼的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季茂每问一次，就退后一步。
　　“阿茂，我……”季英满脸愧疚，嗫嚅着。
　　然而季英突然发声，却惊的季茂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掠过满脸懊恼的季英，又掠过一直低着头的卢莞，转身就跑。
　　“阿茂！”
　　季英从被子里出来，不顾浑身赤＊裸，飞快的穿上衣服，就跑出去追季茂。
　　卢延清转过身去，直到季英跑出门外，他才转头，对一言不发的妹妹道：“我们回家吧。我等你。”说着关上门，站在门外。
　　季茂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冲到大街上，可惜大街上不像昨晚那么繁华，没有人，没有办法过来嘲笑他；也没有车，不会过来碾死他，他几乎是一路跑，一路不停，也一路不累，穿过了大街小巷，来到了魏王府。
　　“开门！”
　　黎宵正在院子里练武，听见了季茂的声音，他正准备过去，却见季茂已经站在了他跟前。
　　“阿宵！”季茂什么也没说，只一个熊抱，抱住黎宵像个姑娘家似的哭的一抽一抽的。黎宵丢下了手里的剑，紧紧的抱住他，希望带给他安慰。
　　裘保出现在院子边，用唇语道：“季英来了。”
　　“让他滚！”黎宵无声的动着嘴唇。
　　他听着怀里季茂的压抑的哭泣，不由得轻柔的拍着他的背。
　　阿茂，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曾经手臂脱臼了，一声不吭的自己接了回去。现在却哭的像个孩子。
　　黎宵低头看着伤心的季茂，却不期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一个吻痕。他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遇到的一个女人。
　　昨天送宁梓回家后，他在王府的门边发现了一支箭，箭上缠着一张书信：“今夜寅时，东门见。玫字。”
　　寅时，他出现在了东门。
　　“魏王。”一个红衣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公主。”黎宵冲她点点头。
　　“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黎宵一抬手。
　　“替我好好照顾阿茂。”
　　“我做不到。”黎宵张口便拒绝。
　　红衣女子一笑：“那就请明天早上给他一个肩膀，这总可以吧？”
　　“好。”黎宵点点头。
　　“多谢！”女子粲然一笑，冲黎宵挥了挥手，“再会。”
　　“再会。”

　　罗生门前

　　
　　“不好了！二小姐上吊了！”
　　卢延清带着妹妹回到府里，卢尚书和卢夫人才刚刚起来。他见妹妹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就让管家婆子带卢莞先回去休息，而自己去向父母禀告。
　　当时宁梓已经到了，正在向卢氏夫妇请安。卢氏夫妇心情很好，因为二人昨天一起去逛了街，还去金芝戏园看了表演，可谓是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因此今天早上心情不错，而见到卢延清表情沉郁，并没有意识到有这样一个灾祸发生在自己二女儿身上。
　　然而，卢延清刚报告完，卢氏夫妇沉着脸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卢莞的贴身丫鬟紫英哭着跑来，说是卢莞在房中扯了个帐幔悬梁自尽，所幸发现的早，被管家婆子一众救了下来。
　　卢夫人站起来，一脸担忧的对宁梓道：“菁儿，随我去看看！”
　　“是。”
　　宁梓内心十分震惊，她扶着卢夫人一起来到了李姨娘的院子，只见李姨娘正哭泣着拍着卢莞的房门，道：“女儿呀，无论发生了什么，千万莫寻短见！有什么事告诉娘，不要闷着……”
　　见卢夫人来了，她赶紧从门边收回了身体，抹着眼泪冲卢夫人行礼，哭道：“莞儿回来了什么话也不说，就要自尽，被救下来了又把我们全部赶了出去，谁也不见。”
　　卢夫人点点头，对李姨娘一阵耳语，李姨娘其实一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听卢夫人说出了真相，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泪水涟涟，直呼女儿命苦。
　　卢夫人对着卢莞的门听了听，只听里面静悄悄的。卢夫人冲门里道：“莞儿，莫忧心，你父亲会为你做主。”又朝宁梓使了个眼色。宁梓也道：“二妹，我能进来陪你说说话吗？”
　　门里一阵静默，突然传来了卢莞哭的沙哑的声音：“大姐……”
　　“莞儿，我在！”宁梓赶紧道，“我能进来吗？”
　　门内的哭声很压抑，过了好久，总算听见卢莞道：“大姐！”随即门开了一条缝，卢莞并没有露脸，宁梓看了一眼卢夫人，然后进了门。
　　“孩子会想开的。”卢夫人听着门内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松了一口气，便在一旁安慰李姨娘。
　　“大姐……”卢莞伏在宁梓肩上大哭，宁梓感觉她几乎要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你当时不是去见阿茂了吗？怎么……”
　　提到季茂，卢莞哭的更大声了，宁梓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轻拍卢莞的背以示安抚。
　　从卢莞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宁梓大致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由感慨命运的作弄。
　　原来卢莞上次在世子婚礼当众亲吻了季茂，有些懊悔自己的失仪，所以这几天主动与季茂保持了距离。但她明显的看出季茂眼里越来越炽烈的感情，而这次七夕节季茂邀约的意图更是十分明显，她虽然到了十字街，也看到了他，但是不敢相见。
　　把自己的心交付给一个人，对于卢莞而言是一件惴惴不安的事情，她没有去见季茂，而是在十字街的千禧楼租了一间房，悄悄地站在窗边看槐树下等待着的季茂，观察着。
　　“大姐，你知道我看见了谁了吗？”卢莞哭着，眼里闪着失望和不甘，“婵娟！我们府上的婵娟！她一直围在阿茂身边大献殷勤……”
　　“婵娟？”宁梓怔住了，婵娟喜欢季茂，她也知道，不过……今天早上起来，她还没看见过她呢！
　　“是呀，可是阿茂也没有推开她，然后我就在后窗看见小巷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卢莞说着泪水不断涌出，“我当时很生气，径直下了楼，可是一擦眼角妆都花了，我心想不能这么狼狈，就又上了楼，结果当时神思恍惚的，就……”
　　就走错了房间。卢莞进了天字一号房，却见一个男人坐在里面大口大口的喝酒，她下意识的要退出去，那男子却跟她说话了：“是你！”
　　那男子她认识，是季茂的哥哥，他主动说话，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只好打招呼：“季大公子好。”
　　“坐到这儿来。”他命令她。
　　面对醉醺醺的季英，卢莞有点害怕，但是不想给季茂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便坐了过去。
　　“不开心？”季英边喝酒边问她。
　　“嗯嗯。”卢莞想到刚才季茂与婵娟的搂抱，脸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委屈的泪水都要流下来了。
　　“酒能让人忘忧，来一杯？”季英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卢莞当时心里很乱，季茂抱着婵娟的场景在她眼前浮现，她真想尽快的忘掉，常听人说一醉解千愁，不如试试。
　　“然后我就拿起来了，没想到一喝就醉了！”卢莞哭的直抽抽，“没想到一醒来，我和他……我们……阿茂来了……”卢莞说到这里，情绪又开始激动，拼命的绞着头发，痛不欲生。
　　“莞儿！”宁梓一把抱住了她，紧咬牙关，这个季英，有事没事喜欢逼女人喝酒，前一世就是这样，她不会喝，他就又逼又劝，她喝醉了就把她……那时她是他的妾，无话可说，只是可卢莞是他弟弟喜欢的人，竟然也能糟蹋！毁了人家一生！难道人一醉了就连礼义廉耻都没了吗！
　　看着痛不欲生的卢莞，宁梓一阵心疼，这件事一定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的。不过……
　　“莞儿，你喜欢阿茂对吗？”
　　“我……”提到季茂，卢莞的眼睛亮了一亮，但又很快的暗淡下来，“现在，喜不喜欢，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莞儿，你要振作起来!”宁梓握住卢莞的双手，“相信我，阿茂是个好人，以我对阿茂的了解，他不会在乎这些的，只要你愿意，他一定会娶你的！”
　　“大姐，怎么会？”卢莞瞪大了双眼，道，“我已经非完璧之身，他怎么还会要我……”
　　“莞儿，不要妄自菲薄！真爱你就不会在意这些，”宁梓道，“况且只是一场误会，阿茂无法接受只是因为他以为你不喜欢他，说不定还以为你喜欢他大哥，所以才跑了，你不要难过，我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真相……”
　　“姐！别这样！”卢莞拽住了宁梓，跪在了地上，“请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宁梓看着跪在地上哭的几乎要断气的卢莞，忽的怔住了，然后蹲下来，把她扶了起来，卢莞伏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当晚发生的事情卢夫人通过宁梓的嘴知道了个大概，而卢尚书通过卢夫人，又有了一些了解。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先是订了婚的卢家大小姐与魏王有私情被退婚，再是二小姐七夕失身，卢府发生了两件极不名誉的事情，虽然第二件是个意外，但是卢夫人还是很自责，她这个当家主母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没事，许是咱家欠他老季家一个儿媳妇吧，”卢尚书安慰道，“我们今日就去季府，商量这件事。”
　　而此刻，怒气冲天的季丞相看着跪在地上的季英，又是狠狠的一脚。
　　“老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季夫人心疼的想把摔倒在地上的季英扶起来。
　　“畜生！”季丞相看着跪在地上的季英气不打一出来。季英这个逆子，平日就不常回家，更别说是七夕了，倒是七夕早上一定会醉醺醺的被他的弟弟给带回来。结果今日早晨，不仅大儿子没回来，小儿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季丞相让自己的贴身侍从钟良去找，钟良找了半天，竟然在魏王府门前见到了满身酒气的季英。季英坐在魏王府大门的台阶上，一脸颓丧。
　　“大少爷！您在这里呢，”钟良高兴的道，又问，“二少爷呢？老爷要见二位少爷呢。”
　　季英抬起了头，只见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瞪着钟良，良久，声音沙哑的道：“钟叔，我睡了阿茂的心上人。”
　　什么？钟良一怔，二少爷的心上人，不就是卢尚书家的二小姐吗，大少爷这下闯祸了。他冲旁边的小厮卢丁使了个眼色。
　　卢丁是个机灵的，懂得这事不能声张，回府单独禀告了季丞相和季夫人，季丞相正在吃早饭，听见了这个消息直接撂下了碗筷，命人把季英这个逆子拿回来。
　　“老爷，那丫头是卢尚书家的千金，不得不娶，可偏偏是个家生丫鬟的女儿！咱季家的血统可怎么办呀！”季夫人气的头发晕，靠在凳子上抚着胸口，“之前茂儿喜欢那丫头，我就觉得不妥，现在英儿也和这女子搅和在一起了，英儿很爱护他弟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那个女的，看她一双狐狸眼，就想勾引人，勾引茂儿不够，还想勾引英儿……”
　　“够了！”季丞相一声就喝住了季夫人的喋喋不休。
　　季夫人看了一眼不耐烦的丈夫，闭上了嘴，拿起一方手帕，不停的擦着眼角。
　　夫妇俩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季英。
　　季丞相看着深受打击的儿子，并没有责怪，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收拾一下，跟我和你母亲去卢府，道个歉，然后准备婚事。”
　　“不！”季英抬眼看着父亲。
　　“你说什么？”季丞相怒喝。
　　“我还没见到阿茂，我要和他解释……”
　　季英还没说话，就着了上文季丞相那狠狠的一脚。
　　“畜生！还有脸提你弟弟！”季丞相道，“敢作敢当，去卢府！……”
　　“老爷，”还未说完，季丞相的话便被打断，“卢尚书和夫人来了。”
　　是来兴师问罪了！
　　季丞相看着季英，冷哼两声，然后招呼在季英身边哭哭啼啼的季夫人一起出门迎接。
　　面对卢氏夫妇，季丞相和夫人免不了一番道歉，然后立刻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经过约半个时辰的谈话，两家人再度亲上加亲，“愉快”的达成了和解。
　　然而婚事的主角之一季英倒是全程没有出现。他本来已经去了试衣间，但是一直坐在那里呆愣着。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头痛欲裂，只有一些极为模糊的前片段在眼前浮现。他拼命的回忆，把记忆串起来。
　　他昨天一进房间就开始喝酒，不停地喝酒，他虽然爱喝酒，但是酒量一般，很快便喝的醉意朦胧，而且当天窗子全部关着，很热，热的他浑身发燥，身体上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吗？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自嘲着又喝了一壶冷酒解燥。
　　还是很热，守身如玉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他甘之如饴。为她，他该！他欠她的！
　　梓儿……
　　他的眼前浮现出宁梓那姣美的鹅蛋脸，他心爱的女人啊，这张可爱可怜的脸从来没有从他记忆中消褪。然而现在，她复活了，脸变成了他的表妹卢菁的那一张，一样的美丽，不过他从来不愿意想起卢菁那张脸，因为拥有那张脸的她，已经在别人怀里了。
　　梓儿，梓儿……
　　梓儿的脸在他眼里越发的清晰，深刻，就像刻在他心灵深处似的。
　　“吱嘎”一声，门开了。
　　他没有抬头。
　　听声音，是个女人。
　　女人？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那女子戴着面纱，他模糊的醉眼看不甚清是什么人。但是那灵动的双刀髻，一袭青绿纱裙，不正是梓儿前年七夕时的装束吗？再仔细一看她的脸，虽然戴着面纱，但看那眉目，不正是……
　　梓儿？
　　梓儿？
　　他有些惊喜，但头脑又分外的冷静。
　　梓儿已经死了。
　　即使活着，这么美丽的她也不可能停留在前年的七夕。
　　眼前的她，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太可怜了，竟然需要幻觉支撑自己来度过这么孤单绝望的七夕？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幻觉还是没有消失。
　　哼！他冷笑，连幻觉都这么顽固？
　　罢了，总算不至于孤单了。
　　于是他冷着脸，跟眼前的幻觉对话：“是你！”
　　幻觉点点头：“季大公子好。”
　　季英一口酒喷了出来，这幻觉，连第一句跟他说的话都和梓儿一样。当年他在七夕街头与她惊鸿一瞥之后，就立刻上去搭讪，在介绍了自己尊贵的身份以后，梓儿只淡淡的行了个礼：“季大公子好。”
　　季英看了看幻觉，笑道：“坐到这儿来。”
　　幻觉比他想象的乖，立刻坐到了他的面前。但是一直注视着他，满眼都是他不懂的情绪。
　　这是什么眼神？
　　是不是不想和他坐一起？
　　连幻觉中的梓儿也不喜欢他？
　　不行，自己的幻觉只能听自己的。
　　于是他斜觑着幻觉，不满的道：“不开心？”
　　“嗯嗯。”幻觉竟然点头了，这让季英十分恼火。
　　“酒能让人忘忧，来一杯？”季英倒了一杯，放在幻觉面前，嘴角的笑意却突然变得坏坏的，他一把把幻觉拉进怀里，用嘴封住了幻觉的唇，把酒灌进了她的口中。
　　这么柔软的唇，像真的一样。季英越吻越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幻觉也抱住了他，还在回应。
　　梓儿，如果是真的梓儿就好了！
　　不，这就是梓儿！
　　梓儿！
　　“我爱你！”他一边亲吻着幻觉的身体一边把她往床上抱。
　　“我也爱你！”幻觉热烈的回应。
　　……
　　“咚！咚！咚！”
　　敲门声把他震醒，宿醉的他头痛欲裂，睁开眼，怀里的触感却分外柔软，他一惊，侧头，只见一个女子正在他的怀里熟睡，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
　　谁？季英疑惑着撩开了她的头发，惊的一下了坐了起来。
　　卢……卢莞？！
　　怎么会是她？
　　正惊着，却听门被“啪”的一声打开。
　　他一抬头，看见了弟弟季茂那张无比惊愕的脸。
　　床上的女子也睁开了眼，看着他，满眼惊讶，然后变成了惊恐，她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大叫出来，但是并没有，当她的眼神落在门口的季茂脸上的时候，一下子又是震惊，又是羞愧，随即面如死灰的低下头。
　　阿茂很受伤。自己是他最信赖的大哥，却做出了这样的事！
　　自己刚才一直想跟他解释，解释？怎么解释？就说自己不小心睡了他喜欢的女人？
　　哈，多么可笑！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说到底还是恬不知耻的想要得到他善良的弟弟的原谅罢了！
　　季英！真该死！
　　他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一个不过瘾，又来一个。
　　他弟弟喜欢卢莞，卢莞好像也喜欢他弟弟。
　　他不能和卢莞结婚！
　　不能！
　　不过要他去跟弟弟说你娶卢莞吧，贞洁不重要，真爱更重要？
　　哈哈哈……
　　季英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自欺欺人

　　
　　魏王府。
　　卢延灏来到后花园，见树荫下，黎宵枕着石头看书，而季茂枕着黎宵的大腿小憩。两个人好不悠闲。
　　“来了？”
　　黎宵懒洋洋的冲他打了个招呼，而季茂只抬了抬眼皮，连手都不抬一下。
　　“哟，一个请假三天不去大殿随侍，一个什么修史、筑河堤都搁在一边，就是为了在这树下享受龙阳之好？”卢延灏说的阴阳怪气。
　　“是又怎么样？”黎宵合起了书，看着卢延灏道，“你自己的事听说弄的一团糟，现在如何了？”
　　“分了。”卢延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很难看，他坐在石头边，随手抓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半天道，“不过我现在跟雯雯在一起……”
　　“什么？”卢延灏还没说完，懒洋洋躺在黎宵腿上的季茂就一个鲤鱼打挺的跳起来，恶狠狠的揪住卢延灏的领子道，“敢对我妹妹下手，不想活了吗……”
　　要看“文弱”的卢延灏就要被季茂的铁拳袭击，黎宵赶紧抓住了季茂的手。卢延灏再三保证自己对季雯是真心的，季茂想起之前季雯的确跟他说过喜欢卢延灏一事，这才放了手，退了回去，枕在刚刚黎宵躺着的石头上，如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尸。
　　“那件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卢延灏看着毫无生气的季茂，用唇语问黎宵。
　　“他需要时间。”黎宵给卢延灏倒了一杯酒，用唇语道，“真相不简单吧？”
　　卢延灏微微一笑，道：“酒里有催情剂。”
　　“这个女人！”黎宵咬牙切齿，面色一下子非常可怕。
　　“还没完呢。”卢延灏笑道，“加催情剂的酒保差点被暗杀，被我的人救了。”
　　黎宵冷笑两声，道：“这个女人从此远离阿茂也是好事……”
　　“你们两个不许议论我！”
　　黎宵和卢延灏双双回头，只见季茂闭着眼睛发号施令。
　　“阿茂，没有议论你。”黎宵笑道。
　　“是呀，我们在喝酒，只是没话说。”卢延灏也笑。
　　季茂躺在树荫下，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
　　“王爷，卢小姐来了。”
　　“阿……菁！”黎宵正笑着，突然看见了卢延灏探究的双眼，他整了整衣衫，就走出了后花园。
　　“阿梓！你来了。”黎宵抱吻了宁梓，望着她眼睛笑的弯弯的。
　　“阿茂是不是在你府上？”宁梓没工夫跟他柔情蜜意。
　　“是……”
　　“我要见他！”宁梓着急的看着黎宵道，“季英和我妹妹的事你都知道了，现在两家已经在商量他们的婚事了！”
　　“好事呀！”黎宵道。
　　“好事？”宁梓道，“莞儿和阿茂是相爱的，都怪季英那个混账，横插一脚。不过我相信阿茂对莞儿的感情，他是不会在意的！他一定要阻止这场婚姻，否则他会后悔的！他和莞儿都会后悔的！”
　　“阿梓！卢莞不会后悔。”黎宵按住宁梓的肩膀，道，“季英喝的酒里有催情剂，而指使酒保加了催情剂的人，正是卢莞。”
　　宁梓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是。”黎宵点点头，告诉了宁梓那个更残忍的真相，“她还买了杀手，要处理掉那个酒保，以绝后患。”
　　宁梓惊讶的退后两步，忽的自嘲的笑了起来：“难怪她那么讨厌卢菁，原来是心有所属……”
　　黎宵抱住宁梓，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脊。
　　知道了真相的宁梓很不开心，黎宵安慰了好久，她才展颜一笑。
　　黎宵把宁梓送回了家，路过侯府，进去找了侯宛棠。
　　“殿下。”侯宛棠正在凉亭里看兵书，见他突然造访，并不意外。
　　“听说你和灏哥分手了。”
　　“是。”侯宛棠笑道。
　　黎宵看着侯宛棠，这丫头笑容得体，似乎并没有因为分手而影响心情，但是熟悉她的他却轻易的在她眼里找到了深沉的难过。
　　“宛棠！”他一声嗔怪，怪她对他讳莫如深。
　　侯宛棠看见了黎宵的眼神，微微一笑，终于收敛起了完美的笑容，露出了脸上疲惫。
　　“他爱我，我也爱他，可是我们并不合适，不如早断。”
　　“不适合？”黎宵问，“何以见得？”
　　“我和他，一个炽烈如火，一个冷峻如冰，一冰一火，在一起，要么最终熄灭和融化，要么都变成火或冰，无论怎么样，变化都很痛苦，这种痛苦会磨灭掉最初炽热的感情的。这就叫没有缘分。”侯宛棠道，“而季雯和他，都是一团火，两团火在一起，才能燃烧的更辉煌。”
　　“宛棠，你一直都这么理性。”黎宵笑笑，道，“可你何苦代他做决定呢？”
　　“一个人的心，旁观者清。”侯宛棠笑道，“我只是帮他看清心意罢了。”
　　黎宵点点头。又陪侯宛棠坐了一会儿，才回府。
　　来到了后花园，只见季茂和卢延灏两个人都酩酊大醉，卢延灏躺在季茂的肚子上，捉住季茂的手指做开锁状，喃喃自语：“宛棠，钥匙找到了，找到了，拿来给你了……”
　　那厢季茂手指头快被卢延灏折断了，疼的嗷嗷叫，但把一个石凳当成了卢延灏，死命的去踢。
　　黎宵一脸无奈，赶紧和裘保把这两个醉汉分开。
　　晚上，黎宵去看望季茂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赤*裸的胸膛上放着一个红肚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这么骚啊！”黎宵一看他那放浪的样子就想笑，用脚踢了踢他道，“走出来了？”
　　季茂不置可否，抬手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肚兜，道：“她不爱我。”
　　黎宵一怔，这个傻里傻气的一根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竟然推断出了真相。他问道：“何以见得？”
　　季茂把一张信纸递给黎宵，只见竟然是婵娟的书信，黎宵一看就笑了，道：“哟，我们的正人君子阿茂终于献出初吻了！恭喜恭喜！”
　　“别闹！”这么暧昧的信件被黎宵调笑，季茂脸不红心不跳，他枕着双臂，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婵娟说卢莞不爱我，叫我放手，我只是好笑，为什么旁人早就看出来的东西，我还在自欺欺人。”
　　黎宵把信还给季茂，看他小心翼翼的把信收起来，道：“你……早就发现了？”
　　“是。”季茂苦笑道，“之前我就隐约察觉到她对大哥有种不一般的感情，她会主动问我大哥的星光剑的事情，或者不经意间问一些和大哥相关的讯息，还有她的眼神会有意无意追随大哥，好几次一看见大哥眼睛就亮一亮，见大哥往这边看，就不自觉的别开头。我承认我马大哈，但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再马大哈也看出来了。只不过……”季茂翻了个身，背对黎宵，道，“大哥无意于她，母亲也不会允许大哥娶她，我一直对她好，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被感动，那天婚礼，我以为她真的想通了，而七夕她没来那棵树下，我就一切都明白了。”
　　黎宵微叹一口气，坐在床边，把季茂的衣服盖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免得着凉，道：“阿菁刚才说卢莞是走错了房间，又喝了酒，一切都是个误会。你怎么看？”
　　“虽是误会，但也成就好事。”季茂道，“莞儿她，可以和真心所爱的人在一起。”
　　“那你大哥呢？”
　　“大哥心爱的人已经死了，他早就和我说和谁结婚都一样。”季茂的声音越来越疲惫，“大哥也该成家了，有一个爱他的妻子也不错。”
　　“哦！”黎宵点点头，看了一会儿季茂道，“今天晚上我陪你睡。”
　　“好呀，说不定会去寻短见，有你看着比较好。”季茂转过身来，看着黎宵。
　　“那把这个肚兜拿走。”黎宵笑道。
　　“这肚兜是定情信物，我不能离身。”
　　“恶不恶心你！”
　　……
　　……
　　关于卢莞和季英的事，季茂理性上已经开解了，但是感性上却无法接受。过了三天，他才从魏王府回家。
　　“茂儿，你可回来了。”季夫人拉住季茂的手，细细打量，看着自己这个又乖又争气的二儿子瘦了一大圈，不由的心疼不已。
　　季英正在东宫值班，听说弟弟回家了，立刻向太子告假，飞也似的赶回了家。
　　“儿呀，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放宽心，娘给你找一个最好最好的姑娘……”
　　当季英回到季府的时候，季茂正被季夫人拉着絮絮叨叨的说话。季英一见弟弟的身影，便下意识的想喊他，然而嘴巴张了张，又把声音吞了下去。只是默默的凝视着弟弟的背影，眼眶发热。阿茂，他瘦了，这三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季茂听见脚步声，沉重的，熟悉的，随即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清楚的知道，哥哥就在身后的不远处看着他，十六年来，他聆听并追随着哥哥的脚步，哥哥总是走的大步流星，意气风发，从不犹豫，从不停顿。而这次这么长时间的停顿，还是第一次。
　　他缓缓的回头，果然看见满脸憔悴的大哥正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见他回头，大哥浑身一颤。
　　“大哥。”
　　季茂起身，快步的来到了季英的面前。
　　季英下意识退后了两步，错开了目光。
　　“大哥！”季茂向前两步，展开了臂膀，一把拥住了季英。
　　季英抬手回抱住季英，哽咽道：“阿茂。”
　　“大哥，你快把我勒死了。”季茂在他怀里笑道。
　　季英立刻放开了季茂，手按在他的肩上，看着他，满面动容。
　　“大哥，恭喜你要成亲了。”季茂笑道。
　　季英的脸一下子僵住了，沉默了半晌，道：“阿茂，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季茂道，“好好对她吧。”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季英点了点头，道：“好。”
　　季茂回到了季府后，很快又来到了卢府，找表姐卢菁。
　　“二表少爷请稍等。”丫鬟春芽道，“大小姐在夫人处议事，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好。”季茂点点头，在客室外的院子里转了转。
　　绿意葱茏，茉莉清芬。季茂正在树荫下看着树上的鸟儿打架，却见蓦然看见了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莞小姐。”季茂抬手行礼。
　　“阿茂。”卢莞看着季茂清瘦了不少的脸，美丽的丹凤眼里盈满了泪水，“为什么不来找我？”
　　“莞小姐，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嫂子，于此礼数不合。”
　　几日不见，却生疏至此，泪水从卢莞的脸庞划过：“你是嫌我脏吗？一次错误，我们之间的情谊就都没有了吗？”她看着季茂，满眼是深沉的失望和痛心，“季茂，我真是错看了你！”
　　季茂看着泪水涟涟的卢莞，沉默良久，道：“如果是真爱，怎么会在意那天的事。我的确诚心诚意喜欢过你。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找姨父姨母，找我的父亲母亲，我们结婚吧。”
　　季茂向门口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卢莞，冲她抬起了手：“来吧。”
　　卢莞满眼泪水，摇了摇头。
　　“怕什么？跟我走吧。”季茂继续道。
　　“我……”卢莞哽咽着，“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季茂看着她，叹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卢莞抬起了头，看着他楚楚可怜：“能抱抱我吗？”
　　“对不起。”季茂摇摇头道，“我不能抱我的嫂子。”
　　“你！”泪水如决堤般的涌出，卢莞哭着夺路而逃。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走过来的宁梓。
　　“二妹，你……”宁梓还没说完，卢莞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表姐！”季茂笑容款款的向宁梓打招呼，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卢莞的影响。
　　“你还好吧？”宁梓问道。
　　“表姐看我像有事的人吗？”季茂冲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健康的体魄。
　　“想开了就好。”宁梓笑着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笑道，“你在送给我的礼物盒子里放这个是什么意思？”
　　“啊，”季茂接过玫瑰花，捻在手中，笑的神采奕奕，“表姐，婵娟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
　　“婵娟？”宁梓一笑，原来是这个目的，不过……她道，“婵娟三天前就离府了。”
　　“什么？”季茂一下子呆住了，“那她去了哪里？”
　　“她说回家了。”
　　“回家？她家在哪里？”
　　“不知道。”宁梓摇摇头，道，“她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只留下了一封信。”
　　“……”季茂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能看看那信吗？”
　　宁梓命人取来了信，季茂一接过就展开读了起来。
　　“小姐，我走了，回家去了。感谢这段时间来的照顾。一别之后，不会再相见。唉，这短暂的一段时光，竟有些不舍。或许我是我经历了更广阔的世界，或许是我看到了别样的人生，或许是我遇到了那个打动我心灵的人。可我必须得走了。保重。婵娟字。”
　　看着信纸上娟秀而熟悉的楷体字，季茂流泪满面。
　　宁梓站在一旁，看着如此动容的季茂。微微的叹了口气。

　　并蒂莲花

　　
　　卢府上最近开始忙碌起来，卢尚书的两位千金都将要出嫁了。
　　先是大千金卢菁。末伏这天，宫里来人了，通知说卢菁和黎宵的八字甚合，圣上赐婚，请宁梓与魏王一同进宫谢恩，择日再邀卢尚书与卢夫人进宫共商婚姻大事。那一日，宁梓和黎宵牵了一路的手，一路都舍不得松开，两个人都笑嘻嘻。他们一同叩谢了圣上，又拜见了皇后、贤妃等。翌日，卢氏夫妇进宫商议婚事，初定了婚期，吉日比较晚，大约在三个月后。能得到长辈的祝福，宁梓很是开心，并不在乎时间早晚。
　　卢家最先结婚的，倒是二小姐卢莞了。卢莞的婚事出现了一点不小的波折。季夫人遣人测算，季英和卢莞八字不合。但是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必须结婚。季夫人花重金寻高人禳解，高人说两人须这个月内就结婚，方能减轻八字之冲。季夫人为了儿子和季家的运势，说服了丈夫和亲家，让季英和卢莞二人这个月二十四日黄道大吉日成亲。
　　卢莞这个月二十四日就要成亲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卢府上下都忙碌起来。所幸有之前为卢菁和季英结婚做的一些准备工作，卢府才不至于忙乱。
　　季府也一样，之前为季英结婚准备的东西，这次可以派上用场了。季夫人白天安排季英的婚礼事宜，晚上坐在院子里对月垂泪。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也最上心他的婚事，不料他却得娶一个家生丫鬟的女儿，而且还八字相冲，高人说迅速结婚能减轻厄运，但能不能禳解还要看二人的造化。希望未来英儿和季家不会遇到什么灾祸。而她的二儿子看上去温顺贴心，但一旦遇到他认定的事情，就犟的九头牛也拉不回。她这几天帮茂儿找了亲事，是工部尚书罗庸家的大小姐，听说有沉鱼落雁之貌，又聪颖过人，才华横溢，然而茂儿直接拒绝了，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听了一怔，问是哪家姑娘，问了好几遍，茂儿才松口说是卢菁的丫鬟婵娟，人还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看着茂儿那坚定的眼神，她真是愁的日夜不安啊。
　　季丞相站在走廊边，看着季夫人坐在凉风中独自垂泪的身影，一向冷漠的眼神里出现了几丝不忍。以前每每季夫人找他哭诉，他都会觉得很烦，最近耳根清净了，他却觉得太安静了。然而，他终究不喜欢女人哭泣，只在走廊边站了一小会儿，就转身去了书房。
　　……
　　七月十三这日，京城贡院颁布了今年参加秋闱的考生名单，国子监学生卢延清赫然在列。卢夫人领着宁梓去法兴寺为卢延清祈福，期待他考试顺利。
　　街上人来车往，欢声笑语，美食飘香，一如往日繁华。
　　“……长为并蒂莲，本自淤泥生……”
　　车外还传来孩童童稚的声音，他们正在唱一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新曲。宁梓这几日坐车从街上过，经常听见这曲子。她凝神细听，但马车已经走远，依稀听见是在唱什么并蒂莲的。宁梓正往帘外探看，一眼瞥见了身旁目不斜视的卢夫人，下意识整了整衣衫，像她一样严整肃穆。
　　很快就到了法兴寺，卢夫人先领着宁梓去为卢延清烧香求拜，随后便去例行拜见住持持智法师研习佛法。宁梓则去求见慧空师父，上次季茂托她寻找婵娟的下落，她这几日在协助卢夫人操办卢莞的婚事，没来的及安排人去寻找，正巧来到了法兴寺，她便想到了告知她婵娟讯息的僧人慧空。
　　“阿弥陀佛！”法兴寺里的小师父一合掌念了句佛号，道，“慧空已于半月前圆寂。”
　　宁梓一惊，道：“慧空师父是怎么圆寂的？”
　　小师父解释道，半月前慧空师父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一匹烈马失控了，马蹄踏碎了慧空的内脏，人当场就不行了。
　　宁梓听了，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却听有个女子在叫她：“菁妹妹。”她回头，只见是侯宛棠。
　　“宛棠姐姐。”宁梓向她行礼。
　　侯宛棠来寺里是为侯爽祈福的，侯爽也要参加八月份的秋闱。宁梓很惊讶，因为侯爽根本就没有参加过院试，也没有在国子监或其他的学府就读，竟然也能参与秋闱。侯宛棠告诉她说，侯爽临时起意决定参加科举考试，特地花两百两捐了一个监生的名头，这才获得了考试的资格。考期迫近，这几日侯爽在家也开始用功读书起来，日夜不出书房半步。
　　“一会儿能陪我去金芝戏园看看戏吗？”侯宛棠笑道，“帮我一个忙。”
　　宁梓有些惊讶，随即点点头，道：“好，不过得先禀明一下母亲。”
　　不一会儿卢夫人出来了，宁梓跟她禀告了一下，卢夫人意外的答应了，宁梓便同侯宛棠一起去了金芝戏园。
　　金芝戏园里下一场演出是《贵妃醉酒》，快开演了，虽是白天的戏，但由于是名角桃花夭的场子，所以整个戏园几乎已经满座了，宁梓正愁买不到座位，却听侯宛棠说票已经订下了，她今早来法兴寺前就订了一个包间。
　　宁梓跟着侯宛棠进了包间，二人坐下的时候，场上已经出演了，杨贵妃正在四位提着宫灯的宫女之后翩翩而来。
　　盛装而舞，面如芙蓉，腰肢如柳，媚眼如丝又脉脉含情的桃花夭一上场就引爆了满堂彩。
　　然而看着台中那一位红透了京城的梨园佳人，宁梓心中却是感慨万千。这女子当年和季英还有一段渊源，桃花夭还没有现在这么红的时候，曾和季英相恋，季英每天跟着她唱戏，整个月整个月的不回家，后来还想把她纳为妾，给她一个名分，但是季丞相认为桃花夭身份低微，坚决不同意，于是桃花夭便主动和季英分手，听说以后也没有找其他的情人，只专心打磨唱功和技艺，终成一代名角。时隔两年再听桃花夭的戏，果然大有进步，已经炉火纯青了。
　　宁梓正无限感慨的听戏，却听侯宛棠喊她：“菁妹妹。”
　　她侧头，见侯宛棠示意她看向斜对面的一个包间，宁梓抬眼看去，只见那包间里坐着熟人，竟是龚静、龚钊还有龚钦的妻子侯宛柔，他们陪着一位端庄高贵的妇人坐着，正是他们的母亲龚夫人。
　　好难得呀，龚钊这个大忙人竟然能出现在戏园里，而龚静这个闲不住的丫头竟然能像淑女一样的安安静静的坐着看戏。
　　宁梓抬头去看，想让龚静看到她的时候跟她打个招呼，然而看了好几次，龚静竟一直盯着戏台认真看戏，倒是龚静旁边的一个人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着她。
　　那人是龚钊。虽然龚钊和宁梓见过几面，但到底不熟络，和他对视之后，宁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撇开了头，正视舞台。
　　台中的杨贵妃因为玄宗爽约，眼中无限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和落寞，桃花夭情感表现的不仅层次丰富，转变也极为自然，宁梓正看的呆了，却听见一阵叩门声。宁梓起身开门，只见门口竟然站着龚钊。
　　“卢小姐，侯小姐。”龚钊向她们打招呼。
　　“龚将军。”宁梓和侯宛棠双双行礼。
　　“侯小姐，”龚钊顿了顿，看着宁梓身后的侯宛棠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宁梓转头看向身后的侯宛棠，只见侯宛棠看着龚钊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对宁梓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宁梓点点头，继续坐下看戏。
　　戏快结束的时候，侯宛棠回来了，她看着宁梓笑的灿烂。
　　发生什么事了吗？宁梓一头雾水。
　　却听侯宛棠微笑着，面颊飞出两朵红云，道：“我和龚将军在一起了。”
　　“啊？”宁梓十分惊讶，她从来没有看出侯宛棠和龚钊有任何火花，岂料竟这么突兀的在一起了，就跟她七夕以后听说季雯和卢延灏在一起了一般的意外。
　　“还要多谢你的帮忙。”侯宛棠看着宁梓惊讶的表情，笑着跟她一番解释。原来，在很早之前，侯宛棠就预感到自己会和卢延灏分手，也觉得自己和龚钊才是真正适合的人。听说侯宛棠和卢延灏分手以后，龚钊曾经向龚静确认了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之后便常常发呆。虽然龚钊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是细心的龚静却早就发现了哥哥对侯宛棠的感情。但是哥哥很害羞，龚静便没有劝哥哥去表白，而是悄悄的告诉了侯宛棠。
　　“看来龚将军是喜欢你很久了。”这么大的八卦消息让宁梓一时间无法消化，却乐此不疲的分析开来。
　　侯宛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继续道龚静还告诉她十三日这天正巧是龚夫人生日，除了龚钦军务太忙，子女都要陪伴母亲来戏园听戏庆生。侯宛棠从龚静那里了解到龚夫人的包间号，然后订了个斜对面的包间。在宁梓的频频注视下，龚钦果然看到了她，也看到了侯宛棠。
　　“恭喜宛棠姐姐。”宁梓笑道。
　　“我也要恭喜你，”侯宛棠笑道，“恭喜你要成为魏王妃了。”
　　“姐姐！”宁梓一下子羞红了脸。
　　戏散场后，宁梓和侯宛棠“偶遇”了龚夫人一家。龚夫人和侯宛棠倒是很熟络，她先客气的恭喜了宁梓被赐婚，就和侯宛棠聊开了。侯宛棠站在那里和龚夫人聊天，还悄悄的看了几眼站在龚夫人身后的龚钊。龚钊一直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侯宛棠，见侯宛棠不时的看向他，他的脸迅速的红了，看向侯宛棠的眼神却更加温柔了。龚夫人和侯宛柔没有察觉到侯宛棠和龚钊的这些个小动作，宁梓和龚静倒是看的一清二楚，两个人都在一旁窃笑，笑这两个人真能藏的住。
　　“既然在一起了，姐姐为何不说出来。”宁梓见侯宛棠注视着龚钊离去的背影，微笑，便笑着问她。
　　“他需要时间。”侯宛棠突然收敛了嘴角的笑，“我也是。”
　　“同茎不同根……”
　　儿童们又在街上唱着歌谣，宁梓赶紧竖起耳朵，她这一次一定要听清这首新的童谣到底在唱什么。
　　“同茎不同根，
　　长为并蒂莲。
　　本自淤泥生，
　　何以求清洁。”
　　这首童谣只有四句，当儿童们笑着从宁梓身边经过，这简单的四句话已经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朵。
　　并蒂莲吗？
　　想到了一个人，宁梓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
　　一旁的侯宛棠早就听过这首童谣，她注视着宁梓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公主文玫

　　
　　“同茎不同根，长为并蒂莲。本自淤泥生，何以求清洁。哈哈哈哈……”
　　太子妃季霏听到妹妹从宫外带进来的童谣，念了一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难得的失仪，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季雯看着笑的如此夸张的姐姐，一头雾水，也跟着笑起来。
　　季霏笑了好久，终于止住了笑声，她看着窗外十分明媚的风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世界大了，什么样的魑魅魍魉都有，何况快到中元节了……”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的季雯，道，“雯雯，你不是一直害怕过中元节吗，这天你到我宫里来吧，我们一起睡。”中元节又叫鬼节，传说中会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季雯一向怕鬼，每年中元节都和姐姐一起睡。但是季霏出嫁后，便长居宫中，姐妹俩难得见一次面，而这段时间季雯格外的想念妹妹。
　　“好呀姐姐，但会不会打扰你和太子姐夫呢？”季雯道。
　　季霏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就过来了。”季雯笑道，“不过姐姐，我现在已经不怕中元节了。”她从脖子上拉出一个惟妙惟肖的翠玉小鹿吊坠，拿给季霏看，“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守护。”
　　季霏接过小鹿，仔细的打量，突然看向季雯，笑道：“卢司长送的？”
　　“是！”季雯高兴的看着姐姐，道，“还记得之前我说爱慕卢司长吗？真像做梦一样，他也喜欢我，七夕那天，他和我表白了！”
　　“真的太好了！”季霏也很高兴，自己这个妹妹，心善良人又美，可是在感情上总是苦兮兮的，先是喜欢龚钊，再是长期暗恋魏王，最近又喜欢上了卢延灏，竟然从未有过一段两情相悦的恋情，她正在忧心呢。结果竟然和卢延灏在一起了，看着妹妹脸上的灿烂的笑容，她真的很开心。
　　“……不知道为啥，之前没有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怎么想他，但是现在在一起了，却满脑子都是他，闲了就想给他做个扇坠、香囊啥的，想起了他就偷偷的笑。他每天都来找我，但是和他见了面我又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他见我不理他，就拿出一只小白兔逗我，我就开口了，一说话嘴巴就关不住了……”
　　季霏看着妹妹兴奋的跟自己分享她在恋爱中的幸福，眼睛笑的弯弯的，暗中祈祷卢延灏一定要珍惜和季雯之间的感情。她们姐妹俩，至少有一个人要幸福吧，她想。
　　“姐姐……”季霏一抬头，只见妹妹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烦忧，眼睛里也有几丝羞愧，“灏大哥和宛棠姐姐是因为我才分手的，我插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个第三者……”季雯说着，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姐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第三者，你会不会也讨厌我，你还会祝福我吗？……”
　　季霏一怔，的确，她听妹妹说和卢延灏在一起了也有些疑惑，毕竟在她印象中和卢延灏的正牌女友是侯宛棠，怎么就忽的变成了她妹妹，她直觉觉得那两人分手一定和妹妹有关。不过……她执起帕子，轻柔的擦着妹妹的眼泪，道：“雯雯，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会祝福你的，你怎么会是第三者呢，卢司长和侯小姐并不适合，你和他才是相爱的……”
　　季霏说到这里突然怔住了，手中的帕子也停住了，她突然想起，七夕第二天，当他的夫君在众人面前给她带来一捧鲜花“求和”的时候，她忍不住眼泪，直接冲回了室内，她贴心的丈夫自然也拿着花追了进来，然而当门“啪”的关上的时候，丈夫把花往地上一扔，看也没看她，就满脸冷漠的往床上一躺。她看着地上被丈夫踩烂的鲜花，心如刀割，在一旁小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床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她痛苦的跌坐在地，捂着疼痛的胸口看着床板上耷拉下来的丈夫的胳膊，还有那纤长的五指，想找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床上一声冷笑，“我和娑儿是相爱的，而你，哼，是多余的那个！”
　　相爱的？
　　相爱就这么趾高气昂的凌驾在一切之上，她默默的捡起地上被踩烂的花，插在了一旁的珐琅瓶里。
　　而现在，她竟然也说出了和丈夫一样的话？
　　“姐姐？”见季霏怔愣着，脸上显出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满脸泪痕的季雯止住了抽泣，小心翼翼的看着姐姐。
　　“没什么。”季霏笑了笑，继续帮季雯擦着眼泪，道，“不可妄自菲薄，姐姐希望你幸福，姐姐永远支持你！”
　　“姐姐！”看着季霏眼里真挚的关怀，季雯眼里的泪水又一次涌出，她紧紧的抱住了姐姐。
　　季雯也抬手拥住了妹妹，她把瘦削的下巴搁在妹妹肩上，眼里的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宫女春渐在外通报。
　　这个时候，他来了？
　　季霏心中下意识一喜，眼里亮了一亮，但那光辉又很快的暗淡下去。
　　一直失望，还一直期盼，她究竟是怎么如此自轻自贱起来的？
　　“姐姐，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太子姐夫真疼你疼的紧。”季雯脸上露出羡慕的笑。
　　季霏迅速的擦去眼泪，看着季雯也笑了。
　　季雯轻轻的退了出去。季霏不舍的看了一眼离去的妹妹，转身倒了一杯茶，再一转身，门口站着她的夫君——当朝太子。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满宫室的人跪了一地。
　　她也俯身行礼。
　　“霏儿，快起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扶起了她。她抬眼，只见自己的夫君满目柔情。
　　……
　　“就这样，宛棠姐姐和龚将军在一起了。”
　　正午，魏王府午膳，一桌子姹紫嫣红的菜肴，黎宵边吃饭，边听宁梓兴致勃勃的讲着侯宛棠和龚钊确立关系的始末。
　　“挺好的。”宁梓说了一堆，黎宵只应了这三个字。宛棠竟然和龚将军在一起了，而她让阿梓见证这一切，也是想让他尽快安心吧。
　　“阿梓。”黎宵给宁梓挟了一块鸡，问道，“你今天在街上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宁梓脸色一变，看着黎宵道：“有一首童谣，孩子们都在唱。”
　　“是影射太子和黎娑的那首什么并蒂莲的？”黎宵道。
　　宁梓一怔，点点头，脸上显出一抹忧色，道：“阿宵，那首童谣，我听了很害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她放下筷子，看进黎宵的眼睛道，“今天我还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法兴寺的慧空师父半个月前圆寂了，感觉很突然，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作呢？”
　　黎宵放下了筷子，见两人都吃完了，便让人把菜撤下去，他起身，拉宁梓去树荫下散步。
　　“你想的不错，这两件事都不简单，”黎宵与宁梓十指相扣，在鹅卵石小径上走着，看着她笑道，“而且还有一点小联系。”
　　“什么联系？”宁梓抬头问道。
　　“太子和堂妹风流韵事的散布，以及慧空的死，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就是我二哥。”黎宵道，“他马上就要出手了，每一件事，都要用来对付一个人。并蒂莲什么的，是为了让太子名誉扫地，而慧空一事，他的矛头指向了我。”
　　宁梓一把抓住了黎宵的衣袖，道：“慧空的死是怎么回事？”
　　“慧空是持智法师的徒孙，天资聪颖，被寄予厚望，然而他年轻心性不定，不久前被一个翠红楼的女香客樱灵引诱，犯了色戒。但这是我二哥的一个局，目的是控制慧空。慧空不愿意被逐出沙门，只得帮二哥来骗你。”黎宵道，“二哥祸害了一个清净修行的出家人，也不过是为了把婵娟送到你身边。”
　　“婵娟？”宁梓十分惊讶，“她是鲁王的线人？”
　　“可以算是线人，但更应该算是合作伙伴吧。”黎宵看着宁梓一脸的受伤，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道，“当我第一眼看到婵娟，得知她来历不明的时候，就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果然如慧空说的一样，婵娟在翠红楼待了两年，然而可怕的是，当前几天婵娟从卢府消失后，再问翠红楼的人，没有一个人认为曾经有过婵娟这个人。”
　　“什么？”
　　“把婵娟送到你府上，二哥早料到我会查婵娟的底细，所以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当时我的下属在翠红楼问的人，都是易容了的二哥的下属，而翠红楼的那些人，被集体灌了蒙汗药。”黎宵看着宁梓，她的眉头拧的很紧，“不过我一直对婵娟的身份存疑，所以派澈雪悉心关注她的行踪，发现她和刺杀燕国太子的刺客们联系非常紧密，她其实是……”
　　“燕国公主文玫。”黎宵说到这个份上，宁梓几乎立刻就猜出来了，她就是那个一心想杀死哥哥好自己当皇太女的燕国公主了。这么说文玫来到了周国，不仅实施了更为密集的刺杀，还参与了周国皇室斗争，和黎安结了盟。而这对黎宵十分不利。试想想，黎宵的未婚妻卢菁，在府里悄悄的藏匿燕国公主，而燕国曾经是周国的敌国，现在就算被打败了还是蠢蠢欲动，黎宵和燕国如果有勾结，那还真是谋反的大罪。宁梓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把头靠在黎宵怀里，紧紧的抱住他，想不到这次黎宵将要面临的危险，竟然是她亲手造就的。
　　“她上次在阿宣的婚礼上露脸，让众人都看见她跟着你，也是为这次的陷害做准备。”黎宵轻拍她的背脊，笑道，“陷害我和文玫勾结，估计要上溯到这两年来对燕国的战争中情报泄露的事件，说是我通敌卖国；当然二哥做事一向周全，他还打算把前段时间的连环刺客案的罪名再度安到我头上。”
　　宁梓伏在黎宵怀里，听的一愣一愣的，又是通敌卖国，又是刺杀皇族，黎安对太子的计划温和的多，对黎宵却是要赶尽杀绝的手法。可是既然黎宵对黎安的动作了如指掌，那么他一定已经有反击的策略了吧。她抬眼看着黎宵，道：“你打算怎么做？”
　　“连环刺客案一事不必忧心，二哥做了哪些，我一清二楚，证据也有，只不过……”黎宵顿了顿，“文玫一定设法留下了捏造我通敌的凭据，但是我和我的下属，目前还没有找到。”
　　“你找了哪些地方？”宁梓问道。
　　“王府上下我都遣人仔细搜查过了，一无所获。”黎宵笑道。
　　“笑什么笑！”宁梓捏了捏他笑的讨打的脸，道，“会不会在卢府？”
　　这丫头，手劲还挺大。黎宵抓住了她的手，笑道：“我遣澈雪在卢府找了，并没有凭据。不过凭据放在卢府，终究不如放在我府上杀伤力大。”
　　“那你肯定凭据在王府里啰。”宁梓问。
　　黎宵点点头。
　　“你下午没事吧？”宁梓道。
　　“嗯？”
　　“下午我不走了。”宁梓看着黎宵的眼睛，道，“我们一起把陷害你的凭据找出来。”就算我不聪明，就算我很弱小，我也要拼尽全力，保护你！她想。
　　宁梓的眼神十分坚定，仿佛不可撼动，似强烈的阳光一般的射入黎宵的心房，让他的心灵一瞬间无比的敞亮。黎宵凝视着她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玉书之盟

　　
　　“书房里没有。”
　　宁梓和黎宵亲自找了一下午，才查完了一个书房，他们搜查了所有的书架、藏书、柜子，宁梓还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叩击全部的地板，然后登上梯子仔细的检查了每一寸房梁，而黎宵在下面紧张的张开双臂保护她，后来宁梓累的倒在椅子上，指挥黎宵去勘察所有的窗户和墙壁，然而，一无所获。
　　“咕咕……”
　　由于劳动中消耗能量过大，还没到饭点宁梓就饿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黎宵还在窗边认真的检查，嘴角不由的溢出一丝苦笑，她能想到的地方，黎宵想不到吗？他一定遣人找过好几遍了，却因为不忍伤她的心而如此认真的寻觅。想到这里，她有些颓丧的闭上了眼睛，闭着闭着竟然睡着了。
　　黎宵正在窗子边查找一些缝隙，听见身后十分安静，一回头，见宁梓倒在椅子上睡着了。黎宵不由的轻轻的走过去，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
　　她睡颜很静谧，但是脸上却停留着一抹忧色，眉头也拧着。
　　黎宵抬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
　　这轻轻的触碰却让她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给你打点水洗把脸。”黎宵笑道，“一会儿就晚饭了，有你喜欢的杏花鹅。”
　　黎宵从一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盆，放在柜子旁边的木架上，拧开了不久前才安装成功的竹露清响，水便哗哗的流了出来。
　　宁梓趴在椅背上看黎宵接水，道：“说不定藏在竹露清响里，或者前阵子他们过来安装时也在府上动了什么手脚。”黎安行事，他的情人常婼参与的可能性很大。
　　“不会的。”黎宵微笑着否定，道，“常婼这个人可舍不得把自己常安坊的招牌给砸了。”
　　宁梓听了撇了撇嘴，道：“其他的地方都找过了？”
　　“是。”黎宵把面巾浸湿，然后走过来帮宁梓擦脸。
　　黎宵一看就不像是能伺候人的人，宁梓赶紧抬手，想抢走面巾，不料黎宵笑着按住了她的手，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回仆人。
　　黎宵自以为伺候人的动作很标准很完美，可是宁梓却被擦的晃来晃去，为了固定住自己，她无奈的抬手抓住了他的腰。
　　真结实，又有弹性，手感不错！
　　宁梓用力的捏了捏，一次不爽，又继续捏，真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黎宵放下了手中的面巾，看着宁梓轻笑着。
　　宁梓拉住了他的腰带。
　　只轻轻一拉，他的腰带就解开了，衣衫松开来。
　　黎宵俯身，一把抱住宁梓，抬起她的脸，就要吻上去。
　　然而宁梓一把推开了他：“腰带！会不会在我送你的腰带里！”
　　黎宵一怔，看着宁梓把他的腰带递在面前，突然脊背发冷。他什么都检查了，但的确忽略了宁梓送他的东西。
　　精美的腰带被拆开来，宁梓和黎宵一起仔细检查了绸子的夹层，又查看上面的玉，最后在玉质的带钩里发现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黎宵用工具将带钩一分为二，发现内里的玉面上有细小的文字。
　　“上面写的什么？”宁梓好奇的问。
　　“我用放大镜看看。”黎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圆圆的玻璃工具，隔着这个工具，宁梓看清了上面的字，这竟然是黎宵和文玫的盟书。说是两人一直以来通力合作，还要继续相互扶持成为周燕两国下一任的储君，并且将来合作共战七国，以此玉为信物。
　　“快看看其他的我送你的东西！”
　　宁梓和黎宵又一起检查了她给黎宵送的簪子、扇子、香囊、锦帕还有一件衣服，该拆的拆，该砸的砸，并没有其他的收获。黎宵不由的感叹文玫做事，藏证据就藏那个最严重的，一击致命。
　　尽管没有找到其他的凭据，宁梓还是十分不安，她望着黎宵沉默了半晌，道：“竹露清响也拆了吧。”
　　黎宵望着她，点点头。
　　为了美观，竹露清响嵌在书坊墙壁的夹层里。黎宵喊来了裘保，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夹层拆了下来。之前拆过夹层，没有发现什么，而这一次，黎宵和裘保把竹露清响一节一节的拆了下来，果然在其中一截的镶嵌处找到了黎宵和文玫“勾结”的重要信件。
　　“你是不是对女人比较信任啊。”宁梓看着黎宵黑着脸把所谓的信件读完然后一把火烧掉，心中好笑，她本以为黎宵办事滴水不漏，谁料这次心竟然这么大，对于爱过或爱着自己的女人都如此的信任。哼，其实就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常婼就算成了黎安的情人了也不会对他下手。
　　黎宵其实很少懊恼的，这次不仅犯了大错误，还被宁梓嘲讽了两句。所幸他勇于面对自己的失误，他低头轻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宁梓，道：“多亏夫人明察秋毫，让我来伺候夫人用晚膳吧。”
　　“啊，张开嘴！”黎宵挟了一块胭脂色的杏花鹅，温柔的喂到宁梓嘴里。
　　“行了行了！”宁梓被他这种谄媚的举动搞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您这是上刑呢！我自己吃就好。”
　　“嗯。”黎宵乖乖的坐回了原位。
　　“婵娟这个事，你打算怎么对付？”宁梓问。
　　“这个，”黎宵笑道，“需要阿梓你帮忙。”说着对宁梓小声耳语了几句。
　　“哦。”宁梓点点头，“什么时候做？”
　　“中元节翌日早晨吧，”黎宵道，“是个好时候。”
　　……
　　七月十四，巳时末，宫城。
　　中元节祭祀祖先和祭祀周燕战争阵亡将士的大典刚刚结束，九王世子黎宣正准备和回王府，便接到东宫太子黎宗的邀约。
　　东宫祈年殿，太子端坐抚琴，九王世子侧坐品茗细听，一曲高山流水，君臣欢恰。
　　“殿下，”一曲终了，黎宣放下茶杯，道，“您找我来，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是。”太子手还放在弦上，微颤的十指勾起几声杂音，“娑儿可还好？”
　　“娑儿……”黎宣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信一看，只见娟秀的字迹里，满满的都是深切的关心，娑儿担心这件事对他名誉有损，希望他能放宽心，而她会照顾好他们的孩子，信纸上还有一点墨迹被晕染开了，像是曾有婆娑泪痕。
　　太子读着信，满目柔情，而一抬眼，却又满眼狠厉：“敢伤害娑儿，我让他们卢氏全族都陪葬！”
　　黎宣一惊，抬眼只见太子手里捏着水杯咯吱作响。
　　“殿下，”黎宣俯身道，“恐怕未必是卢氏一族所为。”
　　“哦？”太子回首，道，“何以见得？”
　　黎宣道：“卢氏虽放弃中立，与魏王结盟，但卢小姐一诺千金，必不会向外传扬。”
　　太子看着黎宣，嘴角忽的露出一丝笑：“一而再再而三的断言，你好像很维护卢小姐。”
　　“臣不敢。”黎宣道，“臣以为现在情况未明朗，不如等查清楚了再做决断，免得被幕后策划者当枪使。”
　　太子沉吟着，黎宣又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遏制流言，查出罪魁祸首，再一个，就是稳住太子妃娘娘，以免季相离心。”
　　“好，继续查。”太子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个，帮我带给娑儿。”
　　……
　　黎宣才出东宫，又被圣上召见共用午膳，等回到王府，已经下午了。
　　他带着从街上买的五种口味的皇甫记龙须酥，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想给妻子宛朱一个惊喜，然而在外面头一点一点的偷懒打盹的丫鬟却说世子妃正在小憩。
　　黎宣把龙须酥递给丫鬟，然后悄悄的走进卧房，轻轻的掀开纱帐，只见乌发如云，肤如凝脂，侯宛朱睡颜甜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床边的空气里都带着芬芳。黎宣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了许久，随即俯身在她粉扑扑的面颊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然后放下纱帐，悄悄地出去了。
　　他顺着青石板路，一路上来到了潇潇阁，那里收藏着很多乐器、乐书还有各种乐谱，他一缺灵感就会来这里，以便触景生情。今天圣上谈到想让他作一支中元节祭祀祖先的新曲，他想尽快完成，就来了这里。
　　他上了顶楼，顶楼上有好几列书架，他随手取下一本《盛隆正音谱》，便开始阅读。
　　层层的书架后，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然后，有人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
　　黎宣的眼睛被一双纤纤玉手蒙住，他正翻着书页的手顿住，随即轻轻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糖葫芦，在身后人眼前晃了晃。
　　“呀！我最喜欢孔记糖葫芦了，山楂个大，又酸又甜！”黎娑一把从哥哥手上抢过糖葫芦，打开包装，便咬了一口。
　　“好吃吗？”黎宣看着她笑问道。
　　“好吃。”黎娑今天特别想吃孔记糖葫芦，但是并没有跟哥哥说，哥哥就给她买了，可以算是心有灵犀了，想到这里，她眼睛笑的弯弯的，看着黎宣道，“哥哥，今天街上热闹吗？”
　　“热闹呀！”黎宣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街上有道士们在沿街行走超度亡魂，还有卖各种祭品的，街上人来人往的，很多人出城去扫墓了。”
　　“唉，”黎宣说到这里，黎娑突然叹了一口气，道，“父王今日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静的守着母妃的灵位。”
　　“是啊。”黎宣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他是怕母妃回来了，找不着他。”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黎宣从桌上拿起了一封信，递给黎娑。
　　“又是他的？”黎娑撇撇嘴，“每次都又臭又长，我不想看。”她抬手把信放回桌子上，咬着糖葫芦道，“哥哥，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黎宣笑道：“无为而治，静观其变。”
　　“那黎安要搅起一袭风浪，哥哥就袖手旁观啰？”
　　“非也。太子虽然愚钝，魏王却十分精明。”黎宣拆开太子的信，展开阅读，道，“鲁王有没有机会掀起风波，还得看他的造化。”

　　水面荷灯

　　
　　亥时，东宫。
　　太子妃季霏在内室，她只着一层单衣，裤管卷到大腿处，而她洁白修长的左腿上，膝盖处的一大块伤却触目惊心。
　　宫女春渐跪在地上帮她搽药。
　　季霏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宫内一片片灯火，神色惶然。
　　“嘶……”
　　伤口处一疼，她的腿一颤。
　　“奴婢该死！”春渐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下叩头。
　　“起来吧，不碍事。”季霏拿起药，自己在伤口处涂抹。抹着抹着，想起了一事，抬眼问道，“雯雯今日不来了吗？”
　　“回娘娘话，季二小姐身体不适，不便来宫，今晨送了一封信件入宫。”
　　是呢，春渐早上是跟她说了信件的事，只不过今天事多，先是祭祀大典，接下来就是中宫和东宫的打礁超度事宜，还有一些杂事，忙了一天，到晚上才歇下来，竟然把这个忘了。不过妹妹不来也好，倘若发现腿上的伤，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春渐，把信给我。”
　　季霏说着，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她的太子夫君。他默默的注视着她，满目柔情。
　　“太子千岁……”春渐正在行礼，却被太子制止了。太子一挥手，春渐便退了出去。
　　太子看着坐在床上不顾疼痛把裤管拉下来的季霏，坐在了床边。
　　“还疼吗？”太子抬开她的手，另一只手缓缓卷起她的裤管，看着她那白皙的膝盖上青紫破皮的伤口，满目心疼。
　　季霏愕然了，她下意识看向四周，一个旁人也没有，太子眼中的关切和柔情让她十分不适应。
　　太子仿佛没有看见季霏眼中的惶然，他从季霏的纤纤玉指中拿过药膏，轻轻的在季雯的伤口上涂抹起来。
　　真温柔啊。
　　温柔的不似那个昨天狠狠地打了她的人。
　　是啊，昨天雯雯刚走，他就来了。门一关，他的温柔就全部收敛起来，脸上是无比的暴怒，是五官的扭曲。
　　“是不是你！那首歌谣，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分青红皂白，不等她的解释，他只不过想找个人撒气。
　　撒完了气，他就离开了，看也没看她一眼。
　　而现在，他温柔的眸子里，竟有丝丝懊悔和怜惜。
　　“对不起，我昨天气坏了，想到你曾经说过要把事情说出去，就……”他抱住她，温柔的抱住她，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可人儿。
　　他亲吻着她的面颊，手顺着膝盖上细腻的肌肤向大腿上划。
　　子时。
　　季霏靠在沉沉睡去的太子怀里，怎么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多久，没有听他叫自己“霏儿”了，自从两年前二人新婚，很久很久了，这个称呼生疏的让她的心都开始疼痛。
　　他呼喊她的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是爱她的，而那个鬼影般徘徊在二人之间的黎娑只是个可笑的摆设。
　　不，或许他是爱她的，她长期的隐忍和守护终于打动了他，再不济，遍布京城的流言让他心生恐惧，主动和黎娑保持了距离，然后开始念起了她的好。
　　她把脸贴在熟睡的太子的胸膛，那心跳强而有力，她听着听着，心房被温软的幸福涨满着。她不由的抬手，抚摸着太子的脸。
　　睡梦中的太子翻了个身，季霏一怔，她看不见夫君的脸了，她失望又满足的一笑，轻轻的给他盖上了凉被。
　　睡不着。
　　她翻身下床，准备读妹妹的信件。妹妹是她的福星，昨天才向她报喜，今天她的喜事就来了。
　　她下床，膝盖一疼，她下意识抓住旁边的东西，却把一旁衣架上的衣服弄落了地。她小心翼翼的转身，还好声音不大，没把夫君吵醒。
　　她蹲下身，把衣服一一捡起来。
　　几张信纸从衣衫的袖子里掉出来，像长了脚似的，一一铺在地上。
　　一目十行，几眼季霏便把信看尽了。
　　黎娑，又是她。
　　她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回，只能变成苦涩。
　　她把信装回衣衫袖里，继续捡起地上的衣服。
　　贴身的里衣，不是宫里的，更不是她做的，而是出自那个女人之手。
　　她麻木捡起所有的衣服，耳边响起了夫君的呵斥：“我为什么要碰你，你能给我生个皇储来吗？”
　　妹妹，妹妹！
　　她踉踉跄跄的走到桌边，拿起季霏的信。
　　“姐姐，抱歉我不能来了，有点感冒……”
　　雯雯感冒了？得遣太医送点药过去。
　　“……虽是在病中，我仍然忍不住想和姐姐分享一些趣事。是关于卢司长的，昨天，我头一次发现我们那么合拍，我们彼此强烈的思念着对方，喜欢着对方，姐，我终于明白了幸福的含义……”
　　幸福？
　　读完了三夜信纸，季霏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却不住的流。
　　她听见身后的夫君翻了几个身，似乎随时都会醒来，她一抹眼泪，跑了出去。
　　东宫里有一片湖，叫凌波湖。季霏走到了湖边才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
　　七月十四，正是初凉未冷的时节，她一点也不觉得冷，索性就继续沿湖走着。月色如水，倾落在她的衣衫上，再流淌下去，顺着袖子，顺着指间滴下去，滴在湖里，却没有丝毫涟漪。
　　湖中漂漾着盏盏荷花灯，灯上的烛火都燃到了尽头，然而，还未熄灭，一盏盏都亮着，倒映在水里。烛火在水上水下一同幢幢晃动，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精灵在来回走动。
　　据说，百鬼夜游的晚上，游荡在人间找不到黄泉路的鬼魂，如果得到了一盏荷花灯，就能摇摇曳曳的渡向黄泉的彼岸，获得新生的机会。
　　而失魂落魄的她，也如着游荡的孤魂一般，寻寻觅觅，可哪里有能载着她的荷花灯呢？
　　一盏荷花灯停在她面前，她抬手，触摸。
　　荷花灯呀，她年少时顶喜欢做了，灵巧的双手一天能做数十个，全部放在湖里，惟妙惟肖像真正的荷花一样。那日，她正在把做好的荷花灯放进湖里，一回头，却发现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站在身后，对她微微一笑。
　　“太子吉祥。”她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太子的嗓音比湖水还温柔，他扶起她，道，“我来陪你放灯吧！”
　　他在她身侧，陪她一盏一盏的把灯放入水中，然后两个人并肩在栏杆上看着荷花灯一浮一沉，笑语晏晏。
　　风吹起她的发丝，他抬手，拢了拢他的鬓发。
　　她那一瞬，看进了他的眼眸，细长而明亮如星，那一瞬，她的心怦然而动。
　　他们幼年就已经定亲，可是那一刻，她才把心交在他身上。
　　如今，她已成为他的妻子，可是她的心，被他带进迷雾里，她也看不见了……
　　“娘娘！”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的手缩回来了。一回头，只见是宫女春渐，她手里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娘娘，百鬼夜行夜，出来不吉利，快回去吧。”
　　季霏并不发话，只抱着腿蜷缩在披风里。
　　“娘娘？”春渐又喊了一声。
　　季霏抬起头来，满眼的惶然和无助：“春渐，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能忍，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受不了了，我要告诉父亲，全部告诉他，我不当这个太子妃了，不当了……”
　　“娘娘！”春渐一把抱住了季霏，她从八岁就跟在小姐身边，看着小姐从一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成为万人钦羡的太子妃，然后又蜕变成如今这个因为爱情而遍体鳞伤的小女人，这一路走来，小姐已经浑身是血了，“您已经忍了这么久，中途放弃，之前的痛苦不就白受了吗？也许还会更糟！”
　　是啊，如果放弃，之前的苦怎么算？父亲一定会骂自己不成器，丈夫一定会更恨自己，而黎娑那个小贱人，会不会就取代她的地位，春风得意呢？
　　有可能！皇室，什么荒唐事不可能发生呢？
　　不！绝不！
　　“太子是我的丈夫，他遇到了危机，我自然要站在他身后。”季霏抬头，她之前毫无焦距的空洞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至于那个小贱人，我迟早要让她付出代价！”
　　春渐看着千盏河灯前的小姐，昏暗中小姐头一次流露出一种坚定，一种决心，还有一种霸气，她不由的欣慰的点点头。
　　夜深了，春渐扶着季霏离开湖边。两人都没有发现，她们刚一转身，身后的千盏荷灯一同寂灭，没有一盏停留，水面一片昏黑，再也不能普渡孤魂。
　　此时此刻，孤魂野鬼还在人间游荡，可这阴阳交长的日子，有一种暗鬼也在有些人的心灵中悄悄滋生，让那些人心中阴风飒飒，永无宁日。
　　……
　　七月十四，人间祭祀。
　　七月十五，鬼界欢会。
　　七月十六，三界安宁。
　　“啊——”
　　那天早上，大小姐卢菁院中的一声惊叫，却让整个卢府都不安宁起来。
　　这日清晨，丫鬟澈雪正在整理一间房屋，突然在床下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打开，竟然是一张皮，一张脸皮！
　　“啊——”
　　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的澈雪立刻尖叫起来。
　　众丫鬟都围了过来，一看是一张脸皮，都吓得哆嗦。
　　“怎么了？”大小姐卢菁走了过来。
　　依岚走了过去，用手捻起了那张皮，她也害怕，手在哆嗦，但为了让小姐能看清，她还是忍住害怕和恶心，展开来。
　　看着这张脸皮，卢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众人心中也都有些疑惑。
　　“这不是……”澈雪顿住了。
　　依岚咬咬牙，把脸皮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婵娟！”
　　依岚贴上了这张脸，竟然变得九分像婵娟！
　　而这间屋子，正是曾经婵娟所居！
　　婵娟到底是什么人？！
　　她这张脸皮下的脸，到底又是怎样！
　　众人嗡的一下炸开了。
　　卢菁脸色冷了下来，带着依岚和脸皮，去见了卢夫人。
　　卢夫人当即一边命人报告了大理寺，一边命管家在府内排查。
　　大理寺非常重视，立刻派人来府内巡查。
　　然而，玄乎的言论也在这时候传来了，说是卢府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中元节过了，却没有送走，一时间卢府上下人心惶惶，烟斜雾横求保佑。
　　卢尚书上午就知道了这件事，午膳时回家特意查问了事情的进展。
　　黄昏的时候，卢府人皮*面具一事，却被缉察司的卢司长接管了。
　　又是一桩秘案。众人心想。
　　……
　　“哥哥，”
　　黎娑看着黎宣从鸽子脚上拿下来一张纸条，读了之后微微一笑，便问道，“怎么了？”
　　“卢府今天发现了一张人皮*面具，是婵娟的脸，卢延灏就要接管这个案子了。”黎宣说着，把纸条在蜡烛上烧了。
　　“燕国公主文玫的身份就要暴露了，这么说，魏王开始动作了。”黎娑把手放在哥哥肩上轻轻按摩，笑道，“那……”
　　“鲁王必败。”黎宣把手放在妹妹搭在他肩上的手上，笑道，“我也要顺水推舟了。”

　　蒹葭苍苍

　　
　　酉时，东宫。
　　“该死，是老二！”
　　太子正在读黎宣上午悄悄送过来的黎娑的书信，却又收到了黎宣的另一封加急密书，上面写着：“传布流言者，鲁王也。”
　　黎安！嘿！
　　太子瞳孔猛的一缩，其实他前天冷静下来后也不认为传布流言一事是黎宵干的，而是怀疑了黎安。如今果然证实是黎安。
　　他怎么也不能忘怀几个月前南山刺杀是何等的凶险，如果不是季英龚静等人拼死保护，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其实他和季相这边，有零星的证据证明南山刺客案是黎安所为，但是龚家那边在力保他，把证据给抹杀了。相信这件事父皇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龚家，也对黎安。
　　这一次，黎安竟然从娑儿下手，散布流言，暗中瓦解他仁德方正的完美太子形象，真是该死！还敢伤害娑儿，看他怎么弄死他！
　　“夫君。”
　　娇美动听的声音，太子一抬头，只见是太子妃季霏，她梳着随云髻，簪着点翠簪，画着桃花妆，一袭黄色的新裙装，如同春日的棣棠花一样明艳动人。太子妃一向规规矩矩的，生怕出错为人诟病，明明不到二十岁，却整日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的。这一次浑身的装扮都青春靓丽多了，太子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见丈夫呆呆的看着自己，季霏低头娇俏一笑，眸中波光流转，道：“夫君，妾身亲手做了山菌野鸽汤，给您补补身子。”
　　说着她从身后春渐手中的盘子上提起了一盅汤，袅袅婷婷的向太子走来，把汤放在了太子面前的桌子上。
　　季霏靠近时，一阵香风，沁人心脾，太子问道：“你用的什么香？”
　　“回夫君话，是茉莉香。”
　　“胡说，茉莉香怎么会是这个味道。”太子一脸不信，拉过季霏的袖子笼在鼻子上仔细嗅了嗅，惊讶道，“还真是茉莉香，到你身上竟这般好闻。”
　　季霏轻轻一笑，打开汤盅的盖子，道：“夫君，请尝尝妾身做的汤羹。”
　　浓香扑鼻，太子食指大动，接过季霏递过来的调羹，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竟十分鲜美可口。
　　“这是你做的？”太子很是惊讶。
　　“是。”季霏笑着点点头。
　　“有你在，那些尸位素餐的御厨们都应该离职了。”太子边说着边喝了好几勺。
　　“殿下，”春渐在旁边道，“娘娘当年为了伺候您的饮食，特意向御厨请教，学了八大菜系近百种菜，不过娘娘心灵手巧，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太子放下调羹，注视着一旁笑容温婉的季霏，感慨道：“霏儿有心了。”
　　“夫君。”季霏一下子笑的灿若花开，她看着太子，执起手帕，轻柔的帮他擦拭着唇角。
　　太子看着眼前眉目明丽的佳人，不由的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指，轻轻一拉，佳人就跌坐在他的怀里。
　　“好香！”
　　太子轻嗅她的脖颈，手在她的身体上流连。
　　春渐拿着盘子退了出去，她该为小姐感到高兴，可是眼泪却不住的流下来，自己这位饱读诗书、贤良淑德的小姐，这位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太子妃，竟然也沦落到了以色侍人的地步。
　　以色事他人，
　　能得几时好。
　　……
　　“夫君～～”
　　季霏跪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正在穿衣服的太子的腰线，轻轻的亲吻着他背部。
　　“霏儿，”太子转身亲了亲她的脸，道，“父皇召见，不能误了时辰。”他拿起被子裹住季霏以免她着凉，“等我。”他又深深地亲吻了她的嘴唇，才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太子妃脸上绯色红的羞怯笑意如同潮水一般的褪去，脸苍白的仿佛失去了血色。她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上空的床帐，嘴角露出几丝自嘲的笑，那般凄凉。
　　……
　　太子一出门，太监武陆便通报，洗马张州立求见。张州立今年三十五岁，由季丞相引荐到太子身边，足智多谋，是太子心腹侍从。
　　见太子出来，张州立行了一礼。
　　太子一挥手，屏退旁人。
　　“殿下，”张州立道，“查出来了，流言的散布者是鲁王。而且……”张州立抬头看了看太子，道，“之前传播还是童谣影射，今天下午微臣接到报告有人开始议论说歌谣说的是当朝一位皇子和公主，恐怕事情越往后，越对殿下不利。”
　　“该死！”太子额头青筋暴起，看着张州立道，“本宫要弄死他，有主意吗？”
　　太子一喝，张州立吓了一跳，随即道：“殿下，微臣以为现在不是时机。缉察司的卢大人已经知道歌谣事件始末了，如果殿下暗中遏制流言甚至对鲁王动手，卢大人一定会察觉，因为目前流言指向尚未明朗，殿下若行此举定会坐实东宫心虚，先下手为强，恐怕会对您在圣上心中形象不利。”
　　太子一声冷哼：“你的意思是，让本宫任他宰割？”
　　“微臣不敢。”张州立道，“臣以为既然流言未明，不如避一时风头，借刀杀人。”
　　“此话怎讲？”
　　“微臣今日听说一件事情，卢尚书府内出了个贼人，戴着张人皮*面具作为婢女跟在卢大小姐身边，不久前消失了。卢家上午向大理寺报案，巧的是，下午就被缉察司接管了。”
　　“哦？”太子沉吟道。
　　“那个贼子在卢府上化名为婵娟，长得十分貌美，人又灵巧，深得卢大小姐的欢心，上次九王世子婚礼上她还出现了。”张州立看了看太子，太子也似乎想起来有这么个女子，“我有一个同乡兼同年，是礼部侍郎周玉，曾经出使燕国，他私下告诉我，这丫鬟长得和燕国公主文玫一模一样，或者说，可能就是燕国公主。”
　　太子一惊。
　　只听张州立道：“且不论那人皮*面具是有是无，燕国公主出现在卢府，绝不是构陷尚书和右丞相大人，毕竟这两位忠心耿耿，朝廷上下有目共睹。所以这件事的指向在于魏王，暗示魏王和燕国公主勾结，而卢大小姐在其中帮忙。而今日卢家主动爆出来，恐怕魏王真是被人栽赃通敌，他要开始出手了。”
　　太子道：“就算有人想害老四，为什么那个人是老二？”
　　“魏王殿下长袖善舞，能照顾多方利益，在朝中如鱼得水，有过过节的人不多，鲁王算是其中一人。”张州立道，“鲁王曾经想娶卢大小姐为妻，卢大小姐水性杨花，答应了他却转身便投进魏王怀抱，鲁王因此颓废许久。而鲁王的情人常安坊的老板常婼，似乎和魏王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鲁王一向睚眦必报，这次未尝不是他出的手。”
　　听了张州立的一席话，太子却皱起了眉头，道：“有证据吗？”
　　“微臣没有。”
　　太子冷笑：“竟让本宫听了你一席废话！”
　　“微臣不敢。”面对太子的嘲讽，张州立却笑了，道，“臣以为，如果臣的推测不错，魏王一定会找殿下联合。到时候，殿下可行借刀杀人之计，片叶不沾身。”
　　见张州立言语笃定，太子眯着眼睛思忖着，却听太监武陆通报面圣时辰已到，太子挥退了张州立，正了正衣衫，便出了东宫。
　　……
　　圣上最近热衷于研读兵书，每晚都叫太子和魏王作陪，有时也会叫来鲁王。魏王算是个能出风头的，对兵法有自己独到的观点，而且论辩的头头是道，深得圣上欢心。
　　今日，圣上只叫了太子和黎宵，一番论辩，差不多子时了。太子和黎宵并肩往外走，出了宫门，太子拂袖作别，不料黎宵叫住了他。
　　“大哥，好久没和你宫中一叙了。”
　　明亮的宫灯下，黎宵脸上的笑容被照的格外真诚。
　　这么晚了，两个皇位的竞争者，有什么好叙的？太子内心冷哼，不过还是露出了兄友弟恭那一套标准的笑，心中暗想还真叫张州立那个家伙猜对了。
　　两人一起来到了东宫，还未进宫门，太子便听身后黎宵一声笑，太子回头看，却见黎宵指着高出院墙的一株碧绿的梧桐树道：“大哥，还记得幼年的时候，弟弟们都不爱学习，卢老师上课我们都不听，是你把我们每日召集在那棵梧桐树下，叫我们认真习读经书政书。”
　　“是。” 太子也笑了，“你们当时还挺恨我的，现在呢？还恨吗？”
　　“恨呀，”黎宵同太子一起走进宫门，笑道，“恨大哥再也不召集我们一同读书了，唉，娶了大嫂，就同我们生疏了。”
　　太子斜觑了一眼黎宵，道：“都要娶王妃的人了，还这般幼稚……”
　　却听一阵歌声打断了太子的话：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歌声美妙空灵，如夜莺在流淌着月光的枝头引吭高歌。
　　太子同黎宵一同在回廊驻足聆听，听了一会儿，两人便走向歌声来处——后花园。
　　月光如水，树影晃荡如藻荇交横，花影摇曳似落云缤纷，当夜晚草木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散，一个窈窕佳人在子衿亭鸣琴而唱。
　　蒹葭苍苍，琴音悠漾。
　　冰魄玉姿，宛转入肠。
　　亭中的太子妃衣袂飘飘，宛若瑶池仙子。
　　而亭后，有一个身姿轻盈的女子正在随着太子妃的鸣唱而舞蹈，翩翩如同草木间的精灵，竟和一向以舞蹈清灵著称的黎娑不相上下。而这女子正是太子妃季霏的贴身宫女春渐。
　　“铿……”
　　一曲终了，太子妃正巧看见了太子，便领着春渐轻移莲步前来行礼。
　　“霏儿请起，”太子赶紧扶起太子妃，关切的道，“更深露重，怎么不多加件衣服。”说着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季霏披上。
　　“谢夫君。”
　　太子轻轻捏了捏季霏的胳膊，看着她微笑。当着小叔子黎宵的面如此亲昵，季霏娇羞的低下头。太子带着笑的眼光便瞧向季霏身后穿着艳丽舞衣的宫女春渐，一眼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停留在春渐那傲人的胸脯上。春渐感受到太子的注目，看着太子也笑了，眼里神色暧昧。
　　见太子和魏王有事要聊，太子妃主仆便先行告退了，临走时太子妃吩咐宫人好好伺候。
　　“这是锡戎国进贡的绿蚁酒，四弟品品。”子衿停中，太子举杯冲黎宵一笑。
　　黎宵亦冲太子一举杯，见太子眼神飘忽，不时看向渐行渐远的太子妃主仆二人，黎宵便很体贴的直入话题：“大哥，和臣弟联合吧。”
　　太子的目光终于不再飘忽，他抬眼看着黎宵道：“四弟，这是何意？”
　　“想必大哥听说了今日卢府发生的事，二哥再次对臣弟下手，要诬陷我和燕国勾结，通敌卖国。而二哥最近也在京城传布流言，企图污大哥清名。”黎宵道，“二哥与臣弟之过节，不过儿女私情的小事，而私人恩怨竟可下狠手至此，先是企图烧死臣弟，再是百般构陷；而对大哥亦屡次出手，其意恐怕在觊觎他不该觊觎的东西。二哥毫不顾念兄弟感情，又企图动摇江山社稷之本，臣弟以为，我们应该联合，清君侧。”
　　“清君侧？”太子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笑毕，他看着黎宵，道，“听四弟刚才的看法，应该是很不赞同二弟的做法的，他不顾人伦，不顾社稷，屡次残害手足，可是如果你我联合，清除二弟，那我们岂不是也和他一样了？难道也要等其他弟兄来清除我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大哥宽仁，臣弟也深以为然。二哥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身为兄弟应该帮助他走回正道。然而二哥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散布谣言，企图毁坏太子名誉，以动摇江山之本。我朝之内，无论王子皇孙，还是黎民庶众，只要有人欲危害社稷，必人人得而诛之。况且你我皆为皇子，遇此情况，即便他是我们手足，也不可姑息养奸。”黎宵道，“皇家为天下榜样，皇家手足亦为天下手足之榜样，若出害群之马而不正肃人伦，则必使天下之人伦乱序也。”
　　黎宵一席话说完，太子微笑道：“四弟说理很精彩！无怪乎父皇日日夸奖你！不过……二弟此举事关重大，你我私下联合成何体统，不如立刻禀告父皇，请其裁度。”
　　“这是自然，臣弟谨遵大哥训诫。”黎宵再度喝了一杯，脸色变得愤然，“但是……他安排的人皮*面具吓到了臣弟的菁儿。你说他做个事，为什么要从女人入手呢？臣弟真想出一口恶气！” 他抬眼看着太子，“大哥，你不想吗？”
　　太子手中的酒杯顿住，看着黎宵，突然笑了。

　　古井不澜

　　
　　七月十七，辰时，卢尚书府后花园。
　　黎宵和宁梓手牵着手，站在在紫葡萄架下。七月份，葡萄都成熟了，翠绿的藤蔓上一片片叶子在风中招手，似乎在吆喝大家都来品尝那一串串沉甸甸的紫葡萄。
　　宁梓抬手，摘下一颗硕大而饱满的紫葡萄，剥开皮儿放入口中，又酸又甜的汁水让宁梓眯了眯眼睛，笑着回头想让黎宵一同品尝，却见黎宵怔怔的看着自己，一脸的复杂。
　　“怎么了？”宁梓奇怪道。
　　“昨天人皮*面具一事，二哥很是警觉，估计他会更快的下手了。”黎宵抬手拢上宁梓鬓边一绺飞散的青丝，轻声道，“很快我们就会分别了。”
　　宁梓抬眼，看着黎宵道：“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
　　“目前还在计划之中，不过这角斗场上，瞬息万变，谁知道因为哪个错漏，下一刻我就身首分离了呢？”黎宵轻叹道。
　　“傻瓜。”宁梓一把抱住了他，笑道，“要对自己有信心。”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蹭，道，“你不是要当皇帝吗？我还等着当皇后呢。”
　　“好。”黎宵笑了，他轻吻着宁梓的散发着清香的发丝，眼里亮晶晶的。
　　“吃颗葡萄吧。”宁梓从葡萄藤上摘下来一颗葡萄，送在黎宵嘴边，道，“今年雨水不多，葡萄特别甜。”
　　黎宵含住葡萄一咬，真甜啊，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然而一抬眼，只见对面有三个穿着官服的人从台阶上走下来。能径直闯进人家府里后花园办公事的，整个朝廷也就只有缉察司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黎宵笑的无奈。
　　“佟大人，”黎宵冲领头的那个男子打了声招呼，道，“又要请本王喝茶呀？”不等佟大人说话，黎宵又低声道，“我夫人在这里，给个面子，出去再说。”说着看一眼宁梓。
　　佟大人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宁梓，冲黎宵一抬手，道：“魏王殿下，请这边走。”
　　黎宵点点头。
　　“阿宵……”宁梓在他身后一脸不安，“什么事呀？”
　　黎宵回身抱住宁梓，亲吻她，安慰道：“宝贝别怕，佟大人找我聊点事呢！这几天有事不能来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哟。”
　　“真没事吗？”宁梓抱住他的脖颈，眼泪汪汪，却在他耳边小声道：“珍重。”
　　“珍重。”黎宵也轻声回答，随即声音大了起来，“真没事的，宝贝……”
　　前一个宝贝，后一个宝贝的，佟大人三人听的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想这和女人出了名的腻歪的魏王果真名不虚传。
　　出了府，佟大人就指挥两个手下把魏王给押住了。
　　“什么事呀？”黎宵懒洋洋的看自己的双手被拧在了身后。
　　“魏王殿下，你涉嫌策划南山刺客案，九王府刺客案，同时涉嫌杀死缉察司候察云珂，卢司长下令，将你逮捕归案。”
　　“哦，原来是旧账！”黎宵笑着点点头，“请。”
　　……
　　辰时二刻，鲁王府。
　　王府的院中，有一口八角形的古井，泛着青铜色的粗粝的石台上铺着橘色的手掌般的枯叶，西风起，零星有落叶从青青黄黄的梧桐树上吹下。
　　梧桐叶一落，天下尽知秋。
　　初八就已经立秋了。
　　常婼站在井边，听着“哗哗”的树涛，朝井里看去，良久。
　　黎安踏着青石板上的落叶，来到常婼身后。他抬起臂膀，轻轻拥住了她。
　　常婼转过头来，黎安看见她眼睛红红的，里面氤氲着一层水雾。
　　“阿婼。”黎安把额头轻轻的抵上常婼的前额，用手包住她沁凉的双手，温柔的道，“怎么哭了。”
　　“安，我……”常婼唤了他的名字，竟然哽咽的说不下去。
　　黎安把常婼怜惜的拥入怀中，常婼便在他怀里小声的啜泣。
　　黎安长叹一口气，轻拍她的背脊，道：“阿婼，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相遇是不是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常婼伏在他怀里小声道。
　　“曾经的你是那么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个弱女子就敢只身闯荡四海，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你，我从来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忧色，任何不开心的人和你在一起以后，都能被鼓舞起来。可是，和我在一起后，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今天你还哭了。”黎安脸上显出几抹伤感，“现在虽然你还未接受我，但你我相处已如夫妻。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让彼此变得更好，而不是去掉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我不应该让你难过……”
　　“没有。”常婼抬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是我对不住你。”她指着面前的这口井，看着黎安道，“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黎安一怔。
　　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没有当时的她，也就没有现在的他。
　　那大概是两年多前，他邀请她到王府做客。他承认对她一见钟情，每天夜里都会梦见她，每天白天都找机会和她见面。他以办诗会为借口请她来，她在诗会上落落大方，七步成诗，看着她那美丽的的小嘴一开一合，他更是心旌摇荡。借着点酒意，就把她单独约到了后院的井边，打算表白。
　　彼时梧桐树上一片葱茏，他看着神采飞扬的她，准备了好几天的表白开口却成了：“常小姐，就这个井做首诗吧。”一开口，黎安就悔的想咬自己舌头。
　　常婼抬眼看着他，满目了然，更让他脸迅速的羞红了。常婼假装没有看见，朗声一笑，道：“鲁王殿下，民女不想作诗。我们聊点别的好吗？”
　　“请讲。”黎安总算把脸上的红晕给降下来了。
　　“鲁王和民女相识不久，但是日日相见，也算是朋友了，”常婼看着他，笑道，“我想跟你聊聊我喜欢的人的类型。”
　　黎安心一跳，道：“常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
　　“一句话，波澜壮阔。”常婼道，“身为男人，格局要大。虽然不能走遍高山河川，但要胸怀天空大海；虽一生平凡，但也不能平凡的庸碌，要平凡的精彩。”
　　“什么叫平凡的精彩？”黎安傻傻的问。
　　“我们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但是可以基于自己本身的身份、地位向前进一步或几步，做出一番事业来。”
　　做出一番事业来吗？黎安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他是甘于平凡的那类人了，他已经是王爷了，身份高贵，衣食无忧，他现在的梦想就是搂着眼前的这位佳人花前月下。他看着常婼道：“夫妻和乐，平淡一生，不好吗？”
　　常婼微微一笑，指着眼前的青色的石井道：“古井水波澜不惊，人如果不是要用水，便永远想不起这口井；但是你看京郊的丰华河，却日日有人登高瞻仰。鲁王殿下，您想要做哪一种呢？”
　　黎安看着眼前的这口古井，含蓄，沉默，波澜不惊。是啊，他日日从这个院子走过，却几乎记不起这里有一口井。或者说这口井存在了一百年之久，还是不断的被人遗忘。
　　他向前几步，朝井口望去，里面安静且幽深，仿佛藏着一只落寞的眼睛。
　　他的心一震。
　　是啊，平淡到被人忽略，是一件多么不甘、多么难过的事啊，他深有体会。说出来别人不信，八岁便封王的尊贵的鲁王也会被忽略，但事实便是如此。他天资聪颖，能文能武，但是当他做出好诗好文，或比武获胜，父皇从来没有一句夸奖，而弟弟黎宵猎到一只小鹿父皇就会高兴的拍着肩膀赞赏。父皇生病了他千辛万苦的找来药材，父皇也只是冲他点点头便挥手让他出去，而大哥或四弟都可以在榻前侍疾。他八岁就封王出宫了，听起来是荣耀，但这样他本来不多的与父皇见面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父皇似乎想不起他来，很多次，不知有心无心，以前他还在宫里时御书房每晚的读书会父皇都会喊他来参加，而出了宫的近一年时间，他都没有接到通知。好几次他去御花园见父亲，父亲正在和其他兄弟说话，他一来，他们就停下来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外人。
　　父皇不喜欢他。
　　他很小就知道。他失落过，难过过甚至哭过，自我怀疑到想要自杀。他封王出宫以后，渐渐明白了，父皇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母亲龚贵妃。
　　当年，龚氏家族三千金，身份高贵，才貌双全。而三女儿更是倾国倾城，美名远播。她精通琴棋书画，又如男儿一般骑射习武。用诗人刘芹的话说，龚三小姐是大兴王朝花园里的一株奇花。追求龚三小姐的人很多，她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一般，而她却早已有了意中人，正是先朝晋王。晋王是先朝第四个皇子，文韬武略，英俊潇洒，又和龚三小姐青梅竹马，人人都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晋王很有野心，太子在世的时候他就暗中有计划，后来太子意外身亡，晋王更是开始策划夺储一事。龚皇后生了两个嫡子，一个是太子，一个便是现如今的九王，那时称作康王。龚氏作为皇室外的第一大族，自然希望康王当太子，而且先皇最宠爱的儿子便是康王，有人传闻宫中让康王当太子的圣旨都拟好了。然而晋王屡屡动作，龚氏眼里揉不得沙子，于是逼迫龚三小姐和晋王分手。可是三小姐被宠坏了，竟私自和晋王结为夫妻，明目张胆的住在晋王府；而康王也云淡风轻的，像孔融让梨一样的想把唾手可得的皇位让贤给大皇子也即当今圣上，这可把龚氏给气坏了。不过康王此举，倒是将晋王的矛头转向了当今圣上。圣上在外带兵保家卫国，晋王却将信息泄露给敌人，使得圣上差点死在边疆，幸亏康王及时赶到相救。圣上登基后，便对晋王及其一族进行了疯狂的迫害，晋王背后的杨氏一族，也即曾经风头超过卢氏一族的大族，竟然不到一个月，全体族人都从地面上消失了。唯一留下的，就是前来刺杀当今圣上的龚三小姐，不，应该称为晋王妃。晋王妃很刚烈，二话不说就要为她的丈夫一族报仇。然而她持剑进入圣上在青台山的行宫，却发现圣上正悠然的坐在那里喝茶，静静地抬眼看着她被两旁的侍卫围住。
　　“做我的女人。”他笑着呷了一口茶。
　　“你做梦！”她冲他啐了一口，就要咬舌自尽。
　　“你好好想想，不要让龚氏一族重蹈杨氏的覆辙。”
　　“你！”
　　龚三小姐一向任性，当年不用媒妁执意嫁给晋王就没有顾及到龚氏一族，这日目睹了丈夫全族被斩杀的悲惨场景，悲愤交加的她又怎么会在意早已断绝了关系的亲族？
　　然而，圣上猜对了。晋王妃满脸泪水的低下了她骄傲的头颅，当天晚上就做了当今圣上的妃子。盛宠极盛，不久便怀孕了，先被封为淑妃，后又被晋升为贵妃。
　　然而，怀了孕的龚贵妃的任性变本加厉了，她效仿古代的妺喜听丝绸撕裂的声音，又把能看到的所有的器物都砸碎，圣上便打开国库任她撕任她砸；她想住黄金造就的大房子，圣上真的就命人去加班加点，半年建成；龚贵妃在宫中无聊，想训练宫女带兵打仗，圣上就让她在整个后宫随便挑人，那段时间整个后宫天天打打杀杀，众妃子不厌其烦。然而，即使龚贵妃变着法的任性，有圣上宠着，皇后管不了，朝中弹劾贵妃的奏折堆成了山，只被圣上一把火烧了。
　　可是八个月后，娇纵的贵妃突然消停了，有人说是贵妃累了，有人说是因为二皇子的降生，她害怕了。
　　龚贵妃嫁给圣上不到八个月，便生下了二皇子。二皇子身体胖胖的，哭声洪亮，那天见到二皇子的，都说是个足月的婴儿，根本不像早产儿。于是一时间流言四起，宫内宫外都传闻二皇子是晋王的遗腹子。然而圣上却格外宠爱二皇子，给这个孩子取名为安，希望他平安健康的长大，而且暗中处理了一批私下议论者。
　　龚贵妃产后整日整日的不说话，不见人，就待在自己的屋里闷着。那段时间圣上亲自照顾新生的婴儿，每日站在屋外陪龚贵妃说话，把小婴儿抱给她看，给她讲黎安的近况。
　　在黎安大概半岁的时候，龚贵妃终于走出了屋外，那时她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子，长久不见阳光的眼睛浮肿还泛青，曾经那么明艳的一个人如今像鬼一样，但是圣上带着黎安一起来见她时欣喜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龚贵妃这种憔悴的状态过了大约半年才调养好，但是这半年里，她的寝宫里却笑声不断。圣上日夜来到龚贵妃的春和宫，有宫人曾看见圣上跪着帮贵妃剪脚趾甲，也有人看见圣上趴在地上学狗叫逗小皇子开心，竟像寻常的一家三口一样亲昵。而后宫妃子无人承宠，除了有皇子的皇后、侯贤妃、张贵嫔，几乎无其他妃子能得见圣颜。一时间内宫怨声载道，众人纷纷传言圣上独宠贵妃，要遣散众妃，还说要罢免皇后。
　　龚贵妃身体养好后便很快怀孕了，太医测得龚贵妃怀的是个皇子，圣上更是十分欣喜，大赦天下。经常有人看见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圣上贴着贵妃的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而龚贵妃也满目温柔的抚摸着圣上的长发，而刚会走路的黎安在旁边欢快的牙牙的叫着“父皇！父皇！”然而好景不长，贵妃怀孕五个月流产了，圣上和贵妃都很伤心。不过圣上很快调整了情绪，并一直悉心的照料伤心过度的贵妃，两个人的感情更深了。贵妃虽然因为流产元气大伤，但是到底年轻，很快又怀孕了，然而这次三个月，又流产了，而且竟然被诊断为不能再生育。“不要紧，你我有安儿就够了。”圣上如是安慰着贵妃。两人继续手拉着手在御花园散步，在醉烟湖边散步，在御射场上骑射，俪影双双。
　　然而一日，毫无征兆的，圣上一个月都没有踏进春和宫。正当众人以为春和宫要变成冷宫之后，圣上又突然和龚贵妃日夜成双，而七天后，龚贵妃在青岸山猎场从马上摔断脖子死了。
　　圣上当时就在贵妃身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贵妃坠马，面无表情的看着贵妃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再面无表情的回程，也没说处理贵妃尸体的事。正当众人同礼官商量的时候，圣上突然折回来，抱着贵妃的尸体走了，据说那天，圣上在猎场的寒风中坐了一夜，回来了还是面无表情，命礼部厚葬龚贵妃。
　　有传闻说是圣上杀了龚贵妃，但至于原因有多个版本。黎安多方查证，最终确定了一个版本是，龚贵妃曾想刺杀圣上。
　　母妃想杀了父皇，自己的父皇杀了母妃。如果传言是真的，黎安真的不知道如何与父皇相处，他倒是感谢父皇把他外放在王府，这样父子俩都舒服。不，或许不是父子俩，而是仇人之子。
　　但是即便父皇杀了他的父母双亲，他也始终没有动过刺杀圣上的念头。都说三岁的小孩不记事，他却永远不会忘记他幼年肚子疼时父皇是怎样用温暖的大手帮他捂了一夜，也不会忘记他不小心落水父皇是怎么着急的直接跳下水去救他。他心中永远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可是，母亲死后之后父亲就对他疏远了，或者说厌弃了。父亲再没有多看他一眼，现在的他，如同王府的这古井，只有默默不语的梧桐陪伴，太寂寞，太孤独，太想得到些什么。
　　“我不想做这口井。”黎安想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看着常婼，“我该怎么办？”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常婼笑看着他。
　　黎安吃惊的看着常婼，她启发了他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得到了天下，你便是众人瞩目的那个。”黎安听见常婼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一切都会按你的想法走。”
　　……
　　两年过去了，当黎安再次回忆起她的话时，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谋反的不归路。
　　“安，我们私奔吧！”常婼一把抱住了他。
　　“你说什么？”黎安震惊的看着常婼。
　　“安，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太想建功立业了，父亲总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听了十几年，真的很恨这种迂腐的思想，所以我外出参加诗会，出门做生意，但是我什么都没能证明，我被赶出家门，还被众人耻笑，我一直引以为知己和爱人的阿宵竟然也说他不会支持我的想法，而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遇到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是高贵的鲁王，我觉得机会来了，所以利用了你。那时我不顾你死活，可是现在……”常婼哽咽着，没有说下去。
　　“阿婼！”黎安轻轻的抬起了她的脸，望着她满目欣喜，“你爱我！”
　　“是。”常婼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
　　黎安温柔的捧着她的脸，深深的亲吻着她的唇。
　　“跟我走吧。”常婼一边回应着他一边哭道，“我们逃出周国，去燕国，去找文玫，或者我们去楚国，去越国，去任何一个地方隐居吧，我有很多很多钱，只要我们在一起……”
　　“傻丫头！”黎安半是欣喜半是慨叹，却突然推开了她。
　　旁边走来两个侍女，站在常婼身后。
　　“保护好常小姐，把她安全送到目的地，”他看着两个侍女道，“如有失误，格杀勿论！”
　　“是！”两侍女齐声喝道，又看着常婼道，“常小姐，请。”
　　“安……”常婼看着黎安，欲言又止。
　　“别哭！”黎安上前几步，轻柔的擦去常婼眼角的泪水，道，“哭泣对宝宝不好。”
　　常婼愕然，道：“你知道了？”
　　“是呀，我很开心。”黎安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她肩膀，她的身躯，满眼的不舍，“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深深的看了她好几眼，然后冲两旁的侍女打了个手势。
　　“安！”常婼被侍女请走，却不断回头看着黎安。
　　然而黎安已经背对着她，向另一边走去了。

　　破釜沉舟

　　
　　“哎呀呀，魏王殿下，我们又见面了。”黎宵刚到缉察司，卢延灏就迎面走来，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卢司长好。”黎宵有点受宠若惊，道，“您专程来迎接我吗？”
　　“你想多了。”卢延灏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抬手指了指，“茅房在那边。”
　　“哦。”黎宵点点头。
　　“黎宵你涉嫌谋划南山刺客案，九王府刺客案，还涉嫌杀死我司候察云珂。”从茅房回来的卢延灏笑的很是畅快，“据我司查证，证据确凿，此事干系重大，你将要暂时居留在精诚堂以待进一步的审查。”他看着黎宵道，“下面我将向你详细的论述一下你的罪证，以示我司公平公正公开。”
　　黎宵一抬手道：“请讲。”
　　卢延灏道：“首先，上次你被请到精诚堂，是因为我司搜到了一封你通敌燕国的亲笔书信。而笔迹仿写师高能被抓并且供认不讳则证明了你的清白；同时，我司候察云珂身死一案，这个是由你亲自向圣上证明，云珂之死并非由于他调查的南山刺客案，而是另一件更加重大的事情。不过现如今，这两个事件的证据都被推翻了。”
　　“哦。”黎宵点点头。
　　卢延灏继续道：“高能虽承认信是他写的，但一直没有供出幕后主使。昨日他在大狱开口，交代仿写书信一事，是你指使他做的。”
　　“哦？”黎宵挑挑眉道，“我为什么要诬陷自己呀？”
　　“你有动机，你的通敌对象是燕国公主文玫，她这个人精明狡诈，怕她出尔反尔，抖出你和她联合的事情，所以你的信都是由高能代笔，一旦败露，就像现在这样成功脱身。”卢延灏看着黎宵道，“这个动机，高能和你的属下陈玮温都能证明。”
　　“陈玮温？”黎宵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是玉映一个下属，负责燕国一国的情报报告，在细察部并入缉察司后就是卢延灏的手下了。
　　“是。”卢延灏点点头，“他负责你与燕国公主文玫的联系，你曾经跟他说过燕国公主太奸诈，和你合作的过程中经常出尔反尔，还说你要防她。”
　　“这不是事实，我从来没有和燕国公主联合。”黎宵道。
　　“是不是事实，我司自然会查证。”卢延灏道，“下面我来讲讲第二条证据，也就是候察云珂之死。你之前向圣上解读玉佩上的数字，并和你提供的云珂新曲的乐谱建立联系，指出乐谱指的是《文德简》，而根据玉佩提供的线索找出《文德简》上对应的一、二、六、七简的第一个字，证明云珂是因为另一件事而死。不过……”卢延灏顿了顿道，“乐谱是你一人提供，缺乏独立证据的特性。而玉佩的确是云珂所佩戴，经研究，我们找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玉佩上雕刻的是画师虞启子《枫亭雨阑》中的枫树，而《枫亭雨阑》这幅名画上有著名诗人曹梦湘的题词，其一、二、六、七行的最后一个字组合是来恰巧是‘魏、宵、反、谋’。”
　　黎宵沉吟着，在内心回顾曹梦湘的题词，笑道：“还真是！”
　　“这个解读比你之前提供的子虚乌有的乐谱要更加可靠。你存在这样一种嫌疑：云珂奉我之命去查证南山刺客一案，查出与你有关，你察觉后便在凝云楼将其杀死，同时发现了他的玉佩，因为这个玉佩平日里他随身携带，如果丢失会惹人怀疑，于是你浏览了玉佩的纹路之后便心生一计，生造了一个乐谱，然后主动解读，把我们的思路引向误区，以开脱自己的嫌疑。”
　　“有证据吗？”黎宵笑道。
　　“有呀，”卢延灏笑了，“凝云楼纵火的杀手，尸体虽然都无法分辨面目，但有一个人有六个手指，身材也比较矮小，可以断定他的身份，正是江湖上的雇佣杀手六拐子，而他在死前曾与你的手下张荣光有过一段时间的联系，而当我们找到张荣光查问的时候，他刚刚畏罪自尽，尸体还是温热的。”
　　“死无对证，那还是不能证明什么。”
　　“能。六拐子一直带着两个大大的金耳环，现场只找到了一只，而另一只则被张荣光吞下。我们解剖他尸体的时候发现了。”卢延灏道，“所以凝云楼纵火案可能也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以便开脱你连环刺客案的嫌疑。”
　　“哦。”黎宵点了点头。
　　“第三个证据，就更确凿了。”卢延灏道，“前几天我们将蛊惑民众参与谋反活动的泰平教的首领霍品抓住了，他虽然闭口不言，但副首领石凯门却承认他们一直和你，魏王殿下有勾结，你亲自指使了他们进行了一系列刺杀案件。在搜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你们之间来往的书信。”他顿了顿，道，“至于昨日的人皮*面具一事，我堂妹主动报案，你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参与进来，但业界皆知侯氏细察部最擅改换面目，你亦有嫌疑企图开脱与燕国公主不可告人的关系。”
　　卢延灏的证据全部列举完后，向黎宵道：“魏王殿下，目前诸多证据皆指向你，我司将暂将你收押精诚堂，并进行进一步的审查。”卢延灏一抬手，两个缉察司的官员将黎宵左右手臂剪在身后。
　　“哈哈哈……”一直很平静的黎宵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两次进进精诚堂，本朝绝无仅有，也是本王的荣幸了。”
　　“哈哈！”卢延灏附和他笑了两声，脸突然严肃起来，“一点也不好笑。”他看着两个下属道，“把犯人带下去。”
　　……
　　午时，龚尚书府。
　　后花园，龚尚书正在翡翠亭下棋，便听通报，鲁王驾到。
　　“失陪了。”龚尚书对棋盘对面那人道。
　　“请便。”那人回答。
　　……
　　“殿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客室，龚尚书冲黎安一行礼。
　　“舅舅不必多礼。”黎安扶起龚尚书，“这次唐突前来，是否打扰舅舅了？”
　　“哪里的话，正闲着，和人下棋。”龚尚书呷了一口茶道，“殿下，老臣听闻魏王已经察觉您的计谋，魏王妃生造出子虚乌有的人皮*面具一事，显然是想借此来引出对您的打击。另外，据老夫的线人禀报，昨日魏王去东宫与太子促膝长谈，恐怕二人联合，对殿下更为不利。而殿下不畏风险，迎难而上，将此前沉在水底的布置全部顶上岸，一是命人将魏王谋反的证据全部丢给缉察司，二是将太子和平陵郡主的不名誉之事全部抖出来，老夫可不可以理解为破釜沉舟呢？”
　　“破釜沉舟？此言差矣！”黎安微微一笑，道，“舅舅忘记了本王之前的话了，对太子和魏王，全部都是障眼法。太子和魏王，一个爱惜羽毛，一个爱惜性命，本王把他们最在乎的东西都打碎，相当于扼制住了他们的脖子，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季氏还是侯氏，甚至是新近和魏王联合的卢氏，都会手忙脚乱，忙着自救，忙着打击本王，这时候，我们集合龚家全部的势力，来一个逼宫，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自然能大获全胜。”
　　见龚尚书皱着眉头，又呷了一口茶，黎安问道：“舅舅有何疑惑，请讲。”
　　龚尚书放下茶杯道：“逼宫哪朝哪代都有，但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没有明目就是谋反，有明目就是为天下求公平正义。如何逼宫，怎么集结军队，以什么为号令，都已计划妥当，但唯独不见这个鼓舞龚氏众人士气的明目。上次殿下提到您有先皇传位九王的圣旨，事关重大，如老夫不亲眼目睹，实难心安。”
　　“原来如此，”黎安了然的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长条状的绸袋，递给龚尚书，道，“是本王粗心，今日才拿给舅舅过目。”
　　一听是先皇圣旨，龚尚书连忙出门净手，再进来恭谨的接过，打开绸带，拿出里面的卷轴，展开一看，果然是先皇御笔亲书，要命九王为储君，而一看落款日期，正是先朝太子过世的第二年。
　　龚尚书看完圣旨后，恭谨的把圣旨卷了回去，捧在手中。
　　黎安看着龚尚书道：“舅舅，这圣旨这段时间一直是本王在保管，本王就先收回了。”
　　龚尚书正满怀崇敬的打量着圣旨卷轴上的纹路，听黎安此言一怔，随即把圣旨装好，把绸袋递黎安，道：“这是自然。”
　　黎安接过圣旨放回袖子里，道：“舅舅，成败一举，便在本月二十二日了。”
　　“好。”龚尚书点点头，“届时等殿下讯号。”
　　……
　　翡翠亭中，白玉棋子扣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哈哈哈……”龚尚书看着亭中坐着的那个人，捋须笑道，“左手和右手对弈，殿下真是好雅兴！”
　　“尚书大人回来的真快！”棋盘边的黎宣抬头笑道，“我这局势还未展开呢！”
　　龚尚书走过去，坐在黑棋这一方，观看了一会儿战局，道：“局势未开，成败必定。”
　　黎宣抬眼看着龚尚书道：“看来鲁王自己也没信心，特意来向您寻一个准信了。”
　　龚尚书呷了一口茶，笑道：“他带来了圣旨。”
　　“又拿走了？”黎宣微微一笑，落下白子，并成围势，吃掉龚尚书的三粒黑子。
　　龚尚书哈哈一笑，执着黑子，吃掉黎宣四粒棋子。
　　两人不再说话，你来我往。
　　过了饭点，两人还未下完一局。
　　龚尚书的三岁的小孙子怕爷爷饿着，特地带来了一碗爷爷最爱吃的酱牛肉，递在他面前，奶声奶气的道：“爷爷，吃肉！”
　　龚尚书正在冥思苦想下一步走势，见最疼爱的小孙子过来，高兴的把肉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将小孙子抱在腿上，小孙子坐在爷爷腿上看了一会儿棋局，忽的打了一个打喷嚏，两手搭在棋盘上，黑子白子全部乱做一团。
　　黎宣和龚尚书对视一眼，二人下棋机关算尽，竟然一不留神便前功尽弃，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壮士断腕

　　
　　“该死，怎么不早点递进来！”
　　太子正准备吃午饭，接过太监翟泉递过来的密奏，一打开就变了脸色。流言竟然开始指名道姓，直言太子和平陵郡主有染。
　　“殿下饶命！”翟泉看着太子阴郁到扭曲的脸，磕头如捣蒜。早朝后密函就传了过来，可是太子下朝就径直进了内室，直接无视了跪在一旁呈递密函的他。错不在他，但是错在他倒霉！
　　“夫君……”
　　身后传来黄莺出谷般的女子的声音，只见太子妃季霏乌发随意的绾成了一个发髻，慵懒的披了件石榴红的披风，她袅袅婷婷的来到太子身边，靠在他的身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翟泉，道，“莫要气坏了身子！”
　　太子正阴郁着脸，一扭头看见笑吟吟的唇红如樱、齿白如贝、面如桃花的季霏，只觉得千般娇媚、万种风情，立刻心情好了大半，他挥挥手让跪在地上发抖的翟泉走掉，然后搂着季霏走进内室道，“别管他们，先吃饭。”
　　“夫君，”季霏边盛汤边看着太子展不开的眉头，轻声道，“是不是因为那流言的事？”
　　“是啊！”太子握住了季霏的纤纤玉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头脑有些混乱，眼前妻子虽不是绝色，但却极为温柔可爱，让他舍不得松开手，况且只要他愿意，无数佳人都能拥入怀中，自己当年是怎么了，竟被美色所误，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堂妹行乱*伦之举，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却不料最终还是引火烧身。但想到黎娑那秋水般的眼睛望着他柔声唤道“宗哥哥”，再想想她那小鹿般灵矫的身姿，心又不忍，娑儿那样诚挚的爱着自己，不要名分，甚至不要名誉，永远对他深情款款，这样的佳人哪里寻呢？他看着季霏道，“我和平陵东窗事发了！”
　　季霏一惊，叹道：“流言竟如此迅速！”又道，“言官每日辰时向父皇报告各种消息，恐怕如今父皇已经知晓。”
　　“哼！父皇一向看重名誉，我这太子恐怕做不成了！”太子咬牙切齿，但脸上又显出几分颓丧。
　　“夫君莫慌，笑到最后才是英雄。”季霏道，“您可速速召集心腹谋士商议，事在人为！”
　　“是。”太子点点头。
　　“还有……”季霏顿了顿，“虽然现在是非常时期，您还是尽量去安慰一下娑儿妹妹吧，想必她最近心里不好受，还怀着身子……”
　　太子怔怔的看着季霏，道：“霏儿，你不恨她？”
　　“夫君，别这么说，您真心喜欢娑儿妹妹，娑儿妹妹也真心对您好，这两年您过得开心，霏儿看在眼里，也为您高兴……”
　　“霏儿……”太子一把把季霏拥入怀中。
　　太子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的吃完了一餐午饭，太子正准备召见谋士，却见到了太监总管崔荣。
　　御书房，太子微垂着头，恭顺的站在书桌前。
　　圣上坐在龙椅上，默默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长子。太子是他第一个儿子、嫡子，而且从小温良恭谨，六岁就被封为太子。一直以贤良方正著称，另外因为了太子妃不再娶还落得了个深情款款的名声。他注视了太子一会儿，便冲太监总管崔荣挥了挥手。
　　崔荣把一个折子交给了太子。
　　圣上看见太子抬起头来，眼底一片青痕，显然是纵欲过度的迹象。再一看太子接过折子的时候手在颤抖，分明是心虚，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拿起旁边的一杯热茶，慢慢的喝着，却听太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着折子道：“父皇，儿臣和平陵郡主清清白白，请父皇明鉴！”
　　折子上参的是他和黎娑有私情，还好，没有具体的私会时间地点的证据，更没有提到娑儿怀孕一事。
　　“你是说这折子上的是诽谤？”圣上发问。
　　“是！”太子抬头直视圣上，道，“平陵和太子妃是好友，而儿臣和九王世子亦是好友，因此东宫和九王府来往密切，不料竟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构陷清白。儿臣请父皇准缉察司彻查始末，还儿臣一个清白。”
　　太子声音朗朗，目光清澈，从容的看着对自己有着生杀大权的父皇，而父皇的眼睛却比深深的潭水还要幽深，对视的久了，他不由得有点发怵。
　　所幸圣上只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儿，就道：“行了，下去吧！”
　　这样就行了？太子一边告退一边偷眼打量圣上的脸色，只见圣上脸色如常，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子刚回到东宫，季霏就迎了上来，担心的问：“夫君，如何了。”
　　“霏儿，算是解决了，”太子捧着她的脸道，“不过还有些后续要处理。”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盛装道，“怎么穿的如此隆重，刚才是去见谁了吗？”
　　“刚才母后召见，”季霏的脸浮上了一层红晕，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说霏儿最近和您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还告诫霏儿怀孕期间要注意静养……”
　　话未说完却被太子一把横抱起来，季霏吓了一跳，搂住太子的脖子道：“夫君，这是做什么？”
　　“谁说和你待一起的时间太久，”太子望着她笑道，“我要把这两年时间全部补回来！”
　　季霏听了，娇羞的伏在太子怀里。
　　太子抱着季霏一路穿过重重大门，然而刚进内室，却有人通报。听声音，正是上午那个讨厌的翟泉。
　　翟泉战战兢兢，说是季丞相来了。
　　太子和季霏相视一眼，只得出门。
　　季丞相正在东宫客室里，静坐在椅子上。
　　太子和平陵郡主的荒唐事，十分隐秘。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因为黎娑怀了孕，太子向心腹谋士询问意见，张州立亦是他的心腹，于是将消息传递给他。他初听有些震惊，不过也稳得住，女儿虽然不能生育，但是只要他们季家在一天，就不容许横逸斜出的这些人来动他们的利益。后来传出来了并蒂莲的传言，并且愈演愈烈，但是毕竟没有提到太子的名字，不宜过度反应，坐实这件事情。张州立则出了借刀杀人一计，企图利用魏王反击。不过，谁料到计划还未周全，鲁王便将直接向外公布了太子名字，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这么久太子还没来，季丞相不由得朝窗外看去，却见太子和女儿季霏手拉着手走在屋外的石板路上。只见二人神情稠密，谈笑风生，不似之前传闻的那样。他看着笑的妩媚娇羞的女儿，和之前府中那个规律木讷的女儿判若两人，不由笑了一笑，但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岳父大人快请起！”太子赶紧扶住了季丞相。
　　三人坐定，太子看着季丞相道：“岳父大人这次来，想必是为了传言一事，我想告诉岳父大人，这事情是真的，而且平陵已经怀孕。”
　　季丞相一怔，想不到太子开口就这么坦诚。
　　“是我对不起霏儿，不过……”太子握住了季霏的手，道，“我会对霏儿好，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太子妃，也是我将来的皇后。平陵的孩子，也就是霏儿的孩子。”
　　“夫君……”听着太子头一次深情的表白，季霏眼睛湿润了，她深情的望着太子，太子也深情的回望她。
　　季丞相道：“殿下和娘娘伉俪情深，必能携手度过这次风雨。”季丞相捋须道，“老臣虽卑微，亦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太子道：“父皇让我看了折子，我否认了此事。”
　　否认了？
　　季丞相思忖着。圣上必然已经知晓真相，明白太子和黎娑有染，如果不承认，就是欺君之罪。
　　然而太子这次相安无事，却正是因为他是太子。
　　圣上问话太子，不是想要了解真相，而是看太子如何处理这一次政治危机。
　　如果太子承认了，那么很好，太子诚实，勇于认错，勇于承担，对圣上坦坦荡荡，忠心耿耿，那么他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君王。这次的事件，圣上要么会为他赐婚，要么会用其他的手段帮他摆平。
　　但是如果太子没有承认，不想破坏清名，那么就要看他进一步的做法了，如果是死不承认又当缩头乌龟，那么这个太子被罢免是迟早的事；但如果能把有的说成没的，从灰尘中过还能保持自己羽毛的清洁，那就是本事了，也许圣上会更高兴，毕竟政治场上，仁德方正远不及阴谋诡计。
　　太子现在已经掌握了黎安散布谣言的证据，但却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如果太子指正黎安陷害，而黎安反口让太医查证黎娑有孕，那太子就是欺君之罪了。
　　“咚咚！”
　　季丞相正在思索，却响起了敲门声。只见来者是太子洗马张州立。
　　张州立一向足智多谋，太子和丞相都想听听他的建议。
　　张州立听太子说完面圣一事，道：“臣有一计，但不敢言。”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恕你无罪，讲。”
　　张州立道：“谣言扩大到了指名道姓的地步，殿下和平陵郡主的名誉都大有损伤，及时止损非常重要。但这件事的棘手之处在于名誉虚无缥缈，能谣言生出事端，却很难证明没有发生过。而既然殿下在圣上面前否认了，那这件事就要干净的彻底。臣建议，平陵郡主为保名节自尽。”
　　此语一出，屋中分外寂静。
　　季霏最先反应过来，喝道：“大胆！平陵身怀殿下血脉，汝竟敢图谋不轨！”
　　“臣有罪！”张州立赶紧跪下。
　　“霏儿。”太子握住了季霏的手，道，“让他说完。”
　　张州立跪在地下道：“就算此刻命人控制谣言传布，但只能平息一时，平陵郡主孕肚却将越来越明显，虽然会藏身秘处，但此事已被放于众人眼前，如果那时再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恐怕就是证据确凿了，还会坐实您的欺君之罪。”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子，道，“而臣觉得，此刻殿下虽舍弃郡主和血脉，但壮士断腕，才不可祸及全身。来日方长啊！”
　　又是一阵静默。
　　“行了，下去吧！”太子挥挥手道。
　　张州立退了出去。
　　武陆进来禀报道：“丞相大人，圣上请您去御花园小坐。”
　　季丞相便也告退了。
　　太子一回身，却见季霏垂着头，单薄的身体微微的抖动，太子抬起她的脸，只见她眼眸楚楚，泪波荡漾。
　　“夫君，别让娑儿妹妹死好吗？”季霏声音哽咽，满脸不忍。
　　“霏儿，莫怪夫君残忍。”太子拥住她叹道，“壮士断腕不得不为。”

　　攀比之心

　　
　　太子搂着季霏回到了寝宫，哄着伤心不已的她小憩，随即来到了书房，却见翟泉呈上来一封密函。
　　太子展开，只见是黎娑的来信，词意哀切，缠绵动人，信上的字不多，却满满都是思念和爱意。
　　太子拿着信，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如意坊出品的打火机，点出火苗，便把密函放在火上燃烧。
　　火苗摇动着，一股燃烧的味道，很快，写满婉转心意的书笺化为灰黑的粉末。
　　太子看着满盆的灰烬，心中有些难受。
　　打火机上还在跳动的火苗让他不期然想到了黎娑那美丽而楚楚动人的眼眸。
　　他少年时就和黎宣私交不错，经常一起切磋音乐，娑儿也经常来献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的眼神怎么也离不开那一抹灵动而绝美的倩影。五彩斑斓的灯下，她轻快的旋转；青山绿水中，她欢快的跃动。她最初离他很远，总是待在她哥哥的身边，后来熟了，也渐渐的和他走进。好几次他们俩单独在一起，他弹琴，她就跳舞唱歌，谈笑风生如神仙眷侣。一次乐房中，她脚扭伤了，他抱住了她，这一抱就情不能自已，他吻了她，然后占有了她。
　　他还记得当天她哭的很厉害，很绝望也很伤心，他慌乱的安慰她，然而她还是哭，但是当他手足无措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抱住了他，让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从此二人就保持了这种不名誉但刺激的关系。她美丽，可爱，温柔，活泼，又善解人意，而且全心全意的爱他，他无法和她见面，她从来不怨；他不能给她名分，她也不要求，只求能和他在一起，只求能跟他生个可爱的宝宝。所以一年前父皇想帮他纳妃，他断然拒绝，他不想负她。
　　可是，他是当朝太子，她是他的堂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乱*伦，必为天下口诛笔伐。
　　所以……
　　然而他看着火盆中的灰烬，突然反应过来，对门外的翟泉道：“九王世子在宫中吗？”
　　翟泉道：“回殿下话，在。”
　　“喊他过来。”
　　“是。”
　　太子等在书房，不一会儿就听到通报九王世子来了。
　　“阿宣，”太子看着黎宣道，“娑儿今天传来的信，有点不对劲，她平时都称呼我为宗哥哥，这次却叫我阿宗，而且字里行间颇有别意，实话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黎宣沉默了许久，道：“如果今日娑儿没有被救回来，那这信应该是娑儿的绝笔信了。”
　　原来黎娑自流言事件后就日夜不安，今日流言直接指名道姓，黎娑担心影响太子名声，便悄悄自裁以证太子清白，所幸被及时发现。
　　“娑儿现在如何？”太子紧张的问。
　　“娑儿现在缓过来了，孩子也平安，”黎宣见太子松了一口气，道，“娑儿一醒来就哭了，她说后悔了，因为舍不得孩子……”
　　黎宣走后，太子在书房沉默了很久。
　　“殿下，舍人周荣路求见。”武陆通报。
　　周荣路同张州立一样，皆是心腹谋士，太子此刻沉吟不决正心烦，便让他进来。
　　“殿下，如今风言风语，众口铄金，臣愿献一计。”
　　“讲！”
　　“这……”周荣路支支吾吾，“请殿下先原谅微臣自作主张。”
　　“该死，别废话了！”太子今日格外没有耐心。
　　“是。”周荣路赶紧点头哈腰，道，“平陵郡主怀孕，太子妃假孕，此事事关重大，凭殿下信任，您只召微臣和洗马大人商议，洗马大人提出建议郡主可假装缠绵病榻，而宫中买通太医院院判为太子妃做假脉，这样虽能施行，但臣终以为不妥。况且如今殿下和郡主私情众人皆知，此计便破绽百出。其实臣为防此计错漏，早已做下准备，今日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哦？”太子道，“快讲！”
　　“当时洗马出计，臣便以为不妥，臣当时有另一计策没来得及说。对于太子妃假孕一事，臣找来一味药材，能让妇女暂时测出喜脉而不为医者察觉；于平陵郡主，臣遣人多处搜寻，找来与郡主声音体态舞技相仿者，加以训练，还做出一张贴上能变成郡主面容的人皮*面具。”
　　太子忽的一惊。
　　周荣路继续道：“如果能证明平陵郡主是处子之身，那么太子清白可证，一切皆大欢喜。”
　　“怎么证明清白？”太子皱眉道，“世间只传言我和娑儿有染，但有私情并不意味着已有夫妻之实，就算证明娑儿是处子之身，也不代表她和我之间是清白的。”
　　“殿下，所以要把谣言推进一步，让天下皆知平陵郡主怀孕而太子妃假孕。”
　　“什么？”太子大惊，这个周荣路，脑袋进水了不成，让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殿下，您或许认为应该先指认鲁王散布谣言诬陷，然后等他反口在圣上面前说出郡主有孕，圣上命人查证，结果郡主是处子之身，便可进一步加重鲁王有心构陷的罪名。但是鲁王一向多疑，当您拿出证据证明他散布谣言，他一定有所警觉，若只向圣上禀明他听闻您与郡主有私情，散布谣言只是为了正朝纲，提醒太子行为端正，那该如何？不仅不能证明清白，反而更显得您和平陵郡主关系暧昧。而魏王现今已经入狱，如果他那边不能成功反击鲁王，那鲁王更是岿然不动了。”
　　太子沉吟不语。
　　“殿下，所以这次反击，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之前谣言事件一直是鲁王控制进度，话柄掌握在别人手里是危险的。您也看到了，谣言前些天还是个并蒂莲花的童谣，过几天就说是皇室秘闻，而今天已经指名道姓了。变化速度快的我们无法想象。敌人在暗，说不定你我说话的瞬间已传出平陵郡主身怀殿下血脉、太子妃假孕一事。鲁王散布谣言一直顺风顺水，如果我们突然把控住谣言的动向，一定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周荣路看着太子一脸沉思，继续道，“我们主动扩散消息，这叫以进为退，把声势闹大，当众人皆以为平陵郡主怀孕，再让假郡主在圣上面前一闹，查明处子之身，则真相大白。虽不能完全祛除您和平陵郡主私情，但亦有人会联想到，如果平陵郡主有孕是被诬陷，而郡主和您的私情也很大程度上是被构陷，到时候我们再控制一下舆论动向，那殿下清名可保，众人也皆知殿下被诬陷，殿下还可以借机惩治构陷者鲁王殿下。”
　　太子听着，终于点了点头。
　　周荣路有备而来，当即命人秘密领进了两个伪装成太监进宫的女人，皆是处子之身。他先向太子展示了第一个女人，明明是处子之身，被太子叫来的太医却诊断为怀孕三月，还以为被诊脉的是太子妃。而第二个女人，她一揭开人皮*面具，太子便惊呆了，真以为黎娑就站在他面前。虽是民间女子，举手投足倒有一种贵气。太子试问了她几个问题，她竟回答的头头是道。
　　“办的好！”
　　太子拍拍周荣路肩膀以示夸奖。
　　周荣路一下子非常高兴，笑道更加谄媚，太子见他笑的露出一口黄牙，有点恶心，就让他先下去领赏。
　　周荣路高兴的准备出门，却又折回来，道：“臣对一事有想法，事关东宫利益，不得不报。”
　　太子见满口黄牙的周荣路又折了回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讲！”
　　“臣以为张州立对殿下不忠。臣猜测这次张州立一定向殿下献了一计，让平陵郡主自裁。”周荣路抬眼看了看太子，见太子默认了，又道，“平陵郡主身怀殿下骨血，张州立身为殿下谋士，竟未设法保全，而设计中计谋害平陵郡主，或许是他的另一主子季丞相之意。季丞相一向喜欢独揽大权，生怕其他人来分一杯羹。见殿下宠爱平陵郡主，郡主又怀有殿下血脉，自然感到了危机，所以假公济私。试想，臣这个易容的计谋，是最佳策略，臣能想到，张州立当年是微臣老师的得意门生，他能想不到？假孕药和易容术，臣稍花一点功夫就能办妥，张州立背靠季家，他做不到？不是做不到，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以殿下心为心耳！”
　　一席话说完了，周荣路心情很爽，终于闭上了他那口大黄牙。岂料太子面无表情，挥挥手让他走掉。
　　这个周荣路，人挺聪明的，但是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只喜欢和张州立争一时长短。原来张州立和周荣路早年同拜隐士章丘为师，学习谋略之术，两人同时喜欢上老师的小女儿章柳儿，这章柳儿是个大美女大才女，本来周荣路费尽心思追求到了，但是连个手还没碰，就被张州立给撬走了。不过太子心想，如果他是章柳儿，就冲周荣路这口大黄牙，他也不会选他！而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从此周荣路就跟张州立杠上了，事事都要跟张州立一争高下，然而事事都不如张州立。老婆没有章柳儿漂亮，孩子没有张州立的孩子聪明，官做的没有张州立大，办事也没有张州立周全。但太子还是很信任他，因为一如周荣路所说，张州立东宫季府两头忙，而周荣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季相吗？太子哼了一声。
　　时近傍晚，太子回寝宫，季霏已经做了一桌好菜。太子看着满桌喷香的姹紫嫣红，抱吻了季霏。
　　“霏儿，告诉你个好消息。”太子搂着靠在怀里的季霏，道，“娑儿和孩子都可以保住了。”
　　“是吗？”季霏惊讶的抬起头来。
　　“是。”太子把周荣路的计划告诉了季霏。
　　“太好了。”季霏听了，喜极而泣。太子连忙安慰她。
　　饭后，太子去圣上那里随侍，回来的时候，季霏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太子沐浴后，便来到了内室，只见季霏躺在玫瑰红色的锦被里，乌发如云，肌肤胜雪，太子不由的俯身亲吻她的香肩。
　　“夫君……”季霏慵懒的抬手，捧起太子的脸，满目柔情似水，又有点不好意思，道，“霏儿来了葵水，无法侍寝，请夫君见谅。”
　　“无妨。”太子怜惜的握住她的手，“难怪我看霏儿有些憔悴。”太子爬上了床，把季霏拥在怀中，用温暖的大手紧贴她冰凉的小腹，轻声哄她入睡。
　　季霏带着甜美的笑容入睡了，太子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见自己袖子的一截被压在季霏柔软的娇躯之下，便抽出挂在一旁衣架上的佩剑，将衣服轻轻割裂，然后走出了内室。
　　走廊上宫灯明亮，太子走了一会儿，却见院中秋千晃晃荡荡，上面正坐着一位身姿玲珑的红衣佳人，正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春渐，他便踩着草坪走过去。
　　见太子走近，红衣佳人停了下来，看着太子，笑吟吟的道：“殿下，您的袖子怎么只剩半截了呀？”
　　太子看着只剩半截的袖子，笑着冲春渐扬了扬，道：“本宫命你缝起来。”
　　“诺。”春渐站起来，抬手执起了太子的衣袖，却一个踉跄，跌进了太子的怀中。

　　一败涂地

　　
　　贤良方正的太子和一尘不染的仙人九王之女有私情？堂兄妹乱*伦？据说平陵郡主还怀了太子的孩子！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一时间如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朝野上下，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子不是对太子妃深情款款吗？原来是装的！对了！太子妃不是被太医会诊不能怀孕吗？怎么突然就有了？看来所谓的传闻是真的！据说七夕那天平陵郡主还在东宫待了一夜，原来是在同太子颠鸾倒凤呀！那太子妃呢？难道也在一起……
　　“太过分了！父王，请准许女儿进宫面圣，还女儿一个清白！”
　　黎娑跪在九王面前，梨花带雨。
　　“娑儿……”
　　九王招招手，黎娑便上前，把头伏在九王膝盖上。
　　九王见女儿哭的浑身颤抖，极为伤心，抬手抚摸她的长发，他看着女儿脖子上尚未褪去的一道淤青不由得叹了口气。两天前他听见传闻说太子和自己女儿有私情也是一怔，而一回府就听说女儿受不了谣言上吊自杀以证清白，他去看望了女儿。
　　“父亲，您相信我吗？”黎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问道。
　　“相信。”他毫不迟疑。
　　他陪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父女俩回忆了很多黎娑从小到大的趣事，企图自杀的黎娑总算平复了情绪。
　　九王看望女儿之前，就命人去请许侧妃，然而直到他看望女儿结束，许侧妃也没过来。侍从禀报许侧妃在佛堂念经，说菩萨这边的事，耽误不得。
　　今天，许侧妃也还是没来。
　　“娑儿，父王陪你进宫。”九王慈爱的抚摸着女儿的额角。
　　“父王！”黎娑伏在九王膝上大哭起来。
　　来到了宫中，圣上和皇后一起接见了九王父女，皇后派可靠的验身姑姑对黎娑进行了检查，证实了黎娑的处女之身，而同时进行的太医会诊也得出了结果，太子妃季霏确实已怀胎三月。
　　真相大白。
　　圣上命缉察司查出诬陷太子和平陵郡主有染的谣言散布者。
　　谣言伊始，缉察司就查出是鲁王命人散布谣言，并禀告了圣上，但圣上一直态度暧昧，直到今日才明令彻查。圣上终于要对鲁王动手了，缉察司也顺杆爬，先是假装彻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公布了谣言的始作俑者——鲁王黎安。
　　而鲁王面临的罪状不仅仅是构陷太子清白，还有证据确凿的谋反。
　　是的，黎宵那边的反击行动成功了。两日前指证黎宵谋反的证据全部被推翻了，缉察司查出，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鲁王精心罗织和构陷的。
　　首先是南山刺客案的关键证人高能。高能虽承认通敌燕国的信是他写的，但是也说了是代写一事是黎宵命令他做的。黎宵的手下查出高能的妻儿在江州被人控制并进行了解救。当大狱中的高能看见平安的妻儿，便供出了真正的幕后主使——鲁王黎安。
　　其实高能在缉察司的大狱里也一直被黎安的人暗中控制，也就是说，缉察司有内鬼。高能为人谨慎，如果内鬼还在，高能就算看见了平安的妻儿，也不敢说出实情。所幸了卢延灏已经先把内鬼拿下了，这个内鬼就是缉察司副司长董毅。董毅和鲁王暗中勾结，指使高能三日前诬陷黎宵。
　　而副司长董毅，正是前段时间身死的缉察司候察云珂的顶头上司，也是杀害云珂的真正凶手。
　　那日，当黎宵来到凝云坊的时候，隔壁房中有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人一尸，董毅刚刚把云珂杀死。而黎宵听到“咚”的响声是董毅故意发出的，目的是引诱站在走廊上的裘保和隔壁房间的黎宵进去查看。裘保最先冲进去，看见云珂倒地而窗户大开便下意识的从窗户跳出去追凶。而黎宵则忙着看云珂是否还有救，并且和凝云坊的老板一起报了案。没有人意识到真凶躲在柜子里，并且柜子靠墙的那一边能打开，两个屋子的墙壁之间也有一道小的活动门——这本是是特殊设计，但客人都不喜欢，这一设计便废弃了——而董毅通过这个机关，在黎宵离开房间的同时，便藏到了刚刚黎宵待过的房间的柜子里，并择机逃跑。唯一知情并帮助董毅逃跑的，便是凝云坊的老板，他被威逼利诱，不得不帮董毅做事，但最终还是难逃灭口。
　　卢延灏早就发现了这个机关，只不过这也并不能祛除黎宵的嫌疑。或许黎宵正是通过这个机关到隔壁房冷不丁杀死了云珂，而和他有私情的卢小姐可能会选择包庇他。
　　真正证明董毅罪状的是他掉落在墙壁缝隙里的玉腰扣。董毅杀死云珂的时候，被云珂抓松了玉腰扣，而他从柜子里的机关通过墙壁上的活动门时却把玉腰扣弄掉了，掉落在墙壁夹层的缝隙里。缝隙挺深挺大，董毅后来假装勘察现场的时候因心虚有点慌张，并没有发现。后来凝云坊复工后，一个雇员打扫的时候，打开墙壁的活动门进行清洁后，活动门合不上，由是发现了这个玉腰扣。此雇员正好缺钱，便悄悄把玉腰扣拿到当铺换钱，结果当铺里有个雇员是侯氏细察部的人，发现了这枚玉腰扣是缉察司特制版式，还暗藏身份信息，便将玉腰扣留下了。
　　董毅被捉拿归案以后，对于他杀害云珂和勾结鲁王的行为供认不讳。原来鲁王承诺荣登大宝后让他担任丞相一位。而云珂之死真的像黎宵之前推断的那样，是因为发现了先皇传位给九王圣旨的踪迹。
　　“让他查南山刺客案，他却跑去调查圣旨踪迹，能怪谁呢？”董毅交代案情时如是说。
　　而董毅还策反了刚并入缉察司的细察部人员张玮温构陷黎宵通敌卖国。
　　至于凝云坊纵火案的六拐子，的确和黎宵细察部的下属张荣光有过交集，但只是朋友关系。而张荣光从来也没有拿过六拐子的什么耳环。黎安的手下拿了耳环，逼张荣光吞下，伪造成被黎宵指使并畏罪自尽的假象。而新并入缉察司的细察部十分给力，不仅火速查出了凝云楼纵火案六具无法辨认的尸体的真实身份，还找到了这六人都和鲁王下属有联系的证据，让只查出了六拐子身份的卢延灏老脸一红。
　　泰平教与黎宵来往的信件也被证实是伪造，反倒是在泰平教老巢搜出了鲁王的几封书信和信物。原来副教主石凯门为了防止黎安翻脸不认人，把来往的证据颇收藏了一些，这下全部被缉察司给缴获了。而闭口不言的教主霍品不知为何突然开口，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泰平教竟是鲁王一手支持霍品建立的，说是一个灾民组织，其实是杀手组织，就是为了给他谋反聚集势力。
　　而弄的卢府人心惶惶的人皮*面具一案，也查出所谓的婵娟，贴了人皮*面具后的确长了一张燕国公主的脸——这一点还找燕国太子文琼进行了确认，当时他在九王世子的婚礼上见到了一直想要刺杀他的妹妹还感觉很是惊讶——但是她却并不是燕国公主，而是黎安麾下的杀手晶雯，通过被杀僧人慧空的引荐，来到了卢府，又在世子婚礼上让众人都瞧见她的脸，目的就是嫁祸黎宵通敌。
　　看看，这鲁王诬陷魏王，用了三四个瓜，而这魏王还击鲁王，一下子回了近十个瓜，鲁王完全无力招架。
　　圣上收到了缉察司司长卢延灏的通报，极为震怒，当下便命缉察司捉拿鲁王归案。
　　然而缉察司秘密到了鲁王府，却发现鲁王不在。全城搜捕，依然不见鲁王踪影。
　　于是鲁王黎安被全国通缉。
　　而那一厢，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缉察司精诚堂两天之久的魏王黎宵，被无罪释放。
　　两天没有见到阳光的他，抬眼看了看明亮的蓝天，微微的眯着眼。
　　“这次隶属我司的细察部全体齐心协力，就为了帮魏王殿下洗刷冤屈，”卢延灏笑着拍了拍黎宵的肩膀道，“这件事惊动了圣上，小心圣上忌惮。”
　　“无妨！”黎宵笑道，“现在嘛，声势越大越好！”却见卢延灏怔怔的看着他，他道，“怎么了？”
　　“我说，你小子……”卢延灏托着下巴打量他，“饿了两天，怎么越关越肥了？”
　　“切！”黎宵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我饿了两天，也不给准备点吃的。”
　　“用的着我准备吗？”卢延灏笑道，“你媳妇在外面等了你半天，你不出去，在这里找我讨食吃做什么？”
　　“阿梓！”黎宵朝窗外一瞧，便快步的走了出去。
　　“阿梓？”卢延灏越发的疑惑，他看着院子里紧紧相拥的两人，心想总有一天他会把他堂妹名字里的秘密找出来。
　　“阿宵！”
　　宁梓紧紧的抱住黎宵，他平日里已经够瘦了，现在摸着又瘦了一圈，天晓得他在那狭小阴暗的精诚堂里是怎么度过的。
　　“喝点粥吧！”宁梓擦了擦眼泪，欢喜的从身后季茂的手中接过食盒，然后帮黎宵盛粥。
　　黎宵深深地看着宁梓，却被季茂一拍肩膀道：“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兄弟了？”
　　“吃醋了？”黎宵笑着，也给季茂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宵喝了点粥，胃里舒服多了，而且这粥是宁梓亲自熬的！他喝着粥，突然看向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季茂，道：“阿茂，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是！”正在发呆的季茂一惊，随即点点头，道，“我想问，婵娟她……到底是谁？”
　　“她是燕国公主文玫。”黎宵道。
　　季茂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听说扮演公主文玫的晶雯已经被黎安灭口。他看着黎宵道，“你早就知道，是吗？”
　　“是。”黎宵点头。
　　季茂微微一笑，便不在说话。
　　黎宵吃了点东西，回到了王府，一番洗漱沐浴，便进宫面圣，并向圣上毛遂自荐，请求担任缉捕罪犯黎安的先锋官。圣上准许。
　　当时太子也在，黎宵和太子并肩出门，太子笑道：“四弟真是嫉恶如仇啊，不过这次二弟的确对你下手太狠了。”
　　黎宵哈哈一笑，道：“二哥不过是想让臣弟当谋反案的替罪羊，是臣弟倒霉，那日出现在了凝云坊。但是大哥您挺不容易的，毕竟二哥的目标，从来都是您啊！”
　　太子微微一笑，和黎宵挥袖而别。

　　选择原谅

　　
　　鲁王谋反，震惊朝野。
　　而被通缉的他，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或许，他在事发前，就已经畏罪潜逃。
　　缉察司暗中盯住了龚氏一族，观察是否有人与鲁王接头。
　　卢延灏这么做是对的，整个朝廷和黎安见最后一面的，的确是龚氏一族的人。
　　而在圣上还未发布缉拿命令的时候，龚氏一族的族长龚尚书便收到了鲁王要求集结势力、发兵谋反的讯号。
　　“鲁王殿下！”
　　黎安站在京郊玉衡山山头的松树下，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只见来者是龚尚书的长子，龚钦。
　　“殿下，龚氏一族各部集合完毕，随时准备应和，请您持圣旨回城指挥总攻！城外有兵力护卫，请您放心！”
　　“好。”黎安从袖中拿出圣旨，展示给龚钦看，龚钦一瞧，是真的先皇圣旨，于是护卫黎安离开。
　　刚到山下，突然不知从哪里射来无数流箭，众人急忙拔剑挡箭，黎安正在挥剑，却被一把剑插进了胸口，他惊愕的抬头，却见给他一剑的正是龚钦。
　　黎安正准备说什么，却又被龚钦扎了一剑，睁着不甘的眼睛倒地。龚钦一挥手，剑雨便停了，他俯下身，从黎安的袖子里拿出了圣旨，徐徐的展开。
　　他回身，对旁边的一个人行了一礼，恭谨的准备把圣旨递给那人，然而面孔却突然的扭曲起来，手剧烈的抖动，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
　　“圣旨……有毒……”这是他倒地前的最后一句话。
　　被他行礼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龚钦，他戴着龚钦的人皮*面具，而龚钦戴着他的人皮*面具。龚钦一皱眉，俯下*身抬手按着死去的黎安的脸，在脸的边缘轻轻一勾，再一撕，果然是人皮*面具。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人皮*面具已经不是侯氏细察部的专长了，大家都挺拿手的。
　　“咻！”
　　龚钦敏锐的感到极强的凌厉之气，霍的抬起头来，四处一寻，果然在前方的树丛中看到了一个戴着鬼差牛头面具的人，那人手里正张开一把弓箭，而箭头对准了他。
　　见他看他，戴面具的人做了个拉弓的手势。
　　龚钦惊出了冷汗。
　　但是箭并没有射出来。
　　面具人也向树丛中隐去了。
　　“不用追了！”
　　龚钦拦住了企图追去的几个手下。
　　不是他放了鲁王，而是鲁王放了他。
　　……
　　“大人这次去，本也不指望能拿到圣旨吧。”
　　龚府后花园，翡翠亭中，龚尚书和黎宣对饮。
　　“是。”龚尚书呷了一口茶。
　　黎安不信任龚氏，龚氏亦不信任黎安。龚氏一族从来没有打算过靠黎安恢复曾经的荣光。毕竟黎安是先朝晋王的遗腹子，圣上永远也不会立黎安为储君。而龚氏女子在后宫没有一个生下男儿，这正是圣上在告诉龚氏，永远别想像之前那样通过皇室血脉的传承来扩大自己族的影响力。这也就是黎安永远不会把圣旨交给龚氏的原因，因为一旦交了，黎安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真是可怜又可叹，黎安和龚尚书，是血浓于水的舅甥，又是一直以来的政治盟友，却永远貌合神离！
　　龚尚书捋了捋胡须，抬眼看着黎宣道：“殿下认为，圣旨怎么得到呢？”
　　“得找对地方，”黎宣沉吟道，“或许不在鲁王手中，而在他情人那里。”
　　“常老板？”
　　……
　　常婼坐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斑驳的竹影不知疲倦的晃动，默默地出神，却突然发现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上，被叠了另一个影子。
　　她抬头，只见身后站着黎宵。
　　“魏王殿下。”常婼看着他道，“安……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黎宵摇了摇头。
　　常婼默默的垂下眼帘，表情一瞬间很难过，但是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安说要经常笑，这样对宝宝好。”她解释道，“还要多谢卢小姐，愿意收留我。”
　　当天黎安把黎宵陷害进了缉察司，却转眼派人去了卢府。
　　如果他胜了，自然能保婼儿无事。
　　但是如果他败了，能保婼儿的，却只有他百般陷害的弟弟黎宵。
　　“四弟和卢小姐，都不错。”黎安曾经对常婼这么说过。
　　而当时黎宵在卢府刚被缉察司带走，宁梓正在葡萄架下忐忑，却接到了澈雪的通报，说夫人喊她去裁定参加卢莞婚礼的新衣，她哪有心思呀，不过还是得去。然而，女裁缝在隔间给她量尺寸的时候，却扑的跪了下来。
　　“卢小姐，奴婢流玉，斗胆呈上鲁王殿下书信！”
　　她一开口宁梓就呆住了，却见她出示了鲁王府的腰牌并递上了一封信。
　　宁梓打开信，只见是鲁王亲笔信，说这次斗争他的胜算不大，请求卢小姐和弟弟魏王黎宵帮忙保护他的女人常婼。
　　宁梓读了信，当即命澈雪联系玉映，玉映便派人保护了在京城某客栈乔装打扮了的常婼，将她送到了玉映势力范围内的九水画坊。而黎宵才一出狱，常婼就被送到了魏王府。
　　常婼看着宁梓拿给她的黎安的信，突然泪流满面，跪在黎宵和宁梓面前，道：“请救救他吧。”
　　上次常婼说要和他逃走，去别的国家，黎安没有回答。但他信的最后一行却是对她说的：
　　“阿婼，我想回来，和你还有孩子一起，纷纷桃花淡淡流水。”
　　她明白，那九五之尊之位在他心中从来似粪土，他只不过，曾想要在这世上搅出点波澜。
　　黎宵看了一眼宁梓，便去沐浴更衣了，而宁梓留下来安顿常婼。
　　再出来，他一身朝服，去觐见圣上，然后当上了缉捕黎安的先锋官。
　　然而，他和缉察司出动了全部力量，捣毁了黎安最后的据点，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他会回来的。”月光下，常婼看着黎宵，眼神十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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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九王求见。”
　　圣上昨夜一夜没怎么睡着，今日午睡时间久了些。一起来总管崔荣就向他通报。
　　“他等多久了？”圣上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道。
　　“陛下安寝前九王便侯在外廊。”崔荣道。
　　“朕睡了多久？”圣上头炸炸的疼。
　　“一个时辰。”
　　圣上一怔，道：“让阿康进来。”
　　九王进来行礼，见圣上气色不好，便稍微的打量了一下。
　　“阿康，平陵好些了吗？”圣上命人赐九王最新上供的雀舌。
　　“皇兄，平陵意志消沉了不少，不过没有大碍。”九王抬眼看着圣上，道，“但是有一个人现在过得很不好。”
　　圣上微微一笑，道：“你是指朕吗？”
　　“是。”九王放下手中的雀舌，突然跪下，道，“臣弟斗胆，请皇兄赦免一人。”说着他上呈了一根玉簪。
　　这是十几年前中秋毒酒事件发生而龚氏被清算的前夕，圣上突然将九王叫到宫中，然后从头上拔下来一根青玉簪，告诉他这根玉簪他可以用来救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九王一直没有使用，圣上都快忘记他给过九王这么一个特权了。
　　“臣请皇兄赦免鲁王黎安。”
　　“为什么？”圣上问。
　　“臣弟不想皇兄后悔。”九王道。
　　“后悔？”圣上哈哈大笑起来，“朕何曾后悔过！”
　　“您后悔过。”九王道，“当年星儿之死，您不是……”
　　“放肆！”
　　九王还没说完，额角就被圣上大力掷过来的茶杯砸破了额角，鲜血顿时流了满头。幸亏茶杯里没有开水，否则九王这张俊美无双的脸就要被毁容了。
　　众人见状，都吃了一惊。圣上平时对九王从来都是温声软语，不料这次一爆发竟如此恐怖。
　　崔荣见状，赶紧命人寻太医。
　　“不许去！”
　　圣上一声爆喝，让崔荣打了个冷战。
　　“把他拖出去！”圣上指着九王，面如冰霜。
　　两个侍卫上前把头破血流的九王狠狠的拖了出去。
　　九王垂着头不发一言。
　　圣上也没看他，挥挥手让全屋的人走掉。
　　崔荣出了门，见那两个侍卫将九王在殿外的走廊上一直拖着，赶紧走过去，道：“傻了呀！这是九王！”
　　两个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问道：“总管大人，人放哪儿？”
　　“放哪儿？”崔荣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的九王，无奈的道，“王爷千岁呀，您就起来吧，别戏弄我们这些奴才了！”
　　九王便站起来，侯在门口。
　　众人也站在门口，却见不一会儿，圣上拿了块手巾走过来，按在九王的伤口上，眼神格外复杂，道：“阿康，朕是悔了。”
　　说着圣上接过了九王手里的玉簪。
　　圣上赦免了鲁王。
　　通缉鲁王的诏令变成了寻找鲁王的诏令。
　　大概是特赦令下来了第二天，黎宵和缉察司在玉衡山的一座荒废的看林人的小木屋外发现了黎安的披风。
　　“鲁王可能在屋里！”
　　黎宵领着人一脚踹开了门，却愣住了，只见一双脚在眼前吊着，房梁上竟然挂着黎安的尸体。
　　地上写着一行字：
　　“终究还是口古井。”
　　什么意思？众人一头雾水。
　　经验尸，黎安死于三天前，而且，不是自杀，是被勒死然后再吊了上去，伪装成自裁的样子。
　　常婼知道了这件事后，很平静。她看了那行字的拓件之后，道：“那是他写的。”
　　鲁王被找到的这天是二十二日，恰巧是他计划谋反的日期。而他死于十九日。大概正如他写在地上的那行字一般，一生没有什么波澜，谋反也谋成了通缉犯，连死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然而他死后却极为轰轰烈烈了一回，圣上极为哀恸，命人将鲁王国礼厚葬，还多次泪洒葬礼现场。鲁王的情人常婼也出现在了葬礼上，并且在葬礼前被封为了鲁王妃，葬礼中为鲁王扶灵。
　　那日得知鲁王死讯的的圣上把自己闷在屋内一整日，第二天叫来了黎宵，让他找来常婼，问她有什么打算，常婼说她想在京城继续当常老板。圣上应允了，得知常婼有了黎安的骨血，圣上很高兴，希望她能为鲁王名正言顺的留下一个后代。于是常婼就成了鲁王妃。
　　而鲁王诡异身死一事，则交由缉察司负责。而负责鲁王一案的缉察司官员是新上任的副司长方玉映。

　　报仇雪恨

　　
　　鲁王案发生的同时，缉察司内部也进行了大换血。首先是和鲁王勾结的副司长董毅及其派系尽数落网，其次是另一位副司长方城山主动辞职。
　　方城山是原侯氏细察部的部长，细察部并入缉察司后，方城山成了缉察司的副司长，暂时统领原细察部的人员。而方城山辞职的第二天，他躺进了侯氏细察部方氏一族的墓地里。
　　而方玉映则跪在父母的灵前，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弟弟，我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鲁王被通缉的那天，方玉映走进了她叔叔方城山在缉察司的办公室。
　　“方城山！”
　　“放肆！”听玉映直呼他的名字，方城山立刻一拍桌子怒喝。
　　“方城山！你勾结鲁王谋反，通敌燕国公主文玫，其罪当诛！”玉映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方城山与鲁王和燕国公主来往的书信，道，“这都是在你屋子里搜出来的！相关证人也供认不讳！”
　　“哈哈哈……”方城山仰天大笑，他领导细察部有十二年了，细察部的把戏他最清楚不过了，细察部的捏造能力世界一流，如果想陷害一个人有罪，就算再清白的人，也能被造出一箩筐的罪证。
　　而同样的，缉察司还有一个突出的实力就是洗白的能力，如果想让一个人无罪，所有的污点都能洗清。现在细察部大部分的势力都掌握在他手里，何用担心他会洗不掉罪名。况且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他方城山，一直效忠侯氏细察部，怎么可能和鲁王以及燕国公主勾结呢？
　　方城山笑了半天，总算停了下来。他看着玉映摔在他桌上的罪证，冷笑道：“就这么点小把戏，敢跟我……”
　　他看着桌上的两三张所谓的信件，突然顿住了，拿着其中一张看了又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那是一张印有燕国公主玺印的功劳分赏表。燕国公主在周国对燕国太子文琼一共进行了四次刺杀，虽然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马，但是回国后该总结的还是要总结，还赏赐的还是要赏赐。而情报人员的赏赐名单里，竟然有他方城山的名字！绝不是同名人，因为旁边记录着他的籍贯年庚等个人信息！
　　他一惊，忽的在桌上疯狂的翻找。找到了一封信，他“刷”的一下拆开，眼睛落在信纸上，手立刻颤抖起来。
　　这是刚才送达的一封加急信，信里面附的是细察部在燕国的分部传来的燕国公主功劳分赏表。细察部花了十年的精力，才刚刚打入燕国公主文玫控制的情报部门，谁知道传来的第一份文件却足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张表不是方玉映伪造的，而是真实的，因为燕国那边掌管情报的是他的亲儿子。
　　这么说……魏王和燕国公主联合了？
　　“方城山，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我把证据交给卢司长，你被以通敌和谋反处置；二是你引咎辞职，一切事情我们细察部内部处理。”
　　方城山看着目光炯炯的玉映，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他笑了没几声就停了下来，脸色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看着玉映，缓缓的道：“放过你堂弟。”
　　该来的总会来，从方城山十二年前看见了眼前这个女子——当时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眼里深沉的恨意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没错，构陷他方城山谋反和通敌，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审判是在细察部内部。而细察部大会坐在上首的，不仅有侯氏族长侯敬，还有方玉映的靠山魏王黎宵。
　　细察部历次大会，侯氏族长皆会出席，而今日，从不出现的魏王也现身，可见一直不和的侯敬和魏王二人，终于联合了，而且或许是侯敬向魏王臣服。
　　的确，当方玉映把通敌的证据摆在方城山面前的同时，黎宵也来到了侯府，他带来的不仅有方城山通敌燕国的罪证，还有方城山利用自身职权为其他族提供情报的证据。
　　龚氏，季氏，刘氏，安氏……
　　侯敬越读脸色越难看，侯氏一族专属的情报机构细察部，竟然变成了为对手服务为他方城山一人谋利的工具。而这些，他隐约听到了风声，但不料竟如此猖狂！难怪好几位侯氏派系的重要官员因为一些比较隐秘的讯息遭到了弹劾甚至罢职，方城山调查表明季氏龚氏的情报系统增强了，岂料就是他自己泄的密！
　　当年侯敬还不是族长的时候，前任族长也就是他的父亲侯国公默许方城山谋杀前任细察部部长即玉映的父亲方塔山，就是因为看中了方城山对他个人的忠诚，而方塔山眼中装着太多道义的东西，几次违逆侯国公的意思。方城山对侯国公的确很忠诚，对他侯敬也十分恭敬，且至少做到了表面的忠诚，但是暗地里竟如此轻视他侯敬，阳奉阴违的，干下这些个损害侯氏一族利益的事情。
　　不过……如果方城山被干掉了，方玉映又是黎宵的人，那整个细察部岂不就都是黎宵的势力了？那他侯敬呢？岂不是被架空了？况且，黎宵拿来方城山通敌燕国的证据，是在威胁他吗？
　　“老爷，二少爷来了。”外面通报。
　　儿子侯爽来干什么？侯敬正准备叫人让他退下，却听黎宵道：“舅舅，不如请他进来。”
　　侯敬一怔，觉得内有玄机，便唤侯爽进来。
　　“恭喜父亲，贺喜父亲！”侯爽见了侯敬便拜，“离间魏王殿下和侯氏的奸诈小人已被找，以后魏王殿下和侯氏就亲密无间了，可携手共创共享人间至极的荣华。”
　　“说的好！”黎宵拍了拍侯爽的肩膀，笑看着侯敬道，“侯氏在我朝百余年，以细察部起家，但如今已根深叶茂，细察部外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如果舅舅不嫌黎宵愚钝，可愿与黎宵交一次心，共谋大业？”
　　“自是再好不过了。”侯敬笑道。
　　那天房中，黎宵与侯敬歃血为盟，完成了所谓“交心”。
　　而下午，细察部古老而敞亮的会议厅内，细察部一切重要人物均出席，部长方城山跪在了众人面前，面如死灰。
　　前任部长方塔山的女儿方玉映，言辞凿凿的历数了方城山杀害前任部长一家、结党营私、向敌对外族提供情报谋取私利且杀害发现秘密的部员等多项罪状，并提供了详实的证据。
　　证据确凿，全场哗然。
　　族长侯敬宣布对方城山处以极刑，由方玉映当即执行。
　　方玉映请方城山饮了一杯毒酒，终于还是留了他一个全尸。不似方城山当年，让他父母身首分离。
　　方城山的尸体被抬下去之后，侯敬宣布了下一任部长的任命——方玉映。
　　方玉映旧部，全场欢呼；方城山旧部，倒是一片震惊。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害怕被玉映清算——大部分在方城山旧部的人，只是在体系中办事，为他办私事的人也不多；也不是因为不服气玉映，毕竟玉映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的从细察部中撬走一大批人员，还个个忠心无比，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玉映的能力更是大家有目共睹。大家惊讶只是因为玉映是个女人，虽然玉映是方氏血统，但女人担任部长，打破了细察部百年以来的传统。
　　很快便有一些人起来反对。
　　侯敬挥了挥手，全场便安静下来了。
　　“已经一百九十六年了，很多东西都改变了。细察部一直守护着过去的传统，代表我们珍视从开头走到现在的艰辛的每一步。可是，为了细察部更美好的未来，我们也要不断修正我们的规则。在部长的继承权上，我建议，全部上下，能者居之。无论是谁，只要有想法，有能力，就可以竞争……”
　　此语一出，不只是方城山旧部，几乎整个细察部都惊呆了。
　　侯敬继续道：“这一点，拥有族长继承权的方氏一族全力支持。”他看了看台下坐着的几个方氏耆老，道，“除此之外，细察部所有的职位，将逐步破除世袭制，皆自由竞聘，能者居之。责令部长方玉映尽快拟定细则。”
　　“是！”方玉映单膝跪地，接受认命和任务。
　　她起身，面向全体细察部人员，行了一礼。
　　方氏耆老执着象征部长权力的权杖，侯敬接过，交给了玉映。
　　玉映将权杖高高举起。
　　全场欢呼声震瓦。
　　离开了父母的墓前，一滴泪没掉的玉映伏在裘保的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站在旁边的黎宵和宁梓不愿打扰他俩，俩人悄悄地离开了。
　　两人一起去了南山，一系列事情结束后，他们终于可以惬意的游玩。
　　秋天了，天越发的湛蓝，而绿草也有些黄意。
　　黎宵躺在草地上，而宁梓枕着他的腹部，两人望着天空中飞过的鸟儿，好不惬意。
　　旁边传来嚼东西的声音，宁梓看了一眼黎宵，他嘴里叼着一根青草，跟马那样的咀嚼着，不由得笑了。
　　黎宵听见了她的笑声，也笑了，抬手抚摸着她的青丝。
　　“你和文玫，真的联合了吗？”宁梓笑问。
　　“没有。”黎宵道，“那只是一个交易。”
　　七夕那天夜里，寅时，他在东门同文玫告别，刚转身，文玫又叫住了他。
　　“魏王，同我联合吧。”文玫笑道。
　　“公主不是和我二哥是盟军吗？”文玫为黎安提供势力，而黎安为公主来周刺杀文琼提供便利。况且……黎宵笑了，“我也是你大哥文琼的盟军呀。”这就是文玫要和黎安联合起来打击他的原因，黎宵的确通了敌，他一直企图干涉燕国内政，给燕国太子文琼提供支持，企图扶他上位；这次文琼来周国，也是玉映拼死保护。因此文玫巴不得黎宵在政权斗争中死翘翘。
　　“没有永远的盟军，只有永远的利益，”文玫笑道，“这里是你的大本营，而我哥回了燕国，终究不能事事靠你，迟早会被我干掉。而你二哥，斗不过你，至于其他人，你有很大几率赢过他们。聪明人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咱们不用现在就联合。等我们都搞定国内的事了，可以一起共谋天下。”
　　黎宵不置可否，笑道：“来日方长，也许公主届时打算与我为敌呢！”
　　“魏王真是谨慎。”文玫笑道，“那不如我们达成一个交易吧。我帮你合并细察部，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文玫对黎宵附耳轻语：“……”
　　“好。”黎宵点点头。

　　情爱游戏

　　
　　鲁王的尸体找到了，也安葬了，但是搜变了整个玉衡山，也搜遍了整个京城，缉察司也没有找到鲁王最信赖的侍卫羊广供认的那份圣旨。
　　卢延灏问过鲁王妃常婼，常婼说不知道。
　　缉察司尽了最大努力，也没有找到圣旨，后来这件事似乎便不了了之了。
　　“圣旨不可能凭空消失。”黎宣道，“一定交给了鲁王妃。而鲁王妃曾跟魏王有情，现在又被魏王保护，圣旨一定在魏王手中。”
　　“魏王新合并了细察部，势力固若金汤。一切须从长计议。”龚尚书呷了一口茶道。
　　黎宣点点头，便进了龚府的地道，地道长长的，通到了街上的白云酒家。他从白云酒家出来的时候，便满身的酒气。
　　满身酒气的黎宣手里还提着一壶酒，失魂落魄的走上马车。已经成家了，还如此放浪形骸，但是没有人会指责他，因为他的好哥们鲁王殿下意外死去，而谁都知道九王世子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九王醉醺醺的回到府上，便见妻子侯宛朱不多见的失掉了大家闺秀的从容风范，小跑着向他奔来。
　　“宛朱！”他正准备把她拥进怀里，却见她白皙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痕。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几步走过去，扶住她娇弱的身躯，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快去看看娑儿，她情绪很不稳定。”侯宛朱丝毫不顾及她额头上的伤，拉住了黎宣的袖子，道，“快去跟我看看吧，别让她寻短见。”
　　“宛朱，你的伤！”黎宣按住了侯宛朱的肩膀，轻抚她受伤的额头，道，“先去包扎一下，别留疤了，我去看看娑儿。”
　　“好！”侯宛朱想起刚刚黎娑发疯似的把她赶出浴池的场景，心想自己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对黎宣点点头，道，“娑儿上回虽然证明了清白，但是流言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精神已经崩溃了，一直无法恢复，她不听我的话，你的话，她应该会听的。”
　　“好。”黎宣点点头，疼惜的抚摸着侯宛朱的脸，让一旁的丫鬟把侯宛朱扶回去上药。自己则大步流星的来到了浴池。
　　“都下去吧！”他对周围的仆人道，随即打开了门。
　　这浴池名叫沐兰池，是一处天然温泉，水清澈滑腻，沐后肌肤更加细腻紧致。而氤氲满室的雾气中，一个穿着红色浴衣的女子正躺在铺满花瓣的白玉地板上，裙下露出一双纤纤玉足。
　　黎宣走过去，望着躺在地上那白皙美丽如画一般的美人，凝视着。
　　美人睁开了眼睛，黑葡萄珠般的眼睛脉脉含情：“哥……”
　　黎宣的眼睛眨了眨，却揪着她的手一把把她拉起来，然后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喝道：“你竟然伤了宛朱！”
　　“你打我！”黎娑不可置信的捂住被扇的生疼的脸，看着怒气冲冲的哥哥，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滴出来。她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墙壁，不停的把头狠狠的撞向浴池的石壁，一瞬间满头是血，她一边撞，一边歇斯底里的道，“伤了她，我还给你，我死行了吧！我去死！……”
　　“娑儿！”一双臂膀抱住了黎娑，黎娑再撞，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她便抬起头来，只见黎宣满脸疼惜，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是我错了，不要伤了自己！”
　　“伤了自己？”黎娑伏在他怀里喃喃自语，随即一声冷笑，“是怕伤了我腹中的孩子吧，你控制太子的筹码！”
　　黎宣不说话，把黎娑拉到一旁的椅子上，用干净的布帮她包扎伤口。
　　黎娑低着头，感受着他轻柔的包扎，泪水不停的流，蓦地，她抬眼，看着黎宣，黎宣也看着她。
　　黎娑吸了吸鼻子，道：“哥，你爱我吗？”
　　黎宣眼神坚定，毫不迟疑：“我爱你。”
　　黎娑笑了，眼睛里还带着泪，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甜美，她点点头，道：“哥的话，我一直都信。”
　　她说着站起来，然后轻点玉足，在雾气中慢慢的走下了沐兰池的白玉台阶。
　　黎宣见了，脱掉衣服，换上一件白色的浴衣，跟在黎娑身后。
　　黎娑听见了身后的水花，回眸一笑，灿若花开。
　　黎宣划着水，几步靠过去，黎娑一个旋转，倒在了黎宣的臂弯里。她抬起修长的胳膊，抚摸着黎宣的脸，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哥，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就是在这里……我一直都拼命的追随你，可那一次，才是我真正的靠近你，拥有你，和你融为一体。”
　　“那日，我告诉你我爱你，你羞涩的什么话也不说，可我从你的身体里感受到了你的爱……”黎宣搂住黎娑回忆着，那一日，雾水氤氲，佳人在怀，他恍恍惚惚，如同楚襄王与神女的巫山一梦。
　　“可是，爱我，”黎娑眼里是深深的忧郁，“为什么会把我分享给别人……”
　　自从第一次偷尝禁果，两兄妹就无法抑制的隔三差五的越轨。可是正当黎娑幸福的憧憬着未来的时候，黎宣却告诉了她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想法：“太子喜欢你，你和他在一起。”
　　“什么？”黎娑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锁住他的心，他不聪明，会听我们的话。”他亲吻着她，顺着她的长发。
　　“哥，可我是你的呀。”黎娑拒绝道。
　　“你我是一体的，我们要共同努力，”黎宣热烈的亲吻她，“别忘了，这江山，本来就是我们的，太子，也本该是我。”
　　“对不起。”黎娑推开了他，“除了哥哥，我无法接纳其他的男人。”
　　这么一推，就把哥哥推开了。哥哥有意无意的避开她，看见了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睛里却满是疏离。在和黎宣生疏的这段日子里，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片迷雾，她在这迷雾里挣扎，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人，走近了，她认出了哥哥的脸，她抬手想要抓住哥哥的手，可是哥哥又很快的远离了，消失了。
　　“哥！”她汗涔涔的醒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不能没有哥哥。她的母亲怨恨她的父亲，连看她一眼也觉得多余，每日只在佛堂里念经。她的养父对她很好，拿她当亲女儿在疼。养父品行高洁，不染尘埃，她很敬仰养父，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养父的时候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害怕，她生下来就是个被抛弃的沾满尘埃的人，怎么敢和这么洁净的人靠近呢？只有哥哥，永远在她身边，她开心，可以和他分享；她难过，他会逗她开心；她遇到了棘手的事，他一定会帮她摆平；她学舞遇到了挫折，他会不厌其烦的教导她。因为遇见了他，她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她，所以，她是他的！
　　她从窗子翻进了黎宣的房间，却见哥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下枕着一副她的肖像画。听见她的响动，他悠悠转醒，却被她一把抱住：“哥，抱抱我！”
　　于是当太子和他们兄妹俩在一起时，太子和黎娑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来越多；黎娑眼里本来只有哥哥，现在却似乎只有太子。
　　太子好几次情不自禁的触碰黎娑的身体，黎娑装作不懂人事的样子，还刻意的和太子更亲近。
　　有一次太子抚琴，弹了一段热情的曲子，她也跳的很热烈，不断的扭动着自己玲珑的身躯，好几次露出了那美丽白皙的杨柳腰。
　　太子眼里的欲*火已经很明显了，她装作跌倒，倒进了太子怀里。
　　“宗哥哥你在干什么？”黎娑一脸无知，一脸好奇，却更紧的抱住了太子的腰。
　　隔着太子的脸，她看见门缝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她的哥哥黎宣，他满眼痛苦，牙关紧咬，手中的杯子被捏破，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来，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的红花来。
　　她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哥哥！哥哥！哥哥是爱她的！她头一次见他这般痛苦！哥哥，你的手流血了，疼吗？让娑儿为你包扎一下……
　　她真想推开身上这个分外恶心的人，可是她已经肮脏了，不配去拉哥哥的手。
　　当天晚上，她沉在承载了他们第一次的幸福时刻的沐兰池中，对肮脏的自我进行了审判。
　　温热的水不断地灌入鼻腔，死亡的感觉真难受呀，她几乎不想死了，可是像她这样肮脏的人，怎么配继续待在哥哥身边。
　　在模糊的意识断线的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哥哥无比焦灼、无比痛苦的脸。
　　哥哥，永别了！
　　“娑儿！”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她看见一脸憔悴的哥哥满目欣喜。后来她得知，她昏迷了七天，哥哥放下了一切事务，连陛下召见也不去，衣不解带的照料她。
　　“娑儿，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黎宣紧紧的抱住黎娑，“忘掉之前的一切吧，以后就我们两个人！”
　　然而，太子再度来王府的时候，黎娑又和太子“情不自禁”了。
　　“为什么？”黎宣痛苦的抱着黎娑，亲自洗涤着她身上的别人的痕迹。
　　“哥，你是未来的皇帝啊，你是我的一切。”黎娑平静的躺在水面，如同一具过分美丽的女尸。
　　那次黎娑似乎是想通了，但是她又时刻觉得自己肮脏，每隔几个月就自杀一次，不是为了得到黎宣的垂怜，只是想通过死亡的感觉来放空自己沉重的大脑。
　　好几次自杀，黎宣都不知道。
　　死亡，是多么美丽，多么圣洁啊！
　　她不断的死亡，就能不断的接近圣洁，美丽的绽放。
　　而她一被救回来，就再度回到了这尘世阴暗潮湿的肮脏角落。
　　“哥，爱我，为什么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她虽然也和别的女人分享着自己的哥哥，但还是弄不懂其中的逻辑。
　　“真爱一个人，不必在意她和谁在一起过。”黎宣亲吻着她的发丝，道，“我只要知道爱你就够了。”
　　“哥哥，爱不是唯一的吗？”黎娑美丽的眼睛里闪着迷惑。
　　“我和你相爱，我们是一对一的个体，是一心一意的相爱，当我们视线接触的时候，当我们紧紧拥抱的时候，彼此是唯一。同样，我和宛朱也是唯一的。”黎宣抚摸黎娑的长发，道，“多几个人在身边，反而给了你更多的探索空间，如果你还能和这个人在一起而不想到其他的人，就更坚定了你对她的爱。”
　　黎娑一噘嘴，道：“我只爱哥哥一个，”她抱住了黎宣，道，“可为什么哥哥能爱好几个人？我，嫂嫂，还有……”
　　“因为你们是不同的呀，你和宛朱，个性是多么不一样呀，每个人都很可爱……”
　　“我只爱哥哥，是因为哥哥是完美的，”黎娑了然的点点头，她温柔的亲吻着黎宣的脸，道，“那哥哥最爱谁？”
　　黎宣抱住她想了想，道：“宛朱吧。”
　　“哼！”黎娑醋意大发，背对着黎宣。
　　黎宣把她的脸掰过来，她已经满脸泪水，黎宣看着她额头上有伤，脸上还有个隆起的巴掌印，不由得怜惜万分的捧住她的脸：“傻瓜，你是我妹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我不分彼此，这种联系，比男女之爱重要的多……”
　　“哥哥！”黎娑感动的更紧的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却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就好了，可惜，连我也不知道谁是父亲……”
　　“傻丫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哥……”
　　沐兰池里，爱意随着飘摇的水雾氤氲满室。
　　道路另一头的佛堂的香雾中，许侧妃诵着经，一刻不停的转动着佛珠。
　　愿丛生的罪孽，全部磨灭在这轮指之间。

　　非分之想

　　
　　“二小姐，恭喜恭喜！”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日是卢莞出阁的日子，她画着明艳动人的新娘妆，一身大红的嫁衣，她身后站着宁梓，两人正一起从镜中打量着卢莞的妆容。
　　“颊色不够喜庆。”宁梓说道。
　　“大小姐，”外面有丫鬟通报，“魏王殿下来了。”
　　“知道了。”宁梓说着，拿着小刷子帮卢莞的面颊上胭脂，然后端详一下，满意的道，“这样好多了。”
　　“谢谢大姐为莞儿理妆，”卢莞的妆容十分精致，使本来就美丽的脸更加鲜妍，她也十分欢喜，看着宁梓道，“大姐快去吧，姐夫还在等着呢！”
　　“不打紧，让他等。”宁梓帮卢莞正了正发髻，吩咐小丫鬟扯平卢莞新衣上的褶皱，又让紫英再次清点了一遍卢莞身上的饰品，把一切都整理妥当，这才将卢莞交给喜娘，去见黎宵。
　　黎宵正站在花园同卢延清聊天，卢延清刚参加了八月的秋闱，正在等月底的放榜日。据说他考试表现的中规中矩，作为国子监里的优等生，这次中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见宁梓来了，卢延清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黎宵看着她笑道：“都弄好了？”
　　“嗯。”宁梓点点头。
　　“这一个月来你忙里忙外也算是为你这个妹妹尽心了。”卢莞的婚礼本来是七月二十四日举行，因为鲁王黎安的意外死亡，圣上无比哀恸，令天下一个月内不得操办喜庆事宜，卢季两家又重算了吉日，婚礼定在八月二十七日黄道大吉日举行。多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卢莞的婚礼总算可以好好的筹备一下了。这段时间卢夫人身体有恙，婚礼事宜主要由李姨娘和宁梓打理，宁梓不仅事事上心，还亲手缝制了一件嫁衣，现在正穿在卢莞身上。黎宵看着宁梓笑道，“不过你最近总抽不出空来见我，怎么，订婚了就把我放一边去了？”
　　宁梓白了他一眼，这吃的是哪门子醋，她道：“人家在读书好吧！”前段时间，她沉浸在恋爱里，满眼满心都是他，几乎没有功夫提升自我，现在两人感情稳定了，她便利用空闲研读各种史书。
　　“好好好！大忙人！”黎宵搂住了她，道，“今天我们可以一起一整天了吧？”
　　“当然！”宁梓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卢莞听着窗外的喜乐，看着镜中分外美丽动人的自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有点口渴，她对旁边的小丫头木悠道：“倒杯茶来。”
　　“是。”
　　木悠很快的端来了茶，卢莞捧起了茶，小心翼翼的啜饮着，免得唇色花了。大姐今天给她画的新妆，她自己也很满意呢。
　　却听院子里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她问木悠什么事，小丫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刚刚确实出了点状况，紫英姐姐交代她们不要告诉二小姐的，可是偏被二小姐发觉了，她神色有些慌张，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
　　卢莞心下不快，皱起了眉头，道：“什么事，说不得吗？”
　　木悠扑的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正准备说话，却见紫英进了门，卢莞便看向紫英。
　　紫英见状，便报告道：“小姐，汤圆死了。”
　　汤圆是卢莞最喜欢的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白狗，曾经是季茂送给她的礼物。这只小白狗特别黏人，每天都在她脚边像个白色的团子一般的转来转去，她还准备出阁后带到季家。听见汤圆的死讯，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院子东墙角有块浸了老鼠药的肉，被汤圆吃了。”紫英低声道，“小姐，乱放毒肉的那个小婢已经被关起来了，留待吉日过了就严加责罚。”见卢莞沉默了许久，她抬头小声询问指示，“小姐？”
　　“埋了吧。”卢莞抬了抬手，声音格外无力。
　　“埋在哪里？”
　　“……秋千架下。”
　　秋千架上，绕满了红花绿叶的凌霄花，秋千架旁，种满了芬芳馥郁的桂花和茉莉，而秋千架下，正在掘着一个小小的坑。
　　“动作快点！”紫英正在指挥两个粗使丫头掘坑，却听一阵脚步声，卢莞穿着大红的嫁衣走了出来。
　　“二小姐！”众人纷纷行礼。
　　卢莞看了一看地上僵硬的小白狗的尸体，道：“铲子给我。”
　　众人一怔。
　　“铲子给我。”卢莞又重复了一遍。
　　掘坑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把铲子递给了卢莞。卢莞拿着铲子弯下腰掘地，沉重的簪钗环佩叮叮当当，崭新的红衣拖在地上，下摆沾上了尘土。
　　“小姐，今日您大婚，不宜接触死物。”紫英在一旁劝道。
　　“你们先下去。”卢莞边掘坑，边冷冷的道。
　　“可是……”紫英正在迟疑，却见小姐抬头瞪了她一眼，她心中一凛，挥手让院子里的一圈丫鬟走掉了。
　　虽是秋日，但八月天气还有些夏日的余韵，卢莞穿着沉重的嫁衣，掘了一会儿土，就浑身是汗，所幸汤圆是一只小狗，很快便为它挖好了容身之所。是啊，那么小小的一只。卢莞一边抚着汤圆还有些柔软的皮毛，一边把它放在坑中，她看了一会儿汤圆，随即用土把它掩上了。汤圆很快就看不见了，她把汤圆上方的土弄平整，再盖上些落叶，竟然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刚刚被掘动过。
　　她站起身，刚准备走，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树叶“沙”的一响，仿佛“汪”的一声，是汤圆欢快的叫声。
　　“汪！”
　　当她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汤圆便在草丛里绕着秋千跑动，嘚瑟的冲她“汪汪”的叫。
　　“汪！汪！”
　　再一阵风吹过，她已是泪流满面。
　　鲜妍美丽的妆花了，婢女们站在回廊里观望，没有人敢来劝。
　　一个人从院外走过来，将卢莞抱在怀里。
　　卢莞先是一怔，随即伏在那个人的肩上大哭起来。
　　那是卢夫人，她抱着卢莞，温柔的轻拍她的背。
　　“夫人，吉时要到了。”白菡前来通报。
　　“母亲，我……我好难过……”卢莞抬起头来，眼睛哭的红红的，脸上红红白白一片，和着泪水，还有点滑稽，她拽着卢夫人的衣角，不想让她走。
　　卢夫人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十分温柔：“莞儿，既然做好了选择，就努力的去生活，不负韶华。”
　　卢莞一怔，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卢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母亲来为你上妆吧。”
　　卢夫人平日淡扫蛾眉，化妆手艺却很出色，这次为卢莞上的新娘妆惊艳全场。当大红的盖头被新郎季英掀开的时候，季府全部的宾客都暗暗赞叹新娘的美貌。
　　新郎官季英神采不错，一身精心裁制的礼服更显气宇轩昂，然而大喜之日，脸色却一如平日冷峻。在见到新娘赏心悦目的容颜后，他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冲卢莞点了点头。卢莞也冲他微微一笑，两人携手共拜高堂。
　　礼成，宾客们纷纷走向宴会厅，虽然人数众多，但行止都相当有秩序，毕竟，季相长子和卢尚书二女的婚礼上，皇上，皇后，淑妃，太子及各位王爷都出席了，唐突不得。
　　一个多月前，太子丑闻缠身，乱*伦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季家也遭到了弹劾。很多人猜测季相的地位已有所动摇，然而圣上却以实际行动粉碎了这些胡乱揣测的谣言，不仅赏赐了很多贵重礼物作为季相和卢尚书儿女新婚的贺仪，还在婚礼当场与季相、太子亲密交谈，好一番君臣欢恰的姿态。
　　“侯兄，听说你最近到处游山玩水，诗兴大发。”卢延清见到了侯爽连忙行礼。
　　“是呀，考试考完了，当然应该乘兴一游！不过卢兄，叫了你好几次，怎么不同我们一起来呢？”侯爽一挥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这几日在准备家妹的婚礼呢，抽身不得。”卢延清道。
　　“哦。”侯爽点点头，卢延清这家伙，总是把一切都严肃处理，一旦认为什么事很重要，就紧张兮兮的，一刻也不放松。
　　“听说阿爽这次考的很好啊。”黎宵笑着看着侯爽。
　　“应该吧。”侯爽一收扇子，道，“解元没问题。”
　　解元？第一名？好大的口气。宁梓在一旁暗想，听侯宛棠说侯爽不过也就读了两个月的书，竟然有信心考第一名，而卢延清可是认认真真读了十几年呢，还忐忑不安的。她不由的看向侯爽，却见他挥一挥扇子走掉了。
　　“表姐！”见侯爽匆匆而去，宁梓正在奇怪，却被一个人一拉手，她回头，正是季雯，而她旁边走着卢延灏，还有季茂。
　　“哟，你们俩这是大庭广众下秀恩爱呢！”宁梓一看季雯和卢延灏，只见两人皆穿雅金色的服饰，上面都还绣着活泼灵动的小鹿，一看就是季雯的手艺。之前她是分开见着他们俩的，还没有注意，现在倒是发现了。
　　“你和魏王殿下不更在秀恩爱！”季雯指了指宁梓和黎宵腰上佩戴的那正好一对的太极玉佩。
　　宁梓噗嗤一声笑了，正要说什么，却被季雯挽住了胳膊，道：“表姐，陪我去聊聊吧。”
　　“哎！”黎宵和卢延灏同时想叫住季雯，却见季雯回头做了个鬼脸，就把宁梓拉走了。
　　“真是活泼呀！”黎宵笑着拍了拍卢延灏的肩膀，又转头看着季茂道，“阿茂，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话好说的。”季茂翻了个白眼。
　　“哦，那就好。”黎宵笑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季茂疑惑的道。
　　“没什么。”黎宵道，“说了你要打我。”
　　“切！”季茂道，“圣上在这儿，我有胆子吗？”
　　“那我说了，”黎宵道，“刚才你嫂子特意看了你好几眼，我还以为你因为这个闷闷不乐……”
　　“行了！”季茂也看见了卢莞的眼神，她看着他有深情，有不舍，又有决绝，看的他一瞬间差点心念动摇起来，不过，他完全能把持的住。他警告的看着黎宵，道，“她已经是我的嫂子了，我绝不会有非分之想，以后不要开这个玩笑了。”
　　“对不起。”黎宵迅速向他道歉。
　　“走吧！”卢延灏推推他俩，一行人一起向宴会厅走去。

　　水晶之爱

　　
　　“表姐，我这几天好累。”走廊上，季雯趴在宁梓的肩上笑道，“娘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说什么大师说了，大哥和嫂子七月份结婚才能解除厄运，谁能想到突然出了鲁王这个事呢，结果推迟到八月，她天天担心会给我们季家带来什么厄运！天天在我耳边说，我很烦耶！”
　　“估计你很快就能耳根清净了。”宁梓摸了摸季雯的头，道，“现在我妹妹进门了，姨母的注意力该转移了。”
　　“是倒是，”季雯道，“不过，娘不怎么喜欢嫂子，我担心接下来家里更不太平了……”
　　这……宁梓皱起了眉头，她想起前世的她因为被算出不详而被季夫人领着季丞相的几个妾室百般虐待。不过卢莞毕竟是季英的妻子，又是卢氏的女儿，应该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过她在卢莞婚后，要经常和她沟通交流，免得她受委屈。
　　“菁姐姐，雯姐姐！”
　　宁梓正和季雯聊着，却见黎娑和侯宛朱二人带着婢女款款而来，与她们见了礼，又先走了。
　　“我们也走吧！”季雯拉着宁梓往宴会厅走，她看着前面袅袅娜娜行走的黎娑二人，对宁梓耳语，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你看郡主身姿曼妙，外头竟然疯传她怀孕了，前几天那个流言，我几乎信了！听说郡主因为这个还差点自杀了！”
　　“嗯。”宁梓默默的瞧着前方黎娑婀娜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来。
　　那时，并蒂花的流言刚传出来，宁梓就去见了黎娑，告诉了她这件事。
　　“菁姐姐，我既然这么做了，又何曾在乎过所谓的清名！”黎娑看着镜中的自己，嘲讽一笑，“我不能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吧。”
　　“娑儿，别这么说自己！”宁梓握住了黎娑的手。
　　“姐姐……”黎娑回握住宁梓的手，道，“帮我听听，我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在骂我。”
　　后来黎娑自杀过一回，宁梓去看望她了，而后，再次去探望，宁梓就被婉拒了，只见到了黎宣。而当下午她听说了黎娑去见圣上验明处子之身一事，她恍然间明白了，便也不再去探望，只写一些慰问的信函送到九王府，黎娑也有回信。而几天前她收到了侯宛朱的邀请，来到了九王府，倒是秘密的见到了黎娑。
　　“姐姐，太子怕我这样被人发现，所以我不能见人。”黎娑靠在宁梓怀里道，“可我很想念姐姐……”
　　宁梓抱着腹部微微隆起的黎娑唱起了催眠曲，黎娑便沉沉入睡了。
　　后来黎宣还过来感谢了她，说黎娑已经失眠好久了。
　　“表姐，我本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的……”季雯的话打断了宁梓的思索，宁梓一抬头，发现已经来到了宴会厅了，季雯正对她道，“算了，之后再聊吧……”
　　“好。”
　　宁梓正在应声，却觉得季雯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紧，她抬头顺着季雯的目光一看，也吃了一惊，只见宴会厅一角，卢延灏正紧紧的抱住侯宛棠。
　　不过仔细一看，只见淑妃娘娘的五岁大的儿子十皇子黎宝正骑着一辆常安坊出品的童车从前方气势汹汹的呼啸而过，而卢延灏和侯宛棠也很快的分开了，侯宛棠好像还和卢延灏道了声谢。然后龚钊过来了，侯宛棠就和龚钊走了。而卢延灏也看见了季雯他们，微笑着向这边走来。
　　“总算过来了。”卢延灏看着季雯，在她面前摊开右手，只见掌心是一颗蓝色的水晶球。湛蓝的水晶，里面还有点点银色，如同在小小的球里收纳了全部的星空。
　　“好漂亮！”季雯惊喜的看着卢延灏送她的礼物，道，“跟小时候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水晶球一模一样！”季雯接过水晶球捧在掌心里欣赏，看着卢延灏道，“你是进入了我的梦境了吗？”又转头看着宁梓，道，“是不是表姐告诉他的？”
　　宁梓摇头笑道：“天下还有卢司长不知道的事吗？”她眼睛转了转，看着卢延灏道，“不过你用了什么手段从十皇子手里骗来的呢？不会是……”宁梓看着十皇子骑得正欢的小车，“最简单的物物交换吧？”
　　“堂妹才是什么都晓得。”卢延灏笑道，“有了智慧无双的魏王殿下的加持，堂妹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宁梓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当他们之间的大灯笼了，也许卢延灏此举就是想赶她走，好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宁梓的座位被安排在黎宵旁边，这是黎宵找季茂专门吩咐的，宁梓一过去黎宵就给她展示了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宁梓斜觑他道：“怎么，致力于把我养肥然后抛弃我吗？”
　　“我有那么阴险吗？”黎宵笑着帮宁梓挟了一块蟹黄酥。
　　蟹黄酥！这可不能拒绝，黎宵刚放在盘子上，宁梓就挟起来吃掉了。
　　真好吃！
　　宁梓眼巴巴的瞧着黎宵，等他再给她挟。
　　却见黎宵递来一杯菊花茶，笑道：“夫人，我观你方才火气有点大，还是先消消火吧！”
　　哼！
　　宁梓白了他一眼，不过刚才和季雯说多了，现在正有点口渴，就勉为其难喝了吧！
　　宁梓边喝茶边默默扫视着观众席，只见大家都边欣赏歌舞边品尝着美食，气氛欢恰。新人季英和卢莞坐在一起，两人虽然并不亲密，但也不时的交谈几句，季英还帮卢莞挟了菜，可见未来也能举案齐眉了。
　　而上首坐着圣上和皇后。圣上宁梓见了多次，皇后倒是很少见到，印象中，她似乎并不主动出席各种娱乐活动，但是她的贤名却广播天下，她以身作则，具备一切妇女该有的美好德行，而且表彰了无数有德的妇女供天下女子学习。不过那时候宁梓到底年轻，她没有关注这位如同活体教科书一般的皇后的端庄仪态，却在打量她的容貌，宁梓觉得她长得像季雯，两个人都拥有极为出色的容貌；季相也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可以说季家男女都仪表出众，这么一比，太子妃倒是显得长相普通了。
　　“怀孕”四个月的太子妃已经显怀了，太子在一旁，用一如既往的充满爱意的温柔目光看着她，还很自然的抬手搂住太子妃。
　　真是天才般的演技！
　　宁梓内心慨叹着，很快撇开了目光，自从她知道太子爱黎娑又不愿被天下人诟病以后，看见太子这做作的样子，就觉得很恶心。说句难听的话，这不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吗？
　　“他们现在是真爱了。”尽管宁梓觉得自己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黎宵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悄悄解释道，“看见太子妃身边的那个宫女了吗？她和太子妃二人，现在很得太子欢心。”
　　什么？宁梓一怔。看来事情变化的很快呀。她道：“那娑儿呢？”
　　“你看太子拇指上的扳指。”宁梓不动声色的看去，看见太子右手上有一个醒目的翡翠扳指，黎宵解释道，“那是黎娑送他的。”
　　宁梓恍然，太子虽然为了避嫌，一个月没有见黎娑，也没有给她写信，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爱意。
　　真是多情啊。
　　宁梓突然想笑。
　　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她转头，看见了黎宵温柔的眸子，她心一动，握住了他的手，道：“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机密，不怕有人会读唇语吗？”
　　黎宵一怔，见宁梓这么温柔的看着他，以为她要跟他说什么呢，没想到说的是这个。他笑道：“不怕，因为我专门学习了反唇语训练。我说的每一个字，旁人都不能通过唇语解读出来。”
　　“我也想学。”宁梓道。
　　黎宵噗嗤一下笑了，道：“好。”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歌舞表演，却见季雯的丫鬟昕采走来，对宁梓道：“卢小姐，小姐想见见您。”
　　怎么又要见面？黎宵有些不满，但又不能显得太小肚鸡肠。他紧了紧宁梓的披风，道：“去吧。”
　　宁梓跟昕采来到了前厅，只见季雯正哭的梨花带雨，碎了一地的正是刚刚卢延灏送给她的水晶球。
　　宁梓上前安慰着，问道：“雯雯，你们吵架了？”
　　“是！”季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他承认了他还爱宛棠姐姐，他就是和宛棠姐姐赌气才会找上我的！现在他明白自己的真心了，我们分手了！……”季雯说着，再度伏在宁梓怀里大哭。
　　什么？两个人分手了？
　　宁梓拍着季雯的背，道：“雯雯别说气话，堂哥看起没个正经，但其实是个君子，不会和你在一起还爱着别人的！”
　　”他就是爱宛棠姐姐！就是不爱我！……”
　　……
　　“我承认，我之前很喜欢宛棠。但我已经和雯雯在一起了，就一定会一心一意的来爱她。”
　　那一厢卢延灏靠着一株高大的榕树，和带来了一壶美酒的黎宵倾诉衷肠，“今天宛棠躲避你十弟那个小魔头的童车，她向后退不小心踩着了你十弟扔在地上的玻璃珠，差点滑倒，我扶了一下她，结果被雯雯看到了，就疑神疑鬼，说是我看着宛棠的眼神充满深切而沉痛的爱意，说我碰着宛棠的时候浑身都有触电的感觉，你说她是不是金玉多多写的那种言情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的，就要和我分手！说希望我获得真爱和幸福！”卢延灏喝了一杯酒，五脏六腑都辣辣的，辣的他少有的激动，“最不可理喻的是，堂妹还在的时候，她拿着我给的水晶球满眼冒星星，很感动的样子，结果堂妹刚走，她就一下子哭了，闹起脾气来！……”
　　“女人就是要哄的嘛！”黎宵笑道，“你温言细语的哄一哄，再抱一抱，就好了。”
　　“哄什么！”卢延灏拿着杯酒一饮而尽，道，“都分手了！”
　　“你傻呀！分手是气话！女人这句话就是试探，看看她在你心里重不重要，你回去找她，就代表你重视她，爱她，愿意拉下脸去呵护这段感情！”
　　“这有意思吗？”卢延灏道。
　　“女人都这样。”黎宵和卢延灏碰了碰杯。
　　“谁说的，宛棠就不……”卢延灏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话头。
　　“看看，”黎宵笑的像狐狸一样，“这就是她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就算你没有说出来，你还是在不自觉的把她和宛棠在进行比较。”
　　“算是吧。”卢延灏垂下了头，“不过最近，我一直有些担忧，面对她的时候，那种担忧更甚，所以，近来我们虽然每天都见面，但是交流却变少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黎宵看着卢延灏，道，“这件事，算是我对不起你。”
　　“不。”卢延灏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雯雯，别再自欺欺人了。”宁梓拍着季雯的背，道，“其实你我都明白，堂哥和宛棠姐姐只是意外的碰触，他们俩之间甚至还很客气，况且宛棠姐姐已经有了龚将军在照顾，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哭哭啼啼的季雯蓦地抬起头来，看着宁梓道：“害怕，对！我很害怕，我是第三者，阿灏，不，卢司长那么爱宛棠姐姐，就是我天天纠缠着卢司长，导致宛棠姐姐误会，他们才分的手，然后卢司长为了赌气，才和我在一起的！……呜呜……”
　　“傻丫头！”宁梓擦着她的眼泪道，“堂哥和宛棠姐姐都是冰雪聪明的人儿，他们怎么会像小孩子一样赌气呢，何况还是赌的自己的终身幸福！既然堂哥选择了你，那你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了，好好的守护自己的幸福吧！”
　　“可是，我……我觉得卢司长根本就不爱我，”季雯道，“和宛棠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他兴高采烈的在一直讲话；可是和我在一起，永远都是我在说，他似乎不太想开口……”
　　“傻丫头，那也许是他想听你讲话呀，就像宛棠姐姐想听堂哥讲话一样！”
　　季雯愣了愣。
　　宁梓继续道：“你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年幼时梦过水晶球的吗？仔细想想，是不是你们有很多相处的细节你自己都忘了，可他一直记在心里？”
　　有这样的细节吗？季雯不记得自己曾经给卢延灏讲过小时候的梦，毕竟水晶球什么的，她自己都忘了，还是今天看见水晶球才突然想起来的。对了……
　　她突然想起，有一日卢延灏来季府找她，她带卢延灏去参观她的书房，她骄傲的向他展示自己的藏书，书房太大了，展示着展示着她就困了，卢延灏就让她先睡，他自己来看。她在竹榻上睡着了，睡醒了他说全部浏览了一遍，包括她的神奇百宝箱。她当时呆住了，幼年装在箱子里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被他发现了，想到那些东西太幼稚，她很不好意思，卢延灏却轻轻的抱住她，说小时候的她，真可爱。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现在她想到那时的场景心跳还微微加速，脸也红了。而脸红的她也想起，那神奇百宝箱里，有她的一本涂鸦，里面就画有经常在梦境中出现的水晶球，水晶球的魔力是能让她还有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她还在画册的那一页下面写道：“想要一颗水晶球。”现在她得到了，却被她自己亲手砸碎了一地。
　　她止住了哭泣，怔怔的看着地上碎裂的水晶球。她蹲下*身，企图将水晶球复原，可是不能。
　　她还能得到幸福吗？
　　“雯雯！”卢延灏的声音，让她惊喜的抬起头来。
　　卢延灏快步走过来，将她拥在怀里：“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是我错了，我太任性！”出乎卢延灏意料，他准备的一堆黎宵教的哄女人的话还没有派上用场，怀中的佳人就自动和解了。
　　“水晶球碎了，怎么办？”季雯泪眼婆娑伏在卢延灏怀里。
　　“不要紧，我还有一个！”卢延灏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
　　季雯怔住了，道：“有两个水晶球，你为什么只给我一个？”又道，“另一个呢？你准备给谁？哼！……”
　　见季雯赌气背过脸去，卢延灏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了，十皇子有两个水晶球，他只是觉得水晶球很漂亮，所以便都讨了来，一个给季雯，一个准备放自己办公桌上，天天看着也开心，岂料又被误解了……
　　面对季雯不断耸动的肩膀，他无奈了，看来只能用上黎宵教的那些话了……

　　致命诱惑

　　
　　宁梓站在黎宵方才站着的那株榕树下，刚刚卢延灏进前厅找季雯后，她就出去了，然后一路来到了这里，她敢肯定，黎宵一定在这里出现过，因为地上的酒樽，正是黎宵最喜欢的那种款式，而敢在圣上驾临的季府这么放肆的，也就只有黎宵了。
　　宁梓并不急于回宴席上。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榕树下，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虽然前世在季府住了近一年，但是却从没有在这株榕树下待过，毕竟，她主要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内院。况且，那一年里，能像现在这样悠然的望着明月的时刻，倒也不多。
　　抬头望去，树叶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晃动着黑色的剪影，一只麻雀站在枝头，一会儿又飞走了，她闭眼，感受着夜风，再睁眼，却看见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庞。
　　季英。
　　他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站在她面前，正痴痴的看着她，见她睁眼，猛的一惊。
　　“妹夫！”宁梓行了一礼。
　　这一声称呼像是打碎了季英的梦境，他怔了怔，有些尴尬，道：“梓儿，好久不见。”
　　“请叫我大姨姐，或者表妹。”宁梓冷漠的保持距离。
　　“梓儿，我怎么叫的出口！”季英凝视着宁梓，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在流动，他苦笑，“特别是看见了你这根簪子，我……我仿佛回到了你我初见的那日……”
　　“簪子？”宁梓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蔷薇花玉簪，皱了皱眉，“你不要想多了，这不是那根簪子，我只是喜欢这个款式。”她看了一眼季英，道，“我先回宴会了。”说着从季英身边走过。
　　“别走！”季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再一拽，强行把她抱进了怀里。
　　“你……”宁梓惊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推拒道，“你干什么！你要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休怪我拂了你我亲戚之间的面子！”
　　“梓儿……”季英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越抱越紧，甚至想来亲吻她。
　　“你！”
　　宁梓正准备喊人，旁边有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把把季英拉开，然后冲着季英的脸就是狠狠两拳：“敢碰我黎宵的女人，你想死吗？！”
　　“她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梓儿！”被打倒在地的季英也发狠起来，也冲黎宵的脸揍了一拳。
　　两个人便缠斗在一起。
　　“怎么回事？！”
　　众人听见了厮打声，赶过来的时候只见黎宵正压在季英身上，季英鼻青脸肿，也不动，看起来都快被打死了。
　　“干什么！”季茂跑过去拉住黎宵，黎宵一抬头，只见他也是鼻青脸肿的，只不过比季英好一点。
　　黎宵见是季茂，哼了一声，然后穿过人群，拉住了在一旁满脸惶然的宁梓，转身就走。
　　哦，原来和卢小姐有关呀，众人心想，这下好玩了。
　　黎宵拉着宁梓，跟太监总管崔荣报备了一下，就拉着宁梓径直出了季府。
　　他黑着脸，一路把宁梓送回了卢府。
　　“阿宵，你很生气？”宁梓一边轻轻的为黎宵上药，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
　　“是。”黎宵点点头。
　　宁梓默默的帮他上好药，看着他，道：“阿宵，我必须跟你坦诚一件事。”见黎宵不说话，她继续道，“今天，其实……是我引诱了季英。”
　　“我知道，”黎宵道，“你戴着你们初见时一样款式的簪子，然后当他目光掠过你的时候，你显出一晃而过却刚好能被他捕捉到的失落神情，让他以为你还对他有情，你身上的茉莉香粉也散发着你在季府时他熟悉且喜欢的味道，他本来就喜欢你，忘不了你，这次他更是迫切想要抓住你。你站在那棵树下，是因为季英有心情不畅就在这附近走动的习惯，你在等他，当然，也是在等我。我们打起来，他虽然打了我，但碍于我的身份，后来清醒点了，我下死手他也不敢还手，当所有人都看到事情闹大的时候，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宁梓怔怔的看着黎宵，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她蓦地笑了，看着黎宵道：“我的目的达到了，那你的目的呢？也达到了吗？”
　　“你说呢？”
　　“我觉得达到了。”宁梓粲然一笑，抬手抱住了黎宵的脖子，道，“你和太子因为鲁王这个共同的敌人而结成了联盟，但鲁王一死，你们的矛盾就向内部转移了，或者说，联盟瓦解了。你有势力又有野心，太子一直都对你严加防范。况且太子现在很担心娑儿怀孕的事件暴露——上次我撞破了那件事，而你必然也知道了；就算我不知道，你通过细察部的消息渠道，也能知道。这是对太子极大的威胁，太子很想针对你，甚至铲除你。但是上次并蒂莲谣言事件，太子骗了圣上，圣上是知情的，所以太子和季氏这段时间特别低调，要防止被你抓到什么把柄。”宁梓说到一半，看着黎宵笑道，“我分析的对吗？”
　　“没错。”黎宵点点头。
　　得到了黎宵这个老狐狸的肯定，宁梓一下子笑的灿若花开，她继续道：“分析了太子，我再来说说你。太子和季家低调，其实对你并不利。因为现在太子乱*伦和蒙蔽圣上的事件还未完全平息，正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的好时机。所以，你需要主动出击，不断的撩拨他们，激怒他们，让太子等人开始不安，开始行动，露出马脚，然后再攻击之。你自己最近在太子面前表现得比较倨傲，在圣上和百官面前刻意展露自己的才华，让太子产生危机感，还指示侯氏和卢氏的官员频频弹劾季氏官吏，不都是这个目的吗？而我今日，在季英结婚这么敏感的事情上闹这么一出，季英作为季氏长子，结婚当天被你按在地下打这么惨，面子也丢了，你和季氏的矛盾就进一步激化了，就算太子和季相再想隐藏锋芒，这次也不会忍了。”宁梓搂着着黎宵的脖子晃了又晃，“阿宵，我说的对吗？”
　　“对，也不全对。”黎宵表情淡淡的，“你这些天闷在卢府，就是在计划这个？”
　　“是！”宁梓亲吻着他的脸，讨赏似的笑道，“是不是很惊喜？”
　　“惊，但不喜。”黎宵推开了她，站起来，道，“我先回府了。”
　　宁梓看着黎宵离去的背影，怔了半晌，几步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道：“阿宵，你怎么了，你说过要陪我一整天的！”
　　黎宵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道：“天色晚了，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阿宵！”宁梓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放，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怪我了，怪我没有跟你商量就这么做？是啊，政治上的事很难说，一着不慎，说不定会连累很多人！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阿梓……”黎宵捧住她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不堪，明明是你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出卖色相还洋洋得意？你是不是很介意……”
　　“阿梓！”黎宵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别这么说，别在我面前这么卑微。”他亲吻着她的脸，“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现在心里有些乱，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见宁梓惴惴不安，不肯放他走，黎宵一个横抱把宁梓抱起来，往回走，道：“你这些天也累了，今天晚上就早点休息好不好？”
　　“好。”宁梓紧紧抱住黎宵的脖子。
　　黎宵长驱直入，进了内院，等她洗漱完毕，他将她抱上床，盖好了被子，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入睡。
　　“给我唱首歌好吗？”宁梓看着他道。
　　“好。”
　　黎宵唱的是一首民谣，他的嗓音温厚而柔和，将她带到了潮水涌动的江面，和他并肩看江山如画。
　　“明天早上会来找我吧？”宁梓睡前喃喃道。
　　“会。”黎宵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一个吻轻轻的落在她的唇上。
　　然而第二天早上，黎宵托人带来了一封信，说他有事，不能来。
　　有事？什么事？
　　以前他会把因什么事耽搁了写的清清楚楚，而今天，只写了有事。
　　她一早上都觉得心房像无法打开窗子似的，闷闷的，暗暗的。
　　下午，她乘车，来到了魏王府，黎宵不在，据说进了宫。
　　宁梓便出了魏王府，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了一遭，又命人折回，来到了侯府，找侯宛棠。
　　“菁妹妹！”侯宛棠一身紧身武衣，前来迎接。
　　“宛棠姐姐！”
　　宁梓第一次见侯宛棠这样英武的装扮，十分惊讶，印象中的侯宛棠一直都端庄娴静，虽熟读兵法，但从来没见她舞刀弄枪。然而这一次，侯宛棠领她到了院子里，耍了一套剑法给她看。剑法虽然显得有些生疏，但一套整体做下来还是挺流畅的。
　　“还是不太会！”侯宛棠不好意思的笑着，整个人倒是更显神采奕奕，“阿钊该嫌我笨了，他教了我一个月了！”
　　“姐姐怎么想起来学剑术了？”宁梓笑道。
　　“阿钊说女孩子多运动，会更加健康，而且还能防身。”侯宛棠收起了剑。
　　宁梓有些意外，道：“宛棠姐姐这么听龚将军的话呀？”
　　“倒不是听话，”侯宛棠领着宁梓向屋内走，道，“我小时候也学过武术，现在不过是有机会重拾旧梦罢了。”她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宁梓，道，“菁妹妹，你今天来找我，有心事？”
　　“是。”宁梓迅速把昨天发生在季府的黎宵打人事件的内幕说了一遍，道，“阿宵是认同我的手法的，否则他也不会下狠手打季英，只打一拳或拉开季英就好了。可是，我这样做，他很不开心，是什么原因他也不说，也不见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菁妹妹，”侯宛棠沉吟了半晌，笑道，“先说句题外话，你真的很有政治天赋。”侯宛棠看着她，认真的道，“两个月前，我认识的你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但是仅仅这么短的时间，你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我想虽然魏王在你身边安排的有人，你也并没有从她们那里寻求相关的建议——便具备了独立而准确的政治分析能力，并且顺应现在的形势，给予了魏王相应的帮助。”
　　“宛棠姐姐过奖了。”听了侯宛棠的夸奖，宁梓并不是很开心，她现在心里充满了迷茫，“阿宵早就想让我学习一些政治上东西，可我觉得有些做法违背了我的原则，所以我拒绝了。但是经过了鲁王这些事，我明白了在政治场上，没有一个人能抽身其外。所以，我最近在努力学习，想要进步。昨晚是我的第一次实践。”
　　“但或许，这不是魏王想要的。”侯宛棠道。
　　“他想要什么？”宁梓问，不待侯宛棠回答她又道，“他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跟他商量，嫌我太专擅；或者他觉得以他的女人为诱饵，伤了他的自尊？”
　　侯宛棠摇摇头，正欲说什么，却听丫鬟前来通报：“龚将军来了。”
　　“好。”侯宛棠点点头，对宁梓道，“阿钊约我下午去南山骑马。我们一起去南山吧！”
　　“会不会不太方便？”
　　“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些。”

　　阴谋阳谋

　　
　　其实三个人到了南山，也没有很热闹，龚钊是个冰山，侯宛棠和宁梓性子也挺安静。不过二人很是照顾宁梓，侯宛棠教宁梓学会了骑马，而龚钊则细心的准备了点心和水。
　　骑在马上，一颠一颠的，刚学会骑马的宁梓在尽力克服自己的恐惧，当猎猎的风从面颊上吹过，无尽的青黄色的草地在脚下延展开来，她的心便豁然开朗。
　　骑了一会儿，宁梓觉得有些累了，便停下来，在一旁一直保护她的侯宛棠帮助她下马了之后，道：“菁妹妹，我和阿钊要赛马了，你当裁判！”
　　“好！”宁梓坐在点心的旁边，冲骑在马上的侯宛棠和龚钊二人一挥手。
　　只听骏马嘶鸣，二人并辔而行，如同两道闪电，飞奔向草场的另一方，一时间难分伯仲。
　　侯宛棠的马术是很好的，她父母健在的时候就教年幼的她学会了骑马，这么些年来她虽然无缘再学习武艺，但是马术却一直都在精进。
　　南山的草场也不大，两个人很快便决出了胜负。在军营待了十几年的龚钊还是输给了闺中巾帼侯宛棠。侯宛棠从马上向宁梓招手，笑的灿烂。
　　龚钊看着马上笑靥如花的佳人，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深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率先跳下马，然后张开手臂，侯宛棠跳进他的怀里，龚钊便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的笑声被风吹遍了草场。
　　宁梓远远的看着，她还从来没见过端庄优雅的宛棠姐姐这么开心过呢！
　　不一会儿侯宛棠走了过来，而龚钊还远远的站在山头。
　　“龚将军呢？”宁梓道。
　　“他喜欢看山，”侯宛棠坐在宁梓旁边，拿起一块云片糕，笑道，“我喜欢看天。”她把手搭在前额上看了看太阳，对宁梓道，“开心吗？”
　　“开心。”宁梓笑笑，道，“姐姐也很开心。”
　　“是呢。”侯宛棠朝龚钊那个方向看了看，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选择了阿钊呢？”
　　“因为……”宁梓眼睛转了转，道，“你和龚将军更聊得来吧。”之前侯宛棠和卢延灏相处，她一直很安静；而来到南山的这一路，却和龚钊有聊不完的话题，而宁梓觉得，活泼热闹，才是真正的侯宛棠。
　　“或许吧。”侯宛棠道，“和阿钊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就像这万里无云的蓝天一样，干干净净，纯纯粹粹，和他在一起，我仿佛可以远离我无法抽身的名利场，远离那些复杂的漩涡，我可以放下沉重的负担，卸下一切的伪装，活成我自己。”
　　宁梓心中一动，看着侯宛棠道：“宛棠姐姐，你是说阿宵不希望我耍阴谋诡计，而希望我保持原来的单纯吗？”
　　“魏王的心思不会让人轻易猜着。”侯宛棠道，“我只是推己及人。”
　　“可是……”宁梓皱眉道，“可上次他明明说了希望我了解一下政治，我拒绝，他好像还挺失望……”
　　“政治和单纯并不矛盾呀！”
　　“不矛盾吗？”宁梓挠挠头，“到了名利场上，不是你是就是我活，哪里容得下半分的单纯呢？我之前就是想的太简单，才会让鲁王有机可乘，把燕国公主安插在我府上，差点害了阿宵。”
　　“菁妹妹，这个例子我不赞同，鲁王这件事，一是需要识，二是需要辨，不需要任何阴谋。”侯宛棠见宁梓一脸懵懂，便解释道，“识就是防，当认识到一系列刺客案还未破解而魏王还有可能被蒙上嫌疑的时候，就要主动提防，不要轻信陌生人；辨就是控，当你和一个人建立了联系，如果有条件，就查清他的底细，看其对自己有无威胁，如果不清楚底细，就要通过日常交往的一切蛛丝马迹增进对他的了解，把事情的发展把持在可控的范围内。虽然有谋有划，但坦坦荡荡，是为阳谋也。”
　　宁梓愣了愣，道：“什么是阳谋？”
　　“名利场上，无谋不可。但这谋也分阳谋和阴谋。”侯宛棠道，“阳谋，我想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就算放在阳光下也人们也不能找出明目指称这谋划有什么不对。阳谋可守可攻，从守势来说，是我无破绽你无法侵犯；从攻势而言，是你有弱点你无力防范。但是阴谋，一旦你把事实的真相摆出来，多半会被世人所诟病的，比如为了一己私利伤害无辜，比如为了蝇头小利致他人于死地……”
　　侯宛棠的话还没有说完，宁梓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她苦笑道：“姐姐，我懂了，我确实是为了一己之利，还伤害了别人。”
　　她明知道季英对她余情未了，却偏偏戴了二人初见时的簪子、抹了他无法抗拒的香粉去勾引他，然后让他被黎宵打成了重伤，在新婚之夜丢尽了脸。
　　她表面上把卢莞当做妹妹一样疼爱，尽心尽力的筹备婚礼的事，亲手缝制嫁衣，却还是鄙视卢莞用身体去赢得婚姻的做法，同时让她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还沦为笑柄。
　　那一晚她的身份是被莫名调戏的受害者，但是一旦众人知道这不名誉的一切是她暗中使坏，那么她将出现在公众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可做了这一切，她得意的笑着，笑的理直气壮，因为她是为了爱。
　　以爱之名，她毫不留情的对季英、对卢莞进行了利用和羞辱，给他们将来的婚姻生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天知道她昨天看着季英被打的时候内心是多么阴暗。
　　天知道她离开季府的时候往卢莞新房那边看去的时候内心有多么不安。
　　可是当她看着黎宵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值了，还希望他夸她，肯定她。
　　谁料他也离她远去了。
　　“姐姐，可是阿宵他熟稔阴谋诡计，我不该向他靠齐吗？”
　　侯宛棠看着她道：“那你是想当他的谋士，还是想当他的妻子和皇后呢？”
　　宁梓脑中轰然一震。
　　“魏王事业心很重，所以注定无法抽身于政治的漩涡，对于他的另一半，他就算能力再强，想法再周全，也有护不到的时候，所以他希望另一半也懂政治，能好好保护自己，而且夫妻俩也更有共同话题。”侯宛棠看着宁梓，“而我想，对于他的皇后，他便更希望具有政治上的单纯性了。他一向景仰千古名帝，也希望能找到一位贤后，同他一起谋治天下。”
　　“谋治天下？”
　　“是。”侯宛棠道，“他心中装有天下呢，天下人和天下事，这种极为广阔的胸襟和气度是当初令我对他着迷的原因之一，至少在我接触的这些人中，他是最有想法而又有能力治理好天下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公心，我想……”侯宛棠顿了顿，道，“物极必反，或许和他幼时的经历有关吧！”
　　宁梓皱起了眉头，道：“能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吗？”
　　“好。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或多或少能反映一点什么吧。”侯宛棠笑着摸了摸宁梓的头，道，“魏王童稚时，大概一直浸淫在阴谋里。他幼年早慧，大概八、九个月就能流利的说话，两岁能识文断字，深得圣上欢心。侯氏家族那时候比较激进，因为侯氏一直是龚氏的附庸，圣上登基前转投圣上门下，帮助圣上斗倒了龚氏，也是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荣华和权力。那时候圣上宠爱龚贵妃，而魏王却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侯氏家族也因此被另眼相看。侯氏认为魏王值得好好培养，所以很早就在魏王身边安排了最优秀的教授权谋之术的老师，从两岁起就开始教他勾心斗角、权谋杀戮。而令侯氏更为惊喜的是，魏王在这种权谋上似乎有一种天赋。小小的他几乎没经历过什么血腥斗争，纸上谈兵想出来的计谋却令老师们啧啧称奇，纷纷说四皇子是可造之材。魏王曾跟我说过，那段时期他被侯氏看做能发光一般的人物，但那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只有阴谋诡计，互相陷害，为了一丁点利益杀死对方，为了一次仇恨可以诛对方九族。他说他年幼时经常对着别人露出天真甜美的笑，内心却在盘算对方的一千种死法。六岁之前他是不相信任何人的。”
　　“六岁他改变了？”宁梓问道，“是因为玉映裘保他们吗？”
　　侯宛棠摇了摇头，道：“是因为九王。虽然他和九王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六岁那年，他因为一些事情才和九王真正的亲近起来，具体什么事，他没告诉我，但从此他的心境就变了。他说，就像一颗阴暗潮湿、霉迹斑斑的心房的窗子被人打破，阳光照了进来。”
　　看着宁梓听的认真，侯宛棠笑了笑，道：“他以前跟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我曾是家族安排给他的皇后。他告诉我，幼年的他，只见识了阴谋的世界，觉得一切你死我活再自然不过了。但是当他见识了世界上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温柔的、纯洁的可能性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原来的活法有点恶心，是的，当他玩弄阴谋的时候时常会感到恶心。他需要一些简单的东西。他需要一个人脉脉温情的陪伴在他旁边，如同点亮夜间的灯；他需要一个以身为天下的人在他身边，当他拥有了最高的权力，当他有能力坦坦荡荡的面对天下人的时候，不至于错走从前的路……”
　　“菁儿，宛棠！”
　　黎宵的声音，宁梓惊讶的抬头，却见黎宵和龚钊并肩走来，一人肩上扛着一头鹿。
　　“昨夜父皇受了寒，龙体欠安，我同大哥在宫中照顾父皇，脱不开身，也没及时让人传信，让你等了我一天。”黎宵一从宫里回来就听说宁梓来找过他，到了卢府又听说她去了侯府，然后接到报告说宁梓同侯宛棠一起去了南山游玩，于是就赶来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宁梓一脸严肃的拉住了黎宵的袖子。
　　侯宛棠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龚钊微微一笑。
　　宁梓将黎宵拉到山坡边，看着他，认真的道：“昨天的事，对不起。”
　　“阿梓，我……”
　　黎宵正准备说什么，被宁梓用食指封住了嘴：“今天我和宛棠姐姐谈了谈，我发现是自己太狭隘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看到了不少事，以为政治就是阴谋，确实有那么一撮人为了自己利益而借助权力瓜分别人的利益，我只看到了他们，也依样画葫芦，为了达到目的去害人。况且，昨天说是为了你，可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只是想彰显自己能融入你的圈子，能和你的心贴的更近罢了。”宁梓垂下脑袋，道，“今天才明白，你不过是想让我多了解一些东西，聪明一些，而不是成为一个小人。”
　　宁梓巴拉巴拉的说了这么一堆话，倒把黎宵说怔了，他看着宁梓认真的模样，捧起她的脸问道：“怎么这么多感慨，宛棠跟你说什么了？”
　　“她告诉了我很多，我最受益的一点是知道了何为阴谋，何为阳谋，”宁梓看着他，道，“我以后准备多历练一下阳谋。”
　　黎宵沉默的看着宁梓，忽的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傻丫头，这些都不重要！”他抱住她，“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昨天做那一切的时候，真的开心吗？”
　　宁梓摇摇头，道：“我很痛苦。”
　　“是啊，我和你是两类不同的人，我自幼生活在阴谋诡计中，要打开未来的路也少不了阴谋诡计的施用，我自己也甘之如饴；而你，是那种能为他人着想、对世界存有脉脉温情的人。”他抚摸着她的脸道，“人生在世，不要刻意去违背本心，违背了本心，就不快乐了。更不要为了他人而失去自我。”他昨天其实非常担忧，虽然她只是初次展露手腕，但阴谋这个东西会上瘾，他害怕这是个不良的开始，让她从今往后一辈子都找不回从前的快乐。而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全部的阴谋诡计来换她展颜一笑。
　　宁梓伏在他怀里，久久不语，他听着她好像在小声抽泣，便抬起她的脸，却冷不丁被她一口咬住了指尖，她笑的灿烂：“别自恋了，我才不会为了你失去自我呢！说的那么严重！”宁梓捏了捏黎宵的脸，道，“快点揭晓答案吧！”
　　“什么答案？”黎宵任他的一张俊脸被她捏成各种形状。
　　“你六岁那年，和你九叔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黎宵一怔，捉住她的手，笑道：“你不是要历练阳谋吗？那自己去查吧！”
　　“哼！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事！”
　　“你说是就是啰！”
　　……

　　芳桂时节

　　
　　秋风一动，十里桂香。
　　京城等待着桂榜公示的举子们，八月下旬，品桂花酥，饮桂花酒，赏桂花苑，吟桂花诗，好一番清雅风流。而作诗最多、质量最上乘的，当属京城文人集团第一诗社乌衣诗社里面的诗人们，他们前脚游山玩水吟赏桂花，后脚就有出版商为他们结集出版诗集《芳桂集》，引得爱慕诗才者争相购买。而其中有一位新晋的诗人以其高华的文采、清新的诗风，引发了全京城的轰动，这人便是侯统领第二子侯爽。侯爽初入乌衣诗社，很多人不晓其名，一打听，才知这人虽然诗才高，但是曾经劣迹斑斑，并且口出狂言，说自己此次秋闱必中解元。很多人不由的嗤笑起来，等着二十九日桂榜一出打他的脸。
　　侯爽见大家在看自己好戏，并不郁闷，而是约了好友卢延清一起去贡院看成绩。卢延清婉拒了，这天是他新婚的二妹回门的日子，他不能缺席。
　　二十九日早晨吉时一到，二妹就和她的新婚丈夫太子护卫季英来到了府上。两夫妇盛装前来，气色还挺好，但是季英脸上的多处淤青却让这次回门稍微有些尴尬。
　　前天晚上的事情，众人闭口不谈，卢延清放眼观去，只见当事人季英谈笑自若，与大妹妹卢菁的几次眼神接触也算正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宁梓，季英看着她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的波动，显然是做好了告别过去的决定。而且她还发现，季英和卢莞之间已经没有了新婚之时的生疏，两个人的相处比较自然。听说季英受伤被扶回去后，卢莞一直悉心照料，所以季英才好的这么快。卢莞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能经营好他们的婚姻的。
　　“快让为娘的看看！”卢夫人拉着卢莞的手，和李姨娘一起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只见卢莞红妆鲜妍，但略显憔悴，短短两天，卢莞便瘦了好多，这都是这两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季英的结果。
　　“母亲，您总说最近精力不济，太医开了人参养荣丸。”卢莞从一堆礼品中拿出了一个盒子，道，“女儿寻思着上次拿的药三日后便会用完，于是又给您配了一点。”
　　“莞儿有心了。”卢夫人接过卢莞的药，十分感动，莞儿一直心细如发呢。
　　“老爷，夫人！大喜呀！”卢延清的仆人庄原突然闯进来，打断了屋内的脉脉温情，“大少爷中了桂榜第四名！”
　　第四名？非常好的成绩呀！
　　室内的众人一下子都沸腾了。
　　“哥，恭喜呀！”卢莞最先反应过来。
　　“真是双喜临门！”卢夫人难得笑的露出了牙齿，她一边鼓励性的拍着卢延清的肩膀，一边吩咐白菡让厨房再添两道大菜。
　　卢尚书则赞许的看着卢延清，捋须道：“快去向你的恩师们亲自报一个喜讯，告诉诸位大人卢某改日设宴款待。”
　　“是。”卢延清领命准备出门。
　　“这次解元是谁呀？”宁梓问正准备和卢延清一起走的庄原。
　　“回大小姐话，是侯统领家的二公子侯爽。”
　　“想不到还真是他！”季英闻言轻笑道。
　　卢延清倒不意外，考完了侯爽和他就都把卷子默下来，然后相互交换着看，侯爽的答案让他惊为天人，所以当别人都在嘲笑侯爽的时候，他只在内心慨叹。
　　回门宴开始前，卢延清回到了府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饭后，卢莞重回了她出阁前居住的院子，季英也饶有兴味的和她一起参观，只不过季英重伤未愈，转完了院子，便由卢延清领着去客室小憩了。
　　宁梓饭后正在刺绣，却听通报，说卢莞来了，她赶紧起身出门迎接，此时卢莞已经到了院中。
　　卢莞冲宁梓行了行礼，道：“听说姐姐正在刺绣，不知是否叨扰了。”
　　“哪儿的话！”宁梓拉住卢莞边进绣房边道，“《松鹤图》马上就能绣完了，二妹快来帮我看看！”
　　《松鹤图》是宁梓为圣上寿辰准备的贺礼。圣上的寿辰恰巧在在九月九日重阳节。本来寿礼卢尚书家可以一齐送一份的，但是按照惯例，宁梓和黎宵订婚了以后，就是算是今年的皇室新妇了，需要单独送一份贺礼算做是见面礼，这礼品一般须体现妇德妇功，比如女红之类的。这一个月来，她一边赶着给卢莞缝制嫁衣，一边便在准备这祝寿的《松鹤图》，今天终于要大功告成了。
　　“姐姐绣的真好！”卢莞注目着这三尺长两尺宽的图，只见嶙峋的岩石上，两只仙鹤栩栩如生，颇有振羽高飞之态；而红日边的一棵青松劲拔，每一根松针都清晰可见。整件绣品非常用心。她看着宁梓道，“姐姐快绣吧，我喝杯茶。”
　　“好。”宁梓坐下，拿起针和彩线继续刺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一旁饮着茉莉花茶的卢莞聊天。
　　不到半个时辰，《松鹤图》便完成了，宁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拿起绣品，左看看，右看看，又让卢莞帮她把关。
　　“姐姐绣的真好。”卢莞不住的夸赞，忽的皱了皱眉头，道，“不过……这多了个线头。”
　　“哪里？”宁梓问道。
　　“在仙鹤头上，我帮姐姐剪掉吧。”卢莞道。
　　“好。”宁梓从箩筐里找了一把剪刀，递给了卢莞。
　　卢莞拿着剪刀，靠近了仙鹤的脑袋。
　　却听“刺啦”几声，整张绣品被锋利的剪刀从中间划破，口子越拉越大，最后生生变成了两截。
　　宁梓站在卢莞身后默默不语。
　　卢莞回过头来，和沉默的宁梓对视。半晌，忽的冷笑起来：“姐姐真是能装呀，其实内心已经怒火滔天了吧，竟还能在表面上维持着优雅！哈哈哈……”大笑之后，卢莞看着宁梓的目光突然狠戾起来，仿佛藏着一条毒蛇想要扑向宁梓，“你一贯都如此恶心！你明明有了婚约，却贪慕权势，勾搭上了魏王殿下，季大哥和我新婚，你又贪慕虚荣，戴着季大哥喜欢的女子的簪子，来勾引他，显示你魅力无边，男人们愿意抛弃自己的结婚对象也要争夺你，而当众人赶来的时候，你又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的样子！亏你还是母亲眼里的乖女儿，众人眼中大家闺秀，呸！”她在地上啐了一口，“要我说，怎一个婊字了得！”
　　宁梓看着她，依然沉默。
　　比争执更能激怒一个人的，就是沉默。沉默如同无声的嘲弄，让握着剪刀浑身颤抖的卢莞更加怨愤：“卢菁，我告诉你，你毁了我的新婚之夜，我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让别人都知道你不过是一个淫*娃*荡*妇！”
　　卢莞尖利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宁梓抬眼看着愤怒到眼睛发红的卢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我戴着季英喜欢的女子的簪子，那你呢？七夕那一天，你面对喝醉的季英，又是如何装扮的？”
　　卢莞浑身一震，宁梓的话如同惊雷一般的炸响在她耳际。七夕那日的事，她自以为做的隐秘，却不料卢菁竟然知晓！
　　宁梓看着眼神慌乱的卢莞，嘴角的笑容变大了。
　　卢莞注意到了宁梓仿似胜利者般的笑容，定了定眼神，瞪着宁梓的眼睛一瞬间亮的吓人：“你休要污蔑我！”
　　“污蔑？”宁梓笑道，“你不仅策划了和季英的整件事，还要杀人灭口，可惜，那个收了你钱的酒保没有死，被人救下了。”
　　卢莞的脸刷的变得苍白。
　　“卢莞，今天的事我不想追究，收好你的舌头，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宁梓两步逼到卢莞的近前，把她手中的剪刀拿走，道，“你和季英已经成婚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
　　卢莞浑身颤抖着，没有看宁梓，怔了一会儿，慢慢的走出去了。
　　宁梓注视着踉踉跄跄的身影走出院门口，随后冲院子里澈雪招了招手。
　　“澈雪，你帮我查一个人。”
　　卢莞七夕当天到底怎么策划被季英侵犯的，具体情节宁梓并不知。但是卢莞的话却让她起了疑心。卢莞直言她戴着季英心爱的女子类似的簪子，卢莞怎么会知道季英心爱的人如何穿着打扮？绝对不是季英告诉她的！季英这个人只有对极熟的人才会说出真心话！可见，卢莞之前一定做了功课，说不定七夕时，也是用了这种方法，让季英认错了人。于是她刚刚诈了一诈，卢莞眼睛里的慌乱证实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可是，既然卢莞想到对酒保斩草除根，那会不会也对告知她季英感情史的那个人痛下杀手呢？
　　她得让澈雪去确定一下那人的安危。
　　“是。”澈雪领命准备离去。
　　“小姐！”
　　宁梓回头，只见依岚手里拿着那成了两半的《松鹤图》站在绣房门口，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正要走的澈雪回过头，目光扫过绣品后眼里立刻闪出几分怒色，宁梓见了，冲她摇摇头。随即走到绣房门口去安慰泪眼汪汪的依岚了。
　　而听说了宁梓这边的事，黎宵几乎是立刻就赶来了。
　　“这么好的绣品，可惜了！”黎宵看着被剪为两半的《松鹤图》，叹息不已。
　　“无妨，我欠她的。”她这幅绣品起早贪黑绣了一个月，可卢莞对新婚之夜也盼了一个月，这么一来，算是能让她撒撒气了。
　　“那你送什么？”黎宵问道。
　　“这个吧。”宁梓从桌上拿出一副画，正是卢菁曾经画的《松鹤图》，宁梓的绣品就是照这幅画绣的。
　　“挺好。”黎宵点点头道，把《松鹤图》铺在桌上仔细鉴赏，“这么好的作品，是应该让大家都看看。”
　　“你的戏班又有什么新花样了？”宁梓问道。
　　为了让圣上高兴，黎宵专门请了著名的戏人，倾力打造一场空前的新戏，以博圣上开心。
　　黎宵抬头看着她一笑，附耳密语，还颇小孩子气的告诉她：“别说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宁梓满口答应，内心不由好笑，这黎宵，还蛮注重保密的。
　　然而黎宵走后，宁梓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因为澈雪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卢莞七夕前和季英曾经关系密切一名戏子桃花夭有一次联系，而桃花夭，七月十三日天她完成演出后，半夜便消失了，金芝戏园的老板报案了，但目前不知死活，只做失踪处理。
　　七月十三日？
　　那天宁梓还和侯宛棠一起在金芝戏园观赏了桃花夭精彩的演出，谁想那之后她竟消失了？
　　宁梓心内一阵叹息，这位优秀的戏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瑜亮之争

　　
　　“不错，不错，陶匠人的作品，真是巧夺天工啊！”
　　东宫普元殿，一个五尺多高的巨大的玉山子立在窗边。此玉山玉色青翠，上面雕刻着的栩栩如生的《山河社稷图》正是出自楚国著名的玉雕大师陶午之手。五年前，周国南部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玉石原石，太子得知消息后禀告圣上，花了两年时间将其运到了京城。太子自告奋勇，找来著名玉雕大师陶午对原石进行整体设计，并领导众多的匠人共同劳作，不避寒暑，一日不休，终于赶在今年圣上四十大寿之前完工了。只见眼前的玉雕以周国的地理为中心，上下左右呈现着周边各国的地理态势和风土人情，层次分明，神聚而形不散，还颇有一种以周为尊、雄踞天下的气魄，人见之，无不感到震撼。
　　“雕工精美，是上乘之作，寓意也极深刻，父皇属意天下已久，一定十分欢喜。”季霏在一旁也对玉山赞不绝口。
　　太子抬手搂住季霏，对她笑道：“这还是娑儿的功劳。这陶午往日常在深山中雕琢玉石，很少踏出屋门半步，倒是娑儿用了些巧法子，才把这人请过来的。”
　　“真是多亏了娑儿妹妹！”季霏笑的唇角翘翘的，眼睛却不经意的掠过太子一直戴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她一边笑着，一边冲一旁的春渐使了个眼色。
　　春渐会意，突然用手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是却被正在赏玉的太子听见了，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春渐。
　　季霏一笑，拉住太子小声耳语。
　　太子惊喜的抬头看着春渐，太子妃微笑着示意她近前，春渐便莲步走到太子跟前。
　　“你怀了本宫的孩子，”太子抬起春渐的下巴，抚了抚她娇媚动人的脸蛋，随即把她拥进了怀里，“真是太好了！”
　　春渐伏在太子怀里，娇羞的不发一语。
　　“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太子回头，看见了季霏姣若春花的面庞，一抬左臂，把她也揽进怀里。他亲吻着季霏的鬓发，道：“霏儿，我们又有一个孩子了！”
　　太子正左拥右抱、软语温存，忽然想起方才召见了谋士张州立，便同两位佳人告别，唤张州立进来。
　　“老四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黎宵在圣上办寿宴的千秋园请常安坊的设计师杨东流设计了一个据说是空前多功能的戏台子，能耍很多把戏，听说新戏也是煞费苦心，剧情还保密，看那架势，似乎对于讨父皇欢心是志在必得了。想到黎宵最近围在父皇面前大献殷勤的样子，太子就觉得愤愤不平。父皇前几日染了咳疾，黎宵献药，让龙体痊愈，父皇大悦，每日只让黎宵一人随侍在身边，对他这个东宫太子倒是不怎么想的起来了。
　　“回殿下话，事情已经办妥了。”张州立回道。
　　张州立一向办事牢靠，太子看着张州立一脸笃定，心想这次一定要让那张牙舞爪的该死的黎宵吃不了兜着走！
　　……
　　佳节欢宴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九月九日，既是重阳节，又是圣上四十寿辰，这一日，天下载歌载舞，相聚欢宴。
　　皇宫更是无比热闹，三天前，整个宫廷便已张灯结彩，而寿辰这日寅时刚到，便有侍卫执仪仗，列队形，在皇宫里恭候圣驾。
　　早朝过后，圣上身着隆重的礼服，携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去太庙祭祖。接着换了一身由皇后和长公主母女二人亲自裁制刺绣的吉服，率领众人佩戴红色的茱萸，登上了万福山，登高望远，感受天朗风清，俯瞰千秋园中黄*菊如海。
　　千秋园，是与皇宫御花园东北角相连的一处园林。此园占地广阔，修筑奢华，把周国许多著名的景致都集中在了一个园里，罗杨县的十里长堤，丘田县的玉眉塔，姨姑县的石雕群，楚汉县的海棠林……天下诸种名胜，一一仿制在园中，使圣上足不出户而能赏天下之多娇。千秋园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九曲回环；珍禽怪石，奇异草木，缭乱迷眼。而今日，更是丝竹管弦，仙乐齐奏，飘飘悦耳。这是九王世子黎宣携礼部太常寺的众乐官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编制排演的贺寿曲。新曲吉祥又喜庆，圣上龙颜大悦，率众人游园赏菊。
　　园中各色菊花皆清新雅致，虽千姿百态，却并无一分争奇斗艳之意。两旁的宫女呈上菊花酒和菊花糕，圣上与皇后对饮分食，群臣遂纷纷饮酒食糕。
　　食罢，圣上乘兴游园，刚走几步，便见眼前放着一座一人多高的大玉山，玉质细腻，雕刻精美，正是太子负责监制的玉器《山河社稷图》。
　　只见太子率匠人陶午跪地，道：“儿臣献《山河社稷图》玉山子，祝父皇身体安康，万寿无疆！愿山河泰兮，国民安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立刻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圣上看着鬼斧神工的《山河社稷图》玉山子，十分动容，道：“千秋重玉，三年始成，不容易呀！”圣上赞许的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并重赏了匠人陶午。
　　圣上继续领着众人游园，只见金黄色的菊花丛中，一群黄衣黄裳的女子站起来，翩翩而舞，容颜美丽，舞姿清逸，舞着披帛如同菊花仙子，美不胜收。圣上龙颜大悦，众人也纷纷赞美，作诗应和。
　　舞毕，领舞的仙子送来了一篮又大又香的红蜜桃。
　　圣上一瞧，朗声赞道：“好桃子！”
　　送桃子的八王十分高兴，心想送对了，他大哥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桃子了！不枉他花了三年时间亲自选苗浇水施肥呀！今年第一次结果，便挑了其中最好的呈上来！他得意着，亲自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桃子送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挥了挥手，说一会儿再吃。八王有些沮丧，因为他和五王赌了五百两，赌圣上一定会当众吃桃子，后来才知道因为他帮圣上拿桃子之前手碰过自己的鼻子，圣上可是有相当重的洁癖的，既然看见了怎么会吃呢？八王咬牙，心想鼻子痒一定是五王那个财迷偷偷在他面前撒了胡椒粉！
　　圣上继续向前走，只见道路两旁菊花的姿容越发的缤纷，有棕红色的花瓣如丝般招展的“凤凰振羽”，有色彩鲜丽雄劲绽放的阔瓣的“帅旗”，有浅黄色的花丝如瀑布般下垂的一尺多长的“十丈垂帘”，也有花色绿如碧玉的“绿牡丹”，真真美不胜收。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翰墨亭，这座重檐式金黄琉璃瓦的亭子是仿曲酒县名亭翰墨亭建的，亭边黄花如海，歌女舞姬翩然如蝶。
　　圣上上前，坐于亭中，为众人赐座，欣赏了一会儿歌舞，便有百官国戚来献上翰墨丹青。
　　太监总管崔荣将总结好的贺礼明目呈给圣上，然后由众人一一展示。说是展示，也不过是当太监念到名字的时候上前拜见圣上，并打开字画让圣上御览，因为献字画的人很多，所以单个人献宝的过程相当快。不过也有例外，圣上看到自己喜欢的字画，还是会仔细端详一番的。比如这次季丞相献的《空山新雨》，是前代著名画家王未的真迹，圣上一见就爱不释手，命季丞相上前，仔细品鉴该画，还重赏了季丞相。
　　季丞相千恩万谢，他和太子对视一眼，两人皆面色欢喜。这次他们献的礼，太子的《江山社稷图》，皇后和公主亲手绣的吉服，还有季相的《空山新雨》图，都被圣上所看重，看来荣宠会更加坚固了。
　　而接下来献上字画的，没有一个比《空山新雨》更加珍贵，也没有一个更得圣心。
　　季相正笑着，却见下一个上呈字画的是侯敬的二儿子侯爽。这个人之前是个废物，如今似乎有点小才，但是狂的不行，这次又单独为圣上准备了礼物，可见十分虚荣爱出风头。不过这小子，又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呢？
　　只见侯爽上呈的是一副书法，名曰《风调雨顺》，再一听通报，这字竟然是他自己写的！什么？给圣上呈献的礼物，哪个不是费劲心机搜求到的珍品，这小子倒是泰然，竟然自己写一副字，可他算哪根葱呢？
　　四周看好戏的人不少，然而圣上看了几眼卷轴，却忽的抬手示意侯爽近前。
　　太监总管崔荣见了，便道：“上呈御前。”
　　侯爽便走近了。
　　圣上对着卷轴上的行书，端详了一会儿，倒是十分赞叹：“好形体！好笔锋！好文采！”
　　圣上连说三个好字，众人都瞧着那卷轴，虽然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依然可见文字隽秀，遒劲飘逸，不由的都是一震。
　　圣上观摩着书法，忽的一抬眼，和侯爽对视，然而侯爽并不惧，只是恭敬的垂下了目光。
　　“卿可是前日写出了‘菊花岂畏秋风瑟，遍身金黄不堕枝’这一名句的那个举子？”圣上问。
　　“回陛下话，正是草民。”侯爽回道。
　　“古人云，江山代有才人出，”圣上捋须看着侯爽赞道，“真是后生可畏呀！”随即命礼官重赏侯爽。
　　侯爽退回了原位，迎接他的父母侯敬和长公主黎瑛都一脸欣慰。其实圣上在书画方面早就不满厚古薄今，只不过没有人敢打头阵而已。
　　侯爽凭一副自己写的字得到了比季丞相多的赏赐，有心者不由的去看季丞相的表情，然而季丞相心里虽不爽，但是脸上还是笑逐颜开的，并没有为那些好事者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宁梓站在侯宛朱的后面，手里捧着自己的卷轴，还是微微有些紧张。她们几个皇室的新媳妇都站在一起。侯宛朱送的是杜广庭的《清水莲》这幅名画。而宁梓送的是《松鹤图》，但不是卢菁的那一副，而是自己重新画的同名之作。因为她觉得自己毕竟要当人家儿媳妇了，还是诚心诚意亲手画一副为妙。一到寿宴，听别人送的都是名画，还有点怨黎宵不提醒她，不过看见送自己书法作品的侯爽大受褒奖，不由得也被鼓舞起来。当然同样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在宁梓身上，当她上呈《松鹤图》的时候，圣上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给了如大部分人一般的奖赏，算是平稳度过吧。
　　宁梓松了一口气，却见黎宵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微微一笑，回到了原位上。

　　八仙过海

　　
　　众人边观看送贺礼，边饮酒吃点心，却听远处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野兽的嚎叫。
　　圣驾被惊，礼官立刻来报，刚才的叫声来自东霖苑里楚国送来的寿礼一对吉象，吉象从遥远的南方来到京城，水土不服，因此很烦躁，踏坏了好几处院墙和围栏。
　　正巧这边圣上收完了字画贺礼，便带众人过去一探究竟。东霖苑是千秋园里专养珍禽异兽的地方，里面有狮子、老虎、孔雀、熊等各种动物，这次又多了一对灰象。
　　季相在圣上来东霖苑之前就派人暗中问了楚国使臣驯兽师的情况，以便确保圣上玩赏时的安全。使臣回答驯兽师水土不服，病在驿站里。季相便赶紧安排东霖苑的驯兽师，务必把这两头大象拿下，然而当众人到达时，只见两个庞然大物在园中肆意横行，鼻子像粗管子，耳朵像大蒲扇，四条粗粗的腿像柱子一样，走起路来地面一震一震的，两头象的旁边是一些折断的围栏和墙砖。而一旁的驯兽师，有的拿着象钩，有的拿着鞭子，有的拿着矛，想要驯服大象，大象却一声长啸，用鼻子把一个驯兽师横扫到倾倒的土墙边，其他驯兽师便犹豫着不敢近前。
　　众人见了，有的大感新奇，有的则吓得面如土色。
　　“大象，好可爱！”十皇子黎宝蹬着三轮童车准备冲过去细看，却被一旁的侍卫赶紧拦住了。
　　大象见一下子来了许多人，愈发焦躁不安，冲众人这边扬了扬鼻子，似乎想要走过来。侍卫们赶紧护在圣上旁边，众人也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圣上一抬眼，却见一旁的楚国使臣正眯眼而笑，那表情，颇有几分“偌大的周国，竟朝中无人”的戏谑，圣上见了，脸色沉了下来。
　　季相见了，急得头上渗出点点汗珠来，眼见大象越来越近，驯兽师又是吃白干饭的，如果此刻圣驾离去，那岂不是让一向自大的楚国看笑话了吗？他便朝自己的儿子季英使眼色。
　　季英曾经为了精进武艺，与熊、虎等野兽搏斗，也有过一定的驯兽经验，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丞相之子，估计能成为一个杰出的驯兽师了。
　　季英见父亲命令，于是便出列向圣上请示，圣上允诺。他便快步上前，捡起地上驯大象专用的象钩，毫不畏惧的向两头大象冲了过去。
　　驯服体型巨大的大象并不容易，这种生长在丛林里的动物野性难驯，另外，人类的力量远远不及大象。所以一些驯象师发明了严酷残忍的手段，以不停地折磨来摧毁大象的意志，使之供人驱使。工具之一便是这象钩，能狠狠敲打大象的身体，也能刺入大象厚实的皮肤。驯兽师长期折磨，大象便一见这象钩就变得听话起来，如若不听话，就继续用这象钩殴打。这两头大象，能从楚国远走千里，必然也是经过了较高程度的驯化。季英方才观这苑内的驯兽师因为这是圣上尚未观赏的吉物，不太敢刺伤象身，而他季英，可什么都不怕。
　　他从右侧冲上去，几步一跃，便跳上了行在前面的那个大象的背。
　　好武艺！
　　众人纷纷惊叹，却见季英已经骑坐在大象脖颈上，正举起象钩，往大象的脑门上狠狠一砸。
　　大象扬起前腿一声长啸，季英又狠敲几下，大象痛的剧烈的摇头摆尾，同时向前冲去。
　　众人正看着驯兽，不想野兽被激怒反向人多的地方冲过来，见此皆惊。
　　“护驾！护驾！”
　　崔荣和季丞相大喊。
　　众人在大象沉重的脚步声中纷纷后退，而季英此刻已经被大象甩下了背。
　　宁梓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她仿佛看见大象那黑亮的眼睛里正喷涌着清晰的恨意，如同人的表情一样清晰而生动，这让她深深的震撼。而下一刻，她便看见大象抬起了粗壮的前腿，就要踩向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季英。
　　眼见季英即将被踩成肉泥，斜刺里有一个人冲过来，把季英拖了出去，那人是龚钊，而此刻季茂也赶来了，两人一起把季英弄到了安全的地方。
　　大象见有人敢在它的腿下抢人，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啸，两头象一齐向人群中走来。
　　“快走！”侍卫们正在组织众人离开，却听一阵宛转轻快的笛声，冲破了象腿溅起的飞尘。
　　两头大象听见了笛曲，同时一顿。
　　众人也一怔，只见两头大象的前面，站着正在吹笛的魏王。
　　笛声越发的悠扬，而两头方才凶狠暴躁的大象正安静下来，随着乐曲的旋律摇头摆尾。黎宵边吹笛边向前走，两头大象也转过身来跟着他走，一人两象，又回到了大象原本待的那个地方。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然而更惊讶的事情出现了，一曲终了，两头大象竟同时屈起了前腿，冲黎宵轰然下跪。
　　众人无不惊骇，魏王这笛曲有魔力不成？
　　两头大象暂时安静了下来，黎宵回来冲圣上行了一礼，便站回原位了。
　　圣上十分欣慰，而楚国使臣也满脸钦佩。原来这两头大象从小并不只是通过暴力训练的，更多的是用音乐引导，而控制大象的音乐并不常见，是一首名叫《竹语》的特制曲子，刚才众人躲避大象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有人把一张纸递给了魏王，魏王只看了一遍。能找出驯象的曲子已属不易，看一遍便能丝毫不差的吹出来就更难了，可见这魏王不容小觑啊！
　　季相这厢看着摔伤的儿子，那厢看着看似恭谦其实内心早已得意洋洋的黎宵，心中波涛汹涌却不得排遣，只和太子对视一眼。
　　接下来圣上又领着众人游走，在园中看了好几场歌舞杂技，闲坐休息时便大宴群臣贵戚，并由众人献上礼物。
　　“这献礼物怎么跟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宁梓趁闲时跟黎宵聊了两句，“开始第一波是字画，第二轮是漆器插屏古玩之类的装饰品，这第三轮又是什么各地特产，没完没了的！”
　　黎宵捏了下她的鼻子，道：“真放肆呀，父皇就在那边，你却敢对他的寿辰评头论足。”
　　“有什么不敢，自从我跟你进行了反唇语训练，说话就有恃无恐起来了！”宁梓笑道，“再说，我看他老人家也有些疲倦了。”
　　黎宵抬眼看了看父皇，的确，他前几日的病情初愈，寿辰庆贺到现在，也的确显出了几分疲惫之态。他笑道：“今年送寿礼的，太多了。”
　　“那你呢，”宁梓笑道，“准备好让圣上精神焕发了吗？”
　　“准备好了！”黎宵一笑，拉起她的手亲了一口。
　　在各地地方长官向圣上进贡寿礼之后，黎宵邀请圣上移驾清音楼去看贺寿戏《八仙过海》。
　　清音楼本就是千秋园里的戏楼，今年夏天下暴雨的时候被雷电击中给烧毁了，黎宵毛遂自荐修缮清音楼。清音楼此刻已修缮一新，戏台和之前的差不多，倒是院子里的座位和以前不一样了，分为左中右三个方块，中间有两个十分宽阔的过道，一共能坐三十个人。圣上和皇后自然是单独坐在中间，黎宵和太子随侍。值得一提的是，一个本来没有被安排出现在第一轮看戏人员中的人也随侍在了旁边，这便是侯爽。来清音楼前，圣上见黎宵和侯爽一路走在一起，便在进门前把侯爽也叫了进来，看来圣上方才对侯爽印象深刻，似乎想让他即兴赋诗来考考他的才学。
　　别看圣上似乎兴致勃勃，他其实是不太喜欢看戏的，因为觉得戏曲闹哄哄的，时间又长，他性子急，没耐心听。但黎宵说他的这出戏从头到尾只要一刻钟时间。圣上听了，便移驾而来，而众人也纷纷好奇这一刻钟的《八仙过海》到底是怎样的。
　　音乐响起，幕布揭开，清音楼台上的布景是惯用的仙界布景，台中放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好几盘大仙桃。有女子的欢声笑语从台上传来，却不见人。众人正在好奇，却见数十位仙娥打扮的戏人纷纷从台顶翩然而下，中间的一位红衣仙娥口中道：“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要开始了，众姐妹速速把蟠桃准备好！”
　　神仙戏中戏子通过滑轮和绳索从天顶上下来，并不新奇，京城的金芝戏园的戏台很早就具备这种功能了，宫里一直没有改建成这种新式的戏台是因为圣上对戏曲不感兴趣，否决了这一不必要的开支。而这次改建的资金是魏王自掏腰包，圣上也就随他去了。和金芝戏园不同的是，这出戏里的仙子下来的时候衣袂飘飘，明眼人一伸长脖子就看见了两旁的鼓风机。虽有常安坊出品的鼓风机加持，但这个开场还是俗套的可以，和之前魏王鼓吹的多功能舞台、全新剧目差别有点大，看来魏王的牛皮要被吹破了！
　　“诸仙都快要到了，怎么独独少了那八位仙人？”红衣仙娥又道。
　　说是戏，但没唱曲，没舞蹈，只有戏子在台上说大白话，难怪魏王信誓旦旦说一刻钟就能演完呢！
　　这剧目开场便如此无聊，众人游园了一上午，开始困倦了。
　　“快快快！蟠桃会要开始了！”
　　一个声音炸响在众人脑后，众人回头，只见座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高台，而高台上站着一个拿着大葫芦拄拐的秃顶男子，边说还边一个踉跄。
　　众人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铁拐李！
　　“来了来了！”
　　几声应和，只见又有七名仙人从四面八方陆续凌空飞到了高台上，众人仔细一看，原来空中有多条细细的钢索，戏子们架着滑轮“飞”到了高台上。
　　“哎呀！眼前的海浪如此宽阔，仙船迟迟不来，恐误了时间呀！”美髯飘飘的“曹国舅”看着观众席道。
　　却听耳畔传来了海浪的声音，众人一怔，方知是有口技艺人在旁表演。而四周院墙突然被笼上了蓝色的影子，还在晃晃荡荡，仔细一瞧，竟像是海浪在摇摆。
　　“仙船不到，我有蒲扇，不愁不愁！”腆着肚子的“汉钟离”把蒲扇从高台上往观众席上的宽阔的走道上一扔，被扔的那块走道的地面上“嚯”的缓缓升出一个台子，是个圆圆的蒲扇的形状。虽然隔得远，但演汉钟离的那个戏人一跳便跳了上去，引发众人阵阵喝彩。
　　“我有荷花一朵。”云鬓高耸、衣袂飘飘的“何仙姑”把荷花往地上一掷，走道上也冒出一个荷花状的台子来。
　　各位神仙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或跳或“飞”或走的来到了观众席两旁的走道上。
　　“看！已行了十里！”
　　戏人摇摇晃晃的，或站或坐在观众席两旁走道的台子上，台子在缓速朝着众仙娥们所在的清音楼戏台行进。而观众们耳边传来海浪拍打、海风吹卷的声音，四周的院墙上是不停的晃动的海浪的影像，空气中还弥漫一股带咸味的潮湿气息，仿佛四周真是茫茫大海。而更让人觉得神奇的是，身下的座椅也开始微微摇摆起来，海浪声大、海浪影像起伏的厉害时，座椅就晃动的厉害；海浪声小、海浪影像微微摇摆时，座椅就只是轻轻摇晃，仿佛他们正同八仙一起渡海。
　　却听“铿”的一声，所有的座椅不动了，行进到一半的八仙们也蓦地停了下来。
　　而坐着花篮冲在最前面的“蓝采和”被这突然的暂停弄的措手不及，大幅度摇摆了几下，就从花篮上翻了下来，而地面突然裂出一个口子，像一张大嘴似的把蓝采和吃了之后就闭上了。众人正探头去看，却见前方靠近舞台的那边又打开了一道豁口，一行人从“海水”里走楼梯鱼贯而上，只见是“龙王三太子”带着一群虾兵蟹将绑住了“蓝采和”，喝道：“何处方士，渡海不坐仙船，搅得俺这一片海域数百里浑浊不堪！”
　　“龙王三太子”不甚礼貌，八仙也不相让，“三太子”一脚踏破了“蓝采和”的花篮，于是双方大战了起来。
　　海浪摇摆更加剧烈，鼓风机吹的风也更大了。被营造出的狂风席卷、惊涛骇浪的氛围中，双方“上天入地”，展开了十分精彩的打斗，众人都看的目不转睛。
　　圣上也兴致勃勃，黎宵看见了，同一旁总控整个舞台的杨东流先生相视一笑，忙了这么久，又是滑轮又是鼓风机，又是投影仪又是扩音器，总算让父皇展颜一笑了。
　　却见此刻走道上的倒骑驴和敌人作战的“张果老”突然从木偶驴身上翻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碗来，放在驴的后腿之间。
　　这是在接驴的溺物？
　　这个情节有点不登大雅之堂，众人想不到魏王的贺寿戏里竟有这么一出，难道后面的情节要放大招了吗？
　　看到了这一幕的黎宵却眯起了眼睛，他的眼里闪出一丝精光。
　　戏被改了。
　　有人要害他。

　　秋后算账

　　
　　“张果老”本应该是拿法器鱼鼓和“龙王”作战的，现在却去接驴的尿溺，演龙王的那个不明所以的戏子尴尬的提醒他了两次。
　　黎宵叹了一口气，他抬眼去看父亲的脸色，圣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但是黎宵明白，他一定想起了三十二年前的那件事。
　　那一年，周燕战争中，周国战败，燕国要求周国送来太子为质，但是先皇舍不得，以太子体弱多病为由推拒了，而把大儿子送了过去。
　　燕国虽然不满，但也无力再去讨伐周国，于是就顺台阶下了。但是这一腔怨气却发泄在了周国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身上。
　　那一年圣上只有八岁，被当做两国和平的牺牲品送到了燕国，燕国皇室上下皆知圣上是不被喜欢的，于是三天两头欺负他，最过分的一次，是燕国同样八岁的皇太子叫人拿来一碗驴尿，泼在了他的头上，还让他学驴在泥地里打滚。然后他就真的滚了。一头尿臊，浑身泥点，被贴身太监拉了回去，身后传来了燕国皇子们哈哈的大笑。然而当天晚上他便在燕国太子宫外跪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燕国太子翌日早晨一出门，他就向他祈求，不要把昨天的事情传出去，因为他从贴身太监口中得知，他生母在周国病重，这件丢人的事如果传回去，也许他的母亲会被父皇迁怒！见太子不理他，他就继续跪了三天三夜，燕国太子后来无语了，直说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没骨气的人，放过了他。当时才八岁的圣上满心欢喜，然而两年后回国，才知道在他被泼了驴尿的当天夜里，他那一直是宫女身份的母亲便病逝在简陋的宫居里。驴尿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朝中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黎宵看着眼前似乎已经从木偶驴的后腿之间接了满满一碗驴尿的“张果老”，很清楚他下一步的动作——他要把尿碗直接扣在对手“龙王”的头上，还原当今陛下深以为耻的当年的情节。
　　如果这个动作一旦完成，旧事便又会被重提，父皇的伤疤会再度被血淋淋的揭开，而排演这出戏的黎宵，即便查出来是清白的，也会被治把关疏失之罪。
　　毕竟，这是他父皇老人家的面子，也是一个国家的面子。
　　他该做什么来挽救呢？
　　一脚把演张果老的那个戏人踢开？
　　但这样戏曲中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尴尬。
　　无论如何，父皇的寿宴的确是毁在这里了。
　　眼前的“张果老”已经接完了尿，正往满心诧异但还在竭力保持着镇定的面容的“龙王”那里走去，看他那手的动作，似乎马上要把碗里的东西泼出去。
　　然而一只脚绊住了他，“张果老”一个踉跄。只见那人是侯爽，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走道上，一把夺过“张果老”手里的碗，往“张果老”头上一扣，然后用力一拍。
　　侯爽虽然体弱，但是手上的功夫不差，“张果老”立刻头嗡的一下晕了起来，跌坐在地。
　　“哈哈哈……”
　　侯爽的表情和动作很滑稽，场上有些不知内情者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侯爽突然参与表演有些意外，但是周国确实有这种演员从观众席上走出来的表演传统。
　　侯爽冲演龙王的那个演员使了个眼色，那个戏人跟他恰巧有一段交情，立刻会意，问道：“汝是何人？”
　　侯爽抬脚踩着坐在地上哆嗦的“张果老”骑上了木偶驴，一边冲诸演员作揖，拿腔拿调的道：“吾乃大周子民侯哥，吾皇今日四十大寿，汝等不去祝贺，在这里翻江搅海做甚？”
　　“哦？”演龙王的演员接应道，“周皇励精图治，爱民如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皇帝，吾等想拜见还没有机缘呢，何以有幸参加寿宴！”
　　其他的演员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演何仙姑的那个女演员摒弃了优雅的形象，故作泼辣的道：“黄口小儿，如果你能让老娘得见周皇圣颜，吾等就不打了！”
　　“哈哈哈！”侯爽笑道，“那就请诸位跟小生走吧。”
　　诸人收了兵器，“龙王”见“张果老”还愣在原地，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跟着队伍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走道上转了两圈，戏子们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表演天赋，抬手遮着眼做四处张望状，一边赞叹周国的大好河山，一边感叹人民富庶，仿佛正腾云驾雾眺望人间。伴奏的音乐是欢快的，众人看的不亦乐乎，调皮的十皇子黎宝还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侯爽领着众人在圣上面前停了下来，道：“启禀陛下，草民带来……”
　　话还没说完，“龙王”便挤开了侯爽，在圣上面前一作揖道：“得见圣颜，小仙不胜荣幸，祝圣上福如东海，祝大周年年风调雨顺！”
　　“龙王”一鞠躬，身后的虾兵蟹将也都俯首而拜。
　　“龙王”还为圣上表演了呼风唤雨的招数。他一抬手，天空中便落下雨来，一收手，雨又停了。
　　众人啧啧称奇，抬头一看，原来楼顶有喷水的设备，不由得喝彩起来。
　　“吾等八仙祝圣上龙体安康，祝大周国泰民安！”“铁拐李”领着众仙稽首而拜。
　　“还有我！”
　　一声娇音从台上传来，只见众仙女纷纷吊着铁索衣袂飘飘的飞在观众席上方，各色花瓣从空中飘下落在众人的酒里，衣服上，头发上，好一场唯美绝伦的“天女散花”。
　　却见盛装的王母娘娘手拿一篮水灵灵的蟠桃，从台上翩然而下，把桃子送在圣上面前：“祝圣上寿与天齐！”
　　“祝父皇寿与天齐！”跟在队伍后面的十皇子也学王母的样子，把一个苹果献给了圣上。
　　“好！”
　　全场热烈鼓掌。
　　圣上十分开心，把十皇子抱起来放在腿上，重赏了参与排戏的所有人。当然，此戏的主要策划人黎宵也被重赏，还被圣上叫到了跟前。
　　黎宵来到圣上跟前的时候，圣上的眉毛是皱着的，黎宵垂着眼睛，只听父皇的声音有些不满，但又有分明的鼓励：“这戏太谄媚了啊！”
　　“是，父皇。”黎宵笑道，“父皇的话，儿臣一定谨记在心。”
　　圣上笑着拍了拍黎宵的肩膀，随即眼睛看向一旁的侯爽，道：“举子侯爽，卿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草民谢主隆恩。”侯爽的表情淡淡的，更让圣上另眼相看。
　　侯爽被赐了和季茂一样的官职——殿前行走，随侍圣上，不过一个是文职，一个是武职。
　　《八仙过海》得到了现场人的一致好评，不过位置太少，一次只能进三十个人，圣上寿宴这天，排队看《八仙过海》的贺寿人从上午一直排到了戌时，戏人也换了好几批。本来千秋园是圣上的私家园林，酉时之后不得进外人的，今日圣上心情好，开放到了晚上。据说明天还打算开放清音楼，让没能排上队的人继续看戏，算是与民同乐了。
　　除了黎宵的这件礼物，圣上还有几件喜欢的礼物——卢丞相和卢尚书合著的《道德经发微》这部阐释性的著作，九王亲手刻的蟠龙玺印，还有属国蒙云国进贡的树锋茶。
　　总之，礼物和祝福收完了，圣上的这一天就圆满的度过了。听说他心情挺好，晚上还和九王一起赏月呢，作为一个勤勉的早五晚九的帝王，也算难得的放松了一回。
　　……
　　“该死！”太子一回到东宫就摔了一个瓷杯，想起今天圣上眼里对黎宵还有那个大出风头的侯爽的深深的赞扬，他对策划“张果老”事件的谋士张州立就气不打一出来，他骂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夫君，张卿也是尽了力，”太子妃一边帮太子按摩着肩膀一边道，“谁曾想半路杀出个侯爽来呢？”
　　“侯爽……”太子在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道，“有些小聪明罢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道，“听说父皇对‘张果老’事件怒极了，命缉察司一定要查出始作俑者。”
　　“演张果老的那个戏子在第一场戏后就自尽了，况且当初和那个戏子接头的是我们潜伏在侯氏那边的卧底，听说做的很干净。”太子妃道，“夫君不必忧心。”
　　太子握住了太子妃的手，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太监翟泉通报，说洗马张州立求见。
　　“不见。”太子喝道。
　　“是。”
　　翟泉走到了殿外，对站在门外的张州立道：“洗马大人，殿下要就寝了，现在不见客。”
　　“知道了。”张州立颔首，“有劳公公了！”他冲太子寝殿行了一礼，又冲太翟泉作了揖，随即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
　　魏王府柳莺亭，卢延灏和黎宵对月下棋。
　　卢延灏“啪”的把一枚黑棋拍在棋盘上，笑道：“恭喜殿下，获得得力干将一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黎宵下了一个白子，看了看着漫天繁星道，感慨道，“今日如果没有侯爽，事情会变得很难看。”他虽然诡计多端，但一向更擅长大处着眼和提前预谋，随机应变却是远远不及侯爽。
　　“棋子有明有暗，明也多，暗也多，”卢延灏注视着难解难分的棋局，道，“殿下识人用人真是出神入化，往往令人意外，之前我还疑惑过你为何与侯爽联手，现在才解其中深意。”
　　“哈哈哈，”黎宵笑道，“难得你今天捧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的暗招还很多，比如你，就是我藏的最深的棋子之一。”
　　“哈哈哈……”
　　话音刚落，卢延灏便仰天大笑起来，笑毕，他看着黎宵道：“殿下此言差矣，要说藏的深，我姑且同意，不过我卢延灏嘛，这辈子没有给别人当棋子的命，我只当盟友和合作者。”
　　他看着黎宵，黎宵也看着他，两人相视着，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
　　卢府有一个大的桂花园，秋季的时候，整个府邸里都飘散着桂花的芬芳。卢延清站在桂花园门口，仰头望着明月，却听身后一阵脚步，他回头，只见是大妹妹卢菁。
　　“大哥，”宁梓冲他行礼道，“母亲刚才交代，说明天同你一起带礼物去季府看望一下二妹夫。”方才卢延清向卢氏夫妇请安后就走了，卢夫人让宁梓顺道带一句话，没想到卢延清不在自己院子倒在花园门口对月长吟，让她一番好找。看着卢延清那一脸微苦的表情，她不由得想起今天在宴会上的一件事来。
　　今天卢延清主动让宁梓牵线搭桥，在宴会上和公主见面。宁梓大感意外，上次公主送香囊表达情谊，但是卢延清只写了一封相当官方的感谢信作为回应。再也没有联系过公主，这让公主很伤心，以为卢延清对她无意。而今日宁梓本来安排卢延清和公主单独见面，卢延清拒绝了，硬是请求宁梓全程在场。
　　宁梓和卢延清在千秋园的玉兰宇亭中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公主过来了，一看见卢延清公主的脸就红了，弄的卢延清也不好意思起来。他一作揖，奉上了一个礼物盒子，公主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玉镯。玉镯是典型的男女定情信物，公主一见脸又羞红了，几乎要夺路而逃。卢延清在后面叫住了她，道：“卢某一直爱慕着公主殿下，如果殿下也有心于卢某，请给卢某一段时间，卢某一定努力准备科举，明年高中前三甲，迎娶殿下。”
　　妈呀，这卢延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出来的话直白的吓得要死，宁梓看着一直背对着卢延清默不作声的公主，头上汗涔涔的。
　　良久，公主终于转过身来，她褪下了手臂上原来的镯子，戴上了卢延清送的那个，粲然一笑，道：“清大哥的礼物，我很喜欢。”说完了便离开了。
　　回想起这件事的宁梓看着卢延清，心想他此刻一定柔肠百转，正在思念公主了，她不由的笑道：“苍夜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大哥好兴致。”
　　卢延清看着宁梓，微微怔了怔。虽然天色较暗，但宁梓可以确定卢延清一定微红了脸。却见卢延清满脸认真的道：“这段时间，我不会再见公主了。”
　　什么？不见公主了？
　　都表白了不趁势加固感情吗？
　　她再想说什么卢延清却冲她作了一个揖，离开了。
　　宁梓耸了耸肩，心想这古板的过头卢延清果然脑回路异于常人，见公主就能影响他备考吗？
　　岂料卢延清心里自有他的盘算。最近卢府里发生的变故让他内心思考了很多，大妹妹卢菁虽然即将嫁给心爱之人，但是因为退婚事件，名声毁了大半；二妹卢莞七夕失身，被迫嫁给了季英，突如其来的婚礼也让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他亲眼看见碎嘴人在议论，听见他们污浊的言语，越发明白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性。他爱着公主，不愿意善良的公主因为和他的私情而传出与男子私相授受的名声。他一看见公主那清澈的眼睛，就明白她的心。他希望她等他，当他皇榜高中后，一定向圣上请求指婚，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的和公主结为夫妻。
　　姜儿，等我！
　　他边走着边抬头望着明月。
　　而天上那一轮明月，正遥遥的寄送着无尽的相思。

　　谣言再起

　　
　　“呀！我中了！中了！”
　　鲁王府的院子里，宁梓和季雯正在比赛投壶，一人八支箭，宁梓全中，季雯投的前七支却全都没有中，最后一支本来不抱希望的，结果随意一投，竟然投进了面前的双耳壶中，她高兴的跳了起来。
　　“运气来了。”季雯冲宁梓道，“再来比一场！”
　　“不比了。”宁梓狡黠一笑，“我可是见好就收哦！”说着她来到了旁边的桌子，坐在正在看文件的常婼旁边。
　　“哼！你不跟我玩，我自己玩！”季雯说着赌气自己练习投壶。
　　宁梓坐在石桌上，喝了点热茶。抬眼看着，只见常婼丝毫没有被聒噪的她们影响，正专注而快速的读着桌上的一叠叠文件。
　　常婼被封为鲁王妃以后，就住在了鲁王府。她怀着孕，仍然在管理着庞大的生意。常婼以珠宝设计起家，在京都开办了自己珠宝商行，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即走南闯北，流通货物，赚取差价，虽然是哪个行业利润丰厚就做哪个行业的买卖，但是常婼的生意还是主攻奢侈品如珠宝、酒酿、象牙、昂贵木料的买卖。近十年的经营，她不仅在周国各地的重要的城市都拥有了商行，业务还遍及周边七国。她还不满只做流通商，招徕了各色的能人，进行创新产品的研发，开办了赫赫有名的常安坊。常安坊虽然创立不过两三年，但是其影响力却是空前的。每次新产品一出来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户部曾经因为常安坊强大的创新能力而对其进行了表彰嘉奖。而受常婼的启发，周国聘用了不少能人来进行军备创新，由此在与燕国的斗争中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但是常安坊这样的民间势力却不再被允许涉足军备这一领域。
　　因为有人疑心死去的黎安所持的圣旨在常婼手中，为了安全，常婼并不经常出门。但是这偌大的生意还是要操控的，除了像往常一样由她的副手薛凌统摄全局、其它几个大区的经理人巡查监管之外，她每天还要阅读堆积如山的报告和资讯，来掌控这一段时间各项业务的具体情况，并且确立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宁梓瞧着常婼专注的批注报告的样子，心里好生佩服。不料这一注视，让第六感非常敏锐的常婼抬起头来，她看着宁梓一脸崇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然后指着手边批注好的文件对宁梓道：“卢妹妹想看看吗？”
　　“可以吗？”宁梓问道。
　　“可以。”常婼点点头，把文件堆往宁梓那边一推，宁梓兴奋又好奇的打开来，只见这些文件是按类编排的，有数十本是上个月各分部的账目汇总，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简直跟看天书似的，宁梓完全看不懂；有各种分析报告，如齐国珠宝行业走势以及常婼珠宝行灵桂珠宝的竞争力分析，涉及的专业术语太多，宁梓几乎只是看了个封面当长长见识了；还有各国各地最新经济政治资讯汇总。看常婼的批注，大部分用红笔画了个圈，大概表示已阅。有几张上面写着“不实，问责”，还有一张只写了两个字“撤职”，批注非常简略，符合她干练和专断的处事风格。不过，这是得跟她多么心有灵犀的下属才能完全领会她的想法呀！
　　“常姐姐要放弃在越国的全部业务？”宁梓看着其中一本经营简报，常氏商行由于有较强的竞争力，被业务相仿的越国本土的刘氏商行联合商会的其他商行联合抵制，遇到了较大的阻力。于是常婼决定放弃在越国的经营。
　　“是呀。”常婼边用毛笔在一本手册上写了句什么，边道，“刘氏政治背景强大，想垄断一国贸易，常氏必须得撤退，以免更大的损失。”
　　而常氏在越国每年能赚多少钱呢？宁梓把文件往后翻了翻，那上面的数字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看了又看，都替常婼心疼起来了。
　　常婼看见了宁梓一脸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肉疼的表情，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不过政治场上瞬息万变，刘氏的靠山，未必能长久。”
　　商场上久经历练的常婼面对这么大的损失笑的如此云淡风轻，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波动她的心，宁梓不由得十分震撼，她看着常婼道：“常姐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常婼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宁梓道：“你问吧。”
　　“最近针对你和阿宵的那个谣言你怎么看？”
　　最近，正如前不久太子和平陵郡主私情的谣言一般，常婼和黎宵的流言蜚语也甚嚣尘上。版本也挺多，有的传言黎宵和常婼旧情复燃，有的传闻黎宵和常婼从来没断过联系，还联手害死了黎安，两人便双宿双飞，还有的传言黎安被戴了天大的绿帽，常婼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黎宵的。这次流言更加谨慎，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很容易猜出来是映射黎宵和常婼的。
　　黎宵听到了之后就来找宁梓，他现在不便出面，希望宁梓能跟常婼聊聊。
　　“如果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就成不了今天的我了。但众口铄金，安因为身份的原因被议论了一辈子，我不能允许他躺在地下还要遭受无端的耻笑。”常婼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对我有好处，我姑且忍了，不过这仇，我日后还是要报的。”
　　对她有好处？
　　宁梓十分不解，但是不便去问。正在此时，却听一声突兀又急促的铃铛声。
　　宁梓和季雯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季雯，她憋足了力气一直专心致志的练习，本来已经连续投中了七支箭，正准备投第八支，结果被铃铛声一吓，箭把双耳壶推倒了。
　　”啊！失败了！”季雯一边跺脚一边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宁梓对于铃铛声十分疑惑。
　　季雯和常婼对视了一眼，笑道，“府内怕是遭了贼了吧！”
　　“嗯？”宁梓眼睛转了转，道，“莫不是黄天啸先生又研制出了新的东西？防盗系统？”
　　“是呀！”季雯笑着在宁梓面前画了个草图，讲解道，“黄天啸先生最新研制的这个防盗系统，机关摆在明眼人能看的地方，谁知道这只是障眼法，贼人在走过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却会不小心碰到真正的机关，然后警报就响了起来！贼人会先被网在了渔网里，然后被赶来的护卫抓走。”
　　正说着，只见卫队长和一个青衣的年轻男子一齐走了过来。卫队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随即报告道：“娘娘，有两个贼子半月前混入仆人队伍，今日欲入东书房，已被缉拿，招供想窃取常安坊经济机密。您看如何处置？”
　　来窃取经济机密？
　　她虽在鲁王府办公，各种机密都有备份，但为什么不去放有众多核心机密的常安坊，偏要来她这守卫森严的鲁王府？
　　这样奇怪的人，这段日子在她府上出现的太频繁了。
　　她轻笑，看着侍卫长道：“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先扭送官府，不久就会被移送缉察司。
　　“是。”侍卫长恭敬的行礼，然后退下了。
　　那个青衣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老板，这是根据朝廷新运河路线规划的全国货物流通新方案。我拟选了三种方案，推选第一种。请您过目。”
　　男子一说话，宁梓才回过神来。因为这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生的好生俊俏，站在一旁比梧桐树还要挺拔，整个人也神采奕奕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宁梓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有未婚夫的，而抬眼一看季雯，她也和她差不多表情，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大忙人薛凌，常氏商行的二把手。他本来是在楚国督促业务的开展的，最近因为常婼身份有变而赶回了周国京都代管全局。
　　常婼正仔细而快速的阅读着方案，而此刻薛凌则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常婼，不是在打量她的神情而来判断她对提案的看法，倒有点不动声色的爱慕之意。
　　宁梓又和季雯对视一眼，果然两个人的看法都差不多。
　　不过，薛凌在常婼抬眼的前一瞬间藏住了眼中的情绪。
　　”第一种方案最佳。”常婼肯定了薛凌的看法，道，“辛苦了。”
　　两人简要的聊了聊常氏的一些事务，薛凌就告辞了。
　　季雯拉着宁梓一起投壶，非要比试个高下。
　　常婼笑道：“这是怎么了，像是在跟谁斗气似的。”
　　宁梓斜了一眼季雯笑道：“能气着她的还有谁呀，不就是我们的卢司长吗？”
　　原来那日寿宴结束后，卢延灏送季雯回家，路上捡到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季雯非常可怜这只猫，但是季丞相不让在府里养猫，太子妃季霏还是出嫁后才养的猫。于是季雯就让卢延灏把猫带回他的宅院先养着。卢延灏答应了。但他从来对动物无感，于是把猫交给仆人，让仆人带去看兽医。但是第二天。猫已经死了。季雯第二天有事，第三天才来府里看猫，但发现猫尸已经被扔了出去，而卢延灏还一点都不知道。季雯就怪他不上心，不及时带猫去医治，害死了一条生命。卢延灏见季雯对猫这么在意，诚恳的道了歉，还说要买一只新猫给她。季雯很生气，说她不是想要猫而是想救助一条生命，她不敢相信卢延灏竟对生命如此漠视。卢延灏就说：“身为大周朝廷命官，看着每年有那么多人无粮果腹，我哪有功夫关注一只猫呢？”于是两人不欢而散。卢延灏主动找过一次季雯道歉，季雯又提起了这事，结果两人又把一只猫的死亡形而上到了人生原则的高度，双方都觉得对方的说辞不可理喻，结果季雯赌气说了句分手。卢延灏黑着脸头也不回的走了。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不是我说你，”宁梓看着季雯道，“你回家的时候都快宵禁了，你让堂哥到哪里找兽医呢？”虽是圣上生辰，举国欢宴，但是晚上街上还是像平常一样不能有人行走，所以卢延灏只能将猫交给一个养过猫的仆人，仆人将猫的伤口清理并包扎了，还给猫做了窝，但天蒙蒙亮的时候猫还是死了。宁梓道，“尽人事，听天命，上次是水晶球，这次又是只猫，你太无理取闹了！”
　　“什么？表姐，你竟然这样说我？！”季雯不可置信的看着宁梓。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宁梓挑挑眉。
　　眼见战火一触即发，常婼洗了洗笔尖，指了指旁边的院子，道：“要吵架一边去。”
　　于是季雯和宁梓换了个院子吵了一架。
　　“哈哈哈！”出鲁王府的时候季雯笑的前仰后合，道，“鲁王府里有缉察司的眼线，我刚才把卢司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传到他耳朵里他一定非气死不可。”
　　“你呀你！”宁梓点了点她的脑袋，心里纳闷这两个人三天两头的吵架，居然还能凑成一对。
　　“表姐，陪我去一趟阿灏家吧！”季雯道。
　　嗯？现在？卢延灏不是还在忙公务吗？她这是……
　　……
　　傍晚，卢延灏回到了府上。看着桌上摆着十分丰盛的饭菜，有农家小炒肉、
　　小米蒸排骨、肉末茄子、芹菜炒香干，还有一碗菠菜鸡蛋汤，他不由得十分惊奇。他平日里吃晚餐吃的很清简，不过一菜一汤，而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不由得道：“老何，你……”
　　一回头他却怔住了，因为身后正站着一身新装的季雯，见他看她，她笑着做了个鬼脸。
　　“雯雯……”卢延灏瞬间明白了这一桌子菜都是季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他有些动容，欲言又止。
　　季雯坐到了他的对面，夹了一块排骨给他，道：“快尝尝看，好吃吗？”
　　卢延灏把排骨放入口中，鲜嫩又爽利，季雯真是好厨艺。
　　“阿灏，看这是什么？”季雯把一个铜牌拍在卢延灏面前。
　　卢延灏拿起铜牌一看，上面写着：“敬谢臣民季雯为灾民捐款白银一千两。”他噗嗤一声笑了。户部为了鼓励民间力量为夏日水灾地区筹款，特别铸治了铜牌作为表彰。
　　“看看，”季雯一边笑着给他夹菜一边撒娇道，“我把在常安坊赚的钱全部拿出来啰！”
　　卢延灏笑着把铜牌还给了季雯，这丫头，每次矛盾都是她挑起来的，可是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每次又是她先来和好，看着季雯水灵灵的祈求原谅的大眼睛，卢延灏忍不住笑意，道：“你赚了这么多外快，是我一年俸钱的三倍，将来养不起你怎么办？”
　　“哦？”季雯眨眨眼，笑道，“我养你啊！”
　　“哈哈哈！”卢延灏笑道，“那一言为定！”

　　坦诚相诉

　　
　　季雯说要下厨祈求卢延灏的原谅，但她不敢一个人进入卢延灏的住宅，于是宁梓陪她去了，帮她准备好食物后就要离开。
　　季雯正满心欢喜的看着一桌子菜肴，却见宁梓已经到院子里了，便喊道：“表姐别丢下我一个人！”
　　宁梓回头看着季雯一脸惴惴不安，狡黠一笑：“卢司长不会高兴我在这里的！”
　　季雯一噘嘴，宁梓做了个告别的姿势，就离开了。
　　离开了卢延灏的宅子后，宁梓来到了皇宫的祥定门，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黎宵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的出来了，他看见她很是惊喜，一跃而下，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她笑道：“想我了？”
　　宁梓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啪”的把车窗帘放了下来。
　　这丫头，还不承认！
　　黎宵挑挑眉，笑着骑着马跟在马车边。
　　两人很快来到了王府，黎宵一把拉住了宁梓的手，拉她到花园去赏花，笑道：“刚从鲁王府出来？”
　　“是呀。”宁梓把常婼的话跟黎宵复述了一遍。
　　黎宵点点头，常婼自己果然不在意那些谣言，但是却很在意黎安的名声。
　　其实，这次的谣言事件是太子对黎宵的报复。
　　是的，上次黎娑和太子的谣言，是黎宵指使安插在黎安那里的谋士告诉黎安的，并诱使黎安散布出去以攻击太子，而且在谣言传播的过程中，黎宵一边和太子结盟，一边在外对谣言的传播推波助澜。
　　查明这一真相的正是太子的谋士周荣路。周荣路因为献真假黎娑之计挽回了太子的名声，也保住了太子的骨血，因此得到了太子的宠幸。而恰巧他的死对头张州立因为在圣上寿宴“张果老”事件中的操作失误，而被太子打入冷宫。周荣路便乘胜追击，再向太子和季相披露了一条惊人的消息——上次策划太子黎娑谣言的不是黎安而是黎宵，野心最大的不是那个为了女人奋不顾身的傻帽黎安，而是这个联合了卢氏又搞定了侯氏的对太子之位无比觊觎的黎宵！
　　惊天的消息，让太子和季相瞬间警醒起来。
　　“爱卿，本宫要弄死他！”太子咬牙切齿。
　　周荣路道：“这个须从长计议……”
　　太子打断了他的话，道：“本宫现在就想出一口恶气！”
　　周荣路看着太子那恶狠狠的眼神，赶紧让大脑飞快的运转，献出了构陷黎宵和常婼的“以牙还牙”之计。
　　太子和黎娑的事是真的，而黎宵和常婼却真的没有关系了，这样一算，太子好像还赚了！
　　太子当即命那一口黄牙的周荣路去操办这件事。
　　于是，不久后，满城街木兰书坊旗下的金笔作家吾食香酥鸡便出了一本新书《青衣行》，讲的是一个梨园世家，大家长有三个儿子，然后小儿子和梨园里一个唱青衣的名角相恋，但又逼着这个女子去勾搭他的二哥，并且在背后操控这个女子撺掇二哥来谋夺大哥的家产。二哥的举动被大家长发现，二哥羞愧自尽。而青衣发现自己怀了老三的孩子，却还给老二守灵。后来老三和青衣一起，毒死了大家长嫁祸给老大，老大被官府捉走，然后老三成了新的家长，既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又娶了青衣，安享齐人之福。
　　吾食香酥鸡很早就说在写一本梨园世家的故事，现在书终于出版了，书迷们纷纷抢购。
　　故事很精彩，然而却渐渐有传闻，这故事和朝中一位皇子的事迹有七八分相似。好事者一琢磨，纷纷心照不宣，这不就是说的魏王和鲁王妃吗？真他妈的像！难道……鲁王真是个头顶着青青大草原的冤大头！有可能！
　　桃色新闻最能抓住人的眼球，谣言一飞便飞千里。
　　夜观星象的张州立站在院中，心中明白这谣言是对手周荣路的计谋，他竟然没有发现之前太子和平陵郡主的谣言是魏王诱使鲁王传出的。周荣路可算是又立了一功了，而听说他最近还去拜访了季相，之前不甚理睬周荣路的季相也对他另眼相看。这周荣路因为他张州立夺走章柳儿一事一直怀恨在心，立志要压他一头。这一次终于得逞了。
　　“夫君。”银铃般的声音，正是他的妻子章柳儿，她从回廊里款款来到月下，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她还是那般美貌动人，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带来了一件披风，温柔的给他披在肩上。
　　“夫人。”他握住了章柳儿细腻的双手。夫人明白他心里的愁。他并非世家大族，能成为东宫谋士团之首席全凭的是他脑子里那出神入化的计谋。但是他就像走在薄薄的冰块上似的，一旦有纰漏，就会落入河底的冰水，难以再起。毕竟，太子只有一个，可东门门客无数哪！他该怎么才能扳回一局呢？
　　“夫君，听说最近周荣路暗中派人在寻找民间的发明家华鹏，似乎是想献给太子以仿魏王利用常安坊博得圣宠，倘若我们提前找到华鹏，岂不是既能截胡周荣路，又能重获盛宠？”
　　张州立沉吟着。常安坊首席发明家是杨东流和黄天啸，但是这个华鹏，比这两个人名气都大。他发明过地动仪监测地震，被应用到了全国，大量的减少了百姓的伤亡；他改进了造纸术，简化了纸张的制作工艺，又大大的提高了纸的质量，让天下笔墨之客都受益；他还发明了能到处旅游的热气球还有木头飞机，在空中上自由的飞来飞去。虽然他的每个发明都能引发全国的轰动，但他却是个隐士。圣上曾经想召见他，他拒绝了；朝廷给予他表彰，他也不接受；挖走人才无数的常婼曾经想请他，也没能请动。主要是这个华鹏家资巨万，既不想通过政治途径提升社会地位，也不需要常婼这样的大商人来提供研发资金。他自己常常来无影去无踪，在江湖上悠哉悠哉，又一边不声不响的创造出了很多惊人的发明。
　　这么一个宛如穿传说中的人物，如果被周荣路找到并说服为太子效力，那么他张州立真的是无出头之路了，而如果他能先于周荣路找到华鹏，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州立充满爱意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她才是真正的智多星。
　　……
　　这段时间京城的桃色绯闻真是一茬又一茬，先是太子和平陵郡主，再是魏王和鲁王妃，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
　　皇室可真乱呀！
　　众人感叹的时候其实皆在捂嘴偷笑，又有一些笑料来供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上一次平陵郡主又是自杀又是面圣，终于挽回了清白，而这一次魏王阵仗更大，直接派府里的侍卫冲到木兰书坊把一干人等全部抓了起来，扭送到衙门并以诽谤皇室的罪名把他们投进了监狱，还捣毁了木兰书坊。
　　这件事在京城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青衣行》的作者吾食香酥鸡在黎宵的侍卫上门后被发现吊死在家中，而木兰书坊的老板在监狱里也自杀了。众人都疑心是黎宵做的，整个京城议论纷纷，而部分吾食香酥鸡的书迷甚至组团在衙门门口要求还吾食香酥鸡一个公道。结果当天晚上书迷中几个领头的就在回家的路上被蒙上麻袋打成了重伤，听说还被威胁要杀他们全家。后来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但是魏王黎宵的名声因为这些事跌倒了谷底。
　　“哎哟，现在这情况，”宁梓抬手捏着黎宵的脸，“这么俊的脸也赢不来民心了，怎么办？”
　　“谣言止于智者。”黎宵笑道，“至于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我要他们的拥戴有何用？”
　　宁梓点点头，笑道：“鸣鹿琴社霜降这天要在九王府办宴会，到时候你来接我啊！”
　　“那是自然。”黎宵说着，见宁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怎么了？”
　　宁梓并不开口，只是沉默着。黎宵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宁梓终于开口了，道：“其实我有些怀疑九王世子。”
　　黎宵道：“怀疑他什么？”
　　“我不知道。”宁梓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可能很虚伪，隐藏的很深。”她抬头看着黎宵道，“至少我觉得，他对我的心思不是很单纯。”
　　“哦？”黎宵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面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她想说的。
　　宁梓便不再犹豫，看着黎宵道：“其实只是很早之前的一件小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还记得那段时间我因为监制世子婚礼的音乐，频繁出入九王府，然后有次茶会，我很喜欢吃当时特别火的点心南宫鱼丸，那天黎宣送我回去，帮我买了南宫鱼丸，说是娑儿说我在茶会上喜欢吃，可事后我无意间和娑儿聊到这件事，她却并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可见……”
　　“可见黎宣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关注你。”
　　宁梓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黎宵，随即道：“其实还有另一件事，和这件事一样，我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想到那件事，宁梓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分外艰难，不过她还是咬紧牙关，说了出来，“那天茶会后，我头很昏，就在九王府睡着了，但是感觉有人……有人……”宁梓的呼吸愈发的沉重，黎宵立刻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拥住她，帮她平顺了呼吸，鼓励道：“阿梓，说下去。”
　　宁梓抱住黎宵道，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那个人他抚摸了我的脸，还亲吻了我的唇。我当时怎么醒都醒不来，感觉像是梦魇一样。后来我醒来，发现眼前站的人是季英，我当时以为是他干的，很愤怒，可是黎宣过来作证，说季英刚过来。事后我一直以为是梦魇，可是最近越想越不对，那里是黎宣的九王府，话也是黎宣说的，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黎宣是可信任的，但是如果他并不可信任，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黎宵极轻微的松了口气，阿梓终于把一直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头搬了开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黎宣不可信任的？”黎宵问道。
　　“不是发现，是想明白了。”宁梓道。其实自从那两件事之后，一切都很正常，黎宣再没有对她做出过任何不妥当的举动。可当她换了一种眼光去看世界之后，对于以前事情的观感也不一样了，她看着黎宵道，“你认同我的说法吗？你也觉得他对我有非分之想？”
　　宁梓其实一开始不敢跟黎宵提出这样的看法，毕竟九王黎宣父子在众人眼中皆品性高洁，云淡风轻如同不染人间尘埃的谪仙。
　　黎宵看着她的眼睛道：“是。”
　　谁会怀疑无欲无求、从不拉帮结派、耿直率真的九王世子呢？一点点的猜疑都似乎是在亵渎这世界上最真最纯的人。
　　而纵使是诡计多端的黎宵也没有对九叔和黎宣有过多的防备。
　　可是，正是宁梓那天的反常情绪，让他在平常被忽略了的九王府里安插了几名身负专门任务的更得力的眼线。然后，一切有了些眉目。
　　水下的世界触目惊心。
　　他的线人发现，黎宣和黎娑两个人有不正当关系！
　　因此推导出，黎娑和太子的关系是黎宣设计的美人陷阱。
　　黎宣的野心，比旁人都大，也比旁人都深。
　　为了试探他对宁梓的心思，黎宵给宁梓送来了很多美丽的衣服和首饰，指使澈雪把宁梓越发打扮的像天仙。虽然黎宣一直在隐藏，但是黎宵有一日还是捕捉到了黎宣偷看宁梓时眼里一闪而过而又分外明显的欲望。
　　藏的深，不代表藏的住。
　　所幸他的宝贝最终想明白了，他也是时机告诉她全部的一切了。
　　黎宵决定从那件阿梓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开口：“黎宣不仅对你有非分之想，他还是黎娑真心所爱之人。”
　　“什么？！”

　　霜降菊宴

　　
　　很快便到了霜降这天。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这天以后，昼夜温差会变得很大。澈雪早就帮宁梓准备好了入冬的衣服。宁梓坐在书房正眉头紧锁，认真的画着什么，却还是随便穿了一件单衣。不知道为什么，按说卢菁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但深秋时节她一点也不觉得冷。澈雪和依岚打趣说小姐要和魏王殿下成亲了，心头有一团暖暖的爱之火，为她抵御秋天的寒凉。
　　是啊，七月份两人订婚，初冬十月十五日就要成亲，时间越来越近，她内心无比期待中还真有点忐忑呢。
　　“小姐……”澈雪一进门就见宁梓捉着笔，对着空气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她把目光投向小姐正在画的画册上，却见小姐正在一下子用宣纸把画册盖了起来，道：“怎么了？”
　　“魏王殿下在客室等您！”
　　黎宵来接她去九王府赴鸣鹿琴社的菊花宴了。宁梓赶紧整理妆容，到了客室。
　　虽然两个人已经定亲了，但是黎宵还是得规规矩矩的在客室等着。上一次参加完季英和卢莞的婚礼后的晚上，黎宵送宁梓回来，直接送到了内室，还在宁梓的卧房待了一会儿。卢尚书知道后勃然大怒，先是让卢夫人认真教导了宁梓，第二日下朝后还与黎宵深谈了一次，于是二人便不敢造次。
　　宁梓笑吟吟的走进来，黎宵见她妆容鲜妍，美丽的愈发如一朵花一般，不由得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宁梓穿着精致的披风，尚且看不出来，而一拉宁梓的胳膊，却发现她衣服很单，他不由得笑道：“贴秋膘了吗？怎么都不怕冷！”
　　宁梓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瞪着美丽的杏眼看着黎宵道：“你是嫌我胖？”
　　“胖有什么不好？”黎宵抬手轻轻的捏着宁梓的脸，仿佛真能捏出一圈肥肉来，“冬天不怕冷……”
　　黎宵还没说完，便见宁梓沉默的看着他，眼里竟渐渐地蒙上一层水雾来，不待他说话，她便两眼含泪的负气离开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再一摸，身上果然穿的厚实了。黎宵不由的暗笑，这丫头，就是臭美，不这么激一下，一会儿在地域空阔的九王府非冻着不可。
　　“喏，送你！”马车上，宁梓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支白玉笛，递给黎宵。
　　黎宵接过玉笛，只见笛尾浮刻着几支玉兰花。
　　玉兰花啊……
　　他们相识之初，正是那玉兰花盛放的时节。他忽的想起洁白的玉兰花开遍南山的那个春日，他在山坡上无意间吹着一支无名的笛曲，走着走着便瞧见了已然听呆了的她，他的眼睛也无法挪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的脸一下子红的不像话……
　　“喜欢吗？”宁梓见他在出神，便问道。
　　“喜欢。”黎宵笑着把笛子收起来，道，“我知道你要送我礼物，我还是以为是个画册什么的……”
　　宁梓一下子脸又红了，果然有澈雪这个眼线在，她的任何小举动黎宵都知道。
　　“画册什么时候送我？”黎宵一脸期待的搂住她。
　　“……”宁梓的脸更红了，“反正不是现在！”
　　“那就是新婚的时候啰？”黎宵轻点她的鼻尖。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黎宵托腮做思索状，“大婚时我会收到你的两个礼物，想想就开心！”
　　“什么两个礼物？”
　　“一个是一本画册，”黎宵笑的很狡黠，“一个就是你呀！”
　　“哼！”
　　……
　　很快来到了九王府，黎宣侯宛朱夫妇还有黎娑正在门口迎接，而太子太子妃还有长公主一行也刚刚下马。几人互相见了礼。
　　进了府，太子和太子妃走在前面，宁梓和长公主黎姜走在后面并肩而行，而黎宵走在宁梓后面。
　　“卢姐姐，卢大哥他好吗？”黎姜果然开口便问卢延清的事。
　　“他很好，只是读书越发的勤奋起来。”卢延清果然遵守了他的诺言，专心准备明年的会试，不再见公主，也不私下有书信往来，只是让宁梓带给公主了一个小礼物，他亲手在桃核上微雕的著名书法家张绪卿的《白莲说》，这是公主最喜欢的一副书法作品，卢延清为了雕刻这个作品颇费了一番功夫。微雕作品需要用放大镜看，此时黎姜虽然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但是印象中她喜欢微雕作品的事只在很早之前跟卢大哥提过一次，他就牢记在心，不由得心里涌出一股甜蜜。
　　“我也有礼物送给卢大哥。”黎姜把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递给宁梓。黎姜最近在学编织，盒子里是她亲手编成的一个非常精致的“同心结”。
　　太子正扶着“怀孕”的太子妃赏花，一回头见胞妹正在和老四黎宵的媳妇交换礼物，心中不快。但素有贤良之名的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冲妹妹挥挥手，让她过来。黎姜和宁梓相互行礼，相视而告别。
　　“大哥和公主，他们两个真够古怪的！”宁梓凝视着黎姜的背影直道，“相爱却不爱见面！”
　　黎宵接过宁梓手上的礼物，交给仆人，笑道：“这算他们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吧。”
　　今日是菊花之宴，只见果然整个王府的都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菊花，但花朵不大，颜色不艳，品种也不名贵。九王府从来不栽种花圃里刻意培植的鲜花，所有的植物都任其自然生长。所以当走在九王府的花丛中，与在南山山坡上欣赏野菊花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各色菊花，还有甜香的桂花，姣美的木芙蓉、山茶花和蟹爪兰等。秋风让万物肃杀，深秋时节处处皆是青黄的草木，这些多彩多姿的花朵在寒冷中昂然绽放，便越发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黎宵和宁梓手拉手赏着花，正在说笑，却见对面走过三个人来，打头的是季英和卢莞。卢莞挽着季英的胳膊，两人也在赏花，谈笑间神情亲密。而季雯手拈着一朵粉色的芙蓉花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
　　“大姐，魏王殿下。”
　　卢莞见到宁梓竟然主动打了招呼，一向冷冰冰的脸上竟然洋溢着极为少见的温暖的笑容，那笑容让周围的有些冰凉的风都变得如春日一般暖洋洋了。而再看季英，季英还是一贯的冷脸，也不笑，但却很礼貌的同宁梓和黎宵行了礼。
　　“大哥，大嫂。我先和表姐说会儿话啊！”看着携手向前走的季英和卢莞，季雯冲他们挥挥手。
　　“去吧。”卢莞点头微笑。
　　其实卢莞年龄比季雯还小，但是婚后的她却越发的端庄沉稳起来。
　　“表姐！”季雯高兴的和宁梓来了一个大熊抱。自从上回鲁王府一别，她好久没见到她了。
　　“表姐，最近耳根清净多了。”季雯迫不及待的和宁梓分享自己最近的心路历程。原来，卢莞一嫁进府里，季英先是在新婚之夜被黎宵狠揍了一顿，好不容易休养好了，身负高超驯兽技艺的他又从大象身上跌了下来，季夫人心疼不已，把这一系列不祥之事全部算在了卢莞头上，因此对卢莞很不好。虽然碍于卢莞尚书府二小姐的身份，没有对她太过分，但时时处处言语上的刁难还是免不了的。卢莞是个火爆脾气，急躁性子，容易情绪激动。本以为她是忍不了的。不料她一边悉心照料着季英，一边孝敬公婆，友待姑叔。季英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他为卢莞对自己悉心的照料十分感动，两人从最初的生疏尴尬逐渐亲密起来。而卢莞的这些举动季夫人看在眼里，也对卢莞逐渐改观。而后来卢莞能够妥善的协助她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更让她对卢莞刮目相看。她多次向季雯夸赞卢莞的贤惠。
　　宁梓听了挺为卢莞感到高兴的。季夫人其实是非常固执的，她只要不喜欢哪个人便很难改观。前世季夫人认为她不祥，对她百般虐待，她不是没有做过一些努力想让季夫人改观，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而卢莞则一个月就让季夫人从不喜欢到多次夸赞，可见卢莞聪明伶俐又进退得宜。她一定能在季家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却听一阵宛转的笛声，宁梓和季雯双双回头，只见黎宵正站在一株梧桐树下百无聊赖的吹起了笛子。原来刚刚宁梓和季雯两人聊着家长里短，把黎宵抛诸脑后，黎宵便走到一旁，远离聒噪，吹个笛曲洗洗耳。
　　宁梓和季雯见了便不由的都笑了起来，宁梓看了一眼站在桂树旁边的季雯，突然想起来还没见着卢延灏，便道：“堂哥呢？他不是今天接你过来么？他去哪里了？”
　　一提卢延灏，季雯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随即嘴撅起来了，一脸的不高兴。
　　宁梓一看这架势，明白他们又吵架了，心中叹到这两个人真是欢喜冤家。正想问他们又怎么了，却见侯宛棠和龚钊出现在小径的另一头。宁梓正准备打招呼，却发觉旁边的季雯不自觉的往后一退。只听“嗤啦”一声，季雯后背的衣服被花圃旁边一个矮小的立式路灯上的铁钩勾住了。这盏路灯的的灯罩坏了，被仆人撤下了，新灯还没来得及挂上去，只留了个铁钩在上面，不想正勾住了季雯的衣服，给她衣服撕了一个大口子。
　　侯宛棠听见了笛声走过来，看见了宁梓和季雯正准备打招呼，不想却见季雯下意识的匆忙退避。是啊，自从季雯和卢延灏在一起后，季雯就一直避着她。
　　却听身后有人声，只见侯奉侯爽龚静还有黎宣侯宛朱他们都来了，大家都听见了黎宵的笛声，巡音而来。而季雯的披风被铁钩勾了个大口子，一脸的尴尬。
　　侯宛棠边解下自己的斗篷边快步走向季雯，把斗篷披在不知所措的季雯身上，遮住了季雯被撕破了的披风。
　　季雯一怔，随即抬头深深看了侯宛棠一眼，道：“谢谢宛棠姐姐。”
　　“不客气。”侯宛棠道。
　　今日天气不算冷，宁梓和季雯都只穿着披风，而侯宛棠因为体寒畏冷，还加了件薄斗篷，正好帮季雯解了围。
　　这时候众人都来了，龚静笑道：“宛棠姐姐，你的斗篷怎么给雯姐姐披了？”
　　侯宛棠微微一笑，扶着季雯的肩对龚静道：“好看吗？是不是很衬雯雯肤色？”
　　龚静点了好几个头。
　　“很好看！”侯宛朱也笑道，“淡雅的蓝很适合雯雯姐姐。”
　　正说着，却听沉郁的箫声和着笛声而起，抬眼一瞧，只见黎宣正执着一支箫，站在黎宵旁边动情的吹着。
　　笛声并箫声缠绵交织，与瑟瑟秋风一起，天籁一般的涤荡着众人的心房，众人不由得都听痴了。

　　阁楼之音

　　
　　黎宵和黎宣合奏的笛曲激发了众人的音乐热情，众人纷纷表示要切磋一番，黎宣道：“走，宴会该开始了！”于是便领着众人朝露天的宴会场上走。
　　黎娑则带着季雯去换衣裳，而宁梓陪同。宁梓看了一眼正关门而去的“黎娑”，心想太子找来的这个女子真是像极了真正的黎娑，不仅是身形体态，连神情声音都一模一样，如果她不知道黎娑怀孕的内情，还真的不会有丝毫的怀疑呢。
　　一回头，只见季雯已经换好了一件淡绿色的披风，对着镜子正在发呆。
　　“雯雯，怎么了？”宁梓道。
　　季雯回过神来，看了会儿宁梓，忽的垂下了头，道：“表姐，你说宛棠姐姐为什么不恨我呢？”
　　宁梓微微一笑，果然季雯还在想这件事，她想了想，道：“宛棠姐姐是个很通透的人，她的心胸也许比我们想的都要宽广，”她不由想起了之前侯宛棠因为她和黎宵的私情被退婚的事情，“我上一次夺走了她的婚姻，可她依然不计前嫌的帮我。”
　　季雯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表姐，这次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表姐我想你也发现了，在和魏王分手以后，宛棠姐姐依然和魏王谈笑如常，不时的聚会，可是你看宛棠姐姐和阿灏分手两个多月了，互相都避开，即使是不得不说话，也惜字如金，十分的客气。”
　　宁梓一怔，其实这一点她也发现了。卢延灏和侯宛棠两个人，虽然都有新的感情生活了，但或许两个人都没放下，而两个人都不自知。
　　“而且这样对宛棠姐姐不公平。因为她通透，她心胸宽广，所以受到了伤害就要自己承担，自己消化，还要反过来照顾我们的情绪。”季雯抬头看着宁梓，道，“善良的人会承受更多，但是这样是不公平的。我们不能认为理所应当！”
　　宁梓一怔，是啊，先前她面对侯宛棠时还有些心虚和尴尬，但是当她发现侯宛棠并不生气之后就松了一口气，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了。从来没有想过侯宛棠可能花了很久才排遣掉自己心中的苦闷，更没有想过要为侯宛棠做些什么……
　　门“吱嘎”一声开了，打断了宁梓和侯宛棠的沉默，只见黎娑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换好衣服的季雯道：“宴会快开始了！雯姐姐，菁姐姐，我们走吧！”
　　宁梓和季雯应声而出，黎娑走在季雯旁边，道：“好久没听雯姐姐弹琴了，今天姐姐准备弹什么曲子？”
　　季雯想了想，看着黎娑道：“娑儿，要不我们合作一曲吧？上一次琴社聚会你没来，本来说好要一起弹一曲的。”
　　“好呀，雯姐姐，”黎娑抬手扮了个鬼脸，道，“不过这次我还要独奏一首新曲，请两位姐姐品鉴。”
　　此次宴会名叫菊花宴，宴会厅便坐落在九王府开的最盛的一片菊花丛里。到了宴会场，只见众人都坐齐了，就在等她们三个入场了。黎娑坐在了她哥哥黎宣旁边，黎宵旁边有个空位是宁梓的，而季雯的位置在卢延灏旁边。
　　季雯别别扭扭的，拉着宁梓不愿意过去。她和卢延灏闹矛盾的原因在路上跟宁梓和黎娑说了。原来卢延灏这个人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精益求精，但是对于生活却极度能凑合。一日三餐非常不规律，忙起来的时候常常忘了吃饭。而且他经常熬夜，有时候为了想出一个对策更是会布局到大天亮。季雯知道了之后很是心疼，便一天三顿都派人送到到缉察司，还每日都提醒卢延灏早点休息。然而两天后她亲自去送饭，结果发现卢延灏神情疲惫，原来他又晨昏颠倒，昨天晚上在缉察司熬了一个通宵，她又问卢延灏这几天的饭怎么样，卢延灏才吞吞吐吐的说这几天的饭都给下属吃了。季雯很受伤，她冷着脸对试图解释的卢延灏道：“你每天把自己过得这么惨兮兮的，是想给谁看！”然后就甩手回府了。
　　“是啊，堂哥怎么把自己过得乱糟糟的！”宁梓顿了顿，道，“不过他怎么解释的呢？”
　　“哼！”季雯看了一眼专替卢延灏说话的宁梓，撇了撇嘴，道，“他说昨天有个很紧的任务不得不熬夜，而这两天的饭菜他没有吃是因为里面有葱，给送饭的小哥说了小哥也没记住。”
　　“这情非得已。”宁梓确实是卢延灏请来的“和事佬”，她道，“可见他并非不尊重你。”
　　“我又不是想让他听我的话！”季雯一下子暴躁起来，“他经常胃疼，疼的咬紧牙关忍着，却还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吃药！我真的没想到一个人能这么不爱惜自己！也不听劝！他那么聪明，难道不懂什么对自己好，什么对自己不好吗？”
　　宁梓看着季雯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明白她是关心则乱。自己对黎宵不也一样？之前没发现，最近天凉了才发现黎宵经常喝凉水，饮酒也不温酒，一问，大冬天也如此。宁梓劝过，这货阳奉阴违，没多久就忘记了。宁梓就不厌其烦的跟在后面说教，黎宵这人是最烦说教的，还好能听得进去话，最终成功被宁梓纠正，不过几日后却请宁梓吃了盘麻婆豆腐，意指宁梓是个“麻烦的老婆”。什么！为你好还觉得我在害你？宁梓当即大巴掌呼过去。黎宵无奈的捂着脸，一旁闻声而来的裘保笑的前仰后合，原来黎宵只是听从了他裘某人推荐的小情趣而亲手下厨做了“请你吃豆腐”的菜肴，不料被过度解读了……不过，如果黎宵真的像卢延灏这个样子，宁梓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雯姐姐，这缉察司工作压力大众所周知，习惯也不是一天能改过来的，想必卢司长也为之深深苦恼。”没办法，卢延灏这个人就是人缘好，连萍水相逢的“黎娑”都在帮他说好话。“黎娑”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不过姐姐不是在常安坊搞设计吗？不如设计一个装置，提醒卢司长一日三餐还有睡眠的时间，并且能随身携带，然后让他逐渐养成习惯！”
　　好主意！季雯惊喜的看着黎娑赞叹道。
　　之后的一路季雯一直沉默着，盘算如何设计这个装置。明明满心都是为了卢司长，可是一到宴会厅两人打了个照面，季雯又在那里别别扭扭起来了。宁梓见卢延灏眼神紧紧的锁住季雯，便推了推她。宴会上不好继续耍小性子，于是季雯就走到卢延灏那边去了。卢延灏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季雯的表情，季雯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气便全都没有了。她没有看卢延灏，只小声说了句：“行啦，我们和好啦！”卢延灏欣喜一笑，紧握住季雯的手。季雯心中有一股甜蜜涌出，她抬眼，看向卢延灏，不料却看见对面侯宛棠似乎正看向这边。见她看她，侯宛棠亲切一笑。
　　宛棠姐姐是一直在关注这边吗？不，或许是不经意，她心里会难受吗？……
　　季雯此刻的心弦又有些纷乱。卢延灏没有注意到季雯和侯宛棠的对视，见季雯笑的勉强，以为她还是在为前几天的事不快，赶紧按照黎宵之前说的把季雯最爱吃的螃蟹剥好摆在她面前，果然引得她惊喜的道：“阿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螃蟹的？”
　　“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
　　桌上的螃蟹又肥又大，正是从九王府的小蛮湖里现捞便立即清蒸的。黎宵很馋螃蟹腿，宁梓就坐在旁边仔仔细细帮他剥。
　　宴会上的食物很丰盛，而且都很补，有清蒸鲈鱼，牛肉炖萝卜，山药鸭汤等。正应了那句“一年补通通，不如补霜降”的话。更有许多秋天丰收季节的瓜果像柿子、红枣、柚子、梨什么的，都格外的好吃。尤其是宁梓刚刚吃的一个香酥梨，香软多汁，入口即化，简直太美味了。
　　耳畔那悠悠的音乐则更可圈可点了。因为这是两大对头鸣鹿琴社和蒹葭琴社头一次合办乐会，黎宣侯宛朱、宇文轩黎妟这两对社长夫妇便打头阵，合奏着他们的共同制作的新曲《黄花香阵》，两张古琴，两把箜篌，悠扬清音如同花间仙籁。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拍掌喝彩。
　　而黎宣拉着侯宛朱，宇文轩携手黎妟，两对夫妇一同站起来，四人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容。黎宣环顾会场一周，朗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和阿轩，就要做父亲了！”
　　此语一出，大家都是一怔，随即欢呼起来。
　　侯宛朱和黎妟不仅都怀孕了，而且查出喜脉也是同一天。这两对夫妇，实在是有缘分，估计孩子也是一起出生啰！众人都觉得有意思。
　　宁梓看着黎宣拥住侯宛朱温柔的亲吻着她的额头，想起了黎宵告诉她的黎宣和黎娑有不正当关系，而黎娑委身于太子很可能是黎宣的意思，她便觉得心口上跟压了块石头似的，也为黎娑不值。可是她现在什么情绪也不能表现，还要和大家一起笑着祝贺。看来要想在这名利场走下去，还是得戴好假笑的面具，尽管这面具让她很不舒服。
　　黎宵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把她搂在怀里。
　　接下来黎娑和季雯合作了一曲，季雯奏着古琴，即兴随心而弹，而黎娑则和着季雯的曲子清扬的舞蹈，如天边七彩的流云摇落人间，又如水边的飞鸿在蹁跹跃动。众人都看痴了。
　　宁梓也一脸赞叹，内心却是大为惊奇，黎娑的舞蹈是出了名的灵动轻盈，但这女子水平竟与黎娑不相上下，真是难得。
　　宛转的笛声响起，作为琴社骨干成员而最近又十分爱现的黎宵紧跟着黎娑和季雯之后表演，不过他硬生生的在太子和太子妃有意携手共奏爱之曲时拿起宁梓送他的玉兰笛抢吹，着实恶心了太子一番。
　　琴社的音乐活动其实是很随意的，谁想奏就谁奏，可以奏现成的曲子，也可以即兴创作，可以合奏，也可以切磋，也可以当别人弹到一半的时候拿自己的乐器附和。
　　黎宵吹着吹着，众人纷纷拿起乐器合奏，古琴，箜篌，箫，古筝，各种音色交织浑融，格外悦耳，无论是乐者还是听者，皆如痴如醉。尤其是宁梓，她一直痴痴的盯着对着她吹笛的黎宵，两人视线交缠，算是众人中最为沉醉的了吧。
　　这宴会中，也有对这动人的音乐无感的，比如侯爽。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音乐细胞，来这宴会不过是和众人一起交游，慰藉孤单的心灵。
　　音乐他不感兴趣，美食倒是挺诱人的，他吃了好几个肥美的螃蟹，又去拿盘子上熟透的红柿子。红柿子橙红色，软软的，一剥开薄皮就果肉就裂开，流出浓浓的汁水来。
　　“侯二公子，”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旁边唤他，侯爽一抬头，只见是旁边桌的季英的妻子卢莞，她看着他，礼貌而又温婉的微笑，道，“螃蟹和柿子不宜同食，您可要留心些。”
　　侯爽一怔，忽的记起吃了螃蟹又吃柿子是会呕吐和腹泻的。他笑着点头道：“多谢嫂子提醒，是侯某嘴馋了。”
　　卢莞笑着点点头，随即继续执壶为季英温酒。侯爽见卢莞脸上的笑容自然优雅，温酒的动作从容有度，举手投足颇有名门世家的风范，不由得想起上次黎宣婚礼上她献的舞蹈，十分惊艳，可见是一个才德兼备的女子。不过即使她的笑容再温暖，他却总能察觉她骨子里的一点令他感到熟悉的清冷凉薄之意，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乐音缠绵，宁梓凝视着吹奏着宛转之音的黎宵，深深地沉醉。他吹的真好听，如果自己现在能跟他合奏一曲就好了，可惜她不敢，因为她和卢菁的水平相差太大了，众人一听就会听出来。
　　一曲终了，众人放下了乐器，相视而笑，而太子和太子妃也执手相握，正准备合奏他们的琴曲。却听旁边的阁楼上传来几声悠悠的琴音。
　　众人抬头，只见黎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宴席，到了阁楼之上。她换了身淡黄色的衣裙，头上插了几支野菊花，玲珑的面庞越发的清丽可人。见众人看她，她微微一笑，随即抬头仰望着高远的蓝天，继续弹拨着乐曲。
　　宁梓一怔，她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正是真正的黎娑！

　　真情几许

　　
　　娑儿，真正的娑儿是不一样的，她的眼里总是含着脉脉的情，深深的意。
　　她只从阁楼的窗户上露出了上半身，窗下的木墙遮住了那突出的孕肚，也遮掩住了一切秘密。
　　宁梓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手在桌子下紧紧的握住了黎宵的手。紧紧的，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可能把黎宵的手都捏出印了，捏的生疼。
　　她没有去看太子和黎宣的表情，但是她能想象出他们的神态——带着与旁人同样的欣赏的目光，却不会显露半分情谊。
　　瑶琴淙淙，古雅而悠远。
　　从高处流淌而下，散落在众人身边，散落在每一朵鲜花上。
　　旋律轻软，如同注视着心爱之人的目光那般温柔，又欢悦的似一个温馨的梦，轻轻悄悄间，打开了所有人的心扉，让众人都沉浸在这过分动情的琴音里。
　　而琴者黎娑也似乎沉醉在自己的曲中，笑容甜甜的，又极尽温柔。
　　黎娑弹完了，便隐去了，唯余袅袅琴音在众人耳畔回荡。众人皆有些怅然若失，很快便有人续弹起来。
　　宴会上的曲子一首接一首，连续不断。大家的兴致都很浓，整个下午九王府都鸣响着不同风格和音色的乐音。
　　“走吧，我们去府里逛逛。”黎宵拉住昏昏欲睡的宁梓的手，准备离席。
　　宁梓一瞧席上，龚静和侯奉早就不见了，侯宛棠在看书，太子和太子妃正准备离席，季雯和黎娑在聊天，只有两个琴社的社长夫妇四人还在专心致志的切磋，总之整个宴会甚为松散自由。
　　宁梓便问道：“我们去哪儿？”
　　“去找九叔。”黎宵道。
　　“好。”因为黎宵跟九王亲近，宁梓也想结识一下九王。
　　于是黎宵便拉着宁梓从太子和太子妃面前扬长而去。
　　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去了更衣室，太子一进室内，立即露出了愤懑的表情，刚才黎宵那嚣张的样子，分明是向他挑衅。
　　太子妃季霏亲自帮太子更衣，道：“夫君，不过是一只得意忘形的泼猴，您何苦为他气坏了身子。”
　　太子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脸上的怒气倒是散了。他抬起手，让太子妃帮他穿上衣袖，眼里却又渐渐地显出一抹惆怅来。
　　季霏见了，微叹一口气，帮太子扣上颈上的扣子，道：“夫君，您去看看娑儿妹妹吧。”
　　太子浑身一震，惊讶的看着季霏，沉吟着：“霏儿，我去见娑儿，这妥当吗？”
　　季霏微微一笑，看着太子道：“夫君，您是太子，只有您想不想，没有妥不妥当。”
　　太子一怔，注视着季雯那温柔的面庞，一把把她搂紧，亲吻着她的头发，道：“霏儿，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于是，太子说要陪着太子妃去客房小憩，却从地道里来到了黎娑的房间。
　　黎娑穿着刚才那一袭淡黄色的衣裙，在紧闭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格又一格的窗棂的影子漏在她那因长期晒不到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太子从背后看她，只觉黎娑虽然怀着孕，但数月不见的她越发显得身影单薄。
　　他从她身后轻手轻脚的靠近，仿佛怕惊飞了她。
　　刚刚他找到黎宣，说想见娑儿，黎宣说妹妹刚才已经打了照面，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尽量不要见面，免得被其他人抓住把柄。他坚持要见，黎宣才说，是娑儿不想见他。
　　“不想见我？为什么？”太子心中一下子很痛。
　　黎宣不答，只是长叹一口气，沉默了许久，终于蹲下身打开地板上的一道暗门，道：“去看看她吧，她失眠好久了。”
　　于是，高贵为太子的他在黎宣的带领下蜷缩着身体穿过潮湿阴暗的地道来到了黎娑秘密居住的房间。当黎娑那袅娜的身姿映入眼帘，他的内心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娑儿，站在窗边被凉风吹的衣袂飞动的娑儿，恍然间如那花朵上的彩蝶，稍微一惊，可能就飞走了。
　　娑儿听见了脚步声，如小鹿受惊般的转过身，见是太子，她怔在原地，随即美目一红，两行眼泪就流了出来。
　　太子见到眼前泪眼婆娑的佳人，一时间也心潮澎湃，他向前两步，一把将黎娑拥进怀里，他捧着她小巧而苍白的脸，注视着她泪眼里深藏着的化不开的忧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的抱住她细瘦的身躯，把唇贴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太子缠绵的吻着，可是黎娑的吻却很僵硬，她的眼泪不断地涌出，太子只得放开了她的唇，掏出手帕拭去她的眼泪。黎娑接过了手帕，自己擦着眼泪，见太子似乎有些尴尬，便拉住太子的手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腹部上，哽咽道：“他会动，你跟他说话，他会回应……”
　　她颇显生疏的话语似乎激怒了太子，太子有些粗鲁的抬起她的下巴，然而看着她眼睫上颤颤欲滴的眼泪，又懊悔起来，用尽量柔和的嗓音道：“娑儿，方才宴会上的曲子，你是为我弹的！”
　　太子的语气很坚定，但他刻意提出来，恰恰是为了验证他心中的想法。
　　刚刚黎娑坐在高高的阁楼上抚琴，她的琴音是那般的柔和又温暖，他能感受到她心中充满着爱，就像她一直以来对他默默地温柔地付出，让他忆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瞬时，都倍感爱情的甜蜜。
　　可以说，他二十年来的人生都是方方正正、由无数的规矩搭建起来的，如果走错一步，就要被老师、母妃、内侍提醒，一个贤德的太子，一个未来的明君，是不会这样做的。所以自记事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人，而且做的很好。在众人的印象中，他永远是那个正襟危坐、贤良方正的太子，活的像规矩条例活化的人，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个体。而他自己也仿佛丧失了基本的感情，从来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而有一日，他看见了娑儿脸上的笑容，她正和她哥哥说笑，一瞬间那葡萄珠似的眼睛黑的发亮，眼睛笑的弯弯的，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开心、那么灵动的笑。
　　如果她也这么对我笑，该多好！他想。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心中所想。
　　她美得像仙子，舞时如精灵。他的眼睛越来越无法离开她。
　　看着她，他仿佛看见他方方正正的生活框架中突然多了一颗琉璃珠，在他的心房里来回滚动，一个发自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爱她！
　　他爱她！可是他很无耻，竟然侵犯了她。失去了贞洁的她当天自杀了，可是后来告诉他，她也爱他。
　　爱情，隐秘而又甜蜜。如同藏在地窖的佳酿，每一次揭开都让人心醉。
　　二十年来，他规矩而无趣的的人生中终于多了一道靓丽而又灵动的风景。
　　他怎么能放开她！
　　七夕的时候，他问娑儿她有多爱他，娑儿躺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烟花，害羞着不肯回答。他便挠她痒痒，娑儿“咯咯”的笑着，说就不告诉他。他把她按在床上说一定要她给个答案，她只得指了指旁边的古琴，道：“我有宝宝了，不能跳舞，那就做一首曲子吧！”“好，我等着！”他欣喜的亲吻着她的面颊。
　　而今日，她指尖的曲子如此的温柔，让他瞬间想到了她凝望他时的眼眸，他明白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为了见他。而抬头，她望向了高远的天空，没有看他一眼，他顿时怅然若失。而来到这里她又对他如此冷淡，真让他内心隐隐作痛。
　　“是。”黎娑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却垂下了眼帘，“这首曲子是我七夕后做的，本想弹给你听，不料造化弄人，你我再不得相见。今日弹奏，也算全了我之前的承诺。”
　　“娑儿……”太子轻轻的抚摸着黎娑的发丝，怀孕五个月的她，越发的具有母性的光辉，美得简直让人无法逼视，“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这样对我……”黎娑喃喃的重复着太子的话，忽的凄然一笑，将太子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道：“你爱我们的孩子吗？”
　　太子一怔，扶住黎娑的肩，道：“当然爱呀，这是我们的孩子呀，如果是个男孩，那一定像我一样博学多识；如果是个女孩，一定如你一般美丽善良。”
　　“是吗？”黎娑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她的表情充满了不安和伤痛，“那你为什么要毒死他，伤害他！……”
　　“娑儿，”太子看着黎娑满脸汹涌的泪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
　　黎娑的身体从他手边软软的滑下去，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单薄的身躯一颤一颤的，让人分外心疼。
　　太子心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找来了黎宣一问究竟，这才知，原来两天前，黎娑照例喝安胎药，不料却发现颜色有些不对，留了个心眼一查竟是堕胎药。而熬药送药的人，竟都是太子安排来照顾黎娑的。黎娑大受打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孩子的父亲会下毒害这个孩子。
　　“孩子就是我的一切，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黎娑哭泣着，眼神却是分外坚定。
　　“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骨肉呢？我也永远不会伤害你啊娑儿！”太子抱住哭的梨花带雨的黎娑极尽温柔的安慰，眼神却是狠毒的，“谁敢害娑儿和孩子，我一定彻查到底！”

　　沼泽之失

　　
　　王府的小蛮湖上，夏日层层叠叠的碧绿荷叶已然枯萎，满目残黄朽棕，而到十月以后，就可以请人来挖莲藕了。
　　湖上一叶小舟，正御波而行。黎宵撑着长篙站在船头充当劳动力，而九王、许侧妃和宁梓则坐在船舱一起看风景。
　　据黎宵讲，这个阵仗还是颇为难得的，毕竟许侧妃天天一身素衣在佛堂念经，很少同九王在一处。这次宁梓和黎宵在去见九王的路上遇见了在小径上散步的许侧妃，攀谈了几句，邀请她一起游湖，她竟然同意了。正在湖边亭中看书的九王见到许侧妃也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开心。一行人便上了小舟，一起游览秋日分外明净的小蛮湖。
　　寒波粼粼，湖风吹来一片冰凉，而宁梓他们都穿着御风的斗篷，舟中还有一个红泥小火炉在咕嘟嘟的煮着茶，分外惬意。
　　九王一直以博学多才著称，比他王爷名声更大的是学者的名声。他专研道家，辨析学术，考察源流升降，对全部的道家经典都进行了注释和解读，学术成就在业界享誉极高。他经常和学术界的大拿交游，也常为学子指点迷津，但是却从不收弟子，因为他认为每个人的学术研究都应该是独立的。听说九王每日研究书本长达六个时辰，雷打不动，这让宁梓着实佩服。
　　而许侧妃也不是一般人物。在嫁给九王之前，她是一名乐姬，但是音乐造诣很高，十八班乐器样样精通，而且志向远大，年纪轻轻，别的乐姬都在风花雪月、纸醉金迷，她却立志写一本最全面的音乐史著作。九王对她很欣赏，在指点她写作的过程中二人成了朋友。男女之间会有纯洁的友谊吗？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许姬是九王的外室，后来九王妃去世后九王果然纳了许姬为侧室，印证了众人的猜想。岂料许姬住在九王府，女儿管九王叫爹，但是自己一分钱都没有花过九王的。许姬除了念佛，就是写作，一写便是十五年，前段时间她的大作《古乐通览》借着舟中客的笔名发出去了，被称为旷世神作。因为是由九王亲自去联系出版的，众人还以为作者是九王。九王不愿占人功劳，便说是自己的一位隐士朋友——许侧妃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和这样两位厉害的人物一起游湖，宁梓最怕的就是他们开口问——“你最近看了什么书呀？”因为这让她有班门弄斧的感觉。
　　“你最近读了什么书呀？”然而九王一开口竟果然是这个最可怕的问题。所幸她最近颇研读了一些史书，而九王更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看她这样的小辈时目光很慈祥。她仿佛被鼓励一般，开始陈述自己的读书心得。
　　“咳咳！”船头的黎宵憋着笑干咳了两声，宁梓才意识到自己太能说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请教，而好好的游湖竟变成了严肃的学术研讨。
　　她还发现许侧妃面色有些苍白，可能身体不是很好，吹不得风。于是她赶紧打住了话头。黎宵便说要靠岸了。
　　“对了，九王殿下，我想问个问题，”宁梓抓紧时间进行最后一个提问，“阿宵他六岁那年和你发生了什么故事吗？”
　　黎宵正边划船边看着宁梓笑，一听她这么直白的发问一下子怔住了，这丫头，不是说要历练什么阳谋吗，这阳的也太厉害了吧，行！敢当着当事人的面把问题问出来，也算是最直接达到目的的途径了吧。
　　一听宁梓这么问，九王和许侧妃同时一声轻笑，九王看了一眼撑着篙一脸无奈的黎宵，又看了一眼许侧妃。许侧妃笑道：“这个事我来说吧，魏王六岁那年……”
　　黎宵六岁那年，九王府附近还是有沼泽的。有一天九王只带了一个侍从外出游玩，看见山上有火光，便让侍从上去看。而同时，他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呼救。走过去一看，只见沼泽里陷着一个哇哇大哭的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胡乱的摇动着手，然而越挣扎越陷的快，只剩头和手还在外面。九王一见赶紧解下身上的腰带，甩在小孩手边道：“孩子，别乱动，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小孩顿时抓住了腰带，然而任凭九王怎么拽也拽不能把他拽出来。九王立刻意识到小孩的脚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向小孩确认，小孩哭着点点头。还需要人手！他便让小孩先坚持住，等他的仆人赶过来，然而小孩体力已耗尽，手抓不住腰带就要沉下去。九王想了想，把衣服也脱下来，撕成条，连了个长长的绳索，绑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他让小孩抓住绳索，然后拽着绳索跳进了沼泽，为了防止沉下去，他动作很缓慢。很快，修长的手臂便抓到了缠住小孩的脚的似乎是个藤蔓之类的东西，他把藤蔓扯开，托起小孩，准备一起上岸。然而，只听“彭”的一声，绑在树上的衣绳断了，他和小孩又往下沉了些。他立即托起大哭的小孩，让小孩平躺着，然后慢慢的把他往岸边推。小孩逐渐靠岸，而他也越陷越深，等到小孩上了岸，他只剩下上半身在外面。“快去叫人来！”他对小孩说。然而过了许久，天黑了，小孩没来，他的侍从也没来。九王经常在山中过夜，没有回府众人也不以为意。当明月中天，九王只剩下一双手和一个头露在外面。他只是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淡淡一笑。
　　谁知这么一笑，却让旁边的一个一直在静静观察他的六岁小孩深为震撼。
　　死亡是最能考验一个人的事情。死亡就如一面镜子，一个人就算再虚伪，临死前也不会再欺骗他人、欺骗自己，一定会露出他真实的面目。
　　九王临死前的淡然就是真正的淡然。当上天取走他的性命的时候，他很顺从，很平静，既来之则安之。
　　除了死亡，还有一个能检验人的真实面目的，就是独处。是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九王不需要伪装善良正直来博得父皇的信任，也不需要装作舍己为人来引起众人的赞美。他面对的只是一个贫苦的掉进沼泽的孩子，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利益的孩子。但是当他发现这个孩子处在危险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跳下去救人，即是死亡也在所不惜。
　　“人的生命是平等的。”
　　六岁的黎宵站在树丛边，忽然想到有一日九叔跟他说的话。
　　他的师傅们从小就告诉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种举头投足连指尖都溢出高尚的人，就是最大的伪君子！
　　伪君子！
　　当九叔谆谆教导他的时候，他心想一定要揭开他的本来面目！
　　然而他揭了半天，九王根本就没有戴人皮*面具。
　　黎宵突然觉得很疲惫，脸上显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他挥了挥手，让旁边的玉映去通知救人。
　　是的，旁边的这个男装的小女孩，就是刚才陷在沼泽里的泥孩子。接到黎宵的指示，她立刻跌跌撞撞的下去找人。
　　九王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圣上命所有的太医会诊，终于救回了九王的性命。而本来圣上一怒之下要把九王府的侍从全部处死，想到事后九王肯定会很难过，姑且忍住了，只是加强了警卫。此后的三年多，九王走到哪里都被不少于四个的侍卫随行着，九王直呼像在坐牢。而九王府周边的沼泽地也被圣上勒令全部填平了。
　　“你怎么这么坏！”宁梓听完了许侧妃的讲述，怔愣了半天，瞪着黎宵气鼓鼓的道，“从小就坏！”
　　黎宵撑着篙，见宁梓一脸义愤填膺，无奈的耸耸肩。怎奈自己的确做了这件事，只能小声辩解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黎宵的确知错就改，九王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专门去拜见了九王，把事情前前后后都仔细讲了一遍给九王，然后长跪不起，请求九叔的原谅。
　　黎宵这个人很鬼，做任何事情绝对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他之所以敢向九王认错，就是因为他知道九叔一定会原谅他。当然也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否定之前老师们教他的理论，开始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了。
　　而当黎宵在船头弱弱的为自己辩解时，却只遭到了宁梓的一记白眼。至少在下这条船之前，宁梓是不会原谅他了。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九王见了哈哈大笑起来。
　　许侧妃也浅浅的笑着，她默默地凝视着畅快的大笑的九王，眼里流动着深沉的情谊。而当九王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却迅速低下了头，呷着杯中的茶。
　　“阿宵，你发现没，许妃娘娘是爱九王的。”宁梓一同九王和许侧妃告别，就迫不及待的向黎宵分享自己新发现的八卦。
　　见宁梓亲密的挽着自己的手，黎宵松了一口气，看船上她那小眼神，还以为她不想理自己了呢，他看着她笑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可九叔这人固执的很，爱情，他只会给已经去世了的九婶。”
　　“哦。”宁梓所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许侧妃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从来不曾让九王发觉。
　　宁梓正拉着黎宵的手两个人一甩一甩的，却发现旁边的树丛边站了一个人，正默默的看着他们，是黎宣。
　　黎宣见他们看到了他，便走过来笑道：“乘船游湖，真是好兴致。”他拍了一下黎宵的肩膀道，“我父王呢？”
　　“他送许妃娘娘去佛堂了。”黎宵道。
　　“好，我去找他。”

　　生养之恩

　　
　　许侧妃在佛堂门口与九王见了礼，便进去了。九王临走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今天能同你一起游湖，真高兴，你也该多出来走走了。”
　　上一次同他游湖是什么时候，哈哈，仔细一算，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他十五岁，而她也刚满十四岁，那时候两个人感情正浓，却无关风月，一起坐船从那丰华河上过，他弹琴她唱歌，他写诗她作画，醒着就一起说笑，醉了就相互枕着睡觉。人人皆传京都谪仙九王和一代名姬许木子是一对神仙眷侣，他们二人大笑，却不与看客解释。她许木子更是觉得好笑，她有美貌有才艺，不缺钱不缺名，心比天高，怎么会非要嫁入豪门去做那笼中凄唱的金丝雀！
　　后来九王在法兴寺邂逅了自己的心上人大理寺卿之女安雅，她便和九王保持了距离，但是两个人依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十八年前，九王妃难产而死，九王伤心欲绝。祸不单行，她也在那一年遇到了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乐师糜广。
　　糜广并不高大，也不帅气，但是她却欣赏他一尘不染的布衣下那才华横溢的灵魂。明明只是几个普通的音符，在他手中却如化腐朽为神奇一样，奏出来的曲子让宛转的鸟儿都羞于歌唱，让灵巧的鱼儿也停下聆听。真真“琴落惊风雨，曲成泣鬼神。”而且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洒脱的一个男人，可以说他一切不管不顾，只为音乐而生。当时王公贵族争相聆听他的演奏。还有无数人以邀请他到自己府上演奏为荣。而糜广一概拒绝，他说我只为我自己弹奏，不为任何人弹曲。终于，他这种毫无眼色的恃才傲物的行为得罪了一大批人，而他对季丞相邀约的拒绝使他被构陷进了监狱。许木子请求九王帮忙，又四处奔走。因为糜广是被人诬陷，所以几乎是立刻被救了出来。糜广仰天长叹：“尘世太污浊，我且入山林去！”就要离开京城。“带我走吧！”许木子道。“我独来独往，不带人来去！”他拒绝。“我……”许木子迟疑了一下，“怀孕了……”糜广瞪大了眼睛，面上却无半分欣喜之意。见她拉住他的衣袖，他皱眉道：“你想要就留下，不想要就流掉！”
　　许木子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说出的话，她看着他满是无所谓的表情，还有好笑而略带嘲讽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他是一个极端自私自利的、自以为是的人渣！
　　糜广不带行李，只背着一把古琴就飘然而去。
　　而此刻，许木子正站在滔滔的丰华河畔，准备带着没人要的孩子一同融入这滚滚的河水，葬身鱼腹。
　　而在最后一刻，是九王拉住了她，他得知糜广出城的消息就到处去找她，终于在丰华河畔找到了她。
　　“你的人生是有价值的，你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你甘心就这样走吗？”
　　你甘心吗？
　　许木子一下子怔愣了。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她要报复那个自私自利、没有人心的男人！她要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然后在他面前亲手杀掉孩子，让那个男人懊悔终生。
　　恰巧由于丧妻而过度伤心的九王被圣上逼婚，九王便和她结为了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九王看出了她眼里挥之不去的戾气，劝她多学学佛，静静心。
　　可她一边念着佛，一边却构思着她的复仇大业。后来孩子出生了，幸亏长得不太像那个男人，否则她可能一气之下就把婴儿摁进水盆淹死！可是听着婴儿的哭泣，她又懊悔了，因为这个婴儿，这个有血有肉的小躯体，她和那个千刀杀的男人的联系就从此永存了！于是她一眼都不想看那个婴儿！所幸九王真的非常善良，他把黎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才让黎娑那总是怯怯的小脸上有了舒心的笑容。
　　人终究是血肉做的，有一颗柔软的心，她念着佛，又被九王鼓励着去完成音乐史的研究，岁月匆忙而过，而她终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命运薄待。她身享荣华富贵，被所有人尊敬，有一个多才多艺聪慧过人的女儿，还有一个虽然是名义上的但是却被万人仰慕的丈夫。
　　是啊，她有丈夫，黎康。
　　阿康……
　　当她不开心的时候，阿康会送个小鸟什么的逗她开心；当她生病的时候，他会亲自帮她熬药；她要写音乐史，他会帮她借来一切需要的书籍资料，还找来可靠的助手；当她遇到困难暴躁的写不下去的时候，他会先等她平静下来，然后再和她一起分析解决问题。研究学术时的他，是那样的专注，那双明澈的一尘不染的眼睛，带着笑意的看着她，她恍然觉得，自己年轻时追求的真淳，也许就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真正打动她的是有一日，她刚出佛堂，却见阿康正牵着娑儿的手从门前走过，黎娑垂挂髻上插着一朵海棠花，对着阿康道：“父王，我好久没吃糖葫芦了，我要吃糖葫芦！”
　　“好，一会儿父王上街给你买！”阿康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慈爱，而他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便冲着黎娑道，“也给你母妃买一支糖葫芦好吗？”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一个糖葫芦，大个的山楂，甜甜的糖浆，还是十年前的那一家，还是那个甜到发腻的口味！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家三口就好了！
　　如果她能为他生一个孩子……
　　那天开始，她觉得她如同重新焕发了少女心一般，想到他的时候心都化了，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可她看着镜中不再年轻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羞耻。自己只是一个有了年纪的被阿康可怜的失足妇人，怎么配得上神仙一样洒脱真淳的九王呢？
　　但是，她仍在不住地幻想。阿康当年会不会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当年她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喜欢她，他没有否认，说不喜欢她为什么和她做朋友呢？他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当她要跳河的时候他那么着急，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愿意收留被抛弃的可怜的她，为什么要帮她养孩子，还对她们母女这么好……
　　但是她的理智又不容许她想入非非，他对她很好，但也仅限于朋友。他天生对人友善，帮助过很多人，甚至也帮路边的乞儿熬过药，帮无儿无女的老人喂过饭。他救她母女的性命和尊严，还真的只是出于朋友间的道义，绝无一丝非分之想。
　　他是个固执的人，心里住着那个惊鸿一瞥的女子安雅，从此再没有人能进入他的心田。
　　她爱他，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所以也只能安安静静的做朋友了。
　　今天在湖中看着那两个年轻人极为相爱的眼神，她也不自觉把动情的目光投向阿康，可是又觉得这是一种亵渎。
　　爱而不得，心中的痛，也只有自己担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爱着她的哥哥黎宣，现在又不知怀了谁的孩子，一直不得见天光，女儿心里该是多么痛苦呀。许侧妃忽然极想见见自己自怀孕便再也没见过的女儿，和她第一次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母女间从未说过的体己话。
　　然而，想见黎娑，先要找黎宣。
　　“母妃！”
　　黎宣刚送走了宾客，正在喝茶休息，见到一袭灰衣的许侧妃有些惊讶，然而还是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世子，我想见见娑儿。”
　　黎宣又是一怔，道：“母妃，娑儿不是刚见过您吗？”
　　黎宣指的是刚从门口出去的戴着人皮*面具的假“黎娑”，许侧妃见他装糊涂，不由的怒了，道：“黎宣，你无耻，哪有不让母亲见女儿的道理，我女儿被你控制了不成！”说着便想闯进去。
　　“母妃，不用找了，娑儿不在这里。”黎宣并不拦她，只是嘲讽的看着她，“瞧您那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您只关心别人的女儿呢！”
　　“你什么意思？”许侧妃停住了脚步。
　　“没什么意思，只是听说您和卢尚书家的大小姐相谈甚欢，有些惊讶而已，您一向可是清清冷冷的，”黎宣笑道，“不过可能也喜欢外客吧，就像上一次，您倒是特地照顾了卢小姐……”
　　听黎宣提了上回那件事，许侧妃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段时间见不到女儿，正是因为黎宣心怀怨恨。
　　那一日，她去见黎娑，正巧见着黎娑命人掺着精神恍惚的宁梓进入客房，她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便问女儿，女儿不答。娑儿虽然不和她亲近，但还是敬她是她母亲，一向不对她说谎的，实在不愿意说的就不说，而不说话就代表和黎宣有关。黎宣要对卢小姐干什么？许木子不笨，她也清楚黎宣的为人。而这位卢小姐方才与她有一面之缘，卢小姐刚刚对太子妃的宫女仗义相救的举动她也看在眼里，知道她是一个好孩子，她不能让这个姑娘被黎宣毁了。于是她找了个缘由让九王喊走当时正欲对宁梓上下其手的黎宣，算是一位不为宁梓所知的恩人吧。这件事却成了未得手的黎宣的一个心头之恨。
　　“世子，”事后她问过黎娑为什么这么傻，帮自己心爱的男人找女人，黎娑不答，现在她正好来质问一下黎宣，“我以前问过你，你曾经对天发誓你会好好对我的女儿，可是你现在算什么？娶了侯小姐，又觊觎卢小姐！这么做，你把我的女儿放在什么位置上？”
　　“母妃，”许侧妃带着怒气，但是黎宣依然客客气气的，他笑道，“您觉得我伤害了娑儿？”
　　“难道不是吗？”许侧妃发现眼前风度翩翩的黎宣远比她想的脸皮厚。
　　“哈哈哈……”
　　黎宣仰天大笑，道，“您真是问的理直气壮，难道您不知道，真正伤害了娑儿的，狠狠的伤害了她的，没有别人，只有您！就是您！”
　　黎宣声音不大，但腔子里的那股怒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看着怔住了的许侧妃道：“您虽为娑儿的生身之母，但是你从未有过养育之恩！娑儿是那么可爱，那么懂事，我和父王竭力为她营造出一个美好的家庭氛围，你却把她当成了自己犯的错误的出气筒！对娑儿冷冰冰的，导致她一见你就害怕！你还嫉妒她得到了大家的爱，在她五岁那年你专门找到她告诉她她只是父王的养女，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不要脸的人渣！你知道娑儿当时哭了多久吗？她哭了三天，那么小小的人，蜷缩着，躲在床上蒙着被子不敢哭出声音！你知道吗？从那一天起，她就变了，再也不拿我当哥哥看，我对她的感情也变了！如果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是不伦之情，那始作俑者也是你！你的嫉妒之心害得我们俩都深陷乱＊伦的悲哀！”
　　许侧妃如遭雷击，黎娑五岁那年，她得知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来去不带人，自由自在身”的糜广竟然结婚了，对象是一名徐娘半老的妓＊女，两人奉子成婚。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她简直气疯了，想不到她一代名姬，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竟然抵不过一个徐娘半老的卖笑女子！这简直是对她的极大的侮辱！而其实她内心一直深藏着的小小的幻想也被无情的打破了。她一直幻想着糜广这个无羁无绊的男人最终心里还是忘不了自己，还是会回来找她。她生下黎娑，也不是真为了在糜广面前杀了女儿，她很清楚糜广的性子，他只会哼一声就走人。她只是希望当他想要组成家庭的时候能想到她，她便带着女儿和他浪迹天涯。岂料他最终结了婚，但对象不是她，而是一个妓＊女！
　　气疯了的她找到了乖巧的坐在在房中练字的黎娑，把仆人赶出去，然后劈头盖脸的对着黎娑一顿骂。看着黎娑的眼睛，跟那个故作潇洒的男人简直越来越像，都在亮晶晶的装纯洁，她越骂越难听，仿佛眼前正是那个抛弃了她的万恶的糜广。
　　“母妃，你干什么！”
　　来制止的是黎宣，他一把把被吓傻了的黎娑护在怀里，将她带走了。
　　想到这里，许侧妃一下子面色苍白，几乎站立不住。
　　黎宣看着许侧妃听了他的话仿佛受了很强的刺激，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
　　他道：“你对娑儿十年冷冰冰，怎么后来又对娑儿好了？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你爱上了父王，”他无视面红耳赤的许侧妃，继续道，“见父王宠爱娑儿，就想从娑儿下手，和娑儿拉近关系。但是娑儿面对你的讨好，还是亲近不起来，你就恼羞成怒，不再理娑儿。我和娑儿幸福的在一起的时候，你发现了，却以人母的名义，想破坏我们的幸福，试想你夺走了娑儿最初的幸福，又想夺走她的爱情，你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后来她怀了孩子，她躲了起来，身体正虚弱，你一遍一遍的跑过来想刺激她，又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我和娑儿也不会欢迎你！”
　　一席话说的许侧妃瘫倒在地，微微喘气，泪水不停的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抽泣了两声，对着黎宣背后的珠帘道：“娑儿，娑儿，娘对不起你，娘错了……”她哽咽的几乎不能说下去，“娘当年想对你好，不是为了你父王，是娘想你了，娘想牵着你的手，想和你一起说说话……后来娘对你又淡回去了，是因为娘发现你不喜欢娘，娘有些挫败，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见你一错再错，娘没本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次次找你谈话，你是不是烦娘了，是不是恨娘？娘不指望你原谅娘，好好保重，一定要保重……”
　　许侧妃哭着再也说不下去了，黎宣静静的看着伏在地上的许侧妃哭完，然后看许侧妃颓然的站起来，便默默地送她出去。
　　然后，他进了珠帘之后，在地板上打开了一道暗门，走进了地道。
　　娑儿和太子谈了没多久，太子就离开了，可是娑儿一直不见他，她到底怎么了呢？
　　黎宣悄悄的走过去，却见黎娑正拿着太子送的玉佩默默的出神，他一下子妒火中烧，一把夺过黎娑手里的玉佩，就要往地上砸。
　　“你干什么？”黎娑一把夺过玉佩。
　　黎宣十分受伤，他一把捏住她下巴，看着黎娑那小巧而苍白的脸，沉声道：“你爱上他了？”
　　黎娑默默不语，只把玉佩小心翼翼的收进荷包里。
　　“娑儿！”黎宣按住黎娑的肩膀，怒火冲天的逼她看着他，“他碰你哪儿了！”见黎娑懒懒的，不想搭理他，他又强迫她回答，“说！”
　　“我全身上下，有他没碰过的地方吗？！”
　　黎宣一怔，只看见了黎娑分外嘲讽的眼神。
　　他一下子脸铁青，一把横抱起黎娑。
　　“你要带我去哪儿！”黎娑很少见他这么吓人的样子，有些害怕。但怀着孩子，又不敢乱动。
　　黎宣不说话，拉开了墙边的一道暗门，便抱着黎娑走了进去。
　　一路来到了沐兰池。
　　沐兰池除了晚上，白天被黎宣禁令开放。
　　闲人免进的沐兰池，加上黎宣偷偷修建的四通八达的地道，让两兄妹的私情不为人所知。
　　黎宣把黎娑放下来，极为粗暴的撕着黎娑的衣衫。
　　“哥，你干什么！”
　　“他碰了你哪儿，我要把你洗干净！你是我的！娑儿，你是我的！”
　　面对黎宣发疯了一般的动作，黎娑怔怔的，忽的笑了起来，黎宣停下了动作，捧住了黎娑的脸，道：“他也这样摸着你的脸是不是？”
　　黎娑温柔一笑，她抬手，抚摸着哥哥的脸，叹道：“哥，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黎宣一怔，把她搂紧怀里，咬牙恨恨的道：“我很后悔。”
　　黎娑淡淡一笑，后悔，哥哥对她说了无数遍，但是充满野心的他，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后悔呢？
　　她抬手抱住哥哥的腰，道：“哥，今天我弹的曲子，你喜欢吗？”
　　“喜欢。”黎宣在宴会上被这动人的音乐所震撼，娑儿昨天说是给他一个惊喜，今天收到这个礼物，他真的很喜欢。
　　他亲吻着黎娑的面颊，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两个人仿佛都要被对方眼中深深的爱所融化了。
　　正当两人难解难分之际，却听吱嘎一声，门竟然打开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看见了正在亲吻的黎宣和黎娑，不由得怔在原地，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黎娑那隆起的腹部的时候，更是吃惊的捂住了嘴。
　　黎宣目光凌厉的扫过去，那女子竟是侯宛朱的贴身婢女金果。
　　金果看见了黎宣杀人般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赶紧出了门。
　　“娑儿，你先等在这里，小心孩子！”黎宣安顿好了黎娑，便大步流星的追出了门。
　　金果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逃跑的踉踉跄跄，因为神思恍惚，踩着自己的裙角摔了一跤。正当她忍痛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扶住了她。她一抬头，只见是黎宣，顿时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不要害怕！”黎宣的声音温柔如水，他扶住她，道，“快起来吧！”
　　金果哆哆嗦嗦的起来，黎宣便放开了手，见她那害怕的样子竟笑了：“这孩子，我挺喜欢你的，照你这架势，倒像我要吃了你似的！”
　　喜欢她？
　　金果一怔，偷眼去瞧黎宣，只见黎宣的目光十分温柔，她更是怔住了。
　　“到沐兰池来吧。”黎宣走在前面，“给你擦点药。”
　　金果怔了怔，便跟着黎宣走了进去。
　　“殿下，奴婢……奴婢是帮世子妃娘娘找她的玉簪，她，她……昨晚落在了这里……”
　　他还没问，这小丫头就先说了出来，黎宣不由得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正在偷眼看他，见他对她笑，不由得面颊飞红的低下了头。
　　“傻丫头！”黎宣转身抬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金果的脸更红了，她抬眼看着黎宣，黎宣的目光太过温柔，她不由得痴了，然而这一痴就渐渐闭上了眼睛。
　　黎宣温柔的眼睛立刻变得寒冷，他提着金果的手一松，金果就瘫倒在地。
　　黎娑从一旁的屏风里走出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金果，叹道：“可怜的孩子，才十三岁。”
　　黎宣不语，抱住了黎娑，温柔的道：“娑儿，我送你回去吧！”
　　傍晚，有人在小蛮湖里发现了被淹死的世子妃的贴身婢女金果。侯宛朱很伤心，直怨这孩子喜欢玩水，这次竟然丢了性命。黎宣和黎娑劝了她好久。

　　回到从前

　　
　　从九王府回来之后，太子一直闷闷不了，连他最喜欢的季霏做的羹汤也没有怎么食用。
　　太子妃陪在一旁，静静的绣着小婴儿的红肚兜。
　　不一会儿太监翟泉出现在门口，太子挥挥手，让他进来，翟泉行了礼，走上前来，对太子附耳几语，太子听了，皱起了眉头，随即让他退下。
　　“夫君，可有什么烦心事？”季霏放下了手中的绣活，问道。
　　太子沉吟着，看着季霏道：“霏儿，我安排在九王府的人有奸细，竟给娑儿送了堕胎药。”他注视着季霏惊讶又担忧的表情，继续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季霏摇摇头，问道，“那娑儿妹妹怎么样了？”
　　“她没事，奸细被及时发现了。”太子顿了顿，道，“刚才周荣路传来消息，奸细是听从了季相的吩咐，你怎么看？”
　　季霏一怔，正了正色，道：“霏儿以为不会，霏儿五月后在东宫生产，正是要接来娑儿妹妹的孩子。父亲一向以大局为重，与您一条心，就算对娑儿妹妹的孩子暂时没有祖孙之谊，但也不绝会打断之前的计划啊。霏儿请夫君明察！”
　　太子听了季霏的话，并不做声，半晌道：“霏儿，这几日我们分房睡吧。”
　　“是，夫君。”季霏低着头，脸上是一闪即过的失落。
　　太子看着季霏那有些黯然的脸，走到她跟前，轻轻的抱住了她。季霏也抬起玉臂，回抱住了太子。她把头轻轻的靠在太子怀里，温柔又安静。
　　太子见季霏如此善解人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不由得对她更加怜爱，他看着季霏，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道：“霏儿，刚才我失神了，所以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从没有怀疑你参与了这件事，即便是你父亲做的，我又怎么会迁怒到这么善良这么纯真的你身上呢？只是……”太子欲言又止。
　　“夫君，你我是夫妻，你想说什么，霏儿听着。”
　　太子顺着季霏的长发道：“今天在阁楼上见着了娑儿，她那首特别温馨的曲子是为我弹得，我很感动。她怀着我的骨肉的这些日子，压力很大，但我没有去看过她。今天我想起了和她之前的一些情谊。那段时间，是我生命中相当快乐的一段日子。那段时间，我心中一心一意只有她，我也与她海誓山盟，说今生只爱她一人。可我……”他凝望着季霏美丽的眼睛，道，“我又爱上了你，总觉得反复无常不是件好事。”太子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时时处处都想着娑儿，所以我……”
　　“夫君，您别说了！”季霏背过身去，话里是浓浓的醋意，“霏儿再想大度，也大度不起来，因为霏儿爱你呀！”
　　太子从背后紧紧的抱住季霏，叹道：“霏儿……”
　　“夫君，您是我的天，您的一切想法，我都支持。”季霏转头轻轻吻了吻太子的脸，便离开太子的怀抱。行了个礼，离开了。
　　太子看着季霏在回廊里渐行渐远的有些落寞的身影，心中有些难受，但同时想到，当他和霏儿还有春渐在这里翻云覆雨的时候，娑儿又是何等的失落呢？
　　一想到黎娑那在长长的睫毛上潸然欲滴的眼泪，他的心也就颤抖起来。
　　娑儿，虽然我们不在一处，但是同被夜空的这轮明月照着，我就在你和孩子身旁。真想让你们躺在我的臂弯里。
　　想你……
　　……
　　走廊的尽头，便是季霏的书房。里面的藏书浩如烟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书架上，而神思恍惚的季霏却不似平时，她看也没有看她往日里珍视无比的书籍一眼，只是坐在座椅上，默默的发呆。
　　其实她昨日便知黎娑要饮堕胎药，她的父亲，派人递信给她，告诉她静候佳音。
　　当时她正在书房看书，听到这个消息脑袋重重的嗡了一下。
　　因为春渐也怀了孕，所以黎娑腹中的胎儿就失去了对季相的最后一点价值。季相深信威胁要掐死在摇篮里，当黎娑失去了最宝贵的筹码，看那死而不僵的龚家怎么和他们如日中天的季家斗！
　　这么说，黎娑马上会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黎娑倒在地上裙子上都是鲜血的场面浮现在季霏眼前，她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不安和迷茫。
　　可是，她之前不是恨黎娑恨得要死吗？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她第一次发现太子和黎娑偷情时的场景。之前二人偷情，总是在九王府，而她当时还傻乎乎的和黎娑结为闺蜜，邀请她来东宫，丝毫没有意识到太子当时频繁的在白天留驻寝殿是因为黎娑。太子和黎娑相会，总会先给她灌上一杯安眠茶，而一日有个粗手粗脚的宫女打破了那茶，又偷偷换了一杯新茶，她饮了茶，换了件衣服来找黎娑，却见她的夫君和好闺蜜黎娑抱在一起，缠绵的拥吻。这种热情和爱意是夫君从来没有给过她的。她眼前一黑，随即又清醒过来，上去就给了受到了惊吓的黎娑一巴掌，指责她想将当朝太子引入歧途。岂料太子迅速回扇了她一巴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正温柔的安慰着黎娑的她的夫君，夫君却让她滚。
　　正当她两眼黑压压的无法接受这一切之时，夫君来找她了。不过不是安慰，而是威胁。夫君见到了她，只是简明的表达了一个意思——让她闭嘴。他说如果她能闭嘴，那么她还是太子妃，面子上也能全，而如果她告诉给季丞相或季夫人，那么他就休了她，让她妹妹季雯来当太子妃。
　　季霏明白，即使告诉父亲，父亲也不会破坏与太子间的关系，太子于父亲是一个不可替代的政治筹码，而母亲会叫她忍。太子的狠毒她是了解的，不如顺从。况且作为正妻，她不能没有容人之量，她姑且先忍着，也许之后太子会发现自己的好。
　　偷情被季霏发现了以后，太子刚开始收敛了点，但是后来又变本加厉，还让她帮忙打掩护。季霏犹豫了许久，终是顺从了太子。而她帮太子，太子就对她好一点；她不帮太子，太子就对她态度恶劣。
　　好在太子在外面总会全她的面子。况且外面流传的神话，说是太子只爱太子妃，也让她活在假象里，在幻想中心里好受了些。
　　可是，她永远无法原谅这个夺走了她的丈夫还让她备受羞辱的女人。
　　她总是无可抑制的恶毒的咒骂她去死。
　　这次黎娑虽然不会死，但是她的孩子会死！也算是解气了。但是她的心却越发的惴惴不安。
　　思前想后，她终于明白，她其实并不想让黎娑死。
　　因为她一条生命。
　　而每一个生命，都是可贵的。无论高贵或卑微，无论短命或长寿。
　　就这么简单。
　　她回首望着身后那一排又一排的书卷，她从小喜爱诗书，满腹经纶，看了这么多想法，懂了这许多道理，不是为了去学习如何同别的女子围着一个男人争斗，而是为了了解人生的广阔性，了解人生的价值。
　　她觉得有价值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开心的事。
　　而什么事情让她开心呢？
　　爱着自己喜欢的人让她开心。
　　爱护子民也让她开心。
　　太子不是她爱的人吗？
　　黎娑和那腹中胎儿不是她的子民吗？
　　仔细一想，这段时间，她离她曾经的心愿原来越远了。
　　难怪她越来越不开心了。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她今天主动让太子去看望黎娑。
　　听说黎娑和孩子都没事也松了一口气。
　　而她的夫君，也算对黎娑有情有义，也是值得她爱的。
　　“娘娘，您和殿下怎么了？”春渐出现在她面前，忧心冲冲的道，“是不是因为黎娑那个小贱人！”
　　“春渐，”听春渐还想用一些更恶毒的言语来侮辱黎娑，季霏制止了她，她看着一脸不解的春渐，道，“我想回到过去。”
　　春渐瞠目结舌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她垂下头，道：“可娘娘，我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这深宫，你不愿害别人，却总有人视你为威胁。只有斗，才会活下来。”
　　季霏摇了摇头，道：“可我想为自己而活。”她说着，看着眼前的书海，又补充了一句，“为自己的心而活。”
　　“娘娘……”
　　春渐不以为然的还想说什么，却被季霏制止了，她道：“我已经决定了。”
　　……
　　当天夜里，季霏和太子分房睡，但她却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季霏同太子一同向圣上和皇后问安之后，又回到了寝宫，她进入了太子的卧房，照例亲自帮太子整理床铺。
　　一掀开纱帐，整个人却呆住了。只见被翻红浪，玉体横陈，床上躺着万种风情刚刚被她惊醒的春渐。季霏忽的明白早晨太子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是不对在哪儿了。
　　其实太子顾念了季霏，清晨出门的时候告诫了春渐让她赶紧走。不料春渐故意躺在床上，直到季霏走进来。
　　“春渐昨夜伺候殿下太过辛劳，失仪了，请娘娘见谅。”春渐从床上慢慢的坐起来，笑的颇具挑衅的意味，她注视着季霏难看的脸色，挑挑眉道，“娘娘不会以为太子真的会为平陵郡主守身如玉吧？”
　　“春渐，”季霏怔了半晌，眼前的女子还是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玩伴，可是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却让人感觉分外陌生，“你变了。”
　　春渐注视着季霏眼里的忧伤，叹了一口气，道：“小姐，时移势易，你不变，也会被环境改变。算我们主仆一场，我奉劝您一句，别固守那些书本了，自古以来书呆子和卫道者，都是世人嘲讽的对象。”
　　听春渐这话，好像想与她分道扬镳，可字里行间，却似有对她的劝诫和启发之意。春渐还在为她考虑。季霏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春渐此举，只是想让她看看太子的真面目。
　　“小姐，你想多了。”春渐跟随她十几年，她想什么自然逃不过春渐的眼睛。只听春渐道，“小姐，我不能再跟着你了，你太迂腐太固执，将来一定会过的很艰难。而我，有了孩子，就要为孩子打算。”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道，“我会亲手为他打出一片天，让他贵不可言！”

　　收网行动

　　
　　“好可爱呀！”
　　卢府马厩，宁梓惊喜的看着黎宵特意送给她的一匹褐色的果下马。果下马体型比一般的马小，骑上能在矮小的果树下行走。马通体毛色油亮，膘肥体壮，见宁梓看它，马也用黑亮的眼睛回看着宁梓，动动耳朵，又摇晃着头用嘴指向空空的马槽。
　　“看！它还会要吃的！”宁梓开心的接过黎宵递过来的草料，放进了马槽中，马立刻把头探进去津津有味的咀嚼着。这是宁梓头一次喂马，她兴奋得一把抱住黎宵直跳。
　　黎宵站在旁边护着宁梓，免得果下马不小心伤着了她，见她这么开心，心想果然她是喜欢马的。上次听侯宛棠讲宁梓在南山骑马玩的可开心了，他就留心给她寻了一匹合适的小马。看着宁梓笑的眼睛弯弯的，他回抱住宁梓，道：“喜欢就好！”又道，“我昨日也给父皇献了一匹骏马，几乎和父皇之前的坐骑飞龙年轻时一模一样，父皇很是高兴，直说这是飞龙的儿子，还说要亲自驯服这匹烈马。”
　　“烈马可不好驯服，”宁梓看着黎宵笑的意味深长，“你这厮我恐怕一辈子也驯服不了。”
　　黎宵笑了，抬手捧起宁梓的脸，细细的亲吻，道：“驯什么，我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却听“阿嚏”一声，只见马厩里的那匹果下马斜了一眼他们，然后晃头晃脑的转过身，只拿一条尾巴对着他们甩来甩去，一副单身马决不吃狗粮的架势。
　　宁梓和黎宵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两人逗了一会儿那匹颇有意思的马，然后手拉着手来到了花园。
　　“你上回亲手做的衣服，我都送给你家人了。”黎宵道。
　　“好的。”宁梓点点头。黎宵说的家人是指宁梓前世的父母亲人。宁梓虽然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们，但依然如往年一般初秋就开始帮他们准备冬装，她给父母弟妹都准备了厚实的棉袄、冬帽，织了围巾，做了靴子，料子很好，针脚也密密的，一定很保暖。前两天她全部做好了，托黎宵帮她带了出去，已经送到了父母和弟弟妹妹的手中。不过她也有些疑虑，道，“他们不会起疑心吧？”
　　黎宵抬手拢了拢她被风吹散了的鬓发，道：“不会的，我说是入冬的礼物，况且，你做衣服的针法和制式不都变了吗？”
　　“嗯。”宁梓应了声。虽然她出于谨慎，没有去见自己前世的亲人，但是黎宵经常把他们的近况告诉给宁梓。黎宵和宁孔目单独吃过两次饭，有一些参与人员很显赫的饭局也邀请了他，还帮他出了一本文集，一本诗集。翰林院的人都议论纷纷，好奇被众人瞧不起的宁孔目为何独得魏王的青睐。按说魏王这人虽然随和，交游不介意身份地位，但也绝不会和泛泛之辈有过多接触。后来一读宁孔目的文集，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而在饭局上，宁孔目也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刻意去巴结讨好上级官员；再一看，他平时里工作也是兢兢业业的。于是，翰林院的同僚们对他的看法和态度渐渐改观。而据传学士卫大人还准备将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宁孔目，看来他离高升的时刻也不远了。有了稿费，家里生活没有那么拮据了，据说宁梓的母亲还把家里重新装饰了一番，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了。而宁梓的弟弟宁懋，本是个被宠坏了的不学无术的孩子，被黎宵叫去和宁孔目一起到王府吃了个饭，他被王府奢华的装饰惊呆了，黎宵笑着告诉他只要他能考中进士，就给他弄个差不多的宅子，还立了个字据。宁孔目在一旁叹息不已，这魏王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呢？要戏弄他们也不用这么真吧。岂料宁懋是个耿直的性子，他把字据收好后还真的开始用功了，宁孔目看着宁懋大变样寒窗苦读的样子，感动之余又不断地唏嘘。早知道儿子也能用功读书，何苦把复兴宁家的希望寄托在两个死去的女儿身上！而宁楠在黎宵托付的那个人家里生活的很好，每月寄过来的诗文都有进步。这小丫头还新交了许多好朋友。不过，据报告，宁楠好像和一个男孩有点超出朋友关系的亲密。
　　宁梓有些忧虑，对黎宵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黎宵听了笑的前仰后合，道：“不要太迂腐嘛！”
　　宁梓皱着眉，深以为不妥，但是被黎宵开导了半天，转念一想宁楠被季英以小妾的身份困了一年，现在与同龄人产生感情未必不是一种心灵上的治疗。
　　黎宵见宁梓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不由的抬手抚着她的眉角。
　　宁梓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黎宵道：“今天下午我要去善义堂。”霜降那日，季雯提出她要为侯宛棠做些什么，宁梓也深以为然，可是侯宛棠平日把自己打理的很好，没什么需要她们做的，思前想后，她们决定去侯宛棠的慈善组织善义堂里做义工，算是对侯宛棠事业的一种身体力行的支持。
　　昨天下午她和季雯第一次去善义堂，侯宛棠不在，善义堂的堂主高成郡接待了她们，对她们想身体力行支持慈善事业表示衷心的感谢。他亲自带她们在善义堂进行了参观。只见善义堂主要分为五个区，以儒家的五常来命名，为仁堂、义堂、礼堂、智堂、信堂。仁堂居住着丧失了基本劳动能力的士兵；义堂里住着五十岁以上的士兵及士兵亲属；礼堂是士兵遗孀和遗孤的住所；智堂是受助人的活动场所，有图书馆、教室、食堂、会堂、诊所等；信堂则是善义堂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以及居所。宁梓跟随高成郡观览，只见居所都高大坚固、宽敞明亮，旁边还栽种了很多草木花卉，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受助人员所穿衣物材质都很好，厚实且柔软；至于受助人员的伙食，宁梓和季雯参观的时候，食堂正在准备晚饭，米饭、面条、包子、饺子、红薯粉，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可谓是十分丰盛了。而图书馆里有很多书，主要是给孩子们看的，因为士兵们和他们的亲属大多数是不识字的。为了丰富他们的日常生活，善义堂组织他们参与种田、手工业等生产劳动，也会组织他们吹拉弹唱或者做做小手艺什么的。宁梓走着走着，看见了一片比较简陋的房屋，便问这些房屋是仓库吗，高成郡回答这一片区域便是信堂，是办公区域和工作人员的住所，而仓库则集中在智堂所在的区域。
　　“高堂主，既然都是善义堂的建筑，为何不能一视同仁，却让受助人员条件更舒适而工作场所很简陋呢？”季雯道，“这样恐怕会有人闲言说是刻意而为呢！”
　　季雯不愧是小毒舌，宁梓听了便抬头看堂主高成郡的反应，只见高成郡听了温和一笑，捋了捋胡须道：“正如季姑娘所言，的确有人会这么想。况且善义堂这个机构规模这么大，全部的周国人民都监督着，有质疑之声是正常的。然而当我们做一件事时，要看这件事好不好，而不是别人怎么看。我们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善义堂的资金是来自广大的捐助者的，他们是为了帮助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伤残士兵及亲属们的，所以必须要保证受助人的生活质量。至于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我们是来照料受助人的，不是沾受助人的光来享乐的，所以保证基本的工作生活条件就行了，再往上，就是一条红线了，是坚决不能逾越的。”高成郡喝了一口水，又道，“况且这样，也能时时提醒我们的工作人员，这不止是一份工作，我们更要做贴心的服务者。”
　　一席长话，甚是恳切。季雯点点头，道：“我了解了。”
　　参观完了之后，高成郡带她们来到了办公室，堂主助理宫鸣向她们介绍了机构的基本章程以及义工的不同类型及任务，她们可以去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可以在食堂帮厨，也可以去诊所照顾病人，还可以教孩子们读书。
　　高成郡道：“两位姑娘都博学多才，蔼然可亲，我们的学堂正好有两个教师义工岗位的空缺，不知两位姑娘都意下如何？”
　　宁梓和季雯都是愿意的。宁梓喜欢和小孩相处，而季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根本不会照顾人，所以教书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见二人都同意了，高成郡便命助理宫鸣安排下去，两个人都教授七八岁大的孩子学习《三字经》。他看了一眼宁梓和季雯，又道：“对了，卢姑娘，季姑娘，善义堂学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老师是女性，上课时是不建议戴面纱的，因为毕竟是和孩子们面对面的接触，还是露一下脸更亲切自然，也容易被学生接受。毕竟，这些孩子都年幼便遭受巨大的变故，更敏感，也需要更多关爱。”
　　“好的。”宁梓和季雯都点了点头。
　　这之后高成郡和宫鸣带她们与明天要上课的班级的学生打了个照面。她们每个人要带二十个学生。宁梓摘下面纱，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下她要教授的孩子们，只见他们个个白白胖胖，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她有一点紧张，深吸一口气，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一席话说完了，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孩子们继续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沉默着，对她的话全无反应。
　　宁梓保持着笑容，却有点发怔：自我介绍她说错什么了吗？挺流畅也挺声情并茂的呀！怎么会……
　　却听门口一阵掌声，只见是堂主高成郡鼓起了掌，然后整个教室的孩子们便跟着一齐鼓起了掌。
　　接下来便是孩子们的自我介绍，他们从左往右，从前到后，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来，进行自我介绍。他们来善义堂的时间不同，但面对新老师都显得有点拘束，话都不多，有的说下姓名和年龄就没话了，也有的结结巴巴，只有一个长相很清秀的叫黄祯的小男孩字正腔圆、语言流畅又从容大度，给宁梓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互相认识完了，宁梓便同孩子们道别了。走出了教室，高成郡对宁梓说，这些孩子们年幼去亲人，心灵受到很大的创伤，所以怕生。他鼓励宁梓要多和孩子们交流，要多一些耐心。
　　宁梓回府的路上和季雯聊了聊，季雯说她们班上的学生也差不多，不像一般的小孩那般活泼，总是沉默寡言，笑容也很生硬。宁梓和季雯都深深的心疼，看来战争对这些孩子的影响太大了。她们更是决心长期在这里做义工，用真诚和爱去化解孩子们心中的伤痛。不过今天季雯有事，就只有宁梓一个人去上课了。
　　“宁老师的第一堂课！”黎宵笑着一作揖，道，“学生一定仔细聆听，认真做笔记……”
　　“又在笑我！”宁梓抬手捶他，黎宵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的，我不能错过这个极有意义的时刻……”
　　宁梓见他似乎坚持要去，十分紧张，如果真有黎宵这么个庞大的家伙坐在后面笑着看着她，她估计是半句话也讲不出来了，于是恶狠狠的揪住他的衣领道：“你不许进教室！”
　　黎宵看见她这么认真，笑的前仰后合，一把捏住她的手，轻轻拍了她的脑门，道：“小傻瓜！”
　　……
　　“殿下，恭喜恭喜，这次张洗马请动了从不出山的名士华鹏，华鹏还答应带着他的发明面圣。圣上早就想见华鹏，此次一定龙颜大悦！”
　　东宫，太子与季相对坐。太子刚刚收到了张州立传来的书信，说已携华鹏往京城来，今天下午就会到达，便请季相来喝喝茶。
　　上次圣上寿辰张州立计谋失策，太子就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张州立便利用这段时间寻到了华鹏的踪迹，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答应来京。
　　圣上久闻华鹏大名，请了几次，华鹏避不应旨。圣上的面子都不买，谁还能请动他呢？然而这次张州立也并非用了什么高深的手段，而是获悉了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信息。华鹏年轻的时候曾经爱过他府上的厨娘林墨莉，但是因为身份悬殊，家长激烈反对。林墨莉性子很傲，主动退出了，华鹏去追，却发现林墨莉意外死亡。他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和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了。后来华鹏的妻子死去，他没有续弦，感情上靠着回忆过活。但其实这林墨莉还活着，当年性子傲，不想让华鹏纠缠，假装死了，远走越国。不料嫁给了一个酒鬼丈夫，过的很不幸福。张州立千方百计找到了林墨莉，将她从酒鬼丈夫手里救了出来，并带到了华鹏所在的鹭洲。那一日华鹏正在吃菜，却发现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是他一生也不能忘记的，惊问厨者何人，这时从门外缓缓走进了死而复生的林墨莉。林墨莉傲气不再，满鬓风霜，但是这种心爱之人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让华鹏感激的答应了张州立的请求。
　　见季相不住的恭喜，太子内心冷哼了一声，心想张州立的捷报想必早已传到了季相耳中，季相却装作不知。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张洗马说华鹏好像要带个游艇来，说是能在水面上迅速的行驶，这比老四昨天献的什么高头大马要有心多了。父皇自然会高兴。”他看了一眼季丞相道，“我与岳父大人一向一条心，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不，一有了好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岳父大人，好分享心中的喜悦呀！”
　　“殿下抬爱。”季丞相笑着拱了拱手，心中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因为黎娑堕胎药事件对他深为不满，本来他一切都计划好了，把罪责推倒了龚氏头上，说是龚氏因黎娑怀孕而欲堕之，一是免侮辱龚氏名誉，二是表明与季氏的敌对态度。本来证据线都埋好了，偏偏太子旁边多了一个周荣路，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太子本来就不满受制于季相，现在因为黎娑的事情更是进一步离心了，所幸太子现在需要依靠季相来对抗黎宵，所以目前还愿意边喝茶边和他谈论什么一条心来敲打他。既然太子给了个台阶，那么他自然要顺阶下了。季相现在所深恨的人，就是那个反复无常的周荣路。周荣路好几次主动拜访示好，让季相以为这匹黑马想取代张州立的地位，投入他的阵营，不料虚晃一枪，摆了他一道，还更得太子的信任，真是可气又可恨！
　　“岳父大人，还记得您之前的布的一个局吗？”太子笑着喝了一杯茶，“是时候整整那愈发嚣张的侯氏了。”
　　季丞相想了想问道：“殿下说的是善义堂一事？”
　　季丞相一向未雨绸缪，不时的给政敌脚边挖个坑。侯氏势力下的善义堂，便有他指使张州立设计的一个陷阱。陷阱存在，至于用不用，何时用，这个还需从长计议。
　　太子此刻提这个事，正是想表明黎娑事件他不计较，但是季相须通过其它的途径进行补偿。太子现在心里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黎宵，打击侯氏，就算只是微微敲打，也能整的他黎宵好几天心情不畅。
　　不过，太子想整侯家，虽为私仇，但目前时机也算成熟，侯氏，最近确实得意太久，例行的政坛攻讦也不能少。
　　于是季相道：“老臣这就吩咐下去。”

　　人性本善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
　　天香楼的一间上房，身着一袭缀满绒线杏花的舞衣的头牌萝翩翩边唱着韦庄的《思帝乡》边媚眼横飞，轻扭着腰肢，旋转着旋转着便的倒在了坐在床上的那个赤*裸上身仅着一条单裤的壮硕男人身上。
　　这个满脸胡茬、肌肉发达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禁军副统领杜明易。他是禁军统领侯敬的得力助手，也是侯敬的姐夫。杜明易出身将门，七岁就跟在侯老元帅麾下，勇武过人，后来同侯效侯敬两兄弟一起上战场，立下了赫赫战功，还娶了侯老元帅的大女儿侯媛，夫妇俩育有两子两女。后来侯媛因病去世，他续弦了“战神”曲顿曲大帅的小女儿曲屏儿为妻。但是夫妻俩感情很不好。曲屏儿是个娇纵性子，而杜明易更是个暴脾气，两人经常一见面就摔碟子扔碗。杜明易经常在外面过夜，这天香楼就是他的一个温柔乡。曲屏儿来闹过几回，夫妇俩大打出手几乎把天香楼给拆了。后来曲屏儿和一个唱戏的小倌私通被逮着，杜明易要杀了那个小倌，曲屏儿一番交涉才作罢。小倌命保住了，杜明易也在天香楼耳根清净。然而脂粉堆里混迹多了，杜明易也越发的放浪形骸起来。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萝翩翩倒在杜明易怀里娇莺般的唱着，杜明易则一朵一朵的把她衣服上的杏花揪下来，萝翩翩痒的“咯咯”直笑。
　　“唱的太酸了！”杜明易用胡茬蹭着萝翩翩白皙小巧的脸蛋，道，“唱个《美妇十八摸》听听！”
　　《美妇十八摸》是个最近流行于下等窑子里的淫词浪曲，写的十分露骨，传到她们天香楼来，姑娘们都纷纷嘲笑这市井的庸词俗曲是越来越下流了。她记性好，虽然只听了一遍，但也会唱。只不过，只要她一开嗓，就有其他的姑娘听到，那么她这个头牌就会沦为众人的笑柄。萝翩翩想了想，用纤长的玉臂勾住杜明易的脖子，娇嗔道：“这庸词俗曲，呕哑嘲哳的，人家才不唱呢！”
　　“快唱，应个景儿！”杜明易双手在萝翩翩身上粗重的游走。
　　“将军，”萝翩翩的笑容微微有些勉强，“翩翩给你唱个《金陵春色》……”
　　“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杜明易突然变了脸色，抬手冲着萝翩翩就是一巴掌，“老子就要听《美妇十八摸》，出来卖的，他妈的装什么纯！”
　　萝翩翩被一巴掌扇的重重的跌在地上，她的左脸颊高高的隆起来，听见杜明易粗声粗气的张口就骂“出来卖的”，她捂着脸顿时眼泪就滴下来了。
　　杜明易刚和家中的悍妇吵完架，见萝翩翩跟那悍妇一样倒在地上梨花带雨，气更不打一出来。他爆喝一声，正想踢这女人一脚，却听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
　　“什么人！”
　　杜明易瞪眼去看，只见来人竟是笑吟吟的善义堂堂主助理宫鸣。宫鸣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萝翩翩，道：“哎哟，翩翩妹妹哟，你怎么惹着我们的杜老哥了！”他走到暴怒的杜明易面前，遮住了压抑着哭泣的萝翩翩，笑道，“老哥啊，我给您带来了个礼物解解闷。”说着朝杜明易眨了眨眼睛。
　　见杜明易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宫鸣赶紧示意门外的人把一个硕大的礼物箱抬了进来，顺便让门口吓得浑身发颤的丫鬟把萝翩翩掺了出去。
　　“臭婊*子！”杜明易看着萝翩翩离开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直接踢烂了一个凳子。
　　礼物箱子很沉重，重重的放在地上。宫鸣示意抬礼物的下人离开。
　　门一关上，宫鸣就笑吟吟的打开礼物盒子。
　　杜明易探头一看，只见里面坐着四个浑身直哆嗦的七八岁大的小孩，两个男孩两个女孩，男孩清秀，女孩漂亮。他立刻眼睛看直了，嘴角有些许哈喇子流下来。小孩们见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叫雪儿是吧？还记得叔叔吗？”杜明易伸出粗壮的胳膊一下子抱起了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大眼睛小女孩，在她脸上摸了一把，道，“上次是不是喜欢死叔叔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其他的小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宫鸣微微一笑，悄悄的退了出去，而开门之前杜明易抱着大哭的小女孩走了过来，重重的拍了拍宫鸣的肩膀，道：“新货我也很喜欢。”
　　宫鸣一拱手，笑着出门了。
　　……
　　“孩子们，你们好呀！”
　　宁梓来到了善义堂学堂，只见她班里的学生们正整整齐齐的坐着，见她在讲台上站定，便恭敬行礼道：“老师好！”
　　“老师给你们带来了糕点。”宁梓把赵记绿豆饼和豌豆黄一包包的分给小孩们，小孩们都小声而礼貌的说谢谢，然后规规矩矩的把糕点放在桌角。有个小男孩忍不住偷吃一口，却被旁边的两个小孩抽了一下手，他便怯怯的把糕饼放了回去。
　　宁梓看在眼里，心中很难受，想想自己弟弟妹妹七八岁的时候多么调皮活泼呀，然而这些孩子们却懂事的让人心疼。她昨日临走前曾找善义堂堂主助理宫鸣要过这些士兵遗孤的资料，他们有的在襁褓里就失去了双亲，有的母亲改嫁自己跟着爷爷生活后来爷爷也死了陪着爷爷的尸体待了三天才被发现，总之都是命运多舛。
　　她环顾了一下孩子们，拿起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笑道：“真好吃呀！”
　　见宁梓吧唧着嘴吃的很香，孩子们一个个都口水直流。
　　宁梓解决了一个豌豆黄，又拿了一个，冲孩子们扬了扬道：“不和老师一起吃吗？”说着她把豌豆黄放进了嘴里。
　　孩子们见状纷纷拿起了糕点，大多是先小心翼翼的尝一口，随即眼睛一亮，便狼吞虎咽的咀嚼起来。
　　张记儿童糕饼味道一绝，京城的孩子们都很喜欢。
　　“好吃吗？”宁梓笑问。
　　“好吃！”
　　“太好吃了！”
　　孩子们边吃边笑了起来。然而很快就吃完了，有的孩子直接眼巴巴的瞧着别的孩子手上还没吃完的糕点，噘着嘴捡着桌上的渣子吃。
　　“看看这是什么！”宁梓拎起她刚才带进来的一个大大的食盒走进孩子堆里，招呼孩子们来看。
　　“哇！是肉包子！”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大喊，宁梓记得这孩子叫文杰。
　　“是牛肉的哦！”
　　“牛肉包子！”小孩们欢呼雀跃。
　　宁梓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分给他们，他们虽然很开心，但是很有秩序的排队。
　　“谢谢姐姐！”小孩们有礼貌的向宁梓道谢。
　　宁梓拿着最后两个肉包子，看着眼前小男孩。刚刚别的小孩都开心的吃着糕点，唯独他看也不看一眼，还把糕点给旁边的小孩吃，而且现在排包子也是懒洋洋的站在最后一个。这个小男孩正是昨天给她留下了很深印象的黄祯。宁梓把包子递给他，笑道：“你不喜欢吃甜食吗？”
　　黄祯一怔，点了点头。
　　“那这包子你可要尝一尝呀，”宁梓把包子递给他，道，“这是姐姐亲手包的。”
　　黄祯接过包子，宁梓高兴的摸了摸他的头。
　　黄祯淡淡的道了声谢，就回到了座位上。
　　孩子们吃完了，宁梓开始教他们上课，这些孩子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略识了些字，他们面前的课本正是《三字经》，宁梓的任务是先让他们熟读《三字经》，再来进行意义的解读。
　　“人之初，性本善。”宁梓一字一顿的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朗声读道。
　　“性相近，□□……”宁梓念着念着，却见那个叫黄祯的孩子举起了手。
　　宁梓抬手示意他说话，孩子们也回头注视着他。
　　“老师，”黄祯顿了顿，道，“我想问个问题。”
　　宁梓放下课本，饶有兴味的道：“请讲。”
　　“老师，”黄祯一脸严肃，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成，“人，真的生来就善良吗？”
　　人真的生来就善良吗？
　　这是对第一句的质疑？
　　宁梓一下子怔住了。
　　《三字经》只是个启蒙读物，她从小到大都没认真解读过。至于教案，哈哈哈，过分自信的她根本没有准备，却不料现在的小孩这么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质疑精神，看来今天晚上要端正工作态度，认真备课了！
　　可该告诉他们人性本善吗？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因为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但是这是不是间接的告诉了他们要服从书上的观点而无形中抹杀了他们的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当她注视着站在教室后排黄祯，那小孩过分犀利的眼光明显显示如果她此刻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那她就永远别想和他亲近了，所以她必须得真诚的拿出自己的想法。
　　宁梓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幸好她不久前才思考过一个性善性恶论的辩题，也算有自己的观点。但是，她必须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和最生动的形式把自己的观点讲给这些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听。
　　她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黄祯同学的提问，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三字经》里提到人性本善，老师是同意的。但是人的本性又是复杂的，不能用书上这么一个‘善'字来简单的定义。”她说着拿起刚才放包子的食盒道，“就像这个东西，大家说是什么？”
　　孩子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那个光头的小男孩文杰道：“是个食盒！”
　　“很好！”宁梓笑道，“还有呢？”
　　“是个褐色的食盒！”一个尖下巴的小女孩章芸芸道。
　　“是个方方正正的褐色的双层食盒！”一个大块头的小胖孩大声道，他是光头小男孩文杰的同桌汪旺。
　　“非常好！”宁梓点头道，“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褐色的双层食盒，”她环顾了教室一周，道，“那我们刚才打开它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呢？”
　　“包子！”
　　“好多白白的圆圆的包子！”
　　“有四十个！”
　　……
　　孩子们七嘴八舌。
　　“是啊！”宁梓笑道，“这食盒从外面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但是一旦你掀开盖子，”宁梓说着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里面却不止一个东西。”她看着认真听讲的孩子们道，“如果说这个食盒是人性，也就是人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当我们打开这个人性的盖子，也会发现人性有很多组成部分！善只是人性的一部分，人性中还有恶、利己、利他等多种因素。”宁梓把“善”“恶”“利己”“利他”这几个字用毛笔写出来给孩子们看，然后带着他们一笔一划的写着。
　　她在教室里转着，指导孩子们的书法，走到最后一排的黄祯旁边时，他已经写完了，盯着桌上的字一副所有所思的表情，见宁梓走过来，他抬头道：“老师，有的人很善良，有的人很坏，人和人，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宁梓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因为人的生长环境不同，土肥的田和土瘦的田种出来的庄稼是不一样的，再就是，不同的种子长出来的苗也是不一样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个光头的叫文杰的小男孩大叫。
　　“对！”宁梓鼓着掌，全班同学都纷纷鼓起掌来。
　　光头小男孩文杰得到了掌声很开心，站起来，道：“我就是个豆苗苗，”他一拍同桌小胖孩汪旺道，“你就是颗大西瓜！”
　　“哈哈哈……”全班都笑了起来。
　　宁梓看着唯一没有笑的黄祯道：“这个种子就是在不同的环境中，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黄祯咬着嘴唇，顿了顿，道：“老师，我懂了！”
　　宁梓微微一笑，正准备转身回到讲台，却吓了一跳，只见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竟然是黎宵。刚才他送她来善义堂之后有事便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来观摩她的第一堂课的吧？
　　一想到这里，宁梓有点紧张。不过她发现黎宵的眼神有些不对，而且黎宵的身后还站了一个善义堂的老师，她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冲黎宵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讲台上对孩子们道：“老师现在有些事情，得先走了。孩子们，再见啰！”
　　孩子们有些怔愣的的看着宁梓从讲台上走下去，而新老师火振云拿着课本便走上了讲台。
　　“出什么事了？”宁梓一出门便问黎宵。
　　黎宵道：“被季相那边摆了一道，缉察司带人来查善义堂，说是善义堂涉嫌假借慈善的名义洗钱，以金钱和性贿赂数位要员，扰乱市场上经济秩序，还企图建立侯氏为中心的朋党集团。”
　　“这么多罪名？”宁梓想了想，都涉及贿赂和朋党了，难怪缉察司也出动了。侯氏授意下的侯宛棠管理的善义堂一直运营的很好，是私人慈善机构的典范，怎么会出这么多岔子？很可能是像黎宵之前那样被人诬陷了？不过……黎宵刚刚说是被摆了一道，难道是实锤？侯氏掉进陷阱了？她正想着，却听外面一阵喧闹，几名缉察司官员快步走来，走向宁梓刚才出来的教室。见了黎宵和宁梓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宁梓见他们气势汹汹，担心吓到了孩子们。黎宵见状，上前拦住了几位官员，向右边一指道：“你们想找张图是吧，他在那个房间。”
　　“多谢王爷。”几位官员一拱手，便折向了右边。
　　张图是善义堂负责管理战争遗孤主管，可是缉察司官员查贿赂和朋党怎么会查到这里呢？宁梓心中“咯噔”了一下。
　　黎宵走到宁梓身边，扶住她的肩，语气沉重的道：“这里的孩子，有部分被作为了娈童……”
　　娈童？宁梓头脑一嗡，她缓缓的转头，看向刚才的教室，只见缉察司刚才的动静，让孩童们边摇头晃脑的读书边探头往外看，她正好和那个叫黄祯的小孩如死灰般的眼神碰了一下，她顿时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而此时，天香楼，浑身赤*裸的禁军副统领杜明易只拿了条毯子盖着下身，气焰嚣张看着面前的四个巡捕将赤身露体的孩子们抢过去又拿衣服盖起来护在身后，咆哮道：“京都府衙的是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圣上亲封的大统领！天天都能见着皇上，而你们府尹，要管我叫声堂叔……”
　　“哈哈哈哈……”一阵比杜明易还要嚣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一个男人推开门进来道，“那您知道我是谁吗？”
　　杜明易怒目而视，只见竟是缉察司的官员佟玉润。圣上曾下过旨，缉察司官员抓人，拒捕者，相当于藐视圣上，是重罪。
　　看着佟玉润更加嚣张的笑，杜明易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四宗罪状

　　
　　黎宵在善义堂待了一会儿，等缉察司官员走后也就先回去了。宁梓明白他在这里是为了控制局面，如果有一些超出预计的变数，黎宵准备尽快进行解决。所幸没有，他便让宁梓陪一会儿侯宛棠，自己先回去处理事宜了。
　　宁梓默默的站在门外，默默地陪着屋内的侯宛棠，想到今天缉察司官员来来往往果断利落的查案，而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纷纷被带去的问话，一会儿是账目问题，一会儿是贿赂问题，还有娈童什么的，她心里就越发沉重。作为一个才来一天的义工她就如此难受，更何况是一直亲手扶持管理着这个慈善机构的侯宛棠，她的内心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办公室里，侯宛棠面色苍白的静静的坐着，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颓唐和委靡，橘色的夕阳软软的打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显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惨淡。
　　缉察司官员走了以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有两个时辰了，没有喝过一滴水。
　　室内的水漏滴滴答答的记着时，她静静的听着，忽的一声轻笑。
　　善义堂，是整个周国最具规模、运营最完善的私人慈善机构，为无数伤亡士兵及家属提供了后续生活的保障，也给无数贫苦百姓点燃了希望的火炬，然而今天，缉察司不到半个时辰快、准、狠的搜查询问，却把这个慈善机构掀了个底朝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个成语用善义堂来诠释简直再好不过了！哦，不对，岂止是败絮呀，那简直是污水横流、腐肉丛生啊，怪不得聚集了那么多嗡嗡乱飞的苍蝇！
　　善义堂被定了四大罪状：洗钱、贿赂、寻租和朋党。
　　一是洗钱。将门侯氏出马办的这个抚恤士兵及亲属的机构，拥有来自全国各地各阶层的捐款和捐赠。但是这些钱的去向却很有问题。首先，捐赠的钱款会用来建设供受助人居住的房屋和公共设施，还有购买各种日常生活的物资。但是，这项目大都存在虚报价格甚至明目的情况。比如去年善义堂在京都新建了三间教室和十所屋居报价三万三千四百二十八两一钱，但是实际耗费不到五千两银子。这中间的差价被堂主高成郡和管理资产的副堂主唐度支以及建筑商孙柏给瓜分了。这建筑商孙柏还正是高成郡的小舅子，还给了高成郡不少回扣。其他的一些物资虚报价格的更是数见不鲜；再就是高成郡等人还和一些商人联合作假，比如某商人提出捐赠一万两的物资，全国各地的受助人实际只拿到手上的物资只有五百两，而按照大兴律法，该商人通过慈善捐赠，相应的有一万两银子的收入是免税的，还得到了一个慈善家的名号，而高成郡、唐度支等人则要从中接受贿赂，京都的尚如此，善义堂其他地方的分支机构更是变本加厉；另外，高成郡等人还擅自挪用公款，去放高利贷，交给自己的亲戚去投资银号、当铺、妓院，甚至还私自开设了被律法严令禁止的赌场，然后大行其利；善义堂部分自己的资产，如田产、商号等的管理也相当的混乱，比如米行、酒楼之类大都入不敷出，资产都被掏空了。善义堂虽然是一个私人的机构，自负盈亏，但是利用官员集团侯氏的影响力，打着救助伤亡士兵及亲属的名号筹集了大量资金，却为个人所谋利，这严重违背了大兴王朝的相关法律。
　　二是贿赂。贿赂是为圣上所深恶痛绝的，大小官吏是朝廷运转的齿轮，而这些贿赂者就是令这些齿轮变锈变朽的腐蚀剂。试问有多少人能在面对金钱、美女时不动心呢？善义堂贿赂官员的大概有这样几种手段：首先，直接送钱，或者一些价值不菲的稀罕物件，这个不用说，拿公款行贿，打开腰包一点也不心疼；其次，有些官员慕清名，比如某官只捐一百两银子，善义堂会夸大为一千两，不仅将他的名字登记在册，立成碑，还让联合一些书社刊发文章，大力夸赞他省吃俭用的钱给受助人带来了多么大的希望；还有就是性贿赂，找来一些名姬美女献给官员，然而，善义堂一些长相较好的士兵遗孀也会被强迫参与性贿赂，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魔爪还伸向了年幼的孩童，一些清秀的小女孩、小男孩也会被当做娈童献给有特殊嗜好的官员。
　　贿赂当然是为了做交易。善义堂这些蛀虫的主要目的是权力寻租。这就涉及到了善义堂贿赂官员以在市场上取得不公平的经济地位。堂主高成郡等人可以通过受贿官员来得到许多经济信息，比如哪个地方要建设什么工程，招标时赶紧插一脚，并继续贿赂操作直至获得参与的权利，而其指使及其爪牙开设的赌场等一些非法场所也需要一部分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保驾护航。
　　最后一个罪状没有直接证据，但罪名一旦成立，将会非常严重。高成郡唐度支等人在善义堂三年的运营中自己转了个盆满钵满，有钱场有人场，但问题是善义堂的堂主高成郡和管理资产的副堂主唐度支都曾是侯敬府里深得宠幸的仆人，而其他重要人员的任用更是获得了侯氏的首肯。就算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高成郡的做法是受到侯敬或侯氏的其他人指使，但是很难不让人想歪。更何况，高成郡贿赂的有侯氏的要员如副统领杜明易等，说侯敬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谁信啊！此外，善义堂贿赂面积并不仅限于侯氏官员，还勾连了其他的官员。一起发财，一起享乐，一起公然违背圣上旨意和法律，这不是结党营私又是什么！总之这些官员已经被一网打尽了，至于侯氏会不会被牵连进朋党之祸，还要看缉察司进一步的论定。
　　这四大罪状把善义堂扒了个底朝天，可是身为善义堂发起人和管理者的她，却任由这么多龌龊的事情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她还有什么脸去见门外那些伤残士兵及阵亡士兵家属！
　　她怎么有脸去面对全国那些热心捐钱捐物的善良的人们！
　　大家不都是想看到一点希望吗！
　　而她亲手运营的善义堂却把一切变得更黑暗！
　　“咳咳！”
　　侯宛棠听见门外几声咳嗽声，她知道是卢小姐在外面陪着她，现在天也晚了，她还站在寒风中。侯宛棠很想劝她快回去吧，可是，她现在懦弱到连面对卢小姐的勇气也没有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听见卢小姐的声音：“龚将军……”
　　阿钊！
　　他来了……
　　侯宛棠的心忽的一颤。
　　卢菁在外面小声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大概是想让龚钊安慰她。
　　“宛棠？”
　　龚钊的那深沉而有力声音在门外响起，侯宛棠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圈里渗出一些泪来，然而她深呼吸一口忍住了。自从父母去世，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再哭过，而今天，今天她也不能哭！
　　“宛棠，”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我可以进来吗？”
　　侯宛棠慢慢的站了起来，道：“好！”
　　门“吱嘎”一声开了，侯宛棠朝门口看去，只见龚钊走了进来，而卢菁从门外冲她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了。
　　“宛棠！”龚钊见侯宛棠虽然勉强的笑着，却整个人颓丧的不像样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侯宛棠被龚钊这么强有力的怀抱拥着，早已收回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就要滴出来，却听龚钊充满歉意的在她耳边低声响起：“对不起……”
　　侯宛棠把头靠在他肩上，怔怔的道：“什么对不起……”
　　龚钊扶住她的肩，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我做错了一件事……”他忽的低头道，“一个月前，之前在善义堂做过义工陶蓝蓝在街上拦下了我，跟我说善义堂有很大的问题，经常出现捐赠明目造假的情况，还有再就业管理部分配资产，田产是热门，如果有些人想尽快获得田产，需要进行贿赂，他还揭发了一起管理再就业的副堂主孔龙华强迫士兵遗孀发生关系以获取田产的事例……”
　　侯宛棠一怔，立即问道：“你怎么处理的？”
　　“我……”
　　原来，龚钊告别了陶蓝蓝，本想告诉侯宛棠的，不料转眼便碰见了堂主助理宫鸣。龚钊跟宫鸣平时关系不错，也认为他是一个可信任的人，他当时心情正沉重，便把陶蓝蓝反映的事情告诉了宫鸣。宫鸣说账目造假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笔进账和支出都有据可查，而且善义堂还邀请了官府的人作为审计，不可能存在问题。至于陶蓝蓝反映的再就业分配田产性贿赂一事，宫鸣问龚钊那个女子是不是叫常月娥，龚钊很惊讶，问他怎么知道。宫鸣叹息着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陶蓝蓝做义工的时候，爱慕常月娥的美貌，向其求爱，可常月娥是四个孩子的母亲，陶蓝蓝并不愿意娶她。常月娥看出他只是想玩弄她，于是果断拒绝，岂料陶蓝蓝并不死心，多次趁无人时动手动脚，常月娥为了自己的名节，隐忍不发。所幸之后被副堂主孔龙华发现异样，将陶蓝蓝赶出机构。不料陶蓝蓝怀恨在心，便如此构陷善义堂。见龚钊还在迟疑，宫鸣有些义愤填膺，怪他不相信他们一起共事了这么久的好友，拉着龚钊回善义堂。善义堂堂主高成郡听了也很愤怒，说是侯氏对他恩重如山，为了不辜负侯统领的信任他一分钱都不会挪为己用，他还经常自己贴钱给受助人买吃的呢！副堂主孔龙华也不是很高兴，他默默的撸起袖子，露出了他亲自建校舍时胳膊被绳子勒出的伤疤，他还曾为了救从落石下经过的遗孤被大石头砸伤了肩膀。这些龚钊都是知道的。两位领导拉着龚钊去看了账目，让账房一遍遍核对，又带他去找陶蓝蓝口中的当事人常月娥，常月娥听说陶蓝蓝竟无耻捏造自己的谣言，气的直哭，坚决否认和副堂主孔龙华有什么关系。而和常月娥住一个院子的杜老太也证明有一次亲眼看到陶蓝蓝对常月娥动手动脚。善义堂堂主高成郡看着龚钊严肃的说：“龚将军，你知道我的，我是侯老元帅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娃娃，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有我们的副堂主唐先生，孔先生，都是战争的遗孤，这些伤亡士兵和亲属，都是我们的亲人啊！我们现在能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一定会尽全力帮他们，龚将军一定要理解我们的苦心啊！我们做慈善的不图利，但名声，名声很重要，名声才能带给人希望啊！”一席动情的话说的龚钊羞愧不已，连忙向几位堂主道歉。几位堂主丝毫不介意，还特别提醒了龚钊，那陶蓝蓝是居心不良、卑鄙无耻的渣滓，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告诉侯宛棠小姐了。龚钊连忙点头称是。于是真的没有告诉侯宛棠。今天才知道，原来在那几位堂主眼里，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傻叉！
　　一席话说完，侯宛棠瞠目结舌，哪有辨是非不重独立的客观依据而去轻信嫌疑人自说自话的？她简直怀疑龚钊到底有没有一个独立思考的大脑，竟这么容易就被那几人的逻辑征服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轻视龚钊呢？她一向自诩精明机智，然而她在这善义堂已经待了三年了，却没有发现这看起来运营良好的机构竟然已腐朽至这般地步了，还一直信心满满的指手画脚，指挥着她自以为歌舞升平的江山。
　　她比单纯的龚钊糟糕多了！
　　是她的骄傲、她的无能、她的自以为是害了这么多人！
　　“对不起，”龚钊紧紧的拥住侯宛棠，亲吻着她眼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如果我早一点说出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那些孩子也不会遭受那样非人的虐待……”
　　“别说了……”侯宛棠拥住龚钊，狠狠的大哭了一场。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侯宛棠虽然面容疲倦，但还是坚强了起来，开始着手处理善义堂的烂摊子。高成郡等几个主要领导还有部分涉案工作人员已经被缉察司缉捕归案。看着美丽的侯小姐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有部分剩下的工作人员羞惭地低下了头，他们知晓真相，却总是畏惧高成郡等人，而从不曾信任过侯小姐。
　　账房被缉察司封了，侯宛棠暂时不能查账。而刚刚缉察司来了之后，伤残士兵和家属产生了暴动，导*火索是孩童黄祯向他们展示了自己被性虐的伤痕，当时侯宛棠正在办公室难过，所幸黎宵留下了一队侍卫维护秩序，同工作人员一起安抚受助人。侯宛棠听罢，意识到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于是她一改颓色，雷厉风行，向每一个受助人道歉，并且安排他们尽快进入正常的生活状态。
　　所有的事情做完，夜色已深，而另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义工陶蓝蓝前段时间走在街上，被一把从酒楼二楼掉下来的菜刀砸成了昏迷，然后不治而亡。听到了这个消息，士兵遗孀常月娥嚎啕大哭起来，原来她和陶蓝蓝相恋，本来准备带着四个孩子嫁给陶蓝蓝的，但是副堂主孔龙华看上了她，就以她孩子的性命要挟她和陶蓝蓝断了关系，而做了他的情妇，她觉得单纯的陶蓝蓝离开善义堂是个好事，不料还是遭了孔龙华的毒手。
　　侯宛棠看着哭的几近昏厥的常月娥和她四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叹息到心都发痛。

　　一起承担

　　
　　子时，魏王府碧玉湖。
　　夜色中波澜不惊的碧玉湖，如一块硕大的墨玉。天空中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厚厚的黑云，空中没有一丝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岸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脱下了薄薄的外衣，只穿着一条单裤，伸了伸胳膊，就“咚”的一声跳进了湖水中。
　　“哗哗……”
　　是黎宵。他修长的胳膊快速的滑动，健壮的身躯在水中如同鱼一般灵活，在湖水这块巨大的墨玉上绽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游到湖中心，他忽然停下来，把头探出水面，一边抹掉脸上的水，一边深深的呼吸着。
　　正当他打算再次进入水中的时候，他听见“哗哗”的水声，只见一个绿衣女子坐着一条小船，慢慢地摇着桨，向他靠近。
　　“阿梓……”
　　黎宵看着宁梓，有些惊讶，这么晚了，卢尚书又管的那么严，阿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船停在黎宵旁边，宁梓坐在船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水中的他，忽的扬起了手中的船桨，道：“我真想用这个东西把你打进水里。”
　　黎宵看着她不语，然而宁梓只是扬了扬就把船桨放下了，而冲他伸出了一只手。黎宵握住了她的手，一下子翻上了船，船晃荡了好几下才稳住。黎宵从宁梓手上接过船桨，道：“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王府的回廊的柱子上都涂着荧光流转的“梦影”，黎宵拉着她的手，如同走在荧光森林中一般。二人才走完两个回廊，便听见一阵惊雷，然后就是哗哗的雨声。
　　二人加快了脚步，来到了黎宵的卧房。黎宵找了条干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看着坐在窗边一脸严肃的宁梓，明白是澈雪帮她过来的，而她，有话对他说。
　　“我在想，”她听了窗外许久的雨声，终于开口了，“如果你不是持一个放任的态度，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是啊，从善义堂建立之初，黎宵就有耳目在其中，他一直静静的看着，看着善义堂一点点的腐烂，腐成一片烂泥，连可怜无辜的士兵遗孀和遗孤也被吞噬了进去。
　　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善义堂虽然只是侯氏的一个慈善机构，但是它从一开始就有政治上的功利目的，所以玉映领导下的细察部不会放过监察它。
　　况且，他的政治盟友卢延灏也知晓一切，两人之间经常互通有无。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放任。
　　当高成郡他们打着侯氏和慈善的名号假造明目、肆意洗钱的时候，他无视。
　　当高成郡他们贿赂官员、结党营私的时候，他袖手旁观。
　　当善义堂里的妇孺受到身心的欺凌和侮辱的时候，他还是任其发展。
　　如果一所房子快要倒了，而一个人看见了并且有能力把里面人救出来，但是他无动于衷，算不算也实施了侵害呢？
　　“恨我吗？”黎宵走到她面前，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冰凉。
　　“恨！”宁梓看着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然而，她的面部表情又渐渐松弛了下来，“从感性上，我真的很恨你！但……”她迟疑了一下，道，“理性上，我能理解你。”
　　黎宵微叹一口气，他终究还是把阿梓拉进这个冷心冷面、无情无义的名利场里来了。
　　宁梓抚摸着黎宵湿漉漉的头发，道：“你真的挺不是人的，但是今天我看见宛棠姐姐那么颓丧，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今天，侯宛棠在她的办公室里安静的痛苦着，而宁梓则在外面，在冷风中震惊着，凌乱着。除了善义堂这些桩桩骇人听闻的事情，她也不敢相信，那么聪明机智的侯宛棠竟然会将善义堂领导成一个烂摊子。
　　侯宛棠一向七窍玲珑，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大小事务，她都游刃有余，而善义堂也经营的非常好，无论是在规章制度、设施建设还是在信息披露上都是大兴王朝私人慈善机构的榜样。其实在宁梓心里，侯宛棠在一定程度上几乎和黎宵一样强大，仿佛他们两个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今天的事不仅让侯宛棠受到了重大挫折，也让她机智的形象在宁梓心中垮塌了一大部分。
　　侯宛棠这么聪明，可是在她的领导下善义堂怎么会出这么多不可饶恕的岔子呢？
　　她只会纸上谈兵？
　　她只熟谙闺中人心，而并不真正了解世事？
　　她没有社会工作经验？
　　她作为女子不能天天待在善义堂了解具体事务？只能抓抓主要方向？
　　所有人都联合起来蒙蔽她？
　　她连一个可靠的耳目和下属都没有？
　　这些念头在宁梓脑中乱嗡嗡的飞了好一阵，都不得解。后来龚钊来了，打开了侯宛棠的门，她看见了侯宛棠那惨白而疲惫的面色，突然脑中一切都明白了。
　　刚才她所想的原因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侯宛棠是有情的！
　　对，她是有情的，她对这个世界的弱者是充满怜惜和关爱的。
　　她也明白这个世界是无情的。
　　她的叔叔婶婶支持她办这个慈善机构，是为了慈善的名号，也看中了她处理事务的能力。
　　她也明白高成郡唐度支孔龙华等善义堂的主要管理人也不过是接受了一份工作，也想谋点利。
　　但是因为她自己有情，她感性上又不愿意把这个世界想的太无情。
　　尽管高成郡等人把账目做的好好的，让人看不出破绽，她也有耳目，早就知道高成郡等人贪污了公款。但是她想，高成郡等人谋点利也有好处，也会相应的为受助人办点实事。但她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这么无情，又这么无耻，贪了还要贪，贪了钱还要贪色，贪了色还要贪权，贪了权还要贪名，连性侵妇孺的事也做出来了！
　　她明白她虽然领导着善义堂，但是善义堂幕后真正的掌权人是她叔叔，她很感谢她叔叔给了她一个做慈善的机会，所以虽然他叔叔对这些受助人没有多少怜悯之心，但她愿意代她叔叔付出真心，然而没有想到叔叔也这么无情，生生的把善义堂变成了发财谋利、拉帮结派的工具！
　　还有善义堂里的工作人员，她之前在门口放了一个意见箱，希望大家及时的反映情况，也意在相互监督，可是，明显很多人参与了缉察司罗列的四大罪状，也有更多人看到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和高成郡等人抗争，更没有愿意信任她这个千金小姐侯宛棠！
　　还有那些知晓真相的受助人！他们是不是因为受过太多苦难，对自己和他人的人生都麻木了！
　　有情，总是美化着千疮百孔的世界。
　　无情，才能看到世界的本质。
　　对抗无情的工具只能是无情。
　　“这次的事件，”宁梓看着黎宵道，“只是无情的你一贯的做派和选择罢了。”
　　是啊，黎宵说过，他从小就没有普通人的感情，这次也一样。
　　这是他舅舅侯敬的事情，他不便有实质性的参与，免得引起嫌隙。
　　他也不能轻易暴露出自己潜伏在舅舅身边的势力。
　　他要看着他的舅舅栽一个大跟头，然后由他来救舅舅于危难之中，让舅舅对他心悦诚服，而不是之前形式*主义的歃血之盟。
　　他不能暴露出侯氏对并入朝廷机构的细察部还有控制而且控制权还在他手里的事实。自从方玉映合并了原本处于分裂状态的细察部之后，缉察司对细察部的为时几个月的整顿和交接工作也完成了，这时候侯氏必须和细察部完全切断联系。但有不少官员质疑细察部的部分势力仍然受侯氏领导。圣上虽未说什么，但必有忌惮之心。那么相应的，侯氏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被缉察司所查、所抓，狼狈不堪，正显示了侯氏是忠臣，交出了势力毫无一点保留。
　　他也不能暴露他和卢延灏的政治联盟关系，只有圣上和众人都以为卢延灏是百分之百中立的，才会让卢延灏这颗棋子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如果说黎宵的这个做法有什么好处的话，恐怕就是狠狠地惩治一下侯氏官场上的歪风邪气。其实是收受贿赂拉帮结派这样的事其他的官员未必没有，但是侯氏如果要作为他黎宵的联盟，一定要谨慎且自律，将来作为他的臣子也是一样的。他早就看不惯这些为了一点钱就出卖良知、在色欲上过度放纵的官吏，比如杜明易这样无脑的官员，便借机清除出去，以免影响他黎宵的帝王之业。也算对其他侯氏子弟的一种警醒。
　　所以，他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而那些受到不公和侵害的伤残士兵及亲属，甚至于侯宛棠，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考虑之中。
　　“你总说你现在的无情是为了大局，现在每一步都非常谨慎，为了你的帝王大业，你不能贸然行动，”宁梓道，“然而我很疑惑，一直这么无情的你，将来会对你的子民有情吗？”
　　“我不知道。”黎宵的诚恳中带着迷茫。
　　“你会的，而且你必须相信！”宁梓语气分外坚定。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心想，他亏欠了那些人的，她一定会全部补回来，和黎宵一起补回来，一起承担！

　　开诚布公

　　
　　这次善义堂事件，圣上指示，缉察司出马，拘捕了二十三个五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并处以贪腐之罪，以贪污数额的多少来量刑。其中最大的官便是禁军副统领杜明易，他本身问题就很多，除了和善义堂勾结受贿及公开违背法律性侵儿童，他还利用本身职权大行贪污，巧取豪夺，卖官鬻爵，本按律应处斩，但圣上念及他曾经两次战场上救驾有功，于是改判没收非法所得，流放边陲。
　　杜明易的被流放是侯氏势力受到重创的一个标志。毕竟他是侯氏掌门人侯敬的得力助手。而且这次被处理的二十三个官员中，有二十个是侯氏的人。
　　而除了势力被削弱，侯氏的名声更是跌落到了谷底。其实在善义堂和各位涉案官员被抓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乾州书社刊发的简报传遍了大街小巷。简报上罗列了善义堂的八项罪状，其中残害儿童和妇女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被放在了第一位，旁边还配了一个被残害而哭泣的儿童的简笔画，而紧接着就是高成郡等人肆无忌惮洗钱的具体论证。
　　此简报一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风波。那阵仗大的，简直像新皇上登基了一般，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舆论是一边倒的，从走卒贩夫到文人墨客，无一不在痛骂侯氏侵害士兵遗孤和遗孀卑鄙下作，利用慈善和人们的拳拳之心假公济私厚颜无耻。有个叫高千虬的举子骂的好，说善义堂将好好的一个慈善机构变成了侯氏朋党的风月所，而将公众的善心变成了供养权贵的摇钱树，简直丧尽天良！
　　然而尽管侯氏的名声降落到谷底，但是它面临的政治处理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果。侯氏官员只定了贿赂罪，并加以严厉的申饬，但是原定的朋党罪却被清除了。这一切要得益于黎宵的手腕。
　　他从善义堂了解情况后，便赶到了侯府商量对策。此时缉察司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证据，而且善义堂的事已经通过季相事先准备好的简报传遍整个京城了，想瞒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把损失降到最低。
　　黎宵和侯敬、侯爽以及谋士们商议一番，确立了“保大弃小，避重就轻”的原则。
　　首先，保大弃小。保大就是集中力量保侯敬；弃小就是其他的一切涉案官*员比如杜明易以及善义堂的人全部都舍弃。
　　其次，避重就轻。避重，就是撇清一切跟侯氏朋*党之罪*名有关的嫌疑；就轻就是把罪名集中在受*贿一事上，不横生其它枝节。
　　其实这些犯罪的始作俑者便是侯敬，他支持侄女侯宛棠建立这个慈善机构，并且安排心腹高成郡等负责具体事务的运营，为的不仅有慈善之名，还有利，更想拉拢一部分官员谋侯氏的崛起。侯敬之前这么自信，不担心案发，是因为有情报部门细察部的加持，但是细察部方玉映部和方城山部合并之后便不再为他所用了，他便告诫高成郡等人收敛一点。他当时很严肃，但是高成郡等人贪的太爽了，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一时间拉不住闸，结果就出了这样的车祸。
　　确立了原则就立刻展开了行动。黎宵发动自己的势力，切断了一切显示与侯敬有关的证据，也抹杀了一切朋党的嫌疑。
　　而侯敬还没有被参，就主动觐见圣上，说发生了善义堂一事无颜面圣，要求引咎辞职。
　　立刻有黎宵指使的御史秦亦等人为侯敬说好话。
　　不过在这之前缉察司已经向圣上报告，侯敬绝对参与了贿赂和朋党之事，不过证据没有了，被魏王黎宵抹掉了。
　　黎宵吗？圣上一阵好笑。侯敬折腾了半辈子，竟然还要黎宵跑来救场。不过既然四儿子黎宵帮圣上铺好了路，圣上也就决定顺着黎宵的路往下走。因为最近季氏和侯氏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暗地里都斗得鸡飞狗跳，如果这平衡一旦打破，就不好玩了嘛！
　　所以圣上因为这件事情严厉的斥责了侯敬，说他辜负了圣上对侯氏的信任，但念及他被高成郡等人蒙蔽，又念及他在禁军统领的职位上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于是判他失察罪，罚薪俸一年。侯敬汗颜无比，又感激涕零，山呼万岁叩拜退出。
　　侯氏政治上的危机算是解决了，现在难听的名声成了最亟待解决的问题。侯氏是将门，自己兜揽了一个照料伤亡士兵及亲属的事，结果反而肆无忌惮的侵害受助人，试想侯氏派系的各位将领还怎么服众？再者，全国上下的舆论一边倒，如果任舆论继续发酵，再由有心人加以利用，终究会让朝廷“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善义堂这个全国性的慈善机构被朝廷强制关闭了，并在不影响机构内受助人正常生活的情况下进行内部整顿，圣上还考虑将善义堂变为公立慈善机构，由朝廷命官经营。说句实话，这次的善义堂事件的确让圣上挺颜面无光的。一是伤亡士兵及亲属的抚恤，朝廷竟不能合理安排，居然让一个私人的机构代替朝廷来救助；二是收受贿赂和参与性侵受助人员的，竟然大部分都是朝廷命官，这说明私人机构，不容易控制。所以善义堂由朝廷接管一事，势在必行。
　　组建新的机构，完成交接，至少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而侯氏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在善义堂事件的尾声对侯氏的名声做最后的挽救。
　　至于怎么做，侯敬安排善义堂的主管人侄女侯宛棠来处理。
　　当时一同参与讨论的人还有侯爽、黎宵和宁梓。
　　是制造一个更大的新闻来转移看客的注意力？
　　是找写手写文章洗白，然后安排自己的人夹杂在人群中对舆论进行控制？
　　还是让侯氏默默的做天大的好事再不经意的爆出来？
　　“我觉得先诚恳的道歉，然后善义堂里的事情全部对外公开，也要欢迎甚至主动请那些反对的最激烈的人来参观，这样比较好。”宁梓道。
　　此语一出，办公室一阵静默。
　　侯爽疑惑道：“道歉是肯定的，毕竟资金属于公众。不过，如果全部公开的话，会不会有一定风险？因为人们了解到的事实有限，如果更深入的了解那些洗钱、性侵的案例，甚至和被性侵的小孩面对面交谈，我想很多人都会更加义愤填膺，会不会激起人们更强烈的反对的声音？更会不会被季相那边的人利用？”
　　宁梓看了看侯宛棠，侯宛棠所有所思，又看看黎宵，黎宵也皱着眉头，他似乎更赞成侯爽的观点，道：“的确，舆论是最难控制的。而且即便你原原本本的公开了，别人凭什么相信你公开的就是事实？之前善义堂就造了无数假，那为什么不会为了争取舆论而继续造假呢？”
　　宁梓顿了顿，道：“我还是坚持我本来的观点，正如阿爽方才所说，人们了解到的事实有限，一是都是道听途说，所以会依据传闻的那几条不断地夸张，你们也知道，善义堂共有十个儿童遭受到了性侵，但是今天已经传成了每个儿童都被性侵了，而里面的妇女都遭受了毒手，这样的传闻很荒谬，但是正是因为人们不清楚事实，才会以讹传讹，胡编乱造；其二，的确有很多肮脏的事情发生在善义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善义堂的确做了无数好事，让受助人吃得饱穿的暖住的好，还让孩子们接受了教育，也帮助了很多丧失了基本劳动能力的伤残士兵获得了田产或者能够重返就业岗位，也让年老士兵或士兵的父母得以颐养天年。这些事情都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这些事情才是拯救侯氏名誉的关键！然而你看，现在举国上下，人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侯氏的恶行上，没有人会主动想起同时存在的这些好事。你们认为可以通过写文章洗白，不错，文章的确能提供另一种观点，但是在群情激奋的情况下写洗白文章，一旦不成功，只会让众人觉得侯氏更加无耻！”宁梓看着黎宵道，“至于阿宵，你的想法我也不赞同。要减低舆论的压力，就要获得一部分人的信任，而你想让别人信任，就得先拿出诚意来。至于别人怎么想，虽然不可控制，但是我想大部分人都是有是非之心的，也未必蠢钝。”
　　宁梓一席话说完，空气静默了一阵。终于侯宛棠开口道：“我同意卢小姐的做法，一切全部公开。”
　　“这是可行的。”黎宵也点点头。
　　“我赞同。”侯爽也道。
　　侯宛棠和侯爽回去后将讨论结果禀告了侯敬。侯敬早就收到了黎宵的密函，说这次圣上丢了面子，他们侯氏需要更低姿态，才能让圣上舒心。
　　侯敬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在侄女公开发布道歉信之后，也发布了一封平实无华但言辞恳切的道歉信。而且侯敬还办了一场私人的茶会，邀请了相熟的众将领就这次事件进行了诚恳的谈话。之后又对着属下的士兵们面对面公开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朝廷大员公开发布对民众的道歉，在大兴王朝是绝无仅有的。但是这些事情民众并不买账：事情都发生了，而且发生了这么长时间，这样的马后炮有意义吗？而且谁知道他道歉是真心假心？不过他们倒很认同善义堂公开接纳来访者参观的做法，他们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机构到底腐朽成了什么样子，而那些受助人又经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于是热心民众纷纷预约去参观善义堂，准备撕下侯氏最后的遮羞布，救被当做展览品的受助人于水火之中。

　　庆功宴席

　　
　　第一批气势汹汹来参观的是上次公开反对侯氏的弄潮儿举子高千虬带领的一批人，侯宛棠亲自接待。高千虬提出要自由参观，以免侯宛棠安排访谈的那些人进行了提前的预演。
　　“好。”侯宛棠答应了，“但是你若要与那些被性侵的妇女和孩童见面，必须得到我的首肯。”
　　“这是自然。”高千虬也不愿贸然行动而引发受害者情绪失控。
　　“在这里生活挺好呀，俺想吃啥都能吃到，”一个正在锄地的老太太牙齿豁着风，口齿不太清晰的用方言跟高千虬对话，她已近百岁高龄，儿子，孙子，重孙子全部上战场死了，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上次俺馋那个酸酸的菠萝，可金贵哩，棠女娃听俺说了，下午就带了一个……”
　　“是呀，俺们都吃到了，棠女娃真是个好女娃，上次俺跟老张、老丁在闲聊，说俺们想自己做个鱼竿钓鱼，她第二天就让人送来竹竿、鱼线……”旁边的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的老兵徐老汉颤颤巍巍的拿来他自制的鱼竿给高千虬看。
　　在义堂转了一圈，所有的老人都在说侯宛棠或善义堂的好话，也不像是被安排好了的。而看一下老人们的生活物资，虽然存在价格虚报的情况，但是他们的衣物和伙食都很好，还有专门的大夫和护工进行照看。
　　高千虬等人又来到了智堂，生活物资果然也是有相当高的标准的，但是学园里的孩子们神情都有些怯怯的，这说明孩子们过得并不放松。可能存在一些体罚、虐童事件。
　　却听一阵儿童的哭声，高千虬等人走出了教室，只见参观者魏明悦拉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展示他胳膊上和肚子上的累累伤痕，道：“这个孩子不仅被性侵，而且平日里也被无端殴打！是不是？”
　　小孩两手抹着眼睛，边点头边继续哭泣。
　　高千虬见魏明悦拉着这个孩子觉得不妥，因为他向侯宛棠承诺了他们不会单独接触被侵犯儿童。
　　然而参观者们之中已经沸腾起来了，因为有一个孩子遭受殴打，就证明有其他孩子也会被殴打，而刚才那些沉默寡言的孩子们却说自己过得很好，估计都是被善义堂的人控制了。于是众人纷纷让闻讯而来的侯宛棠给个说法。
　　善义堂学园的工作人员对孩子确实很冷漠，管控也很严格，所以养成了他们沉默压抑的性格，但是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体罚，也没有殴打。侯宛棠解释着，众人只觉得她是在圆谎，一时间场面不可收拾。
　　“他在说谎！”
　　一道童稚的声音插进来，人们看见一个清秀的小男孩站在魏明悦身后。是孩童黄祯。
　　谁在说谎？众人发现他的手指指的是魏明悦：“他刚才单独跟小灵子说话，说如果不按他说的话讲，就要把他衣服脱了！”
　　众人哗然，都看着魏明悦，魏明悦一脸无辜的看了看众人，又转头看着黄祯道：”小孩子莫要乱说……"
　　魏明悦语气很无奈，然而背对着众人看向黄祯的他眼里却充满了狠戾的警告。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早就被他狰狞的目光吓傻了。然而黄祯没有，他无视那杀人般的目光，越过魏明悦来到哭泣的小灵子身边，抚着他的肩头，道："小灵子，不要怕，说实话！”
　　小灵子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在一旁鼓励，终于浑身颤抖说出了实情：“他刚才说要脱我衣服……”然后哇的一声再次哭了。
　　魏明悦当即成了众矢之的，后来被扭送到了官府。而在他被送走之前，有人扒出这个所谓的读书人魏明悦是乾州书社的笔名为“月月约”的写手，而乾州书社正是攻讦侯氏的先锋军。
　　经过这件事之后，高千虬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痛切和愤怒可能被某种势力给悄悄的误导了、利用了，被人拿做枪尖，刺向那势力的对头——侯氏。于是，高千虬等人终于愿意和侯宛棠坐下来谈一谈了，一行人大概长谈了两个时辰，高千虬临别前对侯宛棠道：“侯小姐，我不能说善义堂是一个好机构，但我想说，你是一个好人，我对于慈善，还是有信心的，还是会尽力支持的。”
　　遭受了这么多天非议和谩骂的侯宛棠，在高千虬等人走后，再一次流下了泪水。
　　侯宛棠明显感觉魏明悦一事不太对，后来才知这是黎宵的阴谋。魏明悦确实参与了宣传侯氏八大罪状简报事件，被黎宵威胁后投诚，并在善义堂第一次开放参观时做了这个坏人。黎宵一向相信事在人为，然而他这个轻描淡写的举动，却再一次加重了被侵害儿童小灵子的心理阴影，而且使在一旁看到“真相”的黄祯被不知不觉的利用。这也是宁梓想要加倍的对这两个小孩好的原因。
　　不过，宁梓并没有机会和这两个孩子继续相处。因为被性侵的十个孩子全部被高千虬及其朋友收养了。高千虬出身周国南部的名门望族、剑客之家高氏，血脉里流动着侠肝义胆。高氏也出了多位将军，在朝廷有一定的政治军事地位，不过他们最近在谋求文化地位，所以派高千虬等子弟来京参加了秋闱。在核实了高千虬的收养资质和意愿之后，侯宛棠亲自把孩子们交给了高千虬和他的朋友们，毕竟这是对孩子们最好的选择。
　　通过一系列公开的参观和访谈，再加上黎宵的操纵，舆论的热度并没有降下来，却渐渐变得对侯氏有利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说起了善义堂的好话，谈到了善义堂在救助伤残士兵过程中作出的贡献，而指责的焦点被放在了人面兽心的高成郡等人的头上——善义堂的一切差错最终被归结成管理人员个人的问题。人们纷纷说这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善义堂完成与朝廷的交接的那一天，宁梓陪在侯宛棠旁边。
　　“菁妹妹，真的很感谢你，连我都没信心了，”侯宛棠和宁梓一起向各位受助人员挥手告别，“多亏了你当时坚持开诚布公。”
　　宁梓微微一笑，侯宛棠远比她光明磊落，她当时如此谋划，全是为了维护侯氏形象而考虑。而侯宛棠，宁梓看了她的眼睛便知，她能同意她的想法，只是想坦诚的面对天下人，也想当面向参与了慈善事业的公众谢罪。
　　不管怎么样，侯氏在舆论上的这一劫算是平安度过了。而这一点，也早在季氏的预料之中，毕竟黎宵是个操纵舆情的好手。而他们季氏这一次在政治上可谓大获全胜，剪除掉的那几个侯氏官员，补缺的都是他们季氏的人，尤其是禁军副统领的那个位置，是他们的人鲁山将军顶的缺。
　　“干杯！”
　　侯敬被罚俸的那天晚上，太子和季丞相这对翁婿由太子妃季霏亲自张罗了丰盛的宴席，把盏言欢。旁边还有正襟危坐的下午从鹭洲抵京的张州立，他三年前策划了这次的善义堂事件，是今日的大功臣，太子和季丞相都纷纷给他敬酒。张州立受宠若惊，直呼“折煞了！”
　　“洗马劳苦功高，不必谦虚嘛！”太子又敬张州立一杯酒，笑道，“那个人解决了没有？”
　　太子指的是安插在善义堂的线人宫鸣。不错，宫鸣本是侯氏的人，但是很早就暗中投靠了季氏。高成郡等人在外面腐蚀着大兴王朝的官吏，而背后是宫鸣在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他们。本来高成郡他们胆子没那么大的，都是宫鸣这个谋士在后面撺掇。高成郡等做了一次，发现有钱还没事，就越来越放肆，直到放肆到了断头台。
　　“殿下，还在抓捕中。”张州立道。
　　宫鸣这个人诡计多端，他早就意识到季相要收网了，在把受害儿童带到天香楼给杜明易之后，他就溜之大吉。朝廷对他进行了通缉，黎宵和侯氏对他下了个格杀令，季氏也在派人杀他，但是这个人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带着大笔财物抽身其外了。
　　听说宫鸣还不知去向，太子有些不高兴。命张州立继续追查，在落在黎宵那小子手里之前弄死他就行了。
　　季相见太子因此事闷声不快，便转移了话题，问张州立道：“华先生初来来京可还习惯？听说仅仅小憩了一下就开始建造游艇了？”
　　太子一听要献给圣上的礼物游艇，果然来了兴致。这华鹏被张州立千辛万苦的请到京城来，承诺带来他的新发明游艇来面圣。为了圣上收到礼物的时候倍感惊喜，华鹏应了张州立的要求，把必备的材料运过来，到京城再进行组装。今天下午到了京城，华鹏不见太子和季相，就开始组装游艇。
　　“回季老的话，华先生说大概要半个月的时间。”张州立道。
　　“哈哈哈，”季相笑道，“看来华先生，倒是一个办实事的人啊！”
　　“哈哈哈！”太子和张州立也都笑了起来。
　　“对了，岳父大人，”太子此刻已有些醉意，但是心情愈发的好起来，他道，“我看我们这次又有了个可用之人啊！”
　　可用之人，太子指的是卢延灏。缉察司在这次善义堂事件中，可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由不得他们不想着去发掘一下卢延灏的价值了。其实整个朝廷都知道缉察司是向来中立，只为圣上办事，但是有谁相信有官员是真的不拉帮结派的呢？如果说卢延灏能结成朋党，最有可能的对象就是魏王黎宵，因为这两个人私交甚好，常常你来我往。就算没有勾结，估计多少也会照顾一下吧。
　　然而这次缉察司的雷霆行动中，被查处的侯氏官员和善义堂人员全部都毫无防备，查出来的犯案证据多的惊人，大大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这证明卢延灏既没有在之前提醒侯氏收敛点，也没有提前对他们通风报信。
　　而且就圣上身边的崔荣报告，黎宵去抹杀侯氏朋党的证据时露出了一点马脚让卢延灏发现了，卢延灏便立刻将此事报告给了圣上。
　　而联想到前两次黎宵因为谋反的罪名被抓进缉察司差点死掉的事，一切迹象都表明卢延灏对黎宵秉公的不能再秉公了。
　　不过，虽然卢延灏和黎宵没有政治上的勾结，但他也不会为季相太子所用。毕竟，他对圣上是忠心耿耿，否则怎么会稳坐缉察司司长的宝座呢？
　　然而一切皆有可能，卢延灏都和季相的女儿季雯成了恋人，为什么不可能更近一步，成为政治盟友呢？
　　这一点上太子和季相很快达成了共识，太子笑着敬了季相一杯酒，季相和太子碰了碰杯，笑道：“看来是时候和这位未来的女婿一叙了。”
　　“哈哈哈……”
　　三人又笑了起来。
　　张州立用袖子遮着脸将酒一饮而尽，也遮住了脸上的忧色。季相最热衷拉帮结派，早就有意拉拢卢延灏，只是担心卢延灏和黎宵有勾结，所以一直持观望态度，而通过一直以来的观察发现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政治上的联系，便又起了拉拢之意。不过这卢延灏为什么要接受季相的拉拢呢？毕竟圣上才四十岁，正是盛年，如果太子能顺利继位，不出意外也至少要等二十年，而卢延灏只要安安稳稳为圣上做事，就能继续荣华富贵，何苦这么早就和太子勾结然后让圣上起猜忌之心呢？另外，太子和季相有什么独特的魅力让卢延灏一定要来和他们结盟吗？难道是季相的二女儿季雯？张州立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季相如今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恐怕跟最近与侯氏愈发频繁的争斗有关吧！

　　棒打鸳鸯

　　
　　然而，当季相还在信心满满的策划着与未来女婿卢延灏的一次暖心之宴的时候，却不知他的“女婿”已经变了心。
　　是的，就在善义堂事件发生的当天，卢延灏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发布缉拿受贿官员的命令的时候，一个个利落果断。然而，当轮到侯宛棠一手经营的善义堂之时，他的嘴唇如同有千钧重，怎么张也张不开。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起侯宛棠的面庞，她微笑，她浅笑，她回眸一笑，她低首而笑……是啊，在他和她在一起的短暂的时间里，她总是安静的笑着，认真的听他说话，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从来不曾有沮丧，更不会有泪水，而今天，她会难过吧，她会哭吗……
　　“……司长？”
　　正在等待命令的下属问了好几声话，卢延灏才反应过来，他挥挥手，道：“准！”
　　“是！”
　　当天夜里子时，他才办完一切事务，回到府上。
　　当时天上打着雷，然后便是哗哗的秋雨。秋雨下的跟夏天的暴雨一样大，但更冰冷一些，带着深秋的寒意，打下了满地的落叶。
　　卢延灏坐在屋檐之下看着瓢泼的秋雨，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颓然。
　　宛棠她哭了。
　　她一个人坐在善义堂的办公室里待了两个时辰，然后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她心里很痛吧。
　　她十分珍视善义堂的慈善事业，她真心爱护伤亡士兵及亲属，而当真相揭露在她眼前，她的心便被打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能想到她的哭泣的样子，她一定是轻轻的啜泣，压抑着，即使是在她现在的爱人龚钊的面前，她也不愿哭出声来。
　　宛棠，想哭就哭吧！
　　大声的哭出来，不要再默默承受了。
　　他在心里呐喊着，可惜她听不到。
　　看着秋雨击碎地上的枯叶，他的心也几乎要碎裂。
　　他拔下头上的簪子，任黑发散落，随即从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根海棠花玉簪，把头发簪起来。
　　“宛棠！”
　　他失魂落魄的躺在檐下的地板上，望着漫天的秋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好困，好乏……
　　卢延灏睁开惺忪的眼睛，一摸脸，好烫，这是发烧了吗？而他的额头上，正搭着一块湿毛巾，再一看，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诶？老何不是请假归乡了吗？是谁把自己从走廊上搬到床上来的，又是谁在照顾自己？
　　卢延灏正疑惑着，然而头晕晕乎乎的，运转不灵。却听门“吱嘎”一声，季雯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走了进来，一见他醒了，立刻高兴的道：“阿灏，你醒了，先吃点粥吧。”她把粥放在桌上，用被烫红了的手指摸了摸耳朵，又转过头来对他笑道，“你烧的很厉害，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他们说你昨天已经把事务都布置好了，不用你亲自过去，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一整天。”
　　是啊，缉察司一向将所有的事情都提前规划好，缺了谁整个机构照样能正常运转。
　　季雯在卢延灏的注视下走过来，她拿掉他头上的毛巾，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挺烫，她道：“先吃点粥吧！你昨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
　　正说着，却听卢延灏的肚子在此刻颇为争气的“咕”了一声。
　　两个人都笑了。
　　卢延灏坐起来，季雯细心的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端来粥，一勺勺的吹温了再喂给他。
　　卢延灏一边吃着清淡而喷香的粥一边注视着季雯。他扔掉了季雯送的簪子而戴上了侯宛棠之前送给他的簪子，现在就簪在头上，季雯已经看见了。而他隐约记得他是被人用小推车推进来的吧？推过门槛的时候他被颠了一下，他还记得他翻了个身，然后喃喃的叫了声宛棠，小推车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又骨碌碌的继续的推着，那是季雯，她也听见了。然而她却依然对自己这么好……
　　卢延灏一直盯着季雯，让季雯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正巧卢延灏已经吃完了，她就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卢延灏点点头，又叫住了正要走出去的季雯，道：“雯……雯……”
　　他想问她吃了没有，然而却嗓音沙哑着几乎发不出声来，发出来的声音也像金属切磋一般难听。这让季雯的心揪的一疼，立刻放下碗倒了一杯热水，递在了卢延灏手中。
　　卢延灏默不作声的喝完了水，季雯拿着杯子正要走，却被卢延灏拉住了手，然后一把拥住了她。
　　“雯……雯……”他嗓子干哑，却饱含情谊。
　　他的这一声呼唤，让季雯差点掉下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阿灏，你不要担心，我昨天母亲病了，所以没有去善义堂，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了宛棠姐姐，她很坚强，正在处理善义堂的事务。你放心……”
　　当卢延灏更紧的抱住她，亲密的吻落在她脸上，她再也无法抑制的掉下眼泪来……
　　“所以，你到底喜欢谁呀？”黎宵看着一脸迷茫的卢延灏，问道。
　　在季雯的悉心照料下，卢延灏不到两天就好了，公务之余，又和老朋友黎宵约了酒，然而面对黎宵的提问，他嗫嚅了半天也没有回答出来，只一脸纠结如便秘的表情。
　　“一天之内，爱慕对象换了两个，或者是两个都喜欢，呵呵，”黎宵冷笑两声，“你这真是渣男本渣了！”
　　黎宵那两声冷笑是为侯宛棠抱不平。因为黎宵始终认为卢延灏精神出轨在先，辜负了侯宛棠，而他一直不看好侯宛棠和龚钊的恋情，认为侯宛棠和龚钊将来一定分手，还担心依侯宛棠这个清冷的性子除了包办婚姻是嫁不出去了。
　　卢延灏看了看黎宵那愤愤不平的表情，想到黎宵不也因为他堂妹卢菁而抛弃了侯宛棠吗？黎宵不也同时喜欢玉映和他堂妹吗？不过他心情很不好，懒得理那个对己对人两重标准的黎宵。
　　黎宵一看卢延灏那眼神，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脸皮也有点发烫，是啊，他也对不起侯宛棠。不过，正是阿梓，让他从复杂的感情漩涡里走了出来，让他得到了一心一意的爱……
　　黎宵正在神思飞飞，却听卢延灏沉声道：“我以后，还是会和雯雯在一起吧……”
　　他从小就被赞为“神童”，八岁就跟在圣上身边，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小大人的样子，跟家人并不亲近。他一贯都是工作狂。在他的生活中，除了黎宵，很少有人会跟他聊生活以外的事情，更很少有人会关心他的冷不冷，饿不饿。别人总认为他很聪明，一切都能安排的好好的，不会让自己冷着，不会让自己饿着，更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不良情绪，时间久了，连他也以为自己就是上个发条就能不停运转的机器。如果说遇到侯宛棠让他感受到在灵魂深处的与一个女子的共鸣与震颤，那么季雯却恰恰让他在现实世界中意识到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当那天他拥住了季雯，他就做好了决定。
　　黎宵看着这位目光坚定却又苦恼不已的老朋友，沉吟良久，道：“你知道我们和季家是敌人吧？”
　　卢延灏点点头，道：“知道。”
　　之后，两人对饮，再无言语。
　　……
　　“什么？你还是和他分手吧。”
　　宁梓听完了季雯的讲述，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为什么？”季雯正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却被宁梓浇了一盆冷水，她不解的问道，“你之前不是阿灏的说客吗？”
　　“我之前帮他说话是因为我以为他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听你叙述，他真爱之人应该是宛棠姐姐。感情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雯雯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爱宛棠姐姐我一直都知道呀，但他还是选择了我，”季雯不以为意，还笑的灿烂，“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忘掉宛棠姐姐，然后努力让他爱上我！”
　　宁梓哭笑不得：“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季雯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以前我喜欢魏王喜欢了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是爱，但是遇到了阿灏我才明白，那不过是无知少女对爱情的憧憬罢了。见到魏王，我会娇羞，会心跳，会想让他看到我，想和他花前月下。但是遇到阿灏，我就会想和他待在一起，不需要太华丽的场景，太美丽的风景，哪里都行，只要和他在一起。我还想为他做很多很多事，我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我却会为他做饭，洗衣，还想把一切都做到舒适，我会想到很多细节上的东西，比如他枕着的枕头是不是太硬了，用的毛笔是不是旧了……这些都再自然不过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为魏王做这些，一点也没有，两厢对比，我就明白，我是真的爱他。”
　　“那你能容忍他爱别人？”宁梓问道。
　　“我希望他幸福。如果他爱着宛棠姐姐，那就爱着吧，这和我爱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他选择了我，证明这对他是一个舒服的状态，他是喜欢我的，喜欢也可以变成爱呀！”
　　见季雯笑嘻嘻的信心满满的样子，宁梓摇摇头，季雯和黎娑一样，都是陷入到爱情漩涡中的傻女孩。
　　可曾经的她，不也是如此吗？
　　所以她不会再劝了。
　　而黎宵希望她做到的，她也没能做到。
　　是的，昨天黎宵跟她说了卢延灏和季雯的事。他说卢延灏和季雯不能在一起，卢延灏不听他的话，便让她从季雯入手。
　　“你什么时候对棒打鸳鸯感兴趣起来了？”宁梓正笑着，突然想起了黎宵这一阶段的目标——干倒季家。覆巢之下无完卵，拔除季家，季雯又岂能独善其身，而那时，她将和卢延灏何去何从呢？
　　“阿灏在感情上是个白痴！”黎宵叹道，“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希望到时候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他看着宁梓道，“阿梓，拜托了。”
　　宁梓怔了怔，不置可否的道：“那也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果然她劝不动。
　　那就祈求造化不要弄人吧。

　　杖头木偶

　　
　　“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
　　“心归尘俗外，道胜有无间。”
　　……
　　已经十月初了，协助皇后准备好了立冬祭祀事宜后，季霏便揣着个手炉，坐在书房窗前抄写古诗。
　　绿云扰扰，素手纤纤。
　　挥毫与尺素，把盏嗅墨香。
　　难得的闲暇，惬意非常。
　　“娘娘，”门外响起宫女遥芷的声音，“殿下请您去长福殿。”
　　长福殿？
　　季霏微微的笑了。长福殿本是她和太子的寝殿，自十天前已经让贤给春渐了。那日，撞破了太子的谎言之后，她再度像从前那样对他不咸不淡，太子好言好语的哄了两次，见她不为所动，便转身投入热情火辣的春渐的怀抱了。不知春渐用了什么招数，太子越发的离不开她，前几日彻夜欢饮，这几日二人白天也常常在一处，惹得母后今日还责怪她不遵妇德。是啊，母后以为那个引诱太子沉浸于闺房之乐的人是她。毕竟，太子为了避免众人说闲话，只留下了春渐和遥芷，而遣走了院中其他所有的宫女内侍。
　　“殿下有说去干什么吗？”季霏手中的笔不停，继续行云流水。
　　“回娘娘话，殿下说要给您表演木偶戏。”
　　季霏手中的笔一顿。
　　她的夫君，这是在示好吗？
　　他们冷战之前，她曾经向他提过她感兴趣木偶戏的，虽然只是随口的一句，但是他温柔的眼睛告诉她他记在了心里。
　　可是，心灰意冷的她，该接受吗？
　　“娘娘？”
　　室内安静了太久，遥芷轻声向着门内问道。
　　门轻轻的开了，季霏站在门口，遥芷赶紧垂下了头，退到一边，等季霏出了门，便跟在她身后，一起从书房走向长福殿。
　　……
　　“渐渐，这杖头木偶也太重了，好歹有个三四斤吧！”长福殿内，太子掂了掂手中精致的柳梦梅彩绘木偶，冲举着杜丽娘木偶边转圈边咿咿呀呀的唱着的春渐道，“怎么突然想起耍木偶戏了呢？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诶……小心！”太子见旋转而舞的春渐身体一歪，赶紧放下木偶站起来，却见春渐端着木偶看着他哈哈大笑，太子方知被春渐耍了，笑道，“你这小蹄子！”又坐下来继续摆弄着木偶。
　　“宗宗，昨天教了你一天，你怎么还不会操纵啊！”春渐戏谑的瞧着正艰难的摆弄着木偶的太子，一点他的汗珠涔涔的脑门，“真笨！”
　　太子面露难色，把木偶往地上一掷，泄气的道：“我可玩不了这个。”
　　却听黄莺出谷般的笑声，木偶杜丽娘冲太子妩媚一颔首，春渐用腹语问道：“这位公子……”
　　人偶眼帘微垂，似在冲太子暗送秋波，太子从小看过不少木偶戏，然而此时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木偶，想不到竟如此逼真灵动，顿时看痴了。
　　“……你把奴家柳郎丢在哪处去了？”“杜丽娘”娇笑几声，戏腔宛转，勾魂牵魄，“也罢，你来做我的郎君吧……”说着木偶用袖子里的手牵了牵太子的手。
　　太子见木偶如同真人一般灵活，竟能拉住自己的手，便对着木偶笑道：“我可以做你的柳郎，那你给我唱什么曲子？”
　　木偶的眼珠转了转，抬袖掩嘴一笑，轻启歌喉，道：“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这曲子正是《牡丹亭·惊梦》里和柳梦梅梦中见面之前杜丽娘唱的一支曲子，太子绷不住脸上的笑，一把搂住春渐的腰，笑道：“你这小浪蹄子！发春了是不……”
　　……
　　季霏走在回廊里，只见长福殿大门紧闭，一点也不像是候人来临的样子。而刚走到大殿的门边，便听见春渐放浪的笑声，和太子低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季霏斜了一眼身后的遥芷，遥芷惊骇的缩了缩脖子，季霏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回到书房，季霏继续抄写古诗词，可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人生不过百年，荒唐的事情却总不少。
　　她刚到长福殿外就明白了，太子根本记不起她喜欢木偶戏，更没有邀请她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春渐安排的，为了向她示威。
　　而这个院中唯一剩下的宫女遥芷，竟然听从春渐这个新宠的指挥，一起来戏弄她这个当朝太子妃！
　　尽管她和太子虚伪的相亲相爱在宫外被传为美谈，但是在深宫之中备受冷落的窝囊还是逃不过这些个侍从的眼睛！
　　尊卑不分，纲常不正。
　　贤良不被用，谗倖方得宠。
　　哼！
　　季霏冷笑一声，手中的笔又开始行云流水。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娘娘！”
　　门外的遥芷又在唤她。
　　“何事？”
　　“周舍人求见。”
　　周舍人？周荣路。季霏顿了顿，莫不是他有要事相商，而太子现在不方便见客，才辗转而来找她？季霏想着，在遥芷的服侍下着了正装，出了恒祥院，来到客室，等候多时的周荣路起身拜见。
　　季霏抬手示意他平身，道：“爱卿何事前来？”
　　“臣为东宫的名誉，”周荣路抬眼看了一眼太子妃，“也为娘娘的尊严而来。”
　　季霏一怔，这周荣路，今日的目标竟不是太子，而是想来攀附她？她素闻周荣路胆子大，如今竟敢越轨妄议宫闱之事了吗？如果是在平时，她一定冷声呵止并治罪，可是今天的她并没有，心中只有浓浓的悲哀。
　　季氏长女和太子妃的身份给予了她无限的尊荣。
　　然而她的夫君却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把她的尊严剥掉。
　　可笑她一直严严密密的伪装，明眼人还是一望便知。
　　那她还有必要伪装吗？
　　有必要。
　　但，她累了。
　　季霏没有看周荣路，只是长叹一口气，道：“爱卿有何想法？”
　　周荣路冲太子妃一拜，道：“娘娘一心匡扶太子大业，然眼下祸患恐自内宫起。臣愿随娘娘助太子亲贤良之人，远内宫左右宵小之徒。”
　　周荣路神情很郑重，然而太子妃失仪的朗声笑了起来。周荣路有些不解，抬眼看着太子妃。
　　季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回看他道：“本宫没有那么孱弱，内宫之事不需爱卿费心。”她顿了顿，笑道，“倒是九王府那边，有劳了。”
　　……
　　春渐怀孕嗜睡，耍了一会儿木偶戏就困倦了。太子好容易哄她睡着了，看着她睡梦中还流着口水，一定是梦到了刚才兴致勃勃跟他讲的黄州烤鸭。他放下一直帮她扇风的扇子，伸伸懒腰，准备吩咐宫女遥芷去御膳房取黄州烤鸭，然而一推开门，却怔住了，只见妻子季霏站在门外神情严肃，而且一身隆重的朝服。他心下有些不快，毕竟前几天季霏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又一直对他冷冰冰的，现在又要整哪一出。
　　“臣妾季霏见过太子殿下。”季霏见太子出来，便行了大礼。
　　太子看了一眼季霏，不咸不淡的问道：“怎么穿成这样？”
　　“回殿下，臣妾……”季霏抬头道，“想看到曾经的您。”
　　太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这件朝服，是新婚第二日，臣妾穿着同您一起去拜见父皇母后的那件。当天清早，您拉着臣妾的手一起走出这长福殿，然后又一同去了中和宫，”季霏看了看太子，道，“您还记得您对臣妾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太子看着季霏秀美的眼眸，往事不由的浮上心头。
　　那日，他牵着新婚妻子一推开门，就被琉璃瓦上反射的金灿灿的阳光晃了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却听见旁边的妻子季霏笑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他转头，只见她脸上是优雅得体的微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只觉得赏心悦目。他的这个表妹，刚刚在闺房内尚有些羞怯，一出门却落落大方，进退得宜，而且饱读诗书，处理各类事务都得心应手，又为人温厚，决计将来不会与他发生什么冲突。他一直按照母亲和舅舅对他的安排一步步的走来，如今看来他们的安排未必不好，他自己绝对找不到一个比表妹季霏更适合当妻子和太子妃的了。而有母后的点拨和舅舅的扶持，任黎安、黎宵等人虎视眈眈，他依旧稳坐太子的宝座，将来也会成为皇上，身旁的表妹则会成为皇后，他们季家还要帮他稳固江山。
　　而此刻他们已走到了父皇母后居住的中和宫，他望着檐上东升的旭日，紧握住季霏的手，深情的道：“霏儿，今日你我是太子和太子妃，将来便是我大兴王朝的帝后，望你我夫妻同心同德，如光相照，如镜互鉴，共续我朝辉煌。”
　　面前是千阶万陛、庄严辉煌的宫殿，身边是身着朝服的大兴王朝的下一任储君，季霏看着太子极为郑重的神情，只答了一个字：“诺。”
　　“殿下的话，臣妾一直谨记在心。臣妾无德无能，无法做辉映殿下的光芒，但臣妾一直努力学做一面镜子，以备殿下正衣冠。如今朝局未稳，狼子野心者接踵而至。前几日善义堂事件侯氏受重挫，据闻蓄意报复，臣妾日夜不安。而如今殿下常白日留居内院，母后已然有所疑虑，更遑论宫城之悠悠众口。臣妾深恐先前鲁王构陷之灾重现，因此特意来此处等候殿下，以期提醒。”
　　太子听了，面无表情，半晌，他看着季霏道：“听说周荣路刚刚来找你了？”
　　季霏心中一凛，显然她前脚刚和周荣路见了面，后脚遥芷就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太子。她抬头，看着太子道：“是的，周舍人来找臣妾，正是因为您公务时间留居内宫一事。此事母后尚不知内情，但不想周舍人已然知晓和春渐有关。试想连宫外的周舍人都知道了，宫内又能瞒得了几时。周舍人今日无非意在提醒臣妾整顿东宫内务，而臣妾已然羞愧万分。臣妾何尝不知殿下此举不妥呢？只不过臣妾与殿下怄气，殿下的事自觉管不了，也不想管罢了。周舍人一语惊醒梦中人，身为太子妃，竟然让个人的小性子凌驾于纲常法度之上，臣妾这个太子妃不称职。今日无论殿下高不高兴，臣妾一定要把该说的说出来，也甘为自己连日来的失职受惩。”
　　太子凝视着季霏的眸子，只见她目光大义凛然而坚定，而一贯温柔的嗓音也变得铿然有力。仔细想来，她的话字字出于肺腑，而作为妻子的她，才是那个能够毫无保留的与他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他冰块一样的眸子不由的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看着季霏轻道：“霏儿……”
　　却听室内一阵哈欠，床上的春渐醒了，似乎还坐了起来。
　　“宗宗，宗宗！”娇慵的呼唤声从门内传来。
　　太子顿时黑了脸，春渐这小蹄子，明明知道他和太子妃在外面说话，却直呼他们私下昵称，真是胆肥的厉害！
　　却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只见门被呼啦一声拉开了，春渐面带残妆，青丝如瀑，赤着双足站在门槛边，冲太子妃草草的行了个礼，然后跨过门槛，抬手抱住太子的胳膊摇摇晃晃的撒娇，道：“宗宗，我饿了，你不是说我醒来有黄州烤鸭吃吗？烤鸭在哪儿……”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春渐的话，春渐一个不妨，跌坐在门槛上，她的脸上多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
　　“跪下！”
　　季霏放下打的生疼的手，厉声冲春渐喝道。
　　“宗宗！”春渐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拽住太子的衣袖，豆大的眼泪从美目里滴出来，哭道，“宗……殿下，她打我，啊，我肚子好疼啊，这个毒妇，要害我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太子便甩开了袖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对季霏柔声道：“霏儿，一切交给你了！”
　　“是，夫君。”季霏颔首目送着太子去更衣，而战战兢兢的遥芷垂头跟在他身后。
　　“殿下，殿下！您别走！奴婢知错了！……”春渐喊了半天，声音都沙哑了，可太子已经转过了回廊。
　　“知错了，”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的声音，“这句话对本宫说，恐怕更有用吧。”
　　春渐没好气的回过头，却忽的一个哆嗦，眼前季霏虽然优雅的微笑着，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
　　“你把她安排回了季府？”太子一边品尝着季霏亲手做的黄州烤鸭一边喝酒，心想还是霏儿的厨艺好，他痴痴的看着正优雅的剥着蟹腿的季霏，忽的笑道，“看来霏儿是准备将来把她接回宫了？”
　　“正是如此，夫君。”季霏温柔一笑，把剥好的蟹腿肉放在太子盘中，道，“现在为了夫君的名誉，她和孩子需要暂时避避风头，免得让夫君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而日后做为夫君孩子的母亲，还是要掌管一方宫宇的……怎么了夫君，”季霏注意到太子脸上微妙的不以为然的表情，收回了话，问道，“霏儿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太子微微一笑，拉住季霏的手，道：“霏儿，春渐那小蹄子，前段时间竟敢来迷惑我，整天教唆我吃喝玩乐，耍些奇技淫巧，差点坏我大业，这样的妇人我要她有何用，我看到时候留下孩子就好了……”
　　“夫君……”季霏一脸不忍，正准备求情，结果太子在她的唇间竖起了食指，笑道，“你和娑儿，都是我儿子的好母亲。”他把季霏搂进怀里，道，“这宫里的太医都是废物，前些日子我找了个民间的神医，一会儿给你看看身子，我还是想要个你的孩子……”
　　“夫君……”
　　季霏一脸动容的抬手紧紧回抱住太子，然而看向太子背后那晃晃荡荡的座钟的眼神却是空洞的。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声冷哼。

　　悄夺天工

　　
　　十月十五日，是魏王和卢尚书家大小姐大婚的日子，因此一进入十月份，卢尚书府就越发的忙碌起来。全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为十二日的册妃和大婚时的典礼做着准备。对于典礼的流程，宁梓半个月前就已熟悉了，可随着婚期的迫近，她还是止不住的紧张起来。是担心自己在典礼上出错，还是因为即将和黎宵共同生活而惴惴不安？宁梓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既兴奋又忐忑。
　　黎宵听说宁梓紧张的夜里睡不好，笑道：“你呀你，是太闲了！”天天待在府上看侍女为大婚准备，又要多次温习典礼的流程，能不紧张吗？黎宵便建议她趁册妃典礼之前多出府转转散散心。因为册妃典礼至大婚当日的这三天里，宁梓是不便外出的。
　　于是宁梓就和季雯约着去侯宛棠的善义堂当义工，既支持一下侯宛棠的事业，也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刚去善义堂就因为各种罪名被查封了，还被安排从民办转为官办机构。这几天侯宛棠为交接工作忙的脚跟不着地，宁梓和侯宛朱、龚静、侯爽等人一有时间去善义堂，能分担就帮她分担一点，忙忙碌碌之中，宁梓果然忘了紧张。
　　十月初八，善义堂事件已经过了四天，侯宛棠把大部分事务都处理好了，宁梓也就不再过去。这天正好是澈雪的生日，宁梓亲自煮了长寿面和红壳鸡蛋，为澈雪庆生，也为院中这段时间来一直为她和黎宵的婚事忙前忙后的侍女们表一份心意。
　　“小姐，这面可真好吃！”丫鬟珠蕊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吃着。
　　“小姐，这牛腩又嫩又爽口，奴婢还想要一勺，不，两勺！”丫鬟青雪端着碗在汤锅旁边转了又转。
　　“吃吧，今天管饱！”宁梓看着她们笑道。
　　“耶！”几个小丫头高兴坏了，你一勺我一勺的添着汤。
　　“一群馋猫！”依岚拿着木勺子一一敲着这些小丫头的头，道，“不担心长胖吗？”
　　“不担心！”小丫头们看着依岚齐笑道。
　　“不怕胖呀，那把这些个核桃酥吃了吧？还有梅花糕……”依岚从旁边拿过了两大盘糕点，放在小丫头们面前，这是她今天特意为澈雪做的。
　　“呃……依岚姐姐，这糕点没味！”
　　“对呀……桃酥像豆腐渣！”
　　"依岚姐姐，梅花糕不是红色的吗？那盘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呀……"
　　……
　　小丫头们七嘴八舌的吐槽着依岚的厨艺，依岚气的头发昏，把糕点放下就去找饭勺。小丫头们见依岚要打人，端着面碗笑嘻嘻的跑开了。
　　“哼！这群坏蛋！”依岚气哼哼的扭头看着桌边的宁梓和澈雪道，“她们欺负我！”
　　“欺负你？”宁梓掩嘴笑道，“我怎么看见是你要打她们呢？”
　　依岚一噘嘴，放下了手中的凶器木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三袋糕点，是孟祥记的红豆酥、豌豆黄和荷花酥。孟祥记是京城甜派糕点的代表之一，糕点的甜度不是大多数人能接受的，算是比较小众的小吃店，却有一批钟爱甜食的食客做它的铁杆粉丝，澈雪就是其中之一。依岚本来因为澈雪给宁梓下毒的事再也没有跟她主动说过话，后来获悉原来澈雪是发现了婵娟的异样，受小姐的安排整下毒这一出戏给婵娟表现的机会并且让婵娟成为小姐的“得力助手”以放松其警惕的，澈雪还偷到了婵娟的人皮*面具，及时的阻止了婵娟诬陷小姐和魏王通敌。依岚明白澈雪是一个大功臣之后，就向澈雪道歉了，两人还变得更亲密了。这次澈雪生日，依岚见小姐给澈雪做了长寿面庆生，不常下厨的她也千辛万苦的尝试做糕点，结果全部失败。幸亏她提前做好了准备，早上起了个大早，穿过大半个京城买来了澈雪喜欢吃的孟祥记食品，她兴致勃勃的把糕点递给澈雪，道：“澈雪，生辰快乐！”
　　“谢谢你依岚！”澈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了依岚的糕点，又站起来把依岚做的桃酥拿了两块包起来，笑道，“不过我更喜欢你的桃酥！”
　　终于有人欣赏她的厨艺了，依岚高兴的直蹦，见澈雪把糕点放在了一边便又拿起了筷子要吃面，她随口问道：“澈雪，你不尝尝孟祥记吗？”
　　澈雪摇摇头。
　　“澈雪，你什么时候转性了，你竟然能抵挡住孟祥记的诱惑，”依岚一脸不解，“以前你哪一次见到孟祥记不是饿虎扑食……”
　　"饿虎扑食也得先扑我的土豆牛腩面！"宁梓拿起依岚的木勺子，敲了一下她的头道，“澈雪答应过我要吃完两碗的！”
　　依岚噘着嘴，宁梓给她盛了一碗。依岚劳动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牛腩面香气四溢，她不由的大吃起来。
　　“小姐，你……”依岚连吃三碗，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我怎么了……"宁梓和澈雪对视一眼，笑着看着依岚。
　　不料依岚眼里忽的蓄满了泪水，她望着宁梓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小姐，你嫁去王府了可要端着点，拿出王妃的气势来，千万不要让人欺负了……”
　　"你在说什么呀？"澈雪一皱眉头，打断了依岚的话，“谁敢欺负小姐呢？再说了，"她看了一眼宁梓道，“魏王怎么会让小姐受欺负呢？”
　　依岚自悔失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跪在宁梓身边道：“小姐，请原谅奴婢口不择言，只是奴婢今后不能陪在小姐身边了，奴婢，奴婢……”
　　依岚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她幼年被卖到尚书府，家人多年无音讯，而一年前家里人找到了她，说是做生意赚了点钱想把她赎出去，而且很快也有人上门求亲，这个冬天她就要嫁做人妇了。家里已然在筹备婚礼，可依岚还是留在尚书府，她舍不得小姐，说在小姐出嫁前要一直陪着她。
　　“傻丫头，”宁梓把依岚抱住，道，“你的家人、未婚夫不都在京城吗？即使你我都出嫁了，也随时可以见面……”
　　依岚抹了抹眼泪，笑逐颜开。
　　"对了依岚，今天的生辰礼物还得谢谢你的未婚夫，"澈雪笑着拿起依岚送她的孟祥记糕点，一脸八卦的神情，“听说他起了个大早接你去买糕点，不过你们俩出去的有点久呀，老实交代，都干了些什么……”
　　“我……”依岚看着澈雪不甚正经的眼神脸的一下子红的不像话，急道，“就是去买糕点呀！”
　　澈雪见了，憋不住“嗤嗤”笑了起来，伊岚一怔，反应过来，扑上去和澈雪闹成一团。
　　“臭丫头，还敢笑！”依岚边挠澈雪痒痒便扭头笑着对宁梓道，“是不是也该给澈雪说个亲了？”
　　此语一出，澈雪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依岚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见丫鬟香浅进来通报：“小姐，九王府有信函。”
　　依岚把信函递给宁梓一看，原来是黎娑邀请她下午去王府品茶。宁梓点点头，便让依岚收拾准备一下。午睡之后，就前往九王府。
　　……
　　午睡醒来，黎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臂弯里，她回头，看见了黎宣如同婴儿般静谧的睡颜，她抬起纤纤玉指，轻轻的抚摸着哥哥俊朗的脸，却见哥哥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娑儿……”黎宣抱住她，耳鬓厮磨，有些沙哑的嗓音充满磁性，“我刚才梦见我们小时候，我们在一个森林里，我给你抓兔子，你说要烤着吃……”
　　“然后呢？”黎娑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然后……”黎宣刮了刮黎娑的鼻尖，笑又道，“兔子刚烤好，就被你弄醒了！”
　　黎娑咯咯的笑了几声，道：“那为什么在哥哥的梦里，娑儿都在找各种东西吃呢？”
　　“因为娑儿就是个小馋猫呀！”黎宣亲了亲她的额头。
　　黎娑面颊飞红，把头埋进黎宣的怀里，黎宣轻抚她的长发，怀里许久没有声音，黎宣以为她又睡着了，许久才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哥，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嫂子那里吗？”侯宛朱午休时黎宣基本上都陪在她身边，侯宛朱睡相不好，每次都把黎宣当做抱枕一样的紧紧的拥住。
　　黎宣默默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没有回答，半晌，道：“你为宛朱作的琴曲，她很喜欢。”
　　“我知道，”黎娑从黎宣的怀里抬起头来，道，“心媛告诉我了。”
　　心媛是太子的谋士周荣路为她找来的那个替身。周荣路多方打听，听说江湖上有一个叫“悄夺天工”的组织，租售专业的替身。替身们皆从小培养，经过了至少十年的训练，他们拥有优秀的化妆技巧，也拥有极为出色的观察和学习能力，能够快速模仿替身对象的嗓音、神态、气质等。组织为周荣路选了一位和黎娑差不多身材自幼跳舞谙熟音律的女子心媛，还赠送了一打人皮*面具。当心媛被送到黎娑身边进行进一步学习的时候，黎娑心中还挺不安的，不料心媛极为专业，不仅下足了功夫，力图使自己变得更像黎娑，还一天数次定时和她汇报府里的大小事务、交游的人员之类的情况。而整日除了业务学习和工作一句话不多说，也不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来往。时间一久，黎娑想跟心媛做朋友，但是心媛假装听不懂，如同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这反而让黎娑渐渐放下了全部的戒心，整个九王府，她最信任的除了哥哥，竟然就是心媛了。
　　黎宣点点头，看着黎娑道：“你今天怎么又请卢小姐来了？”
　　“娑儿想找菁姐姐说说话。”
　　“傻丫头！”黎宣极尽温柔的抚摸着黎娑的脸蛋，亲吻着。娑儿怀孕期间和外界断了联系，能说说知心话的就只有卢菁了，然而，她请卢菁来府上，却是为了他。
　　他喜欢卢菁，但是平时根本见不到长在深闺又名花有主的卢大小姐，黎娑就利用她和卢菁的友谊，约她来九王府。
　　“也是，她好久没来了，”他侧耳听她已经圆鼓鼓的肚子里的胎动，道，“她是个有趣的人，你和她多聊聊，要开心的笑哦。”
　　“好的哥哥。”黎娑温顺的点了点头。
　　黎宣抬头，看着妹妹那过分顺从的面容，道：“娑儿，不必再为我创造和卢小姐交谈亲近的机会。那一日是我冒进了，幸好魏王并无察觉。但如今须慎之又慎。大业实现之前，我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嗯。”黎娑点点头，她看着哥哥，满眼亮晶晶的，“哥的大业一定会实现，到时候所有哥哥喜欢的女子，都可以得到。”

　　谁套路谁

　　
　　“菁姐姐，你看今年的藕，长得真好！”
　　九王府的小蛮湖中，本就清浅的秋水被放走了大半，覆盖着青黄的荷叶的淤泥被挖藕的雇工们用工具扒开，便捞出一根根沾满了黑黢黢泥巴的藕节，堆在岸上，一垛又一垛。
　　“黎娑”笑嘻嘻的拿起藕垛上的一根藕，在一汪湖水里洗去了泥巴，把白白的藕递给宁梓看，还说要送她一些带回家吃。
　　“黎娑”在湖边洗了手，两人在岸边又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挖藕，秋风渐起，两人都感觉有些凉，于是离开湖边，去黎娑的房间喝点热茶。
　　一路有说有笑，宁梓看着眼前的这个黎娑的替身，不由的感慨万千。听黎娑讲，这个叫心媛的替身，其实有洁癖，但是真正的黎娑喜欢亲近自然，她也只能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去拿沾满了泥巴的藕。
　　是啊，黎娑跟她说了很多，虽然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很多涉及了很隐秘的内容。黎娑对她很依赖，也很信任。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宁梓也对黎娑敞开过心扉。然而，随着宁梓越来越多的参与到黎宵的生活中，她发现她对黎娑的感情越来越淡薄。
　　让现在的她再像以前那样和黎娑交心，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前的她走在现在这条小道上是满心关切的，而如今她只会分外谨慎。
　　黎娑、黎宣兄妹俩虽然不参与政治，但是在私情这件事上，不是和太子一条战线吗？黎娑被她撞见了和太子的奸情，为什么不仅不避讳，还要告诉她怀孕的事呢？
　　太子和黎宵是你死我活的政敌，而她是黎宵的未婚妻。在太子和黎娑的谣言曾掀起过巨大的政治风浪的前提下，黎娑多次主动邀请她来九王府，还给她讲替身心媛的事情。黎娑和黎宣不担心她把所有的事情告诉黎宵，然后黎宵来个现场抓包坐实他们三人的欺君之罪吗？就算他们没有想到，太子不曾三令五申吗？
　　黎娑和黎宣，单纯、自我的过分了。
　　宁梓一开始就是这么觉得的。
　　后来知道黎娑和黎宣有不正当关系，这种想法就彻底碎裂了。
　　“你觉得他们单纯，不懂政治，他们就成功了。”黎宵曾向她解释道，“在他们的设定里，黎娑和太子只是因为单纯的爱情才会一同隐瞒这一不名誉的事情，而不是什么政治联盟。毕竟，他们兄妹俩一直以来的人设都是真性情，如果在现在的这盘棋里谨慎小心、处处滴水不漏，不仅是我们，连太子和季相都会怀疑他们别有用心，那么他们又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图谋呢？”
　　“这……”听了黎宵的话，宁梓沉吟一番，又不解道，“即便他们在装模作样，但也没必要把一些很敏感的事情告诉我吧？”
　　“交浅言深，至少有两个动机。”黎宵微微一笑，“一是你以为的深，其实对他们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太子一向爱惜自己的名誉，为了不让黎娑怀孕一事败露，不仅秘密的在九王府加强了警卫，还特地遣人改造了府里的建筑结构。黎娑即使和你见面，也是出现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一旦有人企图搜查就会破坏警卫装置，机械会将真正的黎娑迅速就地转移到密道，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可能是黎娑的替身心媛。这就是为什么上次霜降菊宴黎娑敢当众出现的原因。而至于装置是什么，密道有哪些，黎娑知道，但是她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宁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黎宵继续道：“另外，当时你撞见了太子黎娑的不名誉之事，黎宣的劝慰只是虚幻一枪，因为他们知道你内心还是不认同这种行为的，说不准你就因为种种原因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别人。这之后由黎娑来告诉你她怀孕一事，由黎娑来打感情牌。你秉性温厚，他们利用你的诚信感和同情心，让你守口如瓶。果然你虽然内心惊涛骇浪，但还是连我都不说。如果我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你是不是会让这个秘密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可是……”宁梓想了想，道，“娑儿为什么要一直和我见面？"
　　“黎娑她……”黎宵顿了顿，道，“她心防很重，看似她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可是说到交心，却是一个都没有。她很回避和人谈自己，除非她别有所图……”
　　宁梓沉默了，她忽然想起，卢菁喜欢收藏信件，来来往往的信函中，季雯、龚静、黎妟等人的信都不少，侯宛棠的信也有几封，甚至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侯宛朱的信也有，但独独没有黎娑的信，证明卢菁和黎娑从来都不是很熟的关系。她穿越而来，不知从何时开始，黎娑逐渐对她热情又坦诚，她也和黎娑亲近起来。而她们亲近不多久就有了在九王府梦魇的事，那一次，不正是黎娑扶她去的那个房间吗？
　　细思极恐，她不由的浑身冷汗，却见黎宵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她，笑道：“害怕吗？”
　　“有点，"宁梓深吸一口气,嘴角咧开了个大大的笑容，“可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
　　很快来到了茶室，黎宣果然一个人在那里端坐品茶。
　　“卢小姐！”
　　见到宁梓前来，黎宣礼貌的站起来接待。
　　“世子万福。”宁梓也面带微笑。
　　两人的眼神、动作都无比的自然，也无比的正常。
　　装，谁不会呢？
　　茶室里间里面还有个里间，心媛和宁梓进了里间，而宁梓则一个人进入了最里间，身怀六甲的黎娑就坐在那里。
　　“菁姐姐！”
　　一见面，黎娑就拖着沉重的身子，给宁梓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菁姐姐恭喜你，马上就要大婚了！”黎娑苍白的面容上喜气盈颊，仿佛比她自己结婚还高兴，她递给宁梓一个长长的匣子道，“虽然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但能亲手送给你娑儿就很高兴了，”她双眼满含期待的看着宁梓，道,"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娑儿！”宁梓接过卷轴，打开一看，是古代著名草书鼻祖刘钰右的《草庐有酒》，这首八百句的长诗正是刘钰右在酒醉之后挥墨而成的狂草，潇洒流落，一气呵成，如黑蛇狂舞，又如枯藤蔓绕，是草书珍品中的珍品，当年高祖极爱这幅作品，挂于书房时常把玩，还准备驾崩后带进陵寝，结果有一日他在书房小憩不到一刻钟，这幅字竟然不翼而飞。高祖痛心疾首，可是任凭他杀了多少人、找了多少地方也没有找回来，只能带着遗憾驾鹤西去。后来的近两百年里，《草庐有酒》有几次神秘现身民间，但只有踪迹的传闻，从来不知它的主人是谁，不料如今竟然在黎娑手上。手握如此珍品的宁梓惊叹之余，连忙推拒道，“这太贵重了，我……”
　　黎娑摇摇头，按住了她的手，道：“菁姐姐，都说谈钱伤感情，咱们姐妹，就不要论这些个俗物了！”
　　黎娑说着拉着宁梓坐到了桌子边，道：“姐姐，今天父王赐了一罐珩山青芽，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我们一起来品品！"她从火炉上拿下咕嘟嘟的煮着的茶壶，把茶倒进了宁梓的杯中。
　　满室茶香，茶端地是好茶，宁梓听黎娑有些甜蜜又有些忧伤的讲霜降菊宴那天她和太子的见面，让差点被下打胎药的她终于定下心来。
　　娑儿，她的眼神很忧郁，也很深情，谈到太子，她的语气这般真挚。
　　宁梓注视着她，满脸为她欢喜为她忧的神情，可内心深处却在不断走神，因为她在探究，这样的话说多了，黎娑会不会连自己都信了呢？
　　不过她能感受到，黎娑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喜欢是真的。
　　娑儿，内心其实很孤独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的一酸，脱口而出：“娑儿……”
　　黎娑刚讲完自己的事，正捧着茶杯喝茶，听宁梓这么柔肠百转的语气，不由的怔住了，抬眼去看宁梓。
　　宁梓意识到失态，准备收回眼神，可那一瞬间的心疼还是被黎娑尽收眼底。宁梓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娑儿，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黎娑闻言眼睫微微一颤，道：“姐姐，你总是这么说，"她低头看着杯中热气氤氲的茶水道，“可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相反，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了头，看着宁梓道，“姐姐，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善义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听说宛棠姐姐很难过……”
　　听黎娑转移了话题，宁梓松了一口气，她一点也不想听太子之类的那种过分虚伪的话题，正准备讲讲这两天的见闻，却听墙上有个圆形的盖子一样的东西"嗡"的响了一声，黎娑立刻警觉的直起了身子，看着宁梓有些遗憾的道："姐姐，有情况，我得走了，你也快些出门吧！"黎娑说着，她身体下的座椅就轻微的摇动起来，随即整个人快速的沉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地板就合了起来。宁梓第一次看到保护黎娑不被发现的装置在眼前启动，惊叹之余，她也拿着黎娑送的礼物匣子，迅速来到了门边。
　　触发机关的，可能是想探查黎娑怀孕虚实的人，也可能是太子派来的秘密护卫，而此刻，更有可能是后者。宁梓答应过黎宣和黎娑兄妹，要隐瞒太子他们私下见面的事情。
　　然而，当宁梓的手摁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门却打不开，她用力推了推，门依然纹丝不动。
　　她敲了敲墙，门外立刻也有敲墙声回应，应该是心媛也在外面想要开门。然而门还是开不了，却听外面一阵喧哗声，心媛在外面再次敲了敲墙，表示她先离开了，而外面的喧哗声越发的大了。
　　……
　　茶室外，侍卫魏仑带着一队人马站在门外，道：“世子，刚才府上有刺客闯入，属下请求进屋搜查。”
　　魏仑名义上九王府的侍卫，但实际上却是太子的亲卫，专门为了保守黎娑怀孕的秘密而调任至府上。黎娑日常交游的人不少，虽然都是由她的替身心媛出席，但魏仑及其属下还是严密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而宁梓作为太子头号政敌黎宵的未婚妻，自然被早就被盯上了。魏仑发现，虽然卢小姐不常来，但只要是卢小姐在室内，黎宣一定会出现在附近，甚至像今天这样的直接把守在门口，而内室一个丫鬟也没有，一定藏有猫腻。
　　而今日，卢小姐进去品个茶品而已，竟然品了近半个时辰，他命心腹进入黎娑的院子查看虚实，发现黎娑不在，于是便打了个刺客的幌子意图在茶室抓个现行。
　　“本世子方才一直在这里，并没有瞧见什么刺客，”黎宣放下茶杯道，“你们还是去别处寻寻吧。”
　　“世子，”魏仑岂是黎宣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他抱拳道，“属下一路追踪刺客到此，刺客从其他房间进入茶室里间也未可知，为了世子、郡主还有客人的安全，还请属下进屋搜查。”
　　黎宣看着眼前的魏仑，他是笃定主意要进来了。刚才听见内室心媛敲墙的暗号，似乎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是如果现在再不让太子的人进来，就明显显得自己有鬼了。
　　于是他抬手道:“请。”
　　魏仑领着下属刚进茶室，却见一个女子婀娜多姿的走出来，正是假郡主心媛，一见她，众侍卫连忙行礼。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心媛问黎宣。
　　"启禀郡主,“魏仑接过话头，道，“刚才有刺客入府，属下须彻查茶室。"
　　“这……”心媛迟疑着。
　　“请问郡主，有什么不方便的吗？”魏仑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心媛，意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是太子的人。
　　“卢小姐正在内室塌上小憩，我先请她出来了，莫要惊吓了她。”心媛说着便转身。
　　一回头，却见宁梓正带着面纱，出现在门口，她眼神惺忪，仿佛刚睡起来，又有些惊惶的看着众多侍卫，来到心媛旁边，抓住她的手道：“娑儿，我刚才听说是有什么刺客？”
　　“是呢，姐姐，魏大人他们要搜查一下。”
　　魏仑冲宁梓一行礼，就迅速的进内室查看了，而很快就出来了，说并没有刺客么，便扬长而去。
　　“卢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黎宣问道。
　　宁梓道：“世子，刚才密室的门突然打不开。”
　　“打不开？”黎宣一脸疑惑。
　　“是的。”宁梓道，“门缝里卡了这个东西。”宁梓说着，递给了黎宣半块木板，端口处参差不齐。这是她刚刚折断的。刚才她怎么也打不开门，无意间低头，突然发现下面的门缝处卡了一块薄木板，她想把木板抽出来，结果不料用力过猛，木板“咔嚓”一声断了，然后门就开了，一开门，她就听到了心媛和魏仑的对话，于是便走了出去。
　　哪来的木板？
　　黎宣满面疑云的端详着，然后走进了内室。宁梓跟了过去，却一怔——被她掰断后留在门缝里的那半块木板没有了！
　　"中计了。"黎宣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看了一眼心媛。
　　心媛读出了他眼神里的怀疑，微微一笑，道：“世子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我们悄夺天工的人绝不参与任何额外的任务，木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
　　心媛送走宁梓之后，回到了黎娑的闺房，她正准备坐下，却被房间里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侍卫魏仑。
　　“魏大人。”心媛微笑着向魏仑行礼。
　　“你叫心媛？”魏仑吊儿郎当的把心媛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将手里那方才从门缝里的拿出来半块木板甩的“啪啦啪啦”的，“证据确凿，平陵郡主确实和卢小姐有见过面，愿意当证人吗？”
　　心媛微笑着点点头，道：“诺。”

　　一箭三雕

　　
　　“什么，你说平陵和卢氏一直瞒着本宫在见面？”
　　太子听了魏仑的报告，立刻气的站了起来。
　　“回殿下，正是如此。”魏仑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其实早有怀疑，只不过并无相关证据。臣拜访华鹏先生，他予臣一机关，臣便暗中改造了郡主和卢氏经常会面的茶室的门。在二人见面之前，臣特意亲自去核查，机关完好。而徐心媛同卢小姐于茶室品茶过了半刻钟之后，臣发现郡主不在内室了，便启动了机关，门被卡住。如果卢小姐没有进入只有郡主才能到达的密室，那么机关将会依然完好；而如果卢小姐进入了，发现不了机关只会被锁在内室，发现了也只有把木板折断才能出门。虽然臣进门之后，卢小姐在密室之外，但她一定进入过密室，并且和郡主见面，这半块木板就是再明确不过的证据。”说着他双手呈上那半块木板，抬眼看了看太子阴鸷的脸色，继续道，“除此之外，臣还有人证。”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一身侍卫打扮的郡主替身徐心媛，道，“把郡主和卢氏见面的时间、地点一一呈报给殿下。”
　　“是。”徐心媛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把自她当替身之后黎娑和宁梓的会面情况报告了出来。至于宁梓和黎娑说了什么，她分毫不知。
　　“该死！”
　　徐心媛正在垂头报告，却被暴怒的太子一脚踢倒，可怜心媛一个娇弱的女子扑的倒地，硬撑着捂着胸口抬起头来，竟然“哇”的吐出了一口血。
　　“该死！拿本宫的钱，就该帮本宫办事！“太子额上青筋暴跳，眼珠瞪得都快从那细长的眼睛里跳出来了，“本宫说了任何人都不得见平陵！你这个臭女人，明知平陵见了卢氏，不来报告，还伙同他们一起，欺瞒了本宫这许久！”
　　“启禀殿下，民女并无错处。”心媛又吐掉了一口血水，捂着胸口慢慢的直起了身体，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那种标准的笑容，“悄夺天工和殿下签订协议时候曾反复强调我们的处事原则，我们的每一个替身，都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坚决不参与服务对象的任何斗争。但是我们又绝不能拒绝服务对象的任何要求，要像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木偶一样的服从。民女是没有感情的，绝不会偏帮任何一位服务对象。九王世子和郡主让我帮助他们和卢小姐见面的时候，民女就向他们申明过替身的独立性原则，告诉他们，如果太子召来民女询问有关情况，民女一定会如实禀报，他们了解了并且愿意承担和卢小姐见面的后果，民女就如傀儡一样的顺从他们了。殿下及魏大人从来没有问过民女相关的问题，民女也不能主动开口，而今日殿下和魏大人问了，民女也无一丝隐瞒，悉数禀报了。”
　　嘿！这个女人！
　　敢情这是一堆大佬相斗老子惹不起只有给每个都摇尾巴保命的意思啰？而且绕来绕去仿佛在怪他和太子后知后觉？太子能有错？所以错就错在他魏仑头上了？
　　魏仑想到这里，恨得牙根痒痒！他边听那心缘小蹄子义正言辞边拿眼睛去窥视太子的表情，心中默念，费了老大的劲了，千万别邀功不成反被安上一个失察之罪呀！
　　“你！"
　　太子听完了心媛的话，气的只能从嘴里蹦出一个最简单的人称代词。不过他并没有听出侍卫魏仑听出来的那层意思。他所恼怒者，乃两件事也：一是刚才心媛把他和黎娑黎宣等并称为服务对象，他隐约记得周荣路代他签订了一个该死的协议，将他和黎娑都列为服务对象，原来是这层意思。让他花了钱却帮别人办事，这个组织真是该死！另外，这个心媛双方都不敢得罪，这分明是把他和黎娑黎宣等人看做一个量级的了。可他是谁呢，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这个心媛都不长眼色的吗？还是这个该死的组织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不论第一条，仅仅这个原因，他就充足的理由把心媛就地斩首。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心媛死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能找到和黎娑相似度这么高的替身呢？现在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绝不能沉不住气！况且，那个组织会不会秘密留下什么把柄呢？想到这里，太子殿下气的只能说出一个字，而他看着在对面微笑的替身徐心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登基之后，一定要将这么个毫无眼色的组织从地面上清理出去。
　　“滚！”
　　太子举起气的直哆嗦的手，对徐心媛下达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判决。
　　徐心媛按照他的指示，迅速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魏仑偷眼瞧见太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似在慢慢平复心绪。
　　房间内帐幔重重，有点昏暗，时间有点长，魏仑昏昏欲睡。
　　“魏仑！”
　　太子一声喊，让上下眼皮打架的魏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伏在地上，打起精神道：“殿下！”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上飘来，“继续监视平陵郡主，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是！"得到太子夸奖的魏仑很高兴，心想周荣路这个脑袋灵光的朋友没有白交。
　　翌日，太子公务闲暇、正在子衿亭和太子妃弹琴鸣瑟之际，九王世子黎宣求见。季霏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太子，行了礼便告退了。太子坐在亭中，看着黎宣渐行渐近。
　　黎宣走到太子面前，先行了一礼，太子再回行一礼，二人便在亭中对坐。
　　"啪！"
　　黎宣刚端起手中的杯盏，便见太子往桌上摔了一个东西，正是昨天门里丢失的半块木板。
　　“世子，这是何意？”太子质问道。
　　“正如殿下所见，昨天娑儿和卢小姐见了面。”黎宣平静的下了一口茶。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激怒了正压着火气的太子，他一下子爆发了，冲黎宣吼道：“卢小姐？什么卢小姐？她是老四的老婆！是散布本宫和娑儿谣言始作俑者的老婆！是满心想把本宫拉下去自己当皇储的人的老婆！亏本宫这么信任你！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守护好娑儿，守护好秘密！结果呢？转眼就让娑儿和那么个危险人物见面，还见了很多次！这下好了，她早就知道娑儿怀孕了，老四掌握了确凿的信息，这下估计已经派人摸清了娑儿的具体位置，到时候找到娑儿便带去父皇面前治本宫一个欺君之罪！……"看着对面的面无表情的黎宣，太子的眼神更加阴霾，“还是说你们已经和老四联合了？”
　　"殿下，臣……"
　　黎宣放下杯子正准备说话，却再度被情绪激动而太子打断，只见太子死死的盯住他，咬牙切齿的道：“莫忘了，两年前，也是在这子衿亭里，是你亲口说要帮助本宫的。”
　　一年多年，黎宣发现了他和黎娑的事情，愤怒的冲到了东宫，直接把太子狠狠地打了一顿。太子浑身挂彩，休养了数日。这件事惊动了父皇和九王，他当时很害怕，担心气不过的黎宣会把他和黎娑乱*伦的真相说出来，岂料黎娑在黎宣面前苦苦哀求，黎宣抵不住妹妹的眼泪，主动来道歉，对圣上说是太子向妹妹借阅他收藏的乐界至宝琴谱《五音遗响》时不小打翻了滚热的茶水，毁了经典，他回家得知此事，一时怒气上头，酿成大错。借阅珍贵古籍竟毛手毛脚是不对的，而一本书再珍贵也不应该动手打人，皇家贵胄的休养和气度都到哪里去了？圣上和九王对太子和黎宣好一番教导。当日太子和黎宣“和好”后，就是在这子衿亭里，黎宣沉默了良久，最后告诉他，为了他妹妹黎娑的幸福，他会帮他！
　　黎宣也忆起了之前这里的事，他看着恼怒的太子，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殿下，臣是说过要帮助您，不过您也别忘了，臣也说过，臣帮助您是为了娑儿的幸福。”他看着太子又呷了一口茶，道，“臣是个搞音乐的，有自己的势力，但是绝不沾染政治，更不会站队。臣也是个自私的人，从不管他什么国计民生的，臣只关心自己的小家庭，只关心自己的父王、妻子、妹妹，别的一概与我无关。臣当初帮你守住你和娑儿私情的秘密，是因为娑儿愿意为你不要名分；之前帮你查探谣言事件，继续帮你隐瞒娑儿怀孕之事，也是尊崇娑儿的意愿！虽然娑儿甘之如饴，可是臣身为兄长，却一直意气难平！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失了身子，还怀了孕，没有名分！而现在，殿下可知曾经那么活泼的她整日闭门不出不敢晒太阳是何等的孤单，你可知她每日被监视如同坐牢是何等的压抑，你又可知她自从被下堕胎药后每日是如何的不安与惊惶。她为你付出至此，你却对她满腹怀疑。只是想见一见朋友，聊聊天，舒缓一下焦虑，这有什么不对的吗？你却连她在参与魏王密谋的话也能说出来。臣真为娑儿感到寒心，感到不值！而有一句话臣只说今天这一次：不要欺人太甚！”
　　黎宣很少生气的，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太子看着他发红的双眼，轻轻一笑，道：“既然是和朋友见面，直接跟本宫说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呢。你指责本宫不信任你们，可你们也并未曾信任本宫。而本宫与娑儿相处两年时间了，甚少见她与卢氏交往，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倒频繁起来，本宫心中有疑虑，也不为过吧？”
　　黎宣默然不语。
　　太子又道：“自本宫和娑儿在一起，本宫便把她看做了妻子，把你看成了大舅。娑儿不久前有了身孕，本宫也在积极想方法给她名分，岂料当时有老二虎视眈眈，如今又是老四。本宫知道一直以来娑儿受委屈了，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挨过这一段时间，等本宫把老四铲除之后，必然风风光光的册封娑儿。”
　　太子给了个台阶，此时的黎宣如果不想撕破脸，也只能顺台阶下。他看了一眼太子，道："眼下虽艰难，但也的确不能乱了方寸。娑儿昨天跟我说了，她已决定今后不和卢小姐见面，安心养胎。"说着他把一封信递给了太子，便告辞了。
　　太子回到了寝殿，季霏正端坐在花瓶前插花，抬头一看，太子满面阴霾的直接砸了一个茶杯。
　　“夫君，怎么了？”
　　季霏连忙起身，将太子扶在了椅子上，听太子一五一十的跟她讲黎娑和卢菁私下见面的事情。
　　“和卢氏见面？娑儿妹妹究竟是怎么想的？”季霏一脸惊讶。
　　“谁知道是怎么想的，总之没有替我想！”太子哼了一声，把袖子里的黎娑的信扔进了火盆里，他满眼狠戾的注视着那尚未开封的信封迅速变黑，道，“看上去是个只懂音乐的蠢货，如若是只隐藏爪牙的财狼，那我就完了。”他看了一眼季霏，道，“我已吩咐魏仑，如有异动，平陵格杀勿论。”
　　“夫君……”季霏一脸不忍，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两眼含泪，把头靠在太子肩头轻声的抽泣。
　　太子把季霏揽进怀里，轻抚她的玉臂，忽的叹了一口气，道：“霏儿，你说我是不是太窝囊了。”
　　“夫君，大丈夫能屈能伸，”季霏温柔的轻抚太子的脸，“霏儿相信，您很快就会是万万人之上。”
　　……
　　"哥。"一见黎宣进门，黎娑就迎了上去。
　　"娑儿，你真美。"黎宣看着换了一身新装和新衣的黎娑，一时间如沐春风。
　　“哥，太子怎么说？”
　　黎宣见黎娑一开口问的就是太子，心中顿时醋意涌起。不过他明白娑儿对太子没有情谊，只不过关心他的处境而已，于是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快。
　　黎宣的这点小心思被一直注视着他的黎娑一眼便看穿了，她不由的偷偷的笑了一笑。
　　“太子为了稳住我们继续帮他隐瞒你怀孕的事，给我画了一个天大的饼。”黎宣笑着递给黎娑一根她爱吃的糖葫芦，“可他看我的眼里已经有明显的不满和厌恶的情绪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会疏远我们，甚至可能随时对我们动手。”
　　黎娑听了，咽下一块糖山楂，有些忧虑的道：“哥，此举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在太子这边的努力前功尽弃。”
　　黎宣摇摇头，道:"太子只是怕我们太过精明，只要最终让他认为我们真不懂政治就行了。而不久前季氏发动善义堂事件重创了侯氏，也让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季氏和侯氏的交锋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无论是和太子，还是和魏王，都要保持距离，免得引火烧身。"
　　“好的，哥哥。”黎娑放下心来，开心的吃起糖葫芦来。
　　“而且，”黎宣看着黎娑道，“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黎娑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黎宣。
　　“好处就是，”黎宣捏了捏黎娑鼓鼓的腮帮子，笑道，“这段时间你可以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只属于我。”
　　……
　　东宫芳英阁，桌上放着一瓶插好的菊花，一名妇人端坐一侧，而太子妃季霏坐在另一侧，认真的欣赏着插花。
　　“佛曰，一花一世界。秋菊傲霜凌寒，人往往以为是冷清之花。然而，秋菊满山之际，也是金色遍野、瓜果丰收的时节。这样看来，菊或许是最热闹的花，是百姓收获时节最美好的一种点缀。”季霏看着对面的妇人，她是周荣路的妻子，早前送了几瓶插花，昨日上午她摆弄的时候，被太子看见了，大赞插花有意境，于是今日她便请周夫人进宫，教授东宫宫女花艺。而她犹爱着这瓶插花，素净的白瓷，野菊花层层叠叠，并以秋果点缀，亲切凡俗，又不失淡远清雅。对面的周夫人也是，虽然朴素，却举手投足气质不凡。季霏笑道：“多亏了周夫人一双慧眼，一双妙手，于平淡之中滤得高华。”
　　周夫人微微颔首，道：“娘娘谬赞。”
　　季霏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大盒子，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一对雕刻精美的白玉鹤，似正在云间展翅而翔。她把玉鹤推到周夫人面前，笑道：“请帮本宫转告先生，先生之计妙哉，以此聊表谢意。望今后多多来往，共同匡扶殿下，也不负先生青云之志。”
　　……
　　“听说娑儿生病了。"宁梓骑着黎宵送的果下马在红枫林里慢悠悠的行进着。
　　在前面牵马的黎宵转头看着她，道：“是啊，九王府谢客，说明太子对她的监控更加严密了。”
　　“那个周荣路倒是有些手段，”宁梓若有所思。黎宵告诉她，周荣路为了与张州立较劲，广泛的笼络了太子身边的人。魏仑就是其中的一个。张州立因为善义堂一事再度占据上风，周荣路就打算从太子妃入手。他在向太子妃献计之前，就了解了黎娑多次邀请卢菁来府的事实。那一日，他约魏仑喝酒，魏仑被数月之前被调任九王府，虽然是降职，但其实执行的是非常机密的工作。魏仑为得到太子信任而感到高兴，心想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周荣路诓了他几句，他就求周荣路指点，周荣路就建议他抓住黎娑和卢菁会面的证据来邀功，还指出可以找华鹏来设计机关。果然魏仑在太子面前表现了智勇双全的品质，而周荣路的半个名字也没有被提到，太子妃也成功的让太子对黎娑产生了不满与防备，真是一箭三雕呀。不过……她看着黎宵道，“他最后有本事取代张州立吗？”
　　“这就不知道了。”黎宵笑着牵着马，道，“听说你最近因为大婚的事情紧张的很，说说，你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宁梓摇摇头，她接住两片盘旋而下的枫叶，用叶子遮住眼睛，又悄悄的打开，正巧看见黎宵近在咫尺的脸庞。
　　“你怕大婚时候遇到刺客？”黎宵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枫叶后面藏着的眼睛，“还是怕我们喝的交杯酒会是毒酒？”
　　宁梓一怔，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忧虑的原因之一。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黎宵问话的方式充满了戏谑，宁梓被他逗乐了，她一拍他的脑袋，把枫叶插在他的鬓发上，像两只耳朵。宁梓抱住他的脖子笑的停不下来，她在他耳边道：“当寡妇我可不怕，怕的是万一你死了，缠着我一辈子不让我改嫁怎么办？”
　　“怕也没法子，”黎宵紧紧抱住她，道，“无论是生是死，我真的都会缠你一辈子。”
　　“放开啦！”宁梓被黎宵勒的喘不过气来，她从马上跳下来，捏住黎宵的脸，道，“我的新房装饰的怎么样了？前几天我想去巡视，某人硬是不让，今天总可以去看了吧？”
　　“当然。”黎宵牵住她的手，“欢迎夫人今日视察。”

　　火锅美味

　　
　　宁梓坐上了马车，兴冲冲的同黎宵一起来到了魏王府。路过大门的时候，只见正有工人驾梯*子修缮，宁梓斜了一眼黎宵，哼，还说王府已经布置好了，这不正在修整吗？他们卢府可是全部修缮一新，就等册封那日开始张灯结彩了。
　　黎宵看见了宁梓那挑剔的小眼神，微微一笑，他今日可是做好了准备，如果夫人有不满意的地方，他一定拿小本本认真记下，然后在她嫁过来之前改好。
　　“你你你！！！你把柱子重新刷了？”宁梓一进门眼睛瞪的大大的，几天不见，王府柱子之前涂着的能发彩光的涂料"梦影”竟都消失了，转而涂上了其他宅院最常见的朱红色涂料。
　　“是啊，”黎宵点点头，“昨天完工的。”
　　“什么，你有病啊，”宁梓难以置信的看一眼黎宵，“涂料里面有些物质会让人生病，新婚住在这里能安心吗？”
　　眼见宁梓此刻已经炸了毛，黎宵赶紧轻抚她的肩头把毛捋顺，他赔笑道：“这是玄武记最新研制的涂料，全部是天然物质制成，不含有害……”
　　“黑心商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宁梓气哼哼的走着，虽然闻着新涂料确实没什么异味，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但她还是挑剔的打量着。她其实是在肉疼那些被刮掉的“梦影”，那种能发光的涂料可是十斤黄金一两啊！可是这话又绝不能跟黎宵说，他肯定会打趣说她还没嫁过来就心疼他的钱了是个财迷老婆之类的话。
　　哼！
　　环顾回廊，只见顶部现在都挂上了崭新的宫灯。在能发光的“梦影”被刮下来之后，这些灯就被挂了上去。
　　“那边，是一片梅园吗？”宁梓从回廊里向远处眺望，十分疑惑,"以前……我怎么记得是草地？也是你让人种的？"
　　“是啊。”黎宵拥住她，笑道，“难道冬天，你不想踏雪寻梅吗？”
　　“难道冬天，你不想踏雪寻梅吗？”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咦？这分明就是她曾经亲口对黎宵说的话！
　　宁梓忽的想起他们被圣上赐婚的那个月，有一日黎宵接她来王府转悠，问她二人结婚之后住在这里她是否会满意。满意，当然满意，魏王府的环境这么好，而且黎宵算是她见过的最有生活品味的了。不过看着黎宵有点小得意的脸，宁梓不由的想戏弄他一番。她张开嘴便噼里啪啦的大肆批评起王府的陈设来，说什么王府没有灯让人没有安全感，每个柱子都涂“梦影”只不过因为这种涂料贵像暴发户在炫富，又说黎宵好歹是个搞艺术的竟然连片高洁傲骨的梅园都没有……吧啦吧啦的说了好多，她当时只是顺嘴，就想看黎宵出糗，可不料他是认真的？她不由的抬头问：“你那天是在问我修缮王府的意见？”
　　"当然。"说着黎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冲她扬了扬。
　　嗯？难怪刚才靠着他觉得背有点硌。
　　她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整整齐齐的记载了她那天说的意见，一看数目，竟有二十七条之多，她一下子红了脸。
　　黎宵笑着牵着她往前走，上了一辆小型的只能容纳两个人的马车，黎宵驾着车，宁梓四处瞧着，只见她当时不甚满意的那条柔葭路被铺上了鹅卵石，西边的花园被改建成了动物园，里面关了很多珍禽异兽，碧玉湖边养了很多正在浮水的白鹅，南边的草场被圈成了跑马场。再转战室内，一色的素净雅致，纸醉金迷的绚丽物件都不见了。
　　宁梓简直惊呆了，她记得她上次来王府是初四的晚上，也就是六天前，那时整个王府还是由柱子上的“梦影”在照明，而其他的地方也没什么变化，怎么短短的六天就大变脸了？黎宵竟这么神通广大？
　　“阿梓，不要用那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黎宵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在鼻尖轻嗅，“我会把持不住的……”
　　“崇拜你个头！”宁梓拿着小本本往黎宵头上一砸，“好你个黎宵，又在戏弄我！”宁梓刚才才想明白，其实那天黎宵写下了她的意见后就立刻着手修缮王府了吧！只不过宁梓不常来，更几乎没怎么去他已经整修了地方。而黎宵故意把柱子留在前几天修整，就是为了等宁梓今日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吓。
　　“我的夫人就是聪明！”黎宵一边揉着被敲疼的头，一边把小本本收进怀里。
　　宁梓看了一眼一脸欣慰的黎宵，忽的垂头又丧气的把脸撑在栏杆上，远眺白鹅成双成对的碧玉湖，道：“唉，嫁了这么一个败家男人，人生没指望了……”
　　一双修长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了她，黎宵歪着头瞧着她黯淡的脸色，止不住笑，道：“我的夫人哟，不要心疼钱了。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虽然当时你胡诌了一堆，但是那些建议都有可取之处，这样把王府改建一下，你不喜欢么？”
　　喜欢，当然喜欢，本来就是按她的心意改建的嘛，她无奈的看了一眼黎宵，正准备说什么，却听湖的对岸传来一阵阵悠悠的戏腔，似乎是小戏子正在练唱，宁梓一怔，对黎宵道:“你还养了个戏班呀？”平时也没听他说有这个爱好。
　　“母妃赐的，”黎宵道,"你之前建议善义堂开诚布公，热心的市民参观后，对善义堂有了较大的改观，舆论动向也变得对侯氏有利，母亲一高兴，赐了这个戏班，而且是专门赐给你的。"
　　宁梓简直受宠若惊，她的面前浮现起侯贤妃那不甚友好的面庞，有些怀疑的道：“给我的？”
　　“是呀。她说你很有创作戏文的天赋，她想激励你继续创作，还有，”黎宵放慢了了语速，道，“她还看过你写的《玉兰心记》！”
　　妈呀！准婆婆竟然读过这本小丑一样的书？宁梓慌忙问道：“她咋评价的？”
　　黎宵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她会告诉我吗？”
　　歌声悠长，越过湖面的层层清波，在耳旁缭绕。黎宵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吗？”
　　宁梓摇摇头道：“我想吃饭了。”
　　黎宵抬眼看日头，果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他便赶着那两匹白马驾车带宁梓回去，走着走着，忽的眼前一亮，转头笑着对宁梓道：“阿梓，我给你做饭吃吧？”
　　“啊？”黎宵自从上次给她摊了煎饼熬了小米粥后，就时不时主动给她秀一秀厨艺，大概是她这个人比较仁慈每次都给予鼓励吧。可事实上他做个饼还还可以，炒菜吧，不是佐料多放了，就是半生不熟，上次做了个麻婆豆腐倒是弄熟了，然而不仅糊了，还辣到她怀疑人生，硬着头皮吃了三块回去就长了痘痘。事实充分证明了黎宵与厨艺沾不上边。然而看着黎宵殷切的目光，她已经到嘴边的话愣是没有说出来，只说了句：“好呀！”
　　黎宵听了，十分开心，热情的向她介绍菜单－－糖醋排骨，烤鱼，土豆烧鸡。
　　“都是硬菜，你行吗？”宁梓满目怀疑的看着黎宵。
　　黎宵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不要小看我。”
　　宁梓耸耸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到达膳房，侍从已经把食材处理好了，就等黎宵开炒。黎宵刚来到门口，便把宁梓赶了出去，他说她在那里会给他压力。
　　宁梓无奈的出了厨房，在附近的亭子里看看风景，弹弹琴，打发时间。
　　”咕……”肚子不满的叫了一声，这下是真的饿了。黎宵还没做好吗？她抬头朝厨房那边一看，吓了一跳，那边竟有黑烟升起。她赶紧过，只见仆人正在往厨房运水，而黎宵刚巧灰头土脸的从门口出来，宁梓走过去笑道：“古人云，君子远庖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黎宵认命的一摊手。其实他刚刚不让宁梓进厨房是因为里面放了一堆菜谱。照着菜谱，他把土豆烧鸡在锅里烧着，又把鱼在烤架上烤着，闻着鱼和鸡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他不由十分欣慰。然而正当他给鱼翻面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土豆烧鸡里放的不是盐，而是糖！他立刻揭开锅盖，一尝便呸的吐出来了，完了，这下得叫人再送点菜来重做。正想着，突然闻到一股糊味，只见他架在烤架上的鱼竟然着起火来，他赶紧把鱼弄下来，不料鱼正好掉在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菜谱上，菜谱上有油，呼啦一下子全烧起来了，黎宵下意识端着一碗水就泼上去，不料里面装的是油……
　　一个厨房的代价终于让黎宵在厨艺探索上死了心。宁梓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抱住他，道：“我们吃火锅吧！”又道，“我要吃牛腩牛蹄筋牛肚鸭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菜都备齐了，火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各种美食，宁梓饥饿的肚子总算得到了宽慰。
　　“对了，这段时间善义堂和侯氏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明这件事你也参与了处理，但是竟没有一个人骂你，而且你魏王的名声越来越好了，无论是官员文士，还是商人农民，听说人人都在夸你。”宁梓笑道，“都是你耍的好花样。”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黎宵微微一笑，“能有什么花样？”
　　“切！”宁梓白了他一眼，这个黎宵，就喜欢装逼，可是她把事情全部了解清楚了。官员们夸奖他，是因为最近卢尚书按圣上的旨意整顿吏部，打击贪贿行为，黎宵找他的智囊团对官员任免升降体系进行了研究，几处建议如具体化量化考核标准等使得中下级官吏擢降体系更加公平。虽然黎宵没有明面上出头，但是官员们或多或少的知道是黎宵在其中起了关键的力量，于是都纷纷的称颂起他来。清高的文人也赞颂年轻且日常很少正正经经的黎宵，看起来很不可以思议，但是谁让黎宵联合诸多收藏大师和王公贵族把自己多年来收藏的古玩字画古籍珍品拿出来在京城开办了个博物馆，让渴望一睹藏品真容的众人都能得其所愿，博物馆一开馆，立刻引发了轰动，一时间门庭若市；黎宵还联合图鹿书局把诸多珍贵的古籍孤本刊印出来，供学者们研究；他最近还准备成立一个基金会，保护全国因风吹日晒而损坏的古建筑。他最近频频出招，几个举动把众多文人墨客都收买了，几乎无人再说他的坏话。
　　而民间的百姓对黎宵的称颂更是让宁梓直呼还有这种操作。百姓们夸赞黎宵，是因为黎宵前几年大力主张工部修几条贯通全国的陆路。如今这几条路都完工。百姓们出行、营生更加便利了，货物流通也方便多了。至于为什么黎宵主张修路，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私心，黎宵自己有遍及全国的商业产业，他从十三岁就开始找人经营管理，这估计是受他前女友常婼的影响，看准了里面巨大的利润。替他经商的下属说货物流通不方便，运输成本极大的影响了利润，也影响了业务经营的行业，他便留了心，让门客设计出最佳的公路图，利己也利天下，果然如今人们交口称赞。
　　黎宵的商行今年又把目标瞄准了百姓口袋里的钱，推出了一种叫做保险的东西，种类很多，如火灾意外险就是你给他的商行定期交一小笔钱，哪一天着火了遭受意外损害的时候，他给你赔一大笔钱，听起来如天方夜谭，我给你交的钱只有一点，但你凭什么会我偿付一大笔损失呢？哪怕有黎宵王爷的身份作担保也很少有人购买，说不定哪一天你黎宵被砍头了我的钱就打水漂了！恰巧之前黎宵默默的做了个好事，主动让麾下的瀛漷商行为修运河参加徭役的百姓全部购买了其人身意外保险。结果保险费没交两个月，有一名役夫被从高处滚下的巨石砸死，他的家属在失去了顶梁柱之后，迅速领到了大笔的钱，算是宽慰了些他们的悲伤，也为之后的生活提供了足够的保障。这件事传出来之后，不仅众人皆称赞魏王有仁心，默默做好事，而且购买各种保险的人数也暴增，他的商行大赚了一笔钱。
　　这些事情是宁梓问澈雪，澈雪告诉她的，她听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黎宵的仁心不假，他绝对有做好事的心意，但是一定计算了把这件事声势搞大形成广告效应大赚一笔，也一定有政治上的目的－－善义堂事件中侯氏遭受了全国百姓的声讨，太子季相没得意两天，侯氏及其治联盟黎宵却在舆论上广受好评，太子党的如意算盘又被打乱，会被撩拨的更加浮躁。
　　听了宁梓的分析，澈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总之就是表情很耐人寻味，道：“小姐，你并不懂王爷。”
　　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黎宵还有别的目的？宁梓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厚着脸皮去问澈雪，澈雪让她来问黎宵。宁梓看着黎宵道：“你这段时间把自己的名声经营的这么好，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黎宵看宁梓那一脸一本正经且积极求学的殷切目光，十分好笑，这丫头，就想不到他是为了让她在新婚时得到全天下人的祝福吗？之前他因为被太子党抹黑和常婼有不正当关系一事，名声很差，宁梓嘴上不说，但是明显心里因此不舒服。虽然距婚期只有不到一个月，他还是成功的扭转了之前的臭名声，变成了一个交口称赞的贤王。这下这丫头该会高高兴兴的嫁过来了吧？不过这丫头这么笨，就让她多想想吧！
　　宁梓见他不愿意告诉她，心中不快，边吃边气呼呼的瞪着他看，然而看着看着竟忘了吃饭，傻呆呆的盯着他。
　　黎宵本来在笑，被她这么一盯竟然哑住了，然而宁梓竟然坐到他身边来，贴着他的脸继续端详了起来。
　　"怎么了？"黎宵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在女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心怦怦直跳，竟有些害羞起来。
　　他刚开口，脸皮就被宁梓的纤纤玉指扭住了，只见她一脸叹息：“古书上说有个男人生的白，皇帝疑心他抹了粉，就故意请他吃烫东西流汗把粉冲掉，揭露其庐山真面目，结果那人一流汗更白了。以前我是不信的，不过你，怎么好像也变白了，哼，气死人了，”宁梓恨恨的拧着他的脸：“凭什么比我还白！……”
　　"痛痛痛……"黎宵试图抓住宁梓恶狠狠的狼爪，结果下一秒，一个不稳就被如狼似虎的准夫人扑倒在座位上。
　　……
　　夕阳西下，刚回府的宁梓心情很好，坐在秋千上看着书，随意的哼些小曲，却见依岚匆匆的走过来，道：“小姐……”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梓抬头问道。
　　“澈雪刚才在收拾行李，”依岚一脸黯然，“奴婢问她，她说她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宁梓一怔，起身道：“我去看看。”

　　桔子盆栽

　　
　　澈雪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起来，一转身，却见宁梓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姐。”她向宁梓行礼。
　　宁梓走过来扶起她，道：“听依岚说，你要离开了？”
　　“是。”澈雪点点头，“奴婢收拾好了就去禀告管家。”
　　宁梓迟疑了一下，道：“怎么这么突然？”
　　“并非临起意。“澈雪笑了笑，看着宁梓顿了顿，道，“依据职务，奴婢不应该擅离职守，应该继续保护小姐的安危；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奴婢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宁梓叹了一口气，道：“澈雪……”
　　澈雪注视着宁梓满是感伤神色的面庞，沉默半晌，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其实是姐姐，对吗？"
　　“是。”宁梓点点头。
　　澈雪笑了。当时她杀了妹妹，然后自己代替妹妹活了下来。但是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当天晚上，伪装成侍女婵娟的燕国公主文玫就发现了她李代桃僵的事实，还以帮助她嫁给黎宵为条件诱惑她来成为她的耳目。她断然拒绝了，毕竟十几年来都是细察部的人，这点忠于组织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然而不久，她就发现宁梓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她是姐姐这一真相，比如，宁梓在依岚面前不经意的帮她推掉她妹妹酷爱但她却一点也不喜欢的甜食，会悄悄的给妹妹烧点纸，会尽量不在她面前表现和黎宵的恩爱。虽然宁梓做这些事情很隐秘，但是怎么能逃过身为专业情报人员的她的眼睛呢？想想也是，虽然她和妹妹一直伪装成同一人，甚至连自己的独立的姓名都没有，但是她们俩的个性是多么的不同呀。至于宁梓，在妹妹活着的时候，她几乎听她们姐妹俩的声音就能辨别是姐姐还是妹妹，现在宁梓发现了她自以为高明的伪装，也是情理之中。后来玉映好像也发现了，她倒是一点也不怕，因为她早就该死了。她只是有点难过，也许众人都发现她是本该死去的姐姐，王爷，她的王爷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多谢小姐照顾我妹妹。”澈雪向宁梓鞠了一躬，算是辞行。
　　当夜幕降临，秋日的天空繁星点点，澈雪也带着轻便的行囊离开了卢府。入夜，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玉映。
　　玉映作为隶属于缉察司的细察部部长，如今已经和黎宵自己的势力断了业务上的联系，而两人自上次玉映离开卢府，私人间也甚少联络。
　　“部长。”澈雪看着自己从年幼便一直追随的上司兼朋友，眼里泪光莹莹，“澈雪是来领死的。”
　　玉映没有答话，却笑了笑，指着她放在一边的盆栽桔子，道：“这是王妃送给你的？”
　　“是。”澈雪点点头。妹妹死后，宁梓便栽了一盆桔子，她起初没注意，有一日无意间听见宁梓对着树念念有词，这才知道是宁梓希望妹妹在天上吉祥幸福。而在她离别的时候，宁梓把这盆桔子送给了她。盆栽很小，她也就带着上路了。
　　“依岚怎么样？听说她要嫁人了？”玉映给她添了杯茶，似乎打算与她闲话家常。玉映牵挂着依岚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们在卢尚书府相处了几年，感情很不错。
　　“是啊，”澈雪点点头，“她的未婚夫是个米行的二当家，依岚吧，你别看她平时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但是恋爱起来了，也是蛮可爱的，和她未婚夫一见面就腻歪……”
　　玉映边听边笑，她可想像不出来依岚那个古板的要命的丫头会如何腻歪。
　　玉映笑着似乎很感兴趣她的话，但是澈雪却有点意兴阑珊，她一心求死，只希望玉映能快点结束她的煎熬。
　　"看！流星！"
　　澈雪正在机械说话，却被玉映打断。她回头一看，只见夜空中一道璀璨一晃而过，是流星。二人又惊又喜，连忙双手合十许愿。
　　许完了愿，二人相视一笑。
　　灯火映着对面玉映的笑脸，澈雪忽的一阵恍惚。这个场景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一日其他丫鬟都在呼呼大睡，而玉映拖着她出来看星星，谈主子黎宵的势力和细察部的势力要分开之类的事情，她听的眼皮打起了架，而这时候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她立刻打起了精神。
　　旧日恍若重现，澈雪不由的回想起了之前的点点滴滴，那种亲切和熟悉感终于又回来了，她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和玉映聊了很多。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澈雪对玉映是前所未有的打开了心扉。然而澈雪越说越停不下来，越说也越害怕，她明白，当闲话停止的时候，就是那个严肃的话题将要被再度提起的时候。
　　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是这般的害怕，那么她的妹妹呢？亲手被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无所防备的杀死，又是何等的恐惧？可是，当时的她并没有为妹妹想到这些。
　　想到这里，她心一颤，随即越发的疼痛起来，终于停止了说话。
　　可是玉映沉默着。
　　“开始吧。”受不了这种压抑的静谧的澈雪闭着眼睛提醒她。
　　玉映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澈雪，你谋害王妃，蒙蔽王爷，杀害亲妹，李代桃僵，按细察部规矩，其罪当诛。”
　　澈雪点点头，道：“请把匕首插在我心口，我想这样死去。”
　　“且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玉映道，“如果能活下去，你会做什么？”
　　活下去？澈雪睁开了眼睛。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可是反正她也要死了，玉映既然想知道，就再和她聊聊也无妨。她想了想道：“如果活下去，我会……会离开细察部，离开王爷身边，你知道的，我爱慕王爷，但是自知配不上他。于是自诩为他的影子，企望日日跟在他身边。然而我高估了自己。他身边已有人陪伴，我无法做到目睹他们亲密而无动于衷，这一切对于我太残忍了。更恰当的说法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影子。我希望能够离开，离得远远的，我会祝福，也会忘却……”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你不能跟在王爷身边，就一生一世孤独终老。你真的能忘却吗？”
　　澈雪长叹了一口气，道：“人终究是会变的。我终究是明白了，与其期望采撷夜空中遥不可及的星辰，不如抬手去点亮身边的灯火。”
　　夜空无论是多么绚烂，也不会属于她。
　　而那个启发她脚踩大地的人，竟然是她一直都不认同的依岚。在她看来，依岚是那种没什么想法、安于随波逐流的人。然而她后来发现依岚一直都过很幸福。两个月前她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的未婚夫是个米行的伙计提升上来的二掌柜，人又黑又瘦，总是笑嘻嘻的。二人是依岚和家人相认在酒楼设宴时认识的，她未婚夫当时正在为酒店送米，两人打了个照面，那人就去她家提亲了。依岚父母他们看小伙子为人不错，该精明的时候精明，该老实的时候老实，倒也中意。依岚的父母很开明，还安排依岚和该男子见面，本来以为会很尴尬，但是这个男子真诚又不失幽默，两人聊的很开心。之后的日子未婚夫一直很体贴依岚，依岚因此觉得很幸福。
　　“你觉得很幸福？”澈雪问道。
　　其实澈雪这样问不是很礼貌，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觉得你这样不幸福。依岚听出来了，也并不恼。她也不是那种喜欢暴露或炫耀自己生活的人，她看出了澈雪眼中的探寻，点点头，道：“是呀。我父母健在，兄嫂和睦，一家人经营布匹生意已在京中立足，家人愿意将我赎回团聚，还为我说了一门亲，相处的也很好。相比很多人，我已经很幸运了。所以我觉得很幸福。”
　　“可是……”澈雪道，“我们生活在尚书府，见识了这么多光鲜亮丽的生活，认识这么多高贵富有的人，而你嫁为人妇后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和见识到的这些差了不知多少个等级，甚至风霜辛劳一辈子也达不到。当想到这一点，你会不会心有不甘？想到未来可能会因为经济忧虑操劳，你还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是幸福的吗？”见依岚若有所思，她又道，“你这么漂亮，家里条件也不差，有没有想过乘乘尚书府的东风，找个更好的人家；或者，有没有想过，趁年轻轰轰烈烈、风风光光一回？”在尚书府，即便卢延清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还是有许多婢女挖空心思的想成为他的侍妾。而他们细察部，杰出的人才不少，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更多。而她身边像依岚这样得过且过的人也很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甘于平庸的人，为何会如此轻易便接受自己百年之后将如浮尘一般在天地毫无踪迹的事实呢？
　　澈雪本以为依岚是被她说动了低着头伤感，却不料依岚一抬头竟然噗嗤的笑了，依岚看着她道：“你说的是事实，我刚才也想按照你的逻辑来试着说服一下自己。可是，我内心还是感觉很幸福。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你，其实我和韩大哥在说亲之前见过，那天我帮小姐到街上采买书籍，正巧见到韩大哥在街边为乞丐施舍米粥，他对每个人都很和善，那时他看见我在看他，还对我笑了一笑。当时我就留了很深的印象。岂料他竟是我的结婚对象。一切都是缘分，能嫁给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我未来一定会幸福，就算有苦难也能风雨同舟。”她看着有些震惊的澈雪，道，“光鲜亮丽，是给他人看的；而幸福，是能自己感知的。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不认为我就一定不如夫人生活的幸福。”
　　……
　　“玉映，其实我一直都很不快乐，我没有你的才华，也得不到王爷的垂青，我常常幻想自己出现在目光的焦点，为世人惊叹，又为自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而感到失落和苦恼。我很想有朝一日获得自己的幸福。”澈雪看着玉映，“依岚我一向瞧不上她，嫌她蠢笨，可她也能获得幸福，而我，为什么不能呢？”
　　玉映点点头，道：“既如此，就好好的生活吧。”
　　澈雪惊讶的抬头。
　　“王爷说了，你犯下太多错，细察部是留不了你了。”玉映道，“他让我转告你，祝你一路安好。”
　　“王爷？”澈雪惊疑不定，“王爷是最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我？”
　　玉映叹了一口气，道：“你妹妹在来王府前就写好了一封绝笔信，让我交给王爷。她说她愿意代姊受过，请王爷原谅姐姐，让姐姐能继续随侍。她还说自己偷偷在王府养了一棵桔子盆栽，希望王爷能够转交你继续养大，一定要看到桔子结果。”
　　澈雪怔怔的瞧着桌上放着的那盆桔子树，忽的泪流满面。
　　明月中天，澈雪带着那盆桔子树踏上了京郊的山路。
　　漫天的繁星，如同一只只不谙世事的眼睛。其中有一双，是她妹妹的。
　　“姐姐，姐姐！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两个澈雪，是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我爱吃东西，你不爱吃呢？”
　　“因为你的内心隐藏着一只贪吃的小猪，而我的内心是美丽的仙女。”
　　“哼！明明姐姐也贪吃嘛！”
　　“我贪吃？我贪吃什么！”
　　“姐姐喜欢吃桔子，你最多的一次一口气吃了九个，而我最多只能吃三个！”
　　“你呀你，嘚瑟是吧？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姐姐，你急什么，爱吃不是错，澈雪以后给你种多多的桔子，让你吃个够！哈哈哈……”
　　……
　　妹妹……
　　澈雪望着夜空，微笑。
　　愿你一路安好。

　　册妃仪式

　　
　　十月十一日，是宁梓被正式册封为魏王妃的日子，从这一日到大婚，卢尚书府将举行为期五日的庆贺，全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一日，宁梓向父母请安、服侍父母用过早饭之后，就为册妃仪式做起了准备。她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好了礼服，梳好了发髻。
　　随后作为主婚人的卢菁的伯父卢丞相莅临，宁梓同卢氏夫妇一同在大门口迎接。卢氏夫妇将身着朝服的卢丞相迎进堂屋。卢丞相与宁梓寒暄一番，宁梓便退入中堂屋的右侧房间。
　　“你们都下去吧。”宁梓冲服侍在身侧的丫鬟道。
　　“是。”
　　眼见室内空无一人，宁梓赶紧抚了抚胸口。
　　糟糕，今天早上明明已经调整好了，怎么看见正堂屋摆放整齐的供册妃仪式使用的案几，又开始紧张起来了呢？
　　对了，今天来的不仅有礼官，还有内侍，她们的眼睛可刁了，看着直视前方，实则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等仪式结束后就要开始对她品头论足。万一她有哪个流程弄错了，或是手抖了，那估计很快就会被传为皇室的笑谈……
　　宁梓正聚精会神的幻想自己的出丑时刻，眼前的帐幔突然晃动，她吓了一跳，却见黎宵一身常服，从帐幔后面神采奕奕的走出来。
　　“你来了！”宁梓像遇到救星一样的扑进了黎宵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这么热情呀！
　　黎宵很开心，正抬手将她抱住，却被她一把推开，只见红妆鲜妍的宁梓柳眉倒竖：“你怎么来了！”
　　黎宵怔住了，那冷冷的表情让他差点以为是卢菁还魂了，他看着对面美人那熟悉的眸子，笑道：“我怎么不能来？”他靠近宁梓，抬手想抚摸她的脸，“你今天真美！”
　　宁梓一把打开他的手，生怕他弄花她的妆，她看着他，道：“册妃流程里没说你要参加呀？”这家伙不按规矩来，一向严谨的卢氏夫妇竟也同意了，肯定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没说我要参加，但也没说我不能参加。来看看我家夫人怎么了？”黎宵握住宁梓汗涔涔的手，道，“何况我是缓解夫人紧张的良药！”
　　哼！宁梓白了黎宵一眼，就知道他会拿她打趣。却见黎宵打开他带进来放在桌子上的食盒，道:“这是热牛奶，缓解紧张的，你喝点吧。”
　　黎宵从王府带了牛奶，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让牛奶温一点，可以直接喝，本来以为某梓会感动地送上香吻，不料她直愣愣的瞧着他手里的牛奶道：“不会是你煮的吧？”
　　黎宵摇摇头：“哪敢啊！我谨遵夫人的命令，君子远庖厨！”
　　宁梓立刻松了一口气了，王府的厨房免遭了一次灭顶之灾。
　　“呐，把牛奶趁热喝了。”黎宵把牛奶递到她面前，却见宁梓摇摇头，道：“会弄花妆！”
　　黎宵看着宁梓有些发干的嘴唇，微微笑了，这傻丫头，不仅怕弄花妆，还怕中途上厕所吧，也罢，他就不要弄得她更紧张了。于是他端起牛奶一饮而尽，道：“看，我代你喝了，你一定不会紧张的。”
　　“阿宵，”却见宁梓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有些懊悔的眼巴巴的瞧着牛奶碗，道，“怎么办，我真的好紧张。”
　　“来，吸气，深呼吸！”黎宵引导着宁梓深呼吸了五次，“好点了吗？”见宁梓点点头，他又把手放在墙上，道，“来，跟我一起做一个推墙的动作，对，就是这样，用力——是不是很有效？”
　　宁梓腹部的肌肉在用力，很快便不那么紧张了，她如同黎宵预想的那样，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瓣芬芳的红唇，之后她用温柔如水的嗓音道：“你怎么这么有经验？”她歪着脑袋笑问，“是不是以前经常紧张？”
　　黎宵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我的字典里，没有‘紧张’这两个字！”
　　“切！”宁梓对黎宵的耍酷嗤之以鼻。
　　“小姐……”
　　两人正说着，依岚进门来，看见室内的黎宵怔了一怔，通报道：“册妃使臣已抵达大门外。”
　　“知道了。”
　　黎宵抬手抚抚宁梓的肩头，道：“我先出去了。”
　　宁梓点点头。
　　黎宵出门后，门外候着的八名丫鬟便进屋在宁梓身后站好。
　　此刻，卢府正门外，册封魏王妃的正副使者乘坐两辆辂车跟着仪仗队缓缓从皇宫驶抵卢尚书府。辂车后紧跟着的是放置着册妃文书和魏王妃印的彩车，再之后便是宫人的队伍。
　　仪仗队退向两旁站定，只见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穿着朝服走下车，正是这次册封仪式的正使九王，他手中持节，神色庄重，气宇轩昂。随后副使礼部侍郎张德元和司礼太监袁士禄也站在了九王身侧。有四位礼官将册文和宝印从彩车请出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案几上，另两位礼官则将魏王妃服冠送入卢府正堂。
　　一名礼官进府正式通报，主婚人卢丞相出门迎接，将使者迎入大门。卢丞相从右侧入内，正副使及礼官、宫人从左侧进入。
　　卢氏夫妇站在内院门口迎接使者，互相行了礼，便将诸人迎进了内院。
　　礼官们将使节、册文、宝印等物放在堂屋前早已布置好的案几上，宫人们进入正堂屋布置魏王妃的仪仗，六名宫中的女官则捧着王妃礼服和头冠进入正堂右侧宁梓所在的屋子服侍宁梓更衣。
　　当所有人就位之后，九王和张侍郎并排站在上首。九王接过礼官递来的使节，朗声道：“正使贤德王黎康，”张侍郎亦道：“副使礼部侍郎张德元，”两人共同道：“奉制授予魏王妃册文及宝印。”
　　站在正副使对面的司礼太监袁士禄行拜礼后，接过了九王递与他的使节，袁士禄将使节递给了身旁的太监，又一一接受了正副使授予他的册文和宝印。袁士禄再拜，便进入正堂。
　　此刻，宁梓已经在女官的帮助下换好了魏王妃礼服，由众人簇拥着从侧屋进入了正堂。只见使节、册文等都摆在了案几上。女官引宁梓站在了拜位前。
　　宁梓看着香案上袅袅的香雾，深吸一口气，现在她一点也不紧张，因为她知道黎宵就在左边的屋子里偷偷的观礼，有他在，她真的一点也不怕了。
　　她按照礼官的提示先行拜礼，随即听女官宣读册文。宣读女官接过银册，朗声宣读了册妃的文书。
　　读毕，宣读女官将封妃册文递与侍仪女官，侍仪女官从左侧递与宁梓，宁梓双手接过册文，认真瞻仰后再递给右侧的另一位侍仪女官。女官们又以同样的礼仪把魏王妃的玺印授予了宁梓，宁梓道：“儿臣妾叩谢父皇圣恩。”随即再行大礼。
　　礼毕，宁梓转身站于香案前，宫人摆好仪仗，众宫人礼官以及卢府的侍女一同向她叩拜，直呼魏王妃吉祥。
　　“礼成！"袁士禄道。
　　宁梓在仪仗和女官的簇拥下进入右室，袁士禄持使节出中堂，交还与九王。
　　卢氏夫妇则按礼款待使者，并表达对圣上的感谢和效忠之情。
　　“我的阿梓真有范！”
　　果然，宁梓房中的女官才退出，黎宵就打开门笑嘻嘻的进来了，丫鬟们见状纷纷离开，黎宵站在宁梓身后，帮她卸下沉重的头冠。
　　宁梓看着镜中而黎宵，刚才她站在上首，接受众人的拜见，还真有那么一丝当上了王妃、威风赫赫的感觉。她不由的和镜中的黎宵对视：“怎么，是不是有点母仪天下的风范？”
　　黎宵听她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这丫头，跟他相处的久了，也被他的野心沾染了，动不动的说要当皇后要母仪天下什么的，唉，这到底是信任他还是给他压力呢？他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有王妃的气势，但是距皇后的气场，还差的有点远。”
　　哼！宁梓白了他一眼，这是嫌弃她吗？
　　黎宵见她生气了，搂住她笑道：“我们成亲后，会有很多机会参与典礼，你多见识一下，自然气场就起来了。”
　　宁梓见他说得这么认真，偷偷的乐了，什么魏王妃的威势母仪天下什么的啊，方才如果不是黎宵在旁边，她早就紧张死了，生怕自己出错。不过黎宵说的也在理，她确实得多见见世面，学习一下，否则不登大雅之堂，岂不是丢了黎宵脸面。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丫鬟通报卢氏夫妇送走了使臣回宫复命。黎宵便又帮宁梓把头冠戴上，牵着她的手一起去见卢氏夫妇并卢丞相了。

　　识破天机

　　
　　第二日，恰巧就是立冬。立冬是冬季的开始，这一日，圣上携文武百官在京城北郊举行盛大的迎冬、祭冬神的仪式。而皇后也在皇宫举行祭祀，皇室女眷和朝廷命妇悉数参加，昨日被册妃的宁梓也随卢夫人参加。
　　典礼虽程序繁复，但是时时处处都有宫人的接引和女官的提点，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身处众人瞩目的主位，来主导整个仪式的行进。所以这一日比昨日轻松多了，就相当于参加个活动，见见世面了。
　　说起见世面，她想到了黎宵昨日的话。不能让未来的夫君看扁自己！虽然不能直视皇后，或左顾右盼，但是宁梓还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去观察学习这位被天下赞为贤后的皇后是如何做到威仪与亲和并存的。
　　值得一提的是，庄严而冗长的典礼结束的时候，宁梓还和她的婆婆侯贤妃打了个照面，侯贤妃似乎有事，在宫人的牵引下正在离开，而却特意回头朝宁梓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宁梓隔空对她行了个礼，她还微笑了一下。这让宁梓很开心，看来未来的婆媳关系不会像她原先想的那般困难了。侯贤妃原本不喜她，如今关系缓和，黎宵有没有在里面说些好话做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一回府宁梓就换下了沉重而拘谨的装束，心想参加典礼可是个体力活，而她这两天要养好精神，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大婚时，出现在新郎官黎宵的面前。
　　正想的心花怒放，却被进门的依岚惊了一下。
　　依岚见小姐一脸花痴的样子便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王爷，捂嘴偷乐了一下，正了正色，禀报道:"小姐，张老师来了。"
　　张老师？卢菁的书法老师张白杨？
　　自从南山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张老师是去游历山水了。因为要大婚了，卢家想邀请张白杨参加婚礼，但是寻访不到其踪迹，卢尚书深为遗憾，向宁梓提了提，于是宁梓便拜托黎宵帮忙传递消息。黎宵很快找到了张白杨，但是张白杨没有回音。不料今日突然来访，或许是专门为了参加婚礼而来。
　　于是宁梓连忙换上了正装，来到了客室，卢夫人正在接待张白杨，张白杨一席整洁利落的玄色衣衫，之前的胡须更长了，他捋着须，慈祥的看着宁梓，宁梓向二人行了礼，就在一旁落座。
　　卢夫人正在跟张白杨讲这段时间为宁梓婚礼的筹划，还对张白杨有事在大婚当天不能参加典礼表示很遗憾。说了没一会儿，就有人向卢夫人汇报事务，估计事情比较重要，卢夫人听了就站了起来，向张白杨致歉，还让宁梓招待张白杨。
　　“老师，前些日子您竟去在南方的石林里探访溶洞奇观了！溶洞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呀？”
　　刚才卢夫人和张白杨的谈话正好卡在这里，宁梓从小就对地理地貌感兴趣，正巧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关于南方地区的溶洞景观的描写，心中只叹身在闺阁无缘观看，不料今日张老师说他刚从南方探访而来，她不由的开口询问。
　　张白杨听她发问，哈哈一笑，捋须打量了她两眼，道：“贤徒好奇的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张白杨语气很自然，宁梓倒是心中一惊，虽然如今的她已经很好的融入到了卢尚书之女这一身份里，可面对可能识破她身份的人，她还是分外谨慎。她上一次和张白杨见面就觉得他是一个细腻敏感而又讳莫如深的人，所以听见张白杨拿她和以前的卢菁进行比较便留了个心眼。
　　众所周知，卢菁一向少言寡语，木头一样，年纪轻轻便清淡如水，张白杨为何会说她有好奇的性子？玉映可没提到这一点。难道张白杨在套她的话？不过仔细一想，这样的逻辑也并不严密，性子冷并不代表对人生没有热情，既然张白杨说了卢菁一直有好奇的性子，那她也不要想那么多了，就表现的自然点吧。
　　于是她笑了笑，继续向张白杨询问岩溶地貌的事情，张白杨很和蔼，他有声有色的给她描绘了他所见到的石林的景象，有厚重的石壁，有千姿百态的石柱，也有满地的奇石，南方草木丰茂，这些奇石与一些长青的草木一同生长，十分壮观。在那里他还认识了一位旅行家，两人一同进入了地下溶洞，只见里面有从上而下倒着生长的石钟乳，也有向上生长的石笋，上下一同生长就能结成石柱。溶洞里非常阴冷潮湿，也很黑，多亏那个旅行家经验丰富，二人才能深入更多地方，去探访了地下暗河，从狭窄的岩石缝中爬过，又站在洞穴底部朝上探看……
　　张白杨讲的入迷了，宁梓也听的入迷了，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时辰，卢夫人进来见师徒二人相谈甚欢，微微一笑，说时至正午，邀请张先生用饭，而卢尚书还在宫内处理一些事务，不能与张先生把盏言欢，行敬师之道，就由卢夫人代劳。张白杨推辞再三，终拗不过卢夫人的盛情邀请，三人连同卢延清一起用了午膳，又聊了会儿天，张白杨还指点了宁梓和卢延灏的书法，这才离去。
　　离开的时候，张白杨送给了宁梓一幅字，是他亲手书写的对学生的勉励，还送了她一本《书心道论》，是他关于书法理论的集大成著作。宁梓恭谨的接受了礼物，也回赠先生了一根她亲手制作的黄花梨木手杖，这根手杖本来是打算去看望黎宵的外公侯老元帅时作为礼物的，听闻老师要风霜山林，远行千里，便作为礼物送给了他。卢夫人赠张白杨一方秋水端砚，此是一块奇石分为三块，磨制成砚，圣上九王卢尚书各一块，乃世间有钱也没出处买的宝贝，由卢尚书指令宁梓送予老师。张白杨十分欢喜，连连感谢并收下了。
　　卢夫人并宁梓卢延清等人将张白杨送出府，本着尊师之情，宁梓将张白杨送到了巷口。
　　“留步。”张白杨看着宁梓道，“为师此去回乡奉养双亲，恐难再见。还望保重。”
　　张白杨一直非常爽朗，临别却流露出感伤之态，让宁梓一时间也有些感触，她道：“老师，见或不见，自有机缘，所幸能书信互通，情谊便永不断。祝老师一帆风顺，阖家康健。”
　　张白杨和宁梓互相行了礼，张白杨正准备离开，却忽的顿住了脚步，转身道："犹记之前贤徒曾画过一副《钟山图》，为师在上面题字，想必贤徒还把这幅画保存着，为师想带走此画以纪念我们这几年来的师生之谊，可好？"
　　《钟山图》？卢菁的确有这么一幅画。张白杨的确还指导过卢菁画作，他曾带着卢菁在丰华河畔作画，然后为此画题字。钟山也是张白杨的忘年交书法家秦斫居住之地，张白杨想借此画纪念在京城的师生、朋友之情谊，也是情理之中。于是宁梓叫依岚回府取来了画，递给了张白杨。
　　张白杨默默地展开画，看了一看，便收起来了，随即向宁梓告别。
　　宁梓站在巷口，凝视着张白杨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刚才张白杨转身的那一瞬看她的眼神竟分外的悲戚。那不是一种离别之悲，倒有点决绝之哀。
　　真的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学生？
　　宁梓越想越不安，今天跟张白杨聊了很久，很可能哪里漏了馅，她有种直觉张白杨已经发现了她并非是真的卢菁了，然而这些也只是她的臆想。她放了只鸽子去找黎宵，然而黎宵正在忙公务。
　　宁梓不安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黎宵过来了，听了她的叙述，道：“有可能是画，他说画是你画的，字是他题的，有可能恰恰相反，或者全部是你作的。”
　　“啊？”宁梓一惊，道，“玉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黎宵道：“卢菁并不是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玉映，而且，她明知道玉映是我的下属，又怎么会跟玉映交心呢？”
　　“完了完了，张老师一定是发现了，最后用画来试探我……”宁梓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被发现了身份如果卢氏夫妇让她把女儿还回来，大不了她一死了之，反正她早就不该存在这世界上，可是黎宵怎么办？他会不会因此被他的政敌攻击？一着不慎，他会不会就将和自己在黄泉下相见？正当她乱纷纷的想着这一切，忽的抬起了头，盯着黎宵，面色凝重。
　　“怎么了？”黎宵笑着挑了挑灯花。
　　“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一定知道了我不是卢菁？”宁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用探究的眼神盯着黎宵道，“那一日，我们确立了关系，你为什么选择了钟山一地幽会，又为什么刻意让我见到了秦、张二位老师？”看着黎宵奸笑的脸，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说，有何目的！”
　　黎宵被宁梓一拉，顺势俯下身压在她身上，他的脸与她的凑的极近，他看着她明显受到了惊吓的眼睛，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说出了几个让她暴跳如雷的字：“就，不，告，诉，你！”

　　魂兮归来

　　
　　庭前木叶，半青半黄。
　　夜风一吹，叶落纷纷。
　　立冬，天气并没有那么寒冷。
　　可逐渐圆满的明月，却是惨白的，洒落在人间那悲凄的月光，也是白莹莹的，醉眼看去，仿佛小院里，石桌上，水井前，都飘落了一层白色的薄雪。然而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张白杨自嘲的笑了笑，才三十几岁，竟然老花眼了吗？
　　他在身旁的小火炉上又温了一壶酒，双眼痴痴的瞧着摊在书桌前的一幅画，那正是今天中午他的学生卢菁送他的《钟山图》，所绘之钟山，写意而灵动，颇得山水之神韵，而所题之字，飘逸俊秀的行书，人称“白杨体”。
　　白杨体。
　　他张白杨出身于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巫祝张氏，身为长子本要继承家业的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漂泊山林的书法家！
　　他天赋极佳，秉性沉稳，被父母亲族寄予厚望希望能重振张氏旗鼓。可在他新婚的前一个月，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小梅竟然求他和她解除婚约，和他二弟在一起。他如晴天霹雳，小梅和他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还有……还有他二弟，从小一起长大无比爱护的二弟，他们竟然……可当两个他很爱的人都跪下来求他，他心痛的似刀绞，还是答应了，在小梅和二弟新婚的前一夜，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偌大的家业留给二弟继承，父母长辈同意了，理由是一个放不开个人感情的人，是无法成为出色的巫祝的。
　　如一片秋叶从树上脱落，他也离开了家乡，四海飘零。他常常进入山林，听着山风涧水的细语哀歌，看着风起云涌的变化莫测。和林间的动物植物相处的久了，他竟仿佛忘却了自我的凡胎肉*体，融入了大自然中。看，连老虎豹子看见了在怪石上睡觉的他也只是轻嗅一下，并没有伤害他。
　　多年的自然的生活，他心中的创伤渐渐愈合，而且还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悟出了自己的一套书法之体，飘逸灵动，无人能及。无数人慕名而来，求拜他为师，他虽然愿意指点，但从不敢以老师自居，总是抱着互相学习的态度来切磋，而这么多人之中，他只收了一位女学生为徒，正是当朝卢尚书的长女卢菁。
　　那一年，他受好友秦斫之邀，来到京城。人人都知道秦斫被圣上宠幸，赐了一座钟山给他居住，其实是圣上想随时召见他以玩赏书法罢了。眼见着昔日纵情山林的好友如今变成了圣上圈养的金丝雀，张白杨更加厌恶起京城的铜臭来，没待两天就想走。收拾包裹的那一日他又收到了一封拜师信，随意的打开，却大惊失色，这信上的字，如同他写出来的一般。众所周知，“白杨体”随心所欲，全凭自然，他的每个字都不一样，但是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张白杨的风骨，而这个人的字体，没有一个是模仿他之前所写的字体，却让人觉得是出自他张白杨之手。张白杨惊讶之余应了邀，想见见那人到底是何角色。
　　那人约他翌日在东街清芬墨馆见面，一进包间，正准备掀帘，却见纱帘上满是飘逸的水墨，而风一吹，如同半透明的蝉翼在颤动。他一边赞叹着书法的灵秀，一边掀帘而入，却见正在纱帐上写字的人竟然是一名带着面纱的少女，只见她不过十二岁左右，拿着笔的手却分外的灵活有力。听见人进门来，那小姑娘转身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看着满屋散发着墨香的纱帘问道。
　　“天朗气清，故赋文一篇。”少女从容应答。
　　“何以落墨于纱？”
　　“兴之所至。”
　　少女惜墨如金，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打动了他，他多少年山林生活才悟出的道理，这个气质清冷的少女竟然一语点出。他不由的有些好奇。他和少女讨论了一会儿书法，当少女提出希望能拜他为师时，他竟破天荒的答应了。而且这时才知这个小姑娘竟然是当朝卢尚书的长女卢菁。
　　天赋重要，勤勉重要，机缘也很重要。
　　巫祝如是，书法亦然。
　　在张白杨倾囊相授之下，卢菁书法突飞猛进，十三岁就享誉全京城。
　　而因为卢菁，张白杨在京城买下了一座宅院长居。然而，一年后，他又匆匆离开，从此再度漂泊山林。
　　那一日，十三岁的卢菁和师傅相约去丰华河畔写意山水。
　　江水滔滔，群山魏巍。
　　卢菁照着钟山画了一上午，题字又题了一下午。而张白杨坐在旁边打坐，他在沉心静气，感受自然。
　　等睁开眼，他发现卢菁已经完成了画作，静静地在一旁等待他。
　　他起身，过去看卢菁的卷轴。画的很好，颇得神韵，而当眼睛落在题字上的时候，他皱眉道：“为何又在模仿为师的风格？”
　　卢菁颔首道：“老师尝跟学生说，不可模仿，亦步亦趋，必落俗套。然而学生以为，以学生的功力，尚不可自成一派。老师于学生而言，正如眼前的一座高峰，只有先过了这座高峰，才能达到学生心中的高峰。”
　　张白杨听了，微微一笑，他的这个学生，对于书法总是有自己的理解，也罢，自己不要过多的干预她的想法了。而他再度欣赏起她的画作来，只见她是照着眼前的山水写实而画，可是，今天上午江面上船只来往繁多，卢菁竟只画了一条船，船上只有一个人负手而立。
　　他问道：“此是何人？”
　　卢菁道：“是老师您。”
　　“我？”他一怔。
　　“是啊，上午画完了山水，正准备画客船，恰巧看见老师打坐，身在尘世，如入无人之境，苍茫天地间，唯彼一人。既得其意，便拟入画中。”听着卢菁是在夸他，其实是在打趣他悟道悟的都与人世格格不入了，因此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明媚的大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张白杨也笑，他凝视着那碎在卢菁秋水明眸里的阳光，怦然心动。
　　当天夜里，他辗转难眠。他并非情窦初开，当然明白今天下午的心动是何种感情，而且决计不是突如其来的感情。他一年以来对爱徒的谆谆教导和深切爱护早已经变了质，如果哪一日卢菁因事没有来，见不到她的他便失魂落魄；体弱的卢菁生了病，他便忧心忡忡；而当他送她一个小东西，便会幻想她是如何欢喜的打量着礼物；而如果她送他礼物，他定是当做宝贝一样的珍藏起来。而今天，他在那里打坐，他何曾有静心，当风吹来她身上的气息，他轻嗅着，满脑子只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可这是多么肮脏的想法，他已近而立之年，可以做卢菁的父亲的年龄，却对她有了男女之情。而且对方不只是一个幼女，更是他的学生，还早已有了未婚夫！
　　或许是自己孤身日久，或许是最近他们见面太频繁了。
　　他以生病为由，推脱了接下来七日的书法课，本以为能缓和一下这种令人不齿的情感，然而，每日焦灼的心绪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被困在了一场不知所起却又深刻纠结的爱恋之中了。
　　后来他又见了几次卢菁，他竭力表现的很正常，正当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挣脱出了这奇怪的感情所编织的牢笼的时候，卢菁对他说：“老师您怎么了？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
　　他当时怔愣了许久，当天晚上就匆匆来开了京城。他的感情，藏不了多久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山林总归是他的居所，能容纳并化解他的一切困苦和不堪。
　　不如归去。
　　她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他的行踪，给他寄来了信。
　　一封，两封，三封……
　　他看着她书法上的进步，为她欣慰，他从来没有回信，却在她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回来探望她。
　　她是多么高兴啊，没有着披风就小跑着出来了，一年不见，她五官长开了，越发美艳，笑起来如牡丹绽放一般动人。这般美貌又有才情的女子，是天上的仙子飞入凡间吗？他久久不能忘却那一幕，回去便为她画了一副肖像画，痴痴的望着，想想不妥，他正准备烧掉，却被前来拜访的老朋友秦斫发现了，看着秦斫那复杂的眼神，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秦斫一直默默的为他守护这个秘密，也让他十分感谢了。
　　后来他和卢菁通过信件来联系，每年来看她一次。然而今年春天在钟山上见到她，却让他的心成了死灰。
　　一年未见，她幽默的调侃着秦斫老农的装扮，一语道破秦斫的深意，这般犀利的言辞，真是如从前一样。然而她一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却是那般陌生，仿佛他们从来不认识一样，而且他还注意到，她和他身边的黎宵对视了一眼，仿佛在交换着什么信息。他心中惊疑不定，直达看到她写在纸上的字，这才意识到，这里可能站着同样的躯体，却不是同一个灵魂。他开始还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而感到好笑，卢菁自杀死过一回，性情大变是正常的。可是当秦斫也给了他一个同样的说法后，他不能骗自己了，因为他知道秦斫以前做的是什么工作，他几乎是不可能出错的。
　　失魂落魄的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继续去游历山川，而关于卢菁的消息也陆陆续续的传到他的耳朵里。她和未婚夫季英退婚了，她和鲁王交往了，她和黎宵在一起了，直到不久前传来消息，她将嫁与黎宵为魏王妃。
　　当初是黎宵带卢菁来钟山，让他发觉真的卢菁已经死了。
　　又是黎宵和她相恋，一路曲折，最终走入婚姻殿堂。
　　他不由的想到一种可能性，早就知道他爱慕卢菁的黎宵，也和卢菁相恋了，为了不伤害他和他之间的友情，黎宵情愿欺骗他卢菁已经死了。
　　是啊，黎宵和他，算是朋友吧。
　　之前黎宵因为老师秦斫的原因和他结识，但是一直处于萍水相逢的状态。直到有一日，黎宵的外公思念自己的亡妻忧伤过度，黎宵为了宽慰自己的外公，于是找到他，希望他帮他外婆招魂。他虽然多年以来与巫祝一族若即若离，但是这些年来没有少干通灵祝祷之事。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灵的存在，他无偿帮别人做这些之事为了宽慰人的心灵。在他多年的理解中，巫祝就是帮助人的心灵解除沉重枷锁一个职业。而被他帮助的人大都得到了宽慰，还赞叹他灵验。可他从来不这样认为。那次听说侯老元帅需要帮助，他对黎宵说他可以一试，但是能不能解侯老元帅的心结就不知道了。黎宵说没关系，就把他引荐给了侯元帅。然后他开始按照之前学的作法，不一会儿后侯元帅对着空气竟然哭了起来。原来侯老元帅生前脾气暴躁，对妻子不够好，不够体贴，妻子一直任劳任怨，得了重病，为了不让年年征战不在家的侯元帅分心，她一直忍受着病痛而没有告诉他，等他回到家，才知道妻子已经去世三个月了。侯老元帅其实一直深爱着妻子，但是不仅一生都没有表达出来，还没见到最后一面。一直抑郁在心，直到前几日亡妻的生日，侯老元帅懊悔的吐了一口血，整个人就不行了。黎宵为了救外公的命，出此下策。侯老元帅向“亡妻”道歉之后，病迅速的好了，侯氏重谢了他。黎宵单独的宴请了他，举杯祝道：“多谢张先生，您救了我的外公，您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他当时几乎要笑了，因为黎宵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表现的自己如同天神一般无所不能。
　　黎宵见他并没有拿他的话当一回事，微微一笑，道：“包括女人，先生喜欢的女人，我也可以帮你得到。”
　　他一惊，看着黎宵深不可测的眼神，他意识到黎宵，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可能已经知晓了他心中讳莫如深的秘密。而那个时候，秦斫尚且不知。而能查探到他心中这么隐秘的秘密的人，也必然有能力帮他做到。
　　面对黎宵认真的眸子，他只是笑了笑，道：“感情的事，自有因缘际会，无缘亦不可强求。”又道：“更何况，我并没有做什么。”
　　黎宵一笑，道："谦虚了。我这边不急，先生可以想好了再跟我说。"
　　“不用了，眼下就有一桩事。”原来侯老元帅病好了之后消息不翼而飞，京中无数人都来他家请求驱鬼看风水。他再也无法安心的修习书法了。
　　“好。我帮先生惹出来的是非，自然要帮先生清干净。”黎宵说到做到，不到一周，再也没有人找他看风水了，不到一个月，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是巫祝张氏一族曾经的继承人了。
　　而这件事之后，黎宵常常邀他见面，黎宵很钦羡他不染尘俗、澄澈如水的心境，他也喜欢黎宵自信而不狂放、通透而不疏离的气度。一直以来，他们也算交了心的忘年好友，惹得秦斫直呼乱了辈分。然而这段友情无疾而终，也就是在钟山的那一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黎宵会不会是因为爱上了卢菁，又不忍伤了他们的情谊，才制造了卢菁灵魂被人取代的假相。
　　他宁愿被黎宵欺骗，也不愿意卢菁真的死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他徘徊在京城外面好几日，今日终于有勇气来到尚书府，卢菁又陌生了许多，但交谈之间又勾起了他很多熟悉的感觉。
　　他心颤抖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用这个只存在于两个人心中的小秘密《钟山图》来试探。
　　对面的女子，一无所知。
　　卢菁死了，早就死了。
　　原来那一日在钟山黎宵就是想告诉他这个真相，让他放掉执念。
　　可惜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夜风吹来，他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忽的清醒。
　　“老唐！”他喊着那个为他照料京中宅院的仆人：“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沐兰汤，着玄袍。
　　设法坛，展灵旗。
　　剪纸人，书姓名。
　　故物一幅画，悬于法坛上。
　　张白杨焚香祝祷：
　　"魂兮归来，
　　黄泉之路杳冥冥，
　　忘川孤木不可托！
　　魂兮归来，
　　高堂失女心熬煎，
　　莫叫白发空回首！
　　魂兮归来,
　　……"
　　这是他最动情也是最真诚的一次祝祷，可惜他念到嗓音沙哑，舞到四肢酸痛，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风。
　　果然是假的。
　　他筋疲力竭，自嘲的笑了笑，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
　　“老唐，我累了，麻烦收拾一下。”
　　“是，老爷。”
　　老唐麻利的把桌子祭坛灵旗等收拾进了一个屋子。
　　他把东西摆好，又擦拭一新，正巧看到张白杨的窗户熄了灯。
　　他转身，拿起手中的那个纸人，照着幽微的烛光一看，上面的姓名年庚映入眼帘。
　　……
　　"哥哥，这么晚了不睡觉，"黎娑把头靠在黎宣的肩上，"你不困吗？"她有点歉疚，因为白天她不能出门，所以就窝在房间里睡大觉，结果晚上就睡不着，她不睡觉，哥哥就陪着她也不睡觉。可是哥哥忙了一天，应该很累了吧。
　　“不困。”黎宣帮黎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搂住她道，“今年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星星。”
　　“是啊。”黎娑点点头，往哥哥身体上靠了靠，凝视着分外明朗的星空。立冬这天的星空，不如夏日繁华，却也并不冷清，每一颗星都如一只明亮的眼睛，因为看透了一切所以沉静。星星们，你们也能看到我和哥哥吗？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很幸福。我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直到永远……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黎娑念出一句诗来。
　　黎宣抚了抚她的肩头，道：“怎么了，怨我最近不常来陪你？”
　　黎娑正眼神迷离的望着星空，听哥哥这么小心翼翼的问她，她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道：“娑儿只是随口念一句诗而已。”她摇了摇黎宣的胳膊，"哥哥，帮我找牵牛织女星吧。"
　　“好！”黎宣这才高兴起来，揉了揉黎娑的头发，他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正当他抬手准备给黎娑指星星的时候，却见一只鸟从月亮上飞过，然后俯冲直下。
　　黎娑吓了一跳，赶紧躲在了哥哥怀里，却见那只鸟落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是一只白鸽。
　　白鸽腿上有一卷纸条，哥哥取下来，打开一看，嘴角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哥哥，怎么了？"黎娑打量着哥哥的神色。
　　“有人在为卢菁招魂呢，卢菁她……死了？”
　　……
　　张白杨睡得不甚踏实，睡梦中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他睁眼，却见一个袅袅婷婷的绿衣女子站在床前，空灵的嗓音回荡于耳际：“老师……”
　　“贤徒！”
　　来者竟是卢菁，张白杨过度惊讶，以至于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菁儿不是死了吗？为何她的手如同生人一般温热。所以说……这是梦境？
　　他一抬头，却发现卢菁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他慌忙松开了手，满脸歉意的道：“贤徒，为师失礼了。”
　　卢菁摇摇头，只是看着他，眼圈却渐渐红了，只听她有些哽咽的道：“老师，生人自裁，失视失听。悠悠近一载，不见幽冥路。多谢老师招来我魂。如今高堂有人代为奉养，我已无憾。唯有老师，多望保重。”
　　卢菁说着，冲张白杨行了一礼。
　　眼见着她的形影黑暗中逐渐变得淡薄，张白杨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发潮，似要滴出泪来。
　　卢菁转身，便要飘然而去。
　　张白杨抬手，喊道：“菁儿！”
　　已经半透明的卢菁浑身一颤，良久，终于回过头来，道：“感君忱意，愿伴来生！”
　　话音刚落，卢菁就如涟漪一样晃动，消失在空气中。
　　“菁儿！”
　　张白杨大喊一声，惊坐起来，只见额头汗涔涔的，竟是一场梦。
　　方才的梦境似真似幻，张白杨满心失落。不经意抬头，却又惊出了一身汗，只见从内栓住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竟打开了，正悠悠的朝里吹着凉风。

　　清晨飞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十月望，大婚日。
　　天色未亮，宁梓就醒来了，朦胧中睁眼一瞧，满屋喜庆的装饰，她一下子警醒，睡意全无，对哦，自己今天要结婚了！
　　一看手心涔涔的汗，她深感自己不登台面，算了，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她再温习一遍婚礼的流程吧，这样就不会出错了。
　　她把烛火点亮，刚坐下就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小姐，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吗？”是丫鬟柔葭的声音。
　　柔葭本是黎宵的侍女，因为宁梓的贴身丫鬟一个走了一个要嫁人，卢府便给宁梓配了六名贴身丫鬟，而黎宵也送给她了两个丫鬟，一个叫松芽一个叫柔葭，两个人都形容俏丽，脑袋灵光，松芽看起来要老成一点，柔葭性子很活泼。而不为人知的一点是她们皆武艺出众，是黎宵给她配的贴身保镖。相处下来，这两人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凑在一起就是完美排挡，这不，刚见面宁梓就见识了她们尤其是那个柔葭的厉害。
　　“小姐，尝尝奴婢做的冰糖雪梨。”见面的当天，正是立冬的翌日。柔葭见宁梓有点咳嗽，想必是昨日参加立冬祭祀大典在外面吹风着了凉，便下了厨。
　　“谢谢啊。”宁梓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清香爽口，竟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冰糖雪梨，不由的赞道：“真是好手艺！”彼时宁梓一下子增加了六个丫鬟，还记不清眼前的这位美丽丫鬟的姓名。
　　“柔葭多谢小姐夸奖。”
　　对，是叫柔葭！柔葭……是个好名字，不过，怎么有点耳熟呢？
　　对了，黎宵府上的那条路不是叫……
　　“小姐，您应该对奴婢的名字有印象，王府里有一条路就叫柔葭路，”柔葭仿佛有读心术，“就是以奴婢的名字命名的。"
　　果然！
　　澈雪曾经告诉过她，此路的命名好像是因为什么柔葭的玉足踏上泥土而泥土都粘上芬芳而命名的，仔细一嗅，眼前这名叫做柔葭的女子的确体有异香。不过柔葭这般骄傲的跟她说这些，宁梓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挑衅意味。
　　黎宵生性风流，曾经有过一段风花雪月的日子，她不计较。但是，把这么一个曾和他关系暧昧的女人放在她身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把她娶到了手，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柔葭见宁梓抬眼看着她，更放肆的补充了一句：“王妃可能还不知道，奴婢很早就跟随王爷，不止是王爷的身边人，更是他的……”柔葭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佩，只见是半块太极玉，上面还刻着一个“梓”字，正是黎宵说他会随身携带的那块。
　　室内瞬间一阵寂静，只听见窗外寒虫凄鸣。
　　“更是他的什么？”宁梓看着柔葭。
　　柔葭在宁梓眼前晃动着手中的玉，神色暧昧的笑道：“是什么，非要奴婢说出来吗？”
　　“不用。”宁梓微微一笑，道：“你不说是因为根本无话可说。以你的名字命名一条路，一是因为你立了功，二是因为可以混淆视听，不暴露你的身份，也让别人以为黎宵整日纸醉金迷，不思进取。而你手中的玉佩，”宁梓顿了顿，“是你不知什么时候从黎宵那里偷来的。你可要仔细你的皮！”
　　“啊？王妃你怎么知道？”
　　柔葭张大了嘴巴，拎着那半块玉佩发愣，见宁梓笑着看着她，赶紧把玉佩送还给宁梓。心里犯嘀咕，不应该呀，王爷的下属嘴巴都很严，玉映澈雪在她还没有见宁梓之前根本不会暴露她的身份，至于松芽这个闷葫芦，更不会主动跑来跟宁梓爆料。难道这些都是王妃自己猜出来的？难怪玉映之前跟她说王妃很聪明呢！她还不信。唉，本来想看王妃又哭又闹的好戏呢，遗憾呀！
　　宁梓看见柔葭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又这么喜欢整蛊，的确不是黎宵喜欢的类型。而方才宁梓那么肯定，是因为她相信，无论如何，黎宵都不会伤害她。
　　她看着柔葭，笑道：“你之前在黎宵身边担任什么职位呀？”
　　柔葭一怔，这才想起她还没有向新王妃自报家门呢！
　　“柔葭服侍王妃前，曾任王爷影卫副卫队长，直属于裘队长，专负责影卫武力训练和王府安防工作。现在调任王妃身边，主管王妃个人安全和信息联络工作。”
　　“那你现在是升职还是降职了？”宁梓笑道。
　　柔葭豪爽一笑，道：“是升职了。奴婢现在和裘保裘队长是一个级别的了。”
　　“你也是细察部的吗？”
　　柔葭摇摇头，道：“按细察部方部长之前的规划，细察部势力和王爷势力从一开始就分开了。王爷的影卫队里，只有裘队长和苏澈雪副队长是细察部的人，而且自从细察部正式并入缉察司，裘队长、苏副队长便和细察部切断了业务上的联系。我们其余人等都是二位苏副队长招募而来加以训练的。”柔葭说着，冲外面打了个响指，松芽走了进来拜见宁梓，柔葭介绍道：“松芽是我的副手。”
　　二人一齐跪在宁梓面前，道：“遵王爷令，柔葭（松芽）誓死听从王妃调遣，护卫王妃的安全。任何人也不得伤害王妃，包括王爷！”
　　这是什么破规定，宁梓哭笑不得，道：“什么叫包括黎宵？”
　　“这个我们当初也不解，如果王爷对王妃不利，我们保护了王妃，便是对抗王爷；但是我们不保护王妃，又违背了王爷的指令。这样一来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吗？于是我们请教了王爷。”松芽分外耿直的回答，“王爷把我们骂了一顿，说我们听不懂人话，他说我们今后只有一个主子，就是王妃，就算是他本人想动王妃一个指头，我们也要毫不犹豫的削了他！”
　　柔葭听松芽说着，偷偷的打量王妃的神情，看看她有没有很感动。那个向王爷请教然后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人是她，不过她当时听了王爷的那番话还是挺感动的，她可是言情天王金玉多多的铁杆粉丝呀，金大书里的那些浪漫情节不都是这样的吗？她还是第一次眼见为实，增加了她对爱情的期待……
　　被柔葭带坏了松芽也偷偷抬眼打量宁梓的表情，却见宁梓沉着脸似乎一点也不高兴。
　　正巧这时候黎宵发现玉佩不见了，折回来寻找，宁梓一见他就恼的眼泪如珠串般的掉下来，说她认为夫妻一体，她从来不认为二人会有对峙为敌的那一日，但黎宵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黎宵一边哄着宁梓，一边瞪着窗外偷看的柔葭松芽二人。二人吓得缩回了头，果然不一会儿，黎宵出来就把她们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经过这次事件，宁梓与柔葭松芽算是熟络了起来，而这日是柔葭值夜，宁梓想着柔葭是否太安静了，果不其然，她一亮灯，柔葭就敲门表示要上门*服务。
　　宁梓开门之后，就见柔葭一脸神秘的递给她一张卷起的小纸条，道：“王妃，王爷的鸽子刚飞来，您就起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呀！”
　　“就你贫嘴！”宁梓展开了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阿梓，晨安。今日之后咱俩就不用飞鸽传书了。”话后面还画了个个笑脸。
　　什么嘛！没头没脑的！
　　宁梓一头雾水，她想了想，挥笔回道：“想喝鸽子汤别打小灰主意。”然后交给柔葭放飞。
　　扑棱棱……
　　黎宵正在院中练剑，忽见灰鸽子飞下来落在了笼子里，他停下来，捉住鸽子的脚，迫不及待的展开纸条一看，“噗嗤”的笑了出来，他的阿梓，还真是没有一点浪漫情调呀。
　　却听卧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了，露出裘保的一张臭脸：“笑什么笑，跟顾管家养的二哈一样！吵死了！”
　　黎宵见裘保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不好意思的收敛了笑容。
　　裘保白了他一眼，把卧室门“啪”的一关。真是气死人了，前几天王爷告诉他，一定要做好婚礼当天的安保工作，不能让任何政敌或者仇家破坏他的新婚之夜。于是他就加班加点的工作，一直严防死守，紧锣密鼓的安排。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把一切安排妥当，结果黎宵拉他喝酒聊天，想到这是黎宵最后一个单身之夜，他这个好兄弟当然得奉陪，结果黎宵絮絮叨叨的说到丑时。他实在熬不住了，就倒在床上睡了。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黎宵起床的声音，然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时的听见他呵呵的傻笑，接着就听见他出了门，把鸽子放走，还神经兮兮的练起了剑。这下鸽子飞回来了，那个千刀杀的笑声更肆无忌惮了。
　　正盖上被子，却听门外又响起了鸽子扑棱棱飞走的声音，他简直忍无可忍，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却见黎宵推门而入，看着他笑道：“刚才送信的是小白，阿梓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把小灰炖了……哈哈哈……”
　　裘保叹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既然王爷已经废了，那他还和他计较什么呢？

　　大婚当日

　　
　　当东边的天空泛起了微光，宁梓抬手送一只通身洁白的信鸽飞上空中，她的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今晨的鸽子分外的忙碌，飞了这么多次，虽然黎宵越来越贫嘴，但是她总算体会到了黎宵第一张书信的意思，他只是在高兴，她今天就要成为他的妻。
　　回房换衣梳妆，虽然昨夜没有休息好，但宁梓还是神采奕奕的。而且神奇的是，本来今天早上她紧张的老毛病又犯了，但是在信上和黎宵一番拌嘴之后，内心竟然踏实又平和，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的力量吗？
　　宁梓换好了衣服，便去向卢尚书夫妇问安。接着便回房用早饭，并且换上隆重的礼服。卢尚书早朝回来之后，宁梓便跟随卢氏夫妇和卢延清等人一同去祠堂祭拜祖先，敬告婚事。而祠堂外已经开办了五天的流水席，任何路人都可以入席接受款待。
　　宁梓从家庙回来后，也悄悄拿出了卢菁的牌位，焚香祷祝。告诉她自己今日大婚的事情。她不知道卢菁在天之灵会不会祝福她，但是此刻，如果卢菁要回来，宁梓也无法心甘情愿的放弃她的躯体，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她爱的黎宵。
　　中午的时候，卢夫人亲自下厨，为宁梓做了喜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然而卢夫人吃着吃着，就涕泪涟涟，而卢尚书立刻柔声安慰起夫人来，撒了好一把狗粮。
　　宁梓午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就起来等候宫里的女官。女官们帮宁梓换好了复杂的衣服，一层又一层，跟裹粽子似的。而为她梳头和化妆的是两位“十全夫人”－－五王妃和八王妃。大概是因为黎宵很讨他叔叔婶婶的喜欢，所以爱屋及乌，两位王妃也十分喜欢她，直夸她美貌又有才情，宁梓有些不好意思，美貌不是她的，才情也不是她的。不过两位王妃倒挺有趣的，五王妃是军将之门，做事果断而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梳好了，而八王妃是翰墨世家，行止娴雅文静，她嫌五王妃梳头给宁梓头皮扯疼了，而五王妃嫌八王妃化妆的动作太慢，她都踱了十个来回了八王妃才画了一条眉毛。好不容易给宁梓打扮好了，两人总算统一战线，五王妃夸八王妃妆容让宁梓由大家闺秀提升到了国色天香级别，而八王妃夸五王妃让宁梓容光焕发成了仙女。宁梓被二人夸的都不好意思了，结果不一会儿两人又吵起来了。两位生活的很幸福的王妃都想向宁梓推销自己的御夫之术，五王妃坚持把男人变成妻奴夫妻间的未来才是光明的这一观点，指出她的儿媳就是她调*教的，现在把她儿子管的服服帖帖的，两人也很幸福。八王妃坚持认为把夫君当成天用尽全力去爱他才是让婚姻永葆青春的良药，然而无情的被五王妃打断，说八王妃女儿黎妟对待女婿宇文轩走的就是她这条道路……眼看两位王妃争得不可开交，宁梓不由的捂嘴偷笑，然而她的偷笑被两位眼尖的王妃发现了，两位便按住她要她来评评谁有理。
　　当坏人的事她才不做呢！宁梓对门口柔葭使了个眼色，柔葭立刻会意。报告说是宁梓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了，请两位王妃先去歇息。五王妃和八王妃点点头，跟着松芽去了客室，两人喝了杯茶后眼神交锋，一点即着，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辩论。
　　难得的安静，宁梓喝了点水，然后对着镜子调整妆容，却见卢夫人同一堆夫人从前院进来，她一惊，刚才只是耍个滑头，结果卢菁的七大姑八大姨真的来了？
　　她连忙起身，向夫人们行礼，亲戚们一边夸赞宁梓的典雅风范，一边少不了向她训诫为妇之道。
　　七大姑八大姨走了之后，两位上了年纪的女官又进来照例宣读皇室媳妇的为妇守则。
　　……
　　一下午竟是在长辈们的训诫中度过，快到吉时了，宁梓赶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半刻钟。
　　接着，宁梓在女官的接引下，来到了堂屋，接受父母的醮诫。
　　宁梓进堂屋后对卢氏夫妇行了叩拜礼，卢氏夫妇赐宁梓酒和干果，宁梓端着酒爵饮了酒，又吃了干果。
　　卢尚书道：“女儿啊，你嫁与魏王，要更加的恭谨克己，成为他的贤内助。”
　　卢夫人道：“女儿，你父亲的对你的训诫，你要谨记在心，不得有丝毫的懈怠疏忽。”
　　宁梓道：“高堂之诫，女儿铭记。”再行叩拜礼，然后恭谨告退。
　　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卢夫人此刻眼圈又红了，开始用手帕擦着眼泪。
　　宁梓回到房中，五王妃和八王妃为宁梓盖上了盖头。宁梓便坐于房中，静等出阁之时。
　　此刻，一身大红婚袍的黎宵正在和政殿接受圣上的醮诫，礼毕，司礼太监袁士禄引着黎宵走到仪仗前，黎宵上马，随即仪仗队开始踏着红毯，走向卢尚书府。
　　阵势盛大，喜乐欢快，道路两旁的百姓热闹的欢呼着，当然，大部分人是为了来抢喜钱的。马上的那位少年王爷还是很慷慨的，每个致力于抢喜钱的人都很高兴。而也有不少人是过来瞻仰这位不久之前才被爆出默默地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慈善事业的年轻贤王的仪容的，更有不少少女为这位英俊无双的风流王爷大婚而黯然神伤。
　　黎宵这家伙一向喜欢看到自己被百姓拥戴，看着两旁这么多人欢呼，他本该再一次在脑海中重温帝王之梦，然而今日的他虽面带笑容的向百姓挥手致意，眼中却含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黎宵具有很好的表情控制能力，旁人看不出他眼里的不安，然而和他形影不离十二载的裘保可是立刻就感觉到了，昨天一夜没睡今日还为了好友结婚强打精神的裘保干咳一声道：“王爷，你又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正在冲人群英俊非凡的微笑的黎宵一怔。
　　裘保见状，翻了个白眼。这次大婚的安保是他一手安排的，现场每一段路每一个场合都安排有他们的人，而婚礼的饮食也经过银针检测，还安排有多位医师。他多次保证，他不会让黎宵和宁小姐的婚礼被尴尬的刺杀事件搅了的！黎宵还在担心什么，莫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
　　黎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向用人不疑，更不会怀疑裘保的能力。至于为什么心中忐忑，他也不知道。正准备解释，却听裘保意味深长的一笑。
　　“怎么了？”黎宵感觉到裘保的笑不怀好意。
　　“王爷放心，我理解的，”裘保嘿嘿一笑，“谁都有第一次，结个婚别紧张嘛！”
　　“你说什么？紧张？”黎宵觉得好笑，他长这么大，三岁在万寿园中秋宴上致辞，五岁给殿试的举子出题，十一岁远赴越国说服越王和周国联合以遏制楚国，十三岁随圣上参加七国会盟，还从来没有紧张过。结婚虽然是人生大事，可是在他生活了十七年的京城里还能紧张，也太荒谬了吧！
　　看着黎宵一脸不以为然，裘保笑着又是一声干咳。
　　到达了尚书府，黎宵下马站定，礼官进门通报，早已等在门里的主婚人卢丞相出来迎接黎宵，二人互相见礼后，黎宵在先，持雁礼官在中，卢丞相在后，一同进入大门。到达正堂，礼官将雁放在香案上，卢丞相站在左侧，卢氏夫妇站在右侧。女官将盖着红盖头的宁梓扶出来站在卢氏夫妇身侧。
　　黎宵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宁梓，明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要进行一系列繁复的仪式才能得见真容，真让人心焦。他恨不得时光立刻飞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刻，捧起她娇羞如花的脸庞。那么此刻，盖头下的她是怎样的表情呢？是咬着唇的微微的紧张，还是在为这严肃的气氛而偷偷的笑着呢？
　　“奠雁！”
　　礼官的朗声通报让黎宵回过神来，黎宵从礼官手中接过大雁，郑重的放在了香案上，随后站在了卢丞相身边。
　　卢丞相起身，对奠雁的香案行八拜之礼。随后香案被撤下。
　　黎宵对卢氏夫妇行了礼，随后对扶着宁梓的女官致意。黎宵先行出了堂屋的门，而宁梓在女官的搀扶下，紧随其后。
　　如果能和阿梓说说话多好呀！
　　黎宵看着盖头里的美人，心中如同被一根羽毛轻轻刷过一般，痒痒的。
　　两人在轿边站定。
　　“掀帘！”礼官在耳旁朗声响起。
　　黎宵深深的看了一眼宁梓，抬手掀帘。
　　“哗哗……”
　　绸帘上缀着的珠片响了一响，黎宵一愣，他刚才是手抖了吗？
　　虽然四周的礼官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的变化，黎宵的脸还是头一次发红了。
　　眼看着宁梓坐进花轿里，黎宵那自诩聪明非凡的脑袋此刻懵懵的，难道真被裘保那乌鸦嘴说中了，他……他他他是在紧张？！
　　不可能！
　　从尚书府出发后，一路百姓热情欢呼，情绪更加高涨，黎宵心情畅快，仪仗一路缓慢行进，终于抵达王府。
　　卢尚书夫妇驾车先行一步，早已抵达王府大门口迎接宾客。而出人意料而又在人意料之中的，作为九五之尊的圣上同皇后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圣上是大兴王朝有史以来最无情的皇帝，他初登基之时就连灭好几个家族，而当政这么多年以来，只要公然和他意见相左的，动辄会被处以极刑。而他又是最富有人情味的皇帝，他会细致入微的关心九王的生活起居，会因为八王花三年时间亲自为他种了一树桃子而感动的落泪，他会出宫参加皇室宗亲甚至是重臣儿女的婚礼，而今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儿子黎宵婚礼宾客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圣上迎宾，所有宾客哪敢怠慢，早早的就等在九王府外了，倒是卢氏夫妇是最后来的，见到帝后惶恐无比。
　　众宾客见到迎亲仪仗队缓缓行进，而马上的新郎官黎宵玉树临风，皆赞叹其丰姿，而圣上也欣慰的颔首。

　　洞房花烛

　　
　　迎亲队伍站定，黎宵从马上下来，远远的冲帝后行了礼，仪仗队众人也一同行礼。
　　“吉时到！”礼官赞道，“请新郎行射礼！”
　　黎宵上马，礼官递给他一架挂着红绸的弓，另一位礼官双手呈箭递给他。黎宵取箭，搭箭，拉弓如满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众人皆屏气凝神，兴致勃勃的看着黎宵射箭。众所周知，魏王的骑射技术相当的出色——这大概是一种天赋，或者说聪明人很容易把很多事做好——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只见黎宵手持着弓身姿劲拔如松，看着宁梓花轿前方的箭靶目光如炬，然后优雅的一抬手，箭“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箭如流星，直直的飞向箭靶。众人正在惊叹，却见箭成功的越过箭靶，“哒”的一声扎在了轿顶上。
　　众人的惊叹变成了惊呼。
　　“哒”的一声，坐在花轿里的宁梓吓了一跳，怎么，有刺客吗？
　　却听外面的礼官赞道：“一箭锦上添花！”
　　她一怔，捂着嘴“噗嗤”笑了出来，黎宵啊黎宵，不是一直向她吹嘘自己的骑射本领吗？关键时刻现出原型了吧！那么多不擅长骑射的人都射中了，他这个天之骄子倒让她看了笑话！
　　锦上添花？！
　　黎宵骑在马上，听着礼官打脸般的祝语，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一句俗语叫做“恨不得想钻到地洞里”。这么毁他形象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这么重要的新婚时刻，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周围人的目光倒无所谓，可是看着对面被风吹的微微抖动的轿帘，他仿佛能够看见一身新衣的阿梓在红色的花轿里笑的花枝乱颤。
　　原来他真的紧张了。
　　阿梓她，会笑他一辈子吧？
　　黎宵心里小小的沮丧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抬手潇洒利落的“刷刷刷”三箭，总算挽回了他神射手的名誉。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盖着红盖头的宁梓从花轿中走了出来。黎宵在前，宁梓在后，两人各执着红绸花球的一端，向王府的大门走去。
　　跨火盆、跨马鞍，宁梓就在黎宵的身后，由女官搀扶着一步一步的走着，黎宵转过头注视着宁梓，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欢喜。他想起之前他和宁梓一起熟悉大婚当天的流程，他问宁梓她觉得婚礼的哪一个部分最庄严，他以为她会说是拜天地或者为高堂敬茶，不料她说是牵红绸的时候。经历了之前那么多仪式，他们既不能交谈也不能接触，而通过一根红绸，两个人有了婚礼当天的第一次连接，通过这个仪式，她就真真正正的把自己交给他了，任他牵她走进家门，任两人将来的人生生出无数牵绊。
　　是啊！黎宵暗想，从此夫妻一体，患难与共。
　　进了礼堂，圣上和皇后坐在上首，卢尚书和卢夫人虽然是亲家，但是不敢逾矩，座次在偏下一点的位置。
　　女官扶着宁梓与黎宵并排而站，二人如珠玉辉映，真真一对璧人，四位高堂看了均十分欣慰。
　　黎宵向四位高堂以目光致意，同时向右看了看一个特殊的座位，那里坐着他的母亲侯贤妃。按照皇室规矩，皇子大婚仪式上能接受新人祝拜的只有帝后夫妻，妃位再高，也是没有资格被拜见的。侯贤妃因为圣上隆恩，才得以在皇后下首之侧有一个座位观礼。虽然坐的不远，但是黎宵和宁梓是不能对她行拜礼的。侯贤妃今日身着精美的礼服，为了唯一的儿子的婚礼精心打扮了一番，美艳无双，在整个礼堂中熠熠生辉。
　　黎宵看着自己的母亲，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她如同年轻了十岁。母亲是真的高兴，她顶着贤妃的名号，一向都端庄典雅，今日却少见的露出少女般的甜美笑容，连父皇也受到感染，像年轻时一般的逗她呢。无论母妃多么致力于让他助侯氏家族振兴，她始终还是世界上那个最疼爱他的人。今日他不能拜她，母亲心中有遗憾，他心中亦有遗憾。
　　“行拜礼！”主婚人卢丞相朗声道。
　　“一拜天地！”
　　宁梓和黎宵牵着红绸，一同转身，在高堂和众宾客的瞩目下行对着大厅门口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黎宵和宁梓再度转身，对着圣上皇后以及卢尚书夫妇鞠躬行礼。黎宵还特意冲母亲侯贤妃点了点头，侯贤妃也微笑着颔首。
　　“夫妻对拜！”
　　伴随着卢丞相的声音，黎宵和宁梓相向而立，黎宵凝视着对面的宁梓，二人深深对拜。
　　“礼成！”
　　主婚人一宣布，全场喝彩阵阵，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黎宵掀开了宁梓的盖头。
　　“阿宵！”
　　宁梓戴着花冠，梳着新娘的发髻，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笑靥如花。
　　黎宵也对她微笑，手上的一个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激动，他失礼的一把牵住了她的手，惹得宾客们纷纷笑了。
　　黎宵听见了众人的笑，反倒不由分说的将宁梓的手牵的更紧了，宁梓和他对视着，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二人一起为高堂敬茶。宁梓改口叫帝后“父皇母后”，圣上和皇后均微笑着颔首。
　　敬茶毕，帝后先启程，侯贤妃随后，再是卢氏夫妇，然后轮到宁梓和黎宵携手走进宴会厅。
　　宁梓捏捏黎宵的手，看着他微微一笑。黎宵会意，这丫头是在笑话他。他用指甲轻轻刮着她的掌心，用唇语不甘示弱的回道：“看夫君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宁梓挑挑眉：“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黎宵看着宁梓那自信的架势，一下子笑岔了气。
　　宴会厅里，黎宵和宁梓的座次在高堂之下。二人入席之前，由礼官呈净水于金盘净手。黎宵从西边入席，宁梓坐在他对面。桌上已经布置好了菜肴、蘸料和酒杯。
　　“行同牢礼！”礼官赞道。
　　同牢即是同食一只小猪身上的肉。宁梓和黎宵相视一笑，拿起筷子吃了三口肉食。
　　“行合卺礼！”
　　黎宵和宁梓先用酒爵饮酒两次，再一人拿起一半瓠瓜，瓠瓜里装着清酒，两半瓜以一根红线拴着。两人互敬，一饮而尽。
　　肉食鲜美，瓠酒清苦。
　　同牢合卺，从此夫妇同甘共苦。
　　“礼成！”主婚人卢丞相宣布道。
　　礼官撤下对坐席位，抬来双人坐席，放置在帝后和卢氏夫妇之下。黎宵和宁梓坐定，宴会就开始了。
　　丝竹悠扬，台下正是九王世子黎宣和他怀孕了的妻子侯宛朱在合奏古琴，这是他们献给黎宵宁梓夫妇的礼物。
　　“你呢，”宁梓笑看着身边的黎宵，“不是说也做了一首新曲吗？怎么不奏来听听？”
　　“小傻瓜！”黎宵用手勾住了她的指尖，笑道，“那曲子，只能你一个人听。”
　　宴会结束后，众人恭送帝后、侯贤妃和卢淑妃，而送走了其他宾客后，卢氏夫妇又嘱咐了黎宵和宁梓两句，便也离开了。
　　礼官迎黎宵和宁梓回房，新房里一片喜庆的红色，而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黎宵和宁梓双双坐在床沿。
　　“行结发礼！”女官高唱。
　　黎宵转过身来对着宁梓，对她微微一笑，随即帮她一一取下花冠和首饰，放在女官的金盘中，宁梓乌黑的青丝披散下来，配上鲜妍的红妆，如同巫山神女一般美丽。宁梓也抬起纤纤玉手，抽出黎宵的发簪，放在另一个盘子里。这时又有女官呈上两把金剪刀，黎宵和宁梓拿起剪刀，各剪去鬓角的一缕头发，交与女官，将两缕青丝由红丝线缠绕一起。
　　“礼成！”
　　“祝王爷、王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女官们行了礼，便鱼贯而出。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黎宵立刻展开长臂，给宁梓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宁梓亦紧紧的拥住黎宵。
　　“头疼不疼？”黎宵抚摸着宁梓的鬓发，道，“你的头冠好重，是五婶给你梳的头发吧，太紧了……”
　　却见宁梓水汪汪的眼睛也不眨的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锦上添花，我今天戴着盖头没看见，某人是不是紧张了？哈哈哈……”
　　宁梓笑的前仰后合。
　　黎宵的脸一下红了，看她笑成那样，他抬手去捏宁梓的脸。
　　“嘿嘿，今天我可是一点都不紧张哦，某人却紧张成那样，”宁梓笑的花枝乱颤，“是不是某人天天来看我，把我的紧张气全部吸走了？……”
　　“就是你传给我的！”黎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坏丫头说的有理，看来他终于为自己今日的反常找到了罪魁祸首。他一把把宁梓摁在床上，俯下身看着她有些惊慌的小脸，道：“那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凭……凭什么要补偿你！”宁梓结巴着，看着黎宵越来越近的脸，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耳畔传来嗤嗤的笑声，只听黎宵笑道：“看来阿梓对于我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很是期待呀！”
　　宁梓脸一红，“咻”的睁开了眼睛，道：“休要多想！我只是不忍看你那色中饿狼的模样！”说着她抬手去推他：“重死了，你不去沐浴吗？”
　　黎宵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唉，既然王妃没有什么期待，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反正累了一天，我们就洗洗睡吧！”说着他把一脸大义凛然的宁梓拉起来。
　　黎宵叫来了侍从和侍女，为他们脱下沉重的礼服。然后看了一眼宁梓，便走出了新房房门。
　　“哎！”宁梓叫住了黎宵，“你去哪里？”
　　黎宵转头道：“谨遵夫人之命，去沐浴呀！”
　　“哦！”宁梓点点头。这时柔葭和松芽也进来了，说要伺候她洗漱沐浴。
　　黎宵沐浴完后，一身清爽，踏着走廊望着繁星，心情舒畅。然而回房却见床帐被放了下来，用指头勾起帐幔一看，宁梓已经沐浴完毕，正裹着喜被在床上背对着他。叫她她也不应，黎宵才不信她睡着了，他无奈一笑，把脱掉外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阿梓……”
　　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他抚摸着她的玉臂，轻吻着她裸露在中衣外的细腻的脖颈。
　　忽的，他一顿，他的腿碰到了被子里的一个东西。
　　是书？
　　他拧着眉头把被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是一本册子，打开来，只见是本画册。
　　还未细看，却听被子里的人儿嗤嗤的笑着，他一拍她脑瓜道：“新婚礼物，干嘛放被子里！”
　　宁梓转过身来，笑道：“给你惊喜嘛！”
　　“惊喜？”黎宵捏了捏她的脸，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的一脸坏笑，“放在被子里的惊喜，不会是……春宫图吧？”
　　“啥？”宁梓一下子呆住了，脸皮抽了半天，话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你，真，的，思，想，太，不，健，康，了！”
　　“哦——”黎宵拖长了尾音，“原来阿梓也知道春宫啊，”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看来阿梓的思想也没有多健康啊……”
　　“你！”宁梓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对啊，一个良家女子怎么会知道春宫呢？都怪那个花花公子季英，前世逼她一起看春宫图！看着眼前打趣她的黎宵，她恼羞成怒，拿起一个枕头便砸向他。
　　黎宵动作敏捷的躲开了枕头，他边笑边把枕头捡起来，重新坐上了床，捧着画册对气呼呼的宁梓招呼道：“阿梓，我来看看你画了什么！”
　　黎宵笑着打开画，第一张画着一个酒楼。一个男人从酒楼上与一个坐在马车里的女子对望。那不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二张，是他站在山坡上吹笛子，应该是南山吧，而旁边的女子一脸花痴的呆呆的瞧着他。
　　黎宵“噗嗤”一声笑了，转头看宁梓，却发现刚刚还气鼓鼓的宁梓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他身上一起看着画。他抚抚她的长发，指着画中的花痴女子，笑道：“你画的真传神，当时你，可不就是这样吗？”当时他边吹笛子就边想笑，凭这丫头的一股傻气，她就绝对不是卢菁！
　　“哼！”宁梓像小狗一样的咬在他的胳膊上。
　　“这是我拿剑站在玉兰树下……”
　　“这是我拿剑逼问你……”
　　“这是我在季府见到你……”
　　“这是我们在凝云坊谈你妹妹的事……”
　　“这是你在龚府对我表白……傻丫头跑的那么快……”都不知道他当时在山上呆滞了多久，又欢喜了多久。
　　一页页的画翻过去，黎宵渐渐鼻子有些发酸，原来阿梓记得他们相处的每一次，每一个细节，哪怕是最初的相遇，她都保留在记忆里。
　　无论是她，还是他，在最初的一眼便萌生了情愫吧，随着两人交集的增多，他们也越爱越深，直到冲破一切阻碍结合在一起。
　　在这孤单的人世里，能找到一个相爱的人，是多么的幸运，又是多么的幸福啊……
　　宁梓看黎宵开始还开玩笑的评价她的画，渐渐地便不说话了，她看着他微红的眼圈，笑道：“情感丰富的大傻叉！”她把画册合起来，枕在他的腿上，抬手抱住他的脖子，道：“你没有礼物给我吗？”
　　黎宵俯下身亲吻了她的唇，看着她笑道：“当然有啊，要不然还不被你大闹新房！” 他顿了顿，暧昧一笑，道：“不过嘛，本来是打算把你变成我的人之后再给你的！”
　　宁梓脸一红，嘴上不甘示弱，道：“怎么，还能是卖身契不成！”
　　黎宵一笑，起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捧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宁梓：“还真是！”他翘起嘴角笑道，“既然说到了，你现在就签字吧！”
　　“啊？”卖身契？黎宵这个大男子主义的急先锋，竟然这么险恶吗？生怕她看了逃婚，竟然准备在生米煮成熟饭后逼她签字？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想到从此以后在外人面前是黎宵的美丽贤淑的王妃，在他面前却是被日夜压榨的奴隶，她就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绝望。
　　可黎宵不由分说的把卖身契和笔都递给了她。
　　“呜呜呜……”宁梓一边哭一边从泪光里偷眼瞧着凶神恶煞的黎宵，准备趁其不备将卖身契撕了，然而眼睛落到卖身契上面的字的时候却怔住了，不由的念出声来：“魏王黎宵于今日卖身与魏王妃卢菁。”她抬头惊讶的看着黎宵，道：“原来你是奴隶？”
　　什么叫我是奴隶？黎宵哭笑不得，看着脸色雷雨转大晴天的宁梓道：“你不想签吗？那我收回……”
　　“不不不，我签，我签！”宁梓看着黎宵的目光不知慈祥了多少倍，她兴冲冲的大笔一挥，签上了卢菁的大名。
　　黎宵看着被一个卖身契就哄得这么开心的老婆，也笑的停不下来。
　　“我是奴隶主，你是奴隶……”宁梓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两条腿来回晃荡着想入非非，“那你当了皇帝，我就要比你高一级，是女王……”
　　“好好好！”黎宵忍住了笑，上了床，搂住她道：“女王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现在就让我这个奴隶来好好的伺候你吧！……”

　　成妇之礼

　　
　　昨夜洞房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入浅时无。
　　天蒙蒙亮，宁梓被站在床边的黎宵推醒，她苦着脸不愿意睁开惺忪的眼睛，却被黎宵拿着一张湿热的面巾擦了脸，她无奈的抬眼，拽住他的手，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不行！”黎宵捏住了她的鼻子，道，“刚才是谁说半刻钟之后一定起来的？”
　　宁梓被黎宵捏的呼吸不了，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拿被子蒙住头。
　　“卯时必须进宫，你现在不起来，一会儿未免耽搁了，”黎宵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一会儿我帮你洗澡吧，我动作快……”
　　“休想！”宁梓一下子爬起来，用手指着正在打坏主意的黎宵的鼻尖警告。然而凶不过三秒，她很快打起了哈欠。
　　“乖！”黎宵抱住一脸困倦的宁梓，安慰道，“先把衣服穿好，一会儿在马车里睡会儿！”
　　宁梓无奈的噘着嘴，下了床，沐浴，更衣，上妆，在尚未被晨光冲淡的天色里，同黎宵一起，受礼官的牵引，坐上了金灿灿的彩车，碌碌驶往皇宫。
　　自从大婚之时被黎宵吸了紧张气之后，宁梓就一点也不紧张了，今天早上面见帝后这么重要的事，她也一点不担心，早起的时候睡懒觉，现在一上车竟然就靠在黎宵怀里睡着了。
　　“请魏王、魏王妃降舆！”
　　宁梓正睡得香，梦见黎宵给她当奴隶，她挥着小皮鞭在烤炉边监督黎宵烤脆皮鸭，黎宵任劳任怨，脸上被烟熏的黑一道白一道，正美滋滋的，结果被这朗朗之声给硬生生的吓醒了。
　　一睁眼，只见黎宵笑着看着她，道：“梦见我了？”
　　“嗯！”宁梓拍拍脸，现在精神好多了，她又满血复活了！正在笑却见黎宵表情十分古怪。
　　“怎么了？”宁梓边整理衣衫边问。
　　“你刚才梦中念我的名字，”黎宵笑容兜不住，轻咳一声，“说，阿宵，给我，我还要……”
　　“什么？”宁梓大惊，道，“怎么可能！刚才我只梦见了你这个奴隶在……”
　　黎宵见她气急败坏，只微微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似对她的说辞一脸不信。
　　宁梓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还未说完，却见车帘被掀开，左一礼官，右一女官，请二人下车。
　　宁梓瞪了一眼笑而不语、表情暧昧的黎宵，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宣和门，然后又一同上了一辆宫车。
　　“阿宵！这个笑话不好笑，”宁梓一上车就勒令黎宵停止他那讨打的笑容，“我根本没有梦见你说的那些乌七八糟的内容！”
　　黎宵斜了一眼炸毛鸡一样的宁梓，这个刚刚休息好了的小可爱正在努力洗白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他安慰性的搂住她道：“没事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这很正常。”他看着她快哭出来的表情，在她耳边柔声道，“刚才你梦话的声音有点大，我把你的嘴捂着了，放心，周围人没听到。”
　　宁梓听了，绝望的把头埋在了自己的纤纤玉指间。
　　卯时二刻到达了圣上就寝的中和宫，黎宵和宁梓二人在宫门前下车，太监崔融亲自出来迎接，说圣上未起，请魏王和王妃稍后。两人恭谨的站在门口。不一会儿，崔融的干儿子刘普出来通报，圣上已醒，正在洗漱更衣。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刘普请黎宵宁梓进去。二人同众礼官一同进入宫门。
　　穿过院中长长的大理石路，来到了肃宁殿前，黎宵和宁梓等候了一小会儿，便听崔融道：“宣魏王、魏王妃觐见！”二人便整理仪容，同礼官一同进殿。
　　只见大殿金碧辉煌，宽阔而富丽。圣上，也就是宁梓的公公正坐在大殿的宝座上，威仪赫赫。
　　“就拜位！”礼官赞道。
　　两人来到了拜位，宁梓在左，黎宵在右，两人道：“儿臣(儿臣妾）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拜了四拜。
　　“平身！”圣上声若洪钟。
　　这时两位女官抬来一张案几，站在宁梓前面，而宁梓身边的一位女官则将一架三层的竹编盘子递给了宁梓，盘子里盛着红枣、板栗和名为腶修的肉干。红枣意指早起勤谨，板栗寓意面父战栗，而腶修意指须婚后振作。宁梓双手捧盘，跟随案几一同前行。到御前后，女官将案几放置好，宁梓执着竹架放在案几上，然后将三个竹盘一次排开，女官将竹架撤下后退开。随后也宁梓垂着头恭谨的退回原位，同黎宵一起对着圣上拜了四拜。
　　“礼成！”
　　二人告退，走出了宫门外。却见门外摆开了仪仗，只见侯贤妃仪态万方的从宫门里走了出来。宁梓和黎宵赶紧行礼。侯贤妃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些场面话，就坐上车舆了。她现在要去皇后宫中同众妃一起请安。
　　黎宵和宁梓等侯贤妃仪仗离开眼前的甬道后，才坐上彩车，也赶往皇后宫中，把刚才对圣上的礼仪再向皇后行一遍。
　　“母妃刚才也在中和宫？”宁梓有些惊讶的问黎宵。
　　“是呀。”黎宵点点头，方才，他们夫妇二人行叩拜之礼的时候，母妃就隔着一扇门，在偏殿关注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欣慰着。
　　“这……”
　　黎宵一看宁梓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在想侯贤妃为什么不出来观礼，虽然他们不能拜见她，但是出来见见也无妨。黎宵解释道：“知道母妃的贤妃这一名号是怎么来的吗？母妃一向注重法度纪律。规矩之内的，她一定遵照；规矩之外的，她决不逾越。今晨新妇的朝见之礼，如果皇后不在，我们便只能拜见父皇一人。母妃属事外之人，我们不能拜见她，但她又是我的生母，不拜见她又违背了礼法。所以虽然她也在宫中，但是决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昨天……”宁梓问道。昨天婚礼时，侯贤妃也在上座之列。
　　“那是父皇安排的。”黎宵笑着，表情有些复杂，“他觉得对母妃是荣宠，可是母妃只会觉得尴尬。”
　　“唉！”宁梓叹了一口气，“难怪那么多宫里的女子都想当皇后。”
　　“放心。”黎宵看着宁梓有些感伤的神色，忽的一把把她搂在怀里，道，“我的身边唯有你一人，我的妻子只是你！”
　　宁梓一撇嘴，道：“你这么肯定？”
　　“是呀。”黎宵点点头，在她耳畔轻声说，“你今天早晨在梦中是那般深切的呼唤我，我定不负你那深深的情谊……”
　　黎宵还没说完就被宁梓把胳膊掐红了。
　　两人所坐的车缓缓的进了皇后的景洪宫，这时众妃已经请安完毕，各自回宫了。黎宵宁梓夫妇朝见了皇后。而后他们先启程到了中和宫的膳厅之外，等候帝后到来。
　　帝后一同来到膳厅，黎宵和宁梓双双向他们行礼。帝后进入饭厅，黎宵和宁梓随侍在侧。膳官传膳，宁梓亲自同膳官一起，将膳食摆放在桌子上。
　　圣上和皇后各点了几道菜，宁梓先亲自尝了菜，防止有毒，才将菜夹了过去。伺候帝后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宁梓和黎宵便落座用餐。按规矩，黎宵可以吃这里的每一道菜，而宁梓作为新媳妇，只能吃帝后吃过的菜以示尊敬。
　　“恭请娘娘献酒！”礼官道。
　　皇后举起酒杯对宁梓微笑致意，宁梓起身，举起酒杯对帝后行礼，然后一饮而尽。
　　“酢酒！”
　　宁梓举杯还敬圣上和季皇后一杯，圣上和皇后各取了一杯饮尽。
　　“恭请陛下、娘娘酬酒！”
　　帝后各取了一杯新酒，饮尽，然后抬手致意宁梓，宁梓举杯一饮而尽。
　　“礼成！”
　　帝后离开膳厅，黎宵和宁梓随行。圣上和皇后依次对黎宵和宁梓这对新婚夫妇告诫一番。圣上便起驾去办公务了，黎宵随行。而皇后带着宁梓回宫，让她与四妃见面。
　　四妃也就是孔德妃、侯贤妃、徐良妃和卢淑妃。孔德妃在四妃中妃位最高，资历也最老，是最早跟在圣上身边的人，一直无所出，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也不常与圣上见面。但是每次庆典如果圣上看不见她，都会特地问一句。因此虽然德妃没有家世，也不承宠，依旧无人敢轻慢她。侯贤妃是皇后的副手，不仅协助处理后宫事务，还掌握一部分实权。而侯贤妃也是这四妃里最为美貌的，当年侯贤妃可是和倾国倾城的龚贵妃并称为“京城双姝”，如今三十多岁还保持着少女之态，无怪乎一直盛宠不衰了。徐良妃则是运气最好的，她虽是名门闺秀，但在众妃子中家世不出众，长相普通，才学也一般，也没有野心，从来没有谋划什么，但是膝下竟有四位皇子。当年龚贵妃去世之后，圣上心情抑郁，不常踏足后宫。而大臣纷纷上书，直言只有四位皇子的圣上子息单薄。皇上被说烦了，进了后宫随便翻了个牌子，就是徐良妃，当时还是徐贵人，结果她此次竟怀了双胞胎龙子，圣上心情大悦，平时只有见别人生双胞胎的，还没见自己老婆生过。两个孩子都跟徐妃一样没野心还嘴巴甜，怨不得勾心斗角的后宫人人喜欢。徐妃承宠不多，后来倒又生了两个儿子，功劳卓著，直接晋升到排位第三的妃子，让后宫众妃直叹人家命好。而卢淑妃是卢菁的小姑，年轻貌美有才情，也是如今最得宠的妃子，圣上常常念叨着她，平时散步游玩总是她陪在身边，甚至还让她去了众妃都不能轻易涉足的政务之地。可见圣上对她的重视。
　　宁梓拜见完众妃，接着便恭谨的接受皇后的训诫。而身为魏王妃，是皇室的一份子，皇后除了对她进行为妇之道的训诫外，还给她讲了身为天子儿媳对百姓的责任感和所要起到的表率作用。宁梓一一应承。当然她也在学习皇后的仪态和言语。黎宵之前让她好好观察一下，为以后做打算。宁梓认真的学习了，皇后的确气质超群，威仪而又亲和，语言不疾不徐，发音铿锵有力但又不失温柔，严肃的训诫也能娓娓道来，让你不自觉的认同她，并且为了皇室媳妇的义务而感到自豪。
　　接下来又是四妃的训诫。也许是身居妃位，经常参加公务，四位妃子的发言都可圈可点。
　　这么长的发言中，宁梓竟最喜欢她的婆婆侯贤妃。侯贤妃除了昨天婚礼上情绪流露之外，今天对她的态度则如同其他三位妃子一般普通，仿佛她不是黎宵的亲生母亲一样。但并非她对宁梓很冷漠，她只是在韬光养晦。在森严的尊卑等级下，她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感情，仿佛自己只是黎宵的一个庶母，决计不抢走训诫仪式上皇后的风头。其实她内心早已经和侯氏家族算计着要把季皇后拉下马，助黎宵抢走季皇后生的太子的储君之位，季皇后也知道，但是偏偏抓不到她的任何破绽。这样隐忍不发，洞观全局，时机合适就随时收网的冷静态度，才是值得她好好学的。
　　训诫仪式结束后，宁梓告退。一出宫门，见到了刚刚过来的黎宵。两人一起坐车离开。
　　“结束了！”宁梓回到房间就倒在了床上躺着，却见黎宵靠着门框，抱肘托着下巴笑嘻嘻的瞧着她。
　　宁梓大骇，赶紧坐起来，不料已经晚了，黎宵化身一条大灰狼扑了过来。
　　“我饿了……”宁梓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却还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抗拒。哼！毕竟被他嘲笑过思想不健康，她可是很记仇的。
　　“想吃什么？”黎宵湿热的唇划过她的脖颈，“烤鸭？”
　　烤鸭？
　　宁梓一怔，忽的反应过来，她气的浑身是劲，一把便推开了身上的黎宵，怒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呀！”黎宵笑嘻嘻的看着她，一脸欠扁的无辜，道：“你今天在车上说的是，阿宵，给我，我还要一只脆皮烤鸭！”他看着七窍生烟的宁梓补充道，“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你！……”看着黎宵厚颜无耻的笑容，宁梓忽的鼻子一酸，眼里竟掉出两串泪珠来。
　　“宝贝别哭了！”
　　黎宵开始把她抱在怀里边笑边哄，可后来发现她是真的伤心了！她垂着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慌忙抬起抬起她的脸想要亲吻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宁梓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小声啜泣着。
　　阿梓不理他了，怎么办？
　　黎宵踱了几步，竟然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宁梓听见声音，忽的更加伤心，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出来。
　　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笛曲，婉转灵动，正是黎宵，宁梓浑身一顿。
　　却听笛声渐行渐近，黎宵进了屋子。他看着床上的宁梓，顿了顿脚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上继续吹。
　　笛曲是黎宵即兴做的，曲调欢快轻松，千回百折，像是要张牙舞爪的把她的不开心全部都赶走似的。宁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听着听着，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见了笑声，黎宵对着她继续像吹唢呐一样动作夸张的吹，直到把她吹的咯咯直笑，直到把她吹的转过身来。
　　一曲终了，两人笑着，静静的相视。
　　“阿宵……”宁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她坐起来，抬手拥住他。
　　“阿梓，对不起……”黎宵也紧紧的抱住她。
　　宁梓摇摇头道：“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喜怒无常，太任性？”
　　“傻丫头！”他擦去她的泪痕，他喜欢她的每一个样子，无论是温柔体贴，还是无理取闹，都可爱极了。但是聪明如他，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的伤心。
　　“我……”宁梓垂下头，道，“我也想清清白白的嫁给你，可是我前世已经有过一个男人；我也想与你灵肉合一，可这具身体也并不是我的。”她哽咽道，“现在你我感情正浓，我怕你更多的只是迷恋她美丽的身体，或者将来会厌恶我的曾经……”
　　黎宵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阿梓，怎么总是如此心细如发，又这般不自信。他揉揉她的脑袋道：“那你介意我的曾经吗？”
　　宁梓一怔，抬眼看着黎宵。忽的想起新婚之夜他向她灌输妇女权益之类的观点，他的思想还真是先进啊！
　　黎宵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这方面我建议你与二嫂多沟通一下。”
　　常婼？那位闪闪发光的女强人？
　　宁梓总算明白黎宵这个不合时代的伸张男女平等的观点是从哪儿来得了。
　　她一下子笑了起来，看来上天待自己不薄，自己捡到宝了！
　　黎宵见眼前的人儿一下子手舞足蹈起来，他也十分高兴。他扬了扬手中的笛子，那是她之前送他的白玉笛，他温柔的看着她道：“阿梓，我给你做了一首曲子，我吹给你听……”
　　宁梓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想听笛曲！”
　　“那我去给你烤烤鸭？”
　　“不不不！”宁梓花容失色，连忙拦住了他，“新婚燕尔，火烧厨房，不吉利！”
　　“那我们……”
　　黎宵正说着，一双修长的玉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宁梓温柔的唇在他耳畔流连：“君之身者，亦妾之爱也。”
　　她深情的凝视着他，在他的双唇上纵情的吻着。

　　天机难测

　　
　　“综上所述，女人不能看轻自己，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丈夫的附庸！”
　　鲁王府内，鲁王妃常婼在宁梓的盛情邀请下，发表了题为“广大妇女该如何与丈夫相处”的激情洋溢的演讲。听众宁梓收获颇丰，终于认识到平等关系的建立是爱情长久的一剂良药。演讲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常姐姐，表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只见季雯拿了一个小匣子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宁梓，道：“表姐，几天不见，你怎么容光焕发，这么美了！”
　　常婼微微一笑，看着宁梓。
　　宁梓笑道：“那可不，人家一直都是小仙女！”
　　季雯作呕吐状，道：“表姐你结个婚倒是没皮没脸了！”
　　宁梓撇撇嘴道：“可不是，这几天都得端着！也就是今天才在你们这儿放松放松！”
　　新婚第二天，宁梓便早早起来，同黎宵进宫朝见帝后、伺候帝后饮食。
　　新婚第三日，宁梓同黎宵一起回门，回自己家本该比较随意的，然而因为黎宵是皇子，二人身边跟随无数礼官。一家人在卢府又举办了繁重的仪式。
　　第四天，黎宵和宁梓再度进宫，参加宫里的告庙仪式，一同祭拜黎宵的列祖列宗，禀告他们家里又添了一位新媳妇。仪式之后，又举办了庆贺典礼，圣上赐大臣宴，皇后赐命妇宴。
　　今天才得了个闲，跑到鲁王府这里向常婼学习一下男女平等的思想。
　　“对了，二嫂！”宁梓看着常婼道，“过几天皇后娘娘要举办听书节，你准备好了吗？”
　　听书节是一个长达三天的学习日，每年在冬月之前，皇后都要召集皇室妇女以及朝廷命妇来共同学习《女诫》《女则》等书，以更好的辅助丈夫，管理好家庭，也为天下妇女形成良好的表率。在听书节上，皇后会表彰数名天下妇女的楷模，也会请女学究来讲课，还有一个自由讨论的环节。参与人数众多，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机会发言，但是如果点到了你没有话说，那就尴尬了。而每年被积极点名的，就是当年嫁进来的新媳妇了。结婚治愈了宁梓遇事紧张的老毛病，她并不十分担心自己的现场表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认真准备了些。
　　“我前一天再看。”常婼道。《女诫》《女则》里的核心思想和她平时里的所作所为大抵相悖，而且这一次她估计要围绕如何好好做一个寡妇来发言。她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认为自己的人生应该被一群不相干的妇人评说。所以说之前她并不想嫁给黎宵，也不想嫁给黎安。可是……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安，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需要她这样做呢。
　　宁梓则崇拜的看着常婼，这位姐姐果然很飒。要知道常老板的智商不是盖的，口才也不是盖的，所以不要一天就能把发言准备好。啥时候她也能像常婼一样在黎宵身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他一定会朝朝暮暮的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嗤嗤……”
　　几声窃笑打断了她的想入非非，只见季雯捂着嘴瞧着她，道：“表姐是不是又想魏王了？”
　　宁梓脸一红，瞧见常婼也笑看她不语，干咳一声，道：“雯雯呀，听说你嫂嫂怀孕了，恭喜恭喜呀！”
　　昨天卢莞查出喜脉，季府全家上下都很高兴，立刻就把消息传给了卢府。而拥有出色的情报系统的黎宵甚至早于卢府知道。
　　“是呀，父亲母亲都高兴坏了！我也很开心，我就要有侄儿啦！”季雯笑道，“大哥也很激动！”她感慨的道，“别说大哥结婚后真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么爱玩，现在倒是顾家了……”
　　季雯很兴奋，常婼和宁梓也为她高兴。于宁梓而言，她很难想象季英能成为一个顾家的人，不过既然卢莞能让他改变这么多，那么也算是一段良缘了。
　　“对了你这个匣子里是什么呀？”宁梓看着季雯放在桌上的那个匣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可是个宝贝！”季雯紧紧的抱着匣子不给宁梓看。
　　“切！”宁梓点了点季雯的鼻尖，这个小丫头，就会卖关子！
　　“好啦好啦，给你看！”季雯笑嘻嘻的打开匣子的机关，道，“当当当当！是《天机图》！”
　　“《天机图》？”宁梓惊呼，“真的假的？”
　　常婼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
　　《天机图》是一百年前著名发明家沙空镜的发明图册，详细的记载着他每一个发明的原理和结构。沙空镜和今世最杰出的发明家华鹏一样，都家资巨万，不问世事，醉心于发明，逍遥于江湖。事实上，他比华鹏更神秘，他只存在于无数碎片的传说中。传说之中，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人看见他驾着一只铁鸟飞上天空，也有人看见他穿着一种胶状的衣服潜入深海，有人看见他对着一个发光的镜子十指在桌上敲打一会儿就有字出现在几页从一个盒子里吐出来的硬邦邦的纸上，也有人看见他一抬手就呼风唤雨让干涸的大地被甘霖滋润。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当时的文帝也感兴趣，派人去请，但没有一个人找到。有史官想要把他写进史册，亲自去寻，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沙空镜是老百姓自编自构的人物。学者们对于沙空镜此人的观点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这个人，另一种是沙空镜是四方游历的仙人，还写下了一本《天机图》造福人间。于是史书中查无此人，道教仙书《诸仙传》里他排名很靠前。
　　“《天机图》难道不是只存在于传奇小说中的吗？”常婼笑问。
　　“不！是真的！”季雯打开匣子，把一本材质很硬的彩色书籍递给常婼，道，“昨天爹爹递给我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是你看按照上面的图形结构，飞机、潜水艇什么的，都是能实现的！”
　　常婼接过书，只见封皮上写着“机械大全”，纸张很硬，而上面发明的图形则超出了她的见识范围，她不由的也怔住了。
　　宁梓在旁边看着，也有些神思恍惚。图册上的发明，都过于新奇，仿佛是来自于另一方世界的手描画的，很难想象会属于她所在的世界。难道……真是仙人的天书？
　　“竟然是令尊找到的！”常婼感叹着，看样子也默认了这本书是真的。
　　“是呀！”季雯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嫂子进了我们家门，哥哥顾家了，连父亲也愈发的关心我了，不仅鼓励我做好在常安坊的工作，还费尽心力为我寻来了这本书，他听说阿灏也对发明创造感兴趣，还准许我把这么珍贵的书带出来给他或者其他人分享，”季雯说着，忽的把脸一捂，有些羞怯的道，“我忍不住说了阿灏好多好话，父亲听了，就说什么时候请阿灏来家里吃饭……”
　　季雯说到这里，宁梓和常婼对视一眼。
　　“雯雯……”宁梓正要说什么，却被常婼在桌子下面一拉胳膊，她闭上了嘴。
　　“你说什么？”季雯没听清楚。
　　“她想借你的书看呢！”常婼笑道。
　　“不行不行！”季雯连忙把书迅速的放进匣子里，“这书得先给阿灏看的！”说着像是怕宁梓抢一样，匆匆告辞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常婼看着在那里默然不语的宁梓，道：“你不要插手。”
　　“我不会的。”
　　身为季相死对头黎宵的妻子，她和季雯注定了不可交心。
　　……
　　“阿灏！”
　　卢延灏刚一下班，就在缉察司门口看见了戴着面纱冲他挥手的季雯。而他一走近，她就如小兔子般的蹦过来，笑容特别灿烂。
　　“雯雯，你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他注意到季雯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他指着匣子笑道，“难道是给我的礼物？”
　　“算是吧！”季雯道，“回你家了再说！”
　　劳累了一天有些疲倦的卢延灏受季雯的感染，心情也轻快起来。他们俩手拉手的进了大门，季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匣子，亮出了《天机图》。
　　“当当当当当！”季雯打量着卢延灏吃惊的神色，笑道，“借给你当镇宅之宝！”
　　卢延灏接过匣子，打开一看，果然有料，就算不是《天机图》，也是一本奇书。他看着季雯道：“是你找你父亲借的？”
　　季雯抬着大眼睛看着正在认真翻书的卢延灏，偷偷的笑了，果然她父亲遣人四处找到了《天机图》一事瞒不了卢延灏这个天下第一号特务头子。她笑道：“爹爹专门为我找的，还说可以借给你看！”
　　卢延灏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季雯。
　　“怎么了？”季雯笑道，“是不是受宠若惊？”
　　“并没有。”卢延灏说着把书合上，放进了匣子里。
　　“你看完了？”季雯问。
　　“是。”卢延灏点点头。
　　季雯撇撇嘴，看着卢延灏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想卢司长真是个无趣的闷葫芦，可是她偏偏喜欢他。
　　卢延灏脱掉了官服，烧了炉子，给季雯煮八宝粥。以前他这个工作狂连在家吃饭也要思考工作上的事，跟季雯相处了三个月，终于懂得了放慢工作的节奏，享受生活的闲适，也学会了如何让日子变得更有趣。
　　季雯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坐在沸腾的米锅旁边的卢延灏，三个月过来了，他明明很闷，但是她却怎么看也看不够他似的，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心中就被无限的欢欣填满。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
　　卢延灏把她揽进怀里，两人相依相偎着，嗅着锅里米的香气。
　　真想就这样一辈子。
　　“阿灏，”季雯凝视着天空上把一切照的金灿灿的晚霞，道，“我父亲想见见你。”
　　卢延灏抬头，只见季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温柔似水的羞怯，晚霞粉溶溶从天空落下，在她的长发和香肩上罩上了一层似梦似幻的轻纱。
　　“好！”卢延灏点点头。
　　季雯十分欢喜，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卢延灏面颊。

　　长姐之训

　　
　　东宫小花园翠微亭。
　　“姐姐，我好紧张呀！”季雯一边绣着婴儿小衣服上的喜鹊一边道，“父亲今晚要宴请阿灏，你说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很尴尬。”
　　“有什么尴尬的。”季霏放下手里的绣活，看着妹妹笑道，“他们同僚近十载，可是常常见面呢。”
　　“不是！”季雯涨红了脸，道，“他们两个私下都是闷葫芦，我担心他们就是作个揖，然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就没的聊了。”
　　季霏“噗嗤”一笑，真是关心则乱，平时也没见季雯因为别人而紧张，她笑道：“那今天晚上雯雯就该化身一条小鲶鱼了。”
　　“姐姐！”季雯一嘟嘴。
　　“好了，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季霏起身。她要为太子准备午膳。她一双巧手化腐朽为神奇，将太子平日都吃腻了的宫廷菜变成了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现在她闲暇时常常料理太子的一日三餐。
　　季雯也站起来，正准备同姐姐告别，却眼珠转了转，道：“姐姐，你不邀请我吃饭吗？”她撒娇道，“也可以给姐姐打打下手嘛！”
　　季霏有些惊讶，这小丫头不是一直有点害怕她那一本正经的姐夫吗？怎么今天主动提出来要一起吃饭了呢？看着季雯那期待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可能跟卢延灏有关。这丫头，一定想学着给卢延灏下下厨吧。
　　……
　　东宫的膳房里，炉子上正炖着笋鸡板栗汤，氤氲了整个膳房的香气，而桌上已经摆好了食材，牛蹄筋和辣椒，还有一把芹菜。
　　“就这么点？”季雯有些惊讶，以前自己的这个姐夫可是膳食*精致繁琐的要命，每餐不整个近五十个花样便会发怒，有时整桌菜都不合他胃口，而东宫御厨被革职是数见不鲜的事情。姐夫肯吃的这么清减，一定是姐姐做的味道非常好了。她看着正在切牛蹄筋的姐姐，道，“姐姐，我能尝尝你的汤吗？”说完了又后悔的咬舌头，她姐夫是个什么人，除了试毒的膳官，谁敢在他前面尝一口菜，那简直是分分钟要被弄死的事。
　　“你尝吧，”季霏看出了季雯的担忧，道，“不用拘谨。”
　　季雯本来还在犹豫，可姐姐说没事，而且那喷香的味道实在诱人，她便拿了个小碗，揭开咕嘟咕嘟煮着的浓浓鸡汤的汤锅的盖子。真香啊，她一下子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兴致勃勃的舀了一勺。
　　“当心烫！”季霏边切辣椒边提醒季雯。
　　“好的，姐姐！”季雯对着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鸡汤吹了又吹，然后把调羹放进口中。
　　“霏儿！”
　　门口太子的声音让季雯手一抖，调羹“砰”一声掉在了碗里，她捧着碗看着走进来的太子战战兢兢。
　　太子径直走到季霏身边，展开双臂拥住了她。
　　季雯震惊的看着太子俯首去亲吻季霏的嘴唇，而季霏也仰着脸很自然的回应，一个浪漫的深吻结束之后，姐夫还在姐姐耳边说了句：“一上午都在想你！”季雯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姐姐和姐夫现在这么旁若无人吗？
　　“雯雯也在啊？”太子转过头来，季雯立刻垂下了头。
　　季霏笑道：“看把她吓得，都不敢喝汤了！”
　　太子搂着季霏来到季雯的身边，看着她分外的和颜悦色：“都是自家人，别拘谨嘛！”见季雯神色还是有点不自然，太子微微一笑，对季霏道，“我还有点公务处理，只是突然想你了，我先走了！”
　　“恭送太子！”膳房的众人纷纷行礼。
　　季雯如得了大赦一般，那一本正经的姐夫走了之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她暧昧而又羡慕的看了一眼姐姐，拿起调羹尝了口鸡汤，眼睛一亮，道：“姐姐，真好喝！”
　　季霏看着妹妹刚才战战兢兢，现在又欢呼雀跃，忽的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季霏这微妙的表情，季雯浑然不觉，她正关注着砂锅里的鸡汤，几只鸡，数个板栗，一些作料，还有大半锅水，混在一起究竟是怎么样变得这么好吃的呢？季雯观察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虽然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也得到了卢延灏的夸赞，但是她自己一直不甚满意，而卢延灏的下厨天赋显然比她高。她教会了他煮粥，以便在公务繁忙的时候养一下自己的胃，可随后他就无师自通的研究出炒菜、炖菜等多种菜品了。身为一个主内的女子，她可不能让卢延灏比下去，于是她向姐姐请教：“姐姐，你是怎样把菜做的这么好吃的呢？”
　　季霏看了一眼她好学的眼睛，点了点她的脑门，笑道：“这当然是一种天赋咯！”加多少料，怎样掌握火候，凭经验，也凭直觉。从她早年教妹妹的经历来看，妹妹季雯应该是厨艺天赋平平的那种，可能无论多少经验也无法弥补。
　　季雯撅起了嘴，不甘心的道：“难道宫里的御厨没有天赋吗？为什么姐姐做的要好吃一些呢？”
　　“这个……”季雯以前也想过，做菜的经验她远远不及御厨，天赋相差无几，但仔细想想，他们的不同唯有做菜的理念了，她笑道，“或许御厨做一道菜需要顾及的太多了，色香味意形养样样俱全，往往止步于炫技，而我，心思没有那么复杂，也对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反而……”
　　“我懂了！”季雯高兴的点了点头，道，“姐姐所做的，不是御厨给太子的午餐，而是妻子为心爱的丈夫的佳肴，一个是战战兢兢的敬，一个是柔情似水的爱，自然是爱的味道更香了……”
　　季霏看着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季雯那边更加兴奋的道：“卢司长给我煮粥那么好喝，是因为他爱我，而我做不好，看样子是不够爱他了！”她一把握住季霏的手，道，“那我以后要更爱他！”
　　季雯中午和姐姐姐夫一起吃了饭。不知为什么，虽然姐姐和姐夫一直很恩爱，但是她以前总是怕怕的，今天却觉得姐夫无比的和蔼可亲。而且姐夫真的很爱姐姐，姐姐帮他盛汤的时候被汤溅在了手上，姐夫立刻命人拿来药膏，尽管姐姐说没事，他还是坚持帮姐姐上药。二人吃饭时也在不停的眉目传情，结婚两年多还是如新婚一般的甜蜜。她看的羡慕死了，阿灏这次见了爹爹，下次说不定她就能见阿灏的父母了，两人会不会很快就能结婚啊，结婚了之后一定也要像姐姐和姐夫一样甜蜜……
　　大概是她艳羡不已的眼神太赤*裸裸，以至于正在温柔的注视着姐夫的姐姐忽然抬眼看着她，眼神一瞬间太复杂，让她惊了一下，姐姐这是……不会觉得自己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了吧。
　　于是吃了饭她就匆匆的溜到别处去了。
　　姐姐和姐夫携手去了寝殿，不一会儿寝殿传来姐姐袅袅的琴声，听小宫女说，太子姐夫每次都枕在姐姐的腿上，听姐姐弹琴入睡呢！
　　两个人这么甜蜜呀，季雯艳羡不已，原来自己来看望姐姐，是来吃狗粮的呀！
　　不一会儿，琴声停止，姐姐从寝殿里走了出来，季雯立刻走过去，道，“姐姐，你不午休吗？”
　　季霏摇了摇头，道：“他打鼾，我睡不着。”
　　季雯笑道：“姐姐，姐夫真像个孩子，还要吹眠曲才能睡觉！”说罢她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我这么说人家不厚道，我每次也让阿灏给我唱催眠曲，阿灏唱歌，真难听！哈哈哈……”她笑得太厉害，以至于咳了起来。
　　“雯雯！”季霏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吩咐宫女拿药。这是雯雯的旧症了，需服一种特制的药。在宫里，季霏也备了这种药，她时刻盼着妹妹来宫里，也担忧着妹妹的病情。
　　“不用了姐姐，我带了。”季雯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大的珍珠项链，按了一个按钮，珍珠竟然裂成了两半，她从珍珠里倒出两粒小丸子，就着宫女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喝完了又把珍珠项链取下来，递给姐姐看。
　　“这个小玩意儿，倒是挺方便的。”季霏笑道。
　　“是呀，姐姐！”季雯高兴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阿灏专门为我设计的，他说我这个人总是丢三落四，见我总是忘带药，就做了一个项链挂在我脖子上，让我随时可以吃到药！唉，不过越小的东西越不好做，阿灏还不小心把手弄伤了……”
　　看着季雯满脸心疼又幸福的笑容，季霏脸上的笑容忽的僵硬了。
　　“对了姐姐！”季雯边把项链挂在脖子上边向周围看了看，道，“春渐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季霏笑着，并没有回答，忽的转身，道：“雯雯，跟我来。”
　　“奥！”季雯怔了一怔，随即在了姐姐身后。
　　季霏带着季雯来到了她的房间。
　　姐姐进了门，就一直背对着她，季雯有些发怔，正准备开口问姐姐，却见姐姐忽的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郑重又陌生。
　　“我肚子疼，”季霏一抬手，道，“你帮我看看。”
　　“姐姐你怎么了！”季雯有些担心，姐姐没什么事吧？
　　她抬手靠近姐姐的肚子，但是又有些不敢，还是叫太医来吧。
　　季霏却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她的肚子上。
　　力度有点大，季雯吓了一跳，担心伤了季霏腹中的孩子，季霏却并不松手。季雯为姐姐今日的古怪而感到害怕，她无奈之下只得轻轻的抚摸姐姐的肚子，却一怔，抬手用力的摸了摸，这触感，怎么竟像……
　　季霏没有等她继续抚摸，便把腹中的布包抽了出来，递在了季雯手中。
　　季雯怔怔的看着季霏平坦的小腹，完全不会思考。
　　屋里死亡一般的寂静。
　　“姐姐！”
　　季雯刚吐出这两个字，眼泪便汹涌而下。
　　她一下子扑进季霏的怀里，啜泣着道：“姐姐你受苦了！”
　　季霏本来冷着脸，可听见季雯的这句话，她忽的泪目了。她看见妹妹那惊讶的表情，她本来以为妹妹会说：“原来你没有怀孕啊！”或者是“姐姐难道怀孕的是娑儿？”然而妹妹一开口却是关心她的辛苦冷暖，果然是同胞姊妹，血浓于水。
　　“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季雯简直怀疑自己身处午间的梦境，姐姐和姐夫不是很恩爱吗？两人不是就要有可爱的小宝宝了吗？黎娑怀孕不是一个可笑的谣言吗？为什么……
　　“还有春渐，”季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也怀孕了。”
　　“啊？”刚刚平复情绪的季雯大脑又开始混乱了。
　　“雯雯！”季霏看着一脸懵逼的妹妹，道，“男人是不可靠的。无论是父亲，还是丈夫。我们的父亲，不会帮我们；我们的丈夫，不会爱我们。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她爱怜的摸了摸季雯的头，道，“永远不要付出真感情。”

　　太子行政

　　
　　未时，皇宫宣和殿。
　　“罢了罢了，朕按你说的做还不行吗？”圣上无奈的看了一眼九王。
　　九王笑道：“明明是皇兄自己转过念头了，却要说是因为臣弟。臣弟可担不起！”
　　“哈哈哈……”圣上仰头大笑，指着九王对一旁的太监总管崔融道，“你看看这个阿康，天下有谁比他嘴皮子利索，明明是他的意思，现在倒成了朕的意思了！你说狡猾不狡猾，哈哈哈……”
　　崔融陪着笑，道：“那是因为九王周到，想让陛下您当这个好人！”
　　“哈哈哈……”圣上龙颜大悦，道，“让太子、卢卿过来吧。”
　　“是。”崔融点头退出。
　　方才，圣上正在批阅奏章，结果看到燕国太子文琼的折子，说是燕皇病重，他请求回国。
　　燕皇确实病重，通过卢延灏圣上早几天就知道了，而文琼在周国老实巴交的，这还是头一次提出要求。但是圣上看了就是不高兴。因为圣上当年在燕国当质子的时候当了整整两年，还被当时的燕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燕皇欺负的很惨，结果现在燕皇的儿子才待了半年左右就回去了，而且在周国吃香的喝辣的。这前后一对比，圣上的心里就不平衡了。
　　九王正靠在一旁的塌上看书，先听见圣上把折子“啪”的往桌上一扔，抬头就看见圣上虎着脸。他走过去拿起折子一看，就知道圣上在因为什么不高兴了。
　　“皇兄你……”
　　九王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圣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这个阿康，他张嘴他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是百善孝为先必须让燕太子回国尽孝之类的。然而看着被打断的九王委屈巴巴的，他又看不下去，一挥手，让他打开话匣子。
　　“皇兄，这是你谋划称霸天下的好机会啊！”九王本来想说什么孝道的，但是皇兄已经不耐烦了，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怎么，放他回国，还能有助于统一天下？”圣上一声冷笑。
　　“是。”九王煞有介事的点头，然后义正言辞的指出现在周国、越国、楚国是七国中实力最强的三国，可谓三足鼎立之势，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国彰显仁德，把需要尽孝的燕国太子送回去，就会成为众望所归。仁德虽是慢药，但也是良药。
　　圣上一边冷笑，一边无奈，他的这个九弟，就是心太软。也罢，自己本也无心为难文琼这个小辈，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九弟就是看出了这点才敢在那边肆无忌惮的发表演说……
　　“宣太子、缉察司司长卢延灏觐见！”
　　“儿臣拜见父皇！”
　　“臣卢延灏拜见陛下！”
　　太子和卢延灏在圣上面前站定。
　　“燕太子即将回国，太子负责燕太子的送别仪式，卢爱卿派人安全把他送出边境。”
　　“儿臣遵旨！”
　　“臣遵旨！”
　　圣上又吩咐了他们些事，就挥挥手让他们走开了。
　　太子走向东宫，卢延灏走向宫外。同走一段路。
　　“父皇仁德，遣燕太子归国，”太子看着卢延灏，“典礼与归国的安保，有劳了卢司长了。”
　　“折煞了。”卢延灏道，“为陛下尽忠，为国效力，是微臣之本分。”
　　太子点点头，道：“燕太子一事，平安归国则显我国仁德，如有闪失则落人口实，亦可成为大战之导*火索。这几年七国连年混战，山河疮痍，哀鸿遍野，百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卢延灏颔首道：“微臣谨记。”
　　两人走了一会儿，太子叹了一口气，道：“谈及百姓，吾心甚忧。”
　　卢延灏道：“愿闻其详。”
　　“百姓劳苦，农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若风调雨顺，则两年可存三年粮，多一年粮食以备徭役；若欠收灾荒，则往往食不果腹，野有饿莩。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抗灾救灾，宏观调控，虽有收效，但农夫之饥饿，总是循环不减，可见这些举措往往治标不治本。民以食为天，土地上生产更多的粮食，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他看了一眼认真聆听的卢延灏，道，“从人耕种到牛耕，从最原始的刀具到现在种类繁多的农具，同样的土地上养育了更多的子民，百姓们的劳务却更轻松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太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天下有这许多奇人异士，能创造出发明，比如常安坊的洗衣机，能节省数个洗衣婢的人力，想来他们亦能创造出一些高效力的农具，一来减轻百姓的辛劳，二来增加土地的产出。听闻卢司长工作之余也在常安坊研究一些物件，本宫便想请教一下，发明家们能否造出这样的机器，这样的机器又能否在百姓之中推广呢？”
　　“请教不敢当。”卢延灏诚惶诚恐，道，“依微臣愚见，发明家们是能创造出这样的机器的，然而还是有些难处。”
　　“请讲。”太子道。
　　“发明家们大抵家庭富裕，从未下地耕种。他们的发明一般都是围绕着他们的日常生活，生产出一些高端的家具产品，或者是奇特的建筑。至于农具，他们很难有兴趣去进行创造。”
　　“这倒是。”太子点点头，道，“那农具的推广呢？”
　　“农具的推广也很困难，”卢延灏道，“发明家即便发明了农具，一是未必适用，二是价格昂贵，因此难以在贫苦百姓中推广；而农夫发明的农具，适用性强且成本低，但是因为他们安土重迁，又不甚识字，可能技术只能局限在一片土地，或者很容易失传。”
　　“原来如此！”太子叹道，“民生多艰，虽天下多英杰，可是土地生产力的迅速提升还是很难，这就需要朝廷来促进技术的提升和推广了！”
　　卢延灏道：“殿下能这样想，是江山社稷的福祉。”
　　“卢司长谬赞，”太子道，“本宫还听闻海外有数国，机械动辄钢铁，发展的很快。而且商业发达，不断的收敛财富。我泱泱后土，却主要使用木材，百姓还被困在贫困的土地上。本宫有打算提请父皇派人员去探访、学习，切不可使我国落于人后。”
　　卢延灏拜道：“殿下圣明。”
　　“卢司长且别夸本宫。这只是个想法，”太子道，“父皇一向视这些技术为奇技淫巧，还不知父皇是何看法。”
　　“微臣惶恐！”卢延灏道。
　　太子看了一眼卢延灏，道：“罢了，今日本宫感慨民生之多艰，也有些失言。还请卢司长见谅。”见卢延灏又要惶恐的行君臣之礼，太子抬手道，“卢司长不必多礼，你为官十载，功劳卓著。也常常襄助本宫政务，本宫还要感谢卢司长呢。皇宫大内，虽不可失仪，但过分客气，也生分了些，毕竟以后还要长期共事嘛！”
　　“微臣遵命。”卢延灏道。
　　此刻已经到了东宫，太子看了一眼宫苑的大门，微微一笑，道：“听闻今晚卢司长要赴季丞相府的晚宴，雯雯正好在陪她姐姐，你就接雯雯一起出宫吧！”
　　……
　　“阿灏！”
　　“雯雯，你不舒服吗？”
　　季雯从东宫出来，脸色就惨白惨白的。卢延灏心一颤，关切的扶住了她，可是皇宫之中，季雯并无言语。出了宫，来到了缉察司，卢延灏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事务，就请假带着季雯一起回家了。
　　马车里，季雯靠在卢延灏身上，啜泣着道：“这么早下班，没关系吗？”
　　卢延灏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道，“当然是你更重要。”
　　季雯一怔，忽的捂着嘴哈哈的笑了起来。真难以想象阿灏这个工作狂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卢延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竟然也红了起来。
　　季雯抬手抚摸起卢延灏的面庞，真的，滚烫，原来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卢司长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呀，她笑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雯雯，到底怎么了？”
　　一进门卢延灏便紧张的问着季雯。
　　“阿灏。”季雯情绪格外低落，“我什么都知道了。”
　　这一切，姐姐沉重的背负着，可她想给她一方净土。
　　父亲知道，可他认为此事与她无关。
　　阿灏知道，可这是他的工作。
　　所以他们都没有告诉她。
　　对于偷来的这些天的干净岁月，她还是心存感激。
　　可突如其来的真相却让她差点崩溃。
　　“怎么办，阿灏。”季雯静静的抱住卢延灏，声音沙哑的让人心疼，“我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了。”

　　鸿门之宴

　　
　　酉时，季府。
　　季英把卢延灏迎进了大门口，引到堂屋，季丞相起身道：“贤侄来了，欢迎欢迎！”
　　“小侄拜见季老！”卢延灏行礼。
　　季丞相命人派座，上茶，道：“贤侄啊，你我同朝为官，皆政务繁忙，今日一聚，实属难得呀！”
　　“季老乃朝中肱骨，肯于百忙之中与小侄见面，真是荣幸万分。”卢延灏端着茶分外恭敬。
　　“哈哈哈……”季丞相捋须笑道，“贤侄客气了，我一老朽，承蒙圣上不弃罢了，贤侄才是少年英杰，国之栋梁啊。”季丞相欣慰的看了一眼卢延灏道，“想当年老夫来京城去拜访你爷爷卢老太傅，和你父亲切磋诗书，当年颇较劲了一番，后来科举与你父亲是同年，还是谁也不服谁，好在同朝为官，一左一右，为圣上分忧，也就不计较谁前谁后这些个人小心思了。但是生了儿子也是要比较一番的。这些年看着你长大，从小就聪明，八岁就难倒了新科状元，十岁被圣上任命为朝廷命官，现在把缉察司搞得有声有色！再看看犬子！”季丞相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季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整天不学无术，莽莽撞撞，没一点正形！……”
　　“咳！”一旁的季英听季相越说越离谱，不由得黑了脸，道，“父亲，就算您想夸延灏兄，也不用这样贬低我吧……”
　　“住口，没规矩！”被季英打断话的季丞相立刻斥责季英。
　　“季老，您的话小侄亦不敢苟同，”卢延灏道，“英兄担任太子亲卫长，辛苦砥砺，不畏寒暑，尽职尽责，出生入死，有目共睹！圣上还亲自嘉许呢！”
　　季英听了，连忙用眼神去感激为他说好话的卢延灏。
　　季丞相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呷了一口茶，看着季英道：“你这小子，成了家后，倒还有些样子！”
　　季英连忙颔首。
　　季丞相笑道：“成家室，正人伦，大事也。”他看着卢延灏，道，“听闻贤侄与小女有情谊多时，贤侄有何想法呀？”
　　“小侄正想禀明此事。”卢延灏起身，站在季丞相面前，行礼道，“小侄与雯雯真心相爱，愿娶雯雯为妻，还望季老成全。”
　　季相微微一笑，看着卢延灏道：“你可想好了？”
　　卢延灏顿了顿，道：“想好了。”又道，“小侄也已获高堂嘉许，只待季老同意，便用媒妁。”
　　“儿女有情，八字相合，老夫自是同意的，何况是贤侄这般的乘龙快婿，”季相笑呵呵的捋须，抬手对季英道，“布宴！”
　　宴会早就备好了，只等宾主入席。
　　季丞相父子将卢延灏领进饭厅，季夫人、季雯和卢莞三人也从另一个门进了餐厅，互相见了礼。
　　满桌佳肴姹紫嫣红，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宾主欢洽。
　　季夫人对卢延灏非常满意。他家世显赫，英俊不凡，更重要的是他可谓是季、侯、龚、卢四大家族的小辈中最出色的儿郎之一。想到自己大女婿是当朝太子，小女婿将是缉察司司长，都是人人艳羡的金龟婿了，她眉开眼笑，不住的给卢延灏夹菜。
　　季雯坐在卢莞的下首，也即卢延灏的对面。她看见父亲和蔼可亲，卢延灏彬彬有礼又不失幽默，两个人都是参加宴会的好手，席上不时的爆发出愉快的笑声，终于明白自己早晨是白担心了。
　　在卢延灏的宅子里睡了一下下午，她已经从伤心和绝望中恢复过来了。当她对他说她已经没有信心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住她，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她看着他，最终还是疲倦的点点头，她在他呕哑嘲哳的歌声中睡着了，朦胧中感觉他一直坐在床头，深深的看着她，又抬起他那有些粗糙的手，轻轻的把她的额发拨在脑后。这样一个面冷心热、温柔实在的人、这样一个醉心于事业连生活的乐趣也是才感受到的人，跟她那个虚伪的混账姐夫是多么的不一样呀！她睡醒了之后几乎是立刻抱住了他，道：“我爱你！”
　　卢延灏被她突如其来的坚定惊呆了，虽然她对他的喜欢溢于言表，但还从来没有这般炙热过。他几乎是立刻的拥住了她，道，“我也爱你，雯雯！”
　　“阿灏，我的父亲今天晚上一定会拉拢你，想要利用你，你会怎么做？”季雯有些担忧又有些失落的看着卢延灏。
　　“纵使有姻亲关系，我不会与他成为一派。”卢延灏道，“我也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沾上这些东西。”
　　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沾上这些东西！
　　有他的这句话，她觉得值得了！
　　宴会很快结束了，卢延灏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证明他是一位有教养有学识又不失幽默的贵族子弟，这倒是让季雯看到了卢延灏的另一面——一个在正式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的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番。宴后，季丞相邀请卢延灏一起去他的书房看字画，卢延灏欣然同意。
　　女眷们也先行告退了。临别前，卢延灏给了季雯一个安抚的眼神，在八卦的季夫人眼里看着自是十分欢喜的，迅速和一旁的卢莞对视一眼。
　　季丞相的书房藏书丰富，古玩字画也收藏颇多，简直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而他的书桌上，正放着一摞《大兴农工技艺全书》，身后的书架上还摆满了各种发明创造的辑录。见卢延灏看着这些书，他不由得捋须而笑，道，“贤侄见笑了，老夫一把年纪了，本来对于这些事务不甚了解，后来见小女痴迷于创造发明，还通过她了解了贤侄对工艺与生产力的关系的见解，也听了太子殿下对生产技术的推崇，这才意识到眼界狭隘，于是买来了所有的书，希望能够更好的辅助陛下，推行对百姓更有利的政策。”
　　卢延灏一听，连忙道：“季老身处庙堂，时刻关心黎民百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是陛下之幸，江山社稷之福，更是我等小辈的楷模和榜样。”
　　“贤侄谬赞了！”季丞相笑道，“贤侄是发明创造的专家，能否听听贤侄的意见？”
　　“不敢当！”卢延灏道，“小侄浅薄，如果说谈论一下现状，说说发明创造的机关，小侄尚能言语几句，但是丞相要听小侄意见，小侄可是万万不敢的。”
　　季丞相朗声而笑：“你我将成翁婿，不要太客套嘛！”
　　“并非客套！”卢延灏恭谨的道，“小侄目光短浅，钻营奇技淫巧只为个人喜好，只是工作之余的一点趣味罢了。而季老问的，是立足于天下百姓的意见，是希望在国家层面上研发并推行科技，以提升生产力，提升百姓的生活水平。高下立见，小侄本已自惭形秽，却被问国计民生之政，更是哑口无言，绝不敢胡说。”又道，“今日听太子、季老皆言此，心心念念只为百姓，小侄钦佩之心油然而其，也想请教一下季老您的看法。”
　　“哈哈哈……”季相的提问被卢延灏完全的挡了回去，他不由的笑了，道，“还是太谦逊了，老夫听小女阐述你的政见，说是科技工艺能让百姓用更少的时间和劳力创造更大的财富，老夫听了可真是潸然泪下呀，怎么倒我这里倒没话了。看来还不够真诚啊！”又道，“是不是嫌怪老夫平日里与贤侄疏于往来啊？”
　　“岂敢岂敢，只是小侄不敢叨扰尊驾罢了。”卢延灏道，“小侄也不敢对季老不真诚。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小侄的任务是管理天下的情报，只此便心力交瘁，更难以去思考工作之外的国计民生。另外，小侄是与雯雯说了工艺技术与生产力的关系，但小侄只是客观的阐述，而技术的进步对于百姓的裨益这一观点，还是雯雯自己想到的，不知道这一点雯雯有没有跟您提到。”
　　季相默不作声，这一点雯雯还真的说了。他那日套女儿的话，听女儿阐述了一番生产力与百姓生活的关系的观点之后，大力赞扬卢延灏为天下的拳拳之心，岂料女儿直接不高兴了，说这些观点是她的，还批判了一番卢延灏，说卢延灏是个只局限于工作本身的呆子，他担任缉察司的工作只是圣上任命而他也正好打发时间，而他喜欢创造发明只是觉得好玩，还说她要继承季丞相的公心来带领卢延灏走上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大道。女儿从来不对他撒谎，生性多疑的他相信了女儿的话，但还是疑心卢延灏对女儿瞒了真心。毕竟，卢家几代人都传承了天下为公的思想，也有一种崇高的政治理想情结，当然除了卢尚书那两个傻不拉几的偏房所生的儿子。他认为卢延灏捣鼓这些玩意也是为了剑走偏锋，以科技的发展来带动社会的进步。难道竟果真不是？
　　卢延灏看季丞相那个表情，知道季雯一定在季丞相面前说了自己没有家国责任感之事，这又夸张了，他道：“雯雯的话，季老也不可全信。我卢延灏虽然私心重，但是身为朝廷命官，还是一直兢兢业业，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
　　“哈哈哈……”季相笑道，“贤侄别多心，你这么战战兢兢，搞得老夫像要去圣上面前打小报告似的。”他看着卢延灏道，“这么些年，谁做了点实事，谁尸位素餐，老夫心里还是有数的。”
　　“多谢季老明察！”卢延灏道。
　　季丞相呷了一口茶，道：“听说，贤侄并不是很喜欢缉察司的工作。”
　　“是的。”卢延灏点点头，缉察司的工作很无聊，就是搞秘密情报，然后帮助圣上更好的控制天下，虽然是当政必要，但是总是搞一些暗戳戳的东西，让他并不喜欢。然而，把这个观点跟季丞相说也没什么，因为他也经常跟圣上这么说。圣上并不以为意，你不高兴归不高兴，只要你给我规规矩矩的办事就行了。
　　“依老夫看，贤侄不如换一个职位。”季丞相笑道，“虽然为百姓谋福的观点不是从贤侄口中说出来的，但是能有以科学技术推动社会发展这一想法，便证明了天下苍生是在你心里的。这就是一个政治家最基本的素质！老夫观人不会错的。”
　　卢延灏道：“小侄不敢，陛下抬爱，在小侄十岁，破例任用小侄，让小侄接管缉察司，小侄岂敢忘恩。”
　　“今朝尚不可，何不待明朝。”季丞相道，“依老夫之见，贤侄有宰相之才！”他顿了顿，“太子殿下也有此意。”
　　卢延灏一听，抬起头来，他看了季丞相一会儿，道：“承蒙太子与季相厚爱，可下官难堪大任，随性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从不筹划明朝事。”

　　不许打人

　　
　　笑脸送走了未来的东床快婿卢延灏，季丞相便在书房里气的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卢延灏，浪费老夫时间和精力，给老夫打了这么久的太极！”
　　“爹……”
　　“你住口！没用的东西！”季英才说了一个字，便被季丞相骂了，季丞相骂了儿子，心情反而更糟了。他一直以来的对手卢丞相的儿子怎么就这么精呢？谈话就一个劲的给他戴高帽子，哄他开心，说到自己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是搞政治的那块料，左右推脱，态度暧昧，还表现的挺真诚，等到他说到主题了，这下就张口回绝了。这步步为营，是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这个卢延灏，估计从被邀请来季府的那一刻就明白太子和他想拉拢他，但是又绝对不愿意被拉拢。也怪那个太子，是个傻子，季相几乎可以想到太子和卢延灏下午是怎么对话的，一定是太子对卢延灏描绘自己的政治蓝图，卢延灏左一个夸又一个赞。太子跟他通气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说卢延灏十分欣赏他们描绘的政治蓝图，对他们的政治前景表现了极大的兴趣，拉拢一事有门，啊呸！那小子就是个笑面虎！太子果然识不了人！
　　就是因为太子这个蠢东西，误导了他，害的他今天晚上丢了这么大个人！
　　但是又不能对卢延灏撒气，谁让那小子表现的又谦卑又有苦衷！
　　“爹，我早就劝过您了！他不吃这一套。”季英道。卢延灏这个人自视甚高，除非他自己愿意凑过来，否则谁拉拢他都不屑一顾。
　　身在朝廷，哪有不结派。季相冷哼一声，道：“既不承老夫这个面子，莫怪届时老夫无情！”
　　见季英还在杵在一旁，季相继续骂道：“还不快去读书！你脑子莫不是被那个小兔崽子吃了！”
　　季英今天晚上成了父亲的出气筒，他很无语，应了一声就告退了。然而一打开门，他怔住了，只见书房门口站着他的妹妹季雯。
　　“雯雯！”季英道。
　　季丞相看了一眼夜色中面色苍白、眼圈发红的季雯，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季雯看了一眼父亲，是的，她来了。今天下午她睡了一觉，姐姐跟她说的那些仿佛是在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了。晚宴的时候，父亲看卢延灏时目光是欣慰的，赞赏的，她恍然间觉得自己不能把父亲想的太过功利，父亲还是爱他们的，只不过姐姐运气不好，遇到了太子那样的伪君子。她见父亲和卢延灏一起从书房里走出来，两人还是谈笑欢洽，心想也许父亲今天来，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只是为了帮她筹谋婚事。于是，当她看见父亲叫大哥进了书房之后，她悄悄的来到了书房门口。父亲是不允许女眷进入书房重地的，仆从靳玄象征性的拦了一下，还是放她在门口了。毕竟是二小姐，主子想干什么，自己也干涉不了。然后季雯就站在门口一直听着，听得眼圈红了又红。
　　“父亲！”她走了进来，直直的看着季丞相，她指着满书桌满书架的农工技艺的书籍，道：“这些，不是父亲因为女儿喜欢才购买的吗？父亲不是说，想学学先进的思想，免得到时候没话题跟女儿聊吗？那本《天机图》，不是父亲因为女儿喜欢，才费尽心思的搜求过来的吗？”
　　见季丞相默不作声，季雯顿了顿，有些哽咽的道，“今天的宴会，父亲不是说想看看未来的女婿吗？还说要催一催卢延灏那个呆瓜，想为女儿做主，让女儿尽快嫁给心上人吗？”她啜泣两声道，“这些，你知道女儿听了有多高兴吗？心想爹爹原来是关心我的，是爱我的！哈哈，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雯雯！”季英看见脸色格外阴沉的季丞相，连忙喝止季雯，然而季雯情绪已经失控了，并不理他。
　　“让她说！”季丞相看着泪水连连的季雯，冷冷的道。
　　“父亲让我说，那我就说！”季雯无视季英对她使的眼色，嗓音尖利的道，“身为父亲，你根本就不爱我们！你在我们小时候便忙于政务，不与我们亲近，一回家来，便是问我们学业，如果做得差了，不能让你在外面炫耀，你便骂我们、打我们！如果母亲拦在我们前面，你便打母亲，怪她没有把我们带好！你知道母亲在你走后流了多少泪么？你知道我们有多害怕你吗？尤其是姐姐！她小时候常常一提到你就浑身发抖！对了，姐姐，姐姐的一生就是被你毁了！”季雯说到这里的时候，季丞相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显然是怒极了，季雯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可见父亲并没有开口，她便咬咬牙鼓足勇气继续道，“姐姐为什么性子那么软，还不是因为你对她过分苛责！她在东宫，太子姐夫欺负她，让她顶着一个本性嫉妒、独霸太子的名号，却整日和黎娑幽会，还让姐姐把关，姐姐暗中流了多少眼泪！现在那个黎娑怀孕了，她还得忍气吞声，装成十月怀胎等黎娑生下孩子！这些你都知道吧！可是你身为父亲，身为大兴王朝最有权势的丞相，你做了什么？！你竟然还赞扬姐姐舍己的精神，还处处帮太子筹划！你这岂不是让太子更加随意欺凌姐姐？！听说前一段时间春渐那个丫头都骑在姐姐头上作威作福！她可是姐姐从小的婢女呀！”季雯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从头到尾姐姐有告诉你吗？姐姐有向你求助吗？没有吧？姐姐为什么不做，因为她已经对你感到绝望了！她知道，说了你根本不会帮她，只会骂她没本事！哼！姐姐比我看得清，偏偏我对你还有幻想，以为父亲老了，变得懂得疼爱家里人了！可是事实是，你脑子里只有季家，不，你是只有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荣宠，所有的儿女都可以任你利用，成为你的筹码！你就是一个只为自己、唯利是图的大骗子……”
　　“啪！”季相狠狠的扇了季雯一巴掌，拂袖而去。
　　“雯雯！”
　　季英扶起脸颊高高隆起嘴角出血的季雯，道：“你太过分了！”凭季雯今天对父亲的这席话，在当朝是可以被扭送官府治不敬父母之罪的，就算不治罪，传出去，也是没有任何一个男方家庭会娶这种不孝女的。
　　季英想把她扶出书房，可她怎么也不愿起来。季英陪她就地狠狠的哭了一场，这才把她扶走，让卢菀给她上药。
　　……
　　“老爷，您别翻了，有话，妾身陪你说说话。”
　　还未到就寝时间，季丞相就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房里来，洗漱一番，说了句“安置吧”，两人就熄灯躺下了。
　　季夫人早就接到管家婆给的线报，说是二小姐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她正准备去看看，结果季丞相便走了进来，表情冷冷的，她问话，季丞相也惜字如金。两人就寝了，季丞相开始一动不动，她本来还有些担心，不料很快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是季丞相一直辗转反侧，又把她吵醒了。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听见了季丞相沉重的呼吸，这是他强憋怒气的表现，她心中一阵难受，终于还是开口了。
　　季丞相没做声，她抬手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背，季丞相忽的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掌风迅疾，季夫人看见巴掌扇过来，却并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巴掌并没有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不躲？”
　　季丞相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季夫人没说话，被季丞相一把捏住手腕，简直要被捏碎了，他如同狮子一样的咆哮着，道：“你是无比尊贵的龚氏千金，我只是一个粗鄙的暴发户，我打你，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受着！”
　　看着季夫人被他吓得泪水盈盈，他忽的想起了很早很早季雯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娘是傻子！”
　　那年季雯才三岁吧，长得真像小仙女一样，穿着漂亮的粉色纱衣。那天他刚被圣上任命为丞相，跻身权力的巅峰。他心情很好，把季雯高高的举起，季雯从他的一只手走到另一只手，再走回来，乐的咯咯直笑。季雯从高空中俯视，正好看见季夫人在一旁边笑边绣花，便凑在季丞相耳边，悄声道：“爹爹，雯雯告诉你一个秘密，娘是傻子！”
　　是傻子？季丞相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季夫人，这个蠢婆娘又干什么傻事了？只听季雯继续耳语道：“昨天娘告诉我们，父亲打了我们要受着，因为爹爹工作压力大，我们在家里让他开心点！”
　　季丞相一听，好心情顿时没有了，这个蠢妇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在给孩子从小就灌输他们有个暴力狂爹爹的思想吗？
　　只是孩子在这里，不便发作，他假装云淡风轻的又问了一句，“你娘还说什么了？”
　　“她说可以跟爹爹吵架！”
　　这是什么道理，季丞相胡子都快被气歪了。
　　“娘说爹喜欢吵架，吵架让家里有烟火气息。”季雯咯咯直笑，道，“所以说娘是傻子，如果吵架了受着，让爹爹撒气了，爹爹就就不会打我们了呀！”
　　当时季丞相还没有来得及跟季夫人理论她给孩子灌输的这些奇怪的思想就被叫去办政务了，然而后来的事情果然证明，他早年的确是一个暴力狂。
　　季丞相看着相伴二十年的夫人，忽的把她翻过来，扯开她的衣服，十一年前她背上的那道伤，现在还留着疤，他不由得咆哮道：“你是傻子吗？”
　　“老爷，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季夫人拢好了衣衫，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个伤疤，她当年发炎发到快死了，她清晰的记得季丞相当时眼里的泪花，后来她还听说从来不信神的他竟然在佛堂里跪了一天一夜。这件事情之后季家就定了个规矩，不许打人！连仆人都不能打！
　　“事情在我身上过去了，”季丞相叹了一口气，一瞬间的颓然让他像老了二十岁，“可在你身上没过去，在孩子们身上没有过去……”
　　他的大儿子虽然武艺出众，但是遗传了他的暴力，生生的把宁家那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打死了！
　　他的大女儿懦弱不堪，整日在东宫惊惶哭泣。
　　小女儿最开朗，跟他关系最好，可是竟然连她也说怕他！
　　他这个父亲，到底是有多失败！
　　……
　　“老爷，如果您不爱雯雯，不关心她，又怎么会冒着损害季家声誉的风险让她在常安坊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呢？如果你不爱霏儿，为什么会帮助霏儿出一口恶气要毒死黎娑呢？霏儿毕竟将来要母仪天下，你把她送上了荣华至极之位，但是不能护她一辈子，所以她必须经历一番磨砺……”
　　季丞相听着臂弯里的夫人轻轻的说着，她的声音一向这般温柔，真的很治愈。她说的是真的，可是……
　　“老爷，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他们会懂的。”
　　会懂的……
　　季丞相听到了这个词，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哽咽，他搂住季夫人道：“云儿，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谋划，甚至不为季家……”
　　“老爷，您是季家的主心骨，您好季家就好，我们每一个人才好。而如果您一旦有事情了，”季夫人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
　　“季相被卢延灏拒绝，还被季雯骂了，凭季相那火爆的脾气，今夜他无法入睡了。”黎宵收到消息就告诉了宁梓。
　　宁梓受不了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道：“收敛点，当成情报看看就得了，幸灾乐祸可就入戏了。”
　　黎宵马上丢掉情报，跑到床上跪在宁梓面前，道：“谨遵夫人命。”
　　宁梓指了指床边，黎宵立刻乖乖的躺下，伸出胳膊给她充当人肉枕头。
　　“季相会三顾茅庐吗？”宁梓问道。
　　“必然不会。”黎宵道。季相那个浅尝辄止的老毛病，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借机得意的向宁梓炫耀，他指使玉映，连续数十次的骚扰卢延灏，次次比他先获得情报，终于让卢延灏被他的实力折服，入伙了。
　　宁梓切了一声，道：“还不是你脸皮厚！”
　　黎宵在一旁嘿嘿的笑着，轻抚她的腹部。
　　“怎么了？”宁梓白了他一眼，这几天被他定制的营养餐喂得太好，以至于小腹都长肉了。
　　“我在想，”黎宵迅速的亲了一口她的面颊，道，“你这里是不是已经有我们的宝宝了！”
　　“胡说什么？我们结婚才几天啊？”宁梓被他想入非非的眼神吓到了。
　　“不一定，我听听！”黎宵把耳朵搁在她的肚子上，装模作样的道，“我听见宝宝在叫我了！他说爹，很高兴见到你！……”
　　宁梓哭笑不得，黎宵在她面前跟个傻子似的，是不是婚前他脑袋被哪里撞到了，万一是这样就糟糕了，以后遗传给孩子……
　　“怎么，夫人不信？”黎宵看着宁梓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道，“看来是怨为夫不够努力了。看招！”
　　“唉！你这个色狼！”
　　……

　　英老太君

　　
　　“夫君，”宁梓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在镜子面前转了又转，不甚满意，转头看着身后的黎宵道，“你看我这样得体吗？”
　　十月廿二，是皇后主持的听书节的第一天，此时宁梓成婚才刚刚一周，正好赶上了这个皇室妇女及朝廷命妇一年中最隆重的学习日。
　　一声柔婉的夫君，叫的黎宵骨头都酥了，他走过去，装模作样的打量着。
　　“不好看，太素净了！”黎宵捧住她的脸，连连摇头。
　　宁梓本来不甚满意，听黎宵挑刺她却不干了，道：“怎么素净了，这叫素雅！”宁梓捏了捏黎宵的俊脸，道：“这种讲究女性德行的时刻，一定要越质朴、越雅致才好。”
　　“非也非也，”黎宵很肯定的驳斥了她，“四德有妇德妇言妇容妇工。妇容虽然是指妇女的仪表要庄重，可是也指要符合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新婚燕尔，应该穿个粉红色的新装！”
　　“这……”宁梓听了黎宵恳切的意见，迟疑道，“好像也对呀！我去换个衣服……”
　　“傻瓜！”黎宵一下子乐的前仰后合，“这么听我的话呀！”他帮她顺了顺衣袖，道，“这套衣服就挺好，不用换。”
　　宁梓委屈的白了他一眼，黎宵笑着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道：“我的阿梓又乖又美，穿什么都好看！”
　　被黎宵夸，宁梓心里就是美滋滋的，她帮黎宵理着衣领道：“听说今天圣上就要见太子和季相引荐的华鹏了，华鹏不是研发了个能在水面上快速行驶的游艇吗？”
　　“是呀！”黎宵道，“季相一向如此热衷于讨父皇欢心。”
　　“父皇就吃这一套。”
　　“父皇吧，他这个人，虽然力图公正，但是谁对他好点，他的确就对谁更好点。”黎宵道，“这些年来，季相就是父皇手里的舵，让他向哪儿转，他就向哪儿转，事事都给你办妥了；又好像是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当然他比狗聪明的多的地方是，他总能猜准父皇的心思。父皇吧，离不了他。浴血沙场也罢，佐治江山也罢，终不及有个人在你心头暖一暖。即便超越了臣子的本分，或者逾越了国体法制，还是弹指间就原谅了。”
　　“那季相是岿然不动了吗？”宁梓笑道。
　　“天下就没有岿然不动的东西。”黎宵的笑容很阴险，“如果他真的岿然不动，又何必费尽心机的去讨好父皇呢？”
　　宁梓把他阴险的笑容捏成人畜无害的笑脸，道：“魏王下午要坐游艇去兜风了，那就好好享受吧！”宁梓拍了拍他呆呆的脸，道，“听进去了没有？”
　　黎宵啥也没听见，他捧住宁梓的脸，一下子就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激情的结果就是，宁梓顶着一张肿了的嘴坐上了马车，一路气哼哼的看着黎宵，委屈的道：“我参加的是妇德培训啊，你这样是让我公然挑衅吗，以后我在亲戚间怎么混！呜呜呜……”
　　“乖！我给你抹药，你忍忍！”
　　黎宵刚把蘸了药的指头伸出来，就被宁梓化身小狗咬伤。
　　好在黎宵任由她欺负，还是尽职尽责的帮她抹好了药。
　　宁梓一脸沮丧，到达目的地后连车帘都不敢掀，这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只见镜中她的嘴已经消肿了。宁梓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恶狠狠的瞪着黎宵，道：“你一个大男人，哪儿来的镜子？”
　　“我……要面见父皇嘛！”黎宵无辜的晃了晃手中的镜子道，“形象也是很重要的呀！”
　　“变态！”宁梓瞪了黎宵一眼。
　　宁梓在祥和门先下了车，她来的算很早的了，但是此刻门口已是车水马龙，黎宵陪着宁梓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下马车。
　　宁梓排着队走进了宫门，有宫车接送她们到达指定的地点，正是千秋园。千秋园中依然菊花如海。上次宁梓来还是九月份圣上生辰，一个月过去了，满园的鲜花还是那般繁盛。不过风稍有点冷，幸亏黎宵给宁梓准备了一件厚厚的斗篷。
　　位次都是确定的，虽然地上没写人的名字，但是女官很快速的把人领到了相应的位置上。宁梓这一排只有两个位置，另一个位置的人还没来，宁梓猜想那是鲁王妃常婼，毕竟，太子妃以外的皇子妃，就她们两个。
　　整个典礼场所，上首是皇后，副手是太子妃，接下来的位次依次是诸皇妃、女学究、长公主、诸王妃、公主、皇子妃、郡主、诸世子妃、朝廷命妇、二十名受表彰的妇女，浩荡荡的一大片人。乐官奏着庄严的乐曲，大家都仪容端正，目不斜视。宁梓被这肃穆的气氛所感染，常婼来了她们也只是以眼神示意，不敢交谈。不过宁梓还是有点担心常婼怀着孕会受不了这里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凉，常婼看出了她的心思，露出了一截暖暖厚厚的绒衣让宁梓安心。
　　场上的空位很快被填满，辰时已到，随着庄重的音乐声，皇后领着太子妃并四妃九嫔来到了会场。皇后在上首站定，宣布典礼开始，领着众人一同祭祀了黄帝之妻嫘祖。然后皇后赐座，发表了长篇的讲话，指出妇女修身齐家对于家庭和国家的重要意义。侯统领妻子长公主黎瑛、命妇代表卢夫人也都发表了讲话。众妇女纷纷鼓掌。
　　接下来便是妇女表彰大会。受表彰的妇女一共有二十人，是今年从全国范围内被选出来的典范妇女。大部分还是社会中下层的妇女。由女官念名字，五人一排，依次上场。然后每人有一女官将以她们的事迹做成的诗朗诵出来。接着，由太子妃捧着奖牌、皇后亲自授予她们“德妇”的牌子。
　　表彰大会宁梓本来以为很无聊，不料女官们朗诵的诗朗朗上口，文藻飘香，而且感情充沛，荡气回肠，而德妇们的事迹也可圈可点。有一个中年妇人，让自己的七个儿子从小习武，十五岁又都送上了战场，结果个个成了军官，不仅为国家效力，还光耀门楣；有一个年轻的妇女，因为产后不可抑制的肥胖，被丈夫抛弃，但是丈夫前脚抛弃了她，后脚染病死了。她前夫是家中的独子，前公婆很伤心。此女子不计前嫌，主动奉养前公婆。为了维持生计，她外出做生意，经过多年的打拼，她不仅富甲一方，而且还办了慈善堂奉养孤寡老人。她自己也再婚，虽然没有瘦下来，但是过得很幸福。还有一个妇女，是一个铁匠的媳妇，心疼丈夫，学会了打铁，在丈夫累的时候替换丈夫，不料在打铁的过程中研发了新的打铁技术，推广到了全国……平凡中做出不平凡的事，说的就是这些人了吧！
　　不过宁梓也有些惊讶，今年“德妇”的类型好像变了很多。宁梓前一世待字闺中的时候，虽是小门小户，但因为是京官之女，也是每年要在母亲的带领下严格学习“德妇”的事迹的，后来嫁给了季英，虽然为妾，但是作为丞相的家中人，更是要写好几千字的感想的。宁梓依稀记得，以前的“德妇”，动辄就是未嫁未婚夫便死了甘愿守望门寡终生奉养公婆的节妇事迹，要么就是女子主动为丈夫娶好几个小妾开枝散叶然后丈夫病了割肉做药引之类，都是舍己为夫的典范，像这种不负自己不负夫的例子有但不多，有也是搁在最后。而今年大多是这种自立自强的例子，让她着实有些震惊，看来朝廷对妇女行为的倡导方向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呀！不过这种变化，她举双手赞成！以前只把妇女当成一个没有自己感情的男子的附庸，而今日所倡导的才是让妇女发挥才智、更好的奉献家庭和社会的良性典范！看来皇后娘娘开窍了！
　　颁奖完了之后就是几位女学究来阐述她们对于妇女是什么角色、承担什么样的义务的看法，并且教育众人如何成为一个有德行的妇人。宁梓本来以为这一部分也会有重大的改变，不料竟然内容与往年差不多，还是教育大家如何成为一个为丈夫和家庭舍弃一切的妇女。而第一位发言的老王妃，她是黎宵奶奶龚皇后的妹妹，当年龚氏的二女，嫁给了黎宵四爷爷英王为妻，人称英老太君，她自从先龚皇后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辅助姐姐办听书节，是传统妇女德行的坚定的拥护者。她的观点多年都没有变过，就是妇女不能逾越闺门，要放弃个人的感情，一切以夫君为先，成为节妇是天大的光荣。她的女儿杜夫人虽然出身高贵，但也一生在守望门寡，并且成为了她发扬妇德思想的得力助手，两人一起呕心沥血多年，刊行了一本厚厚的《女德》，被天下众多妇女奉为圭臬。
　　虽然讲课结束了，但是她的话依然回荡在宁梓耳边：“阳为正，阴为副，阳长阴须消。男为阳，女为阴，妇女须以丈夫为尊，万事不可逾越，如若阴盛阳衰，则一家毁矣……”
　　宁梓耳畔回响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英老太君，演讲能力还挺强的，激情昂扬，涕泪俱下，她差点要认同她的观点了，不过就算她认同黎宵也不赞同呀，黎宵说了，妻子就是丈夫的另一半，是平等的，如果不平等，那怎么能过一辈子呢。更何况，宁梓根本不想把黎宵让给其他人，心想他拥别人在怀，她就已经气得要背过气了，如果他真的纳个小妾，估计她就要拿刀和黎宵同归于尽了。
　　彼时她还沉浸在洗脑的演说中，有些心虚的瞅了一眼那正被一群妇女围住讨教的老太君。这时常婼拍了拍她的背，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要和老太君一起探讨妇德了。”
　　“啥？”宁梓浑身一个哆嗦。
　　女学究们演讲完毕，就是自由讨论环节，众人移步到千秋园里的椒兰苑室内，为了更高效的进行交流，每二十人一组，一起品茶、听琴、讨论，最重要的是净化自己的思想。
　　“姐姐……”宁梓看着正激情洋溢的发表着演说的老夫人，有些发怵，“我害怕！”
　　“不要害怕，要指摘也是指摘我。”常婼笑道。

　　青蛙黎宵

　　
　　为了展现恭谨贤淑的良好品行，宁梓和常婼最先到达了椒兰苑的江离厅，参与讨论会的人陆续来了，有命妇，有郡主，皇后和侯贤妃也大驾光临，最后姗姗来迟压轴出场的是英老太君和她的女儿杜夫人。
　　杜夫人主持这次讨论会。按会议流程，由德高望重者一人先发言，然后每个人轮流发言，然后就一些具体的事例进行讨论。皇后请资历最老、名望最大的英老太君发言，老太君连呼不敢当，让一国之母皇后发言，皇后言该让专家发言，把发言机会又让给老太君，老太君嘴上说着不敢当，然后清了一下嗓子就开始发言了。她音调铿锵，有理有据，感情发自肺腑，深刻的阐释了女德是什么、为什么要行女德、天下妇女应该怎么做等重要问题，在场女性闻之无不涕下，群情激昂，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宁梓和常婼也发表了非常应景的观点，因为准备充分，她们的话也受到了热烈的赞扬。
　　杜夫人请皇后为众人的发言做了一个简单的点评，然后就开始了现象讨论环节。
　　“老身倒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讨论刚一开始，老太君便迫不及待的说话，看样子是憋了好久，她激动的都有些微微咳嗽，“世风日下，世间妇德不再，皆是被有些人败坏，这些人偏偏能装模作样。比如某些人，待字闺中时便离经叛道，公然抛头露面，操持营生，无异于牝鸡司晨，违背天伦；更何况接触男子，未婚先孕，纵为人怜悯，获得名分，逍遥一时，也难逃天谴。这样的人，竟还满口的妇女德行，你说好笑不好笑！”
　　此语一出，满座寂静。
　　宁梓更是震惊无比，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这说的不就是常婼吗？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就差直接指名道姓了！就算常婼的行为确实不符合当下妇女的规范，就算老太君是妇德领域连皇后都敬重的专家，就算她是常婼的长辈，这样公然的打脸也太伤常婼尊严了吧？！如果说不守妇德，宁梓还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和黎宵幽会，退婚了立刻和鲁王搞在一起，然后又当街和黎宵接吻呢，她怎么不说，不还是欺负黎安曾为圣上厌弃，欺负常婼家世低微、孤儿寡母吗？
　　再看看常婼，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沮丧或羞愧的表情，只是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多年的江湖打拼已经让她见惯所有的泼皮无赖，无视了所有的羞辱，这种无视是最好的嘲讽，足以让那个等着她气红脸的老太君气急败坏。
　　宁梓看了一眼众人，笑道：“老太君，这并不好笑呀。”
　　老太君正在等常婼的反应和众人的附和，不料竟直接被宁梓对呛，不由得一怔，眯着那松泡似的眼睛瞧着宁梓：“你说什么？”
　　众人见老太君怒了，不由得屏气凝神，连皇后和侯贤妃都特意看了宁梓一眼。
　　“妾说并不好笑。”宁梓直视老太君的怒目，道，“人生在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老子有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只要不影响他人，不侵害他人的利益，就不应该被他人议论，或者指使她怎么做。更何况，如果这个人所作所为，有益于国计民生，能为百姓造福，也是一方幸事。人们更应该颂扬和学习，让更多的人学做有益于社会的人！”
　　“这是什么歪理悖论！”英老太君气的直咳嗽，道，“天地有阴阳，人间分男女，主次不可乱，伦理不可违！男婚女嫁，两家合为一家，男子在外为国尽忠，女子持家育子，相辅相成，两不相乱，家庭才得以兴旺。家家兴，则国兴。妇女虽是辅佐丈夫，但其作用不可小觑，既为夫君打理家庭，使后顾无忧，又教育子女，绵延后福。如妇无德，则夫不得尽心于国，子不得延续祖荫，家必败矣！据汝所言之妇，自私自利，为所欲为，何以佐夫，又何以育子！”
　　“老太君所言极是，然妾不敢苟同。”宁梓道，“天地生阴阳，两相互成，阴生而阳消，阳长而阴减，相辅相成，乃两相平等，并无主次。主次实乃人为加之也。阳主阴次，并无道理，如论其理，有男无女，无以有子，子自女出，而不可自男出。子息为大事也，女为主则更近其理！此且不论，老太君方才言女子在外营生即是自私自利，那一家庭之中以男子为尊，女子为其尽心尽力而不得做其他事，依妾来看，男子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男子自尊自大、自私自利，老太君以为是公理，女子稍稍有所作为，便被百般批判。老太君只不过轻贱女子而已，何以堂皇冠以妇德一说。若老太君轻贱妇女，而老太君亦是妇女，岂不是自轻自贱。既自轻自贱，那老太君所言妇德之理便是轻贱之理，我等何须信之！……”
　　“无礼小辈，快住口！”听宁梓越说有攻击性，侯贤妃立刻喝止她，“快向老太君道歉！”
　　宁梓看了一眼严肃的侯贤妃，立刻起身，向英老太君道歉。
　　英老太君方才还怔着，经侯贤妃一提醒，这才发作，一下子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举起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宁梓道，“你……”
　　“英老太君，妾心直口快，方才无礼冲撞，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宁梓道歉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的诚恳，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英老太君就在女儿的搀扶下拂袖而去。
　　皇后看了一眼侯贤妃，侯贤妃会意，看着宁梓道：“跟我来吧！”
　　侯贤妃是带宁梓去给英老太君登门道歉，英老太君的女儿杜夫人出门相迎，说老太君在歇息，实则不想见宁梓。
　　侯贤妃遣人禀明了皇后，看着宁梓道：“随本宫回宫吧。今日须宴请你和你母亲一番。”
　　听书节虽然是妇德学习节，但更是皇室女性亲戚和朝廷命妇的感情联络会。学习结束后，中午妇女们可以在千秋园里的行宫饮食、小憩，下午的时间还要更宽松一些，只听女学究讲讲课，就开茶话会，聚在一起琴棋书画诗酒茶。虽然朝廷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不少，但是难得有这样的比较放松的时间聚在一起，贵族妇女和命妇互相多交流一下感情，便能更加团结，佐治丈夫同心为朝廷效力。
　　而不是所有的妇人都会聚在千秋园，也有一些和宫妃熟络的，会被邀请到宫里小聚。
　　宁梓跟着侯贤妃来到了贤德宫，这是她第二次来，感觉像是昨天才来一样，满目都是熟悉感非常强烈的庄严肃穆。二人来到广荫亭就坐，侯贤妃一边欣赏着秋日也甚为葱郁的花园美景，一边呷着一杯清茶。见宁梓垂头坐在对面，她不由得皱眉道：“方才不还八面威风吗？怎么现在倒委顿起来了？”
　　宁梓一下子起身道：“母妃，儿臣妾适才莽撞，口不择言，犯了大错，日后一定勤谨自律，不违规矩。”
　　却听侯贤妃一声轻笑，宁梓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侯贤妃笑看着她，道：“坐吧。”
　　宁梓赶紧听话的坐下。只听侯贤妃笑道：“你注意到你走的时候皇后的眼神了吗？”
　　宁梓摇摇头，她当时自悔失言，只敢低头走，哪敢抬头看什么皇后的眼神啊。
　　“皇后很赞赏你。”侯贤妃道。
　　“赞赏我？”宁梓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今日的颁奖仪式那些德妇标兵不正是皇后选择的吗？这可和那个英老太君的观点大相径庭呀，难道……“难道皇后并不赞成英老太君的想法。”
　　侯贤妃点点头，道：“是的。英老太君是龚氏妇德传承的中流砥柱。龚氏女子历来恪守龚氏妇德，在内贤良治家，在外团结家族。龚氏嫡脉，历朝担任皇后，也以此妇德规诫天下女子。先父皇之妻，也是前一任龚氏皇后和她的妹妹英老太君，依然在致力于此。季皇后久不认同此妇德，然龚氏尚在，不仅能左右朝堂，且其影响力依然绵延闺阁内院之中。龚氏妇德很受一批妇人的支持，连皇后亦不敢贸然改之。是以十八年未变。今日皇后从德妇表彰入手，算是正式拉开了向龚氏妇女宣战的大旗，而你，正巧变成了她的号角手。”
　　“这……”宁梓有些讪讪的，抬眼看着侯贤妃道，“那母妃您不会因此……”因此不高兴吧？
　　“这事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个看客。”侯贤妃道，“不过作为婆婆，我倒是挺喜欢你的这种仗义执言的，何况把那位一向口舌灵活的老太君也怼的哑口无言！”侯贤妃说着，竟捂着嘴笑了起来。
　　见婆婆笑了，宁梓也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
　　侯贤妃和宁梓聊了一会她婚后在王府的生活，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黎宵小时候的趣事。黎宵这个好面子的家伙，在她面前塑造出了一个英伟不凡的天才形象，什么三岁熟百家，五岁就上朝，七岁就与他国风度翩翩的外交，仿佛自幼便无所不能。但从侯贤妃口里宁梓知晓，黎宵幼年跟其他顽皮的孩童没有什么区别，喜欢上树掏鸟窝，喜欢到湖里捉鱼，不喜欢读书，热衷于和墙对话，更奇葩的是，别人遛狗，他遛鸟，拿根绳子拴在鸟儿的脖子上，鸟儿一飞他就把鸟摁在地上，还让小太监牵来一只狗给鸟儿演示正确的做法，黎宵还学青蛙跳，后来当天晚上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哈哈哈哈……”
　　宁梓为了维持仪态，捂着嘴都要笑出内伤了。
　　正巧这时通报，黎宵和卢夫人来了。想到卢夫人那一张冷峻的脸，她可是龚氏长女呀，没少被英老太君教导，宁梓不由得发怵，赶紧收敛了笑容。

　　来往之礼

　　
　　侯贤妃亲自在院中迎接，卢夫人受宠若惊，想要行礼，侯贤妃连忙扶住她道：“亲家不必多礼。”然后两人一起携手走在前面，寒暄着。
　　“阿梓！”黎宵看着宁梓，刚喊了个名字，宁梓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开口她便想到了侯贤妃给她讲的他小时候学青蛙的事。
　　黎宵这厢一头雾水，那厢卢夫人倒是听到了，她立刻转头，神情严肃的看着宁梓喝道：“放肆！”
　　宁梓一下子垂下了头。
　　侯贤妃连忙打圆场道：“自家儿女，不必拘谨。”
　　卢夫人冷冷的看了宁梓一眼，向侯贤妃拜道：“老身失职，教出此等无礼之女，违礼悖德，竟公然在听书节上忤逆长辈，致使皇室蒙羞，还请贤妃娘娘恕罪！”
　　原来刚才宁梓前脚刚随侯贤妃离开，后脚她的光荣事迹便传遍整个千秋园。众人无不骇然。而脸皮很薄、视礼法为大本的卢夫人更是又怒又愧，只是旁边有人不好表现出来，而讨论会散了，贤德宫宫人便引她赴宴，而路上碰见了女婿黎宵，两人便一路入宫，而她一路都惭愧不已。
　　“秦国夫人太拘谨了，”侯贤妃扶住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叫过您一声姐，多年以来生分了，一直以封号相称，如今结为亲家，我还是想称您一声姐，”见卢夫人想要推拒，她连忙道：“就算是为星儿，我也该叫您一声姐。”
　　星儿是早逝的龚贵妃龚如星的闺名，听到这个名字，卢夫人浑身一颤，没有半分言语。
　　“姐，当年我和星儿是要好的姐妹，即便在宫里这般险恶的地方，还保有金兰之谊。她逝去的前几日，曾说让我代为照顾她的孩子，还有她的姐姐，她说她最忘不了身为大姐的你对她的教导，但是她被宠坏了，处处违逆，终成恶果，她希望我代她叫您一声姐姐，也让疼爱她的您有个念想。可事后我找到您，您却说尊卑有分，断然拒绝了。如今你我又为儿女亲家，或许是星儿在天有灵，让我们亲近起来。您也就别客套了！”侯贤妃道，“或许，您是怪我上次请您入宫听戏唐突了。您若还耿耿于怀，那我在这里向您致歉……”
　　“不敢当。”卢夫人赶紧拦住了侯贤妃。
　　黎宵道：“岳母大人，小婿自认为阿菁做的没有什么不对，听书节上，诸位妇人本来便可各抒己见，沟通思想，不能因为阿菁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英老太君不一致，就说她是冲撞长辈吧！”
　　“宵儿！”侯贤妃喝住了黎宵，毕竟英老太君是卢夫人的二姑，早年还颇为教导了她一番，更何况龚氏一族的妇德，卢夫人一直传承。黎宵这个小辈还没有资格议论来去。她请卢夫人坐下，道，“姐，宵儿虽然唐突，可他的话也有点道理。小妹在这里说说自己的想法，您不会见怪吧？”
　　“娘娘但说无妨。”卢夫人道。
　　侯贤妃道：“龚氏女眷传承妇德数百年，其情可感，其行可嘉。龚氏妇德，绳墨妇女操行，促进家国兴旺，大裨益也。然时移世易，万事皆变，而妇德不变，难免有些许不合时宜。”侯贤妃顿了顿道，“我们身为国之妃子、夫人，领天下妇女行有德之行，不仅身体力行，还要将规范呈文。如果一旦社会形势变了，我们没有及时查漏补缺，或是更新事实，也是有所失职的。”她看了一眼宁梓道，“依我看，菁儿的这个做法虽失之莽撞，但对于天下妇女该如何自处提出了一种新思考，也是利国利民的。”
　　宁梓有些动容，黎宵帮她说话是应该的，否则她回家不打断他的腿，可是侯贤妃为她又是放低身段又是说了这么多，真的让她有点小感动。
　　而侯贤妃一席话说毕，卢夫人看了一眼宁梓，正在感动着的宁梓立刻缩了缩头。
　　卢夫人见宁梓一脸怯怯的，竟微微一笑，看着侯贤妃道：“娘娘客气了。老身并非迂腐之人，新时有新时的妇德，这是大势所趋，如若不变更，才是顽固。何况老身虽是龚氏出身，亦曾再嫁卢氏违背龚氏妇德，且已为卢氏妇，所遵妇德亦是卢氏妇德，而非龚氏妇德。”她又道，“有自己的观点，领异标新没什么不对，但是言语之中，针对长辈，这便是无礼之处。”
　　“母亲，是英老太君她公然羞辱鲁王妃，如果女儿不帮她说话，她该多难堪……”
　　宁梓话说到一半，被卢夫人一看，蓦地蔫了。
　　卢夫人道：“看看，我刚才说什么了？”
　　宁梓立刻低下了头。
　　侯贤妃笑道：“行了，姐，来我这宫中也不是专论妇德的，时间不早了，该开宴了。”
　　卢夫人道：“好，有劳娘娘了。”
　　“姐，这边请。”
　　黎宵看着侯贤妃和卢夫人走在前面，他一把拽住她，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宁梓拧着脸，想到了侯贤妃给她讲的他小时候的趣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不告诉我？”黎宵一把把她摁在墙上，嘴就凑上来了，“信不信我让你的嘴再变肿？”
　　“不要啊！”宁梓挣扎道，“我下午还要参加妇德培训！”
　　黎宵在她的唇上轻吮了一下，敲了敲她的脑门，道：“就知道妇德培训的小傻瓜！”
　　侯贤妃、卢夫人、黎宵和宁梓四人吃了一餐饭，大概是有黎宵这个活宝在，众人只见的气氛明显的亲切了不少。
　　饭后，黎宵告辞回英萃殿那边了，侯贤妃和卢夫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小憩起来。宁梓则跑去参观黎宵十六岁前的卧房，房内陈设规规矩矩，并没有什么有个性的东西，可见黎宵长大后把一切幼稚的东西都收敛了，变得不好玩了嘛！而宁梓一进黎宵的卧房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直接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下午，由著名的两位女学究为众人上课，她们对于妇女德行的看法比上午的陈规陋矩要先进了许多。提出了妇女在教养子女时更亲近一些，自立自强有利于更好的引导子女、塑造子女的世界观的观点。这两位女学究明显是皇后的人。宁梓偷偷斜眼看向英老太君，上午被她一气，下午再被这两位学究一气，不知道晚上回去会不会气病。
　　演讲很快就结束了，下午也没有讨论会，就是一个展现女性德行的茶话会，会上妇女可以通过演说展现妇言，也可以弹琴、作画展现妇工，直接交谈联络感情也行，当然如果一直吃东西就会被人诟病了。而宁梓常婼这样的新媳妇可是会被拉在前头表演的，众夫人都等着对她们评头论足。
　　“你准备表演什么？”宁梓问常婼，“作诗吗？”毕竟常婼当年可是名动一时的京派女诗人，还让黎宵和黎安等众多贵族子弟都纷纷为她倾倒。
　　“不了，刺绣吧。”
　　“刺绣？”宁梓好生惊讶。
　　常婼看见宁梓吃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她浅笑道：“我幼年的确坚决不学绣花，因为我觉得绣花浪费时间又没有什么功用，比如你把衣服绣得好看一点又如何，不好看和好看的衣服都能穿着。还是安教会我的。”
　　“鲁王？”宁梓吃惊的嘴巴都没有关住过。
　　“是啊，你别看安平时看起来很随和，但他曾经也是一个很暴躁的人呢，他为了磨炼自己的心性，去学绣花，见我容易情绪激动，还教给我。其实我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他绣的那么有滋有味，我也跟着学，后来果然有耐心了很多。”
　　“那今天你绣什么？”宁梓道。
　　“绣什么？”常婼看着高远的秋日蓝天，道，“纷纷桃花，淡淡流水，那我就绣个桃花逐流水吧。”
　　宁梓看着她深陷在回忆里的神情，忽然有点感伤，她道，“我准备弹一首琴曲。”
　　“挺好呀，”常婼道，“卢小姐的古琴，也是一绝呢。”
　　宁梓听了，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卢菁的古琴的确不错，但是她宁梓的却很一般呢。不过她喜欢弹琴，琴音一响，一切的纷纷扰扰都堕入尘埃之中。几天前她就开始准备，她准备的是书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又有黎宵这位书法家的指导，她笔锋已经越来越像卢菁了。
　　“为什么不准备琴曲，”黎宵站在她身后，边握住她的手带她写字边问，“我的阿梓可是很喜欢弹琴的呀！”
　　“我……”宁梓迟疑着。
　　“怕自己被怀疑？”黎宵笑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喜欢什么，就随心去做吧。就算被怀疑，还有我呢！”
　　宁梓点点头，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卢菁的阴影里。
　　“我出恭去！”宁梓抬头见园中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在展示才艺了，她忽的有点紧张，准备先去一下茅厕。
　　“今天一定要好好发挥，宁梓，加油！”
　　宁梓暗中给自己打气，脸上盈起了笑容。然而人倒霉的时候连笑一笑走一走都是错的，她以正常的速度转过回廊，迎面正巧撞上了一位老妇人，冤家路窄，正是那个被她气着了的英老太君。她往左边一让，停下来，正准备行礼，可老太君低着头没看见，走路也歪歪斜斜，竟然也往左边走，而且不知为何速度比较快。快要撞上的时候老妇人才发现眼前有人，然而被脚下一个台阶一绊，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宁梓连忙扶住了她。这一扶，老太君看清了宁梓的正脸，宁梓还没问好，就忽的左脸颊一疼，被重重打了一巴掌。
　　宁梓整个人蒙了，呆站在原地。
　　“母亲，别怕，那是荣王妃的狗！不咬……”杜夫人从那边走来，正巧看见了魏王妃扶母亲，但母亲却扇了魏王妃一巴掌，整个人也怔住了。
　　“看什么！”英老太君见宁梓直直的盯着她，骂道，“无礼之辈，挡老身道路，还伺机绊老身！”
　　宁梓捂着脸，看着英老太君，忽的一笑，道：“英老太君，您这爱护小辈的妇德，言传身教，妾受教了。”
　　“绵里藏针，你这话夹枪带棒，当老身年纪大了，便听不懂了吗？”英老太君看着宁梓这嘲讽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道，“你受了什么教，给老身说清楚！”
　　宁梓拿开了手，露出白皙的小脸上红通通的五指印，笑道：“睚眦必报，颠倒黑白嘛。”
　　“你！”英老太君再度扬起了巴掌。
　　“啪！”
　　狠狠的一巴掌，却不是落在宁梓的脸上。
　　宁梓惊讶的抬头，只见是侯贤妃突然从回廊上下来，狠狠的扇了杜夫人一耳光。
　　“侯姝，你干什么！”
　　英老太君看着女儿杜夫人脸上的巴掌印，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干什么？”侯贤妃的眼神一瞬间分外狠辣，“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着便来到宁梓旁边，轻抚了一下她的面庞，道，“我们走。”
　　宁梓看了一眼似乎被侯贤妃的表情吓住了的英老太君，紧跟着婆婆走了。
　　“母妃，谢谢你！”宁梓心头暖暖的。
　　“不用谢我。”侯贤妃道，“遇到了先英王妃，不用跟她废话，她敢动你，我们百倍的还回去。”
　　“嗯。”宁梓听着，十分感动，婆婆这么快就把她看做自己人了。不过，她有点好奇，婆婆是看见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了吗？
　　侯贤妃摇了摇头，道：“先英王妃就是那样的人，老来更无理取闹了。”
　　宁梓吐了吐舌头。
　　两人来到了最近的芳英阁，侯贤妃正吩咐宫女拿药，却见皇后那边的宫女香草拿了个小篮子来了，道：“皇后娘娘问贤妃娘娘好。这是娘娘给魏王妃准备的药，娘娘说，王妃受苦了。”
　　侯贤妃点点头，命人接过药，道：“臣妾也问娘娘好，感谢娘娘的关心。”
　　宁梓也道：“儿臣妾问母后安，谢谢母后关心。”
　　侯贤妃赐香草一块金子作为答谢，然后命人将其送出去。
　　“母妃，”宁梓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皇后给的药，道，“皇后的药，我们要用吗？”
　　侯贤妃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说呢？”
　　宁梓吐吐舌头，自己是多嘴了。皇后的药，自然得好好保存。
　　侯贤妃遣宫女帮宁梓上好了药，正悠闲的坐着品茶，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走进来通报：“娘娘，英老太君说受了委屈，要见圣上呢！
　　一个巴掌的事，不见皇后，直接见圣上，老太君有这么大面子吗？
　　事实上，她是有的，因为正是受龚氏妇德的熏陶，龚皇后、英老太君姐妹没有因圣上的生母是失宠宫女且身居陋巷而苛待，还在其去世的时候说服圣上为其安葬。之后也没有少照顾圣上。圣上有一次为了保护九弟康王，身负重伤，还是英老太君从宫外找来了名贵的药材，圣上才得以续命，因此英老太君这么多年来作威作福，甚至和皇后对抗，圣上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身孤儿寡母好苦啊，竟然被小辈欺凌至此！奴儿，我要见奴儿！”
　　奴儿是圣上的小名，英老太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哭边说，身边围着众多的身份高贵的拥护者。皇后刚刚到达，试图安抚老太君，老太君根本就不理她，只一个劲的要见皇上。皇后站在一旁好生尴尬。
　　这时皇上身边的一个亲卫官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英老太君方才撞宁梓的时候眼神不好，现在老眼倒是尖的很，竟然是这群人中最先发现亲卫的人。
　　“奴儿，是奴儿要来为老身作主了吗？”老太君在拥护者的扶持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皇后娘娘，陛下、太子、魏王在醉烟湖遇刺！请您速速回宫！”
　　圣上遇刺？众妇人无不惊骇，连英老太君也停止了哭泣。
　　“知道了，本宫随后就到。”季皇后派太子妃留下来安抚众人，派千秋园顾侍卫长护卫大家的安全，便匆匆起驾，赶往内宫。
　　“娘娘，王妃，不好了，陛下和王爷遇刺，皇后娘娘已赶往内宫，请二位速速移驾。”侯贤妃正在帮宁梓分析面圣的对策，二人突然得了通报，都惊了一惊。
　　侯贤妃忽的一下站起来道：“陛下如何？宵儿如何？”
　　太监道：“皆生死未卜！”
　　“什么？！”

　　疾速追杀

　　
　　天高气朗，好端端的秋日，皇宫醉烟湖一片水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却忽然刀光血影，让人心惊啊。事情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三日前，由太子洗马张州立大费周章请来的民间发明家华鹏的新发明——疾速水上游艇组装成功，季相小试一番，效果惊人的满意，于是上报圣上。圣上早就知道太子和季丞相请来了华鹏，也早就知道华鹏在鼓捣什么惊喜，龙颜大悦，约定今日见华鹏。
　　上午圣上在忙军机大事，还和燕国太子文琼说了一下临别的感言，中午终于得空，接见华鹏，太子，季丞相陪侍。华鹏虽是个发明家，但也是一位隐士，谈吐不凡，举止清雅，让人忘之见俗。而整个皇宫、整个京城最重的就是俗气，因此圣上十分喜欢华鹏。他没有过多的问华鹏的发明，而是问了很多华鹏隐居的生活。华鹏既醉饮于闹市，亦逍遥于山林；染脂粉与风月，亦消尘于泉流。说的圣上都有点羡慕了。
　　午膳过后，便是小憩。圣上心情好，一觉醒来，精神爽利，在太子、季相、侯爽、季茂等人的陪侍下，与华鹏一起来到了醉烟湖。只见湖边停靠着一架钢铁船，大约能坐四五个人。形状跟普通的船差不多，只不过后面放舵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转盘，用此来控制方向。华鹏介绍说，这船的动力是石漆，能够使船在水面上行驶的很快。
　　华鹏请圣上登船，季丞相连忙制止，先派人检查了一番此船有无被动手脚，再让华鹏先演示一遍，以护卫圣上的安全。
　　华鹏于是在醉烟湖上演示一遍，只听船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如离弦的箭一般的飞滑在水面，把一向以快著称的皇家船队远远的甩在后面。圣上不由得十分欢喜，直道：“冯舟御风，快活之至！”
　　太子和季相见圣上对游艇展现了极大的兴趣，对视一眼，十分欢喜。心想张州立这么多日的功夫没有白费，他们的期待也没有落空。
　　正当两人欢喜之际，圣上的一句话让两人内心瞬间都气虎虎的。只听圣上说道：“这快艇还需要驾驶，把宵儿喊来，让他跟华先生学学驾驶！”
　　宵儿？黎宵？！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辛苦种出来的果实让黎宵那个臭小子分一杯羹？！
　　要怪就怪黎宵那个小子聪明！
　　要怪就怪黎宵这家伙深得圣心！
　　要怪就怪黎宵是圣上最喜欢的儿子！
　　任凭太子和季相恨得牙根痒痒，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崔融派人把黎宵从修史的英萃殿里请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带着有色眼镜的太子和季相的眼里，黎宵就算一个简单的问候都是在向圣上行谄媚！
　　“见过华师傅！”
　　聪明的黎宵瞅见圣上欣赏的目光落在华鹏身上，便立刻恭谨的向华鹏行了礼，圣上欣慰的点了点头。太子和季相则内心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那由华先生带我们走一遭！”圣上带上黎宵，还有两个亲卫，一起上船体验。
　　太子面色温和，可如果不是因为圣上看着，他脸估计早就青了。父皇第一次出游，这功劳可不能让黎宵给抢了！于是他看着圣上，主动请缨道：“儿臣请随侍父皇。”
　　“你？”圣上看了一眼太子，道，“你又不会游泳！”
　　太子脸一黑，但在众人发现之前迅速的维持住了敦厚的笑脸，道：“虽不习水性，愿护卫父皇左右。”
　　圣上瞧着太子，他武艺也一般般，护卫什么！而且太子这人无趣的很，每次他出现在哪儿，哪儿的空气里就自动带着一种沉闷的气息，这次畅快之行，太子跟上来干什么！正想说出口，一看太子那真诚而又期待的脸，又迟疑了，也是，今日太子和季相，不就是为了讨他欢心吗？他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和黎宵争斗的那些事，带黎宵而不带太子，也确实是有失偏颇了。于是他点点头，道：“太子也来吧。”
　　“是，父皇!”太子十分欢喜。
　　圣上看着太子那高兴的脸，又不甚满意了。这孩子，身为当朝太子，格局太小，只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总让人看着不欢喜。不过算了，今日心情好，还是尽情的游冶吧。
　　“陛下，开船了！”华鹏道。
　　“先生请!”圣上一抬手。
　　游艇启动了，众多旗帜猎猎的皇家船只簇拥着一起行进。太子陪圣上站在甲板上，两名亲卫随侍，而黎宵则站在狭小的船尾跟着华鹏先生学习驾驶。
　　游艇疾速掠过水面，飞速的气流冲击着面庞，宽大的袖袍被风灌满，让人有一种飞翔般的感觉。
　　看着四周景物一晃而过，圣上不由的朗声大笑，道：“风驰兮，波荡兮，羽化登仙兮！”
　　“是啊父皇！身在水面，如入天宫，”太子在一旁附和道，“多亏了华鹏先生，匠心独运！”
　　“你也有心了，”圣上赞许的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得到了夸奖，十分高兴。
　　圣上转过头去看华鹏，道：“这石漆的动能这么厉害，华先生有没有什么其他相关的发明。”
　　“有。”华鹏边开船边道，“有了石漆能够建造水上交通工具快艇，亦能制造快速的陆路交通工具，我造了一种车，一小时行进的路程相当于一匹快马走十小时的路程。如果运用这种交通工具，我国东西南北之间的交通将更加便利。我还在研制一种燃烧石漆的飞行工具，可能比陆路的更快一些。”
　　圣上听了，觉得十分惊奇，赞赏道：“华先生的发明成就真是空前的卓著啊，你的这些发明朕很感兴趣，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呢？”
　　“皇上想看这些发明？”华鹏忽的古怪一笑，“恐怕是看不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当众拒绝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了，圣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而太子的脸色更是难看，人是他请来的，那不知好歹的山野村夫的错也会算一部分到他头上。
　　正当整个游艇上的气氛变得古怪的时候，黎宵抬眼看见华鹏抬手去按方向盘旁边的一个按钮，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大喊：“父皇小心！”然后抬手去擒表情古怪的华鹏。
　　华鹏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在黎宵面上撒了点粉末，黎宵眼睛立刻被迷住了，船一晃，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两手扶在了栏杆上。而他的手脚却立刻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镣铐给“咔嚓”的扣住了。
　　而与此同时，“咔咔”几声，甲板上也突然冒出了机关，八条脚镣把船头四人的脚牢牢的给铐了起来。
　　“狗皇帝！去死吧！”
　　华鹏在圣上面上啐了一口，随即又按了一个按钮，然后跳入湖中。
　　怔愣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太子冲着水上护卫队大喊：“有刺客！快来人！救驾！”然而水上护卫队被快速行驶的游艇甩的老远。霍队长用望远镜看见了这边的异状，然而那快速的游艇依然在飞驰，不是他们能赶上的速度。他一边大呼救驾，一边命侍卫们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在太子扯着嗓子呼救的同时，却听甲板上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什么声音？”黎宵侧耳细听。
　　“嗡……”
　　甲板上还响起了阵阵蜂鸣，四人的脚底轰轰的震动起来，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不好，可能要爆炸！”亲卫徐捷道。
　　“什么！”想到鞭炮爆炸后只剩粉尘和碎片，太子一下子惊的声音都尖利起来了，“救驾，快砍断！”太子抽出宝剑同两个亲卫一起，奋力的砍圣上脚下的镣铐。
　　可那镣铐不知是用什么铸造的，“铿铿”的砍的剑都折了，镣铐上竟然还没有一点印子。
　　“滴——”
　　滴滴声突然拉长，太子手一抖，剑掉在甲板上，船晃了晃，剑竟然滑进了湖里。太子不管不顾，他神情惊骇的一捂耳朵，闭上眼睛。然而啥也没发生。睁开眼看着圣上不甚欢喜的眼神，太子有些沮丧。
　　只是那一声长“滴”之声之后，“滴声”恢复了原来的短声。
　　“陛下，这可能是隔一段时间记一次时。”徐捷对于爆炸*装置有一定的研究，道，“可能长响五次或三次就真的要爆炸了！”
　　“那快砍断镣铐！”太子懊悔方才将剑掉入湖中。
　　“这镣铐可能就砍不断。”一直被双手双脚扣在甲板上的黎宵道，“倪采，你把手伸过来，”他叫离方向盘最近的亲卫倪采道，“按方向盘右边的按钮，对，那个蓝色的。”他抬头向圣上解释道，“父皇，刚才儿臣看见华鹏按了这个按钮，就触动了镣铐机关。另一个按钮应该是控制爆炸的，整个后舱就这两个按钮，儿臣觉得此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刚按了一下按钮的倪采的双手就被从铁板下面冒出来的镣铐扣住了。
　　“四弟，你这是在添乱呀！”太子皱着眉头。
　　“大哥，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不如一试。”黎宵说着，看了一眼倪采道，“你再按下试试。”
　　倪采又按了几下，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太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是分明的嗤笑，但是眼神落在脚上的镣铐上的时候又现出几分绝望。
　　“快帮父皇砍镣铐！”快点砍断父皇的镣铐，这样就轮到他了！
　　“咔咔！”
　　太子话音刚落，竟然自己脚上的镣铐裂成了两半，然后刷的缩回去了。众人惊呆了，太子也不敢相信的动了动脚。
　　“倪采再按！”黎宵赶紧道。
　　倪采又继续按，太子有些畏惧的跳了起来，而镣铐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脚下，反而侍卫徐捷的脚铐被打开了。
　　众人正欢喜着，却听黎宵道：“糟了，前面是怀英岛！”
　　众人一回头，只见前方正是圣上命人修建的一座位于湖心的人工小岛，岛虽小，但那也是岩石修建的，撞上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徐捷，你过来掌舵！”黎宵让徐捷跳进船尾，又道，“倪采，你看我干什么，继续按！”
　　“是！”
　　这下倪采自己的脚铐被打开了，只是手铐还纹丝不动。
　　“王爷，糟了，这个方向动不了了！”徐捷使了浑身的力气也没有拧动，“快艇停不来了，也变不了方向！”
　　而此刻倪采再按按钮，再也没有镣铐被打开。
　　怎么办？马上就要撞上了！太子绝望的心直发颤。
　　且不说船以这么快的速度撞上小岛会船毁人亡，更可况这船里还有炸*药呢，那一撞恐怕直接成了一个火球了呢！
　　都怪父皇，这湖里本是没有岛的，他偏要在湖里俢一个岛，耗费人力物力财力不说，现在连小命都要丢了。
　　“要不按另一个绿色的按钮试试。”倪采说着，抬指准备去按。
　　“不行！”徐捷呵止道，“那个是启动和控制爆炸的按钮，一按可能都爆炸了！”
　　倪采一听，赶紧缩回了手指。继续按那个蓝色的按钮。
　　“可能按钮和方向盘不能同时按，”黎宵道，“倪采你先停手。”
　　“是！”
　　“徐捷你继续！”
　　“是！”
　　“快点！要撞上了！”岛近的吓人，按这船的速度，眨个眼可能就被撞个粉碎然后烧成焦炭。太子急火火而催促着，而看一眼圣上，圣上脚被铐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既不看他，也不看黎宵他们。不是被吓傻了吧！太子想道。
　　啊！
　　靠近小岛有一些漩涡，快艇扬起的水花变大，浇湿了众人的身体，水冰冷。
　　“滴——”
　　骇人的长鸣再度响起，是不是要爆炸了？!
　　“王爷，还是推不动！”徐捷额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糟了！要撞上了！”倪采道。

　　王氏大义

　　
　　“护驾！”侯统领和霍队长大喝。
　　然而刀尖离圣上的心口已经很近了。圣上刚换了衣服，身上没有佩刀剑，而身侧是黎宵的担架，不方便躲闪，于是欲抬臂徒手抓住华鹏的刀。
　　却听“咻”的一声，一支铁箭射来，刺中华鹏的手，华鹏惨叫一声，手中的尖刀掉在了地上。
　　圣上抬头一看，只见宁梓在担架的另一边手持袖箭，射中华鹏。
　　众侍卫一拥而上，将华鹏制住。
　　“狗皇帝！真后悔没有在船上杀了你！……”
　　华鹏刚被抓住就在那里骂骂咧咧，侯统领命人封住他的嘴捆起来听候圣上发落。
　　圣上没有理华鹏，只是看着宁梓，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黎宵，道：“你们夫妇，今日各救朕一命！”说着挥手让太医先对黎宵做急救治疗。
　　“儿臣妾不敢居功。”宁梓跪在圣上面前，献上手中的袖箭。
　　圣上一看，忽然睁大了眼睛，接过袖箭，只见竹筒上刻着一个“安”字，他疑惑的看着宁梓。
　　宁梓道：“父皇，这是儿臣妾从千秋园赶来时，鲁王妃交给儿臣妾的，她说这是鲁王留给她的，让她作防身之用，而今日她转借给儿臣妾，让儿臣妾防身。因此今救父皇，亦是鲁王及鲁王妃之功尔。”
　　圣上捧着袖箭，一时间眼睛里竟有泪水涌出，这样的袖箭他本该也有一支，黎安八岁那年，亲手做的送给了他，上面还刻了一个安字。
　　“父皇，这是安儿的发明，送给您防身！”
　　他看着黎安那双很像前晋王的眼睛，径直的把袖箭扔在了地上：“男儿何须用此袖箭。”
　　黎安一脸伤心，默默的捡起袖箭，站在一旁。
　　安儿啊……
　　常婼自从成了鲁王妃以后，作为一个没有根基又很出格的王妃，的确受了很多苦，然而就像对黎安不怎么上心一样，他对常婼这个儿媳态度也挺一般，以至于很多势利眼就趁势欺负她。看来他得好好整顿一下这些人了。毕竟常婼是他盖章明媒正娶进来的儿媳，谁敢轻慢！
　　圣上把袖箭还给宁梓，道：“是汝并鲁王夫妇方才救朕一命。”
　　太医对黎宵初步的诊断，说是黎宵昏迷，受伤严重，能不能醒过来还得进一步诊治。黎宵被抬走，侯贤妃和宁梓跟了过去。
　　圣上的眼神落在被五花大绑对他恨意满满的华鹏身上，正准备说话，却打了一个打喷嚏。
　　“陛下，您请回宫，天气寒凉，莫要伤了身子！”皇后在一旁劝道。
　　圣上还未说话，又打了个大喷嚏，季相也道：“陛下，请回宫吧！”
　　圣上没搭理季相，一抬手，崔融便道起驾回宫。
　　元和殿，圣上匆匆喝了碗姜汤，就开始审问华鹏。
　　“你个假仁假义、狼心狗肺的狗皇帝！你杀我全家，我生不得报仇，死也要缠着你一起下地狱！”华鹏嘴上的布条一扯开，就开始大骂。
　　杀他全家？圣上一脸疑惑。不过他杀过的人太多了，一时间也记不清。
　　“胡说八道！竟敢污蔑圣上，华鹏你父母儿孙皆健在！如何说圣上杀你全家。”季丞相连忙指着华鹏的鼻子骂，却遭到圣上的一记冷眼。
　　“哈哈哈……”华鹏仰天长笑，道，“也罢，今日杀不了狗皇帝，就将你这个狗皇帝的罪行公之于众！”他咳嗽两声，道：“我不是华鹏！我是王义存！”
　　什么？不是华鹏？
　　众人皆惊，最惊讶的当属太子和季丞相，倒了这天大的霉，他们的脸已经黑了。
　　卢延灏立刻派人揭下他伪装成侍卫的人皮*面具，露出的脸是华鹏的脸，再揭下一张面具，这才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王义存？圣上在脑海里想了想，忽的一怔，这个人，他的确见过，而他的名字，还是他取的。
　　“狗皇帝，当年你攻打叛军，走到山林里迷了路，我家是山林猎户，收留了你和你的下属两天。可你却怕我们泄露你的踪迹，杀了我全家！要不是我被二姨提前抱下了山做客，恐怕也就死在襁褓里了！”王义存像一只红了眼睛的狮子，他看着圣上眼里是刻骨的恨意，“杀亲之仇，不共戴天！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王义存的话没有说完，嘴就被侍卫封上了。
　　“王义存，你弄错了吧？”侯统领道，“当年圣上被王家所救，深为感激，王氏为叛军所俘，坚决不透露圣上行踪，被叛军所杀。圣上平叛以后，有感于王氏大义，特意封该山林为王氏山，为其建祠堂，并延请专人奉养祭祀。圣上还命朝廷刊行了《大义王氏集》以纪念他们的事迹，还亲自题词。他们的事迹广为流传，你竟然不知道？”
　　“什么《大义王氏集》，什么祠堂奉养，全是掩盖真相、歪曲事实的谎言！是贴在破朽不堪的墙壁上藻饰罪恶的墙纸！当年你将我一家十口斩杀殆尽，手段残忍，开膛肢解，连我两岁的姐姐也不放过，以便你们为恶尽兴！为了防止天下口诛笔伐，便命人写了《大义王氏集》，让民间广为流传，以便盖过本该有的舆论。恩将仇报，还有脸让别人以为你有恩必报！现在世人皆不知真相，你以为你便高枕无忧了吗？!哈哈哈，我告诉你，我收了很多徒弟，都对我忠心耿耿，今日我杀不了你，明日他们也会来取你狗命！”
　　圣上听了他的话，脸色十分阴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王义存，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侯统领道，“你所听到的必然是别人告诉你的，你相信他所说的，便是事情的真相吗？”
　　王义存的眼睛忽的瞪大了。
　　“我可以的明确的告诉你，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随侍在圣上身旁。而事情的真相，正如《大义王氏集》中所言，分毫不差。”
　　“哈哈哈……”王义存大笑道，“你这个狗官，是狗皇帝的走狗，必然与他沆瀣一气！既然都是听说，凭什么相信你们的？”
　　侯统领一声冷笑，道：“好，不说别的。陛下是至尊，就算想灭某族满门，亦不用向天下解释，天下亦无人敢议论！士族尚如此，何况你区区一山林猎户。你以为当年的事陛下不昭告天下，真的会有人知道吗？圣上仁慈，多年来一直感念王氏的义举，每每念起，皆怆然涕下。王义存，你休要受有心人之蒙蔽，辱没了先家名誉！”
　　听了侯统领的一番话，王义存有些发怔，通过这段时间他与皇室的人接触，皇室的人有多大的势力他是知道的，更何况是九五之尊圣上。这么说……可是，可是，姨父是不会骗他的，不会的！一定是狗皇帝，还有他的走狗，在继续的掩盖事实！
　　“启禀陛下！”卢延灏报告道，“臣已查明，此人亦名杨必报，是丘滋一代邪*教头目，从事谋反活动。杨必报在我司抓捕过程中逃脱，不见踪影。据臣推测，王义存是杀了华鹏，并且伪装成华鹏身份进宫行刺。缉察司查明后再行禀报。”
　　“杨必报？”圣上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卢延灏道：“陛下，杨必报为其二姨及二姨夫收养，据查证，杨必报二姨夫实乃被灭族的杨氏远亲的义子杨秀，当年被抓捕时摔下山谷，不见踪迹。”
　　杨氏……
　　是的，姨父是杨氏的人。
　　姨父经常跟他讲狗皇帝的暴行，除了反复提及他对王氏恩将仇报的惨烈行径，还历数了狗皇帝将世家大族灭族的罪恶行径，尤其是姨父一族杨氏，姨父告诉他，先皇本来打算封晋王为太子，但是当今圣上使尽了手段，在先皇面前构陷晋王，成功的当上了皇帝；还为了谋夺晋王妃，灭了晋王母族杨氏一族，连远亲旁支也不放过，四处追捕他，害他摔断一条腿，害他禁锢在这贫瘠的小山村！当今圣上罪恶如此滔天，姨父拄着拐杖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他，厉声问他要不要报仇。
　　“要！”他胸中燃起了仇恨之火，喊声震慑心肺。
　　“要不要帮我报仇？”
　　“要！”
　　“啪！”
　　鞭子声仿佛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他浑身一颤，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圣上那炯炯有神又幽深莫测的眼睛盯着他。
　　王义存一阵恍惚，他耳畔忽然传来二姨哼着的催眠曲。
　　当年二姨是个丈夫在战场上死了的寡妇，住在娘家，抱着他回去给外公外婆看，三天后上山，却发现血流成河，满屋子人都死了。二姨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立刻去报官，可当时的小吏却因她年轻貌美而企图霸占，被她挣脱。邻居老妇人告诉她，她姐姐一家可能是被山匪杀死的，而当地吏治混乱，土匪和官吏相互勾结，劝她赶紧带着家人逃跑，免得被官吏侮辱了或被山匪杀人灭口。二姨一听非常害怕，怎奈姐姐一家还暴尸荒野，邻居老夫人好心，说待事情风头过了，就帮她家悄悄收拾一下。二姨一个妇人，把家里的大部分钱都交给了老妇人，然后连夜带着父母和外甥逃跑。搭上了船，又搭上了车，辗转好几个地方，终于在一个小山村定居下来。二姨有手艺，在村里染布为生。她年轻漂亮，可是村里的适婚男子嫌她拖家带口太多人，不愿意认真相处。有一天，她在山脚下拔猪草，拔着拔着竟然发现了一个人头，她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却发现那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个受了伤的男子，她的尖叫让他悠悠转醒，他嘴唇动了动：“水……水……”
　　她凭着一番善心把这个人带回家，请村里的大夫帮忙医治。村里的条件有限，这个男人断了一条腿，不过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男人好了起来，竟然也就成了二姨的丈夫。两人是在二姨照料的过程中逐渐产生感情的。虽然二姨夫断了一条腿又结婚了，但是村里的小姑娘依然对他眉目传情，因为村里包括镇上都没有这样一个英俊而又风采翩翩的美男子。尽管一直蜂围蝶绕，二姨夫始终对二姨一心一意。
　　有一天官府的人来村里宣读《大义王氏集》，二姨本来心不在焉的听着，后来一怔，这不正是她姐姐姐夫的事情吗？她向官府的人确认了一下，果然是自己姐姐姐夫一家，原来是被叛军杀了！当年圣上战胜了叛军回来感谢王家，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叛军杀死了，便命人厚葬王氏，建立祠堂，让老婆婆一家帮忙奉养王氏。现在圣上登基了，更是将王氏的义举刊行成册，广布天下。而听说圣上一直在寻找王氏亲戚和后人呢！
　　正当二姨想要告诉官府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正好也回家给姐姐姐夫烧一炷香的时候，却被二姨夫拉了回去。二姨夫告诉了她真相，原来当年是狗皇帝杀了她二姐一家，他也是朝廷的人，被狗皇帝害得家破人亡！二姨一听，震惊之余也满心恨意，事后她想了又想，虽然向官府秉明自己就是王氏的人那么财富荣誉唾手可得，但是她不能对不起枉死的姐姐和姐夫。而面对仇人，她一个柔弱村妇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终日垂泪，心中抑郁，没过两年就死了。但王义存不知道的是，那日的事件激起了二姨夫的内心压抑了许久的暴戾之气，他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在柔弱的二姨身上，日日殴打，直至身体承受不住。年幼的他被瞒着，二姨其实是喝了老鼠药自杀的。
　　二姨去世后，姨父更是用鞭子将无边的恨意注入到他的体内，日日的训练他，让他复仇。在了解了更多的《大义王氏集》的内容之后，其实他也有偶尔的怀疑，但是还不待他思考清楚，又更坚定了复仇的想法。怎么能怀疑教导自己长大的二姨夫呢？怎么能不信任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养父呢？更何况，如果他质疑养父的话，那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又是在干什么？他生而为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可是今日，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过于明白的事实，他又如何能自欺欺人？！
　　他一下子跌倒，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嚎啕大哭。
　　圣上坐在御座上，看着崩溃的王义存，长叹一口气。这时崔融呈上一个金盘，金盘里放着一个孩童的拨浪鼓。
　　当年他平定叛军，再来王氏家喝茶，却发现满门尽灭，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他儿子夜里悄悄的去给他们收尸。老太太见到他们吓得说不出话来。得知原委后，他十分哀恸，亲自去收拾，正巧发现杂乱的房中有一个沾血的拨浪鼓，正是王家孩童的玩具。
　　圣上拿着拨浪鼓走到王义存面前，蹲下来，道：“当年你在你母亲的怀抱里，我给你起了义存这个名字，你自己听了非常高兴，咯咯的笑着，还要把你的玩具送给我。我替你保存了这么久，现在还给你。作为王氏的后人，好好的奉养你的先祖，传承你的家风吧。”
　　于是，制造了一场惊天刺杀案的王义存就这样被释放了。面对圣上的仁慈，他既没有感谢，也没有忏悔，甚至连一丝言语也没有，被圣上派人送回了他的老家王氏山。
　　王义存拜祭了祖先，竟然又消失了，众多官员忧心忡忡，说这是放虎归山，万一王义存不知好歹继续集结势力对抗朝廷怎么办？然而这时却传来了卢延灏的消息，王义存带着他的邪*教残余，全部自尽了。这些人虽然不尽然是坏人，但是为了集结自己的势力，每个人手上都有数条人命。而王义存在自杀之前，亲手结果了他那毁了他一生的二姨夫为二姨报仇，讽刺的是，他那曾经坚定的要报仇的二姨夫在邪*教组织收敛了大笔资金后纵情温柔乡染上了花柳病，又欠下了大笔赌债，正在被债主追逃，王义存一刀杀了他也算是助他逃离了痛苦的深渊了。而王义存还给华鹏的爱人林墨莉写了一封道歉信，当初他被卢延灏追拿，正好听说太子的手下张州立在找华鹏面圣，于是心生一计，潜伏在华鹏身边，伺机杀了他，把他的尸体用巨石绑着沉在了湖中，他捞起了华鹏的尸体，但是没有勇气向华鹏一家人道歉，请求她代为致歉。
　　但是王义存也在最后杀了一个无辜的人，那便是他妻子，他二姨和二姨夫杨秀的女儿。她妻子也支持他复仇，虽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他担心妻子会教坏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报仇，于是逼着妻子服毒自尽。女儿交给了刘婆婆一家帮忙养育，继承王氏香火。希望女儿是一张白纸，让大义留存心间，不要再沾染半点仇恨。

　　她的阿宵

　　
　　刺杀事件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就是救驾有功的魏王是如何英勇了。人们纷纷揣测黎宵是如何在双脚被铐住的情况下在最后一秒逃出生天的。但是魏王正在昏迷中，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人的好奇心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有人烧香拜佛祈求魏王不要死去以免其逃离的机窍无法为人知晓。
　　比较夸张的就是八王了。第二天黎宵刚醒来，圣上便来看望了，一起来的还有八王和九王。
　　八王一看见黎宵虚弱的睁开了眼睛，便迫不急待的问道：“宵儿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众人纷纷传闻你找到了王义存掉在游艇上的钥匙，是不是真的呀？”
　　八王一连串的发问让黎宵哭笑不得，这果然是亲叔叔呀！一点都不带生分的。看八皇叔这技能，看来是王爷的身份阻碍了他成为京城小报第一记者的职业前途了吧。
　　圣上听了八王的发问立刻瞪了他一眼，老八这个财迷，一定又是拿这个问题赌钱了。
　　不过既然八叔提了问，黎宵按礼貌应该回答。更何况其实父皇不是也想知道吗？于是他回忆起了那天惊险的一幕。
　　昨日他被华鹏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这个位置的镣铐怎么也解不开，一定是希望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丝毫的生还机会。但是他转念一想，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华鹏被敌人不小心困在了这个位置怎么办？一般设计机关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华鹏也不例外，一定是有机关，但是又不能让站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轻易发现。
　　绿色的控制爆炸的按钮一般人是不敢按的，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这个按钮联通着控制火*药的东西，但是如果同时按下这个按钮和解开镣铐的按钮，在设计上会不会有一种爆炸前一定要将镣铐解开的意味呢？
　　不妨一试！
　　黎宵早有这个想法，但是因为圣上在这里，而且火*药专家徐捷也说这个按钮是控制爆炸的，万一有闪失，就不好办了。在圣上下船之后他立刻试了一试，竟然成功了。
　　其实他也并非像众人说的什么在最后一刻跳下了船，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他是游了一会儿船才爆炸的，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受到了爆炸的冲击。
　　“原来是这样，我输了！呜呜呜……”八王坚定的认为黎宵是找到了钥匙才打开镣铐的，这下可输惨了。
　　圣上、九王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个无情无义只知道金钱的八王，八王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立刻跑到黎宵塌前，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道：“宵儿啊，你耳朵疼不疼，八叔帮你吹一吹……”
　　吓得黎宵差点就蹦起来了。
　　白天来探访黎宵的宾客络绎不绝，到了晚上才清净点。
　　“阿梓，你一天都不跟我说话！”黎宵躺在床上，抬手轻轻的抚摸坐在床头的宁梓的长发。
　　“我要和你和离！”
　　宁梓一开口，就让黎宵笑的喘不过气来。
　　“笑什么？”宁梓瞪了他一眼，“我可是很严肃的。”
　　黎宵忍住笑，道:“那夫人说说为夫犯了什么错呢？”
　　“你的错可多了！”宁梓竖起了指头，道，“第一，你屡屡把自己置身身险境，纵然运气好，哪一天你嗝屁了，我就成寡妇了！我年轻貌美，不想当寡妇，不如提前把你蹬了，找个平安本分的人一起过日子。”
　　“不想当寡妇？”黎宵笑道，“某人昨日不还嚷嚷着要学什么妇德吗？”
　　“谁嚷嚷着学妇德了，”宁梓道，“我可是很有自己思想的，别人左右不了我。”
　　黎宵一笑，道：“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你自高自大，其实是个傻子！”宁梓义正言辞的道，“天天吹嘘自己有本事，一切困难都难为不了你，但事实上呢？总是让自己沦落到那么危险的境地，侥幸逃脱还傻不拉几的以为自己牛逼！你这么笨，我担心生下来的孩子是傻子！”
　　这是事实，黎宵哑口无言。
　　“第三条，你根本就不爱我！”宁梓看着黎宵一脸愤怒，“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如果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往后的一生该怎么办？就算你没有死，落下个残疾，或者病痛，我心里该有多难受！一会儿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一会儿又让自己生死未卜，我就算有再强大的心脏也受不了呀！如果一切都要用命来搏，证明你命里有比我重要的多的东西，既然你不爱我，我又何须爱你……”
　　说到后来，宁梓已是泪流满面，她啜泣着，把头埋进了黎宵的胸口。
　　黎宵轻抚她的长发，他明白她受苦了，他昏迷期间一直听见她的啜泣，还有她祈求神灵保佑他的言语。她是多么害怕失去他呀，又因为他的生死未卜而多么的惊慌无措。他明白他身体上而每一分痛她都感同身受，刻骨铭心，这一切，的确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然而……
　　“是啊，阿梓，你说的对，”黎宵道，“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侯氏的血液，也继承了侯氏的一个臭毛病，那就是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用命搏来的。我们虽然同为老将门，但是永远比不上龚氏的张扬洒脱；我们虽然也是圣上的新宠，但是永远不及季氏的积极拓进；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具备卢氏的清静公心。只剩下一股不甘人下、力争上游的韧劲，用手攥着绳子一点点的向上攀缘，直到绳子上都是双手洇上的血痕，直到鼻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他抚摸着她的脸道，“我们的骨子里是逐利的，又是不安，所拥有的一切在用命去搏。喜欢平淡自然的你，永远也不会欣赏我们的做法。既然如此，那我们和离吧。”
　　“你说什么？”宁梓抬起头来，泪眼通红的看着他。
　　“我之前承诺过，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为你做到，和离也可以，如果对你更好……”
　　哼！装什么深情！宁梓气一把推开他，让他和离就和离，是不是早就存了这份心啊，宁梓气的一时间喘不过气来。黎宵见她生气了想要碰她，被她飞手一把就打开了。
　　黎宵微微一下笑，道：“我不会跟你和离的，因为和离了，你也未必会过得开心。”
　　“你说什么？”宁梓立刻气的火冒三丈，转头怒目而视，道，“你以为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嘛？”
　　黎宵摇摇头，用胳膊强硬的把挣扎的她圈在怀里，道：“因为我是你的阿宵啊！”
　　宁梓一怔，然而泪水又哗哗的流了下来。是啊，她是想躲避他这危机四伏的生活带给她的不安，她是不想目睹他浑身伤痕毫无意识的样子，可是即便分开了，她也逃离不了那种痛楚，因为他还是在她心里，他的痛也牵扯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因为，通过爱，他们已经紧密的连成一体，融化在彼此生命中的每一寸缝隙。
　　黎宵柔声细语的安慰她，却忽然的捂气胸口，宁梓白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装模作样讨她怜悯，可是后来发现他唇色乌青，想到他昨日受了严重的伤，一阵心疼，边掉眼泪边把他扶下来躺平。
　　黎宵看着她关切而担忧的小脸，不由的红了脸。刚才其实是自己情绪激动了，他嘴上说着她想要离开就可以离开，但是一想到她离他远去，他的心疼的就如同刀割一样。这他可不想告诉她，让她嘚瑟。
　　他揽过她的小脑袋，就吻住了她的嘴。
　　“阿梓……”
　　当他的手在不规矩的游走的时候，宁梓一把打掉了。
　　“你想死吗？太医说要静养一个月！”
　　宁梓的话大义凛然。
　　黎宵无奈的耸耸肩，拉住了她的手道：“那你亲亲我，让我好受一点。”
　　宁梓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极尽温柔。
　　她的阿宵……

　　飞鸟还巢

　　
　　魏王这边极尽圣上的慰问和荣宠，不仅让侯氏被爱屋及乌，连一大批势利眼墙头草都被吸引了过去，日日排着队登门拜访。
　　太子和季相因失察引来刺客各自被罚。季丞相被罚俸，太子因为丢下圣上逃命，错误更大一些，被罚禁足东宫半月。大兴王朝以来，太子还没有被禁足的，获得了这一空前殊荣太子气的暴跳如雷。
　　“张州立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太子气的砸了好几个杯子，满地的碎片，“之前父皇寿宴，说是万无一失，结果还让他们侯家的侯爽出了头；我们去拉拢卢延灏，他也附和，结果让我们碰了一鼻子灰；而这次，让我们出了力还不讨好，献给父皇了一个刺客，这下好了，老四成英雄本宫成狗熊了！……蠢材，等你出了京城就把你做了！”
　　“殿下，您莫急，周舍人有个建议奴才觉得挺好的，他说殿下您现在要低调，不要轻易举动。尤其是杀人泄愤这种事，绝对不能做，否则终究会传到圣上耳朵里的。”太监翟泉道，“反正张洗……张罪人一家已经要离开京城，终身不被录用，您何苦跟他们计较，气坏了身子！”
　　“本宫能不生气吗？”太子道，“你看现在老四嚣张成什么样子了！成了父皇的心头之爱，做了啥事父皇都不计较！”
　　太子说的是英老太君一事，英老太君在听书节的第三日晚上，在自家花园失足落水，当场就死了。英老太君不是会游水吗？又怎么会溺水而死？众说纷纭，据周荣路调查，英老太君是被谋杀的，指使者正是老婆被英老太君扇了一巴掌的黎宵。而这件事圣上通过卢延灏早已知情。圣上一直都挺纵容英老太君的，连她对皇后不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如今黎宵把她结果了，倒是啥后果没有，这不是明摆着偏心黎宵嘛？
　　翟泉听了太子的牢骚，也有点无奈。要怪只怪那魏王运气好。其实那英老太君并没有对圣上有什么恩，只不过是先龚皇后一直照顾圣上，也是先皇后让英老太君从民间找药救圣上的，先皇后知道自己死后英老太君以那爱招是非的性子一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临终前请求圣上如果她没有犯大错，请圣上一定不要与她计较。圣上为了报答先龚皇后的恩德，一直对英老太君比较宽容，再者她一介妇人，并不会犯什么扰乱朝堂的大错。所以她一直以来安然无恙。而英老太君并没有体会姐姐的用心，年纪越大越招摇，仗着龚氏家族的势力行霸道之举，四处渲染说当年自己对圣上有多么好，把自己姐姐做的一系列事情全部安在自己头上，甚至公然轻视皇后。随着圣上清除龚氏势力包括其在妇女群体之中的影响力的决心进一步加强，圣上对于英老太君的耐心也早已消耗殆尽。然而他不愿意违背对龚皇后的承诺，正巧黎宵动手，杀了龚老太君，他也就顺水推舟了。黎宵还因为这件事更顺了圣心。
　　太子看着翟泉欲言又止样子，他也明白这其中的始末。黎宵就是聪明，他能怎么办！可是如果是他替父皇杀了那英老太太，谁知道会不会触了父皇的逆鳞！谁让父皇不喜欢他！刺杀这件事，他已经算比较幸运的了，父皇都原谅了王义存，又怎么会生他们的气呢，所以季丞相也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一下薪俸。而他被禁足，是因为中途逃跑了。逃跑了有什么不对？难道要所有人都一起死然后宣扬父慈子孝才好吗？一国国君死了太子活着，不就可以直接继位保持政治稳定了吗？要不然干嘛要立太子呀！唉，人都艳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说句实话，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着实窝囊！被母后和舅舅控制住不说，喜欢个女人也得藏着掖着，然后面对不甚喜欢自己的父皇又要百般讨好，大部分摇着尾巴还要被父皇踢几脚，怎么感觉比受宠的狗混的还要惨呢？！
　　“真他妈的窝囊！”太子气的又砸了一个杯子。
　　“太子爷呀，您可别气坏了身子！”翟泉连忙给太子拿了一个新的茶杯，道，“您可是将来的皇上，等您将来登基了，一切都会顺着您的心意来……”
　　“呸！”刚拿到手的杯子就又被太子砸了，父皇才四十岁，正值盛年，身体比年轻小伙子还好，平时也没有什么不良的生活规律，说不定活到七八十岁，别父皇还没退位自己就先死了!
　　“老子现在就想当皇帝！”
　　现在就想当皇帝，只有一条路，篡位，然而他们季家的情报系统可一般啊，凭卢延灏那一副假惺惺的刚正不阿的样子，他们前脚有想法，后脚就被卢延灏举报了，别说当皇帝了，连命都没了吧！
　　“说不定圣上会让位给太子殿下呢！”
　　什么？
　　圣上会让位？凭圣上现在对他的不满意程度以及对黎宵的宠爱程度，要让位也是让位给那个该死的黎宵吧！翟泉作为他的宠宦，一味只知道巴结，可今天这句巴结也太不走心了，简直是像对他的嘲讽，让他听了十分更加来气。
　　他气的一把拎起了翟泉的衣领，然而翟泉看着弱不禁风的，却重的他提不动，太子一阵尴尬，扇了他一巴掌，道：“怎么让，让给你啊！”
　　翟泉吓得浑身如筛糠般的颤抖，不停地磕头道：“奴……奴才失言……奴才刚才只是有一个想法……”
　　毕竟翟泉是宠宦，平时给他做了不少事，深得他心，现在太子妃不在旁边，也只有翟泉这个体己人陪他说说话，让他撒撒气了，见翟泉吓成这样，太子的气也消了一般。他又踢了翟泉一脚，道：“啥想法？莫不是幻想自己成为太监总管耀武扬威吧！”
　　“奴才……”翟泉有点胆怯，看了看太子，咬咬牙道，“奴才想，既然您能让假的平陵郡主出现在众人面前为您证清白，为……为什么不能让假的圣上传位于您呢，那您就是九五之尊……”
　　“你说什么？”太子的脸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亦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翟泉吓得一怔，这才意识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跪在地上狠狠地扇着自己的巴掌，扇的嘴角都出血了：“奴才有罪，奴才罪该万死，殿下您就念在奴才伺候您多年的份上，赐奴才一个全尸……”
　　翟泉正卖力的扇着自己的脸，却见太子的脚停在了自己身边。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却被一双手抬起了脸，只见太子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好主意，快把周卿叫来！”
　　……
　　苍山茫茫，秋水粼粼。
　　秋日的蓝天在天下何处都是一般的高远蔚蓝，然而这京郊秋日的蓝天，却是他张州立此生最后一次得见。
　　是的，因为他失察，找来了一个刺客敬献给皇帝，所以丢了官职，全家被逐出京城，终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想当年，他出身落魄的书香之家，年少虽一穷二白，但当他背上沉重的行囊，并不畏惧四海漂泊。十多年追逐大千世界里的繁华，走名山，访大川，拜师门，学谋略，娶娇妻，得子息，当谋士，出妙计，拜首席，担大任……一路以来他觉得自己开挂般的获得了很多东西，最后才惊觉黄粱一梦，而自己手中还是一无所有。
　　“夫君，我们走吧。”妻子章柳儿催促着他，再不走，晚上就赶不到下一站的客栈了。
　　张州立长叹一口气，京城的天空已经不属于自己，还眷恋什么。
　　眼见妻子孩子都坐上了马车，他也转身准备上路。
　　却听一阵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一辆疾速驰来的马车停下来，一个人从马车上走下来，正是取代了张州立成为东宫首席的周荣路。
　　张州立的孩子本来好奇的把帘子掀起看来者是谁，结果章柳儿一看是周荣路，便把帘子给打下来了。
　　周荣路看见了章柳儿的举动，不以为意，径直的来到了张州立面前，作揖道:“师兄，师弟来迟了，幸好您还没走。京城之内，无法给您饯行，一点薄仪，还望勿却。”
　　他命旁边的仆人抬来两个大箱子，一箱珠宝，一箱金子，道：“师弟会派人护送您及家人安全抵达徐山。”
　　“师弟有心了。”张州立抬手命仆人收下。自己被革职了，家产一大部分也被充公了。自己的夫人从小娇生惯养，来到京城又前呼后拥，他正担心夫人吃不了苦呢，正好，有了师弟的这点钱财，以他的头脑，做做生意、发发小财不是难事，家人以后也不会生活的太差。他抬手祝道，“愿师弟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一个婢女走过来，说是夫人在催上路。张州立一皱眉头。
　　周荣路亦不敢耽搁，但他有一句话十分想问张州立，如果今日不问，憋在他心里数年，他会抑郁的。
　　“师兄，你恨我吗？”
　　恨？
　　张州立微微一笑，当他知悉千方百计找来的华鹏竟然是刺客，他便一下子明白了整件事情的阴谋。
　　他找华鹏虽然找的急，但渠道还是很保密很可靠的，一个正在逃跑的邪*教头子怎么可能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成功的混在了华鹏身边，除非是有人帮他传递消息。
　　而这个事情其中之一的得利者便是周荣路，所以这件事，很可能是周荣路帮助了王义存。
　　既然如此，一个多月前，周荣路为什么还要找华鹏呢？哈哈，这点他当时还真被蒙蔽了，原来是诱他上钩啊！
　　但是这又不能怪周荣路坏。
　　试想，明明是师弟周荣路在找华鹏，如果自己是个义士，必然不会截胡师弟周荣路的买卖，之后也不会上钩。但自己偏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谋士，所以一定会上钩。
　　所以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师弟这个线埋的深啊，现在他走了，首席差不多就是师弟了，更何况师弟之前一直蓄意拉拢太子妃，太子妃也极力推荐他，所以现在周荣路的位置是稳稳的了。
　　可这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师弟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送来了他需要的金钱，棋高一着还有情有义，他真是自愧不如。
　　看着周荣路渴望知晓回答的眼睛，他道：“技不如人，何以有恨。”
　　是啊，这就是谋士的精神，输了只能找自己原因，如果生恨了，那就入不了真谋士的圈子了。
　　“我还要感谢师弟，留我全家老小一条命！”
　　这件事之后，太子对他恨极了，几乎是立刻命人杀了他一家。是周荣路制止了。他说太子现在被禁足，要低调要展现出虔诚认错不迁怒他人的诚心，也要表现出仁慈。太子现在六神无主，周荣路算是他的最信任的人了。于是他们一家的命便保住了。
　　周荣路摇摇头，行了一大礼，道：“师兄走好！”又冲马车一拜，“嫂嫂走好！”又道，“请代我向师父问好。”
　　便坐上马车，掉头离开。
　　张州立目送着周荣路的马车走过山坡，便也走向自己的马车。
　　“嘎！”
　　正当他掀开车帘的时候，一只鸟从上空飞来，飞快的落在了旁边树上的鸟窝里。
　　鸟回家了。
　　张州立忽然一笑，此去千里，就像这飞鸟一样飞回自己的山吧。

　　眼前之人

　　
　　圣上自醉烟湖上遇刺之后，忽然对他一向鄙视的奇技淫巧之物产生了兴趣。大概是见识了华鹏的游艇，他意识到了工艺技术的魅力，也对于快速高效的生活产生了向往。季丞相牵头，由内阁拟定了朝廷招募技术人才、鼓励技术人才的培养的政策，还计划组建科技司，隶属于工部。一时间各地身怀技术又有政治发展想法的工艺人才都向京城内赶。
　　圣上还有意招华鹏的儿子华小余来京，意在利用华鹏的名号来团结即将来京的技术人才为朝廷效力。然而，华小余作为著名的发明家华鹏之子，对发明不感兴趣，却继承了华鹏恬淡随性的心性，他喜欢经营酒行，还亲自酿酒。他送来了两坛亲自酿造的酒给圣上，表示自己只愿意逍遥民间，为了感谢圣上的盛情，华小余呈上了父亲华鹏的手稿，只见上面每一个发明材料、构造、使用方式都写的非常详尽，大概是华鹏虽不想为朝廷办事，但也有生民情怀、希望流传并造福后世的。然而凡事有利有弊，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王义存才能那么容易的掌握游艇的技术，而在圣上和众人面前没有显示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总之有了华鹏的手稿，朝廷的科技司届时将能风风火火的闪亮登场！
　　而其他职业中运用了新技术的人才也为圣上所关注。比如圣上最近最感兴趣的便是指纹断案。江洲提刑官朱宏便是这一技术的代表人才，他自己研制了一套专门的设备，能够提取证物上的指纹，并且和犯罪分子的指纹进行比对，从而成为破案的有利证据。他不仅精通指纹破案，还会用足迹或各种身体行迹进行破案。圣上曾经对这个人进行过表彰，但圣上真正关注此人是源于缉察司的一个案子——龚钊的贴身仆人张拱向缉察司报告龚钊和周国西南的叛军徐来莫有勾结。
　　徐来莫是先晋王母族杨氏一族最重要的将领，在圣上登基前投靠圣上，为圣上继位及剿灭杨氏出了大力。后在西南封王，镇守边疆。但圣上觉得此人主动变节，不可信任，于是从来不委以重任，让向往建立更大功业的徐来莫心中不满。况且杨氏待徐来莫不薄，徐来莫却接受了季丞相的策反，不仅为世人诟病，徐来莫自己心里也过不了这道坎。于是就反了。不过这正应了圣上的计谋，他就等着徐来莫反，好剜去这一块瘊子。差不多就在黎宵和宁梓结婚的那那几天，徐来莫反了，而圣上因为做了充足的准备，根本就没拿他一回事，很快就把叛乱平定了。而龚钊，从小在军营里同徐来莫的两个儿子徐开、徐干感情深厚，还拜师徐来莫，这次卢延灏收到龚钊仆人的告密，还从龚钊的书房搜出了密信，龚钊立刻就被缉察司的官员带走了。但是卢延灏也很快查明，龚钊曾经拒绝了徐开、徐干的拉拢，谋反一事是骠骑大将军王佐派人构陷的。
　　王佐是龚氏的人，为何要害、敢害兵部尚书龚维正的儿子，皆因龚钊举报王佐治下的军队贪污、渎职成风，王佐自己也贪污敛财、作威作福。王佐提前得到龚尚书风声，把罪责推到下属身上，才免于刑罚，但对龚钊心存恨意。而不止王佐，龚钊身为将领，一向很关心军队体系的公平公正化，平时没少与蛀虫们做斗争，树了一大片敌人，龚尚书对于儿子的耿直颇为不满，因此指使王佐来构陷儿子，意在使二儿子身陷牢狱吃点苦头，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官场之道。
　　然而卢延灏的缉察司并没有给龚尚书这个机会。龚钊前脚被关进监狱，后脚卢延灏就抓到了编造信件的史栋。此人是个校尉，始乱终弃，抛弃了怀孕了的青梅竹马和京城官吏结亲，被龚钊举报，结果官职丢了。他在有龚尚书加持的王佐的默许下，“收买”了龚钊的贴身仆从。因尚无证据，史栋坚决称不认识龚钊的仆人。正巧这时候各省的提刑官进京赴刑部述职，卢延灏就请江洲提刑官朱宏来协助破案，朱宏提取了信件上的所有指纹，一一比对，发现信件上有史栋以及伪书人的指纹，甚至还有卢延灏强制取来的大将军王佐的指纹，但就是没有龚钊的指纹，由此证据确凿，龚钊是被王佐指使史栋陷害的。
　　这件事牵涉到骠骑大将军王佐和龚尚书二公子龚钊，影响很大。事后整个京城都在传有一个断案神人，而圣上也把朱宏召进宫来听他讲这些年来的断案经历，并对他为了秉公执法而不断努力提升断案技术水平的行为十分赞赏。
　　这朱宏曾受江洲郡守姜阔和刑部侍郎杜献忠的提携，这两人又是侯氏的亲信，朱宏虽然潜心断案并不参与政治斗争，但在季丞相看来，朱宏已经可以算是半个侯党了。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从此次进京的提刑官中找来两个隶属季氏断案水平高还很会讲故事的，瞅准时机引荐给圣上。圣上虽然讨厌季相的小心思，但最近迷上了断案故事，还是欣然把这两个季派官员接到了御花园述职，顺便体察民情。
　　见圣上龙颜大悦，季丞相更高兴。回家罕见的对大儿子季英和颜悦色，毕竟人是他联络的嘛。晚饭后，也在书房趁热打铁，继续鞭策季英赶紧把来京的一些工艺技术人才笼络在季氏一党的身边。季英其实很讨厌这些细枝末节上的较劲，但是因为是父亲的吩咐，也只能照做。
　　从书房回到内院，却见小书房灯火通明，季英走了进去，只见是卢莞还在阅读管家婆呈上来的账目。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辛劳？”
　　卢莞抬起头来，笑道：“今日事，今日毕嘛！”
　　季英凑过去，看了一眼账目，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让人头大，他抬眼看着卢莞微笑着眼睛，不由的抬手拢起卢莞散落在鬓边的几绺头发。莞儿自嫁入季家来，便日夜勤谨，帮助母亲操持家事。不到一个月，一切都熟稔起来，母亲现在清闲了许多，人也年轻了，直夸莞儿是一个贤内助。然而莞儿是个细心谨慎的性子，像今日这样处理事务到华灯初上是常有的呢。但她从来没有抱怨什么，母亲越夸她，她行事越发恭谨可靠。而莞儿对他的生活照料的更好，每天早上一醒来，就看见搭配的好好的衣服叠放在桌子上，饭桌上也全是他喜欢的菜。当他被父亲责骂之后，她总是陪在他身边，温柔的疏导他的不快，帮他想办法，或者为他弹上一首琴曲。有她在身边，他真的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而有她在他们季家，他一直乱糟糟的生活好像也步入了正轨了。
　　这样一个完美的妻子，竟然是因为一夜的错误而来到他身边的，也许这就是缘分的神奇吧。
　　季英抚摸着她美丽的面庞，心中忽的一痛，这也是缘分的无情之处，缘来缘去，眼前的人，终究不是那个人。
　　卢莞注视着季英有些发空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抬手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
　　季英回过神来，只见卢莞扬起她巴掌大的小脸，笑道：“英，我想吃东门的桂花糕了！”
　　卢莞美丽的丹凤眼里亮晶晶的如同星光碎在眸子里，季英有些伤感的心情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他俯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一下子掩不住笑容：“你不是怕发胖吗？”
　　“我可是会越来越胖，”卢莞环住季英的脖子道，“你不会现在就在担心抱不动了吧？”
　　“怎么会！”季英一个横抱把卢莞抱起来，她虽然怀孕了，但是身材依旧轻盈，纤瘦的让人心疼的。他抱着她走出书房，她把头埋在他怀里，一路上听着风吹过香樟树时叶子哗哗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太过漫长。
　　听着他怦怦的有力的心跳，她不由的把头抬起来，夜色满眼，而秋星满天，秋日明朗的夜空中，一颗颗的星如同宝石一样的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那摇曳的星辉点点汇聚，从天空流淌而下，落在人间，和满院辉煌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分外璀璨。而季英明亮的眸子里，也溅起了点点星光，他高挺的鼻梁笔直笔直的，而那下颌的轮廓也很好看，点点的胡茬让他显得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她不由的抬脸，去亲吻他的胡茬。
　　季英俯首，看见卢莞映着彩色灯火的眸子，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潭里流转着无限的温柔，让他的心忽的快速跳动起来。
　　他抱她进屋，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便压了上来，他温柔的吻着她的唇，唇舌纠缠间是无限的温柔爱怜；他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相合时传递着彼此身体的温热。
　　这样漫长而让人心神荡漾的一个吻结束之后，两人温柔的相视着。
　　季英忽的起身，卢莞拉住了他的手。
　　季英俯身亲了亲她的面颊，笑道：“你不想吃桂花糕了吗？”
　　卢莞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红云，有些羞涩的道：“要，我要吃你亲手买的。”
　　“好。”季英一笑，神采奕奕的走出了门。
　　京城的夜市，灯火繁华，五光十色，竟映的璀璨的星空失了色。而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更衬得天上的街市一片清冷。再听听喧嚣中飘溢而出的泠泠丝竹，嗅嗅脂粉的香气中清扬而来的点点墨香，连天上的神仙也不得不感叹，这人间端地一片好风光。
　　季英坐着马车，听着车帘外小贩争相吆喝的声音，恍如隔世。自从成亲以来，除了赴宴，他很少这么晚出门。按他父亲的话说，因为成家了，所以成熟了，懂得齐家，也就能更好的治天下。人们常说，婚姻对于女人是第二次生命，嫁给什么样的人，就会过什么样的人生，而对于男人而言，其实也是一样的，好的女人，就能帮你从泥泞的深潭中走出来，不再荒唐，不再浑浑噩噩，甚至，不再深陷一段感情。
　　他的眼前浮现起宁梓那一双明眸，那样灿烂的眸子，曾经以为会刻在他记忆的顽石上，可是，仅仅一年，他已经记不清了，而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终将完全的忘却。
　　也罢。
　　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主子，唐记糕点铺到了。”仆人白匀道。
　　他掀开车帘，只见唐记糕点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基本都是男子。
　　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有耐心去排队买什么糕点，要么是为了工作，要么是为了心爱的女人。
　　季英站在队尾，他现在也要加入后者的行列了。
　　大概两刻钟的时间，终于轮到了季英，季英虽着便服，但一看就身份高贵。一个小小的糕饼铺，很少有贵公子亲自来买，老板分外殷勤，忙问季英想要什么口味的。
　　季英这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卢莞喜欢吃什么，倒是突然想起宁梓以前可爱吃核桃馅的。他只好面无表情的，每一种来了一样。
　　季英拎着糕点，走出队伍，准备把糕点交给仆人白匀，然而却不见那小子的踪影。来到巷口停马车的地方，只见到了车夫。问车夫白匀去哪儿了，车夫也不知道。
　　季英心下不快，这小子，平时十分可靠，也不是贪玩的人，今日怎么就不见了。
　　季英上了马车，一抬头见白匀正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赶过来。季英没有等他，径直让车夫开车。
　　白匀见季英生气了，几步跑过来，拽住车窗道：“大少爷，留步，留步！”
　　街上人多，马车速度很慢，季英看着扒在车窗上的白匀，一声冷哼。
　　白匀见季英不理他，径直把一直攥着的手伸进了车窗，道：“大少爷，故人求见，请留步！”
　　故人？
　　季英抬眼，只见白匀的摊开的手掌里是一只水滴形的珍珠耳坠。
　　是她！

　　宏通客栈

　　
　　宏通客栈。
　　季英“咵咵咵”几步上了楼梯，一把推开二号房间的门，只见幢幢的灯火之后，立着一个红衣美人，正是嗓音如仙籁、舞姿如飞燕的名伶桃花夭。
　　“柳儿……”
　　桃花夭本名陶小柳，是金芝戏院的名伶。前几个月，桃花夭在金芝戏院唱戏后忽然不知所踪，好歹二人之前也有过一段情，季英派人去找，但是一无所获。
　　听季英唤她的闺名，桃花夭双眼瞬间有盈盈点点的泪光。
　　季英心一颤，近前道：“柳儿，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以为你死了。季英没有说下去，因为季英发现，近看，即使是明艳的红妆也掩盖不了她脸上的憔悴。
　　许是他眼里那疼惜的目光，让桃花夭一下子潸然泪下，她抬手便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哽咽道：“英哥……”
　　怀里的佳人哭的很伤心，季英抬手，想要抱住她给她安慰，但他的眼前忽然浮现起卢莞那映着灯火的眸子，她还在家里等他带桂花糕回来呢。想到这里，他抬起的手臂便忽的垂下来。
　　桃花夭感受到他的异样，抬起泪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里的悲凉和哀伤是那般的深重，看的季英一怔。在他怔愣的这一瞬间，桃花夭忽的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柔软的唇，一如既往的香甜，而季英却几乎是马上推开了她。
　　桃花看着季英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凄然一笑，自嘲的笑着：“我以为，我们爱过……”
　　当年她只是戏班里的一个小戏子，有天生的美貌，有不差的唱功，因为身份低微，经常被人骚扰，她一心想成为名角，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尊重。可是不得不对一些人曲意逢迎让她时常痛苦，常常躲在角落里哭泣。有一日酒宴，一个日日捧场的周员外逼她喝一坛白酒，喝完了这一坛，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她明白周的刁难，是因为拒绝了他养她为外室的请求。她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看着她窘迫的用颤抖的手臂抬起酒坛，众人都笑嘻嘻的看热闹，还喝彩，她戏班的班主讪讪的站在一旁陪笑，只有一同陪酒的小姐妹面露不忍，可是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这时，酒保掀了帘子进门。她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巧，酒保可以在之前也可以在之后掀开帘子，可偏偏在那时。
　　那时季英正好在门外，左手搂着天香楼的花魁，右手搂着明玉楼的名姬，正在和两个女人调笑着，不经意间，眼神穿过掀起的帘子，落在了她窘迫而又满是泪花的脸庞上。
　　当时他只是她眼中的一个过客，她绝望而飘忽的目光从他那脂粉客一贯的风流调笑着的脸上轻飘飘的掠过，然后落在手中捧着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酒坛里，两行泪水顺着面庞滴下来，她把唇放在坛沿，准备将所有的酒都喝下去。
　　“这样为难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嘴里铿锵的义正言辞和脸上那标准的纨绔子弟的表情并不相符。
　　周员外见有人来搅事，正欲发怒，却被一旁的一个帮闲的钱秀才拉住了衣角。这钱秀才是个帮闲的清客，出身虽贫弱，但是学问好、嘴皮子利索，为人风趣幽默会来事，常常混迹在王公贵族的宴会中增加情趣。周员外只是一个普通的富户，捐了个名义上的小官，也是花了大价钱、找了不少人脉才请来的钱秀才，在座的人也是在他的圈子里比较有名望的。他大费周章，为的就是让数次拒绝他的陶小柳看看他的实力，只要她肯服个软，他就立刻把白酒坛从她手里拿走，他可舍不得让她香消玉殒。谁想到她犟的跟头牛似的！
　　见钱秀才拉他，周员外定了定神，只见这少年衣着华贵，再仔细一看，他身后的两个美女都是绝色，这不正是天香楼和明玉楼的两个花魁吗？同一位见面已是千金难求，而这少年竟然同时请来了两人，必定身份不凡。却听钱秀才在他耳边道：“这是季丞相的二公子。”
　　正说着，同桌已经有人认出了季英，连忙站起来行礼，季英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对抱着酒坛愣愣的看着他的陶小柳一抬手，道：“这个小姑娘我买了！”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把金子扔在桌子上。
　　季英看着敢怒不敢言的周员外轻蔑一笑，便领着忐忑不安的陶小柳走出了门外。
　　来到季英的包间，只见满屋俊男美女，一个个光鲜亮丽，而戏班主为了让她见周员外而新做的裙裳显得那样的粗糙寒酸。她局促的站在一旁，而季英也并未注意她，只和几位名姬调笑着。
　　他救了她，她至少得谢一声吧。
　　刚才傻眼了，没有来的及的道谢，太没礼貌了。
　　正当她看着季英纠结的时候，正巧季英不经意的瞟来，两人来了个对视。
　　陶小柳慌忙的低下头，而季英则眉头一皱，对旁边的仆人吩咐了句什么。
　　马上仆人就在桌子边加了一个凳子，桌上的一个女子走过来，把她拉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小妹妹不要拘谨嘛！”
　　坐在季英旁边的明玉楼的花魁双飞燕边喂了季英一杯酒，边冲她笑笑：“小妹妹喝点酒压压惊呗。”
　　陶小柳看了一眼季英，站起来，把酒杯举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多谢恩公救小柳一命，小柳没齿难忘……”
　　见她说的这么规规矩矩，整个席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方才不苟言笑的季英也露出了笑容。
　　天香楼的花魁紫鸢笑的花枝乱颤，伏在季英怀里，嗤嗤的抬手抚着季英的下巴，看着陶小柳道：“季大公子当了多少回的恩公了，她们个个都以身相许，你做好准备了没？”
　　以身相许？
　　陶小柳傻眼了，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虽然周员外都六十了，而眼前的季公子还很年轻，但她还是感到了一种被随意羞辱的轻贱。
　　双飞燕见陶小柳几乎要哭了，连忙瞪了紫鸢一眼，对陶小柳道：“小妹妹，别听他瞎说，你是学唱戏的吧？”
　　陶小柳点点头。
　　“端地一个好模样！”双飞燕打量着陶小柳，又看了一眼季英道，“不如以戏答谢吧。”
　　季英点了点头。
　　陶小柳如释重负，鼓起勇气问季英他想听什么，季英说随意。她想了想，唱了一段她最拿手的《贵妃醉酒》。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刚一开腔，正在调笑的四座都安静了，连正在抚摸着紫鸢纤手的季英也抬眼看着她。
　　陶小柳没料到本来闲散的众人都认真的听她唱，她有些心慌。然而想到刚才被周员外逼迫的屈辱，她定了定神，努力的唱好。唱完之后，竟然迎来了满堂彩。
　　她当天晚上被季英的仆人安排住在酒楼旁边的宏通客栈，第二天便有金芝戏院的人来领她走。
　　金芝戏院是京城最大的戏院，里面个个不是角儿就是走在通往角儿的路上，陶小柳傻了眼，问道：“你们找错人了吧！”
　　来人说没错，是季英季公子推荐她去的。
　　季公子！
　　陶小柳做梦一般的来到了金芝戏院。老板有些挑剔的打量着瘦猴一般的陶小柳，让她唱一曲。季公子推荐她，他给他个面子让她进来，但是能不能用她，还得看她的本事。
　　陶小柳明白这个道理，她一定要好好唱，不能辜负了季公子的好心。唱的结果是老板当场拍板，要把她捧成角儿。
　　角儿？
　　陶小柳做梦一般的参加着金芝戏院的训练、排练，不到两个月，她就可以登台了。期间季英来了好几次听戏，她都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他，他的身边总有不同的姑娘，他还是那般不苟言笑，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和那些姑娘在一起时并不真的开心。她没有过去拜见他，她怕他已经忘掉她是谁了。也会偶尔的想一想，他会不会问一下旁人她的事，然而一次也没有。她心下黯然，看着他身边一个个明艳大方的女子不由的自惭形秽，但也暗暗下了决心，总有一天，她要光彩照人与他并肩走在众人面前。
　　大概在开演的前一周，他来到了金芝戏院，她来到了他面前，她身穿精美的服饰，化着精美的妆容，向他行礼，请求他赐给她一个艺名。
　　他看她的眼神里闪着惊艳，但是并没有记起那天晚上的事来。经她自我介绍，他才想起来。
　　“艺名？”季英一皱眉头，想名字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了，他转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子，道，“梓儿，你文采好，帮我想想。”
　　季英的旁边坐着一位美丽而目光清澈的女子，这跟平时他身边的女人不一样，身上更多了一分书卷气。
　　那名女子看着她，笑容很温暖，道：“陶姑娘你如同桃花一般明艳，‘桃之夭夭’，你看桃花夭这个名字如何？”
　　桃花夭？怪怪的！她不甚喜欢。然而还没有说话，就听季英道：“好名字!”
　　她只能带着这个她并不喜欢的名字离开。而且明白了，她喜欢的他早已心有所属，是这个叫梓儿的女子，他的爱是盲目的，梓儿说的一切，他一定都喜欢。
　　桃花夭登台的那天，老板做了精心的策划宣传，场上座无虚席。
　　两个月的努力，不，是她努力到十四岁，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天她唱的就是《贵妃醉酒》，当天迈着轻盈的步伐上台，惊艳的扮相和优美的唱腔让台下掌声阵阵。漫长而短暂的一晚结束，演出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她看着台下喝彩的众人，开心又失落。
　　等了一晚上，到最后，他还是没来。
　　在戏院唱戏，有人捧场，难免会有应酬。桃花夭很感谢他们的肯定和支持，但是也仅止于此，而能够让桃花夭一下台便匆匆赶过去见面的，只有季英一人。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带过那个叫梓儿的女子来，也没有带其他的莺莺燕燕。他一个人坐着，看起来孤独且阴郁。
　　“恩公，您今天来了，柳儿真高兴！”她还是喜欢自己本来的名字。
　　“嗯。”季英淡淡的答了一句。
　　他每次匆匆来看她的戏，然后就走了。她问过他的仆人白匀，白匀说她的戏很有活力，能让他忘掉不快。至于为什么不快，是因为他和家里那位闹了矛盾。
　　“恩公且别走，柳儿这里有一出新戏，请您指点。”
　　季英本来意兴阑珊，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里的期待，他不由的点了点头。
　　新戏叫做《七仙女与孙悟空》。孙悟空要到蟠桃园偷蟠桃，遇到了七仙女阿紫，阿紫本来识破了悟空监守自盗的行为，结果被悟空一番哄骗，一起吃了蟠桃。戏是桃花夭写的。她穿着便装，一人分饰两角，演出十分精彩，逗得季英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怎么想起来写这个。”季英问。
　　“因为您，”桃花夭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道，“我想让您高兴！”
　　季英一怔，忽的微笑起来。
　　桃花夭看着他的笑容，一时间竟羞涩的低下头来，可是季英并不说话，她又心焦的抬起头来，对季英道，“您想不想写戏文，把胸中的事、心中的感情全部写到戏文里来，然后再唱出来，一切的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季英一阵恍惚，如果他不高兴，父母会不悦，仆人会害怕，梓儿她会无视，而那些莺莺燕燕，只知道弹弹唱唱，还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他说呢。
　　写戏文？
　　他看着桃花夭明亮的眼睛，点点头。
　　高贵的宰相公子，跟低贱的戏子一起学戏文，五音不全的他笨拙的跟她学习唱腔，看着她动人的舞姿而迷醉。
　　宣纸上的字一行又一行，感情也就在这笔墨歌舞之间变了质。
　　没有人能拒绝被爱。
　　当挥发着整个生命的热情来爱他的桃花夭躺在他臂弯的时候，他才能得到一份让人心满意足的完整的爱，而不是利用感情名头的功利的算计。

　　桃花夭折

　　
　　“英，我曾经的经历，你介意吗？”
　　她五岁被小舅偷走卖给镇上的拐子的儿子做童养媳，八岁就失去了贞洁，后来拐子死了，拐子恨极了她的老婆把她卖给行走的戏班当戏子。在戏班中，她不幸的被当做泄欲的工具，后来戏班散了，她又被转手卖给她之前她遇到季英的那个戏班，在这里她稍微好一点，没有遭到班里的人的欺凌，不过依然被戏班主献给一些富户招徕生意。后来她苦练基本功，不断地磨砺唱腔，渐渐小有名气，终于有了和班主对抗的资本，可是胳膊还是拗不过大腿。她其实伺候过周员外，但是他个人爱好特殊，让她着实不想成为他的妾室。生而为人，不该如此屈辱，那天她本来想端起白酒一饮而尽，结束她卑微而轻贱的生命，可她遇到了季英。
　　面对季英，她丝毫没有隐瞒她的过往。他拯救了她的生命，她要对他诚实如清泉，一眼看到底。
　　而且，他虽然高贵，但是生命的本质是不安的，他需要有一个人对他毫无保留。
　　他果真不介意，没有一丝丝嫌恶，反而有无限的怜惜。他帮她去找失散的亲人，亲人全部因灾荒死了，只有她的小舅还活着。小舅知道了她是名动京城、傍上了宰相公子的桃花夭，还要以她原来的经历为要挟向她索要每月一千两的生活费，被季英打断了腿扔到了附近的山上自生自灭。
　　季英不介意她而过往，或许是因为善良，或许是因为爱，然而桃花夭心里更明白另一种可能，他只是并非那般在意她。
　　他心里有另一个女子。
　　他总是跟她说那个梓儿的事情。说到这个梓儿，他几乎是满脸嫌恶，因为她对他虚情假意，机关算尽，只是为了助她父亲升官发财。偏偏他还满腔深情，成了个冤大头。
　　然而，他说到梓儿的时候，总是不经意的给她讲他们的过往，他们是如何在七夕相遇。他还记得她当天的装束，当天的妆容，当天的眼神，还有当天的对话，简直是惊鸿一瞥的邂逅，看来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还有他在香樟树下第一次抱起了她，他们第一次亲吻，一起去外面玩……
　　他与她的生活也事无巨细的完整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让她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倾听者。
　　季英那带着思想洁癖的爱，太需要向人倾诉了。
　　可……
　　“英，对不起，我不想听她的事了。”
　　滔滔不绝的季英住了口，只见桃花夭眼里凝结着深重的悲哀。
　　她很难过。
　　他忽的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做什么，抬手满是歉意的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既然那个坏女人只想要算计他，对他没有分毫情谊，那么他为什么不来爱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人呢？
　　这之后是桃花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季英曾想娶她过门，因为她卑微的身份和肮脏的过去被季丞相坚决否决了，不过她并不在乎一个名分，她只想热烈的爱着他，让他开心，让他无忧，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宁梓的死，也切断了她这个小小的心愿。
　　那个雪花飞扬的冬日，季英从宁家带走了宁梓宝贝的不得了的妹妹，终于气死了重病的她。得知她的死讯，季英其实当时是红了眼的，执着火把准备把这个可恶的女人的东西全部烧了，却发现了她的戏文。
　　字里行间的，是那种叫*做*爱的东西吗？
　　季英无法接受他这一年来发神经似的过错，和桃花夭分了手。
　　分手那天，她微笑着，反而是季英，头一次在她面前哭的很伤心，他舍不得她，却对她说了一句话：“对不起，爱只有一份，我忘不了她。”
　　那个女子的死，他要用很久才能消化。
　　而她在他身边，只能让他想起冷落那个女子的过往。
　　如果是这样，她放手。
　　一年之中，总也没有相见。他要结婚了，他主动退婚了，然后他和他弟弟的心上人发生了关系，被迫结了婚，但现在好像过得不错。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爱她，可是她依旧坚定认为他们之间相爱过。
　　爱，不用定义的那么复杂。
　　谁说他对那个梓儿就是真爱了，你瞧，他现在……
　　“我……”
　　季英听了她认为他们相爱过的话，果然有些迟疑，桃花夭微微一笑，半分自嘲，半分凄凉。
　　“我确实爱过你，”
　　季英的话应该不是安慰，她长叹一口气——自己心中想对季英毫无保留，可依然奢求太多，听到他这么说，自己真的一瞬间很开心。
　　“可我……有妻子了……”
　　这就是季英拒绝她的吻的理由。
　　桃花夭看着季英有些挣扎的脸色，忽的脱掉了她单薄的外衣，然后解开她的肚兜，露出那美妙的胴体。
　　季英的瞳孔猛的一缩，迅速转过身。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季英的心怦怦的跳着，呼吸好像也急促起来。
　　她为什么不说话？
　　这样冷的天，她身体那么弱，会不会感冒……
　　季英迅速的回过身，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只见她背对着她，那白皙美丽的背部，竟然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痕。
　　“柳儿……”他轻抚她背上的伤疤，这是长刀砍伤的，直想置人于死地。这样重的力道，男子也疼痛入骨，而柳儿这样娇弱的躯体，如何能承受……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季英痛心的帮她披上衣服，他还注意到她用额发遮住的额头上，也有一块不小的伤疤，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我一定百般的讨回来！”
　　“真的？”
　　桃花夭见季英坚定的点点头，忽的嘲讽一笑，道：“如果是你那贤淑又可爱的妻子呢？”
　　季英环住桃花夭的胳膊忽的一紧，却没有说半个字。
　　这世界上如果有谁对他最真诚，永远不会骗他，那恐怕就是桃花夭了。
　　看见了季英的反应，桃花夭一瞬间落泪。她刚才在想，如果季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不相信，她都不会把一切告诉他，她不想让他被蒙蔽，但是那种情况下告知他真相的或许是其他人，总之不是她。既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信任她，那么就由她亲自来揭晓真相吧。
　　七夕前，有一个机构受了某个女子的委托，来调查季英喜好以及他和宁梓的过往，被桃花夭一口回绝。不料她的丫鬟碧珠被收买，透露了一切。桃花夭虽然和季英不再来往，但依旧牵挂着他的一切，他的仆人白匀在帮她传递消息。白匀长得像之前戏班里很照顾她的一个小哥哥，而白匀也觉得她长得像他已经过世了的妹妹，两人大概很有缘分吧。而白匀的奶奶六十大寿桃花夭还专门去献唱。人人都说桃花夭像白匀的小妹妹。虽然两人没有正式认亲，但这两个人平时就像干兄妹一样。通过白匀，桃花夭知道了季英酒醉中和卢莞发生了关系，而且季英把卢莞当成了宁梓。她不由的有些疑惑，总觉得季英中了计。去找丫鬟碧珠，却发现这丫头正收拾着金银珠宝准备逃跑，这才明白那个之前询问消息的人就是卢莞，而也是她在算计季英。正巧接下来有一场戏，她便带着千万种情绪上台了。然而一下场，她回到房中，只看见了碧珠的尸体，她慌忙的逃跑，却被人打晕，然后出现在一片深山中。
　　原来卢莞花大价钱委托那个组织杀人灭口，不料这个杀手齐全是桃花夭的戏迷，把她装在米袋中运出城外，囚禁在山里的一个小屋中，做他的老婆。但很快，她被杀手机构发现了，从背后被砍了一刀，是赶回来的齐全杀死了那些人，但自己也死了。而她因失血过多昏迷，被山上的一个赤脚医生救了。
　　桃花夭把经过讲了一遍，本以为受到了愚弄的季英会气急然后把房间砸了，不料季英怔怔的如同失了魂一般，桃花夭明白，他是怒极反傻了。正如当年他搜到了宁梓父亲写给宁梓的指导她引诱季英给他升官的信的时候，是傻呆呆了好几天才把宁梓痛打了一顿的。
　　她轻叹一口气，把衣服紧了紧，转身就走，季英回过神来，一把拽住了她，见她唇色乌青，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桃花夭说着说着，忽的涨红了脸咳嗽了起来，季英给她到了一杯水，她一口气灌下去，唇色却越发青了，脸色也不好，见季英担忧的看着她，她有些急迫的说道，“我现在和张大夫一起住在山里，毕竟当时我被砍了一刀，没有他我就死了，算是报恩吧。他对我很好，平时从来不让我做重活，衣服也不用我洗，我只用做做饭就行了，这次我要进城找你，他知道也没说什么，他不强求我留下，但是我还是想要回去，”她看了一眼面色哀伤且不舍的季英道，“其实我一直向往平平淡淡的生活，一切，平平淡淡就好……咳咳……”她说着，忽然转过身去，季英想走到她身边，却被她背着身制止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说着她匆匆带上了面纱，下了楼。
　　季英望着桃花夭离开的背影，一下子颓然了，他对门口的白匀道：“用我的马车送她回……她家……”
　　先听到真相，然后曾经的爱人也走了，季英真的傻了，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被人流推推搡搡。当一匹高头大马快速行来的时候，路人都躲避，季英还继续向前走。
　　“傻叉，不要命了！”
　　骑马的那人从季英身边过的时候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季英的脑袋却在此刻“嗡”了一声，劈手把那个倒霉蛋从马上拽下来，然后翻身上马，向出城的那条路奔去。
　　天晚了，城门快关了，季英骑着马冲出城，却见自己的马车停在城门边的一株榕树下，白匀靠着树一脸垂头丧气，季英狠狠的踢了白匀一脚，用颤抖的手掀开了马车帘子，只见桃花夭躺在车厢里，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柳儿！”季英跳进马车把桃花夭抱起来，用颤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微弱的呼吸。他把她抱在怀里，用脸怜惜的贴住她冰冷的脸，冲车帘外的白匀吼道：“她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白匀昏了头，不顾身份地位，也冲季英回吼道，“还不是你，天天跟那个杀人犯你侬我侬，你有真心想要找回小柳吗？你真的关心她的生死吗？你是宰相公子，无所不能，但凡你上心一点，但凡你还对她存有半分情谊，她会这样吗？你现在又来假惺惺的做什么！”
　　原来所谓的年轻英俊百般体贴的张大夫只存在于桃花夭编给季英的戏文里，张大夫只不过是一个独眼的老大夫，会一点医术，他的确救了桃花夭，但如同齐全一样，把她当做给他生孩子的禁脔，她被铐住关在水缸里，只有吃喝拉撒和睡觉的时候她才被放出来。后来她表现的很乖，才让老大夫放松了警惕，每日只把她拴在床边。昨天，她杀死了睡梦中的老大夫，但是老大夫在最后一刻给她的身体里注入了毒剂。她立刻浑身疼的抽搐起来。这两天老大夫心情好，还教过她辨认药材，她隐约记得解药放在一个筐里，她挣扎着爬向那个筐，打开一看，有五瓶药剂，到底是哪个？她犹豫着，然而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浪费时间，她打开所有的药，全部喝了下去，瞬间晕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奇迹般的，她醒来了，浑身也有了力气。她拿走了老大夫的拐杖，还有金银细软，跌跌撞撞的下了山，遇到了好心的樵夫和路人的指点，来到了京城。京城的守卫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以为她是外地的难民或乞丐，准备把她赶走，但是有一个守卫认出了她是曾经名动京城的桃花夭，把她拉到一边。桃花夭求他不动声色的帮他找到白匀，正巧白匀陪着季英出来给卢莞买桂花糕。白匀听到桃花夭的消息，便来到了宏通客栈，此刻的桃花夭已经洗漱干净，正在小憩。见白匀来了，讲述了原委，白匀又气又怒，立刻回去找季英。其实在见季英之前，桃花夭已经吐了一次血，她明白之前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几种药混在一起又成了新的毒素，她对着镜子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笑着露出最好的状态来见她生命中的那一抹亮光，她的爱人季英。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匆匆离去，刚坐上马车，她便“咚”的倒在了车厢里。而驾车的白匀听见这咚的一声，顷刻间也泪流满面。
　　听白匀讲了这么多，季英整个人都开始剧烈的颤抖，然而却听怀里的人呼吸急促了起来，两个愤怒又悲痛的男人赶紧抬眼紧张的看着桃花夭。
　　桃花夭的眼睫动了动，露出了清澈如水的眸子。季英平生没有见过这般清澈的眼睛，她深情的凝视着他，嘴角露出一点淡淡的微笑，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白匀，气若游丝的叫了声“哥”。她喘了喘气，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凄然一笑，道，“我的一生就是这么可笑，好像我天生有种特质似的，吸引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把我像宠物一样的关起来，拐子把我关在柴房里，常班主把我关在他房间，周员外把我锁在柜子上，齐全把我关在茅草屋，张大夫把我关在水缸里。呵呵，多么像一只鸟，虽然换了不同的笼子，但是总是被人捏住脚，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生活。”她抬起有气无力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季英的脸，道，“英，谢谢你，打开了我的笼子，给我安上了翅膀，让我自由飞翔。我希望我是给你带来快乐环绕在你身边的百灵鸟，可惜没有机会了。”她捂着嘴重重的咳了几声，季英此刻已经泣不成声，看见她捂住嘴的指缝流出来的黑血，更是心如刀绞，他抬起她的手，用手帕轻轻的擦着她唇角的黑血。
　　桃花夭制止了他，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喘息道：“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丑陋的样子……”
　　“不，柳儿，你很美，你一直都很美，”季英亲吻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如果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我……我……”
　　季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明显的感到桃花夭出气多进气少，刚才她能说那么多话，只是回光返照。
　　“英，”桃花夭撑着最后一口气，抬眼深深的凝视着季英，道，“你会遇到好的妻子的!”
　　说着，她的头歪倒在他的肩上，手也瞬间滑落在地。
　　“柳儿！”
　　季英大喊。
　　“小柳！”
　　白匀那边已是泣不成声。
　　“春风煦煦，
　　桃花似雨，
　　妾本微贱，
　　幸得遇君……”
　　空中仿佛传来悠长的歌声，但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季英亲了亲死去的桃花夭的脸，喃喃的道：“柳儿，我带你去看大夫，我能找来最好的太医，他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
　　边说着边驾着马车，向城门驶去。
　　“别关门！不许关门！”
　　白匀听着季英在远处的城门口对着守卫大喊，声音这边也能听到，不由的大笑。
　　小柳已经死了，他现在这么关心又有什么用！
　　他抽出袖子里的匕首，放在脖颈处，狠狠一拉，血流如注。
　　身体抽搐着，他看着缥缈的虚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刚才他分明听见她的歌声。
　　她的身体虽然被季英带走了，可是她的灵魂依然在林间行走，做着一只自由歌唱的百灵鸟。
　　小柳，哥哥来了，哥哥来保护你，从此陪在你身边，哥哥带着匕首，谁敢欺负你，哥哥就用匕首戳穿他们的心脏！
　　小柳，从此林间就是你的归宿，请尽情的放声歌唱吧！
　　小柳……

　　东窗事发

　　
　　“宝宝，你最喜欢谁呀？”
　　卢莞正在和一个两三岁的可爱的小胖孩说话，他眼睛滴溜溜的像季英，嘴巴红红的像她，这是她和季英的孩子。而她旁边站着季英，他搂着她，两个人一起逗孩子。
　　“喜欢爹爹！”宝宝毫不迟疑的说道。
　　季英听了一脸得意，他摸着儿子虎虎的小脑袋看着卢莞道：“怎么样，宝宝还是喜欢我吧！”
　　卢莞撇了撇嘴，捏了捏宝宝的的嫩豆腐似的小脸，问道：“宝宝，你为什么更喜欢爹爹？”
　　“因为……”宝宝奶声奶气的道，“因为爹爹最喜欢娘娘！”说着宝宝撅起了小嘴，亲了亲她的面颊。
　　季英嘿嘿的笑着，也凑过来亲吻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菀儿，我爱你……”说着他抬手蒙住宝宝的眼睛，热烈的亲吻她的双唇……
　　一阵凉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卢莞醒来，只见门开了，桌上她为季英留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季英还没回来。她轻叹一口气，准备呼唤外面值夜的丫鬟关门，却突然瞧见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正是季英。
　　他高大的身躯在床帐后面一动不动，默默地瞧着躺在床上的她。
　　他既然回来了，怎么不上床？
　　她忽然记起有一次午睡，他回来的晚了，也是这样轻轻悄悄的走进来，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睡颜，以免惊扰她的美梦。
　　这样想着，她有些羞涩，不由的抬手抚摸她的双唇。梦中那个吻温柔的触感是那般真实，她抬首，撩开纱帐，眼眸如星，柔情似水，望着黑暗中高大的季英轻唤：“英……”
　　英……
　　黑暗中一动不动的季英忽的浑身一颤，向她走过来。
　　卢莞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浅笑着。
　　季英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冰凉。
　　卢莞一怔。
　　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英拽起来，对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拳，随即她柔弱的身体上便落下了雨点般的拳头。
　　“啊啊……英，怎么了，你，住手……”卢莞一个娇弱的闺阁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暴打，每一个拳头下来，都让她感觉皮也撕裂了，肉也绽开了，骨头也要被砸碎了。她痛的大叫，看着季英分外狰狞的脸，她忽的有个不好的预感，那些事情败露了！
　　听着季英呼哧呼哧的喘息，整个空气都似乎被季英那受到愚弄的愤怒煮沸了。凭季英的暴脾气，他一时间上头，岂不会要了自己性命。卢莞一边躲避着季英的铁拳，一边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来人……”
　　还没说话脖子就被季英铁钳般的手给扼住了，他狠狠地扇了卢莞一巴掌，又揪住她的头发往床板上砸，破口骂道：“你这个淫*荡无耻、蛇蝎心肠的贱女人！竟敢设局害我！”
　　卢莞心一惊，果然是这件事，她满眼是泪，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哭道：“英，你在说什么……”
　　季英的眼睛一瞬间瞪大，又是狠狠的一巴掌：“不许叫这个名字，你不配！”
　　卢莞知道季英是恨极了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哀求着，“不要伤了孩子……我们的孩子……”
　　“你这个毒妇，也配有我的孩子！”季英一把拎起卢莞的衣领，瞪着她的眼睛目眦欲裂，“我就说就算我喝了酒，也不会神志不清到那种地步，说，你这个贱货，是不是往我酒里加东西了！”他摁着卢莞的脸，似乎想要把她的那装无辜的眼睛抠出来，“你也配穿梓儿的衣服，也配戴她的头饰！我告诉你，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竟然将我们两兄弟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弟弟对你一片痴情，你却对他百般利用！还来算计我！害我一直愧对阿茂！”季英想着七夕后那几天他简直连家都不敢回，一听见弟弟的声音心中就咯噔一声，整天惴惴不安的，都是拜这个阴险的女人所赐，他看着她拿着她肚里的孩子做要挟，气就不打一出来，他照着她的肚子就是一拳，恶狠狠的道，“竟然敢对柳儿赶尽杀绝，把她害得那么惨！她那么善良一个人，被害死了，你这个毒妇却过得逍遥，你这个贱女人，就该去死！代她去死！”说着他又是一阵铁拳。
　　那厢卢莞被打，却只有小声的呻*吟，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活力。季英的铁拳虽然很重，但是他的话语更像锥子一样的戳进她的心，戳的她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一直在努力稳固自己在季家的地位，一直在努力培养她和季英的感情，还尽快怀上了孩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甚至不予追究。毕竟那个女人，只是一个被季英抛弃了的身份低贱的戏子。不料事情败露的这样快，而她以为很喜欢她甚至爱上了她的季英，原来只是三分情谊，不，看他骂自己贱女人时那厌恶而神情，应该连半分都没有。
　　哈哈哈，原来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都付诸了东流水。
　　原来自己费尽心机，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一定是卢菁！
　　她见不得自己好，见不得自己在季家过得顺风顺水，见不得自己被所有人喜欢，所以告诉了季英……
　　啊啊……
　　小腹钻心的疼痛，比刀子刮还要难受，而且有什么东西正在下坠，而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两股往下滑……
　　“孩子……孩子……”她一把攥着季英的袖子，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面色惨白的呻*吟道，“快救救孩子……”
　　季英也看见了卢莞裙子上的鲜血，也清醒了些，他看着卢莞疼痛到抽搐的惨白的脸，略一迟疑，眼前浮现了桃花夭死去时被黑血弄花了的脸，他便一把打开了卢莞的手。
　　方才，他带着桃花夭敲开了太医院院长的家门，却被告知她早已死去。他当时就在人家家里，抱着桃花夭的尸体哭了个昏天黑地。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这样惨死在他怀中，他在她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边轻声的呢喃，他一定会帮她报仇！所以，就算卢莞这个毒妇现在再可怜，他也不会动一分恻隐之心！
　　“莞儿，莞儿，不要怕，娘来为你做主……”季夫人得到丫鬟的通报，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就赶来了，一看卢莞裙子上全是血，一下子脸白了，她扶住卢莞一边安慰一边让人请太医。
　　季夫人看着卢莞被季英打的浑身是伤，而季英站在那儿跟个没事的人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季夫人不由的起身，扇了季英一巴掌，道：“虎毒不食子，莞儿怀孕两个月你也舍得下手，失心疯了不成
　　这是季夫人第一次打季英。从小到大，作为母亲她都最疼爱他这个长子，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她都包容，并给予无限的慈母的爱。不料今日第一次打他，竟然是为了卢莞这个毒妇。
　　季英冷笑一声，他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笔，刷刷刷的写了一篇休书，扔在疼的浑身抽搐的卢莞身上，道：“别在这里装可怜，你马上给我滚出季家！”
　　“英儿！”
　　见季英越来越荒唐，季夫人连忙喝住季英。
　　季英冲季夫人道：“母亲莫管这个毒妇，儿子现在便向您禀告原委！”
　　季夫人一怔，下意识看向卢莞，只见正看着她的卢莞立刻躲开了她的眼神，她明白事必有因。于是点点头，吩咐管家婆接待太医，还严肃强调了不要让这个事传出去，便跟着儿子离开了。
　　……
　　“父亲，母亲，就是这样。卢莞这个毒妇，儿子打她还算是轻的，等把她逐出我们季家，儿子就立刻把她……”
　　“荒唐！”季丞相看着义正言辞的季英，站起身来就扬起巴掌要打季英。
　　“老爷！”季夫人立刻拦住了季丞相，流着眼泪道，“季家家规，愚弄季家者必杀，败坏门风者必逐，卢家这个贱妾所生的女儿，此种累累罪行，安能继续为我季家长子妇！我儿这么做，不过肃清家门而已！”
　　季丞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长子虽娶豪门卢氏之女，但偏偏是个家生丫鬟的女儿，别说他出身二十世贵胄的夫人不满意，作为刚刚进入政治核心阶层的季氏家族族长，他更不满意，只是为了处理好与卢氏的关系，他才忍气吞声。后来看这个女子也算贤良淑德，还怀上了季家子孙，夫人儿子也喜欢，他就不计较了。
　　桃花夭什么的戏子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他儿子外面的女人，死一百个也没关系，但这次卢莞的事情，真的触到他的底线了。
　　一个低贱的女子，竟敢在婚姻大事上做文章，把他们全家耍的团团转。玩弄了他的二儿子，处心积虑的赚到了他的大儿子，这样的自作聪明简直把他们天子最信赖的谋臣季氏不放在眼里。
　　而作为季家媳妇，尤其是长子妇，婚前即失贞，还主使杀人。这样的人，如何主持季家上下，又如何传承家风、养育子女。
　　就算儿子不写休书，他都要做主把这样心肠歹毒、德行败坏的女子逐出季家家门。
　　可是，偏偏她是卢家的女儿。
　　他们和卢氏在私人关系上结的梁子还不够吗？
　　虽然是卢菁和魏王私通，但终究是季英先提的退婚。
　　虽然是卢莞有引诱季英发生关系，但总归是季英把人家女孩儿睡了。
　　而今，虽然是卢莞使计又杀人，事情败露，但总归是季英痛打了孕中的卢莞，孩子现在总归是保不住了。
　　卢氏有错在先，季氏也没有那么清白。
　　况且，卢氏虽然是秉公的清白之家，但是卢尚书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季丞相再明白不过了。
　　卢尚书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厉害角色。你别看上回他的两个傻不拉几的儿子豢养恶犬被直接关进了监狱，天天苦不堪言。卢尚书那样做，只不过是因为两个儿子做的事已经产生了一些不良的社会影响，他为了自保清誉，才大义灭亲的。其实卢尚书是个骨子里最护犊子的人。
　　这次，如果是他季家把事情闹出来了，就算是卢莞骗婚、杀人，卢尚书笑着把卢莞处理了，转手就会来对付他们季家。
　　季家现在虽然深得圣上宠信，但是毕竟才打入中央权力集团，根基尚浅，而且因为一直围着圣上转，做了不少得罪其他家族的事，必须事事小心。况且，四大家族中，龚氏本来就是季氏最大的对头，侯氏崛起之后更在黎宵的带领下要和太子争皇位，而卢氏因为黎宵卢菁婚姻之事和侯氏有了一层姻亲关系，态度已经暧昧不明了，如果这件恶劣的事情爆出来，那么一向中立的卢氏估计也要投入与季氏敌对的阵营了。龚、侯、卢三家对阵季家，那季家无论如何也受不住。
　　况且，季家也是要面子的。两年弄死宁氏姐妹花，和卢氏长女退婚，哥哥闪婚弟弟的心上人，太子和平陵郡主……和季家有关的事，个个都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如果再爆出新婚不到三个月儿媳妇被休或者儿媳妇是杀人犯之类的事情，那估计季家的脸今后是不用要了……
　　“老爷、夫人、大少爷，”管家婆进来禀报，“少夫人孩子没有保住……”
　　话音刚落，便听季夫人两声啜泣，做为孩子的奶奶，她对孩子还是有还很多的期待的。
　　但是季丞相和季英倒是没什么表情。季丞相扬了扬手，对季英道：“出去好好谢谢张太医。”
　　季英本来还想再跟父母双亲聊聊休了卢莞的事，但看父亲的表情，虽然父亲不动声色，嫌恶的眼神却显示了他恐怕比自己还要讨厌卢莞，定不会轻饶她。于是领命出了门。
　　门刚关上，就听见季英的一声怒吼：“你这个毒妇，你来干什么！……”
　　季丞相和季夫人抬眼看向门那边，却见管家婆开门进来，面露难色，报告道：“少夫人坚持要来，向老爷夫人认罪……”
　　“把她带进来！”季丞相不停地按着太阳穴，英儿这哥孩子，是个缺心眼的，张太医还在家里，他这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啊。

　　求生之欲

　　
　　“哥，你不要太过分！”
　　门外，季茂拦住扬手要打卢莞的季英。而被惊动走过来的季雯也把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卢莞扶起来，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你，怎么还护着她！”季英看着季茂一脸吃惊，道，“你知道这个毒妇做了什么吗？……”
　　季茂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躲在季雯怀里的瑟瑟发抖的卢莞，道：“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一个女人。恃强凌弱打女人，非大丈夫所为！”
　　季英哑住了，看着地上的卢莞冷哼一声。却听门开了，管家婆出来道：“少爷小姐少夫人，老爷让你们全都进来。”
　　“父亲，母亲，儿媳有罪！”
　　卢莞一下子跪在地上，因为刚流产身体虚弱，几乎是趴在了季丞相和季夫人脚下。
　　“你何罪之有啊？”季丞相呷了一口茶，看着脚下的一脸悔过之色的卢莞。
　　卢莞抬头看了一眼季丞相，把她如何收买桃花夭的婢女，如何在七夕引诱季英，如何找人杀酒保，找人杀桃花夭和婢女碧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听的季茂、季雯二人瞠目结舌，而季英则攥紧了拳头，拼命的压制着怒气。
　　原来还杀了酒保啊，季丞相微微一笑，道：“那卢氏女，你作恶这许多，可是为了季家长子妇的地位？”
　　“不，丞相大人！”见季丞相改变了称呼，卢莞也迅速的改变了称呼，道，“妾妇是为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满脸嫌恶的季英，忽的眼里盈出了泪水，哽咽道，“妾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季大哥，妾妇一直深爱着他……”
　　“可老夫记得，”季丞相看了一眼白着眼睛的季英，道，“你当初是接受了我家阿茂的追求了的。”
　　“是的，大人。”卢莞垂下了头，呜咽道，“可是除此之外，妾妇也无它法得见季大哥……”
　　卢莞的哭诉可谓情真意挚，季英却更加的嫌恶她了，好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利用他弟弟来接近他，幸好阿茂心胸宽广，否则便要手足分离了。季雯则很心疼的看着季茂，季茂看上去很受伤。的确，季茂自七夕的事件发生之后，也隐约的猜到了真相。虽然时隔多日，但经过卢莞的嘴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有些难受。他自己真是眼拙的紧，这么一个心计深沉的女子，他还当人家是个单纯的小白兔，呵护了许久。还有燕国公主文玫，他也以为人家是个浪荡但天真的婢女，岂料竟然是个手腕狠辣、一心想当女王的异国公主，原来自己一直都这么可笑。
　　“大人，夫人，妾妇因为爱慕季大公子一时糊涂，犯下了许多错误，而一个错误又要用更多的错误去掩盖，于是酿成了这许多罪行。妾妇知罪，妾妇真心悔过。”卢莞伏在地上重重的叩首、再叩首，“罪不可恕，妾不指望大人和夫人原谅，任凭大人和夫人处置。”
　　任凭处置？
　　多么良好的认错态度。
　　季丞相捋了捋胡须，对卢莞道：“老夫想听听你的说法。”
　　卢莞顿了顿，垂首道：“妾妇婚前失贞、欺瞒夫家，主使杀人，按家规当被休弃，按大兴刑律当斩首。”
　　“那你接受这一制裁吗？”季丞相道。
　　“妾妇辱没季氏家风，枉顾法律，罪孽深重，岂有不接受之理。”卢莞道，“然妾妇已为季氏妇，受恩于大人和夫人，便不可不为季氏考虑。”卢莞顿了顿，“婚前失贞、欺瞒夫家、主使杀人，虽为妾妇一人之所为，但妾是季氏妇，一旦公示族人、对簿公堂，对季家名声不利，更何况此事一扩大，从此卢、季两家便如鲠在喉，无法亲近如往昔。妾妇为一己糊涂之所为而生诸多事端，愧不能容，还请大人和夫人允许，妾自当自裁，以免季家蒙羞，以谢季家对妾妇的恩情！”说着卢莞掏出一把匕首，就横在脖子上，“请大人和夫人准许！”
　　“你这孩子……”
　　季丞相见卢莞死志坚决，抬手让管家婆把匕首从她手里夺了下来。道：“你确实罪行累累，但到底是老卢的女儿，也是我们季家的长媳，因为英儿一时糊涂……”
　　“父亲！”季英听季丞相话里似有袒护卢莞之意，立刻就要说话，被季丞相示意季茂拉住了。
　　季丞相看了一眼季英，继续道：“我们季家能容人，也能育人，不会让你背负着一身罪出门。你现在刚刚失去了孩子，就先在家里休养吧，从此以后改过自新，踏实做人。”
　　“谢谢大人教诲，妾妇感激不尽！”卢莞在地板上叩首再叩首，她现在身体虚弱到极点，站都站不起来，还是管家婆扶着她出门的。
　　“都回去吧！”季丞相对着季茂季雯说着，又道，“英儿你留一下。”
　　堂屋里只剩下季英和季氏夫妇三人。
　　“父亲，孩儿认为您的做法不妥！”立志要为自己雪耻、为桃花夭报仇的季英一想到卢莞还背负着季家长媳的名声被扶出门就觉得愤怒，“那毒妇自杀是假，威胁是真，爹您堂堂的当朝宰相，怎么能被那个毒妇三言两语要挟呢！”
　　“荒唐！”季丞相一听儿子这么说，立刻气的吹胡子瞪眼。其实他刚才正在跟儿子演示如何处理季氏家族家务和声誉的事，让他积累一点经验，不料这小子竟然以为他被卢莞要挟，他这个四肢发达的儿子，真是头脑简单的可以，跟他的娘一样！季丞相转头去看季夫人，只见平日里活泼爱说话爱哭鼻子的季夫人今日闭口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什么表情，可见是真的受到了打击，他轻叹一声，握了握夫人的手，随即看向自己的儿子，看来傻儿子还是要手把手的教呀！
　　季丞相看着季英道：“为父我今日这般处理，不是因为那贱妇的话，而是因为大势所趋。无论那女人说什么，只要她不作死，为父的做法都一样。这件事，只能关起门来解决。”见季英一脸不悦，显然并没有听懂他的话，他微叹一口气，道，“看看，那女人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我观她求生欲极强，明白这个事被爆出来，季、卢两家都容不下她了。她刚流产，身体虚弱至极，但为了求生，她要先稳住我们季家，所以她以强大的意志努力在寻找她的利益和我们季家利益的共同点，也就是这个事关起门来对我们季家利大于弊，她也因此不会被赶出家门。她明白我因为她卢氏女儿和卢季两家的关系不会怎么样，但是为了给我几个台阶下，她就先坦白一切、表示要接受制裁来展现一个良好的悔罪态度，赢得我的宽容，然后把问题的决定权移交给我，但是我还想考一考她，果然她挨不住，就把那番你以为我被威胁了的话说了出来，还来了一番自杀的表演。戏做的这么足，我自然能把她放了。她能保命就是因为她站在了季家的立场上，试想，如果一旦季、卢两家交恶，在现在的时局下，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看看，连一个外人都能想到这一点，你一个季家的长子，却只想到要把事态扩大化，让卢家与我们为敌，让众人看我们的笑话！”季丞相摇摇头，难怪儿子被那女人迷惑，难怪一家人前段时间被那女子哄得团团转！
　　季英沉默着，但脸上是分明的不甘：“那父亲，我们季家就被这么一个贱妇骗得团团转，您不气？就是因为是卢氏，我们就得忍气吞声？时局变了，因为那个黎宵领着侯氏崛起了，我们就得如此窝囊？父亲，您不是以前那个让我无限崇拜的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季丞相了！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指导我告诉我季家现在是天下第一士族，谁敢羞辱或蒙蔽季氏，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是现在只是一个女子，我们便无可奈何，父亲，我真的很难以接受！！”
　　眼见儿子还没有看出其中的机窍，卢丞相忽然觉得很累。生一个聪明的儿子真的省好多事。难怪圣上那么喜欢黎宵，还把卢延灏当做亲儿子一样的从小养在身边，原来是活的爽利。他自己也是脑袋灵光的，要不然也不会常伴圣上左右。都怪身边这个蠢婆娘，生了个笨儿子！他用指甲狠狠地扣了一下季夫人的掌心，可是季夫人情绪低落，纹丝不动。他觉得没趣，叹了一口气，继续教导起季英来：
　　“笑话！我怎么放过那女人，怎么无可奈何了？我只是说让她静养，不要出家门丢人现眼。沉寂一段时间，只是让事情时机得当了再处理。这女人，到底免不一死，而且我们季氏来处理，卢氏绝不会说什么，毕竟是他们教导女儿不当，毕竟是他们的女儿蒙骗了我们季家，毕竟是那女人杀了人，我们无声无息帮卢家处理了，卢家还会感谢呢！但是你想，这段时间我们季家的事情本来就多，而如果刚结婚不到三个月，怀孕新妇便流产身死，就算给了个说法，到底免不了众人的猜疑和议论，季、卢两家的面子还是不能全，不如等事情过了风头，卢家也不那么上心的时候，你想药死她勒死她或者大卸八块，随你的意。你以为那女人没想到这一点？不，她想到了，她也不过是想多活一段时间好自寻出路罢了。”见季英还是一脸愤然的样子，季丞相摇摇头，告诫道，“要学会沉住气，这段时间，你不想见她便可不见，但是在外面的宴会什么的，一定要保住季、卢两家的面子，记住，面子！”季丞相重重的拍了拍季英的肩。
　　季英此刻还沉浸在因桃花夭的死亡而感到的无尽悲哀之中，他对卢莞的恨这么强烈，以至于他想立刻把卢莞扭送到官府，让她蓄意杀人的罪行被绳之以法，以告慰桃花夭的在天之灵。可是父亲的教导也是发自肺腑的，他已经在卢莞的事情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应该学会凡事谨慎，不再意气用事，他是季家的长子，还是要顾及季家的尊严和面子的，更要为了季家的发展而不断地谋划。罢了，先让那女人苟活一段时间，柳儿，我迟早会杀了她来为你报仇！
　　季英想着，便向父母告退了。

　　吟咏啸歌

　　
　　季丞相看着木头一样季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她拉起来，走向寝室。季夫人也呆呆的跟他走，然后让丫鬟帮她更衣。
　　两人一起上床就寝，季夫人机械的躺下，却被季丞相抱住，让她靠在他怀里，季夫人也机械的靠在季丞相身上。
　　季丞相一皱眉头，这婆娘，蠢归蠢，平时爱说话，还有点意思，现在被打击的跟个木头似的，一点生趣都没有了。
　　他捧起她的脸，一口咬在她的鼻尖上。
　　季夫人的鼻子被咬的生疼，她抬头，哀怨的看着季丞相。
　　季丞相拍了拍她的脸，道：“哭，哭出来！”
　　当年这个蠢婆娘是个颜控，立志要嫁给大兴王朝最帅的男儿，然后有一天在凤凰湖画舫上见到了玉树临风的他，然后就吵着要嫁给他。但她那时候并不爱他，只不过因为小姐妹都夸他是第一帅而已。而他也不爱她，只是因为她的美貌甚合他眼，而她的家世能够帮助季家更上好几层楼罢了。而她嫁到他家里，没几天就开始吵架，但想想他早年血气方刚，怎么能让一个妇人骑在自己头上，而且季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更是把季夫人治的整天哭鼻子。哭哭哭，天天哭，季丞相当时是多么讨厌她的哭哭啼啼，她一句哭，他就咬她的鼻子，因为她臭美，生怕鼻子上留下牙印变丑，便不敢哭了。季丞相为自己利用这蠢婆娘的爱美的弱点而不用再听哭声而感到高兴，所以至此以后，每每便利用她其他的小弱点来制服她。多年以后，季丞相一次路过花园，才看见季夫人遣走了所有的婢女，在后花园里哭的很伤心。那天他在风中站了很久，原来他以为的小小的胜利，只是她主动的退让。
　　今天他咬住她的鼻子，她竟然已经没有了反应，年少的那种张扬随性，早已被当家主母那沉重的担子磨平。
　　他不甘心的下床拿了一面镜子，立在她面前，让她好好看看自己鼻子上那个深深的牙印。
　　季夫人哭笑不得，十几年了，老爷这是还没有长大吗？
　　然而看着季丞相那一如往昔的明亮而眼睛，她忽的眼眶一热，就抱住季丞相的脖子在他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那天夜里，季丞相给哭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季夫人唱了一首歌，那是由季夫人作词作曲的一首大白话自吹自擂歌－－《龚氏女儿》。当年季丞相是怎么被颜控天团发现的？就是因为他在湖上唱了一首民歌，然后小姐妹们就春心荡漾的循声而去，发现了他这个大帅哥，争着对他献殷勤，只有他的夫人一副高傲的态度，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婿了！”让同样高傲的他一下子冷了脸。果然，婚后她就做了一首诘屈聱牙的歌《龚氏女儿》逼他这个满腹经纶的朝廷命官演唱。
　　龚氏女儿，个个貌美如花。
　　龚氏女儿，人人绝代风华。
　　龚氏女儿，总是有无数人来爱她。
　　龚氏女儿，一定会有个幸福的家……
　　那厢父母在屋里开着温情脉脉的演唱会，季氏兄弟二人却相互靠着坐在亭子里，默默地看着夜空中眨着眼睛的无数星星。
　　“对不起！”
　　季英沉默了良久，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事情虽然过去了几个月了，但是今天卢莞的话，无异于在弟弟心上撕开了一道还未愈合的回忆的伤疤。他没有兴趣了解卢莞为什么喜欢自己，但是的确是因为自己，让弟弟被别人骗了感情，还眼睁睁的看着兄长夺走了心上人。虽然弟弟很宽容，从来没有怪过他，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永远欠弟弟这三个字。
　　“哥哥，”季茂摇了摇头，“我没事。”他顿了顿，道，“毕竟爱过，再回忆一遍从前的经历，当然会难受；知道从前喜欢的竟是这么一个人，也会不舒服。但是今天坐在月亮下，我只是想陪哥哥你，而我心里想的人，也远在天涯。”
　　季英一怔。
　　“多么可笑啊，同样手段狠毒，我看卢莞，只觉得恶心，可是那个月亮对面的那个女人，她杀了很多人，连她的亲哥哥也想杀，我却总是回忆起她的脸，她的眼睛，觉得她是那么的可爱。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季茂把头靠在哥哥的肩上，道，“哥，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他觉得他是疯了。
　　他们见面不多，感情也不深厚，而且那女人纠缠他的时候他明明还爱着卢莞。然而这几个月，她常常在他的梦中出现，一脸狐媚的笑容，调笑着叫他表二少爷。他开始听说她是黎安的杀手晶雯而且已经被斩杀了的时候几乎是伤心欲绝，而听黎宵说她是那个狠辣无比的燕国公主文玫的时候又因为她还活着而且有地方可找而高兴。他着魔似的到处去寻她的讯息，得知她公然玩弄权术，背地里耍阴谋，陷害了不少人，也要了不少人的性命，是个十足的坏女人，他坚决的告诫他不要再想这个女人了，可是他一天不读她的消息他心里就失落无比。他心里煎熬的实在难受，有一天提笔写了一篇文章把她骂了一顿，说她是坏女人，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他季茂为人善良，不忍她堕入无间地狱，以此来规劝她从良。季茂写了撕，撕了写，但最终竟然积累了一大摞。正当有一天他想把这些信全部撕掉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所有的信都不见了。坏了，现在查通敌查的可严了，万一季家因此被扣通敌的帽子怎么办，季茂不敢告诉父亲，慌忙找黎宵商量，黎宵笑着告诉他他不忍看他为情所困，帮他把信全部寄出去了。什么？季茂傻眼了，立刻跟黎宵干架结果反被黎宵打了一顿。而挂了彩的季茂日夜不安，几乎连觉也睡不好了，他后来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在等文玫的回信。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北方的大雁全部都飞过来了，文玫也并没有给他任何回信。这个坏女人，她撩拨了他，就把他忘了，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他俩见面，就是个十足的感情骗子！骗子！他买醉时跟黎宵这么说，而黎宵看他一脸怨妇的神情，笑道，人家都要把自己献给你了，怎么骗你了！季茂悲哀的想，如果那时候两个人真的越轨了，她是不是就会来找他了，可惜，他终究对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男人！
　　“阿茂，人有个念想挺好的，至少还有憧憬未来的动力。”季英抚摸着桃花夭的那只耳环，一边亲吻着，一边在天空中寻桃花夭死去后灵魂幻化在天上的那颗星星，她是那么的爱他，知道他在寻找她，一定会微笑的眨眼睛，果然，很快他便发现了月亮旁边有一颗温情脉脉的星星，如同桃花夭那迷人的眼睛。是啊，她总是在他身后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要他回头，他永远能看见，而即便是她死去了，她还是会化作星星注视着他，永远的凝望着他。季英一下子眼睛湿润了，他哽咽道：“阿茂，我觉得自己是傻子，永远不会珍惜眼前人，只有失去了才会后悔。”他吸了吸鼻子，道，“当年我不顾母亲的反对娶梓儿回家，我是做好了一辈子对她好的准备的，然而我做不到，我总觉得她冷冰冰的，不向我的感情一般炽热，我觉得不公平，希望她也来温暖我，而后来，我听到她父亲对她的告诫，以为她是为了帮父亲升官发财才嫁给我的，我当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为她一直以来的冰冷找到了所谓的合理的解释，然后就对她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冷暴力，殴打，在外面寻花问柳，无所不及，越看见她难过我越开心，觉得终于惩罚了她。直到她死了，我还觉得这样薄情的女人死了也罢，然而她遗物却让我惊呆了，她的戏文，虽然生硬，但是很多都是根据我们的事改的，一个羞涩的不善言辞的笨女人，只敢用冷冰冰的外表去掩盖面对心爱的丈夫的无措，我头一次看见她的内心，她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她给我做的衣服、鞋子，放在箱子里，从来没有拿给我，我终究是明白了每天早上的饮食是出自于她之手而不是门口那些个小丫头。因为她的死，我很愧疚，我不敢面对曾经的自己，我对柳儿说了分手，柳儿没有一句怨言，白匀说的对，分手后我真的没有关心过她的冷暖，甚至死活，她失踪了，我也没有尽心尽力的去找，结果害得她重复了早年被囚禁的悲剧，如果是我，重新经历一次早就崩溃了，可是她依然舍命来找我。她走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这一年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怀念死去的梓儿而很少感到孤单和绝望，因为我知道，身边有一个对我毫无保留的人，只要我觉得孤单和冰冷，想到有柳儿，我心中的不安就会烟消云散。可是现在柳儿也走了，我终于感到了什么叫做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的温暖我了。柳儿临死的时候，安慰我说我会有好的妻子来爱我，可是我知道，没有了，不会有了……”
　　“季氏男儿，个个丑如蛤＊蟆。
　　季氏男儿，人人呆如木瓜。
　　季氏男儿，不怕寡人孤家。
　　季氏男儿，惟愿仗剑走天涯……”
　　两兄弟相拥着，在半扇月亮下唱着幼年父母教他们的歌。那时母亲刚教他们唱了前两句，父亲听到了，就教他们唱后两句。然后父母就吵了起来。他们在旁边唱着，然后一边一个给父母吵架喝彩。当时他们觉得寡人孤家可酷了。如今父亲一语成谶在他们兄弟身上，他们才明白，这其中有多少的无奈和辛酸。

　　自由呼吸

　　
　　为了保存桃花夭的尸体，季英把别院里的一座小屋改建成了冰窖，把桃花夭的尸体装在一个玻璃棺材里放置在屋中，每日公务之余，便来看望她。
　　并非季英不想让她入土为安，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埋葬她。一抔黄土掩风流，总觉得她在地里会觉得沉闷；用鲜花之舟将她送到远方，又怕她一路颠簸；想把她放在巍巍山巅让鸟儿将她送上自由的蓝天，他终是觉得不妥，总觉得她依然会被禁锢在鸟儿的体内。况且，她离开了，他的心便真正的缺了一块，恰巧是她的形状。
　　就让她就在他身边，他的家里，做他的家人。
　　过了几天，他在满屋寒气之中凝视着桃花夭依然美丽的容颜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密封的玻璃棺，不正是她最厌恶的囚禁之地吗？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冰屋之中坐了整整一夜，终于做出了决定，一把火消散了她的形体，为她立了一个衣冠冢，而把她的骨灰日日夜夜的带在身边。想念她的时候就对着小罐子说话。
　　对于儿子的怪异举动，一向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季丞相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是觉得儿子跟骨灰说说话之后比不说话在平时会正常一点吧，而也带有一种对儿子的怜悯，就像季夫人所哭诉的，自己的这个长子婚姻的确不顺利，况且人的一生中，能遇到几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呢？
　　卢莞流产之事很快的通秉了卢府，而且季丞相以密函的方式将卢莞所作所为告知了卢尚书，然后假惺惺的询问他这样处理是否得当，果然得到了卢尚书的一封同样假惺惺、情意绵绵的感谢信。
　　卢氏夫妇第二天便来探望在花园里滑了一脚而失去孩子的卢莞，还带上了李姨娘。卢莞的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季府用上了极为昂贵的药膏，竟奇迹般的消肿了，再由化妆极专业的管家婆的一阵涂抹，竟然看不出丝毫季英前日的暴行；而额角在床板上磕的那个大包，则被头发盖住了。
　　卢夫人和李姨娘对卢莞嘘寒问暖，给她拿了一大堆补品来调养身体，还告诉她，放宽心，人年轻身体养好，孩子很快会再有的。
　　季夫人在一旁陪着，她眼圈红红的看着姐姐。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从前无话不说，姐姐也是知心的好姐姐，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能同姐姐诉诉心中的想法，因为卢尚书给季丞相的回信中特地强调了不要透露给卢夫人半分真相。
　　其实这样的困境，季夫人并不陌生。自从嫁人之后，她们本来就渐行渐远。本来以为儿女的婚姻能延续她们的情谊，然而，现在连亲家关系也是名存实亡了。
　　卢氏夫妇留在季府用午饭。卢尚书给季丞相夫妇敬了一杯酒，道：“以后我这个女儿就要劳烦亲家公婆照顾了。”
　　季丞相和季夫人对视一眼，卢尚书这是把卢莞的处理全权交给他们了。只要他们保护卢氏的声誉，哪一天他们悄无声息的把卢莞做了，卢尚书也不会说半句话。
　　唯有不知情的卢夫人还拜托季氏夫妇好好照料卢莞。
　　临别前，卢莞拉着卢夫人的手久久不肯撒手，说是过两天想回一趟卢府小住几天。卢夫人答应了。
　　在一旁温柔细心的照料卢莞的季英一声冷哼，这女人不过是害怕了。看样子还是沉不住气，视季丞相让她待在家里的禁令如无物。
　　不过卢莞这样濒死还喜欢蹦跶的样子让季英着实欢喜，这女人看来心里不好受也很不安，她越难受，他越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他倒要看看，这个贱女人最终能不能蹦跶出他们季氏的掌心。
　　过了几天，卢莞休养的稍微好点了，季英亲自把卢莞送到了卢府，和岳父岳母一番寒暄之后，就迅速的离开了。说句实话，季英心里还挺高兴的。虽然这几天他和那个贱女人在两个隔得很远的院子里，不用见面，但是想到她和他同处一方空气他就觉得呼吸都不畅，她现在走了他也可以自由的呼吸了。
　　而卢莞也觉得呼吸不再压抑，她的事情被揭穿之后，除了季英殴打她，季氏夫妇并未苛待她，甚至可以算是优待了。请了专人来为她制定身体恢复的计划，每天的伙食也营养又可口。她管理季府内务的权利以静养的名义被剥夺了，算是全了她的面子。
　　然而除了这些面子上的优待，往日的一切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温柔，也随之不见。其实卢莞之前是真心想要融入季家的，除了深爱着季英，她也把季氏夫妇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的尊敬和孝顺，甚至比对卢尚书夫妇还要亲。因为季氏夫妇都是内心一团火热、热情洋溢的人，让她体味到了在过分严肃的卢府体味不到的热络的亲情。
　　本来是爱慕一个人，现在爱上了这个人所在的家庭，卢莞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幸福过。
　　然而，她宁愿自己没有体验这样的热情和温暖，因为没有拥有过就算没有日子还是照样过，但是拥有了却突然被剥夺却会使心灵上产生巨大的落差，甚至会让人崩溃。
　　回到了卢府，卢夫人也是很关心她的，她亲娘李姨娘虽然只知道化妆但是毕竟怀胎十月也是很疼她的，但是她还是感到了一种从胎里带来的隔膜。
　　她们之间，也只能止于礼仪与客气了吧。
　　她在卢家住的当天，她的亲姐姐卢菁也来看她了。卢菁的丈夫魏王勇救陛下受了伤，而她一直在照料魏王。照料应该是很辛劳的，但是看似操劳的卢菁却越发的光彩照人。
　　先跟卢菁寒暄了一番的卢莞待她走后顺手从桌面上拿了一面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相比卢菁而言，满脸憔悴，一副衰相。
　　“姐夫大难不死，是有神仙护体，”卢莞拉住要回府的宁梓的手道，“我能同姐姐一起去魏王府吗？好沾沾魏王府的仙气儿。”
　　“当然可以啦，”宁梓笑道，“不过妹妹现在身体受得了一天几次车马劳顿吗？”
　　“姐姐，”卢莞看了一眼宁梓，“不碍事。”
　　卢夫人听卢莞这么说，也想让两姐妹聚一聚，说说体己话好让卢莞散散心。于是便准了。
　　于是卢莞跟着宁梓一起回到了魏王府。黎宵例行关心了一下小姨子，然后招待她吃午饭。而这时侯爽也在王府做客，他今日休沐，本来以为宁梓中午不回来，准备和黎宵一起吃午饭的。见卢莞来了，两人见了个礼，侯爽便去偏厅回避了。
　　卢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宁梓安慰道：“他在这里，我们难免拘谨，说话也不方便。他肯避让，证明他是个周到有礼的人，我们也不要枉了他的一片心意。”
　　其实宁梓和卢莞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一番客套之后，宁梓便不知要和卢莞说什么了，多亏有了黎宵这个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家伙，每每提点一两句，宁梓顺着他的话说，就和卢莞有的聊了。因此一餐饭下来也不尴尬。
　　饭后，宁梓为卢莞安排了房间休息。卢莞道了谢，又道：“姐姐，我能在府里转转吗？”
　　宁梓笑道：“悉随尊便，我有午休的习惯，就不奉陪了。”
　　宁梓回到了房间，一推门黎宵不在，正向房间里面瞧着，却被从门后面悄悄走出来的黎宵从后面圈住了。
　　“阿梓……”他动作极为撩人的解开她的衣带，“我来伺候你更衣！”
　　宁梓转身亲了亲他的脸，笑道：“中午陪＊睡吗？”
　　“陪！”黎宵帮她抽掉钗环，又脱掉她的外衣，把她一个横抱抱上了床，“夫人今天准备赐给小生多少赏钱？”
　　“一分钱也别想拿走！”宁梓翻身压住了他，把他当玩具一样拉拉耳朵又拉拉鼻子，笑道，“你不是不午休吗？”
　　“因为我的夫人肉肉的，香香的，特别像一只小猪！抱着特舒服！”黎宵揉着宁梓的气鼓鼓的脸，哈哈大笑。
　　宁梓捶了一拳黎宵的胸口，道：“你说卢莞现在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黎宵把宁梓搂在怀里，道，“肯定在四处溜达，想怎么开口啰！”
　　开口对她服软。
　　开口向她求救。
　　其实刚才虽然整桌饭三人谈笑风生，但是无论如何整餐饭的氛围还是透着古怪。毕竟黎宵和宁梓早就知道卢莞流产的真相，而卢莞也知道他们两人知道。但是三人绝口不提这件事情。
　　黎宵宁梓绝不会主动开口。
　　而卢莞大费周折，从季府到卢府再到魏王府，正是为此事而来，为何也闭口不提。
　　她在犹豫。
　　或许她根本不相信她的姐姐卢菁会帮她。
　　而且，让卢莞对一个她曾经怎么也不愿服气不愿低头的人求救，太伤自尊了。
　　“她估计认为是你让桃花夭揭穿她的事情的，越发的恨透了你。”黎宵道，“但是她除了你，无人可求。”
　　……
　　魏王府潜心阁，一排排的橡木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而卢莞站在书架这边，竟然一眼难以望到尽头。整个屋子都氤氲着纸和墨的香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芜杂的气息，让人心灵沉静。
　　刚刚在园子里散散心，顺便想想事情，却见入眼皆是亭台水榭，雕梁画栋，一派荣华盛景，比奢靡繁复的季府还要金碧辉煌，卢莞的心被远处梨园小倌们的弯弯绕绕的戏腔还有交织的花香鸟语扰的纷乱，越发的烦躁，只想找个清净的去处。正巧一抬眼看见这朴素宁静的潜心阁，便走了进去。
　　一进门，卢莞就被这满目浩如烟海的书籍惊呆了，这样规模的藏书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每一排都是无数代人的智慧的厚重积淀，没一列都汇集着无数可歌可泣的灿烂篇章。
　　卢莞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浏览着，为这丰富的藏书所震撼。走着走着，她忽然眼眶一热，几滴泪就滴下来。
　　这书库的主人是多么幸运，而它的女主人就更加幸运了，曾几何时，她也想成为这样一个书库的女主人，她对季府未来的书库就是这样规划的。不止如此，她对季府还有很多的规划。
　　可是……
　　她这样不被命运所眷顾的女子，即使拥有了小小的幸运，也如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而卢菁那样的毒妇，则堂而皇之的拥有着完美的宅院，高贵的夫君和幸福的婚姻。
　　凭什么？！
　　一定是她，救下并指使桃花夭出现在极季英面前，揭穿她的一切。
　　然后等着她跑来求她！
　　跪地求饶！
　　在卢菁面前，她将卑微如蝼蚁。
　　在卢菁面前，她的尊严将被无情的践踏。
　　可她，必须用尊严去换自己的性命。
　　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苟且偷生吧，当作自己能屈能伸，总有一天，她会将卢菁那个毒妇踩在脚下，让她跪着求她！
　　不知不觉间，卢莞来到了一排兵书前面，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封皮，她一怔。之前为了季英，读了很多兵书，终究没有派上用场。季英虽然曾和她花前月下，但从来不在闺中谈论刀枪剑戟，她终究只是用身体才获得了与他亲近的机会。想到季英，卢莞眼眶直发热，她永远不会忘记他殴打她的那天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无情与嫌恶，仿佛她如发臭的垃圾一般恶心。她从那一刻明白他对她，从来都没有情谊，甚至对于他们的孩子，也不愿意去疼惜。
　　孩子……
　　想到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卢莞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的爱，她的期待，她全部的温柔，都随着这个小生命，一同消逝了。
　　不能哭！
　　卢莞，不能哭！
　　至少要留一线尊严！
　　不能让卢菁那个贱妇看她的笑话！
　　卢莞藏在厚厚层层的书架之中，硬生生的逼回了自己眼中的热泪，她深呼吸几口，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她抬头，眼神不经意间穿过书架的空隙，却见好几排书架的后面，有一个男人正越过空隙看着她。
　　那人，是侯爽。
　　两人一对视，卢莞收回了目光，心中咯噔一下。
　　侯爽，本来就在这里？
　　他刚才一直看着她？
　　观赏了她全部的狼狈？
　　卢莞心里正乱糟糟的，却听一阵脚步，侯爽来到了她的面前。
　　“嫂夫人。”侯爽行了一礼。

　　莞玉坊主

　　
　　“侯大人。”卢莞回了礼。
　　空气一阵沉默，侯爽站在她面前，看着书架上的兵书。卢莞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嫂夫人喜欢看什么样的兵书？”
　　侯爽一开口，叫住了卢莞。
　　卢莞客套一笑：“只是随便看看。”
　　“我倒是可以给嫂夫人推荐一本书。”侯爽说着，在书架上巡回一番，找了一本，拿下来递给卢莞。
　　卢莞接过一看，只见此书是《南山兵器大全》，她一脸疑惑，道:“这本书？”
　　“是的！”侯爽微笑着点点头，“在战场上，每个人都需要寻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兵器。即使有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总有一种最趁手。人生如战场，总会面对很多的人或事，需要你进行厮杀，所以，不论男女，都需要寻一件趁手的兵器，来决战人生中的困难。”
　　卢莞听了，微微一笑，她打开兵器大全看了一会儿，又翻到第一页，指着其中的一个图，道：“如果要我选择，我希望要一支矛。”
　　“好志向！嫂夫人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侯爽看着卢莞，面露赞赏，同时又有些迟疑，道，“不过，据我看来，嫂夫人更适合另一种兵器。”他指了指矛旁边的兵器盾。
　　卢莞一怔，道：“盾？”
　　“是啊，”侯爽笑着，看着卢莞道，“像你这样有志向又美丽柔弱的女孩子，更要找一面盾来保护自己。否则在险恶的人世，一不小心就会遍体鳞伤。”
　　卢莞抬眼看着侯爽，冷哼一声：“侯大人的话我不敢苟同，照您这样说，那些没有盾的女孩子，都一定会过得凄凄惨惨了？”
　　“那倒未必，一个人过得幸福不幸福，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找不到盾，学会自我保护也是很好的，而且更值得敬佩。每个女孩子，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盾。”侯爽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白玉佩。只见玉佩做成了一面盾牌的形状，色泽莹润，设计新颖可爱，侯爽把玉佩递在卢莞面前，笑道，“嫂夫人，这是我在城东经营的如玉坊的新款设计、专属独立自强的女性的玉盾。拥有这款玉盾的女性，都在玉盾深刻寓意的激励下努力的自强，不依附于人，用自己强大的意志来实现自我保护和自我超越。您要不要来一款？”他看了一眼被他突如其来的推销整得瞠目结舌的卢莞，笑着从袖子里拿出另一款矛形的玉坠，道，“您喜欢矛吧？那就矛和盾搭配着来一对，一手持矛一手持盾，所向披靡又刀枪不入。诶，今天也是碰巧，如果您全要，我给您打八折，不，六折……”
　　卢莞怔愣着，忽的一下子捂嘴笑了起来，道：“看不出，侯大人推销技术一流。”长在闺中的她还从未见过一个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那可不，”看侯爽的表情还有点嘚瑟，“干一行爱一行就要做好一行，现在竞争太激烈了，生意不好做，只能勤快点了!”说着他从袖子拿出一大串玉佩，只见各式各样的都有，道，“嫂夫人可有喜欢的？买二送一哦！”
　　卢莞被眼前这么大一串玉佩惊呆了，看样子侯爽一定是逢人便推销了，可这么多玉随身携带多重啊，她不由的笑道:“侯大人这么想发财啊？”
　　侯爽把玉捧在卢莞面前，笑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看了一眼卢莞道，“嫂夫人不想发财？”
　　卢莞一怔，道：“想，想啊！”
　　“那请选择这款金元宝玉佩吧，保准您财源广进，”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嫂夫人是今天的新客，如果您诚心想要，我买二送二……”
　　“哈哈哈……”
　　看着侯爽那咬咬牙下定决心要促成第一单的表情，卢莞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嘴便笑出了声，侯爽也笑了起来，而且笑声魔性。
　　受到侯爽魔性的笑声的鼓舞，卢莞更是笑的花枝乱颤，一个不妨，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一本放在上面的厚书晃了晃就往下掉。
　　“小心！”
　　眼见厚重的书就要砸在卢莞头上，侯爽伸出长臂一拉，卢莞跌进了他的怀里。
　　蓦然进入一个陌生而温热的怀抱，卢莞忽的一怔，一抬眼，只见侯爽的脸近在咫尺，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望进她的眼眸里。
　　而此刻，却听耳畔一阵玉碎声，卢莞回头，只见碎玉块铺了一地。原来刚刚侯爽抬手去拉卢莞，不小心把手中的玉佩全部摔了出去。
　　“失礼了。”侯爽向后退，距卢莞一步之外。
　　“……无妨！”卢莞不敢看侯爽的眼睛，只觉得脸发烫，道，“侯大人，你的玉……实在是不好意思……”
　　侯爽抬手制止了卢莞的道歉：“你没事就好，这点玉不算什么的。”
　　侯爽的话分外的洒脱，卢莞从他的话里听出他真的不在乎。然而他的语气又是那般的温柔，她从他的话里分明听出一些异样的情感。她虽然垂着头，但是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半垂的脸颊上，还有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细长的脖颈上，她觉得脸烫得厉害。
　　侯爽注视着面颊绯红十分局促的卢莞，蹲下身去清扫玉的碎片。
　　卢莞有些不知所措，本想一走了之，但顿了顿，也蹲下来，准备一同清扫玉渣。
　　“这样的粗活我来干就好。”侯爽冲卢莞温柔一笑，“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卢莞红着脸，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侯爽拿着书架边的小扫帚把碎玉块扫成一堆，然后拿了个小袋子装起来。
　　“这书库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书，嫂夫人第一次来，要不要我介绍给你。”侯爽看着卢莞道。
　　卢莞摇摇头，道：“我该出去了。”
　　侯爽点点头，道：“那不送了，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他看了看卢莞又道，“嫂夫人，刚才那玉如有看的上眼的，请去城东的如玉坊，六折买二送二，这个优惠还是作数的。”
　　卢莞一笑，行礼出门了。
　　卢莞顺着石板路，来到了后花园，只见前方有一座小亭子，上书“柳莺亭”三个大字。她坐了进去，有丫鬟上来为她上茶，她一个人抱着手炉，默默的看着阳光下的花圃饮了两杯茶。
　　“妹妹中午不睡不困吗？”午睡后的宁梓精神爽利，笑吟吟的来到卢莞身边。
　　“没有这个习惯呢。”卢莞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品尝，道，“魏王府真是美轮美奂，人间盛景，姐姐好福气。”
　　“谬赞。”
　　宁梓和卢莞两个人真是有本事，这样你来我往的没有营养的话竟然说了一下午，宁梓领着卢莞又在府里逛了逛，然后又尝了点点心，看了看字画，卢莞便告辞了。
　　黎宵宁梓夫妇及客人侯爽一同送别，宁梓还给她准备了一大堆补品，并且遣人护送她回卢府。
　　“不必了。”卢莞推辞道，“我一会儿要去法兴寺祈福，要耽搁好久，有珠儿梅香陪我就行了。”
　　“好。”宁梓点点头，道，“珍重。”
　　卢莞走后，快到晚饭的时候，侯爽也告辞了。
　　黎宵看着宁梓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的哈哈大笑：“某人是不是等卢莞开口等了一下午啊？”
　　宁梓白了黎宵一眼，气鼓鼓的道：“不是你说下午她会跟我说那个事的吗？”
　　“我说的？”黎宵笑的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怎么也合不拢，“我说的就是金科玉律呀，老婆大人太看得起我了。”他一把把宁梓抱在怀里笑道，“事情是会变的，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在我们中午颠鸾倒凤的时候遇到什么人，给她新的想法呢？”
　　宁梓一下子红了脸，恶狠狠瞪着他道：“请不要无中生有，说的这么不健康，我们中午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况且你还要静养一个月……”
　　宁梓还没有说完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就被黎宵堵住了，缠绵的吻结束后，他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道：“就是喜欢你这个正经的不要不要的样子……”
　　宁梓被黎宵吻得心醉神迷，伏在他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道：“你说他遇到了新的人，可这府里除了我们，不就是……”她瞪大眼睛，看着黎宵道，“侯爽？”
　　黎宵一摊手，笑道：“或许吧。”
　　侯爽！
　　宁梓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侯爽这个人，她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在政治上也游刃有余，是黎宵的好帮手。可是她总认为他在私德上有欠缺，而且唯利是图。假设他愿意给卢莞提供帮助，他又想从卢莞那里得到什么呢？卢莞现在一无所有，难道是……
　　“你明知道他是个小人，为什么还希望他将来能够辅佐你？”宁梓看着黎宵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侯氏子弟？”
　　黎宵摇摇头，道：“搞政治可以有规划，但不能太理想化。如果我身边将来都是阿灏那样的人，迟早会内外瓦解。而侯爽，他是一个对世界完全绝望了的人。这种唯利是图，不带情感的性子，于他自己我不管，但是适用在朝廷上，倒还是能避免我们走些错路。所幸他还有些公心，给个位置也能兢兢业业，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
　　宁梓听了，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
　　法兴寺无论何时，香火都很旺盛。
　　跪在蒲团上为失去的孩子祈福，也为自己晦暗不明的未来。卢莞本来想要抽个签的，但是看着前面的那个人抽了个下下签一脸沮丧，她便转身就走。
　　“小姐，回府吗？”车夫老何问道。
　　“不，在街上逛逛吧。”卢莞道，“去城东。”
　　城东市场很繁华，绸缎坊，字画坊，歌舞坊样样都有，老何驾着马车缓缓的在东市行驶着。
　　卢莞有些失落，转了这么久，都快到头了竟然没有看见所谓的如玉坊。可见那人，是拿她打趣了。
　　正想着，却见一座“莞玉坊”映入眼帘，她不由的一怔，轻声念道：“莞玉坊？”
　　“是呀，夫人。”车外撩着帘子的丫鬟珠儿看了一眼牌子，疑惑道，“这不是一家新开的叫……如玉坊的吗？怎么改成了莞玉坊？”
　　“真巧，正好和夫人的名字相合耶，”一旁的梅香道，“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于是卢莞下了马车，走进了莞玉坊。
　　莞玉坊里琳琅满目，有各式各样精美的玉制品，玉的质地都很不错，而来店里的顾客也都身份不一般。
　　“夫人，您看这款盾牌玉饰，色泽光润，款式精巧又有几分俏皮，深受您这样的贵夫人的喜爱呢。”一旁随侍的店员推销道。
　　卢莞凝视着玻璃柜中的白玉盾牌，怔怔的出神。
　　店员站在一旁，打量着她的神色，却听卢莞道：“这玉坊，不是叫如玉坊吗？”
　　店员道：“回夫人的话，我玉坊本名如玉坊，今天下午东家来了急信，让人把店名改成莞玉坊。”
　　“为什么要改名字？”
　　“这……”店员一脸歉意，“东家的意思，我们是不知的。或许跟风水有关吧。”
　　卢莞微微一笑，道：“不用看了，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玉拿上来吧。”
　　最好的玉？店员正准备说话，掌柜的走了过来，道：“夫人想要最好的玉，还请楼上上座。”
　　掌柜的亲自把卢莞引到二楼的雅间，道:“还请夫人稍后，我店的玉石专家随后就到。”
　　卢莞点点头，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也去选些玉饰吧。”
　　梅香和珠儿十分欢喜，千恩万谢下楼去选玉了。
　　卢莞进了雅间，只见里面装潢清新雅致，青玉屏风，白玉净瓶，黄玉画轴，翠玉酒杯，屋中散发着一种清雅的茶香。而屋子的正中间，陈列着一套玉饰：玉簪，玉耳坠，玉项链，玉镯，玉佩。
　　侍女进来倒茶之后，就出门了。卢莞打量着屋中所陈列的这套玉饰，只见玉的色泽极为润泽，似乎发着一种暖光，在玻璃罩上方灯光的照耀下，温柔的流转着。而玉的设计很质朴，都是经典的款式，完全不同于下面那些各种新颖的造型。但是做工却十分精细，对玉制品有一定研究的卢莞一眼便看出来，这些玉器每一件都花了至少三年的打磨和雕琢。
　　“漂亮吗？”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卢莞抬头，只见侯爽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雅的笑容：“大概是三年前的一天，我得到了一块上好的玉，找到了最好的几位工匠，花了三年时间打磨，准备送给我心爱的女孩。她喜欢朴素的，所以我拒绝了所有的设计，她喜欢精细的，我让他们细细的打磨，连头发丝那么细的细节也不能放过；她喜欢惊喜，我想等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带她去美丽的南山，把这美丽的玉饰送给美丽的她。但是，玉终于做好了，美丽的她却在别人的怀里微笑。”侯爽凝视着玻璃柜里的玉，眼神里是十足的忧伤。
　　卢莞知道侯爽说的是季雯，他爱慕她大概很久了，而季雯从来都不爱侯爽，现在和卢延灏在一起很幸福。
　　侯爽看着卢莞似乎有点怜悯的表情，道：“我一直没能忘掉她。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没有把回忆抛开，或许是没有找到新的人。”他凝视着卢莞，道，“卢小姐，你可以帮我吗？”
　　卢莞看着他，沉默着，许久，道：“你会帮我吗？”
　　侯爽隔着灯光下的玻璃柜，他的眼神在反光，显得格外的幽深，他摇摇头，道：“我有这个能力，但我很现实的。”他绕着玻璃柜，慢慢的来到了卢莞身边，看着她悠悠的笑道：“卢小姐的美丽让我心旷神怡，我愿意把所有的珠宝都送给你；你那百灵鸟般的声音让我心旌摇荡，我愿意给你最炙热的爱抚。可是除了你美丽的身体，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和我交换呢？”
　　一席话还未说完，豆大的眼泪从卢莞眼里滴出来。她紧咬双唇，转身就走。
　　“卢小姐，你要这样出去吗？”侯爽在身后叫住了她。
　　卢莞抬头，只见侯爽递给她一张手帕。
　　卢莞一怔，接过手帕，擦着满面的泪水。
　　“美玉配美人。”侯爽拿着一个玉镯，单膝跪在卢莞面前，道：“卢小姐，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卢莞俯头看着他，冷冷的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并没有非分之想，”侯爽抬起了卢莞细腻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背，然后把玉镯套进了她藕段似的玉臂上，轻声道，“只要卢小姐愿意常来见见我，和我说说话，就是我侯某的荣幸了。看，多么合适你。”侯爽仰头看着卢莞道，“每一个从莞玉坊走出去的女子，都是如此美丽。”

　　后悔的爱

　　
　　小雪封地，大雪封河。
　　大雪这天，清晨便天色晦暗，彤云万里，而不一会儿，纷纷的雪花便翩然而下。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天气骤然寒冷。前两天街上还可以看到身着单衣的年轻人，而今日则人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
　　雪下了一上午还没有停，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官府组织了专人对于路面进行了清扫，一边清扫一边撒盐化雪，保证交通的通畅。因此黎宵和宁梓午休后坐着马车进宫，一路上畅行无阻。
　　他们夫妇进宫是去参加圣上安排的一个家庭茶会。说是茶会，的确是要去喝茶，但实际上是一个故事会。这段时间，圣上迷上了断案故事。自从上次召朱宏等刑狱官员进宫述职之后，圣上对公案决断之类的事件是意犹未尽，不仅常常来找司法官员来讲他们的断案故事，还查看了大量的卷宗。但是这毕竟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喜好，还会占用大量政务的时间，一向勤政爱民的圣上不时的感到懊恼和愧疚。而周围的人太监总管崔融以及季丞相为了减轻圣上的心理负担，赶紧给他吹耳边风，说圣上这是借助案子体察民情，重视百姓的生命，从细节上关心百姓疾苦。圣上被戴了这些顶高帽子之后，心中也渐渐被说服了，的确，天子身居庙堂之高，光和京城的大臣关起门来议论天下，终有隔靴搔痒之嫌，而听听案子，虽然不能直接和百姓去交流，倒也能了解一部分百姓的生活状态所做所为所思所想，这样也是挺有创新意义的嘛。于是圣上便高高兴兴去向司法官员们通过案件来体察民情了，为了让更多的人来体察民情，圣上还邀请后妃、子女和他宠信的大臣一起来听，这样的茶会并非第一次了。而黎宵因为在王府休养，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第一次进宫。而这次陪侍的人倒不多，就是卢菁的小姑淑妃卢舒欣，三皇子黎寅和宁梓夫妇，主讲是江州提刑官朱宏。
　　向圣上述职的司法官员中，圣上最喜爱的，无疑就是朱宏里了。朱宏就是上次用指纹力证龚钊谋反系诬陷的提刑官。他专业水平很高，十年断案无冤假错案；断案速度快，杀人案的平均断案速度为三天；他还有很强的创新意识，独立研发了一套指纹断案的相应的设备，断案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而且他讲故事的能力很强，说来也巧，他父母给他生了一大堆弟弟妹妹，虽然家里有很多仆人，但是弟弟妹妹都粘着他，因此身为长子的他很小就学会了讲故事，而后来结婚了，和他的夫人感情很好，也生了一大堆孩子，孩子们和夫人一起缠着他讲故事，后来公务之余，他就给他的孩子以及兄弟姐妹的孩子们讲公案故事，练就了他舌灿莲花的本事。而这些故事颠来倒去，到圣上这里，已经是第N手了，所以无论从情节构架、人物塑造还是细节铺陈都已臻入化境，听的圣上如痴如醉，大呼爽快；更要命的是，这个既有过硬的专业技术又有文学天赋的官员是个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不慕虚荣不屑荣华兢兢业业有自己人生追求的美男子。当圣上提议让他留在京城掌管刑狱，他拒绝了，说江州还有几个他全程跟进大案没破。这么一个宝藏男子，圣上能不喜欢吗？
　　而说来也巧，本来朱宏述职之后就要离开了，可是他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圣上便以他不适合舟车劳顿的名义，让他在在京城多留了一段时日，时不时地接他来茶话会上精彩的讲述他这么多年来接手过的案件。
　　“这一年端午，樵夫蔡三扛着斧头走在山林里，忽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只见刚才绊他的竟然是一具腐烂了的无头女尸，那样子十分吓人。蔡三扛着锄头连滚带爬的回到了村里，然后去官府报案。句县衙门张捕头带着捕快和仵作迅速赶来进行现场勘验，只见死者约二十岁，已经死了至少五天了，而她还在活着的时候脑袋就被利刃生生的砍去，而且一刀没砍断，分了好几次才砍断，可见凶手的心狠手辣，而凶手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他是为了增加官府查出女子身份的难度。除了割掉头颅，凶手还剥掉了女子的所有衣服，除去了她所有的首饰，全身上下，能够证明女子身份的物件都被剥去了。而女子死前，还有遭受性侵和虐杀的痕迹。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奸杀抛尸案。抛尸在荒山野岭，又不想让人知道女子的身份，证明女子可能是附近的居民。于是张捕头禀告了孙县令，在句县及临县进行失踪人口排查。三天的排查，一无所获，本县和临县并无类似特征的失踪人口。
　　会不会是外地路过的女子呢？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毁掉女子的身份印记呢？张捕快请罗仵作再次仔细查验女子的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罗仵作发现死者的指甲做过美甲，贴上了金箔做的星星，星星摆成的图案还不一般。句县县城里就有一家做美甲的店，还能为顾客做专门的设计。张捕快立刻带人去了县城里的秒甲坊，拿出女子指甲上金箔的图形一问，果然是在这家店里做的美甲。而秒甲坊平时很注重客户服务，把每一个客户所选的款式及喜好都记录在案，于是县衙很快查出，原来死者是京城许员外的年轻的妻子曾萌萌。
　　曾萌萌曾是米缸村一等一的大美女，出落的如清水芙蓉一般，而许员外是一个八十岁的瘸了一条腿的老人。三年前去米缸村郊游，见到曾萌萌一见倾心，就去她家提亲，当年婚礼规模大的轰动了全县。许员外新婚两年就死了，曾萌萌在家中守寡，遣散仆人，只留一个看门的老婆婆，在家中深居简出。唯一的爱好就是保养她的手，据说当年也是她用这双美手为风尘仆仆的老员外端来一杯茶令老员外心动不已。曾萌萌的确失踪近五天了，但是她与老婆婆说的是去临县的静虚观清修十日，所以登记失踪人口时曾萌萌并没有登记在案。
　　曾萌萌恪守妇道，社会关系简单。平日里从未与人结仇。张捕头开始以为是财产纠纷之仇，因为许员外有十个儿子都在做生意，行为霸道嚣张，并且都不喜欢这个继母。但是张捕头后来发现许员外在结婚之前就把财产分割清楚了，十个儿子除了不和曾萌萌来往，也基本遵照了父亲的遗嘱。而张捕头经过进一步的调查，听人说如果有人恨曾萌萌的话，恐怕就是她那被退婚了的未婚夫文巩了吧。文巩和曾萌萌青梅竹马，幼年便互生情谊，长大后缔结婚约，不料在文巩为了还债外出做生意的时候，曾萌萌贪图富贵，嫁给了当地首富许员外。文巩归来后伤心欲绝。而他的母亲也病入膏肓，他便从此不再外出，而立志科举出人头地。如今已经中了秀才。
　　文巩虽然平日里没有和曾萌萌见面的迹象，但是的确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张捕头带着捕快们来到文家的小院的时候，能够嗅到血迹的猎犬立刻汪汪的大叫起来。文巩说自己前几天在院子里杀了鸡给母亲补身体，而周围的邻居也能证明文巩半个月来一直在家中侍奉母亲，并且从未出过门。
　　没有任何证物，嫌疑人也有不在场证明，似乎这个男人是无辜的。而经验丰富的张捕头从文巩的眼睛里找到了一种嗜血的冷光，他心里大概有了谱。假装一无所获的离开，却命人暗中盯着文巩，结果果然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大概是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夜里，文巩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突然进了卧室，从墙面上拿下几块碎砖，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圆黑黑的东西，竟然是一颗高度腐烂的头颅，头颅上长着黑黑的长发，在微弱的油灯下，他先是细致的亲吻着头颅，然后又拿起一把梳子把头颅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
　　人赃并获。文巩没有拘捕，只是当捕快把人头从他手里拿走的时候他情绪非常激动。而当文巩被带上大堂的时候，外面很多百姓围观，一个女子上来冲着文巩就是狠狠的两巴掌，她是曾萌萌的姐姐曾草草，打了两巴掌她还准备用脚去踹，被她的丈夫拦住了，她只能冲着文巩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禽兽不如的杀人犯！你凭什么杀萌萌，还让她死的这么惨！”文巩看着她不说话。曾草草继续骂道：“人都说萌萌是贪图富贵，今日我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话都说清楚，当年文巩你负债背井离乡，你以为你那些个滞销的货物是怎么卖出去的，不还是许员外当了冤大头，要不然凭你那点经商的本事，一辈子钱都还不清！还有你回来，你母亲病了，你以为哪来的那么好心的基金会愿意帮你负担医疗费，不还是许员外。许员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萌萌！只要萌萌愿意嫁给他，陪他安度晚年，他愿意为萌萌给你这许多帮助。而这一切，萌萌没有告诉你，你不仅一切享受的心安理得，还让萌萌惨死！许员外娶萌萌是因为萌萌像他早逝的发妻，他对萌萌一直很尊重和关心，萌萌嫁给他两年，从没有不开心过，而且他很关心我们这些家人，我爹娘一直有风湿病，你做过什么？而我们并没有对许员外提过，许员外不仅知道还找来良医让爹娘的病大有好转；我那个蠢哥哥被人陷害关在牢里，许员外立刻找人来帮助查案平反；我的小儿子被快马撞伤，也是许员外及时把他送到王大夫那里才捡回了一条命……萌萌也感念其恩德，愿意一辈子为他守寡，而你呢！之前觉得自己是个书香世家就狗眼看人低，可我们家也不差啊，虽然做点小生意但至少比你这个穷鬼有钱百倍，更不会让自己的母亲没饭吃，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还经常把萌萌气哭，大冬天把她一个人扔在湖边让她自己走回来，还瞧不起我们智力有缺陷的哥哥，而现在，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原来曾萌萌不是拜金女，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因由，众人不由的唏嘘，而文巩则瘫倒在地。他赚了一笔钱还清负债回乡之后，心爱的女子贪慕财富嫁给了当地首富，而母亲也病倒了，虽然有好心的基金会的救助，他还是受到了很重的打击。不久之后，许员外那个老头死了，他也不经意见到了曾萌萌，曾萌萌对他像不认识一样，他们身上贵贱悬殊的服饰无声的诉说着两人地位的巨大差异。她瞧不起他！甚至不屑于看他！她辜负了他！他心中的恨像野草一样的疯长。
　　这一日，曾萌萌要去临县为死去的丈夫许员外清修祈福，她一个人如同苦行僧一样的穿着麻布衣徒步行走，结果刚出小巷子就被文巩打晕带了回去。此时文巩的母亲外出串门。曾萌萌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文巩一见曾萌萌清澈如许的眼眸，就忍不住亲了上去，却被曾萌萌呵斥：“我已是许员外的妻子。我们放彼此一条生路吧。”文巩见曾萌萌不顾旧时情谊，就把她衣服剥光，残忍的虐待，曾萌萌不堪受辱，见文巩有性侵她的意思，便准备咬舌自尽。文巩此刻已经丧失了理智，见她如此抗拒，宁死也不愿接受他，盛怒之下便直接举起斧头砍断了她的头颅，砍了好几次才劈断。而他奸尸的过程中，发现曾萌萌还是处女，他有些发蒙，而不经意看见曾萌萌的手，他一下子如遭雷击，她那被他拉过无数次、赞美过无数次的纤纤玉手的指甲上贴的金箔，竟然是他曾经亲自为她设计的漫天星辰。
　　文巩这样的死心眼是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了救自己而嫁给不爱的老头子，也无法理解那个女人在没有任何人约束的情况下为了报恩甘愿当一辈子的寡妇。而几近崩溃的他在母亲的掩护下，将曾萌萌的尸体趁夜抛尸荒山，其实他考虑过要不要把她的手也砍断，但是看到他曾经爱情的见证，他怎么也下不了手，终于成了官府的线索。事情的真相，这段时间他一直有所怀疑，而今天听了曾草草的话，才让心中的疑惑有了解答。文巩当堂冲母亲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然后请求县令将他斩首示众。”
　　“最后斩首了吗？”圣上问。
　　“斩首了。他的头也是好几次才砍断。”朱宏回话道。
　　圣上一阵唏嘘。
　　听朱宏绘声绘色的讲了这么恐怖的一个故事，宁梓吓得脊背发冷，抓住黎宵的手小声咬耳朵道：“父皇好重的口味呀，整天听这么惊悚的凶杀案！”黎宵捏捏她的鼻尖，笑道：“那某人刚刚听的津津有味，便也是重口啰！”宁梓一撇嘴，她拽拽黎宵的衣角暗笑道，“阿宵，你说这种故事听多了不会心理变态吧？……”
　　“宵儿媳妇，你在说什么？”圣上眼睛尖，瞅见宁梓拉着黎宵叽里咕噜的。
　　“父皇，儿臣妾在……”说小话被抓包的宁梓赶紧起身回答，“讨论案情。”
　　讨论案情？圣上皱眉，这丫头分明无视他的龙威和这么严肃氛围，和他的儿子黎宵公然在打情骂俏，还说讨论案情。圣上问道：“你们小两口讨论出了什么呀？”
　　“呃……”见众人都看着他们，宁梓吐了吐舌头，看了一眼黎宵，黎宵冲她看好戏的一笑，兴致勃勃的看她怎么圆场，宁梓瞪回去，心想不能让这个洋洋自得的阿宵看他的笑话，于是清了清嗓子，对圣上道：“父皇，儿臣妾同魏王讨论出了三点。”见圣上的眸子幽深莫测，她有些紧张，那厢黎宵已经憋笑到不行了，宁梓又清了清嗓子，道，“第一点，儿臣妾认为文巩未必不知道曾萌萌的美甲会暴露出她的真实身份，但是当他明白曾萌萌并没有忘掉两人之间的情谊的时候，他便心存死志，希望以死谢罪，而且可能希望官府尽快破案，以便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这点儿臣可不同意。”黎宵打断了宁梓的话，也起身道，“文巩这个人看似深情，但实则寡情，如果他真的意识到曾萌萌爱的是他并且想以死谢罪，为什么还要让曾萌萌身首分离、赤身裸体的暴尸荒野呢？但凡有一丝情谊，也不会让她死后如此凄凉。所以儿臣更倾向于文巩是过于慌乱而且杀人后很害怕才没有剁下曾萌萌的手。”
　　圣上转头看向朱宏道：“朱爱卿，你怎么看？”
　　朱宏起身道：“陛下，文巩的心理活动微臣不知，但是根据微臣这些年来对犯罪分子行为的研究，魏王所说更在理一些。”
　　“嗯！”圣上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黎宵得到了肯定，冲宁梓微微一笑。
　　哼！宁梓看着黎宵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表面上很谦虚，内心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就是老子护儿子、臣子服从圣上的意思嘛？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还有其他的观点。宁梓看了一眼对她笑着鼓励的小姑卢舒欣，对圣上道：“父皇，这第二点嘛，儿臣妾觉得，感性因素往往比理性因素更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比如这个曾萌萌，文巩身负巨债，从理性的角度讲，她可以和文巩退婚，然后凭借自己的美貌去嫁一个有钱的年轻公子。但是因为这种很感性的爱，她不愿意文巩为负债愁眉几年，也不愿文巩被债主逼迫，于是甘愿嫁给拿自己当替身的人，一生孤寂；而虽然许员外对她有恩，理性上她也可以带着巨额财产再嫁，但是她还是为了一个恩字去当寡妇，还因为守节招来了文巩的恨意。因此，这个曾萌萌可以说是感性因素决定了她的命运和生死。”宁梓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圣上，道，“而对于这个文巩，儿臣妾觉得他更是一个被感性操纵的人。如果说爱的反面是恨，那这个文巩被接踵而来的不幸打击的神经脆弱，然后被滔天的恨意控制了理智，蒙蔽了双眼，曾经那么爱他的人在他眼前遭受着苦难，他却视而不见；曾经那么亲密的人站在面前，他却不信对方的人品而信众人的流言蜚语，信命运的无常编织出来的假相；那么美丽而鲜活的生命被他虐待，他却冷酷无情，甚至用更残忍的手段让他曾经深爱的人支离破碎；而当发现了真相的时候，他又万分懊恼，追悔莫及，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感性已经帮他划定了生命的轨迹，并且领着他机械的行走。”宁梓道，“父皇，综上所述，儿臣妾以为，其实我们每个人，在生命之中，可能都有理性被感性超越并且控制的时候，也可能做出一些让我们追悔莫及的事情，所以这个案子提醒我们，要时刻记得用理性控制自己的感情……”
　　宁梓一抬头，吓了一跳，只见圣上满脸阴云，似乎已龙颜大怒，但是他的眼神又缥缈不定，似乎思想已经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而圣上旁边的太监总管崔融正拼命的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了。宁梓看了一眼了黎宵，黎宵也对她摇摇头，宁梓吓得赶紧闭了嘴，垂下头。
　　众人的这些小动作打断了圣上的思绪，圣上收回了恍惚的表情，看着在座下垂着头瑟瑟发抖的宁梓，沉声道：“那第三点呢？”
　　宁梓停止了发抖，抬头道：“父皇，第三点就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虽然是残酷无情的，但是只要某人做了坏事，就算是再狡猾，密谋的再深，也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会留下证据，就算侥幸逃的一时，也终究会被发现。就像这个案子里，谁能想到无头女尸的指甲上的金箔成了破案的线索？这世界上有无数类似的难以破解的案件，但是犯罪者终究会被发现，真相终究能水落石出，苍天饶过谁！”
　　一席话如珠串般的迸出，全场都被宁梓这激昂的话语镇住了。
　　朱宏在一旁赞道：“魏王妃所说极是，微臣办了这么多的案子，看了这么多的卷宗，虽然犯罪者都以为自己做了个完美的筹划或者掩饰，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达到了完美的犯罪。”
　　“谬赞。”宁梓说着，抬首看了一眼圣上，却见圣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被纷纷的白雪所覆盖的一株金色的腊梅，幽幽的道：“先歇歇吧。”
　　中场休息，本来可以放松一下，但是圣上在这里，还真没有人敢放松，而圣上一边呷着茶，一边问黎宵休养的怎么样了。卢淑妃在一旁看着窗外的腊梅和纷纷扬扬的大雪微笑。三皇子黎寅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在这样的场合中他一般都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因此哗众取宠不如呆若木鸡。
　　圣上正在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但是明显的看出圣上的脸上颇有倦色。自从上次落水，圣上没有及时的更衣沐浴患了伤寒症，虽然已经康复了，但身体明显差了许多，如今正日日调养。圣上不得不感慨人过了四十身体就走下坡路了。
　　正在这时，崔融进来通报，说是缉察司司长卢延灏求见。
　　圣上一抬手道：“让他进来。”
　　崔融执着拂尘道：“卢大人说事关重大，希望能够单独……”
　　“单独什么，”圣上打断了崔融的话，他今日格外没有耐心，“让他进来。”
　　听了圣上的话，众人都有些不安，毕竟卢延灏所管理的都是一些朝廷机密，而他想要单独来禀报的，自然是机密中的机密。知道太多的机密，可是会掉脑袋的。而这忐忑不安的众人之中，最不安的自然是人微职卑的江洲提刑官朱宏了，他可不想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然后客死异乡啊。
　　“臣卢延灏拜见陛下。”卢延灏行了一礼道，“陛下，方才太医院旧所翻修，墙壁里发现一份罪人胡佑所写血书，事关重大，呈陛下览阅。”说着卢延灏跪呈一封书信。
　　胡佑是前太医院院长，本年轻有为，因为和宫妃李婕妤有私情，共同谋害欺负过李婕妤的一向嚣张跋扈的如贵嫔的儿子七皇子而被圣上处以极刑，本来还想牵连胡太医的族人，但是因为胡氏代代为大兴王朝的太医，是朝廷特别信赖的医族，在皇后的求情下，圣上免去了对胡氏家族的杀戮，而贬胡氏代代不得从医。
　　胡氏一族护佑皇室近百年，其后人竟然做出勾搭宫妃、谋害皇嗣的行为，着实让圣上十分失望。而今，他竟然有一封血书上呈，圣上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他冲太监总管崔融点了点头，崔融顿了顿，然后走到卢延灏面前，接过了书信，递给圣上。
　　圣上抬手拿过信，却见崔融虽面色如常，但手竟然抖了一抖，圣上眼神一凛，面无表情的接过信，展开一看，暗红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夫一招错，步步错。呜呼哀哉，人生岂不若棋局乎？先祖行医数百年，妙手仁方，春满杏林，然沿至鄙佑，医术不精，用错一味药，致太子应薨。性懦畏罪，亦恐为祸一族，遂与助手太医李源、高英勾结，篡改医方，掩盖罪行，苟且偷生。然身为罪人，终陷是非之中。李源、高英为季氏所用，以揭发吾罪为威胁，迫佑协助季后两次谋害龚氏贵妃腹中之龙嗣……”

　　宫闱大案

　　
　　看到这里，圣上的眼睛猛的瞪大，那阴霾和狠厉之光让众人都胆战心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众人偷偷的打量着圣上的表情，只见圣上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执着血书继续看起来：
　　“……佑世代受皇室及龚氏恩德，此次亦蒙圣上信赖，嘱托照料龚贵妃及腹中龙嗣，心中感念，然受季后胁迫，恐先太子应一事东窗事发，亦忧胡氏世代为龚氏所用为圣上不喜，私欲投靠季氏，遂一时糊涂，谋害龚贵妃腹中胎儿。然龚贵妃再孕，季后仍欲除之，并要求下重药，致其终身不孕。此妇之心，何其歹毒！然事已至此，不得不为。昨日龚贵妃已小产，且不可再孕。佑虽小人，然医者父母心，观龚贵妃之泪眼泣声，如心碎肠断，颇有不忍。再以视佑，季后心狠手辣，佑未必能保全自身，深恐季后欲杀佑及佑之一族以灭口，亦恐真相无人知晓，遂附证据以昭来日。于甲申年己亥月丁巳日藏于本草堂东墙中。”
　　血书还有第二页，上面写着害死前太子的药方，谋害龚贵妃小产的具体时间，以及开的堕胎药的药方。并且写明，太医院胡佑、李源、高英等人为了把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一直混淆视听，说龚贵妃生下鲁王之后没有好好调养，身体不适合怀孕，一旦怀孕，很容易滑胎，所以当龚贵妃怀孕五个月流产的时候，圣上和龚贵妃都没有太起意；而这之后他们又跟圣上说龚贵妃不能再流产了，一旦流产会终身不孕。所以当贵妃再度小产被诊断为终身不孕的时候，圣上和贵妃只叹命不好，难过了一段时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没有怀疑什么。
　　事情的真相真是这样吗？一国之母和几个太医联合谋害君主最爱的女人，把尊贵的君主耍的团团转！
　　圣上此刻眼眸里已是汹涌的怒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抬头，生怕那猛烈的火星子溅在自己身上；圣上额上已是青筋暴起，拳头攥的紧紧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骨头折的嘎嘣嘎嘣的声音。周围的空气真是压抑的过分，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素质差一点的，比如太监总管崔融，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陛下，臣得到此信，立刻进行了笔迹鉴定，此信是罪人胡佑亲笔无疑。而臣即刻逮捕了太医院院长李源，副院长高英，李源高英二人拒不认罪，臣已将他们关押，正在进行进一步调查取……”
　　“把皇后给朕叫来！”
　　卢延灏还没有报告完，就被圣上一声咆哮给打断了。
　　满头汗涔涔的崔融赶紧让人去请皇后。
　　圣上把手中的信攥的皱巴巴的，牙齿咯吱咯吱直响，脸上青筋暴起。室内安静的可怕，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朱宏忐忑的脸都白了，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成为了敢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陛……陛下，微臣手臂疼痛难忍，是以请求告退。”
　　“你留下!”
　　刚才圣上咆哮着要喊皇后来的声音是那么的凶恶恐怖，而对朱宏的话还是比较温和的，但是朱宏还是被吓到了，因为只这三个字就让他板上钉钉的得留下来聆听一会儿的宫闱大案了。
　　宁梓垂着头，微微有些紧张，而黎宵抬手拉住她的手，他温暖的掌心一碰着她的掌心，她那有些惶然的心就立刻安定下来了。
　　“皇后驾到－－”
　　“臣妾见过陛下。”
　　皇后早就得到了通秉，知道这事大致跟故太医胡佑以及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医院院长李源等人有关，而且可能是宫闱秘事，而一进门来，圣上看她的眼神明显充满了愤怒，皇后面不改色，目光坦坦荡荡的直面圣上质询的目光，然后如往常一般的行礼。
　　淑妃黎宵宁梓等人也纷纷对皇后行礼。
　　“陛下，臣妾方才听闻，太医院墙壁里发现一封血书，太医院院长李源，副院长高英亦被逮捕，陛下这么急着把臣妾叫来，是否为了这件事？”
　　圣上用他那幽深而犀利的眸子一直盯着皇后，可皇后的眼里除了一贯温厚的疑虑和关切，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情绪。
　　良久，圣上把手中的已经揉成团子的信掷在皇后脚下，喝道：“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皇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纸团，冲身旁的宫女喜鸢一抬手，喜鸢立刻捡起纸团然后展开恭恭敬敬的递给皇后。
　　皇后拿着信纸一看，蛾眉立刻轻轻皱起来，她大致的浏览了一遍，抬头看着圣上道：“陛下，这纸上所言何其荒谬。臣妾绝无指使罪人胡佑谋害皇嗣，请陛下明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宗室有卢大人的缉察司高悬秦镜，朝廷有三法司秉公执法，臣妾静候查证。”
　　“好！”皇后利落坦荡的回话让圣上点了点头，他看着卢延灏道,“卢卿，朕和皇后在这里等着，立刻给朕查明真相。”
　　“是！”
　　卢延灏一边吩咐下去，一边命人带来太医院院长李源和高英面圣。
　　“冤枉啊，陛下明察！”李源和高英一见到圣上就跪下来喊冤，李源的嗓门最大，感情最真挚，一脸正气，两眼含泪，“臣自受命入太医院，一直感激皇恩，认真工作，不敢自命兢兢业业，倒也夙兴夜寐，从不曾渎职懈怠，也不敢沾染贪腐之风。臣平日里一直以朝廷的法度严格要求自己，如履薄冰，怕用错药每每都以身试药，如何敢像卢大人所询问的谋害皇嗣？就是借臣一百个胆臣也不敢啊！”
　　圣上眉头一皱，这个李源一向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著称，他领导下的太医院的确形成了一种兢兢业业、发明创新的良好风气，治病、养生的效率提升了不少，而李源本人更是没话说，曾经他被刺客刺杀中了毒，甚为凶险，太医们找不到解药，于是李源作为太医院院长亲自服下了毒药，并领导全院的人一同研制出了解药，救了圣上的性命。自此圣上非常信赖李源。
　　“陛下，真是冤枉啊，臣身在太医院，自然知晓谋害皇嗣罪责之重，怎么会知法犯法呢。一定是胡佑因为被李院长与臣揭发他谋害七皇子一事，心下记恨，于是在被捕前故意写此信来污蔑李院长与臣。而皇后娘娘，臣想那胡罪人污蔑皇后娘娘必是因为皇后娘娘秉公执法，处理了与他有私且一同谋害七皇子的李婕妤……陛下可千万要明察，莫让这罪人的信扰乱圣听……”
　　“放肆！”崔融道：“圣听岂是罪人随意可以扰乱的！案情未定，真相岂容你乱说，说话莫要失了分寸。”
　　高英一怔，赶紧磕头，道：“微臣失言，微臣该死！”
　　正在这时，卢延灏从门口走来，刚才他聆听了下属的勘察结果，他向圣上报告道：“陛下，缉察司查明，龚贵妃孕期皆是罪人胡佑负责，胡佑助手是李源和高英。而当年龚贵妃的诊断记录、处方以及熬药的药渣已经查验完毕，相关参与人等也调查清楚，并无可疑之处。”
　　此语一出，高英松了一口气，李源面无表情，皇后则微笑着看着圣上。
　　“臣还发现了一个疑点，”卢延灏继续道，“血书上胡佑本人亲笔写道是甲申年放入墙中，然而太医院草堂于六年后的庚寅年着火进行了一次大翻修，并没有发现此书信，而本次漏雨翻修，竟然发现了，可见此事有蹊跷，臣现在正在对此进行排查。”
　　听闻此言，众人都有些疑惑。三皇子黎寅道：“这便是了，父皇可否听儿臣一言。”
　　圣上一抬手，道：“讲！”
　　黎寅道：“第一次翻修时，血书不在，而第二次翻修时，血书竟然出现，而此时罪人胡佑已死十多年，显然不会是他亲笔血书。一定是有心之人的陷害。虽然鉴定是亲笔书信，但是摹写高手也能让字迹真假难辨。”黎寅看了一眼黎宵道，“魏王之前通敌书信，就是摹写高手高能所写，差点被诬陷清白。而李太医刚正不阿，在太医院内外颇得罪了一批人，有人诬陷并非不可理解的。而母后，”黎寅顿了顿，道，“有人竟口口声声的诬陷一国之母，还影射季氏，恐怕意不在揭露所谓的当年旧事，恐有更大的图谋，或可威胁我国朝政安危。”
　　三皇子说完这么长的一席话，嘴唇微微的颤抖，手脚冰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十分忐忑的等着面无表情的圣上对他这一番话的评价。
　　“去查！”
　　这两个字是圣上对卢延灏说的。虽然没有直接回黎寅的话，但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黎寅喜不自胜，然而看着对面的皇后正瞧着他，他便生生的把这一喜悦的表情憋了回去。
　　“是。”卢延灏领命准备离殿。
　　“陛下，那血书是奴婢放的！”
　　宫女喜鸢忽的跪地，让满座皆惊。
　　“陛下，胡太医是冤枉的，他没有和李婕妤有私情，更没有下毒害七皇子，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主使李源、高英干的，为的就是掩盖龚贵妃当年被害的真相！”
　　“放肆！”皇后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绿摇喝道，“你疯了吗？竟敢污蔑皇后娘娘！”
　　方才一直淡定洒脱的皇后脸上也微微变色，道：“满口胡言！”
　　圣上不语，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崔融看了看圣上的脸色，道：“来人啊，把这个疯了的宫女喜鸢拖出去！”
　　两个内侍随即上来扭住喜鸢的手臂就要把她拖出去。喜鸢一边抗拒着，一边冲圣上大喊：
　　“陛下，请听奴婢一言，当年龚贵妃是被……”
　　“放开她！”
　　圣上的一句话，让两个侍卫立刻松开了手。而他接下来的两个字“讲吧”又让在座的部分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宁梓瞧了瞧皇后，她方才有些失态的面孔已经恢复如常，同圣上一起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的喜鸢。

　　吾母阿水

　　
　　“陛下，血书虽然是奴婢放的，但的确是胡太医亲手所写。当年李源、高英二人听从季皇后的命令，以先太子之死的秘密要挟胡太医参与谋害龚贵妃。两次使龚贵妃滑胎，最后竟然致终生不孕。这一切正如胡太医亲笔密稿所写，分毫不差。皇后如此，正是为了让龚贵妃逐渐失宠，谁知陛下对龚贵妃的爱并没有因此衰减，所以皇后又生毒计，构陷龚贵妃娘娘想刺杀陛下！”
　　喜鸢抬头看了看圣上，虽然停顿了一下，但此刻并没有人来打断她，喜鸢仿佛被这样难得的沉默所鼓舞，继续道：“当年陛下搜查龚贵妃寝宫，在贵妃的床下搜到了一幅画，竟然是先晋王的画像，而在贵妃的枕头里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因此陛下认为龚贵妃对先晋王念念不忘，而意欲刺杀陛下，于是最终赐死了贵妃……”龚贵妃当年失宠和死亡一事被封止后宫，连三皇子黎寅也不甚知晓具体细节，只知道是贵妃行刺，现在更多的细节透露出来，他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只听喜鸢道，“但是那副画像和匕首，都是皇后指使龚贵妃的贴身宫女放进去的，贵妃娘娘是被冤枉的！”喜鸢说着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李源和高英，指着他们道，“龚贵妃遭季皇后迫害致死，而胡太医也不能幸免。自从龚贵妃流产事件之后，胡太医不愿意利用医术去迫害别人，因此为皇后所不满，既不能为她所用，又可能泄露机密，李源和高英就抓住了皇后的这个心理，不停地进谗言，准备取代胡太医成为太医院院长之位。正巧如贵嫔恃宠而骄得罪了皇后，李源等人便想出了一石二鸟之计，李源故意游说胡太医下毒害七皇子，意料之中遭到了拒绝。然后禀报给皇后，皇后见胡太医不愿意服从她的命令，于是最终决定杀掉胡太医。当时如贵嫔欺负的最狠的是美丽但不受宠的李婕妤，偏巧胡太医那几日帮李婕妤看病来往的频繁了些。李源便借胡太医开的药方往七皇子的药里下毒，然后皇后的人买通李婕妤的宫女把胡太医的汗巾藏在了李婕妤的衣柜里，并且伪造了一些内容暧昧的书信，胡太医在看病时便和李婕妤一起被扭送到皇后面前。李婕妤被赐死，胡太医被处以极刑，七皇子高烧之后智力受到了影响，如贵嫔因为儿子的打击一蹶不振，李源取代胡太医成为太医院院长，还有皇后，皇后除去了两个心腹大患，她是最终的受益者！”
　　一席话说完，整个室内还是一片寂静，喜鸢急切的看着圣上，期待着回应。
　　“宫女喜鸢，”卢延灏道，“以上所陈，可数事实？”
　　“卢大人，全部是事实。”喜鸢看着卢延灏道，“奴婢绝无一丝一毫的歪曲。”
　　“可有其他证据？”
　　“证据？奴婢就是人证，是奴婢亲眼所见！”喜鸢道。
　　“亲眼所见？”卢延灏质问道，“这些事都是重大机密，不是当事人何以知晓。龚贵妃事件时你不过是一个中宫普通的洒扫宫女，七皇子事件时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随侍宫女，位份如此卑微，又是如何亲眼所见？”
　　“回大人话，龚贵妃二次流产的翌日，胡太医深感朝不保夕，将本来要放入墙中的血书交给了奴婢，并且告诉了奴婢贵妃流产的真相，他认为放在奴婢这里比较安全；奴婢从此就对皇后留了个心眼，当绿摇把晋王的画像递给皇后过目的时候，皇后还说了句：'画的挺传神的！'”
　　喜鸢说着，看着皇后，宁梓见状，也赶紧抬眼看皇后，只见皇后面不改色。黎宵见她动作这么大，赶紧拉了拉她，让她给皇后点面子。宁梓吐了吐舌头，不敢造次了。
　　“那时奴婢本来在打扫内室，见绿摇鬼鬼祟祟，于是就偷偷的躲在柜子里，皇后绿摇均没有发现，而因为她们密谋的时间短，然后又离开了，所以没有人发现奴婢偷听的事。当时奴婢把这件事告诉了胡太医，告诉他可以以此威胁皇后不要再胁迫他，可是他说他是斗不过皇后的……”
　　“住口！”高英喝道，“张口胡罪人，闭口胡罪人，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是谁！胡说八道、信口污蔑的本事简直一流！”
　　“陛下，奴婢是……胡太医的女儿！”一直垂着头的喜鸢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当年，胡太医和青梅竹马阿水一起私奔，天地为媒，日月为妁，隐居在一个小镇开药铺为生。胡太医最终被弟弟找到，一纸家信，母亲病危，可妻子即将临盆，他只能只身回京。然而这一去就没有回来。阿水一个人生下了个女婴，托人悄悄回京一打听，原来胡太医娶了门当户对人家的小姐，进入了太医院，正年轻有为。阿水不是纠缠的人，她卖掉了胡太医的药铺，置了几亩田，过了几年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富农。富农对这个妻子带来的孩子很好，给她取名叫阿宝，阿宝的童年一直过得很快乐，但是有一天，别人说她是野种，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哭的很伤心，说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继父也很难过，因为想不到养了快十年的女儿还是抵不过一个血缘亲疏。而正巧宫廷里选宫女，选中了阿宝。阿宝的父母弟弟都很舍不得，但是阿宝听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在京城，便兴冲冲的一定要去京城，而临行前继父把一个香囊送给了她，道：“你母亲也不肯告诉我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帮不了你什么，这个香囊我看你母亲时常拿着发呆垂泪，想必是你父亲留给你母亲的，我偷偷拿了过来，带上它吧，希望你能和你亲生父亲见面。”阿宝握着香囊，哇的一声哭了，等真正离开了继父，这才发现有多么舍不得这位真心待她好的父亲。
　　一路翻山越岭，终于到达了京城，阿宝迫不及待的将有些发旧的香囊带在腰间。但是她并没有机会在街上行走，直接进了笼子一样的宫廷，经过几轮筛选，她终于成为了一名宫女。但是内宫中，除了宫女就是太监，怎么会有她的父亲呢？然而她依然把香囊佩戴在身上，算是寄托对远方父母的思念。
　　那时她被分在张贵嫔宫中，因为聪明伶俐，很得大宫女们的喜欢。那一日她在贵嫔宫中踢毽子，有几名太监领着几名太医进宫为张贵嫔看病，为首的那名太医看着她踢得起劲，一脸慈祥的微笑着，然而当眼神落在她腰间的香囊的时候，忽的整个人都怔住了。然后开始不自觉的打量着她的脸。
　　“胡太医，听说您女儿也喜欢踢毽子是吧？”传药太监笑眯眯的问。
　　“是啊！”胡太医应着传药太监的话，眼神却扎在阿宝的香囊上还有她粉扑扑的小脸上。
　　他的女儿很喜欢踢毽子。
　　阿水……阿水也很喜欢踢呢。
　　慈祥的太医叔叔看着阿宝的时候，阿宝踢而可起劲了，而当太医叔叔走了的时候，阿宝却停了下来，望着空荡荡的石板路发呆。
　　当有一个男人看着她的锦囊停住脚步，那那个人一定是她生父。
　　果然，不一会儿，那个太医叔叔出来的时候，问了她的名字和籍贯。
　　我叫阿宝。
　　我住在浅水镇。
　　叔叔的眼睛明显的闪了闪，冲她一笑，你好，我叫胡佑。
　　胡太医和她见过几次面，有一天他在偏殿写张贵嫔服用的美容丹的注意事项，那真是一长串啊，就看张贵嫔照不照做。来送茶的是阿宝。
　　胡太医一见她就问她的母亲是不是叫阿水。
　　听闻阿水再嫁而且死活不愿意透露给女儿自己的身份，胡太医一下子背过身去。是的，他哭了。
　　可是阿水怨他又如何，当初是谁背弃了誓言，懦弱的躲在京城里结婚生子的？
　　“叔叔你不要哭。”
　　他一怔，转身，身后的孩子递来了手帕。
　　他接过了手帕，看着阿宝清澈如许的眼睛，他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抬起小手揩去父亲的眼泪，平静的道：“我知道。”
　　这是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而这之后阿宝就因为聪明伶俐被皇后看上调到了中宫了。其实这样父女俩的见面机会更多了，因为胡太医开美容药的技术一流，那个宫妃不是抢着让他帮忙调养身体、美容养颜呢？更何况当时皇后正想拉拢胡太医暗中对付被圣上宠到极致的龚贵妃呢。
　　虽然皇后对宫人控制的很严，但是父女俩还是找到了交流的机会，胡太医曾问过阿宝恨不恨他，阿宝摇摇头笑道我现在京城里孤身一人，只有靠爹爹罩了，哪敢恨呀。让他一下子放下了心里负担。可惜女儿身为宫女，被限制了自由，他将来一定要想办法接她出宫，让她拥有官家小姐的身份，配的一位佳婿。
　　然而胡太医还没来得及筹谋，就被迫参与了谋害龚贵妃一事。如果说先朝太子之事是他无意中所为，这次致使孕妇滑胎可就是有意为之了。

　　故人画像

　　
　　“荒唐！”喜鸢流着泪讲述了她隐秘的身世，却立刻遭到了高英的攻讦，“你若真是胡罪人的私生子，无怪乎这么咄咄逼人要构陷皇后娘娘及我等太医了！而且蓄谋已久！陛下！”高英向圣上叩首，道，“这女子一介宫女，如何能造假血书如此逼真，一定是投靠了奸人，企图乱我朝纲，动我国本！臣请陛下明察！”
　　“陛下！奴婢没有造假！”喜鸢不停地磕头，头上和地板上竟然都洇上了血渍，“血书是胡太医亲笔所写！血书就是证据啊！”
　　高英冷笑：“若如此，便是你们父女狼狈为奸，投靠奸党，罪父谋害皇嗣，罪女诬陷皇后娘娘……”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听见高英和喜鸢你来我往争辩，皇后皱眉喝住了他们，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闭目眼神的圣上，对卢延灏道，“卢爱卿，你怎么看？”
　　“回娘娘话，此事关重大，又是多年前的旧案，需要花大功夫查证。陛下，娘娘，”卢延灏道，“臣请先带相关人等回缉察司，再行查证。”
　　众人看着圣上，圣上微闭的双眼睁开来，一抬手，似乎要允诺。
　　“卢司长！奴婢斗胆问一句，”喜鸢看着卢延灏道，“方才缉察司查药渣没有查出任何不妥，如果接下来的查证，除了奴婢的血书还是没有其他的证据，那么皇后娘娘和李源高英会获罪吗？”
　　卢延灏摇摇头：“血书什么也不能证明。”
　　喜鸢紧咬牙关，通红的双眼不断溢出泪水，她用膝盖行进靠近圣上叩头哭喊：“陛下明察！案件不可交给缉察司！不能啊！奴婢身负杀父之血海深仇，蛰伏十余年，就是为了找到能证明真相的证据。宫中上上下下奴婢已经查过无数遍，和龚贵妃事件有关的宫人都已死亡，所有可能作为证据的物件也都被销毁！奴婢心想最有力的证据应该在太医院，然而仅凭一己之力，奴婢是查找不了的。奴婢心已绝望，因此将血书趁太医院翻修之际放在墙中，以达陛下圣听，希望借助缉察司、三法司的力量查明真相！然而缉察司那么快就把药渣查好了，还说没有问题。事情这般重大，处理却这般武断！奴婢听闻卢司长将为季丞相之乘龙快婿，又和太子、季相来往频繁，如若偏袒季氏，那胡太医便永无沉冤昭雪之日……”
　　“放肆！”圣上的暴喝让所有人都一震，只见圣上满脸阴霾。
　　正在打量众人表情的宁梓也被吓了一跳，她内心泛起了嘀咕，不就是指摘了一下卢延灏吗？至于这么恐怖嘛！黎宵之前被诬陷谋反都平反了圣上还不见呢！看来卢延灏果然是圣上心尖尖上的人呀，比亲儿子还亲的存在！她这样想着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黎宵。黎宵冲她挑了挑眉。
　　而崔荣见状，立刻一甩拂尘，指着喜鸢怒道：“你这宫女脑子烧坏了不成，诬陷了皇后娘娘，又来构陷卢大人！”说着示意旁边的宫人将这疯够了的喜鸢带下去。
　　宫人正上前，却听“刷”的一声，喜鸢从袖子里亮出了一把刀，崔荣吓得赶紧退后，大喊护驾。却见喜鸢已拿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两眼含泪，嗓音哀切，道：“陛下，奴婢句句属实，不曾构陷任何人，奴婢愿一死，以求明察！”她看了一眼周围对她万般警惕的侍卫，以及面容冷漠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帝后，泪流满面，道，“父亲，孩儿不孝，找不来证据……”
　　“谁说没有证据！”
　　正在这血溅明堂、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拨过众人紧绷的心弦，众人抬眼，只见竟是魏王妃卢菁。
　　“有证据？”圣上疑惑的瞧着宁梓。
　　“是，”宁梓点点头，道，“父皇，儿臣妾斗胆问话。”见圣上一抬手应允，宁梓看着手中的刀已被侍卫拿走双手被反剪身后跪在地上的喜鸢，道，“宫女喜鸢，你说你亲眼目睹了母后同宫女绿摇拿着先晋王的画像交谈，你确定？”
　　喜鸢同众人一般皆一头雾水，见宁梓十分郑重，点点头，道：“回魏王妃话，奴婢确定。”
　　宁梓又看向皇后和绿摇道：“母后，儿臣妾斗胆请问，在先龚贵妃案发后，您是否因为规整中宫、处理案件而接触过这幅画像？”
　　皇后看着宁梓，道：“此事是陛下全程处理，本宫并无接触。”
　　“谢母后。”宁梓颔首致意。
　　“奴婢也没有。”绿摇也跟着赶紧摇头。
　　“儿臣妾不妨来梳理一下逻辑。”宁梓道，“按照之前的定案，先龚贵妃藏匿画像与匕首，欲行刺父皇。那么她一定碰过这幅画，而母后未碰过这幅画。如果如宫女喜鸢所言，是……”宁梓说到这里朝皇后行了一礼道，“请母后见谅，儿臣妾只是做一个假设。”
　　皇后抬手，看着宁梓笑道：“无妨。”
　　宁梓回了皇后一个笑脸，继续道：“若是母后和宫女绿摇蓄意为之，那么母后和宫女绿摇一定碰过这幅画，而先龚贵妃有很大的几率没有碰过。”宁梓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州提刑官朱宏道，“儿臣妾记得前段时间龚钊将军被人用信件诬陷谋反，朱大人利用指纹技术，指出伪造的信件上有多个伪造者的指纹，却独独没有龚将军的指纹，由此得证清白……”宁梓说到这里，很多人都一下子恍然，指纹断案的确很有效，就跟做买卖摁手印一下，能识别身份，更何况，那指纹断案的专家朱宏正坐在这里呢！宁梓不动声色的观察，注意到圣上在微微的点头，皇后一直在微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而绿摇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似乎并不畏惧，宁梓看了一眼身旁亦是一脸恍然的黎宵，继续道，“儿臣想到，正巧朱大人在这里，不如请他勘验那副画。总之母后和宫女绿摇的指纹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画上的。如果查验没有，那么母后得以证明清白，而如果……”宁梓没有说下去。
　　魏王妃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众人都了解了，如果皇后的指纹出现在画上，那么胡太医所指的罪名便成立了。陷害宫妃，谋害皇嗣，陷害忠良，种种罪行，皇后不仅尊贵的头衔难保，连性命恐也无法保全！
　　三皇子黎寅紧张的注视着圣上的表情，只见圣上抬眼看着皇后，皇后也直视圣上。两人相视，都面无表情，竟是空前漫长的沉默。终于，在众人的瞩目和喜鸢急切的眼神中，圣上看向了朱宏，沉声道：“朱爱卿，魏王妃之语，可行吗？”
　　朱宏出列道：“回陛下话，臣无法确定。从逻辑上来讲，魏王妃的思路是可行的。但是在现实操作中，可能还是存在一些难处。首先，证物常常会有很多人接触，不止是案件的参与人，包括事后的办案人，都会留下指纹，指纹驳杂交叠，不易分辨，甚至后来者会不小心擦掉前者的指纹。所以案情从某种角度而言，并不能以有无指纹来确定。其次，物品上的指纹和地契房契上的红泥印是不同的，保存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不同的物品上的保质期也是不同的，比如瓷杯上大概能保存几天，铜镜上能保持一个多月，纸张上大概能保存久一点。另外，指纹保质期也和保存的环境息息相关，干燥无风或者密闭的空间中保存的会更久一点。臣接触过的保存最久的一枚指纹是放置在一个干燥的房间的密闭铁箱中的信件上，保存时间长达三年零四个月。更长时间的却没有见过。如果臣没弄错的话，宫闱刺客案的物证存档一般是放在缉察司，缉察司的存档条件极佳，画卷上的指纹如果清晰可辨，保存三四年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不龚贵妃案距今已经十四年了，微臣无法确定指纹是否还能留存。”
　　听了朱宏的话，宁梓脸红了，她道：“父皇，是儿臣妾在朱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魏王妃言重了，微臣只是推测，尚不确定。”朱宏回答道。
　　听了朱宏的话，喜鸢脸上的光彩暗淡了下来。
　　“朱大人，”却听卢延灏道，“您弄错了，龚贵妃案的证物并不在缉察司。”
　　这么重要的案子，证物不在缉察司？朱宏正在疑惑，正巧对上了圣上那威严的龙目，他立刻想起龚贵妃当年受宠可是盛极一时啊，而刺客案后龚贵妃的事情便一直是天下的忌讳。如果物证是放到了其他的地方，说不定还是皇上亲自存放保管的。他想了想道：“是下官弄错了。如果保存在其他地方，臣便更无法确定指纹能否提取了。”
　　崔荣看着朱宏那一副谨小慎微不断地寻找正确措辞的表情，似乎是并不想去做那个指纹断定者而被牵扯到这一天大的案子里，心中暗想，算这个朱宏走运，他是没机会提取指纹了，因为先晋王的画像，已经被圣上愤怒的一把火烧了。就在圣上从青台山猎场抱着龚贵妃回来的那个清晨，他命人把龚贵妃生前喜欢的物件整理出来，翌日搬到了早已为她建好的墓室里，让墓室布置如她生前的起居一般，然后命人一把火烧了整座潇瑶宫，而这幅令圣上恨透了的先晋王的画像，自然也被付之一炬了。
　　崔荣正想着，却听见圣上的声音在脑后平地惊雷：“墓室里，指纹能保存十四年吗？”
　　墓室？
　　崔荣抬头，只见圣上十分认真的在问朱宏。
　　众人亦惊，画像在墓室里？
　　龚贵妃的墓室？
　　圣上不是被龚贵妃行刺吗？圣上不是恨龚贵妃和晋王恨得要死吗？那怎么还把龚贵妃前夫的画像放在墓室里陪龚贵妃长眠呢？
　　这……怎么也不像圣上的风格呀！
　　朱宏也一怔，随即道：“墓室密闭条件更好，然而微臣还是无法断言……”
　　“去把画像取来！”
　　圣上似是被朱宏扭扭捏捏、黏黏糊糊的回答弄烦了，径直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丢给卢延灏，吩咐道：“开墓，取画，在桌上梳妆镜旁！”
　　“是！”卢延灏收好玉佩，迅速行礼退出。
　　从皇宫到陵寝，快马加雪橇，来回近三个时辰。等卢延灏带缉察司以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的官员带着画像的匣子回到皇宫，已经是子时初刻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沿着从高悬的宫灯里倾泻下来的光线片片的抖落，越发的清寒。卢延灏等人抖落了身上的雪，进入养心阁，还来不及感受一下屋内汹涌而来的暖热之气，便用冻的通红的双手把一个檀木画匣呈给了圣上。
　　从开墓门到取画再到运输，缉察司和三法司十八位高级官员共同见证，没有任何人打开画匣，在即将决定一国之后名誉的证物上动手脚。
　　卢延灏向室内一看，圣上和皇后还保持着之前的座次，听说是诸事不问，诸人不见，一直等在这里寻一个答案了。江洲提刑官朱宏也站在原位，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安，他的身边放着他那提取指纹的专用工具箱，显然是圣上早已派人替他取来。他的身后则站着一批刑侦技术官员，有缉察司的，也有三法司的，卢延灏认得他们，都是辨认指印的高手。而卢淑妃和三皇子已经离开了，只剩魏王和魏王妃还静静的坐在原位。
　　“查！”
　　圣上命崔荣把画匣递给朱宏。戴着特制手套的朱宏接过画匣，一瞬间觉得两条胳膊上有千万钧重。他定了定神，把画匣放在了桌子上。
　　画匣里是一束卷起的宣纸画，没有配画轴。当先晋王的画像徐徐展开，只见轮廓清俊，星目高鼻，端的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尤其是那高高挑起的剑眉，被勾勒出的飞扬的神采下，是藏也藏不住的雄心壮志。朱宏凝了凝神，拿起小刷子，在一旁的小碟子盛着的金属粉末里蘸了蘸，便小心翼翼的刷在了画卷上。
　　已是深夜，整座皇宫分外安静，而这方灯火通明的大殿，虽然聚集了很多人，却不知为何，寂静的怕人。
　　“沙沙，沙沙……”
　　刷子下有印记逐渐显露，画卷上的指纹竟然保留着！
　　方才陛下、皇后、绿摇以及崔荣都在纸上印了红泥指印，看来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显影，提取，比对，朱宏领着众人已是最快的速度，时间却慢的如同在叶片上停滞不前的蜗牛一般熬人。
　　“陛下！臣等对比已完成！”
　　丑时刚过，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朱宏及助手跪在圣上和皇后面前。
　　“结果如何？”圣上呷了一杯茶，收敛了面上的倦容。
　　“陛下，”朱宏脑门上是涔涔的汗，他看了一眼一旁端坐微笑的皇后，道：“画像上能够识别出的指纹枚一共有三十六处。与陛下十指指印相合的有二十六处。”
　　“这么多？”圣上沉吟着。
　　朱宏立刻命人执着画像，亲自指出画像上一个个棕色的印记上有哪些和圣上的指印相一致，并让助手呈上详细的指纹比对鉴定说明。
　　宁梓和黎宵抬眼看去，只见圣上的指纹在画像正反面都有，主要集中在正上方和正下方。如果手握在正上方和正下方，给自己看显然不方便，难道是在展示给别人看吗？
　　见圣上颔首，朱宏继续道：“皇后娘娘，”他说着顿了一下，“指印一致的，有三处。”
　　皇后的指纹？
　　果然有！
　　那龚贵妃是被谋害的！而皇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陪着帝后站到这深更半夜的周遭的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一直被人摁在地上的喜鸢一下子坐起来，表情十分激动。而皇后身边开始还笑的轻松的绿摇，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难看了。
　　然而，座上的圣上不发声，所有人噤若寒蝉。
　　朱宏指出了皇后的指印，两枚在右上方，一枚在左上方。
　　皇后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在微笑，她保持这样的表情已经很久了，自晚膳后圣上将房间内的熏香换成了茉莉香，她的嘴角就开始带上这样的浅淡的微笑。
　　而皇后身边的绿摇，浑身颤抖的厉害，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宫女绿摇，指印一致的，有两枚。”
　　绿摇本来已经哆嗦的厉害，见众人的目光都扎在她脸上，她顿时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
　　宫女失仪，尤其是在圣上面前失仪，一般是要被拖出去杖毙的，但是此时此刻，崔荣等人如同没看到一般。
　　“崔总管，指印一致的，有一枚。”
　　圣上颔首，崔荣的确接触过这幅画，是自己亲手递给他的。
　　“还有四处，没有比对成功，出处不明。”
　　朱宏的汇报完毕，见圣上挥挥手，而旁边的崔荣一挥拂尘，显然是要领着他们出去了，朱宏松了一口气，如得了大赦一般的走了出去。
　　卢延灏向圣上请示了一下，便指挥手下不紧不慢的收存画像和指纹比对的说明。
　　缉察司的官员不苟言笑，走路生风。平日里就很怕人，今日带走证物时更是步伐铿锵，如同惊雷阵阵。从绿摇旁边走过的时候，惊吓着了她。而一抬头，她又看见了圣上那严肃而阴沉的脸。
　　她浑身一哆嗦，从皇后身边爬出来，跪在圣上面前，道：“陛……陛下，奴婢是听命于皇……皇后娘娘，才参与谋害龚贵妃！奴婢知错了！奴婢全部坦白！请留奴婢一具全尸……”
　　圣上看了一眼拼命磕头的绿摇，然后抬眼盯着皇后，半晌，道：“你怎么解释？！”
　　被圣上紧紧的盯着，皇后嘴角的那丝微笑终于渐渐消失了，她抬眼看着圣上，道：“臣妾无话。”
　　圣上紧咬牙关，头上瞬间青筋暴露，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起身，从皇后旁边经过，拂袖而去。

　　坠星宫雪

　　
　　更深露重，涌动的夜色模糊了漆黑一片的坠星宫的轮廓。
　　这里原本是潇瑶宫，是大兴王朝皇宫中景致最美的宫苑，十八年前这里住进了大兴王朝最美丽的女子，圣上为了她大兴土木，强令工匠赶工期，用半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七国最为辉煌的金屋，把那美人藏在里面。而金屋也锁不住那女子的芳心，圣上看着那女子坠马，摔断了脖子，然后将她居住过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把火烧了。后宫的女子，无论谁路过，看见那散乱的断井颓垣，还有满地焦黑的泥土，无不心惊。君王之爱，越汹涌，越是沉重。一年后，君王的愤怒终于熄灭，他看着姹紫嫣红的后宫里这格格不入的一片焦土，恍若看一块结了痂的伤疤。他抬手挥了挥，新的宫殿又建起来了。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可这样承载着人间盛景的宫宇，没有一个女子有幸入住，因为它叫坠星宫，是天上最璀璨的星落入凡间获得的居所。而那颗星星从圣上手里溜走了，这座宫殿便失去了光辉。白天，它窗明几净，花木葱郁；夜晚，却没有一盏灯敢在这坠星宫里亮起。因为人间的灯火，会吓跑了那藏起来的流星。
　　后宫的夜晚，本就阴气森森，而这从不点灯的坠星宫，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这里一到晚上便没有侍从。有曾经深夜来此偷盗或偷情的宫人，听到这里有深长的呜咽徘徊在风中，好似女子温柔的絮语；又曾见到柳枝下摇摆的树影，恍若佳人婀娜的细腰。偷来者被凄凉的冷风一吹，纷纷掉了好几层鸡皮疙瘩，最后无一例外的落荒而逃。
　　今日，整座坠星宫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反而比平日里亮了不少。而一向漆黑的卿同殿，却闪着忽明忽暗的灯火，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映在纸窗上，落寞的一如窗外被白雪压弯的柏树，而如果你靠过去，凝神细听，便能听见窗纸之后那几不可闻的叹息。
　　圣上坐在卿同殿里光洁如新的地板上，目光呆滞的盯着一旁火盆里灵魂一般飘忽的火焰，一如十四年前看见火盆旁边乌发如云、涕泪连连的龚贵妃时的那个他。
　　那日她身体有些不适，于是爽了昨日的约定，不能陪他一起去青台山猎场打猎。他给她喂了一碗很苦的中药，她很怕苦，皱的那般好看的眉宇也拧了起来。他勾了勾她的鼻尖，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鹿肉。在猎场，他英姿勃勃，第一箭就猎到一头小鹿，看着猎官把鹿捡起来，突然眼前浮现了她那璀璨如星的眸子，于是猎也不想打了，直接扛着这头小鹿率领众人回宫，向她讨赏。鹿被交给了御膳房，他则神采奕奕的进了潇瑶宫，没让任何人通传，他回到了房中，她不在，他又满心欢喜的去院中寻她。宫苑深深，正当他感慨她踪迹难觅的时候，却见偏院有一簇火光，还有焦糊味。
　　他轻轻悄悄的走过去，只见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莲瓣似的脸满是泪痕。
　　“……星儿并没有忘记你，阿度……”
　　阿度？
　　黎度？他的四弟！与他争皇位争的你死我活的那个晋王！她的青梅竹马！她的前夫！她孩子安儿的亲生父亲！
　　圣上觉得自己的脸陡然僵的动不了了，看着她念了黎度的名字就呜咽的不行，然后捧着脸泪流满面，又压抑的不肯哭的大声。
　　“……阿度，今天是你的生辰……”
　　又一声雷在圣上脑海中炸响，他自嘲的笑了笑，今天，的确是晋王的生日。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她从袖管里抽出了一束纸，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对着火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把手中的纸冲着火苗展开来，“看，我画了一副《阿度猎鹿图》，记得我们一起去打猎……”
　　鹿？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看着她把宣纸放进了火盆中，看着她再度泪流满面，看着她望着盆中的火苗嗫嚅着誓言般的话语：“安息吧，阿度。我会让你在九泉下安息……”
　　他无法继续停留，那盆中肆虐的火苗灼伤了他的双眼，他转身离去，离开了潇瑶宫，在离开宫门的时候顿了一下，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太监崔荣小心翼翼的问：“陛下？”
　　他停住了脚步，转头问崔荣：“烤鹿准备好了吗？”
　　他若无其事的回到房中，若无其事轻抚躺在床上似乎酣睡方醒的她那美丽的脸，若无其事的同她共进午餐。
　　“鹿肉真好吃！”她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弯弯的。
　　他看着美丽的她，心再度被她那过于炫目的笑靥融化。
　　其实今天，他本想在餐桌上就猎鹿这件事冲她大发雷霆，可是这个过分明媚的笑靥，让遭遇了背叛的他再度沦陷。
　　也许再骄傲的生命中，也总有这么一个人，哪怕欺骗你、背叛你，也让你甘之如饴，甘愿为她付出生命。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为她做这样一个随遇而安的舔狗，然而他终于明白，他做不到，因为，他还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那个芬芳的夜晚，他枕着枕头与她调笑，突然感觉头硌到了一个东西，他抬手去拿，却被她飞手打开了，她笑嘻嘻的伸长了胳膊去拿，他抬头去看，却见她手里竟然多了一把匕首，而她拿着那把匕首，尖利的刀锋对准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跳起来，眨眼间退到离床三米开外。她握着刀，似乎十分惊愕，随即像遇到蛇似的把手中的刀扔掉，她看着他充满了失望和痛心的眼睛，语无伦次的道：“我……这刀……”
　　当她和他之间隔着明晃晃的刀尖，他流血自愈的心终究是被凉透了，他没有像平时一般的过去搂住她安慰她，而是喊来了侍卫，冰冷的说了一个字：“搜！”
　　果然在床下又搜出了晋王的画像，上面似有泪痕，他就那样，拿着画的上方和下方，把画崩的刺啦刺啦的响，把画展给她看，怼着她那楚楚可怜的脸逼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想要刺杀他！
　　她哀怨的抓住他的胳膊，说她根本不知道，刀不是她放的，画像也不是她画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她滚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洇湿了他的肌肤，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来，他一瞬间心都要碎了，可是想到晋王生日那天，她也是哭的这么厉害，他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问她那天说要让晋王安息，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要来杀他。
　　“我没有……”她苍白的语言似乎昭示了她的心虚，他怎么可能被这样虚弱的谎言再度欺骗，他死死的盯住她，问她是不是还爱晋王，否则那天的事怎么解释。
　　“庆，我十七岁前的人生都是属于他的，我爱他爱了十七年，怎么可能忘掉他！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害怕你……”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扬起的巴掌吓得噤声了。
　　他终究没有动手打她，拂袖离开。
　　从此潇瑶宫变成了冷宫，君王没有再踏临，而那活泼美丽的龚贵妃，也颓然了，衰弱如同一只笼中濒死的金丝雀。
　　那晚的事虽然皇帝命令守口如瓶，但是或多或少流传出了一些小道消息。龚贵妃，是行刺圣上了。
　　刺客，就算再是娇花一朵，君王怎么可能再度宠信。深宫是最势利的地方，很快龚贵妃院子里，连饭都吃不饱了。
　　圣上虽然拒绝一切龚贵妃的消息，但是她在冰冷的宫廷里遭受到的苦难，他却仿佛能想象的到，甚至感同身受。毕竟，圣上和他宫女出身的母亲八年都蜗居在无人问津的宫廷一角，受尽了人情冷暖。而她，娇花一般的她，能受得了这样凄凉风雨的摧残吗？
　　可他不来找她，她便不会主动来吗？他又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如果她没有错，是被诬陷的，她不会来解释一下吗？如果她真的想杀他，她为什么不来求情呢？求一个情，给他一个台阶，他立刻就会将她抱在怀里。
　　说到底，她对他还是凉薄的。
　　因为她对他，不爱。
　　而她为了晋王，甘愿成为他眼中的刺客，想必是心存死志了。
　　他被她的冷漠再度冰冷了心，然而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她的潇瑶宫前经过，却在那一日看见了季皇后，皇后正处理了尚食局的人，因为他们给龚贵妃送来了烂掉了一半的食材。他默默的看着皇后，皇后冲他温婉的行了礼，然后便去中宫处理事务了。
　　他狠狠踢了一脚狗眼看人低的尚食局的人，命令赐死，然后踏进了潇瑶宫的大门。
　　潇瑶宫一个月无人打理，草木都疯长，他径直来到了佛堂，果然，那丫头正在佛堂里念佛。
　　见他过来，她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同她出了佛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她想把那天她没有说完的话说完，希望他能听一听。他说好。她流着泪道：“我去烧纸，是因为我那段时间老做噩梦，老是梦见阿……晋王，梦见他怨我和你在一起，这一点我没有告诉你，怕你生气。我听说如果一个女人被阴气缠身便不易有孕，流产两次了，我很伤心，心想会不会是晋王怨我，所以希望他安息……”她拽了拽他的衣角，道，“刀和画像，真的不是我弄的！”
　　他拥住她，温柔的在她耳边呢喃：“我相信你！”然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脑中回荡－－“别骗我了，你这个坏女人！”
　　一连七天，政务之余，他都和她在一起，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从前。整个后宫都惴惴不安，因为这些天欺负过潇瑶宫宫人的人，都纷纷无声无息的死去。
　　第七天晚上，他命人把黎安抱到了贤妃宫中，然后坐在这卿同殿，熄灭了整个潇瑶宫的灯火，要同她捉迷藏。他坐在黑暗中，她怎么也找不到他，提着个灯笼，跑的两只鞋都掉了，赤脚走进着这卿同殿，见到了坐在黑暗中的他，扔掉了灯笼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环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泪水流了他满脸。他抬起她的下巴，笑着对她说：“明天，我们去青台山骑马吧。”
　　“好。”她泪流满面。
　　……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踩在回廊上。窗外有灯火一闪一闪，停在他的门口，不动。
　　多么熟悉的场景，好似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圣上一阵恍惚。却听门口传来问话声：“陛下，臣妾可以进来吗？”
　　哦，是侯贤妃。
　　“进来吧。”他道。
　　门“吱嘎”一声开了，侯贤妃提着灯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她把斗篷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抖了抖身上的雪，把斗篷解开来，也挂在衣架上。她转头看了看圣上，走了过来，行了一礼，然后跪坐在圣上旁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圣上道。
　　侯贤妃正凝视着圣上颇为疲倦的面容，突然见圣上看向她，她忽的移开了目光，看着盆中跳动的火苗道：“陛下今夜不睡，后宫何人敢安睡？”
　　圣上微微一笑，是啊，皇后案发，他又一个人在这漆黑一片的坠星宫里不表态，莫说是后宫，包括着整个朝野，今夜必定都是惶惶不安的。
　　他看着贤妃，笑道：“听说星儿走的前一天去找了你，聊了很久，你们说了些什么？”
　　侯贤妃看着圣上嘴角的一抹笑意，迟疑了一会儿，道：“她说您马上就会杀了她。”
　　圣上嘴角的笑意一僵，道：“还有呢？”
　　“她说她懊悔这一生太过任性，不过幸亏遇到了很多爱她的人。她还说希望我代她照顾她的孩子，她的姐姐，还有……”侯贤妃顿了顿，抬眼看着圣上，“还有陛下。”
　　圣上抬眼看着贤妃，默默地看着，看的贤妃脸都涨红了，他才开口，道：“你都做到了吗？”
　　侯贤妃一怔，脸上的潮红褪去，黯然道：“没有。”
　　一段长长的沉默，两人对着飘忽的火苗，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火盆里的火“啪”的一声炸了个火星，侯贤妃回过神来，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在了圣上面前，道：“星儿说，如果刺杀案的真相水落石出，把这个交给您。”
　　圣上一怔，她手里竟是一把鸳鸯梳。中央嵌着一块宝石。按住宝石，一把梳子变成两把；拼在一起，便合成了一把。
　　“我帮你梳了头，你也要帮我绾发。”
　　那日是他生日，她手脚麻利的帮他梳了个玉树临风的发型，然后坐在镜子前，说要给他个机会让他发挥聪明才智。他为难的看着她，终于给她梳成了个四不像发型，他无奈的看她对着镜子笑的花枝乱颤，却见她从他手里抢过梳子，又从桌子上拿了她刚才帮他束发的那一把，把两把一合，竟然合成了一把。他有些惊喜的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死后，这把梳子怎么也找不到了，不料竟然在贤妃这里。
　　圣上接过梳子，摩挲着，往日恩爱的画面潮水般的涌现，他下意识按了按那个宝石按钮，只见梳子如往昔一般的分成了两个。而两半梳子中间，竟然还弹出了一张纸条，圣上对着火光展开一看，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我是真的爱你。”
　　圣上的瞳孔紧了紧，一瞬间僵如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侯贤妃正有些怅然的看着圣上，却见圣上颓然的面色突然变的阴霾，他把梳子猛的一合，然后大力将梳子扔进了火盆里。
　　“陛下！”
　　侯贤妃惊愕之余想都没想，下意识抬起那纤纤玉手，直接从碳火中把那把她保存了十四年的梳子拣了出来。所幸梳子没有被烧坏，她松了一口气，却疼的“嘶－－”的一声，原来她的手指被碳火灼伤了。然而她来不及看自己受伤的手指，就伏在地板上，道：“陛下，臣妾有罪。”
　　“贤妃何罪之有？”圣上几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又进来，从屋外兜了一捧雪，捉住贤妃的手，把她的手指插在雪中降温。贤妃被冰冷的雪激的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以防失态。
　　她正默默地垂着头，却被人抬起了下巴，圣上眼里是说不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看着她，仔细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的一声慨叹：“怎么宵儿竟不如你一般守规矩！”
　　侯贤妃一怔，却见圣上眼里的叹息陡然转变成了嘲讽，他盯着她，笑道：“你很想当皇后，或者是皇太后？”
　　侯贤妃闻言，美丽的脸庞愈发苍白，她把手从圣上手中抽出，然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道：“臣妾，想。”
　　她并没有再看他，而是捡起了放置在一旁的梳子，收进了袖子里，然后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妾去敷药了。臣妾告退。您保重。”
　　她穿上厚厚的斗篷，出了门。
　　门打开时，纷纷扬扬的雪片顺着寒风吹卷进来，落在地板上又很快融化成了一滩水。
　　圣上注视着门口那个被贤妃遗忘的灯笼，无奈的叹着气。
　　明明是在生宵儿的气，怎么竟忽的迁怒到贤妃身上，把她气走了呢？
　　也是，龚贵妃、胡太医、李婕妤的事，竟然全是他那贤良淑德的皇后搞的鬼，他真的很生气，气到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坠星宫自己跟自己生气；但是他也很生气四儿子黎宵，他为了争皇位，果然把他这个父亲给算计了进去。
　　当昨日宵儿媳妇发表那一番指桑骂槐的高谈阔论的时候，他就预感这小俩口要搞些事情了，然后果然先是血书出世，又是喜鸢鸣冤，道出了那令他无法忍受的皇后的所作所为，他一边吩咐卢延灏去开墓，一边欣赏着宵儿夫妇装无辜装纯洁的好表演。这时候他还没有气到，因为一个君王需要获得真相，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黎宵真正气到他的是当指纹显影了的画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画是真的，但指纹是假的，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当年他是准备把这幅画烧了的，可是在最后一刻，他犹豫了，他一个人夜里翻进了被他明令禁止进入的潇瑶宫，取走了这幅画，然后又潜入了堆放明日要运到贵妃墓的物件的仓库里，把这个封在了一个柜子里。是啊，作为一个天子，他这一切都是偷偷完成的么，他怕别人看到，他怕别人知道他输了，他最终还是做了这个负心的女人的舔狗。
　　第二日，他为龚贵妃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然后亲自押运东西到了皇陵，亲自进入了墓室，把一切按照她生前的喜好布置。他命人打开了她的棺材，她栩栩如生的躺在里面，他赶走了所有的人，做了一个危险的举动，他把墓室的门关上了。但是他不怕，因为门外站着他的九弟，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九弟。他点亮了墓室里的灯，他凝视着这个死了还如此明艳动人的女人，心如刀绞，然后，他来到了柜子前，拿出了那副画，把画展开，展给她看，告诉她，他把这幅画带来了，如果她真的那么爱晋王，那么他成全她，但是只能以死亡的形式，而且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妃子，必须安葬在这皇陵里。晋王的画像如今可以陪着她一起在这恢宏的陵墓里安静的做一对夫妻。能把这幅画带来，算是他对她最后的恩柔。他来到她的棺椁前，亲吻了她冰凉的唇。然后把画放在了她最喜欢的梳妆台前。他打开墓门，果然他的九弟在外面担忧而又焦灼的等待着，见他安然无恙的出来，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一挥手，让人把贵妃的棺材盖上，墓门也封死。他最后深深的看了这陵墓一眼，算是和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告别。
　　当他昨日再度看到这幅画时，那天的场景就浮现在了脑海里，他痛苦的回忆着，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而当朱宏把显现了指纹的画像递给他，他却心中一凛，宵儿这个孩子，他知道当年自己执着画的上方和下方来逼问龚贵妃，甚至知道自己最后把画放进了龚贵妃的墓室，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在墓中还拿出了画，手指放的位置是画像的左侧和右侧。
　　所以最应该给有指纹印记的画的左侧和右侧，却什么都没有！
　　可见过了十四年，画像上的指纹根本就消失了！
　　所谓的指纹都是假的！
　　宵儿这个孩子，到底干了什么！
　　是事先打开了贵妃的墓去勘察了吗？
　　是偷了皇后甚至是他的指纹然后印上画像的吗？
　　还有那个朱宏，就是宵儿设给他的饵！
　　而证人喜鸢就是他的猎犬，径直的扑向皇后，震慑季家！
　　而他就和他的媳妇坐在树下乘凉，坐收渔利！
　　真是大逆不道！
　　贤妃生了这么个算无遗策的儿子，他究竟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呢？
　　……
　　“陛下……”
　　门外是崔荣的声音，“早朝时间到了。”
　　圣上回过神来，只见火盆里的碳火已经熄灭，怪不得感觉挺冷的，他站起来，对外面道：“进来吧！”
　　崔荣吱嘎一声推开门，浑身一阵寒气，可见在外面站了许久。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燃尽的碳火盆，十分自责，赶紧把衣架上的斗篷给圣上披上。然后推开门，笑道：“陛下，雪停了！”
　　圣上看着熹微的天光下一片白雪，终于不似昨日的雪帘那样纷乱了，他点点头，道：“把灯笼送到贤德宫。”
　　“是。”崔荣赶紧把灯笼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上。
　　“贤德宫请御医了吗？”
　　“请了。”崔荣打量着圣上的表情，道，“贤妃娘娘昨晚受了凉，一回宫就发高烧，听说现在烧也没退。”
　　“哦。”圣上说着，再没有半分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白雪皑皑的坠星宫。

　　番外：你我的故事

　　
　　皇后失德，构陷宫妃，谋害皇嗣，逼迫忠良，在整个朝野掀起了轩然大波。
　　立刻有数位官员前来弹劾皇后，而还没上朝便来弹劾的第一位官员竟然是皇后的亲哥哥，季丞相。他得到消息后惭愧万分，默默的侯在宫门外的雪地里。得到了圣上的召见之后，他诚恳的跪在圣上面前，表达了万分的自责和愧疚之情，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贤后妹妹竟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祸乱法度的事情，实在让他深感羞愧。然而圣上快要上朝了，他没有说完就跟在圣上的身后一同进入了朝堂。文武百官的面前，他当众表达了歉疚之情，并提出了剥夺皇后封号、丞相引咎辞职的申请。百官讨论之后，圣上撤了皇后封号，给季丞相官降了三级作为训诫。
　　而被禁足的太子则从东宫传来了一封言辞极为恳切的书信，听闻母后犯下大错，他深感意外和愧疚。他现在正长跪在东宫积雪深重的院子里，不敢请求父皇免除母后的死罪，只愿代母亲赎罪。
　　缉察司同三法司，第二天下午便给皇后定罪了。但是结果让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皇后除了陷害龚贵妃、胡太医，以及谋害七皇子这三桩事外，竟然清清白白。多年来皇后主持后宫，兢兢业业，又贤良淑德，为天下表率，竟然做到了表里如一。
　　很多人在吃惊之余，也纷纷揣测这便是皇上对皇后处理态度很奇怪的原因。毕竟，按照圣上对龚贵妃事件的震怒程度，很多人以为圣上会立即把皇后赐死——圣上在杀人方面从不迟疑，从不手软。
　　众人观望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圣上赐了皇后一杯毒酒。但是态度还是很奇怪，没有派遣监督皇后喝下毒药的太监，门口也没有防止皇后逃跑的侍卫。
　　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皇后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宫殿里，倚靠着暖和的熏笼，微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清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一个人影从帘幕后探出头来，眼神落在皇后静谧的睡颜上，顿了一顿，随即轻轻悄悄的走出来，向她靠近。
　　“吉安，是你吗？”
　　皇后闭着眼睛问话，影子一顿，单膝着地向皇后请安。
　　“吉安救驾来迟，有一条密道径直通往宫外，请娘娘速速跟吉安离开。”吉安垂着眸子，道，“吉安愿一生侍奉娘娘，护卫娘娘周全。”
　　“傻孩子！”皇后坐起来，看着吉安道，“你在密道里躲了三天吧？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案件发生后，圣上雷霆大怒，不仅迅速处理了与诸案件有关的人员，还杀了一批皇后的近侍以泄愤，连那些普通的宫人也都贬到宫中最苦最累的地方去干一辈子的粗活不得翻身了。而身为她最为宠幸的太监吉安，自然难逃一死。她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了，听说他逃走的消息，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娘娘，您待吉安恩重如山，吉安怎能丢下您独自离开。”吉安跪在地上，眼里满是请求，“娘娘，现在正巧没有侍卫，您同奴才一起走吧。”
　　皇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即便能逃出宫，也逃不了缉察司的追捕，季家，也不会放过本宫的。”她顿了顿，笑道，“况且人做了事情，都是要负责的。”
　　“娘娘……”吉安望着意志坚决的皇后，眼里含了半天的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皇后看了他伤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晚上外面不会有侍卫，你陪本宫聊聊天，好吗？”
　　吉安点点头，他去烧了一壶热水，给皇后端了一壶茶，拿了点点心，然后跪坐在皇后腿边，轻轻的帮她捶着腿。
　　“本宫有些后悔了。”皇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吉安问：“娘娘后悔什么？”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吉安，你说皇上恨透了本宫，但一直没有杀本宫，直到今天才赐给本宫一碗毒酒，既没有逼本宫饮酒，也没有侍卫在外看守，你说这是为什么？”
　　“娘娘，皇上一反常态，自然是别有用心了。皇上为人冷酷，或许是想让您看到季家对您的冷漠，也想彰显他至高无上的权力。意思是即便门口没有守卫，也不会有亲族愿意铤而走险来救您；即便他不让人看着，您还是不得不饮尽这杯中的毒酒；而长达三天无审判状态，就是为了让您面临捉摸不定的前景而感到恍然不安。这样您就会在孤立无援和绝望忐忑中死去，然后顺应了他摧毁猎物意志的冷酷之心。”
　　皇后点点头，不愧为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她笑道：“是啊，其实如果是四天前，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本宫的想法应该和你一样。他憎恨本宫，看似优待却实则凌虐本宫，本宫在临死前也会同样的憎恨他。而案发那天，本宫早就将措辞想好了。如果证据不足，本宫就要尽力撇清自己的嫌疑，再装装大度，引发皇上的愧疚；而如果本宫被查出来了，并且毫无翻案的可能，本宫就要义正言辞的指出皇上当年偏宠龚贵妃，搅乱后宫秩序，身为皇后劝谏无效，只能出此下策，肃清后宫。虽然结局什么也不能改变，皇上依旧不会饶了本宫，但到底还能留下半个贤后的名声。然而那天，皇上和本宫一起坐在养心阁等断案结果的时候，皇上点了茉莉香。”
　　吉安帮皇后捶腿的手顿了一顿，他神色有些惊讶，道：“茉莉香是娘娘最喜欢的香。”
　　“是啊。”皇后点点头，呷了一杯茶，道，“皇上不喜欢熏香，他受不了这个味儿，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是后宫还是基本不点熏香。年轻的时候本宫不知道皇上这个习惯，常常点茉莉香，凝神静气，后来知道他不喜欢，就再也没有点过。那天去了养心阁，圣上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本宫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震撼。皇上一向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那天听说是本宫害了龚贵妃，他竟然一直拧在那里，所有的事务都丢在一旁，硬是和本宫等着，等了四五个时辰，等待结果。他虽然只是阴沉着脸，但是本宫和他相处了二十多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忐忑和不安。他坐在那里，基本不怎么看本宫，本宫心里冷哼，果然龚如星那个女人的事，他是最上心的。然而晚膳后，他竟不知何时命人点了茉莉香。茉莉香啊，早年他和晋王争天下，本宫怀着太子，心中很是忐忑，就点茉莉香静心，他也在一旁陪着。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他或许明白本宫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心中还是很忐忑的，所以他悄悄的点上了茉莉香让本宫静心。本宫辨认出来的一瞬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来他拧在那里，不止是为龚贵妃，也有几分是为本宫。他宁愿认为龚贵妃背叛了他，也不愿相信是本宫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划这么多。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本宫的眼里失望多过愤怒，然后他很幼稚的质问本宫，想寻出一个答案，可是本宫能给他什么回答呢？”
　　“圣上对娘娘，还是有几分真情在。”吉安道，“所以他最后也给了娘娘最大的自由。”
　　“或许，他在等本宫去找他，给他一个解释，给他一个答案。别看他平日里叱咤风云，在感情上却从不是主动的人。他像个孩子似的，需要人去哄，去关心，去爱护，去解释，才能获得心灵上的安全感。可是本宫从来没有陪他玩过这样的游戏，今日也不会。”皇后感叹着，“遗憾呀，没有想到皇上从来没有爱过本宫，却把本宫视作了愿意共度一生、万分信赖的人。如果本宫早点认识到这一点，或许能放下心中的戒心，活的不用那么累。年少夫妻老来伴，也是不错的啊。”
　　“娘娘和皇上本该是神仙眷侣，都怪龚如星那个有夫之妇横插一脚。”吉安愤愤不平。
　　“不。”皇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凝视着吉安的脸，眼里闪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道，“是唯一能温暖本宫心灵的那个人死去了，本宫对感情之事便淡了。哥哥曾经提醒过本宫，让本宫对皇上上心一点。说皇上只要你给他温暖，便一定会得到回馈。本宫当时拒绝了……”皇后说着，却见吉安的脸色越发的显得怨愤，她奇怪的道，“吉安，怎么了？”
　　“季相……”吉安说着，颇有一些咬牙切齿，道，“娘娘您为季家做了这么多，季相多次危机，都是您主持大局，谋划计算，帮忙化解，然而这次您出事了，他却如避蛇蝎，一早就撇清了关系，还挥着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大旗，根本就没有想过为您翻案，设法保全营救。试想侯氏，每每族人出事，细察部都会各处搜集证据，尽力清除嫌疑，哪怕真的犯事了，也常常不惜一切力量给洗清了。季相就算没有细察部这样的势力，但是竟然连努力也没有努力过，就直接把您给放弃了！娘娘，您为季家付出了这么多，吉安真为您感到不值！”
　　皇后听了，再次轻轻的笑出了声，她示意吉安坐的离她更近一点：“是啊，哥哥听说本宫陷害龚贵妃东窗事发，证据确凿，生怕自己也参与了此案的事情也被皇上知晓，还派人来安抚本宫，告诉本宫保住他就能保住季家，保住太子；本宫的儿子，听说自己的母亲犯了案，还是父皇心尖上的龚贵妃，赶紧开始站队，指责他母亲的罪恶，还跪在雪地里帮忙赎罪，一副贤良忠厚的孝子模样；姜儿虽然跪在大殿外为本宫求情，但只是出于孝道，她其实并不认同本宫对龚贵妃的做法，她怨本宫怪本宫，所以皇上让她来看本宫，她推说生病；而绿摇，也是我季氏子弟，本宫身边最信赖的助手，当事情败露，二话不说，都没有请示本宫，便急急的招供以保全。本宫母仪天下多年，身边环绕无数族人宫人，不料一朝落败，众人竟皆作鸟兽散。不仅无人设法谋划营救，连个为本宫忧心、为本宫难过的人也没有。除了你啊，吉安！”
　　吉安看着皇后，俊秀的脸上显出了十分伤感的神情。皇后看着他，同样伤感的眼神透出一种温柔的情愫。她叹道：“季家的人啊，秉性便是凉薄。想我们季家曾是河阳的大族，本宫父亲性子淡，母亲主持一切，当时很多家族都在支持晋王，但是母亲却认为皇上奇货可居，在圣上还处于弱势的时候，便让哥哥主动投入皇上的麾下，尽心辅佐，还把本宫嫁给皇上，哪怕是侧室也乐见其成。这么多年，全族鼎力为皇上做事，终于成为我朝第一大族，意气风发。可是，这样靠时势机遇和帝王宠幸才刚刚建立起的士族，还是太年轻了，能同甘却不懂共苦。你看着表面上一派团结风光，可暗地里全都在为瓜分利益而狂欢，在为争夺蝇头小利而你死我活。一旦出事了，便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谁还曾想到我们是季氏家族，是一个整体！今日本宫死去，后事不可知晓，没有亲眼目睹季氏树倒猢狲散，也算是一种幸事了！”
　　季皇后叹着，咳嗽了几声。吉安赶紧给她端水，又在她背后为她顺气。皇后饮了水，放下了杯子。抬手摸了摸吉安的鬓发，道：“说了这么多，将死之人了，又有什么用？”她抬手，道，“本宫该去了。”
　　“不，娘娘……”吉安泪流满面，他挡在那杯毒酒面前，拼命的给皇后磕头，“您就跟吉安出去吧，吉安不会让您受苦的，吉安什么都愿意做！……”
　　皇后脸一沉，道:“你是要违逆本宫的意思吗？”
　　吉安停住了，他挣扎了半晌，无力的把头垂下，道：“娘娘，奴才不敢。您……能多和奴才说会儿话吗？”
　　皇后待要说话，又低头咳嗽了几声，一抬头却恰巧瞧见吉安背对着她，往她杯子里加了什么东西，然后不懂声色的递给她。皇后内心叹息，这孩子，是打定主意要救她出去呀。
　　她把水放在一边，看着他道：“好，正好本宫这里有个故事，你想听吗？”
　　吉安点了点头，离皇后坐的近了一些，道：“愿闻其详。”
　　皇后笑道：“有两家家资巨万的生意人，秦氏和程氏，世代交好。秦氏这一代只生了一个女儿。程氏就让二儿子做了秦氏的上门女婿。程氏仰慕魏晋风流，做事随遇而安。而秦氏积极进取，向往进入权力的中心，飞黄腾达，而且秦氏的女性都很能干，这位独生的小姐更是很有魄力，一人挑起了整个秦氏的大梁。但是她看不上自己喜欢琴棋书画的丈夫，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儿子叫做荣，女儿叫做华。希望儿子荣能高中科举成为高官，女儿华能进入宫廷成为皇妃。儿女都很努力，他们严格按照母亲的要求来提升自我，但暗中也想像父亲一样逍遥人生。
　　“总角之交，言笑晏晏，华爱上了程氏的少年渐。他很英俊，高高的鼻梁，清秀的眉眼，高挑的身材，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干净、舒心。跟他在一起，就像沐浴花园里的微风、撩动池塘上的清波一样让人喜悦。他们相爱了。渐很关心华，对她很好，很爱护她，也很能干，可是他不想当官。华的母亲很不满意。华很害怕，很难过，但是对于渐的爱战胜了恐惧和懦弱。在她的母亲数次逼她嫁给一位皇子的时候，华和渐私奔了。他们跑了很久。一路上渐都没有让华吃一点苦。但华受不了心理压力，说干脆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的母亲就没有办法了。而渐是个正人君子，他说他不能让她失了尊严，他为了华准备去参加科举，而且已经请人去劝说华的母亲，一定光明正大的把她娶进门。她苦笑，母亲怎么可能被人说动！这时候，华的哥哥荣悄悄的找到了她，带着母亲的最后通牒，要么死，要么嫁。哥哥没有母亲那么冷酷，他在跟她讲大道理，讲家族荣耀。没有了秦家，他们什么都不是，人不能这么自私。抛却家族，抛却父母亲人，畜生也不如！在外逃亡内心几近崩溃的她在哥哥的训诫下羞愧的无地自容。她决定回到秦家，背负家族的使命嫁给皇子。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渐，想到他们一生错过不能再见，她心如刀绞。‘不知道怎么面对，就杀了他！’这个声音越来越强烈，她分不清这是正在被哥哥的建议说服，还是本就发自她内心的呼唤。终于，在渐要带走她去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她把刀插在了他的心口。渐惊愕的看着华，那吃惊的表情带着深沉的痛，但是最后，他还是亲吻了她的唇，说让她代他好好的活下去。哥哥荣买通当地捕快，伪造了入室杀人案，华便带着渐的尸体回到了秦家，并且嫁给了皇子。杀了那个人，她果然一了百了，消逝了对渐的一切期待、遗憾、难过、不舍，柔软的心结了厚厚的一层痂，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安安心心的当着皇子的身边人，生下了长子，然后随着哥哥的高升，她也成了皇后。”
　　“皇后的担子很重，她早就想有一番作为，母仪天下，但很快却遭遇了一场最大的危机。君王迷恋另一个女子，后宫整天鸡飞狗跳，人们纷纷传言皇后会被废掉。笑话！杀了心爱的人才得到的至尊的荣华，怎么可能让这个女人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她一边装着善良贤淑，一边害死了这个女人。她终于长留君王身侧，又生下了圣上最为宠爱的小公主。可是她的心越发的空落落的，空的发疼。这时候她无意间知悉程渐哥哥五岁的孩子和程渐是一天的生日，而且长得很像程渐。这个消息日夜在她脑中萦回，终于，她起了歪心思。派人把这个孩子秘密的掳走，送到了宫里。为了掩人耳目，她先让他在御膳房辛苦了五年才调到中宫。其实她早就去偷偷看过他，长得真的和程渐小时候很像。当孩子被调到她宫里的时候，她空落落的心忽的就被填满了。
　　“孩子在宫里苦了五年，已经颇知世故了，但是他却很忠厚，很热心，生活并没有磨灭他的天真纯净。他五年后成了华最宠爱的侍从，但他从不恃宠而骄，而是更加恭敬，尽心尽力的服侍华，甚至不惜生命。有一年郊祭返宫遇到了刺客，他毫不犹豫的护在了华的面前，被砍伤了后背。而今，华被赐死，只有他一个人来看望，放弃了逃走的机会要来救她。但是华却感觉很羞愧，她没有想到死前面对的人竟然是这个孩子，也不知道他知道了真相是否会立刻离她远去……”
　　皇后看着满眼震惊、浑身颤抖的吉安道，“现在你了解了，你本名程林，是程家嫡长孙，如果没有被本宫囚禁在这宫廷，你将统领河阳豪族程氏，锦衣玉食，快意人生。你的母亲不会因为你的走失而自责痛苦伤心自尽，你的父亲也不会因为查找你的失踪查出与本宫有关的线索而被谋杀，程氏也不会因为次子、长子接连死亡而导致旁支余脉争夺家产然后四分五裂最终被季氏吞并。家破人亡，自己又被囚为奴，看着本宫，你不想报仇吗，程林？”
　　一个“程林”激的吉安浑身一颤，他看着皇后，眼里的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汹涌的恨意，他起身端起了毒酒，放在了她的面前。
　　皇后微微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吉安，道：“对不起。”随即端起酒一饮而尽。
　　吉安看着皇后饮酒，泪流满面。
　　皇后喝了毒药，静静地跪坐，闭着双眼，十分平静的微笑。
　　然而她很快笑不了了，她难以抑制的痛苦的拧起了眉头，佝偻起了身体，浑身痉挛，然后“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她的手臂不受控制的一颤一颤，忽的“哇”的几声，吐出几口鲜血。
　　吉安站起来，走到皇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害死了他的双亲、操控了他一生的仇人。她如今满嘴鲜血，虚弱极了。
　　皇后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东西都带着重影，她的思维已经混乱了，眼前走来一个人，她竟然看不出眼前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她面前。
　　“哇！”又一口鲜血，她的头磕在地板上，眼前竟然清晰了些，一个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越来越清晰，她忽的一怔，唤道，“渐……”
　　男人眨了眨眼，那温文的眼眸，真是程渐，她不由的欣喜的抬手，程渐却没有回握住她的手，她有些失望，也有些惭愧，垂下眼帘，从颤抖的牙齿间挤出几个字：“渐，你……恨我吗？”
　　“不！”程渐抬手扶起了她，极轻极温柔的抱住她痉挛的身体，额头贴住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爱你。”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舒心的笑，躺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地不动了。
　　“你给我讲了你的故事，我也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吉安抱着皇后黑血斑驳的身体，轻轻的在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边道，“那年我五岁，我们一家来到了珩山的云林别墅，我和母亲捉迷藏，正高兴躲在一个石头后面，心想母亲一定找不到我，然而眼前忽的一黑，再醒来，我已经在一间小屋了。辗转换了好几个房间，看守我的人换了好几批，我心想自己一定是遇上了母亲经常说的人贩子了，人贩子最后把我送进了宫廷，我经过了一间房子，失去了身为一个男子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不自知。皇宫高高的墙我爬不出去，只能在御膳房被人呼来喝去，戏耍捉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沮丧，思念着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家里我从街上捡来的小黄。那段时间我眼睛哭的肿的如同鱼泡一样，但是那天我跟着膳官们去搬运东西，看到了一个特别美丽特别美丽的女神从旁边经过，我当时看呆了，天下竟然有这么美丽的人！这就是母亲给我讲的嫦娥仙子吗？那美丽的眸子，当时好像还看了我一眼。事后我跟别人说，他们却嘲笑我，说尊贵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多看低贱的我一眼。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嗤嗤的笑，原来嫦娥的名字叫做皇后。
　　“有个胖胖的膳官，他经常欺负我，让我去偷鸡腿，却只让我舔手上的油解馋。他告诉我，人人都想飞黄腾达，如果想去皇后身边，必须做到最优秀。彼时我已经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家，于是我那时的梦想就是能够去嫦娥身边。可惜呀，我不是厨师的料，味道都辨别不对。而在御膳房，一年只远远的见了嫦娥两次。于是我放弃了，闪闪发亮的地方，是不属于平凡的我的。索性我手脚勤快，嘴甜会来事，是膳官们最喜欢的孩子。我被明萃宫的张公公看上，又被通运宫的刘公公要走，糊里糊涂的，竟然被绿摇姑姑看中，来到了中宫。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可是心境变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想把事情做好，免得不小心丢了小命。
　　“皇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身为一国之母，每日勤恳的处理公务，公正且从容。在她宫里做事，所有的宫人都非常勤谨。我也迅速的成长。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已经能进入室内随侍了。皇后娘娘常对我赞许的微笑。她很喜欢我，给我取名吉安。我内心很高兴，虽然不再将她视为嫦娥。皇后娘娘有时候会跟我聊天，那年中秋节，她问我：‘吉安，你想家吗？’我摇摇头。皇后问我为什么，我说既不能回家，便没什么好想的。其实是因为我已非正常的男人，无颜回家探望父母双亲。那一天，皇后娘娘坐在院子里，喝了一晚上的酒。我从来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的酒量这么好，但她还是醉了，绿摇姑姑让我嘴巴紧点，不能让外人知道娘娘喝醉了。我把娘娘背回室内，绿摇姑姑帮娘娘卸妆清洗盖好了被子之后，就让我在旁边看着。太监其实是不允许入夜随侍室内的。但我明白，绿摇姑姑是不会熬夜的，她可怕长皱纹变老了。那是第一次，我和娘娘单独的待在一起。她睡的很不踏实，一翻身被子竟然滑落在地，差点站着睡着了的我赶紧过去捡被子，我刚靠近就闻到一阵幽香，而当我捡起被子准备给娘娘盖上的时候，那美丽而无助蜷缩的身体让我心头猛的一击。我呆呆的看着她，连呼吸也不能了，她好像在发光似的。我不知呆了多久，直到她冷的打了一个哆嗦，我才慌忙帮她盖上了被子。盖上被子时我不小心碰到了她滑腻的手腕。当时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我立刻逃到了墙边站着，动也不敢动。寅时绿摇姑姑来替我了，她看见我站着没有偷偷睡觉很赞许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内室，刚一躺床上便进入了梦乡。而梦中全是我的嫦娥。
　　“十五岁的我，明白这是一种爱慕。这和幼年见到漂亮姐姐的喜欢完全不同，我早已爱上了她温良勤谨的美丽的灵魂。低贱的太监，什么想法都能藏在恭顺的表情之下。可我总是自欺欺人，觉得皇后待我和别的奴才不一样。她从来不对我发脾气，鼓励我读书、学习书法，还希望我学会武术，我受伤了她也好像很焦心似的。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好几次单独在一起。我越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了。我欣喜不已，她一定也喜欢我！
　　“‘下雪了……’
　　“娘娘看着窗外，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附和道：‘是啊娘娘，要吉安陪您出去看看雪吗？’
　　“娘娘摇了摇她美丽的头颅，眼神变得有些哀伤。我的心为她这哀伤的眼神而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让吉安来帮你分担吧！
　　“却听娘娘叹了一口气，道：‘狐皮帽，不知道皇上戴着暖和不？’
　　“听了这句话，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心一下子掉落谷底。我这才明白，低贱太监的自欺欺人有多么可笑，闪闪发光的皇后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太监！而一个小太监，无权无势甚至连正常的男人都不是，又能给女神什么呢？
　　“然而，痴心妄想的我并没有适可而止，竟然嫉妒、仇恨起了皇上。看他和娘娘一起吃饭我会希望饭噎住他，让他在娘娘面前出丑；看见他送娘娘礼物，我会希望娘娘不喜欢；看他和娘娘对视微笑，我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扣出来；而当他留宿中宫，是我最难受的日子，可是第二天，我还是勤快的打扫着庭院，供他们执手相握走过。这样难熬的日夜，一遍一遍的重复，卑微的人生如同枯死的树木 ，毫无希望。
　　“然而人生的无奈之处，便是你本来已经好好的绝望了，又突然给你一丝亮光。因为我无法得到娘娘，心情郁闷下养了一只猫，给猫起名叫泠儿，因为娘娘叫季泠。有一天我抱着猫边想着娘娘边叫泠儿，却忽然发现皇后娘娘怔怔的站在小石桥上，看着水边的我。我也呆呆的瞧着她，却被绿摇姑姑狠狠打了一巴掌：‘什么ling儿，胆大包天！不知避讳吗？’我辩解猫很聪明所以叫‘灵儿’，姑姑很生气，还要再打我，却被娘娘拦下来，道，‘无妨！’她让我把猫给她，并让我继续叫猫灵儿。
　　“我一声声的唤着泠儿，她抱着猫，越发的离不开我。无论她到哪里，都会把我带在身边，连皇上也开始注意我了。有一天，季丞相来拜访皇后。然后又单独见了我。季丞相我见过很多次，他和娘娘长得五官挺像，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虽是一位美男子，但是世俗气很重，我不是很喜欢他。他单独见我，我已经很奇怪了，他请我喝杯茶，我便更好奇了，但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他终于开口了。他开门见山的直言我是程氏的嫡长孙，我正在惊讶，却听他说我是被皇后设计囚禁在这宫中的。因为我和皇后的心上人我的叔叔程渐是一天生日，还长的像。我如遭雷击，皇后，皇后留我在身边，竟是因为我和她的心上人长得像！
　　“那时我竟没有因为她设计害我而愤怒，全身心都沉浸在我是一个替身的悲哀之中。
　　“那时我忘记了掩饰，所有的表情被季丞相收入眼中，他似乎迅速了解到了我的感情，惊讶之余还有嘲讽，但是很快的收敛了起来，他告诉我，我迟早会知道这一切，留在皇后身边又有可能会对皇后不利，希望我能够离开宫廷，现在程氏已经收入季氏麾下，他可以让我成为程氏的族长，而没有人会知道我是一个宫里出来的太监。
　　“季丞相的话，对我是天大的利诱。虽然我当时头脑很混乱，但是我还没有失去理智。我迅速的分析起了季丞相的意图。
　　“季丞相不想让我待在皇后身边，因为我长的像我叔叔，一是万一有人向皇上告发此事，皇上一定觉得自己戴了精神的绿帽，于是迁怒皇后和季家；二是皇后沉溺在对往日情人的思念中会失去斗志，而后宫贤妃已圣眷日隆。
　　“让我从皇后面前消失，以季相的势力，直接杀了我是小菜一碟，犯不着既跟我谈话又送我程氏家业。一定是皇后娘娘不让。我本已是皇后在宫中最后的念想，如果我不明不白的死了或者消失了，皇后一定会迁怒季相，然后兄妹嫌隙永存，对季相并没有好处。让我继承程氏家业，还能减轻皇后的愧疚，让他们兄妹之间感情更亲密。
　　“皇后囚禁我，又拿我当替身。留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而如果回到了程家，虽给季家当走狗，但是依靠着季家的势力，也能当个让人前呼后拥的一把手。
　　“可是，这么大的诱惑，我说不。季丞相不解的看着我，我说我是个太监，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会，你让我当族长我也是个太监样。不如继续在宫里，还自在些。看着季丞相看傻子一样的双眼，我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对娘娘不利。季相说好。如果我敢动娘娘，我会万劫不复。
　　“季相答应我在皇后身边也是有他的打算。他看准我爱慕皇后，如果甘愿为了爱放弃仇恨，那就是二傻子一个，留着干活也不错，反正皇后又不是真喜欢我；如果我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了报仇，那更好了，我虽然日日有机会单独和皇后相处，但是并没有什么机会拿到毒药或者尖刀，而且皇后身边有无数侍卫，只要我敢动皇后，皇后一声惊呼，我就立刻会被杀死，然后皇后会意识到替身终究不是心爱之人，而放弃无意义的思念。
　　“所以，我才能继续留下来。
　　“在季相面前，我的确一副痴汉相。但是我留下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报仇。是啊，我爱慕的女人，害死了我的父母，覆灭了我的宗族，毁了我的一生，我却只是一个可笑的替身！我怎么能不恨！
　　“我把猫扔进火炉里烧了，再也不提泠儿这个名字了。我越发少的出现在她面前。见不到我这张脸，娘娘有点魂不守舍了。我很开心，宫里的岁月还很长，我要想办法慢慢的折磨她。
　　“可是我很快就被打脸了。那日郊祀，她带上了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刺客，更多的侍卫去保护皇上和太子，有刺客差点伤到了她，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她护在怀里，刺客砍伤了我的背。
　　“宫里的太医一脸不屑却又不得不帮我看病。我看见了她眼里有一点晶莹的东西在闪烁。我沉沉的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感觉背后有个人坐着，直觉是她，尊贵的皇后娘娘，她似乎在呜咽，轻唤了声‘吉安’。我动也不敢动。她又坐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那一声，让我的心都化了。我向父母和程家说了无数声对不起。想幼年父母请人为我算卦，算出我是一个不孝子，还是一个色鬼，为了女人什么都不顾。这下果真应验了。尽管她不会爱我，我也停止不了爱她。”
　　“这就是我的故事，”吉安亲吻着皇后的长发，轻声道，“泠儿，我的泠儿，请原谅我在内心将这个名字呼唤了千百万遍，请原谅我对你的觊觎。我知道这是一种亵渎，所以在你生前绝对不敢流露半分，更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会觉得恶心。我时常问自己，我恨你吗？我想应该是不恨的，或许，还会感谢你。因为你想啊，如果你嫁给了我的叔叔，成了我的婶婶，我见到了你，还是会被你吸引，虽然你是我的婶婶，但是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来，我或许会杀了我的叔叔来谋夺你。那该怎么收场啊。而你把我带来了宫廷，我能够见到你，能够在你的身边，这是我这辈子最美丽的缘分。如果再活一次，如果在程氏族长和遇见你之间选择，我一定会选后者，因为我是命定的色中饿鬼呀。”
　　吉安抱起皇后，让她在身体僵硬之前能够以优美的姿态躺在床上。他轻轻的将她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看着她美丽如同女神的身体，俯下身，想要亲吻她的唇，可是，终究没有吻下去，只是亲吻了她的手背：
　　“谢谢你，那天来看我，叫的是‘吉安’，而不是‘渐’。”
　　他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向黑暗中隐去了。
　　他藏进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道。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缉察司。这是那个胖膳官临死前告诉他的。胖膳官也是五岁被人骗走，被卖到宫里当太监。在这里他受尽了人情冷暖，他憎恨宫里的一切，每时每刻都想离开。但是离开又太亏了，他听说了一个秘闻，开国皇帝曾经在皇宫某处埋了一大笔金银财宝，如果谁得到了就发财了。他便悄悄的在宫里挖开了地道。不过说的这么雄心壮志，估计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然而他挖着挖着，竟然和之前一条不知道谁挖的地道贯通了，这条密道里没有金银财宝，但是四通八达，还能径直通往宫外。胖膳官郁闷的想或许已经有人偷了财宝然后逃出宫去了吧。他想着，便带着之前攒的钱，准备出宫。临别前找到了他，带他看了密道的入口，说在这宫里就他一个朋友，他现在出宫逍遥去了，娶个美娇娘，买个大胖小子，当个地主老爷去。然而还没笑完就被抓了，因为胖膳官偷了张太监的金豆子。被抓前胖膳官掩藏好了入口，示意躲起来的他别出声。
　　现在他带着胖膳官的心意，却没有像胖膳官希望的那样逃到宫外，因为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绝对占有

　　
　　季皇后喝毒药死了，死前那个凄凉的夜晚，却似乎并不孤独，清晨来收尸的官员发现了有人潜入的痕迹。圣上震怒，想不到他为了尽夫妻情谊而不在中宫殿前设侍卫的举动，竟然为皇后和某个人提供了便利。圣上迁怒了缉察司，卢延灏立刻遣人火急火燎的去调查。
　　圣上赶走了卢延灏，心情不佳，嫌殿里乌压压的站了一片人，挥挥手让所有人都走掉。只留下了殿前行走侯爽为他阅读《尚书》，调整一下情绪。侯爽刚念了三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数条毒蛇吐着信子，凉飕飕的从地上游走而来，从房梁上掉下来，袭击圣上。
　　侯爽一边大呼救驾，一边保护圣上，他用官帽打开所有向圣上逼近的毒蛇，却不防一条蛇从桌子底下游来，咬伤了他的脚。侍卫们很快赶来，护住了圣上，抓住了所有的毒蛇。
　　卢延灏正在抓昨夜闯入中宫者，又听说圣上被毒蛇袭击，还未遣人过去，便又有人报抓住了之前逃走的中宫侍从吉安。卢延灏看着吉安，脑中把这三件怪异的事一串，立刻断定吉安去见了皇后，然后用企图用毒蛇行刺。
　　“不错，是我做的。”吉安道，“我昨天去中宫是因为娘娘死后需要有人伺候清理血迹。毒蛇是我从珍禽园里偷走放出来的，此事跟娘娘无关，是我想帮娘娘报仇。”他拒绝交代自己这三天藏在哪儿，只说，“缉察司面前，天下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吗？想知道，自己去查好了。”说完便咬舌自尽了。
　　卢延灏将此事禀告了圣上。圣上极为震怒，命人对吉安的尸体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侯爽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刚从统领府探望回来的黎宵对宁梓说道。
　　“他这次护驾有功，父皇升他的官了。舅舅舅母一定很高兴吧。”宁梓边说边端上了一盘大虾，还有烤鱼。
　　“那还用说！”黎宵一边瞧着宁梓端菜，一边笑道，“今日有幸尝到夫人的手艺了吗？”
　　“并没有，”宁梓把筷子递给黎宵，“靳师傅做的这么好吃，我就不献丑了。”
　　“得了得了，别找理由了，本王知道夫人不喜欢做饭，嫌麻烦！”黎宵一撇嘴道，小声嘀咕道，“哼！上辈子不知道给某个姓季的做了多少回饭……”
　　嗯？
　　宁梓正在吃鱼，听见这么一茬，立刻一拍桌子，瞪着黎宵，道：“再说！”
　　黎宵吐了吐舌头，以前温柔似水的夫人怎么有点母老虎的发展倾向呢？是不是女人结了婚后都这样呀？那该不会自己后半辈子就将浸润在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淫威之下了吧？正想着，却见夫人把一碟虾放在“啪”的放在了他面前，他回过神来，看着夫人威仪的眼神，立刻赔上了笑脸，乖乖的去帮她剥虾，心中暗叹谁让新婚之夜自己主动把自己卖身给夫人了呢！
　　伺候夫人用完了晚膳→扶着夫人去花园散步赏雪→陪夫人去书房看书，蓝袖添香→与夫人在阁中赏月，表演剑舞耍帅让夫人两眼冒桃心，然后由夫人点歌现场演唱，夫人高兴了会弹琴和着他的歌声，不对，是他和着夫人的琴声→扶着夫人回房洗漱沐浴→帮夫人铺被暖床。做完了这全套服务，黎宵可谓尽职尽责，终于把夫人哄高兴了，恩赐了他一个笑脸。
　　黎宵受宠若惊，正在回味夫人那美丽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容，却听怀中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立刻紧张的问道，“阿梓，怎么了？”
　　“阿宵，”宁梓在黎宵怀里闷闷的道，“我在想父皇对母妃说的那句话。”
　　黎宵一笑，皇后案发的那天夜里，父皇一个人坐在坠星宫，母妃去陪他，却被他捏着下巴质问她是不是想当皇后。母妃之后以生病为名不出贤德宫，可是听太监宋雁传来的消息，母后是真的伤心了。
　　毫无疑问，父皇怀疑母妃参与了他的行动，可见他设计揭露皇后的种种行径父皇都了如指掌，说不定连他事先开了墓地伪造指纹的事情都知道了！估计是指纹印记的位置出了问题，因为全部的计划只有这一处他犹豫了半天。
　　“宝贝，别担心，父皇不会对我们下手，因为我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供他问责。他只能干吃哑巴亏，自己生闷气。”
　　看着黎宵得意的拍着胸脯给她送定心丸，宁梓无奈一笑，有黎宵这么个野心勃勃又诡计多端的儿子，有的圣上受了。可是圣上，看起来一副薄情相，竟不料也是个情种呢。她无限感慨的对黎宵道：“真没想到，那样一幅画，父皇竟会放进墓里！”
　　这个感慨她憋了好久了，今天才说出来。
　　新婚第二天，黎宵就跟她讲了自己斗倒皇后的计划，他说皇后季相等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只能喜鸢这一个证人。于是他派人去开了龚贵妃的墓，因为龚贵妃的许多旧物都在墓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开墓？
　　宁梓怔住了，黎宵这是按捺不住野心，狗急跳墙了？
　　然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都是他的人了，也只能陪着他狗急跳墙，边打情骂俏边等待裘保来报告消息。
　　“王爷，王妃，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裘保迟疑了一下，道，“不过发现了一幅画。刺杀案的先晋王的画像。”
　　“什么？！”
　　宁梓比黎宵还要惊讶。把情敌的画放在龚贵妃的墓里，圣上这是在搞什么？
　　黎宵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圣上把画像一把火烧了，而能把画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偷出来又放在墓里桌子上这么显眼的位置的，除了圣上，还有谁呢？
　　既然皇后摸过这画，黎宵便立刻想到了指纹比对，然而证物上的指纹已经消失了。黎宵做了个相当大胆的举动，无中生有，命人去偷来了圣上和皇后、绿摇的指纹。
　　宁梓看着黎宵命人往画上印指纹的时候，很是忐忑，道：“这能行吗？”她看了一眼黎宵道，“不会刚嫁给你就变成谋反罪臣刀下鬼吧？”
　　“嗯？不相信你夫君我？”黎宵霸道的把她的头揉进他怀里，“看夫君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事实证明黎宵成功了，宁梓的确对她那阴险狡猾世无双的夫君的迷恋增了几分。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她躺在他的身边，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墓中画带给她的震撼是如此的深，以至于她过了一个月还无法忘怀。
　　“阿宵，你说多深的爱才会让一个占有欲那么强的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墓中放上别的男人的画？”宁梓用头蹭了蹭旁边的黎宵。
　　黎宵正在脑海里思索怎么对旁边的佳人上下其手而不被赶下床，听宁梓这么问，他瞧了瞧她那苦苦思索的小脸，一瞧就知道她满脑袋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他可要做个坏人，把泡泡全部都戳破，他亲了亲她的鼻尖，笑道：“不需要多深的情，只是对爱情的想法不一样，有的人认为爱是占有，有的人认为爱是成全和放手。”
　　哦？宁梓抬眼见黎宵一副很懂的样子，忽的狡黠一笑，道：“那黎宵我问你，如果我是龚贵妃，我爱着其他的男人，还要为了那个男人刺杀你，我躺在墓室里，你会把那副画放在墓里跟我长眠吗？”
　　宁梓笑嘻嘻的等着黎宵的回答，却见黎宵闻言一怔，瞬间脸色一变，眼神也有点吓人，他抬眼道：“胡说些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高，语气像是在斥责她，宁梓讨了个没趣，没好气的道：“开个玩笑嘛！”
　　“开这种玩笑，你有病吧！”黎宵的声音比刚才还高，这回是在冲她吼了！
　　“凶什么凶呀！你才有病！”宁梓也立刻回吼了他一句，两人相处近一年，他从来对她都是温声细语，这回竟吼了她！她看着他，他却脸沉着，并不来安慰她。
　　“莫名其妙！”宁梓白了他一眼，翻身背对着他，心想再也不理这个欺负老婆的渣男了，我睡我的美容觉去！
　　然而传说二十一天养成一种习惯，宁梓嫁给黎宵已经一个月了，天天都躺在黎宵的臂弯里入眠，如今没有了他的怀抱，她还真的睡不着了。
　　黎宵在她旁边，也翻了个身，也背对她。竟然一直不来哄她。
　　这个渣男，都签了卖身契了，竟然没有身为奴仆的自觉。宁梓警告意味颇深的“咳”了一声，提醒他快来摇尾乞怜。
　　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宁梓又“咳”了一声，他还是没有成功的接受信号。
　　嗯？这家伙是不是欺负完她心里爽了就惬意的睡着了。宁梓心下不平衡，她把被子卷啊卷，全部卷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卷的像一个胖胖的蝉蛹。
　　哼！让你睡，让你不理我，老娘我冻死你！
　　旁边还是没有反应。动静这么大，他还不动，那就是没睡着，在跟她怄气。
　　宁梓心里嘀咕，不应该呀，这家伙一向很有奴隶的自觉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道，真是自己不对？
　　宁梓终于想到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自己刚才开了个玩笑，说可能会爱上其他的男人，还会刺杀他，黎宵他那么敏感，一定是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也伤了他的野心了，对哦，这个玩笑是有点无聊。看来还真是自己错了！
　　宁梓正准备转过身道歉，忽的想到他刚才吼了自己，就算是开玩笑开错了，他也不应该吼自己呀，哼，身为一个丈夫，没有一点度量，对妻子也不够温柔。哼！再也不理你了！宁梓把被子缠得紧紧的，继续执行冻死黎宵的计划。
　　正想着，却听“阿嚏”一声，黎宵打了个打喷嚏。见他真的宁愿冻死也不求和，宁梓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冲着他的后脑勺道：“喂，最近流行瘟疫，都传到京城来了，你可小心点，可别感冒了传染给我！”
　　“快睡，别烦我！”
　　黎宵背对着她冷冷的回了一句。
　　这是什么态度！宁梓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这个犟脾气了，她捏住他的肩，把他掰过来准备狠狠地给他一巴掌让他明白谁是主子谁是仆，却一眼看见他被她强掰着转回来的脸上那迷人的大眼睛红了一圈。
　　宁梓傻眼了，明明是他吼她，他咋还哭上了呢？
　　然而宁梓是个圣母婊，心贼软，也是个颜控，见不得美男落泪，于是她立刻温言细语起来：“哟，谁的眼睛红了呀，来，让我看看，诶，别打我的手呀！”被发现哭了的黎宵把头埋着，宁梓讨好的笑着，从他的身上爬过去，躺到他的对面，继续逗他，“来，让你婆娘看看，咋地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被你的口水喷到眼睛里了。”黎宵没好气的又凶了了她一句。宁梓无语了，这男人，才八岁吧，不，五岁不能更多了！
　　为了让夫君能正常起来，宁梓赶紧搂着他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那真是我的玩笑，我怎么可能爱上其他的男人，其他的男人跟你相比，都是泥巴。你是星星，他们就是玻璃渣。怎么不信呀，来，你看看我的眼睛，里面除了你还有谁！”
　　听宁梓这么说，黎宵真的抬起眼睛仔细细细的看她的眼睛，然后认认真真的翻了一个白眼。
　　切，这小子！宁梓继续哄他：“怕我杀了你呀，咦，这倒有可能，我想你也感受到了，我有很强的占有欲，父皇那种成全心爱之人的做法我是一辈子也做不到的。我爱你，就要占有你的一切，你的全部，你的身体和你的心。我爱你爱到想要把你一点点的嚼碎，全部融化到我的身体里。喂！”宁梓咬住他的胳膊，作啃猪蹄状，“你要是再不理我，我真把你吃了哦！”
　　黎宵无语的看她咬着自己的胳膊，道：“那你就是传说中的食人魔了？”
　　“对呀，已经晚啦！”宁梓拽着他的胳膊一点一点的往床外拖，咯咯直笑，“不是嫌我不做饭吗？我现在就给你露一手，架上锅，再烧上水，把你洗干净，丢进去，嘿嘿……”
　　宁梓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下一秒却被拽进了那熟悉的怀抱：“傻瓜！”黎宵捧住了她的脸，直视她的脸，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吗？卢氏好像有一种家族遗传病，女性早夭。”
　　“啊？”宁梓一怔，她一直觉得卢菁的身体不是很好，原来竟是一种遗传病，还会影响寿命，她小心翼翼的瞧着黎宵忧心忡忡的脸道，“那我不会二十多岁就……”
　　“还说！”黎宵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吓得宁梓不敢做声。他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那毫无遮拦的嘴，警告道，“不许再咒自己！”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恶狠狠的道，“我黎宵郑重的命令你，宁梓，你必须活的好好的，陪我一辈子，一天也不能少！”
　　他看着宁梓，语气有多凶，眼神就有多温柔，然而对面的宁梓瞬间嘴巴一撅，眼泪就流下来了：“呜呜呜……你凶我……”
　　“阿梓……”黎宵看着她汹涌的泪花和那委屈的小脸，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说了好多甜到让他都要吐了的情话才哄她入睡，黎宵紧紧的抱着宁梓睡着了，宁梓却偷偷的睁开眼睛笑了，这个傻瓜，逼她说了好多夸他的话，还是败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吧，她可算掰回一局了。

　　神君楚休

　　
　　夜里睡着宁梓还在得意，然而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却要炸毛了，原来她正准备对镜贴花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妆粉全部不见了。宁梓大惊，这是遭了贼吗？可只偷妆粉，难道是传说中的采花贼？
　　“阿梓，是我把你化妆用的全扔了。”
　　黎宵神采奕奕的走进来，脸上带着讨打的笑容却不自知。宁梓“嗷”的一声扑过去殴打他：“我的口脂，天女色，昨天宛棠姐姐才送给我的，我还没用！被你扔了？妆粉一套三十六种，被你扔了！那么多我的心爱之物，竟然被你全扔了！！”宁梓觉得自己哗的一下子炸毛了，不知头发有没有竖起来。
　　然而她的那些捶打在黎宵看来只是淑女粉拳拳轻捶我的胸口。他握住宁梓的两个拳头，笑道：“我们不是想要个小宝宝吗？备孕和怀孕期间最好不要化妆，毕竟那些妆粉里可能有毒……”
　　“谁说有毒？”宁梓手被他捉住了，又用脚去踢他，“这些大部分都是纯天然的……”
　　“没有亲眼见着的我才不信，不许你用。”黎宵用腿夹住她一直踢他的双腿，笑道，“很多妇女生病、早夭就是因为她们用了不健康的美容品！”
　　宁梓一怔，想起了他昨天晚上红了的眼圈，瞬间安静下来。昨天黎宵说的她也有点害怕了，她为难道：“那我不化妆天天素面朝天的来来去去呀，那不是失仪是什么！”
　　“哪里失仪了？”黎宵拉着她坐在镜子前道，“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皮肤这么白，画妆就是画蛇添足！”说着对着她的脸一通夸，舌灿莲花，说的宁梓都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最后黎宵还来了个总结，“其实你化不化妆我根本看不出来，不，看的出来，就是你化妆了之后丑了十倍！”
　　“真的？!”宁梓大惊失色。
　　“真的！”黎宵卖力的点点头，道，“结婚前我没见过你素颜，所以不知道，婚后见了你的素颜才发现你怎么这么好看，化妆真的是让明珠蒙尘啊！”
　　“啊！那我就不化妆了！”宁梓点点头，成功说服老婆的黎宵在一旁窃笑，却听宁梓道，“可是去宫里还是要化妆啊，你快把扔了的帮我拿回来吧。”
　　黎宵摇摇头，道：“纯天然无害的化妆品已经在研制了，我派人盯着，绝不添加任何有害物。制好了就给送给你。”
　　宁梓看着黎宵那认真的脸，噗嗤一笑，道：“化妆品我接受。不过为了我们长久的幸福，你还有其他的计划吗？”
　　“有啊。”黎宵笑道，“王府增设了一个医馆，膳房也增加了专业的营养师，他们会帮助你好好调养你的身体。以前是我疏忽了，要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还有啊，你想练剑还是跑步？”
　　“怎么了？”宁梓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我们生了宝宝之后，我要和你每天晨练，增强体质。”黎宵兴冲冲的又问了一遍，“跑步和练剑，你选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哪个都不选，我选睡懒觉。”宁梓气哼哼的，她才不晨练呢，自从来到王府就每天睡到自然醒，她才不擅自脱离舒适的被窝呢！
　　“那不行，我要达到我的目标。”黎宵道。
　　“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是，”黎宵霸道的看着她：“你每天早上自觉爬起来绕着碧玉湖一口气跑三圈，或者是能练一套剑法和我对打。”
　　“……”宁梓道，“快滚去工作吧！”
　　把黎宵轰走后，宁梓正对着空落落的梳妆台郁闷，却见柔葭走了进来，道：“王妃，夫人来信了，说邀请您去尚书府。”
　　要去卢府？宁梓看了眼素面朝天的自己，更加郁闷了。她问道：“母亲有说什么事吗？”
　　柔葭道：“夫人信中没有说，只说是小坐。不过奴婢听闻夫人最近很宠信一个术士，名叫楚休，经常谈论一些玄虚鬼怪的事情。昨天还邀请术士楚休今日来府，想必王妃今日能见到此人。而季少夫人也受到了邀请。”
　　术士？卢莞也会来？
　　宁梓点点头，又照了照镜子，道：“柔葭，我的化妆品呢？”
　　柔葭笑道：“王妃，您的化妆品已经扔了，王爷吩咐的，谁敢不做？”
　　“那你的借我用一下。”
　　“王妃饶了柔葭吧！”柔葭吓得直摆手，道，“柔葭可不想死！”
　　宁梓无奈的坐在镜子前，对柔葭道：“你觉得我这么出门，可以吗？”见柔葭迟疑，她迅速加了一句，“说实话！”
　　“挺丑的。”柔葭耿直的看着她，继续补刀，“真丑！”
　　宁梓泄了气，她自己也这么觉得，都怪那个神经兮兮又霸道的黎宵，生生的剥夺了她美丽绽放的权利。
　　“去卢府。”她垂头丧气的道。
　　……
　　“母亲，二妹。”
　　宁梓在卢府见到了卢夫人和卢莞。卢夫人气色还是一贯不太好，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眼睛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神采。而卢莞，流产之后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和休整，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光彩照人。可见季家除了将她隔离，并没有苛待。可是她神采大变，眉目之间多了些许恭顺，笑容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卢莞也刚来，卢夫人正在关心她的身体恢复情况，二人见到宁梓素面朝天，愣了一下，虽没说什么，但看表情宁梓明白她们也觉得她妆前妆后状态差别还是挺大的。她内心默默地无奈了一下，便迅速加入到对卢莞的鼓励和关心之中去了。母女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京城最近肆虐的瘟疫，说要采购一些药材分发给买不起药的百姓，还要募集资金雇佣一些大夫来为患者诊疗。
　　说了一会儿话，饮了一杯茶，卢夫人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她看着宁梓和卢莞道：“菁儿，莞儿，其实我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心事需要你们帮忙。”
　　“母亲请讲。”
　　宁梓和卢莞抬眼，神情都恭肃起来。
　　卢夫人道：“为母今日请来了一位神君，楚休师傅。他要在府上办一场法事。”原来，前段时间，卢夫人去五王府小坐，遇到了一位术士，名曰楚休。他约么三十岁，长相雌雄莫辨，开始看侧脸卢夫人以为是一位女师傅，转过身来才发现是一位先生。楚休在民间有一定的名气，传闻中他长在山中，和鬼魅同行，不需术法，便能通阴阳。他喜欢云游四海，结交各路人。近日初访京城，亦结识了不少人。诸人相互介绍，五王妃得知了消息，也请他来府上做客。来府上了两次，一日边闲聊边路过一所庭院，楚休师傅忽的说有感应，然后一边说别拽我呀别拽我，然后手臂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折着，似乎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跌跌撞撞的拉进了一个宅院，进入宅院之后他的神情就变了，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一见五王妃就奶声奶气的叫奶奶，五王妃愣住了，这就是她去世的孙子的声音啊，孙子一边借着楚休的身体蹦蹦跳跳，一边和奶奶聊天，五王妃顿时泪水就下来了。但是孙子没有停留多久，在五王和世子夫妇赶来的时候，分别喊了声称呼人就不见了，只见楚休一脸不耐烦，拍了拍他的衣袖，他的右手臂就又恢复正常了。他见五王妃一脸伤心，便赶紧解释道不是他赶走了小世孙，而是因为人太多了阳气旺盛，小世孙不走被冲撞就会魂飞魄散。五王妃后来太想念孙子，就命人花重金请楚休来府。楚休推拒了几次，五王妃都难过的生病了。他终于拗不过来了，来的时候退还了五王妃所有的金钱，说他不是不帮王妃，只是这个事需要机缘，上一次是他初来五王府就感应到有事主需要他帮忙，所以他才第二次来了五王府，并且帮助小世孙见到了他最爱的奶奶。但是他没有再感应到，所以不能帮五王妃。五王妃一听，哭的昏厥了。楚休师傅于心不忍，便强行催动贯通阴阳的能力，在暗室坐了两天不吃不喝，终于召来了世孙。偌大的屋宇，只准女性进入。以免阳气冲撞。世子妃扶着五王妃进入室内，只见昏暗的屋里遮着一方纱帘，而纱帘内竟然有一个顽皮的小孩的身影，真是小世孙！小世孙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就含泪告别了。帘内没有了声音，而楚休师傅也一直没有出来。五王妃和世子妃想感谢楚休师傅，就贸然的掀了帘，不料竟见楚休师傅吐血倒地昏迷不醒。原来每一次强行催动阴阳，都要耗费楚休师傅大量的修为。五王妃为楚休师傅高尚的品行而折服。然而楚休师傅却再也不到五王府了，说缘分已尽，勿念。
　　而这日卢夫人前脚来到五王府看望五王妃，后脚楚休师傅就来了。五王妃听到后赶忙去见楚休，卢夫人听五王妃讲了许多楚休师傅舍己为人的高尚事迹，亦想一会，于是跟了过去。楚休先生正在五王府的小山上俯瞰京城万家。而听仆人说楚休师傅之所以登门是因为从五王府旁边路过，感应到府内有大冤孽。五王妃一听吓坏了，加快脚步上山找楚休师傅。楚休师傅一见五王妃掉头就走。五王妃追了半天，楚休师傅让仆人给五王妃带了个话，说话要单独和她说，让五王妃不要和她身旁的夫人一起来。身旁的夫人？卢夫人？五王妃不解，但还是遵循了楚休师傅的意思。楚休见了五王妃就叹了口气，他说近日他观测京城之气，发现极为凶险诡谲。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而出现这样现象的因缘却不知，于是他在京城四处走动探寻。今日路过五王府时发现黑气压顶，向四面辐射笼罩京城，终于找到京城异动的根源——一团大冤孽。而见到了五王妃旁边走的这位夫人，发现大冤孽的尾巴正游走在她的头上。但是那大冤孽太凶恶，他治不了，也不敢靠近，所以就先走了。五王妃和卢夫人交好，很是忧心忡忡，希望楚休能够帮助卢夫人。楚休拒绝了，说他对付不了。
　　五王妃连忙将话转告给卢夫人，卢夫人听了匪夷所思，并不相信。但是过了几天，京城忽然瘟疫横行，一时差点控制不住，还死了数十人；紧接着皇后突然被指谋害龚贵妃，被圣上赐死，季相被降职，季派官员为圣上所迁怒，后宫朝堂皆动荡不安；然后一向安定的京城忽然发生了一起诡异的一家六口灭门案，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卢夫人不自觉的便想起了冤孽的尾巴这一事件了。
　　五王妃帮助卢夫人请来了楚休师傅。楚休师傅一见到卢夫人便欣喜而郑重的拜了拜天，说既然卢夫人能来找他，代表冤孽的宿主已经觉醒了，除邪力量便由此生发，冤孽有望被斩。卢夫人问为何冤孽在她头顶，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吗？楚休解释道：“无中生有，善极生恶。夫人非冤孽，但冤孽自夫人出，亦只有夫人可解。”卢夫人越发不解，楚休说：“我先让夫人看看冤孽的恶果吧。”
　　还是在五王府，还是在五王妃看见孙子的那个暗室，楚休在室内施功半个时辰后，请卢夫人和五王妃进去，只见帘后竟蜷缩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的影子，他双臂抱住自己的身体，用十分痛苦的童音哭道：“母亲，母亲，江儿好冷，好冷啊……”
　　卢夫人尖叫一声晕倒在地，那帘幕后面的孩子，竟然是她五岁便去世的儿子卢延江。
　　“江儿！”卢夫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呼唤她的儿子，她身体还虚弱着，就去见楚休师傅，去问她的江儿为什么在寒冰之中受苦。
　　“因为大冤孽。大冤孽来到卢家，杀害了夫人的儿子，因为小公子是纯阳之体，阻碍它的生长。冤孽存在一日，小公子就一日在寒冰内不得脱身。而冤孽开始只是害死小公子，如今逐渐长大，开始祸乱京城，等长到极致，全天下都会遭殃。”
　　卢夫人哭着求楚休帮助解除大冤孽，楚休有些犹豫，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虽然知道大冤孽在卢家生根，但是并不知是何物。需要去卢夫人家一探究竟。他感应到冤孽的阴气非常重，应该是女体，需要卢夫人请来她的女儿们帮助他一探究竟，确定冤孽是什么，方能确定解除冤孽的方法。
　　“还有什么能帮助神君的吗？”卢夫人想到不仅儿子被困寒冰，而天下人也即将遭殃，她的心志便坚定起来。
　　楚休摇摇头，只告诉她四个字：“当断则断。”
　　卢夫人把楚休神君的事情告诉了卢尚书。卢尚书一向顺从夫人，这次也一样，说让她试试看。同时也告诉了她他的想法——所谓的冤孽只有楚休一人看见，一口论述，如果真的有冤孽，法兴寺的高僧为何不知？但是卢夫人坚称她看到了苦命的儿子在受苦，还说说不定这是一个拯救天下苍生的机会。于是今日，她将两个女儿召回了卢府，而没有告诉她们真相，只说有神君做法事，而此刻楚休正在一件暗室里挥发功力，要将即将为祸天下的大冤孽识破、捉住，并且消除！
　　……
　　紧闭的门窗，昏暗的大厅，宁梓同卢莞一同跪坐在卢夫人的身后。她们的前面是一层不薄不厚的纱帐，遮住了内厅，而内厅也由此更加昏暗，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只感觉挺空旷的。宁梓凝神细听，里面也并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袅袅的香雾穿过纱帐氤氲满室。
　　等了好一会儿，宁梓都有点发困，却听“沙沙，沙沙”的声音响起，她瞬间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
　　“母亲，母亲……”
　　孩童的声音冷不丁从内厅的昏暗的深处响了起来，空灵而悠远，宁梓一下子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江儿！江儿！”卢夫人闻言则立刻激动起来，浑身颤抖，失声道，“母亲在这里！……”
　　“四弟？！”卢莞也面色大变，难以置信的往纱帐里看。
　　宁梓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她没有见过卢延江，但看这架势，纱帐里的声音，确实和卢菁死去的弟弟很像了。
　　“母亲，母亲，你来了，江儿暖和了好多，姐姐，姐姐，也来了吗？”纱帐中央一个小男孩蜷缩着的身形逐渐变亮，面容很模糊，无法辨认，但是卢夫人更加激动，看着纱帐里的静态的小孩影像泪流满面，颤颤巍巍的膝行着前进到帘子边，想起了楚休不能碰帘子的嘱咐，便放下了想要抚摸儿子脸庞的手，她边擦着眼泪边道，“江儿暖和点了？那就好，母亲离你更近一点。”
　　而看卢莞的神情，震惊中又带点害怕，她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似乎还打了个寒战，接着卢夫人的话道：“是啊，四弟，我和你大姐也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宁梓。
　　宁梓不做声。看来纱帐里的小孩，身形也和卢延江差不多了。
　　“菁儿，莞儿，你们上前点，我们一起让你弟弟更暖和点。”卢夫人看着死去儿子的影像舍不得挪开眼睛，又是哭又是笑。
　　“母亲，姐姐，”帐内的童声开始颤抖，仿佛很害怕，卢夫人听了这样的声音心里揪疼，心想儿子不会被冰锥扎着了吧，“大……大姐也在吗？”
　　嗯？
　　宁梓眼神一凛，开始点名她了吗？
　　卢夫人一愣，拿帕子擦了一把眼泪，道：“是呀！她一直很想念你……”
　　“可她……”空灵的童声里的恐惧都要把人的耳膜撑破了，“一年前就死了啊！”

　　当断则断

　　
　　大厅瞬间寂静非常。卢夫人和卢莞都呆住了，默默地转头看着宁梓。
　　宁梓手脚冰凉，帘中人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她头上，激的浑身一颤。
　　卢菁的确早已经死了！
　　帘中人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是……
　　宁梓头脑有点混乱，她早上听柔葭讲什么术士的时候认为这人绝对是一个江湖骗子，有点把戏，专骗权贵；刚刚听这个人说话像卢延江，可能是会点口技，能模仿各种声音，外加贿赂了五王府和尚书府的佣人，模仿的像一些；看见了小孩的影像，她倒是立刻想到了投影仪，毕竟这个小孩是静态的，而黎宵在圣上寿宴上就用过简单的投影设备来模拟海水涛涛的场景，而她在常安坊更是见过了无数相似的发明，这点小伎俩她觉得也没什么；再加上内室这么昏暗，熏的香可能有轻微的致幻作用，卢夫人又思子心切，一切便马马虎虎的将她骗了过去。宁梓以为没什么。而当童声开始点她名的时候，她心中一阵警觉，毕竟黎宵刚把皇后弄下台，季家一定会报复的，而且当时又是她当了急先锋，指出皇后罪证可能是那副画，要不然皇后也不会被定罪，季家更是因此恨透了她。所以这个小孩可能是季家指使用来打击她、分化黎宵和卢氏的工具，说不定这个小孩会瞎编出一些卢菁作为姐姐当时怎么地不用心害他淋了雨还犯了忌讳致使他被冻在寒冰之中了，而且不可化解，从而让宁梓与卢夫人之间产生心结……小孩问了一句宁梓就想了这么多，她还暗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人家也许就想跟她打个招呼拉拢关系然后好骗钱。不料小孩竟开口说卢菁已经死了！骗钱的如何能知道这个！
　　宁梓虽然内心震惊到了极点，但是见卢夫人和卢莞都瞧着她，她迅速定了定神，紧张中竟然笑了，道，“我一年前确实是死了，可又被救回来了。”
　　卢夫人也笑了，看着帘中小孩笑道：“是啊，你姐姐因为你的死很难过，也去黄泉路走了一遭，不过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姐姐回来了，上个月和魏王……”
　　“不！她不是我姐姐!”童声打断了卢夫人的话，异常坚定且愤怒。
　　“她是谁？”内厅一个男人的声音，宁梓估计那是楚休在发问。
　　“她是翰林院编修宁之问的大女儿，宁梓！季大表哥曾经的小妾，宁梓！她是已死之人！她占了我姐姐的身体！”
　　“哗－－”卢夫人和卢莞又回头看着宁梓，卢夫人脸色苍白，而卢莞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神色恐慌的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离宁梓远远的。
　　宁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宁梓！
　　她的大名，除了黎宵唤她，这一年来还是头一回从别人的口中听到。
　　她的确已经死了，还占了卢菁的身体！
　　帘幕中的人，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宁梓汗涔涔的手在袖子中紧握住黎宵送给她的刻有“宵”字的玉佩，想象着他正握着她的手，心神定了定，忽然之中灵光一闪——有人知道也并不奇怪，季英不就知道吗？季英出卖她的几率不大，但他喜欢喝酒，喝醉了啥都说，说不定就被季相听到了，心生此计来整她。想到这里，宁梓脸上的僵笑在卢夫人和卢莞的惊疑的注视中行云流水的转换成了不屑和嘲讽，她瞧着帘中那个若隐若现的小孩道：“感谢你的编排的投影，和这么卖力的口技表演，还有你搜集信息花费的努力，开始我以为你是个骗钱的，但是现在你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构陷我，然后打击我和魏王。但演技太拙劣，我毫无兴趣奉陪，你可以结束了。”
　　宁梓边说边冷笑，哼，你一上来就吓我，如果你真是季相的人，那我也开门见山，吓死你！
　　帘内一片沉默，刚才义愤填膺的小孩没话说了。显然宁梓没有按套路出牌，对方也不知怎么接话了！
　　卢夫人和卢莞见此又呆住了。她们虽是闺中妇女，但是毕竟是生活于政治家庭，宁梓所言的政治形势她们也都了如指掌。
　　她们转头，看着过分沉默的内室，有些狐疑。难道，刚才让他们动容的一切，真的是一个政治骗局？
　　“呜呜呜……”却听帘内传来小孩的哭声，“原来，原来这一年，你就是这样胡搅蛮缠、虚张声势骗过父亲和母亲的，你这个大冤孽!……”
　　卢夫人本来正在怀疑，可听到帘内儿子的哭声心又开始疼痛，孩子的哭声是这般真切，这分明就是江儿的声音啊，真的不像是假的！正想着，却听孩子提到“大冤孽”，她一下子警觉起来。
　　“她就是大冤孽？”帘内楚休的声音再度发问。
　　“是的，就是她！”童声带着哭腔，恨恨的道，“她的味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是上元节，大姐抱着江儿正在街上看花灯，结果眼前忽然吹来一阵极寒极阴的气。那气，当时江儿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怨气，是冤屈灵魂内部深沉的恨意！这股怨气化成一个骷髅的模样在江儿面前显了形，江儿看见了，吓得浑身发抖，但是周围似乎没有人看见；想说话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怨气骷髅向空中吹了一口气，然后姐姐和何叔就互相看不见了，明明离得很近，他们却找不到对方，走散了。骷髅又一挥手，明明晴好的天气不知怎么的突然下起了雨，怨气骷髅看着我咯咯的笑，然后化作雨点落在我的身上！我听见怨气在我身体里说它要杀死我，还要杀死我姐姐。我很害怕，抗拒着，问为什么。它说我死后就知道了。然后我的身体就渐渐变轻，离开了守着我的娘亲，”声音说到这里孩童哭了起来，而卢夫人也不住的抽泣，“果然我知道了，她是西街宁家的大女儿宁梓，嫁给季大表哥为妾后在季府被虐待，被家暴，最后还被诬陷通奸赶回去死了，她很冤屈，强烈的恨化作一股怨气，想去找季大表哥报仇，但是她是灵魂，无法报仇。因为姐姐是季大表哥的未婚妻，所以她要杀死姐姐，藏在她体内报复季大表哥和季家。而我，因为我是纯阳之体，有我在就阻碍它杀人，所以它激发我的恐惧进入我的体内潜伏几日杀死了我。然后又杀死了姐姐。”小孩又开始哭泣道，“它为季家带来了灾难，连二姐也因为它受到了牵连。”他说着，卢莞瞪大了眼睛，浑身开始颤抖，“它做了恶事，开心了，膨胀了，邪恶的力量从卢府向上空生长，逐渐遍布京城，开始为祸百姓，引发了瘟疫，而这种邪恶的力量是收不住的，它有更大的野心，它已经迷惑了魏王，就是要利用魏王的权势，为祸整个国家……”
　　“啪啪……”宁梓热烈的为帘中的童声鼓掌，笑道，“说书说的挺精彩的，不过打感情牌，利用母亲对我弟弟的念想来罗织谎言，便是罪大恶极！我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我弟弟的名义来行恶，还来伤害我的母亲。行，想必你受人指使来构陷我，是做了一番准备了，我就来考考你，上元节这天，我给我弟弟买了哪几种花灯？”
　　帘内又开始沉默，宁梓冷笑：“怎么，答不出来？”
　　“我就是江儿，怎么会答不出来。江儿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无赖，被指出来了还不承认，还在挣扎，”童声道，“为了不让母亲再受蒙蔽，我和你对质。那我告诉你，姐姐根本还没来得及给江儿买花灯，就被你召来了风雨。”
　　宁梓一笑，竟然准备工作做的挺周全，又道：“那你每天喂家里的小白兔吃的是什么？”
　　“朱妈妈种的白菜！”
　　“你五岁生日当天写的那篇文章是什么？”
　　“《白鸽赋》。”
　　……
　　帘内的人对答如流，而问答使卢夫人回忆起了与儿子相处的过往，她又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而卢莞则面色僵硬，恐惧地瞧瞧宁梓，又看看纱帐里的卢延江。
　　宁梓见对方做足了准备，光问问题是找不到破绽了，她眼睛一转，一边加快问答，一边一个箭步冲进了纱帐内。
　　卢夫人不料她这么鲁莽，连忙阻止：“菁儿！”
　　然而已经晚了，宁梓手刚碰到帘子便听童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母亲！我……”而帘内的孩童身影瞬间不见了。
　　卢夫人大惊，心如刀绞，连忙也进入帘子去看她的儿子怎么了。只见帘内楚休师傅眼睛发红，明明是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却有一种孩童的稚气，那稚气的脸扭曲着，无比痛苦，用江儿的声音呻*吟道：“母亲……救我……”说着楚休的脸瞬间恢复了成年男子的表情，然后“哇”的吐出了一口血。楚休捂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江儿……”卢夫人瞬间泪流满面，她向前一步，抬手像是想要捉住远去的孩子的身影，她悲戚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俯头看着正盘腿而坐似乎在运功疗伤的楚休道，“楚休师傅，您……没事吧？江儿他……”
　　宁梓看着楚休运功疗伤，眉头拧的很紧。方才她冷不丁冲进来准备抓个现行，但是室内没有她之前预计的任何设备，内厅空空如也，只在中间刚才能看到小孩影像的地方从空中吊下来一方三尺宽的白布帘子。不过这更佐证了楚休骗人的把戏。宁梓断定楚休是把影像投影在这个布帘上，然后再让卢夫人等隔着内外厅之间的纱帐看到似是而非的影像。看来这个楚休动作还挺快，她一进来就把设备收起来了。不过他把设备藏在哪儿了呢？宁梓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墙，连个家具也没有。再抬头看，房梁挺高的，楚休长得又不高，伸长了胳膊也把东西挂不上去。而再看地板，地板挺平的。再说了，如果楚休趁卢夫人和宁梓她们谈话的时候挖穿了地板，但很快也会被卢府人发现呀！
　　正当宁梓百思不得其解时。却见楚休“咻”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卢夫人道：“夫人，小公子已回到了寒冰地狱，因为冤孽冲撞，他不幸被三十支冰柱刺穿，浑身鲜血……”
　　卢夫人闻言站立不稳，卢莞立刻扶住了她。
　　“大冤孽，”楚休站起来，指着宁梓的鼻子，雌雄莫辨的脸上显出凛凛正气，“你杀害生人，召来瘟疫，侵害百姓，为祸人间，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如今你已显露身份，却纠缠不休，不肯认罪。本座念你身负冤屈才一时糊涂，劝你收起恶念，及时收手，弃恶从善，离开卢小姐的身体！”
　　见楚休大义凛然，对妖邪嫉恶如仇，作为一个高人又能及时的劝恶从善，卢夫人和卢莞看着宁梓，眼里开始闪着迷惑的光。
　　宁梓叹了一口气，对卢夫人拜道：“母亲在上，女儿从没有受到过这般侮辱和构陷。女儿常去常安坊，见过诸多发明，女儿认为他所营造的四弟的影像是利用投影装置达成的。设备一定在这个房间内，女儿请求搜查房间，以证清白！”
　　卢夫人一怔，是啊，怎能因为几句话就怀疑自己的女儿呢，而女儿不被母亲信任，又是多么的难过呀。而且女儿又这么肯定，如果真的有设备，那搜查一下不就知道楚休师傅到底是真是假了吗？然而想想楚休师傅，京城这么多人都觉得他灵验，万一是女儿被冤孽附着而不自知呢？万一冤孽继续为祸百姓呢？之前楚休师傅可是说，她作为母亲，信任代表觉醒，能带给楚休师傅斩妖除魔的力量，现在她搜查岂不是代表不信任楚休师傅，从而伤了他的心，弱了他的力量？一抬眼只见楚休师傅正一脸正气的看着她，眼中似有提醒之意。卢夫人想起了楚休之前跟她说的要她“当断则断”的事。
　　“搜查没有问题。”楚休看着宁梓，微微一笑，毫无惧色，“本座不介意。”
　　卢夫人想了想，召了四名侍卫入内搜查。
　　侍卫们当着四人的面仔仔细细的搜查一番，侍卫长于冠报告道：“报告夫人，厅内没有藏匿任何物品。”
　　闻言，卢夫人默不作声，看着宁梓的眼神十分纠结。而楚休嘴角微微一翘，看着宁梓，颇有一番挑衅且嘲讽的意味。卢莞还是惧怕的看着宁梓，扶着卢夫人站在一旁，似乎有点哆嗦。
　　宁梓也冲着楚休一笑，道：“室内是没有，你敢让我搜身吗？”
　　楚休闻言变色，冲宁梓一指，道：“大胆冤孽，你休要太猖狂！”
　　“菁儿！不得无礼！”卢夫人迅速打断了宁梓的话，看见宁梓有些受伤的表情，卢夫人温和了语气，道，“楚休师傅是要来救你！”
　　宁梓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卢夫人还是被楚休迷惑了。她向卢夫人跪下道：“母亲，请恕女儿无礼。但是女儿被诬陷，怎能无动于衷。搜身的确无礼，女儿请求遣送此人去缉察司。缉察司秉公执法，想必堂哥一定会还女儿一个清白。”她又看着楚休笑道，“楚休师傅，您不介意搜查房屋，必然也不介意去缉察司瞧一瞧吧？”
　　楚休听了，怒而不言。
　　卢夫人见了，犹豫了。古人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扭送缉察司太无礼了，不可为。不如悄悄遣人去法兴寺请高僧前来助阵，也可辨明到底女儿有没有被妖物附身。
　　然而宁梓并没有给卢夫人犹豫的时间。她喝道：“侍卫们，抓住这个妖人！”
　　宁梓气势很强，屋内的人都被镇住了。然而卢夫人不发话，侍卫们都不动。侍卫长于冠有些有犹豫，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见过很多以术法为名招摇撞骗的骗子，明明很拙劣的把戏，却把一些权贵们骗的团团转。而且很多人发现了被骗了骗子也被抓进了监狱但是来了一个新骗子，又上钩了。他觉得无语又好笑，心想幸好老爷夫人是明智的，结果不料夫人竟也相信了。相信就相信吧，他是一个侍卫，又管不了主子想干什么。刚刚夫人急急的召他进来说是要找什么设备，他还心中一乐，心想骗子要被揭穿了吧！不料好像骗子还在嘚瑟，还竟然说大小姐是什么“大冤孽”！“大冤孽”？这是什么鬼？不会被大小姐揭穿了就开始攻讦她了吧？大小姐说的好，敢诬陷魏王妃，直接弄到缉察司去！他想着十分兴奋，但是夫人似乎不愿意，他也不能贸然行事。
　　“我的话不算话吗？动手！”宁梓再次命令。
　　于冠看了一眼卢夫人，冲宁梓抱拳道：“是！”说着率领三名侍卫一起上前。
　　楚休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十分愠怒。他扎了个马步，气沉丹田，竖起左手食指和中指竖在口鼻中央，口中念念有词，道：“伐无道，诛妖魔。邪煞冤孽，何其猖狂！皇天在上，楚休今要替天*行道。”他看了看上前要擒拿他的侍卫们道，“吾已施法，不敬者必伤，尔等勿近！”
　　强壮有力的侍卫们怎么会被他的念词吓住？于冠率先上前，楚休面上显出无奈之色，忽的，他的右臂变了形，向外折成了直角，于冠正在怔愣见，却被楚休抬起那形状诡异的胳膊朝脸上一指。
　　“呃！”
　　于冠瞬间变了脸色，抬手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的快要裂出他的眼眶，浑身僵硬的颤抖倒在了地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众人见状都愣住了，另一个侍卫也上前，楚休又抬起右臂一挡，侍卫也痛苦的扼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滚。
　　这楚休……看来真的有法术！
　　“楚休师傅，实在是失敬！”卢夫人怔愣之余满是懊悔，看着两个平时尽心尽力守卫府邸的侍卫如此痛苦，心下不忍，求情道，“都是老身不好，师傅快把法术解了吧。”
　　“唐突了！”楚休师傅一脸抱歉，对卢夫人道，“本座的护卫是个豹仙，性子太急！两位公子，脸上喷一碗水即可。”他说着，对手臂斥责道，“不许闹！”手臂缩了一下，又自动恢复了正常的弧度。而另两名侍卫端来了水泼在了正痛苦呻*吟的两个人脸上，两个人一下子喘过气来。
　　这时候卢夫人看宁梓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宁梓盯着楚休，楚休也一脸正义的看着宁梓。
　　周围的六人静静地看着宁梓楚休二人对视，屏气凝神，整个屋内静的连一滴水滴在地上都能被听见。
　　“你，”宁梓并没有被楚休的术法吓住，她轻蔑的笑着，向前快步行走，逼近楚休道，“我不信你，有本事你把我抓住啊！”
　　宁梓加快步伐，几乎是向楚休冲了过去，楚休有些惊愕，又有些无奈，他长叹一口气，右臂又自动的折成刚才那样奇怪的弧度，向宁梓脸上一指。
　　“呃！”
　　宁梓像于冠等人一样，痛苦的扼住脖子，脸涨得通红，双腿一弯，便倒在了地上。

　　冤孽现形

　　
　　“菁儿！”
　　卢夫人看着宁梓痛苦的样子万分心疼，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孽障，让本座来看看你的真身！”楚休制止了让卢莞去拿水救宁梓的卢夫人，走到宁梓面前，又扎了一个马步，将两指竖于口鼻前，念起了咒语。
　　“水……水……”宁梓愈发的痛苦，虚弱的抬手指着侍卫手中用了一半的水。
　　卢夫人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她想近前，可被楚休用眼神制止了。
　　他抬起那奇怪的折着的手臂冲宁梓一指，喝道：“冤孽现形！”
　　“是你现形吧！”
　　只见方才还虚弱痛苦的宁梓猛的起身，抓住楚休指着她的手臂，卯足力气往那手臂弯折的反方向狠狠一折，只听“咔”的一声，楚休的手臂被折断，拿在了宁梓手上。
　　众人大惊失色。卢夫人更是眼前一昏，差点倒地，幸好卢莞死死的扶住了她。
　　完了，女儿真的是大冤孽，要不然怎么能把神君的胳膊折下来？
　　不过……胳膊上怎么没有血？
　　卢夫人反应过来，只见宁梓正在向众人展示她折下来的胳膊，竟是一截机械臂。
　　楚休见状，夺路而逃，却被侍卫们立刻抓住，双手反剪身后。
　　“看好他，别让他咬舌或者服毒自尽了。”宁梓边吩咐侍卫们道。
　　她看着默不作声的楚休一声冷笑，刚才见侍卫们被他一指就扼住脖子倒地还真的吓了一跳，可是当楚休开始说什么豹仙的时候她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胡扯，而他不正常弯曲的手臂引起了她的注意。侍卫们的症状，像是被困住了似的，但是也能用中毒了来解释。他的那个手指，如果能朝侍卫们面部喷射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那么手指上一定有机关。也就是说他那奇怪弯折的手臂也有机关。于是宁梓装作恼羞成怒冲向楚休，楚休手指再度指向了她的鼻口，她闭气没有呼吸，然后果然没事，她倒地的时候用袖子擦了脸部，这才呼吸起来。等他再对她动手的时候她就一跃而起，一招致胜。
　　宁梓摆弄着机械臂，只见内部结构还挺复杂，胳膊和手指都是通过铁架操作的，胳膊中段设有一个小箱子，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开关。这点发现只能这么证明楚休带了假肢装神弄鬼，并不能证明这就是所谓的投影设备。
　　宁梓拧着眉头，回忆着之前黎宵投影用的机器，不也是个小箱子吗？可是他那个比这个大的多，还是人工操纵的。而楚休，是怎么在一个手不搭上另一个手的情况下操纵手臂的呢？
　　有了！宁梓眼前一亮，她捏着机械臂的手指鼓捣一会儿，而当她把手指捏成兰花状的时候手臂一震，只见有光点从食指射出，宁梓把食指对着楚休，只见楚休头上被盖了一副模糊的投影，影像画面像是一个肉瘤状的蘑菇，宁梓“噗嗤”一笑，看着楚休道：“大冤孽，这就是你的真身吧？”
　　宁梓的举动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楚休被布条堵住的嘴里“呜呜呜”的看着宁梓，似乎十分愤怒。
　　宁梓笑着看他那愤恨不已的眼神，眼前一亮，把机械臂端在了楚休的脸前，把手指的形状变成刚刚他指着她和两个侍卫的那个手势，机械臂立刻震了一震。
　　“呃！”
　　似有什么气体从指尖喷出来，楚休一下子目眦欲裂，痛苦的面容扭曲，身体动的剧烈，旁边两个侍卫也按不住他。
　　宁梓笑道：“滋味怎么样？这就是你以我弟弟之名，欺骗我母亲的惩罚！”她示意于冠端来一碗水，拿着看着楚休道，“说，你的主子是谁？”
　　楚休痛苦的用头去砸地板，但是瞪着眼睛，毫不畏惧的看着宁梓。
　　宁梓看他不肯说，直接把水倒在地板上。对于冠道：“多找几个人，看好他，把他送到缉察司。”宁梓又不动声色的向门外示意。门外的柔葭接受到了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睛示意一定会盯好于冠等人，以免他们看护不力或者和楚休背后的势力有勾结。
　　“菁儿，给他一点水吧！”卢夫人于心不忍，为楚休求情。宁梓点点头，示意侍卫给痛苦的直抽搐的楚休脸上泼了点水，这才把他架了出去。
　　“菁儿……”卢夫人看着宁梓，有些惭愧又有些自责。
　　宁梓正目送着侍卫们架着楚休出门，闻言赶紧转身，跪在地上道：“女儿方才为了证明清白，太过莽撞无礼，女儿将抄经三月，诚心悔过，望母亲原谅。”
　　“菁儿……”卢夫人老泪纵横，伏在地上对着宁梓哭道，“母亲真是老糊涂了！……”
　　宁梓也哭道：“不是的，是那贼人太过分，竟然利用您对四弟的思念之情来针对我！所幸马上要伏法，算也是为我们卢家出了一口恶气！”她一边为卢夫人擦拭眼泪，一边对卢夫人道，“母亲，贼子对我们家的情况了解的如此详细，或许府中有内鬼！”
　　卢夫人听了，脸色变得严肃，她叫来大丫鬟白菡，命她迅速彻查府内人员，拔出奸人。吩咐了白菡之后，卢夫人更加自责，直怨自己治家不严。宁梓和卢莞一起安慰卢夫人，陪着卢夫人哭了一会儿，一行人回到了堂屋，宁梓扶卢夫人坐下，道：“母亲，女儿能单独和您说说话吗？ ”
　　卢夫人一怔，随即点点头，卢莞便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堂屋里只有卢夫人和宁梓，卢夫人不语，只拿着手帕擦泪，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难过和懊恼，但是宁梓可以从卢夫人的眼睛里看出她很局促不安，甚至有点点恐惧。是的，卢夫人是在害怕她。
　　毕竟，之前卢尚书就跟宁梓说过，卢夫人觉得她被救回来后不像他们的女儿了。而今天楚休把借尸还魂的说法一提，卢夫人估计心内也会有疑惑和猜忌；况且，方才她对战楚休是那么的凶悍，而折磨楚休又有点残忍，这和之前那个温顺善良的卢菁相比，怎么看怎么像是两个人，卢夫人害怕她也是正常的。她一定要解开卢夫人这个心结，否则母女之间一定会有嫌隙，然后扩大到卢氏和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宁梓跪下来对卢夫人道：“母亲，女儿想和您说点心事，但是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逾礼。”
　　卢夫人抬头看了宁梓一眼，哽咽道：“无妨。”
　　宁梓点点头，道：“母亲，刚才这件事，给女儿带来了不少震撼，也有些许思考，女儿觉得，自己不像之前的自己了，倒像两个人，母亲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她看了一眼卢夫人，道，“女儿有些惶惶不安，那母亲呢？您是否会觉得有点害怕呢？”
　　卢夫人一怔，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她拿起帕子装作擦眼泪，低下了头。是啊，冰雪聪明的菁儿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的确正在怀疑女儿的身份，而且觉得很害怕。女儿自尽被救了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之前木偶一般守规矩的孩子，竟然逾越礼法，和魏王有私情，而且变得越来越大胆，前几天竟然在圣上面前发言，斗倒了皇后。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成长和变化，脾气秉性也不会这般迥异。但她一直没有怀疑什么，因为女儿就是女儿啊，还是一样的孝顺和善良。可今天楚休的说法却让她呆住了，她凝视着一如往日模样的女儿，却见她神采飞扬，舌灿莲花，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她一瞬间真的相信了女儿是被大冤孽附身了；而后来她卡断楚休的胳膊，嘲讽他，用药喷他，逼迫她，她更是瞠目结舌，以前的女儿会这么狠厉吗？难道，眼前的女儿真的是借尸还魂？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面对一如女儿往昔的这张脸呢？
　　“母亲，女儿知道自己性情变得很不一样，也有些不安，但是又觉得欢喜。女儿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勇敢，有谋略，知道自己要什么。”宁梓看了一眼卢夫人，道，“您还记得女儿以前的状态吗？女儿以前恭顺乖巧，处处行为谨遵《女则》，时人皆赞卢家大小姐一派从容平和的大家风范。然而，如果其他人真的了解女儿，恐怕便会知女儿一点也不从容，一点也不平和。女儿心里其实很不安，不明白来这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我难道不是可有可无的吗？世界少了我，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女儿还被算出‘克父母’，更让女儿不时的惶恐，生怕会发生什么灾难。结果今年上元节，女儿害弟弟淋雨，弟弟去了，判词应验了！原来‘克父母’是真的，既然如此，女儿留在这世界上还真的没什么意义，所以女儿头一次‘从容平和’起来，选择了自尽。”宁梓说到这里，听见卢夫人开始小声啜泣，但是把脸埋在手帕里，不肯抬头。
　　“女儿被救了回来，却没有再死一次的勇气。而且内心也是有一点疑惑的，上天为什么给女儿这个可有可无的生命第二次机会呢？它是想让女儿去思考、去做一些什么吗？所以，女儿闷了好久，终于走出了院子，接受阳光的照耀。
　　“您和父亲不肯见女儿，表哥未婚夫不爱女儿，甚至当众羞辱、殴打女儿……其实继续活着，失望大于希望，痛苦多于欢乐。女儿开始迷惘了。然而，母亲您知道吗？那天女儿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女儿很欣喜很仰慕、让女儿的人生开始明亮起来的人。女儿想您也知道女儿说的是谁，对了，就是魏王。
　　“那日在南山遇到了刺客袭击，他救了女儿两次。女儿还记得当时被他带着躲在茂密的灌木丛里，而刺客正拿着刀狠狠地划着草丛。女儿当时很绝望，几乎要失声大叫，女儿不想体验被刀子划得血肉模糊的感觉啊！那时候他突然从女儿的身后跳出去，一下子就杀掉了那些刺客。女儿当时惊呆了，就是这么一瞬间，死亡从头上掠过，女儿获得新生了！
　　“女儿当时凝视着魏王，完全呆住了，我觉得他帅极了，棒极了，天下竟又这么潇洒自如的人，无论情况何等凶险复杂，都能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而低下头来看看女儿，女儿懦弱胆怯，永远跟着安排好的路子走，莫说是掌握自己的命运，连和未婚夫的一次小小的相处都被欺负、被钳制。魏王啊，他就像寒夜里的一团汹涌的火焰，吸引女儿想要靠近。
　　“母亲您知道吗，我们之所以能确立关系，其实是女儿主动对他表白的。看，这个信笺就是女儿当时写的表白信，魏王他收着，女儿给要了过来，因为女儿觉得那是女儿第一次开始具备勇气，第一次决定要掌控自己的幸福！后来跟魏王在一起，他很爱女儿，女儿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但是女儿收获最大的不是爱，而是对如何生活更有滋味的思考。
　　“和魏王在一起，女儿见到了广阔的世界，我们身边很多女子都把生命活的和《女则》不太一样。比如龚静，她当上了将军，证明女子勇武谋略不输男子；魏王的一个下属，她身负血海深仇，但是以一己之力合并了整个细察部；而宛棠姐姐，您也知道的，她领导组织了很多慈善事业……而女儿，则暗淡的可怕。第一次，女儿为了自己，想要改变。后来女儿写了书，您知道的，虽然失败了，但是这算是对人生价值、人生可能性的第一次探索和尝试。卢菁虽然还是那个卢菁，但自信了，勇敢了，不再犹豫了！女儿也相信自己能掌控自己的爱情了，不会担心魏王他将来不爱女儿，因为女儿觉得自己是有魅力的，是能吸引他的。”
　　说到黎宵，宁梓的眼睛亮晶晶的，任何一个听众都能感到宁梓话语里那深入骨髓的深情。而刚刚对宁梓面露恐惧的卢夫人也抬起了脸，认真的聆听。
　　宁梓心中暗喜，卢夫人一看就小女子心性，对于爱情故事最有兴趣了，卢夫人已经为她的深情所感，看来应该很快便会被她的逻辑说服。想到刚才把黎宵夸成花了，还说他是自己生命中的亮光，宁梓暗自要吐了。心想如果黎宵在旁边，一定会为她这无怨无悔的舔狗模样得意的笑到地上去。
　　不公平不公平！
　　宁梓想回去了一定要让黎宵也在她面前摇着尾巴表达自己的爱意。虽然欺压黎宵的念头很汹涌，但是想到黎宵，宁梓还真的鼻子一酸，算了，她不矫情了，她承认，刚才她说的话不尽然是假的，或许真的是发自自己的内心。因为有了他，她才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啊！
　　“母亲，其实真正让女儿彻头彻尾发生变化的，是婵娟的那个案子。您知道有多可怕吗？婵娟是黎安的手下晶雯，成为女儿的婢女，就是为了栽赃给魏王。婵娟是女儿亲手领回府的啊！也是女儿亲自带到九王府的啊！魏王告诫女儿小心婵娟，可是女儿没有听！而女儿的每一个不经意、不在意，就可能要了魏王的命！
　　“这件事对女儿影响很大，魏王在精诚堂那样的地方待了两天，女儿也辗转了两天。女儿恍然间明白，政治场上，没有人能抽身其外，我们这些官员、王爷的夫人，反而可能成为他们防御的薄弱环节，随时可能被人利用。如果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幸福，捍卫自己的爱情，就要改变自己，不能浑浑噩噩，一点政治都不懂了。为了让爱着女儿的那个人放心，也让女儿有能力保护他，女儿必须强大起来！”宁梓看着卢夫人，只见卢夫人已经为她坚定深切的语气所感染，微微点头，“可是他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助的呢？他那么强大，几乎无懈可击。我在他旁边一直努力的学习，虽然很艰难，但是我这样一个从前的政治白痴也能在魏王旁边听懂事情了。
　　“这一天，他决定揭发皇后谋害龚贵妃的罪行，对了，母亲，您估计不知道，季皇后前几天的这件事，是魏王策划的，指纹断案的证据也不是女儿临时发现的，而是之前就决定这么说的，”宁梓看着卢夫人有些惊愕的脸，心想果然卢尚书把夫人保护的太好了，这件事卢尚书心里门清儿，但是他却不想让夫人知道政治的险恶，“季氏虽然为圣上分忧，但是也滥用职权，行蒙蔽圣上之举。三姨就是被陷害的，魏王说他要在圣上面前揭发他们，以明圣上之耳目。女儿说想来做这个主导人，魏王他有些高兴，一口就答应了。当时女儿很感动，因为这不仅是他对女儿进步的肯定，也是他对女儿那沉甸甸的义无反顾的信任。试想，在圣上面前揭露皇后罪行，如果有一处措辞不当，有一个环节有问题，魏王和女儿就要承担很大的罪责。由他来揭发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但是他还是愿意给女儿这个机会。女儿当时面对圣上，面对皇后，紧张的嘴唇直哆嗦，但是看着魏王在身边，女儿就坚持把如何找到证据这件事给说清楚了。那一刻，原谅女儿有点高兴，因为女儿明白自己是可以和魏王在他的政治场上并肩而行而不拖他的后腿了，甚至，还可以小小的帮他一点忙。”宁梓抬头看着卢夫人道，“母亲，魏王斗倒了季皇后，侯氏和卢氏的斗争愈演愈烈，这次一个方士莫名其妙的对女儿指名道姓，还编了一个颇为离奇的故事来构陷，由不得不让女儿想到是有心人在分化卢氏和魏王。如果女儿今日不步步紧逼，如何能让对方乱了方寸？如果不以牙还牙的让他吸点有毒气体，又如何能让被利用的弟弟在九泉之下安息！”
　　这么长的一席话听完，卢夫人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看她的表情已经是非常震撼了。是啊，她只看了女儿的变化，畏惧她的机敏和城府，却没有看到女儿这些变化的因由和经过。
　　和丈夫并肩在政治场上，这是多么美丽的想法啊！她一直在内认真的管理府邸、教育子女，在外则广结善缘，致力于慈善。她也在为这个想法而努力啊！可是她不得不说自己很羞愧，该办好的事情没有一样办好的，教育子女，教出了卢延沛卢延治这样两个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儿子，带出了菁儿莞儿这样两个未遵妇德的女儿；说到管理府邸，这次楚休的事情表明府内有奸细；而说到做慈善，虽然或多或少帮助了一些处在困难中的百姓，但是丈夫还是没有一天不为百姓忧心。而今天，就更搞笑了，之前丈夫都提醒过她了这人可能是骗子，她还执迷不误，一心认为女儿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冤孽！‘大冤孽’，这名字多么可笑啊，自己竟然还忧心不已，幸好女儿机智，如果似自己这般无能，那岂不就母女离心了？估计还会影响丈夫魏王他们翁婿的事业吧！唉，就是因为自己囿于深闺，又感性，才会轻易被这么拙劣的表演迷惑，如果自己有菁儿的见识和魄力，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么可笑的境地呢？
　　想到侍卫于冠进门看见楚休指着女儿叫大冤孽自己还附和时的那个难以置信且万分不解的眼神，卢夫人就觉面颊发热，羞愧不已。她走下来，扶起宁梓，抹着眼泪道：“女儿啊，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不称职，一直没有好好的关心你，也是母亲太无能，太糊涂，竟然听信外人的话，怀疑你，差点被人当枪使……”
　　“谁说的？”宁梓正准备安慰卢夫人，却见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一人走了进来。

　　雨夜帛书

　　
　　来者是卢尚书，他快步走来，扶住卢夫人，看着她满面泪痕，眼睛红红的还发肿，不由的把她揽进怀里，道，“夫人是最好的母亲，也是最棒的妻子！”说着拿眼神示意宁梓接话。
　　宁梓那厢猝不及防的吃了狗粮，正瞠目结舌，看见卢尚书的示意，赶紧应声道：“是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暖的母亲……”
　　卢夫人被卢尚书大大的拥抱弄了个脸红，又是当着女儿的面，还听见他们父女一唱一和的夸自己，简直臊的无地自容，赶紧的推开了卢尚书，卢尚书嘿嘿一笑，放开了卢夫人。宁梓从他那温柔的眼神里，很轻易的看出了甜到发腻的宠溺。然而卢尚书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眼神一凛。宁梓心下一颤，卢尚书回府了，事情经过他也已经知晓，楚休的借尸还魂之说宁梓能用三寸不烂之舌骗过卢夫人，卢尚书却很难搞定呀，他会猜疑进而相信楚休的说法吗？万一他发怒了让自己交还他的女儿，她该怎么办？宁梓内心忐忑不安，不过她的眼里清澈的如一汪水，没有显出任何异样。
　　卢尚书盯着宁梓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凌厉的目光渐渐地转为了赞赏，他道：“菁儿，今天的事情做的好！我们卢家的孩子，就是要有这样的胆识！”方才他一听说楚休构陷女儿卢菁骗局被揭破而夫人自责不已哭了很久就把事务一推赶回了卢府。看见楚休已经被看守起来，而大女儿卢菁正在跟夫人单独说话，便悄悄的站在门口，听到了宁梓在舌灿莲花。他站着，听着，心理不知是什么滋味，那双和卢菁很像的眼睛里面闪着难过、叹息、无奈、怀念……各种复杂的神色都有，久久的激荡着，最后终于化归了平静，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听见夫人正在自责，听语气想必是十分伤心了，他立刻推门进去，给了夫人一个温暖的怀抱。
　　卢夫人听见丈夫夸赞，终于也开心起来。
　　宁梓的脸上却显出一抹忧色，她叹口气道：“父亲，母亲，这件事女儿觉得并不简单，背后的人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分化女儿与父母亲之间关系，更主要的可能是败坏女儿的名声，从而打击魏王。毕竟，皇后之事是女儿站出来推波助澜。女儿想，上午发生这件事的同时，很可能已经有谣言在京城散布了。现在外面瘟疫很严重，说女儿是冤孽导致瘟疫的无稽之谈恐怕很是有一些人会信。女儿惹来这样的麻烦，是女儿不孝。如果父亲母亲听到了，也不要为之伤心或郁闷。”
　　卢尚书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已经陪魏王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便不是今日这谣言，也会有明日的栽赃。父母亲既然已经明了原委，就不会被这些小人之语所日扰乱心绪。”卢尚书安慰性的看了看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卢夫人，笑道，“难得女儿们一起回娘家，不如我们全家一起去法兴寺祈福吧。”
　　卢夫人点点头，今天她的心实在是乱糟糟的，去法兴寺听听明亮的钟磬声，也能净净心。
　　卢氏夫妇与宁梓刚出堂屋门，却见于冠满面羞惭的跪在院子里，报告道：“老爷、夫人、小姐，属下有罪，押送贼子楚休去缉察司途中不小心让贼子逃跑……”原来于冠按照宁梓吩咐多找了几个人将楚休五花大绑，然后用丢进马车里尽快的押送到缉察司，于冠就坐在马车里面亲自押运，不中途路过一个小巷子，于冠突然感觉头晕目眩，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赶紧屏住呼吸，但还是感觉浑身发软，眼睁睁看着楚休没事一样脱掉了绳索，还抢走了放机械臂的箱子。而车厢里其他三个侍卫已经都晕倒了。他赶紧大呼抓人，车外的八个侍卫刚动身，就被冲出来的楚休的药粉迷晕了，横七竖八的到在街上。幸亏真正的机械臂被存了个心眼的宁梓吩咐放在马车底部，才被送到缉察司充当了证物。
　　卢尚书听了，挥了挥手让于冠先下去，然后找来了李姨娘、卢延清、卢莞，一同乘马车去了法兴寺。
　　法兴寺依然香火鼎盛，住持持智大师在教习经书，卢尚书便陪夫人先去拜佛上香，然后求签。
　　宁梓走进法兴寺，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在这里遇到了黎安，然后在后院的菩提树下看到了龚贵妃那绝美的画像。是龚贵妃说服圣上停止了灭佛运动才是的法兴寺兴盛起来，所以她的画像才会在收藏在这里。前两天，圣上从这里取走了龚贵妃的画像，对着叹息了许久，又还了回来。
　　宁梓一个人来到院子，四处走走，前方是一片竹林，正是卢菁生前常来的那片，冬日的残雪在阴凉的竹林中堆积，备显清寒。想到卢菁，宁梓有些哀伤，是啊，她占据了卢菁的身体，可是卢菁呢？她去了哪里？是不是本该复生的是卢菁呢？是不是她的第二次生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中呢？
　　“卢施主。”一位老者的声音。
　　宁梓回头，只见正是住持持智法师，宁梓赶紧行礼。持智法师刚刚讲习完毕，正准备和卢氏夫妇会面。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沙弥走过来，递给了持智法师一封帛书。持智法师拿到了帛书，竟然转手交给了宁梓。
　　宁梓一怔，接过了帛书，有些疑惑的看着持智法师。
　　“卢施主，二十年前老衲赴越国云游求学，路过无陵郡，大雨滂沱，老衲借宿一个道观。与一位道人秉烛畅谈，他笑说今年周国京都会发生一桩千年难遇的奇事，而老衲也有幸得见，还会遇到一位有缘人。他让老衲把这封帛书保存着，待时机成熟，请代他将此帛书转交给有缘人。”持智法师看着宁梓道，“初次见卢施主，老衲便认出施主是道友说的有缘人，现在，是时候将此书转交给施主了。”
　　宁梓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恭敬的向持智法师道谢了。
　　法师走后，宁梓在一片竹林残雪中打开帛书，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因痴而死，因怨而聚，因执而存，因念而生；
　　爱则新，勇则刚，智则活，惠则恒；
　　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泰之。”
　　宁梓久久的怔在雪地里，忽的嘴角勾起了大大的微笑。正巧这时卢氏夫妇与持智法师一同出了禅房。宁梓把帛书收了起来，向持智法师行了礼，这才同父母一起出了寺院。
　　卢夫人表情很羞愧，因为刚才她跟持智法师说大冤孽的事，持智法师也验证并没有什么大冤孽，虽然朝廷动荡不安，京城氛围还是祥和的很呢。幸亏持智法师说瘟疫应该会很快过去，这才让卢夫人心里好受点。
　　从寺院出来，卢氏夫妇等人回家了，宁梓回魏王府，问惠季府的卢莞要不要同行。卢莞拒绝了，道：“大姐，妹妹先去城东走走。”
　　“好的。”宁梓坐上了马车，同卢莞挥手告别。
　　城东，是不是有一家莞玉坊啊？她内心微微叹息。
　　宁梓回到王府，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她神经兮兮的认为楚休的毒气会残留在她身上，所以赶紧清洗掉。唉，一定是受到早上那个不让她用妆粉的强迫症黎宵的影响了。宁梓捧着脸对着镜子只叹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黎宵终于姗姗而来。宁梓坐在饭桌胖，嘴撅的能挂一个油壶，看着黎宵笑嘻嘻的走过来，宁梓翻了个白眼，眼睛看向一边。
　　“啵”的一声，黎宵也撅起嘴，对着她嘟嘟的小嘴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宁梓瞪着黎宵，万分震惊。
　　黎宵笑着舔舔嘴唇，向她抛媚眼道：“夫人嘴都撅起来了，我能没这个自觉吗？”
　　“你！”宁梓起的哭笑不得，转过身不理他。
　　黎宵环住她，笑道：“夫人不是在卢府打了一个漂亮的打胜仗吗？还以为回来了府里回多一只快乐鸟呢！怎么脸黑的跟涂了炭似的？”
　　“你的脸才像涂了炭！”宁梓挣扎着不让他抱，气哼哼的道，“唉，母亲可真幸福，掉点眼泪，父亲那么勤于公务的人就立刻放下手边的事赶回来陪着，我可没那么好命，今天被人指着鼻子说是什么大冤孽，又直接揭穿了身份，还指名道姓，别人都在怀疑，我心里明明难受的不得了，还要把持局面，安慰别人。某人呢？某人在哪里？明明没什么事，就是在英萃殿喝喝茶，看看书，估计事情早就传到某人耳朵里了吧？一直不见人影就算了，还回来这么晚！哼！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我也不知道呀，心放在腔子里，我又不能打开看！”黎宵这一句成功的激怒了宁梓，宁梓在他怀里“嗷嗷”的挣扎着，直呼“放开我，你个混蛋”，活像一条鲶鱼，黎宵赶紧更紧的抱住她，生怕她脱手溜出，笑道，“听我说嘛，我虽然不能看我的心，但是我明确的感觉到，当我听到你在卢府做的那些事，我心里甜滋滋的，特别开心，特别欢喜！”
　　宁梓一怔，抬眼看着黎宵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她脸微微的红了，低下了头，道：“欢喜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的夫人能干啊！”黎宵笑着抬起了宁梓的下巴，看着她的目光分外的欢喜，又分外的温柔，“被指出真正的身份，临危不乱，从容有度；又洞观全局，想到是季氏搞鬼；打心理战，戳破骗局，乱对方阵脚；还观察入微，机智敏捷，迅速抓住了对方破绽，成为化解危机。要不这事当时不处理，证明楚休是个冒牌货加间谍就麻烦了！而且夫人也完美的善后了，岳母大人现在不在怀疑你，岳父大人可能知悉了真相，但也绝不会揭穿。除此之外啊，你当机立断，吩咐松芽去监视卢府侍卫押送楚休，就算楚休逃了我们的人还是及时追了上去，看他和谁在接头；还命柔葭立刻着手调查楚休背后势力；预估可能会有谣言发生，所以赶紧吩咐柔葭调动势力去控制影响。”黎宵抚摸着她的脸道，“夫人这么能干，该想的都想到了，敢做的也都做全了，这还要我这个多余的人在旁边干什么？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他笑道，“何况我是真的有事，英萃殿里是没有闲人的呀！”
　　黎宵嘴巴真能说，一通夸让宁梓红了脸，停止了挣扎，主动的抬手抱住了他。黎宵笑了，这个傻丫头，刚才在窗边看见她了，她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不就是在等着他的拥抱和美言的吗？他故意不出现，静静地看着她变来变去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望一会儿炸毛的小表情微笑。
　　“我不管你有没有事，就是要你陪着我！”宁梓紧紧的抱住她，“你必须陪着我！必须随叫随到！”
　　“阿梓，”黎宵亲吻着她的脸，“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黎宵说着，朝外击了击掌。只见饭厅的门被打开，一阵芬芳扑面而来，一对对侍女手捧各色鲜花鱼贯而入，她们行了礼，一对对把花放置在厅内，然后出门，再拿花进来，络绎不绝，直到把整个饭厅都堆满了。
　　四周五彩缤纷，清芬馥郁，宁梓如同置身花海，整个人都恍惚了，她看着黎宵道：“冬天哪里来的这么多花？”
　　“温室里的呀。”黎宵笑道。
　　“温室？”宁梓道，“那我是温室里的花了吗？”
　　“不，我才是！”黎宵从花海中采下一朵有着七彩花瓣的玫瑰，半跪着，道，“这片花海是庆祝女王陛下的胜利！”他把花献给宁梓，笑道，“我这支温室的花朵，诚挚的祈求女王陛下的呵护。”
　　“我接受，”宁梓兴奋的接过七彩的玫瑰，别在襟上，欢呼道，“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啦！”说着跳进了他的怀里，用力过猛，一下子把黎宵整个的扑倒在地。

　　四喜临门

　　
　　饭后，黎宵命医师为宁梓诊脉，宁梓不是很乐意，道：“又开始发神经了，我回来就沐浴更衣了，又没有不适感，我不想看大夫。”
　　黎宵捉住她道：“必须看，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你看那些侍卫们那么健壮，吸了毒气就难受的不要不要的，你虽然闭了气，但是万一进入鼻腔口腔，再积累在身体里，说不定会形成慢性疾病。”黎宵说到了这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她的头道，“你应该一从那个大厅出来就去看大夫的，就算你不得不去安慰你母亲，也没必要去什么法兴寺耽误时间呀！哼！对自己的健康一点也不上心！”
　　黎宵正埋怨着，却听柔葭通报杨大夫来了。黎宵按着宁梓的手，示意她听话。
　　杨大夫把手指搭在宁梓的脉上诊断着，忽的抬起头来，一捋胡须。
　　“杨大夫，怎么了？”黎宵紧张的问道。
　　“恭喜王爷王妃，王妃有喜了！”
　　“什么？！”黎宵和宁梓都愣住了。
　　“太棒了，我要当爹了！”黎宵一下子笑了起来，宁梓从来没见过人的嘴巴能咧这么大，简直像要咧到耳朵根似的，他一把攥着宁梓的手，嗓音乐的都像要开花了，“夫人你真棒！”说着赏赐全府，下令欢庆三日。
　　宁梓被攥的手发疼，还没回话却见黎宵咧到耳根的嘴巴又收了回来，愣愣的问杨大夫，道：“她真的怀孕了吗？不会是中毒了的假脉象吧？”
　　宁梓看着黎宵问的一脸认真，哭笑不得。
　　见多识广的杨大夫微微一笑，又把手搭在了宁梓的脉上，仔仔细细的诊了一遍，肯定的道：“王爷，确实是喜脉！”
　　黎宵这才笑逐颜开，看着宁梓几乎要两眼冒桃心了，想了想，又问杨大夫道：“那她有没有轻微的中毒症状？”
　　杨大夫摇摇头，道：“王爷放心，王妃身体十分康健。听王爷的方才的叙述，毒气放出时王妃闭了气，还及时的擦拭了面部，应该无事，对胎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黎宵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不放心，又让大夫开了一剂辅助解毒的药防止后患。
　　正巧这时候王府医馆里专门负责帮助宁梓生一个健康的小宝宝的刘大夫来了，黎宵又迫不及待拉着宁梓一起咨询照料胎儿和孕妇的知识。
　　黎宵在咨询的过程中十分啰嗦，一句话要确认几遍，幸好刘大夫很专业，也很耐心。他充分理解黎宵这个初为人父的二百五的急切心理，给黎宵和宁梓讲了很多他们一点也不知道的孕期的知识，罗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开了几服药，还送了他们几本书。
　　“阿梓你真棒！谢谢你！”
　　刘大夫刚走，黎宵就把宁梓一把横抱起来，走进了内室，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笑的很是肆无忌惮。宁梓也很高兴，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宝宝了，她和黎宵的生命，终于是完美的融合，有爱的结晶了。她环住他的脖颈，与他一起笑着。本以为自己被抱着转来转去会眩晕，不料竟感觉在和他一起欢快的舞蹈，又像坐上了一条摇摇晃晃的月亮船，同黎宵一起驶向美丽的梦。
　　最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黎宵轻轻的捧住她的脸，落下的吻却似狂风暴雨。
　　“再亲一口！”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黎宵意犹未尽，亲上来手却不规矩了，宁梓打开了他的手，护住肚子。
　　黎宵一脸怅然的搂住她，道：“突然觉得好仓促，我们才结婚一个月啊。这么快二人世界要变成三人世界了……”话未说完，却被宁梓狠推了一下，只见她皱着眉指了指肚子，提醒他别让孩子听到了。
　　黎宵耸耸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听说胎儿在肚子里是能听见声音的，万一宝宝记仇怎么办呢？黎宵伏在宁梓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黎宵抬眼看宁梓，却见她极为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尚十分平坦的小腹，看都不看他一眼。
　　唉，阿梓现在万事以孩子为重，自己的家庭地位又降低了。黎宵叹了一口气，起身从桌上拿来了纸笔，写道：“唉，本来静养快一个月了，以为马上能解放了，现在延长了十个月，阿梓，你要负责呀。”说着还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宁梓被黎宵这哀怨的一眼逗笑了，看着他道：“好呀，我负责。”
　　“真的？”黎宵的笑容坏坏的。
　　“说到做到。”宁梓抬手一指桌子，“去把剪刀拿来。”
　　黎宵看了眼桌上宁梓做刺绣没来及收起来的锋利的剪刀，脸皮一抽，吓得对着宁梓就跪了下来，对着肚子道：“孩儿啊，你娘好狠！”
　　“哈哈哈……”宁梓抬手抱住黎宵，笑的前仰后合。
　　宁梓笑的停不下来，肚子都疼了，她赶紧捂着胸口平复情绪，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对黎宵道：“对了，今天在法兴寺住持给了我一张帛书，说是二十年前以一位高人给他的，让他转交给我。”
　　黎宵接过帛书，看了表情也有些震惊，沉默了半晌，道：“这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吗？
　　宁梓靠在黎宵怀里思索着。
　　黎宵搂着宁梓躺了一会儿，想哄她睡午觉，岂料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滴溜溜的转，而现在时间不早了，他要去工作了。他起身亲了亲她的脸，又撩开衣服亲了亲她的肚子，再小心翼翼的盖好，起身道：“好好睡。”
　　宁梓拉住了他的手，也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黎宵转身看着宁梓，嗯？她舍得那张床起来送他？这还是结婚后的第一次。看来他升级成她腹中孩子的爹爹了，还能收获不少福利呀。他瞧着宁梓抬手帮他整理衣衫，微微的笑着。
　　宁梓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却只是羞怯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温柔的挽着他的手往外走。
　　“恭喜恭喜！”
　　两人挽着手走在回廊里的时候，裘保和柔葭二人走来，远远的就在喜气洋洋的抱拳贺喜。
　　裘保一锤黎宵的胸膛，眉开眼笑：“兄弟，可以呀，这么快就让我升级当干爹了！”
　　“天下诸事，唯快不破。”黎宵被锤了一拳，还哈哈大笑，不过那笑容有点嘚瑟，又有点猖狂。他和黎宵和裘保可是相互约定过，要当对方孩子的干爹。本来以为他会先成为裘保和玉映孩子的干爹的，不料还是他抢先了。不过仔细想想，玉映和裘保都在忙工作，因为细察部和他的势力必须分开，所以两个人也不能见面，更无法有结婚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有孩子呢？黎宵想着，不由的心中歉意满满。
　　裘保注意到了他歉疚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对他的胸膛又是一拳，眼睛转了转，干咳一声，笑道：“今日大吉，王妃有孕，我又当了干爹，美哉美哉，”他摇头晃脑了一会，忽的叹道，“只有一件事不美！”
　　“是呀是呀，属下也这么觉得。”柔葭也在一旁附和。
　　“何事？”黎宵双手抱肘，斜着眼睛看着他们，这俩人不知要打什么坏主意。
　　裘保笑道：“好事成双，如果王爷给我们的赏金忘了翻一倍，那就……”
　　原来是惦记他的钱，黎宵笑道：“好的，翻一倍。”
　　“不成不成！”柔葭赶紧插话，“王爷，王妃，老大，还有方部长都有喜，四喜临门……”
　　“可以，翻四倍！”黎宵和宁梓对视一眼，十分豪爽的答应。
　　“我和松芽也很欢喜，五星高照，六六大顺，”见黎宵在点头，她又道，“还有……”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宵瞪她的那一眼吓到了。
　　“十倍，不能更多了。”黎宵道。
　　“耶！”
　　成功套路了黎宵的裘保和柔葭击掌欢呼。
　　黎宵和宁梓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财迷。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黎宵问柔葭。
　　“报告王爷，楚休果然是季相的人。”季相听说了宁梓是借尸还魂这件事之后，就让楚休这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在卢夫人面前装神弄鬼抖出借尸还魂的事情，然后构陷宁梓是个大冤孽。本来以为宁梓一听肯定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一下子露馅，不料宁梓心里素质这么好，反而立刻揭穿了楚休的骗局。
　　“借尸还魂之事，”宁梓问道，“是季英抖出来的吗？”说到这里，宁梓庆幸自己之前把真相告诉了柔葭和松芽。要不然现在不会多这两个可靠的助手——本来她魂穿的事情只有黎宵、玉映、裘保和澈雪姐妹知道，其他人除了季英也不知道。性子活泼的柔葭跟在她身边就一直好奇为什么黎宵叫她“阿梓”，而且每月都有一个小妹妹的信件从远方寄过来。柔葭一直对宁梓不错，宁梓每次打哈哈骗过去都有些负疚感。她问黎宵，黎宵说没必要告诉柔葭她们，不过柔葭现在是她的下属，如果她觉得这是一种表达信任的方式，她可以跟柔葭和松芽说，只是别人，就不要再告诉了。宁梓纠结了好几天，终于告诉了柔葭和松芽她是借尸还魂的。柔葭本来以为宁梓在开玩笑，后来从裘保和黎宵那里得到了证实，吓得三天没敢见宁梓，后来为了保住待遇丰厚、前途无量的工作，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在宁梓身后。只是不时的偷看宁梓在太阳下有没有影子，被宁梓抓了个现形。后来被松芽劝了，她才接受，而且有一种加入了核心阶层的荣耀感。
　　“不是。”柔葭的神情变得凝重，“是一个叫唐迁的老人到季府告的密。”
　　“什么？”宁梓大惊，季英之外竟然还有别人知道，怎么会？
　　“唐迁是书法家张白杨京城府邸的管家，他唯一的儿子在京城府衙当捕快，他是上个月二十四日找到季丞相，说是有一秘事禀告，希望季相能提拔他儿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季丞相立刻就找季英问您的遗物。”
　　宁梓怔住了，看来张白杨果然知道她不是卢菁。张白杨指使老唐去找季丞相告发她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是这个老唐不小心听见了这个秘密。不过宁梓又疑惑了，她道：“张老师就算知道我不是卢菁，也不会知道我是宁梓呀！”
　　“这个难说。你忘了我告诉过你，张老师可是巫祝张氏曾经选定的继承人，说不准能通阴阳。”黎宵沉吟道，“如果他不知道你是宁梓，那一定是背后有其他人在作祟。”
　　柔葭道：“季英没有承认，而且宁小姐的遗物，他都送还给王妃您了。倒是他的仆人告发，季英还留有您的文稿，似乎和季英买的《玉兰心记》差不多……”
　　“对了，文稿！”宁梓再度大惊。文稿是宁梓的，《玉兰心记》是卢菁的，而两篇稿子一模一样，又有张白杨借尸还魂的论断，这不就佐证了她是鬼魅的身份了吗？
　　不过，既然季相手中握有她的文稿，最好的做法便是直接将证据交给卢夫人还有缉察司，并且告知最厌恶怪力乱神的圣上，那宁梓必死无疑，黎宵就会和卢氏交恶，和圣上存猜忌之心。明明有这么简单的一条路季相不走，偏偏大费周章整出楚休这么大一个幺蛾子，那么只有一条原因——季相手里并没有她的文稿！
　　宁梓抬眼看着黎宵，笑道：“听说就在季英发现我真实身份之后也没几天，他在书房睡觉打翻了油灯，就把那文稿烧了对不对？某人指使放的火，可是烧掉了不少珍贵古籍啊。罪过罪过！”
　　黎宵笑道：“火是我放的，文稿也没了，不过，是被人偷了拿回来了。”见宁梓想说话，黎宵抢话道，“文稿在王府里，但是那是你给别的男人写的，不许你再看！”
　　宁梓撇撇嘴，暗道小心眼！
　　唯一能证明卢菁就是季英曾经的小妾的证据没有了，季英虽然承认了但是也不配合指认，还求父亲不要针对宁梓。所以季相就暂时把这件事搁一边了，结果没两天就出了华鹏刺杀圣上的事件。季相恨不得把跟黎宵有关的一切负面新闻全部散布出去，便打起了借尸还魂一事的主意。正巧那个游走在各位夫人身边以神怪之术骗人发财的楚休三天两头的来季府骗季夫人他能通阴阳看出人的真身。季相心念一动，命人秘密抓住楚休啥话不说先是一顿暴打，楚休右胳膊的秘密很快便暴露了。季丞相检阅了他的骗术，觉得还是能让一部分人相信的，于是几天后楚休就在卢夫人进了五王府之后，也进了五王府，开始散布大冤孽之论。只可惜他把宁梓想的太弱了，筹划了半天，还是失败了。
　　宁梓问道：“松芽呢？她不是去跟踪楚休了吗？楚休是否跟季相的人接头了？”
　　“季相的人确实找了楚休。不过他们见到楚休时，楚休已经上吊自尽了。”柔葭看着黎宵和宁梓，迟疑了一下，道，“有人先于季相的人在那里等楚休，勒死了他伪装成上吊的样子。我亲自跟踪那人，只见那人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竟然去见了九王。”
　　“你说什么？九王？”宁梓的声音尖利起来。
　　“是的，王妃。”松芽很肯定的道。那人衣袂飘飘，正在深山中弹琴，仙姿俊逸，世间别无二人，正是人称谪仙的九王爷啊。
　　“怎么可能是九叔呢？你看错了吧？”宁梓依然不肯相信，她拽着黎宵的衣袖，道，“说不定是黎宣？他们是父子，肯定长得像。或者黎宣故意戴了他父亲的人皮＊面具，因为九王即使被抓了也可能被圣上放走，而他被抓了可就是必死无疑……”
　　“阿梓，若是九叔又能如何？”黎宵打断了她的话，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什么不可能呢？”
　　宁梓噤声了，是啊，一切都是可能的，哪怕是再残忍的真相。

　　进宫报喜

　　
　　楚休死了，果然如宁梓所料，大冤孽的谣言开始在京城中蔓延。虽然宁梓和黎宵在第一时间派人去控制舆论，但是谣言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散布。
　　谣言说，有一个女子的冤魂化为厉鬼，不断地吸取阴气发展壮大，成为了一团大冤孽，带来不祥的瘟疫，为京城带来动荡，如果不及时清除，会影响整个周国的国运。而这个女子，是季丞相公子季英的侍妾，含冤而死，附身在卢尚书千金卢菁身上。
　　谣言虽然有些荒谬，但是楚休来京城三个多月，用他那只机械胳膊招摇撞骗，成了很多人的座上宾。很多人对他甚为敬重。而他早在五天前就和他的这些信众说十七日巳时有天书在南山山头第一棵松树下显现。他望见周国要遭遇劫难，此次天书显形耗费了他几乎半生修为。
　　辰时有不少信众等在南山，而京城各大书局书社的文书们都过来了，卖凳子、早点的小贩游走在人群中转了个盆满钵满。而巳时一到，众人伸长了脖子看着那棵平平无奇的松树，却听“轰隆轰隆”的响声，只见松树根下面的乱石一瞬间爆开，一束强烈的金光从地底射向天空。
　　众人皆惊，有些人赶紧伏地跪拜。却见空中浮现出几行金字，说的就是宁梓是借尸还魂的大冤孽召来瘟疫影响国运一事。
　　现场人全部都沸腾了，于是谣言不翼而飞。楚休师傅说天书显形后他会到来，众人焦灼的等待着，却只得到了楚休被卢府扭送缉察司不得不使用仙术逃遁的消息。
　　楚休师傅如果生气了，再也不回来了，京城遭受瘟疫的他们怎么办？周国怎么办？
　　因为冤孽是魏王妃，黎宵几个月前捣毁书坊逮捕谣言传播者的凶暴情形还历历在目，所以在没有官方盖章的情况下，没有一家报刊敢刊印这则天大的新闻。但是通过口耳相传，消息还是很快散布遍了整个京城。
　　然而人心惶惶中，噩耗再度传来，楚休师傅被勒死，然后吊死在山中枯树上。
　　是谁？！
　　是谁杀死了楚休师傅？！
　　魏王黎宵的嫌疑最大，其次就是卢氏家族了。
　　尽管缉察司公布了楚休机械臂一事来辟谣，还指出所谓的天书是电光投影设备的结果。但是众人依旧不相信，缉察司司长不就是卢氏族长的长子吗？眼见家族除了这等丑事，不帮忙遮掩才怪。况且魏王和常安坊关系密切，肯定是假造了一个机械臂故意栽赃楚休师傅！五王妃忧心忡忡，甚至亲自拜访卢夫人希望她放下母女之情，将冤孽交出来以正国运。卢夫人再三解释，五王妃便不再劝，离开卢府的时候却不住的摇头。
　　第二天，第三天，瘟疫越来越严重，发展到每十户就有一户遭遇瘟疫。而京城之外很多地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眼见情势急转直下朝廷还包庇大冤孽不作为，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义愤填膺，不知是谁传来的消息，说是如果把妖孽宁梓的尸体焚烧了，把骨灰和粪水封在坛子里贴上符咒埋上七七四十九天，妖孽就会灰飞烟灭，瘟疫也会随之禳解。于是二十日一大早，就有平吉王带着一群楚休的信众来到了京郊墓地，直接开掘宁梓的坟墓。
　　那时黎宵刚下朝，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怒。但他自己不便出面，裘保陆续派人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到京都府衙报官了，巡捕正在赶来，而他们的人也已经赶过去了。
　　然而有一个人更早的得到了消息。便是季英。
　　季英之前被父亲逼问卢菁是不是宁梓借尸还魂，他知道父亲可能想用这件事情对付宁梓，所以坚决否认，然而他的仆从告发他之前天天阅读的宁梓的戏文和前不久轰动京城的《玉兰心记》几乎一模一样，而一查写《玉兰心记》的清夜主人，可不就是魏王妃吗？季英只好承认了，求父亲不要对付宁梓。季丞相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击政敌的机会呢？只可惜最有力的戏文的证据被烧掉了，他便找了楚休来制造了这么大的谣言。
　　季丞相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瞒着季英，而是正大光明的摆给季英看，他就是要季英认识到，为了季氏家族的荣华，季英必须舍弃一切割舍不掉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一个已经在别人怀里的女人！
　　十七日楚休在卢府兴风作浪的同时，季英也忐忑不安，他在想宁梓一向有些胆小，从来不会说谎骗人什么的，在楚休步步为营的攻击下，她一定大惊失色然后自乱阵脚了吧？他的姨母一定发现真相了，那她会被卢府私自处理吗？还是会被交给圣上处理？毕竟，同一时间，南山正在书写所谓的天书，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宁梓是个冤孽，卢氏不护她，黎宵就算本事再大，如何能护的她周全！
　　季英请了假，紧张的在家里等待，听说在卢府的计划失败了。季英一阵惊愕，心中又有些欢喜。一年了，她真的成长了很多，变得如此强大。然而她那样一个弱女子，表现的无论有多么强大，遇到这样的情景内心一定还是十分的忐忑和惶然。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的揪疼。
　　可是那个出门了的卢莞却迟迟不回来，回来了又跟他发脾气，不愿意说，他便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卢莞眼神里带着恨意，但还是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心中惴惴不安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心中又有些怅然，在他的身边，梓儿是冰冷的、压抑的，从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在那个人身边，却睿智、勇敢、大放异彩，她一定过得很开心。他该祝福她吗？可是，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
　　他密切的关注着京城的舆论动向，谣言越来越离谱，竟然有人扬言要掘开宁梓的墓。
　　季英听着这句话，十分愤怒，找不到谣言的源头，便带着一群人准备去守着宁梓的墓。可季丞相让管家带了个话，所有人都不敢出门了。
　　季英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是他还是只能让父亲失望了，他不顾弟弟季茂的劝阻，一个人骑着马来到了京郊的墓地。
　　他靠着宁梓的墓碑，周围全是墓，他也不害怕，他看着满天的星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翌日他很早就被冷醒了，他活动了会儿筋骨，身体暖和了点，可是腹中饥肠辘辘，他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带干粮。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抬手抚摸着墓上宁梓的名字，然后除去墓碑上的残雪，又把墓休整了一番。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喧嚣的声音，他警觉的抬起头，却见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拿着铲子、锄头等工具向墓葬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平吉王黎宜，他是六王的长子，六王去世后继承了父亲的封号。他虽然才二十多岁，但是从小便很迷信鬼神之说，身边汇集着诸多术士，他也是楚休的忠实信徒之一。而这次瘟疫之中，他的母亲和最疼爱的小儿子都刚刚染病死去，他一下子怒火滔天，听手下一个方士的主意，便纠集了一批信众和在瘟疫中受害者家属来掘了宁梓的墓。
　　面对浩浩荡荡的一批手持工具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季英一个一向以勇武著称的武官自然以一当十，眨眼间便打倒了几十人，剩下人看着红着眼睛拦在墓前的季英，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平吉王一看季英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季家的小妾变成了冤孽，根源不还是季英这个花花公子吗？看他今日一个人守在墓前孤立无援，必是季丞相也不会管这事，他立刻命人去找武士来，今日非要把这妖孽的墓给掘了！平吉王还下令谁第一铲子掘墓，就给赏金一千两！所以掘墓的人也都有赏金！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那些畏葸不前的人闻言，再度举起了武器和铲子。
　　季英再度打翻了好几个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平吉王咆哮：“黎宜，你不要太过分！”
　　平吉王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中看着季英冷笑道：“本王就是欺负你，怎么了？谁都知道季家要倒了，看你那个三品小官的爹爹还能护你周全不！”
　　“你！”
　　季英一听，目眦欲裂，他大喝一声，踹翻了旁边的两个人，就向平吉王举剑扑去。平吉王的侍卫赶紧护在他周围。
　　“砰！”
　　却听一声闷响，凶神恶煞的季英整个人忽的一顿，瞳孔一下子扩大，剑从他手里无力的掉落，而他整个人扑在雪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有鲜血从他头后面汩汩的往外流，流了一地。
　　刚才拿锄头往季英头上打的那个人失声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吓的跌坐在地。
　　平吉王见此也是一惊，却拍手大笑，道：“有赏！”然后指着宁梓的墓道：“还等什么，快掘墓！有赏！”
　　于是呆愣的众人纷纷一拥而上，去抢一千两的赏金。
　　“王爷，是草民，一千两！”一个人兴奋的大喊。旁边有人把他挤倒，大喊：“王爷，是草民，是草民！”人们挤来挤去，宁梓的墓没掘成，倒是好几个旁边的墓遭了殃。
　　正当整个墓场闹闹哄哄不像话的时候，衙门来人了，一队巡捕上来制止了众人的行为，将尚还有气的季英赶紧抬下去医治，并且要将所有参与掘墓和伤人的人给拘捕了。
　　平吉王嘲讽的瞧着假装没看见他的巡捕，他的父亲六王支持圣上登基有功，他以前也做过不少跋扈的事情，还真的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他就在这里等着，等这群乌合之众走了，他要亲自掘开那妖孽的坟墓，为母亲和小儿报仇！
　　正在这时，他看见远处有三个官员走来，为首竟是缉察司的官员佟玉润。
　　“佟大人，”平吉王看着佟玉润，道，“缉察司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闲了。”
　　“王爷你这话说的，谁人不知缉察司每日忙的连吃饭睡觉的功夫也没有。”佟玉润笑着，道：“不过再忙还是要请王爷您做客的。”说着命两个下属将平吉王拿下。
　　……
　　季英被尽快送回了丞相府，季相找来了最好的太医，终于将季英救了回来，然而那一铲子的力道并不小，季英一直在昏迷。
　　季夫人哭成了泪人，不住的埋怨季丞相心狠，竟然让儿子大冬天的一个人出门，结果被人袭击伤成了这样。
　　季丞相看着昏迷的儿子冷酷的一句话没说，但是背地里却叹了不少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十岁还风流倜傥的季丞相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宁梓一早上就听说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想不到季英对她竟有如此的深情，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黎宵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安排了珍贵的药材以他们夫妇的名义给季府上送去。
　　季英护墓这件事再度使魏王妃是鬼魅的谣言甚嚣尘上，而最终圣上的诏令却给整件事盖了个章。
　　在季英这件事的前一天，黎宵带着宁梓进宫去看望圣上。圣上有事，两人就先去了贤德宫看望生病了的侯贤妃。
　　后宫无主，事务本来要落在一向帮皇后分担宫务的贤妃头上，但是贤妃紧接着就病了，德妃不理事，良妃带四个皇子担子重，所以六宫事务暂由卢菁的小姑卢淑妃代理。
　　贤妃早就知道了宁梓怀孕的消息，现在正在读书，见儿子和儿媳亲自来报喜了，她那憔悴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红润的喜气，拉着宁梓的手告诉她安心养胎，不要让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扰了心神。
　　从贤德宫出来之后，黎宵和宁梓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获得了圣上的召见。
　　一进殿，却一怔愣，里面只有圣上，连崔荣都只能站在外面。黎宵和宁梓也就是愣了一愣，就大大方方的进去了。
　　只见圣上正坐在上座上喝茶。自从上次皇后事件后，圣上就再也没见过黎宵，显然圣上早已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次是托宁梓肚子里的孩子的喜讯，圣上才恩准见他们的。
　　然而圣上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母妃身体还好吧？”
　　黎宵和宁梓对视一眼，贤妃生病后，圣上去看过一次，但是贤妃说身体有病气，怕过给圣上，只是隔着纱帘远远的行了个礼，说了几句话，没见着面。之后圣上也就再也没见过贤妃了，贤妃也没来过消息。
　　黎宵道：“父皇，母妃还在静养。她说今天中午没胃口，就吃点腌黄瓜，清淡点。”
　　圣上点点头，看了一眼宁梓，看着黎宵道：“外面那个谣言，是真是假？”
　　宁梓听了，心中一紧，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黎宵紧握住宁梓的手，看着圣上道：“楚休是个受人指使的骗子，但是儿臣的妻子确实是借尸还魂。”
　　圣上的目光一凛。谣言伊始，缉察司就去四处查证，很快就来向他禀告，楚休是个依附权贵的骗子，而背后指使的人正是季丞相，缉察司还把季相派去和楚休接头的人秘密抓住了，这下季丞相的罪是逃不掉了。但是关于宁梓的事情真相，卢延灏却表示无能为力，因为经查证，这个谣言并不是季相编的，而是张白杨的管家前来告密，而季英亲口承认了的。但是所谓的证据文稿又被火烧了，所以他也无能为力。
　　圣上这两天的疑惑，终于在今天从黎宵口中得到了解答。
　　一个鬼魅儿媳吗？
　　还有了皇室血脉！
　　圣上的眉头拧的很紧。
　　“父皇请看这个帛书。”黎宵把法兴寺主持给的帛书呈给圣上，道，“二十年前有一个越国的高人曾经预言了儿臣妻子这件离奇的事情，不过他也给出了禳解之法。请父皇过目。”
　　“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泰之。”圣上念着，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唤来了崔荣，道，“魏王妃有孕，赏！”
　　圣上虽然赏赐了魏王妃，但是对谣言事件并没有公开表态，但是第二日平吉王掘墓事件却成了催化剂。听说墓场百姓的数座坟茔在混乱中被毁，而太子护卫季英被打成昏迷，十分震怒，于是下诏令昭告天下，盖章说魏王妃清名不得随意侮辱，乱传谣言就会被关进监狱。京都府衙也奉圣上之命当众展示楚休机械胳膊和投影天书的秘密。常安坊也趁机制作了类似的投影机械小玩意儿，主要是帮助人们深入的理解楚休的骗局，借助楚休的热度也大赚了一笔钱。
　　圣上亲自辟谣，再加上观摩了楚休的小把戏，现在拿着常安坊发明的物件，人人都能在自家院子里上演一把天书浮现的戏码，于是魏王妃是鬼魅的谣言就逐渐平息了。连以前执迷不悟的五王妃也来卢府登门道歉了。
　　这次众人跪拜南山松树求天书以及狂热追随楚休的事情让圣上极为震怒，终于决定处理一下京城各路术士乱象之事了，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平吉王。
　　平吉王最好迷信之事，这个楚休就是他介绍给京城其他人的。京郊掘墓事件后，圣上剥夺了他的封号，贬其为平民，遣散了他府上的术士，让有些想借方术之名企图干预政坛的人心惊胆战。
　　不过楚休为什么要害魏王妃，这个始终没有定论。有人说是魏王妃阻止母亲卢夫人迷信楚休还威胁要断了楚休的财路才遭到了楚休的记恨。不过明眼人都猜到了，一个小小的楚休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还不是因为背后有季相的支持？而圣上肯定也知道。看来季家要倒的议论，才是真正的谣言呀。

　　同居预谋

　　
　　“阿灏，我想搬过来和你住！”
　　卢延灏刚从缉察司下班，把衣服换好，就意外的见季雯快步走进了自家院子，而一张口就是这么一句吓人的话。
　　“你说什么？”卢延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季雯看见卢延灏的脸一下子红的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一张雪白的俏脸也涨红了，她看着卢延灏解释道：“我只是住进来，我们住两间房，我……我付房租……”
　　卢延灏看着她局促的脸，叹道：“又和你父亲吵架了？
　　季雯点点头，情绪低落。
　　卢延灏拉她进了房间，让老何布置菜肴。
　　季雯喝了一杯水，就拉着卢延灏说开了：“爹爹太过分了，表姐怀孕了，我想去看望她，爹爹却不许，还强迫我和表姐划清界限！”她看着卢延灏道，“爹爹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构陷表姐，还仿佛表姐是什么大仇人似的。就说楚休那个事吧，没有人告诉我真相，但是我知道是爹爹干的，说表姐借尸还魂，这太狠了，圣上可是顶讨厌什么怪力乱神的，如果把表姐当成妖物抓起来，那么表姐就必死无疑了！他这么做，不就是因为表姐在圣上面前找出了能证明皇后姑姑有罪的证据嘛？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吗？……”
　　这时候老何把菜肴端了进来，季雯闭上了嘴，抹了一把泪眼，起身把菜放在了桌子上。老何跟他们闲聊了两句，就出去了。
　　季雯跟父母赌气饿了一天，一见今天的的饭菜有她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于是打住话头，吃了起来。卢延灏倒是没吃多少，他最近一直胃口不好，季雯总是笑他说他在减肥。
　　二人吃完饭了，一起来到了书房，这里有一把软椅是季雯最新发明的，特别软特别舒服，两个人一进门就在这软椅里躺着。
　　“雯雯，政坛斗争本来就是这样，”卢延灏道，“季氏最近被打压的厉害，你也要理解一下你爹爹……”
　　“我真的理解不来，”季雯一下子坐起来，拧着眉头，“政坛斗争可以，但是……但是我不想看见爹爹变成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小人。”季雯话说的很艰难，“我知道皇后姑姑那件事是魏王和表姐设的局，但是确实是皇后姑姑做了错事呀，就算魏王和表姐不揭发，还是有可能由别人来揭发；但是父亲呢，就只知道构陷、诬陷，最后闹个这么大的丑剧！圣上都亲自出来申明了呢！这下尴尬了，全朝廷大概都心里门清，是我爹在后面陷害了！”
　　卢延灏默默的听着，没有做声。
　　“不过这都是爹爹一贯的做派了，这么多年，他利用季氏权力陷害的忠良还少吗？一旦不入季派或者和季派斗争，他就要去整别人！他已经是丞相了，为什么不能专心的搞好国计民生，整这些，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吗？”季雯笑的像哭一样，“他对外整天斗得鸡飞狗跳，对内却冷酷无情。就像姑姑出了事之后，他连觉都顾不上睡就去见圣上，我就冷眼看着，看他会不会去救姑姑，哪怕求一句情也行。果然，他立刻对圣上指责姑姑的不是，然后和姑姑撇清关系。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仿佛要跑到一百里之外！只不过怕祸及自身，还美其名曰保全季家！听说姑姑死时是她身边的那个太监吉安一直在旁边侍奉。太监都有情有义，爹爹这个亲哥哥倒是袖手旁观，真是自私凉薄的厉害！他现在又过来害表姐又有什么意思？为姑姑报仇吗？为了季家？哼！根本都不是！只不过恼羞成怒了要扳回点面子，只不过为了向别人证明也为了自欺欺人自己并非那么自私无情！其实要我说呀，如果哪一天季氏倒台了，绝对不是因为有表姐和魏王的存在，而恰恰是因为他，他这个族长太自私，只顾自己，上行下效，没有人会相互团结，没有人会为季家，整个季氏就是一盘散沙，迟早树倒猢狲散！”
　　“雯雯，”卢延灏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温柔的把她的一绺头发拨在耳后，劝道，“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季氏和魏王已经是水火不容了，你还是避避风头，暂时不要和魏王妃来往了。”
　　季雯听了，有些失望的看着卢延灏，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道：“如果父亲逼我和你分手呢？”
　　卢延灏怔住了。
　　季雯推开他，深陷在躺椅上一脸疲惫，道：“其实今天让我真正生气的，是父亲让我和你断绝关系。父亲现在啊，真的是有些气急败坏了，我大哥昏迷不醒，魏王和表姐送来了补品，父亲气的砸了一地，又叫人拿去喂狗；母亲因为大哥的事情跟父亲吵；我二哥劝不住，待在家里就是父亲母亲的出气筒，于是就申请在御前加班；我嫂子你也知道，竟然骗婚又杀人，现在也得瘟疫了，父亲便把她迁到了最远的院子。整个家里现在乱糟糟的，我真的一刻钟都不想待着。我出去准备散散心，父亲喝住我问我去哪里，我当时气了就说去看表姐，可是我怎么可能真的去看表姐伤父亲的心呢？结果父亲听了不由分说的砸了一个凳子，说让我和表姐划清界限，还说你是魏王一党的，我必须和你分手。我就气的跑出来了，来找你，刚才进门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留下来一辈子不回家了……”
　　“雯雯……”卢延灏把伤心的季雯抱在怀里，“这都是气话啊，你们父女简直太像了，都是暴脾气一点就着，压力大了就相互伤害！”他轻抚季雯的长发道，“在这个艰难的关口离开你爹娘，你真的安心吗？”
　　季雯摇摇头。
　　卢延灏看着季雯很颓丧的样子，他一把抽掉季雯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青丝倾泻下来，披在她的肩头，他从书桌上拿出来一块小木梳，就开始帮一绺绺的梳着长发。
　　“你干嘛？”季雯问道。
　　“梳却三千丝烦恼。”卢延灏认真的梳理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十分顺滑，如黑云一般扰动。
　　“梳子怎么会在书房？”
　　“……”卢延灏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做的，送给你的礼物。”
　　季雯回头看着卢延灏，终于露出了一丝动人的笑靥。
　　卢延灏帮季雯梳却三千丝烦恼，但是却不会绾发，季雯准备和卢延灏去他的卧房梳头，因为那里有一个穿衣镜，可是却被卢延灏面红耳赤的拦住了，说他还有一面小一点的镜子，他给她拿过来。
　　季雯脸也红了，因为老何在外面，如果看见她披头散发的走出来，老何一定会误会他们俩干了什么的。她摩挲着手里的梳子，微笑，阿灏他，真是个呆子。
　　季雯很快的把头发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她向卢延灏告别，她把梳子留给他，卢延灏不解，她只是微笑。
　　她希望下一次用这把梳子梳头发，她的身份是他的妻子。
　　“阿灏，”门口她牵着卢延灏的手，道，“如果父亲真的要我们分手，我该怎么办？”
　　卢延灏怔怔的看着她，半晌，道：“我不知道。”
　　季雯凄然一笑，推开门，一怔。
　　门口站着一个宫人，是姐姐季霏的近侍武陆，他行了一礼，道：“季小姐，太子妃娘娘有请。”
　　季雯顿了顿，没有回头，道：“好。”便上了马车。
　　香樟树下，卢延灏凝视着清冷的星空，眼神迷茫。
　　皇后案发大雪那日，宫女喜鸢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说他卢延灏可能和季相是一派的，不能相信他！喜鸢是黎宵的人，嘴里的话都是黎宵的意思，这也是黎宵在敲打他，决战的时候就要到了，他和季雯之间，该拿个主意了。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
　　真的……
　　假装看不见前路吧。
　　装睡或许比清醒好。
　　……
　　东宫偏殿，季霏和季雯俩姐妹对坐，桌上两杯水烟袅袅的茶。
　　“雯雯，姐姐很庆幸你成熟、懂事了。”季霏道，“快回家吧，现在是我们季家最艰难的时刻，我已经劝你二哥回去了，这时候，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给他人以可趁之机。我们要同仇敌忾，共同恢复季家荣光。”
　　“姐姐，”季雯的眼睛里闪着迷惘的光，道，“可我们季家，真的是一个能团结起来的家族吗？皇后姑姑出了事，父亲那么绝情，大家看在眼里，谁还肯忠心为季家效力？季家还能起来吗？”
　　季霏一笑，道：“刚才还夸你懂事，怎么现在又懵懵的呢？父亲这么做，看似无情，却正是在挽救季家啊。东窗事发，圣上是一定要处置姑姑了，所以父亲不得不舍弃姑姑。否则如果触怒圣上，贬为平民甚至获刑，季家哪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看楚休一事，圣上责怪父亲了吗？完全没有，还处置了辱骂季家、伤害英弟的平吉王。这证明圣上还是有心启用父亲的。毕竟父亲这么多年来鞍前马后功劳苦劳，圣上记在心里。况且圣上还忌惮侯氏和龚氏，也不会那么快让季家覆灭。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再度起身。”季霏严肃的看着季雯道，“可是姑姑死去，父亲心里怎么会不痛呢？但他为什么要表现出来让政敌看笑话呢？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心里增加负担呢？毕竟，父亲在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喜欢你，他一直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啊……”
　　一席话说的季雯泪流满面，她这才知道自私的人不是父亲，而是自己。在家里最艰难的时刻，竟然还和父亲斗气。可是……她哽咽的问着季霏，道：“姐姐，如果父亲要我和阿灏分手，怎么办？”
　　季霏抬眼看着季雯，眸子里倒映着飘忽的烛光：“你真的那么爱他？”
　　季霏点了点头，泪流满面，道：“我真的爱他，很爱很爱……”
　　季霏道：“只有季家屹立不倒，你才有机会和他在一起。如果季家倒了，我们连命都没有了，很爱很爱，又有什么用呢？”
　　季雯瞪大了眼，怔了一会儿，忽的点点头，道：“姐姐，我懂了。”
　　两姐妹起身，季霏送季雯出门，季雯忽的想起进来的时候遇见了太子，面色不善的看了她一眼就进了一间屋子。现在太子还在被禁足，整天待在这东宫，不知道有没有欺负姐姐。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姐姐，太子他……”
　　季霏闻言冷哼一声，道：“母后的事，他很害怕。最近迷上了一个叫轻云的宫女，又让我帮着瞒着。对了，他对黎娑可能是真爱吧，那个轻云长得有几分像黎娑，还会跳舞……”
　　“哦。”季雯默默的垂下头。姐姐在宫里过的这般不开心，还是在处处为季家考虑，自己真的太任性、太自私了！
　　季雯反思了一路，回到季府，正巧遇到一个太医，原来是母亲生病了，疑似瘟疫，可能是被她嫂子传染了。季雯急忙问太医结果，太医说不是瘟疫，只是季夫人这段时间思虑过度、情绪起伏大。
　　季雯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就去看季夫人，结果一进屋子就看见了季丞相，季丞相坐在桌子旁，昏黄的灯光照的他一脸颓然。
　　父亲，真的老了。
　　季雯一下子鼻子发酸，道：“爹……”
　　季丞相见是季雯，脸上掠过几丝喜悦，朝里屋指了指，道：“你母亲病了，幸亏不是瘟疫，快去看看吧……”
　　季雯抽泣着点了点头，进了帘子。只见季茂正在给季夫人喂药，季雯唤了声“娘”，对季茂道：“我来吧。”然后接过了碗。

　　偷人盗心

　　
　　“母亲，母亲，江儿好冷……好冷……”
　　弟弟卢延江闭着眼睛蜷缩在冰里，却突然睁开了双目，一下子张牙舞爪，闪电般的冲过来咬她，胳膊上还缠着一条吐着信子的眼镜蛇……
　　卢莞浑身冰冷的醒来，看着床顶直喘气。她再一次半夜惊醒了。她从小就怕黑怕鬼，而前几天骗子楚休在卢府模仿她弟弟的声音太过逼真，以至于当天的恐怖场景多次在她梦中出现。而每次她被吓醒，眼前总是暗黑的，外面黑色的竹影在窗纸上如同鬼魅在阴笑，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只得攥紧手里的被子捂的浑身都是汗……
　　而今天，床帐外是明亮的，桌上静静地放着一盏灯。
　　没有人会去熄灭它，它可以燃到天亮。
　　而桌子旁边的躺椅上，睡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安静的睡着。
　　他是侯爽。
　　安静的灯光中，他柔软的长发有一绺落在他鼻翼，被他温软的呼吸吹拂的一翘一翘的，仿佛在调皮的和她打招呼。
　　卢莞微微的笑了。
　　那天从莞玉坊离开，她问侯爽他还欢迎她来吗？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一副薄情且浪荡的样子。她心里就明白了几分，自悔所托非人。然后回季府了季英为了卢菁打了她一巴掌，并且警告她不许再出府。她便更加颓然，今后她为自己命运谋划的机会，显然是截止在今日了。回到房间她便狠狠地恸哭了一场，哭完了意犹未尽，砸了侯爽送的老虎玉簪，看着一地的碎玉冷笑。
　　然而第二天，保健药汤的碗底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只小老虎，旁边还写了句话：“簪子砸了吗？不要紧，我会再送你。”她的心一下子快速跳动起来，连忙把画收进了袖子里。一会儿梅香来收药碗，她紧张的打量着梅香，可梅香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
　　她忐忑了一天，晚上珠儿又给她送来了她喜欢吃的桂花糕，而袋子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吃个甜甜的桂花糕，笑的甜甜的。”这行字旁边画了个手搭在额头上向远处眺望的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卢莞一下子笑出来了。吃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一咬开就有白糖流了出来，甜滋滋的。珠儿进来了，神色也没有什么异常。卢莞弄不清给侯爽递信的人是谁了？或许是膳房的人？膳房有人负责采购府外的糕点，或许是那人与侯爽接的头？
　　第三天，又是几个花样和惊喜，而收到物件的卢莞越发的紧张，心里竟有一丝期待，明天，会收到什么呢？
　　第四天果然收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卢莞还在睡梦中，珠儿就把她吵醒了。原来视宁梓为大冤孽的一帮人要掘了宁梓的墓，季英违背季相的命令，守在墓边一晚上，却被打昏在地，生命垂危。
　　宁梓？
　　她流产那日他下狠手，何曾在乎过她和孩子的性命，却为了这个死去的女人连命都不要！她在心底冷笑。
　　可是作为季英名义上的妻子，她也被请来了，还要照顾他。为了季、卢两家的名誉，为了掩盖她流产那天的真相，她必须一直消失，但是也必须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表演给太医等外面的人看。
　　她看着头上有个大血窟窿的生死未卜的季英，心里忽然有十足的厌恶。然而这厌恶从心底到达眼底，却只化成了虚伪的泪水，她站在季英而窗边泪水涟涟，说着连自己也恶心的话，正当她为自己叹息之时，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昏倒在地。
　　醒来了周围的陈设变了，珠儿告诉她，她感染了瘟疫，估计是去卢府的那一天。季相将她迁在了偏院，静养。而珠儿和梅香也被勒令留在院子里。梅香和管家儿子有私，所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现在这个院子里只有她和珠儿两个人了。
　　瘟疫？
　　听完了珠儿叙述的她如遭雷击。很多人得了瘟疫都死了，那她呢？不用季英杀了她，她自己便要先死了吗？
　　正当她啜泣着怨恨不公平的命运时，却在她擦眼泪的手帕上看到了一行字：“吓到了吧？等我。”她震惊的看着递给她手帕珠儿，却见她冲她狡黠一笑。
　　她忐忑了一天，第二天半夜里醒来，眼前的陈设又变了，而床帐外，灯火幢幢，一个男人正坐在圆桌前的躺椅上看书，见她撩开纱帐，他抬起头来：“你醒了？”
　　他是侯爽！
　　卢莞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却见侯爽朝她走来，关切的道：“我的人让季家的人以为你得了瘟疫，你被迁到了偏院，我才有机会把你救了出来，而现在季府偏院里躺的，是我的人，她戴着你的人皮＊面具。季家现在乱套了，没有功夫来管你，你可以放松放松。”见卢莞怔怔的看着他，侯爽上前一步，想把耷拉在她身上的纱帐拉开。
　　“你别碰我！”卢莞一声尖叫。
　　侯爽抬起的手一顿，缩回了背后，微微一笑，道：“我说过，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他走了，在桌上为她留下了一盏明亮的灯。
　　她又困又累又害怕，把头埋在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翌日，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而她推开窗，却看见侯爽正在外面看书，见她醒来，他冲她微微一笑。
　　卢莞心头一跳，赶紧关上了窗户。洗漱，化妆，吃早饭，看见桌子上有本书她就看书，再吃午饭，继续看书，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他也没有来打扰她。
　　晚上，她听见外面一阵沉郁的箫声，和着晚风，似乎有点悲伤，她从窗格往外看，看见他一袭金色的衣衫，黑长的头发束了个马尾，在残雪中对着枯叶落尽的梧桐枝丫吹的很动情。
　　她默默的听着，直到他吹完了，又站了一会儿离开了，她才出来透透气。眼见那儿站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侯爽，定睛一看，是一个金色衣衫的女子，十分美丽，正默默的瞧着她。然后卢莞看见了侯爽，侯爽正注视着那女子，微笑，然后一个横抱把那女子抱进了房间。而房间的灯很快的熄了。院子里突然变得很冷，卢莞站不住了，她赶紧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碳火盆很暖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侯爽并没有来烦她，但是每天她都能看见侯爽和一个不同的美丽女人在一起，欢声笑语，共度良宵。甚至有一天她还从纱窗里看见了严莞然。
　　卢莞不认识严莞然，但是凭直觉那是她。因为那女子长得很纯净，黑亮的眼珠如同两颗宝石，笑声像银铃一般好听。侯爽看她眼神也不一样，带着明显的爱慕和欣赏。他对她很规矩，两人连手都没有牵。只是赏赏雪，作作诗。严莞然似乎很喜欢侯爽，眼神一刻也离不开他。
　　单纯又可怜的女子，卢莞在内心叹道，严莞然若是知道侯爽背着她夜夜新郎，该是多么伤心！
　　卢莞正想着，却吓了一跳，侯爽和严莞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她的窗户外面。她吓得躲在了窗子下，大气也不敢出。
　　“爽哥哥，这是什么房间呀？”严莞然的声音，卢莞听见两人的脚步顿了一顿，还听见了有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她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是个杂物间，里面的灰很大。”侯爽的声音。
　　“哦。”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当天傍晚，侯爽的箫声再度在院中响起。
　　迟疑着，她推开了门。侯爽看见了她，微微一笑，又继续聚精会神的吹箫了。
　　她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等他吹完。
　　“卢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他对她比对严莞然还要礼貌。
　　卢莞顿了顿，道：“这里是哪里？”
　　侯爽一怔，忽的笑了起来，道：“卢小姐太单纯了。来这里快七天了吧？才关心起自己的处境。”他看了看她，笑的意味深长，“这里是窑子！”
　　“窑子？”卢莞愣住了。
　　“是啊，”侯爽淡淡一笑，“除了卢小姐，这里的女人都是娼＊妓，而我，是唯一的恩客。”
　　侯爽说的这么放荡，卢莞的脸皮一下子臊的发红，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侯爽看着卢莞离开的背影，微笑。而一个女人修长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娇滴滴的唤道，“大人～～，三天不见，玉奴可真想你呀～”侯爽还是微笑，嘴里却吐出了一个极为冰冷的字：“滚！”女人不走，他那更为冰冷的眼睛斜了她一眼，女人便噤若寒蝉，脸色暗淡的离开了，临走前看向卢莞房间的脸却是怨毒的。
　　侯爽起身，准备离开，回统领府。这所宅子他十二岁就买下了，父亲母亲对他一向有求必应，他嫌家里住着拘束，说要搬出去，父母给他买了这座奢华宽阔的宅院。
　　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就很少回家，在外面和狐朋狗友交往，父母劝过，他不听，他们也拿他没有招。如果是哥哥侯奉这样，估计父母早就把哥哥腿打折了。看来多亏了父母心中沉重的愧疚，让他获得了堕落的快乐和自由。
　　可是，今天，他想回家了，因为今天是他养的小狗煤球的祭日。煤球是一条被马车轮碾断了一条腿的小狗，在他的照料下一直坚强的活着，可惜后来又被一架牛车给碾死了，扁扁的，肠穿肚烂，贴在路上。他把小狗从路上揭下来，用布帛填充了肚子，然后放在了小棺材里。那个小棺材，还是季雯和他一起做的。然后他们一起把小狗埋在了后花园里。小狗，虽然陪伴了他不到一年，但是每年，他都会怀念它，从来没有间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小狗会这么让他怀念。但是他就是有这样强烈的想法，回去看看。
　　“啊！”
　　他刚踏出院门，便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是卢莞！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卢莞房间赶，却见她正冲出来，满脸泪痕，正好扑在了他怀里。他想进去看，却被卢莞拽住了。
　　“有蛇，别！”她惊叫。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条毒蛇着信子，起身攻击卢莞，他将卢莞护住，却在腿上被蛇咬了一口，眼前立刻发晕。
　　闻声而来的侍卫立刻将毒蛇斩为两半，侯爽的贴身侍卫余嘉扶住了侯爽，让人叫太医。
　　“里面还有！”卢莞哆哆嗦嗦的指着房间。刚刚她正心神纷乱的坐在桌前，却感觉四周凉飕飕的，还听见了窸窣的声音，一回头却见床上正蜿蜒着一条眼镜蛇，望着她幽幽的吐着红色的信子，而床旁边的一扇小窗里正有一条毒蛇顺着墙爬下来。她吓得立刻尖叫，毒蛇却不由分说的向她袭来，她赶紧往外跑，却遇到了侯爽。
　　侯爽上次救驾有功，是奉圣上的命令在家中休养的，侯爽的母亲长公主黎瑛为了更好的照顾儿子，还专门指派了一名医师住在侯爽的外宅照料。因此这次被咬，救治及时，而蛇也不是那种致命的毒蛇，侯爽虽然虚弱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大碍。
　　放毒蛇的人被抓住了，正是侯爽养的女人之一冯玉奴。她本是个耍蛇卖艺的孤女，因貌美被侯爽看上买进宅子里，侯爽允许她养蛇耍弄，她虽心狠手辣侯爽知道，却一直很得宠，她便恃宠而骄，更加为非作歹。然而侯爽对这次进园子里的卢莞却很特别，让她心中有了威胁感。今日卢莞坏了她和侯爽的好事，而一直宠爱她的侯爽竟让她滚，她便放毒蛇害卢莞。她之前也用同样的方法害死过几名美女，但是没想到这次，她却把自己送上了万劫不复之路。
　　侯爽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嫌恶的道：“打死，扔了。”任凭她哭的杀猪一般，还是被拖走了。
　　大概是觉得女人之间的争斗太无聊，侯爽挥挥手，让整个园子里的女人全部都走掉，买给她们的首饰和衣衫都可以带走，还给了一笔不小的遣送费。然而姬妾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撒了几滴眼泪一步三回头，有几个人，跪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不愿意走，看样子是真的想跟侯爽一辈子。
　　赶走了所有人，侯爽很疲惫的躺着，他躺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卢莞，道：“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
　　卢莞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侯爽见了，道：“你别误会。我杀冯玉奴，是因为这个贱婢的蛇咬到了我；我遣散所有人，是因为我对严莞然有过承诺。”他看了一眼在旁边有些黯然的卢莞，道：“去吧。”
　　“我……”卢莞咬了咬唇，道，“害怕……”
　　侯爽一怔，想起她刚才在被子上和墙上都看见了蛇，于是叹口气，命人给她换了个房间，还在房间里添个值夜的侍女，并且点上防蛇的熏香。她摇摇头，道：“我想睡在你房间。”
　　侯爽看着她，半晌，命人在他的房间里加了一张躺椅。仆人离开了，他却下了床，躺在了躺椅上。
　　“你受伤了，应该躺在床上……”卢莞道。
　　侯爽摇了摇头，道：“你是个女人，你睡床。”
　　躺椅挺舒服的，但是烛光很亮，侯爽有些难以入眠，不过太疲惫了，他还是睡着了。
　　侯爽睡着了之后，卢莞终于也入眠了。果然卢延江和毒蛇都出现在了梦里，她惊醒，却一阵安心，没有卢延江，也没有毒蛇，而侯爽在陪着她。
　　她凝视着侯爽的睡颜，眼神有点她自己也没发现的痴迷。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睁开了眼。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眸里，熠熠生辉。他望着她道：“又做噩梦了？”
　　卢莞点点头，道：“把灯吹了吧，你睡不好。”
　　侯爽道：“你不怕？”
　　卢莞摇摇头。
　　侯爽微微一笑，道：“睡吧。”说着闭上了眼睛。
　　卢莞怔了怔，放下了帘子，在明亮的灯火中，再度进入了沉酣的梦乡。

　　喜上加喜

　　
　　经过朝廷积极应对，京城的瘟疫，腊月初就被控制下来，而进入二九之后，国内其他地方的瘟疫也有好转。圣上龙颜大悦，赐宴群臣，论功行赏。其中最风光的便是最近被官复原职的季丞相。
　　季丞相因为皇后的牵连，被降职三级。当时整个朝廷议论纷纷，说季家不行了，要倒台了，然而季丞相没有被这些嚼舌根的小人影响，没有纠结于个人的处境，而是忧圣上之所忧，急百姓之所急，身先士卒向朝廷捐出了大半的身家。众所周知，季氏是河阳第一豪族，自从季丞相青云直上后，家资更为庞大，为朝廷救助受灾百姓出了一大把力。而整个朝廷，以季氏为核心的官员积极的组织医师、购买物资救助全国的百姓。受季氏官员的影响，全国的官吏都团结一致，终于把瘟疫控制下来了。能为百姓谋福，能为圣上分忧，圣上看在眼里，自然季丞相再度受到了宠幸。
　　而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太子也受到了表彰。之前太子因为在华鹏刺杀案中丢下圣上逃跑被禁足，但在禁足期间，他为皇后的罪行而深深忏悔，也为宫外瘟疫祈福，为了表示诚心，已经禁足期满的他拜见了圣上之后就去了宗庙向天向祖宗情愿，连续六天不吃饭只喝水，希望降福于大兴王朝。就在太子体力不支倒下的那一天，奇迹出现了，全国的郡县都在那一天传来喜报。圣上有感太子仁德，重赏之。
　　而今日季丞相献上了耗时整整一年才完成的长达十五万字的《大兴赋》。此赋将王朝建国以来一百多年的丰功伟业都毫无遗漏的写了进去，一读此赋便如同眼前展开了一副气势恢宏的历史长卷。况且季丞相是当年科举的新科状元，文采高华，鹤立侪辈。当初受到圣上赏识也是因为他诗文写的好，后来才凭借他高超的谋略成为圣上的心腹之士。所以季相的文采是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朝廷最优秀的。因此篇他耗费大量心血的《大兴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据说观者皆无比叹为观止。圣上不仅赏赐了季丞相大量珍宝，还命令几个年轻的声音琅然的翰林学士来在宴会上朗读季相的作品，让众人都来聆听，以示殊荣。
　　“十五万字啊，听说要读三天才能读完。”宁梓想着就要打哈欠，她承认季相的文笔的确一流，但是谁让季相是她夫君的死对头呢？而且黎宵也在控制瘟疫蔓延的斗争中出了很大的力，圣上却仿佛没看见，把黎宵的名字在控疫功臣中排的老后，她有些不高兴。
　　黎宵看见了她一脸不满无奈的笑了，他的确出了很大一笔力气，因为百姓们都怀疑他老婆是什么冤孽了，只有让瘟疫尽快的控制下来，才能保住老婆的名誉，所以黎宵一点也不必季相少费心。但是，父皇赏赐的排名还是非常公正的。他摸摸宁梓的冒火的脑袋给她降温道：“你只看到了我的努力，季相在控疫期间，每天都忙的不回家，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而且全家都出动上街为百姓发放物资，他一把年纪也不容易。他辛苦，父皇就省心，能为父皇操心到这份上，整个朝廷也不多了。”
　　宁梓撇撇嘴，并不买账，叹道：“人算不如天算，还不是他运气好！”
　　本来季相是没有这么快复出的。在季皇后被赐死后，黎宵麾下的侯氏赶紧发力，连续弹劾数名季氏贪赃枉法的大官，全部被圣上立刻重办，这才让整个朝廷都以为季氏要倒了。不料正巧这时秦国使臣来了，游说周国趁燕皇垂危之际联合攻打燕国，瓜分燕国的土地。燕国和圣上结仇结了三十多年了，圣上一直没能将燕国拿下，一年前才将燕国打败，但是也无力灭掉燕国，只是让燕国遣送了太子为质。而秦国最近谋求向东方扩张，在周国打败燕国而燕国贫弱的情况下找了个借口对燕国发动进攻，一直没有成功，于是企图联合周国。
　　圣上一听喜上眉梢，燕皇当年欺负他欺负的那么惨，他还没还回去呢，现在燕皇病重，如果死了，那他这仇还怎么报呢？所以一定要趁燕皇还没有嗝屁的时候赶紧灭了他的国家，毁了他的宗庙。然而这个想法一公布几乎大部分朝臣的反对：
　　龚氏的说法是今年水旱瘟疫频发，又修运河，军费和后勤补给都成问题，且燕国地处北方，全国都结冰了，周国偏南，军士可能不习惯作战，打败仗的可能性很大；
　　侯氏一向听话，这次也不依了，他们指出秦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啃不动燕国这块硬骨头，便以盟友的名义让周国来出兵出力，其实灭了燕国下一步计划就是周国。而且据侯氏的细作查探，秦国和周国南部的楚国最近来往密切恐有密谋，万一在周国攻打燕国的时候秦楚夹击周国，那么周国不仅可能打败仗，更可能被灭亡；
　　卢氏亦不同意，指出对燕国长达两年的战争已经使周国国力虚耗，现在正是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的时候，民心思治；又是年关，家家准备过年，如果这个时候又要兴兵打仗，恐怕乱民暴民会揭竿而起，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圣上兴冲冲的刚说了个想法，朝堂上所有人都开始反对，圣上瞬间看向了之前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义无反顾支持的人站的位置，可是那人却不在——季相此刻正请命在外面带领官兵百姓一同与瘟疫作战。
　　圣上挥了挥手，让早朝上的那些人闭嘴，可是明眼人都看了出来，官场马上又将迎来一场大变动。
　　果然，不到三天，抗疫成功劳苦功高的季丞相回到朝廷上向圣上报喜，三天三夜未合眼的他刚进入大殿就头晕的晃了晃，圣上立刻命崔荣扶住了季丞相，还赐座，然后无比关切的慰问季相，并为他的奉献精神所感动，然后立刻下诏让季丞相官复原职。
　　而季丞相不敢居功自傲，回家了就把耗费无数心血花了一年时间的《大兴赋》给收了个尾，上交给圣上。
　　圣上一看便惊呆。一年前他随口跟季丞相提了提，季丞相竟然记在了心里，还这么认真的写了十五万字。再一看内容，文辞优美，气采高华。老季不亏是当年的文坛新秀，这么多年是为国家忙政事耽误了。圣上对季相的文章是爱不释手，立刻命人邀请皇亲和近臣，一同来聆听季相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兴赋》。
　　不过圣上兴致这么高，倒不只是因为季丞相又回到了他身边充当他的得力助手，还因为后宫一位妃子有喜了，那妃子不是别人，正是黎宵的亲妈、宁梓的婆婆侯贤妃。
　　侯贤妃入宫十八年，盛宠不衰，但是只有黎宵一个孩子，不料事隔十七年，又意外的给黎宵添了一个手足，但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
　　圣上在前日才知道的消息，而黎宵和宁梓要早十天左右知道。其实侯贤妃在皇后案发的第二天因为发烧而请太医，却意外的发现怀孕，但是她闷闷不乐，请求太医和知情的宫人保密。甚至连情报网发达的黎宵都不知道。宁梓怀孕后，黎宵还带宁梓去报喜呢，当时看见侯贤妃桌子上放着酸黄瓜，事后宁梓就叹母后胃口这么不好，我一孕妇还能吃能喝的，黎宵立刻动了心思，之前杨大夫不是说有的孕妇会胃口不好喜欢吃酸的吗？于是派人去查，贤妃果然是怀孕了！
　　消息传来后黎宵的脸便黑了，默默地跑到碧玉湖去钓鱼。碧玉湖已经冻住了，黎宵就命人凿开冰层把鱼线放进去，然后坐在湖边郁闷。
　　宁梓走过去一看他杵在湖边戴个白皮帽子跟个白蘑菇似的就笑的不行。黎宵听见声音一回头见是她赶紧把鱼竿一扔就跑过来扶住她，道：“不是说让你安心养胎吗？怎么走这么远？”他捏了捏她的手，道：“手都冰了。”
　　“我坐车来的。”宁梓笑道，“我要看你钓鱼。”
　　于是黎宵拿着鱼竿回到了室内，坐在一个鱼池边钓鱼。还是呆呆的瞧着鱼竿，脸色阴沉的厉害。
　　“郁闷了为什么要来钓鱼呢？”宁梓把头靠在黎宵肩膀上，笑的花枝乱颤，笑的黎宵手里的鱼竿一抖一抖的，把好不容易被鱼饵吸引过来一条鱼儿吓跑了，“我看你半天也没钓上来一条，不会更郁闷吗？”
　　黎宵固执的执着鱼竿，晃了晃脑袋像个傻呆呆的蘑菇，看了一眼宁梓，没说话。
　　宁梓凑到他脸前，盯着他郁郁不乐的大眼睛道：“母妃怀孕，是喜事耶，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我来想想，哦，对了，母妃喜欢吃酸黄瓜，俗话说酸儿辣女，她会生个小弟弟。试想父皇六十多岁退位的时候，小弟弟便二十多岁了，说不定文韬武略，深得父皇母妃还有满朝文武的欢心，你可是个内心极度暗黑的野心家，肯定害怕弟弟抢占了你的资源和支持了？”她拽了拽他的袖子，笑道，“我说的对吗？”
　　“不对。”黎宵闷闷的道，“父皇不会六十多岁退位，因为我马上就会取得父皇的皇位；小弟弟也不会成为我皇位的威胁，因为他生下来的教育就是我来操控，他什么都会有，但是不会有野心。”
　　宁梓又笑：“那就是觉得有了弟弟，母亲对自己的宠爱要被人抢走了？”她瞧见黎宵面上一红，神色有些尴尬，这便是默认了。
　　这家伙，占有欲还挺强，她笑道：“不会吧？母妃之前还跟我说你从小就吵着要弟弟妹妹，说要个弟弟陪你练剑，要个妹妹被你宠着，君子一诺千金，怎么现在变卦了？”
　　黎宵耷拉着脑袋，没好气的道：“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十几年都是我一个，现在突然多出一个……”
　　“哈哈哈……”宁梓笑的前仰后合，道，“某人太小气了吧？我有弟弟和妹妹，十几年从来没吃过他们的醋，不像某人……”
　　宁梓正在嘲笑黎宵，却见他丢下了鱼竿，他看着她，神色非常凝重。宁梓一怔，也停止了笑容。
　　黎宵一下子跪在她面前，道：“阿梓，我骗不下去了，其实我今天郁闷的真正原因是，我……”黎宵顿了顿，满脸悔意的道，“一个英萃殿的宫女勾引我，我……抱了她……”
　　宁梓瞪大眼睛，随即破口大骂：“我×＊@%&……”操起凳子就往黎宵脑袋上砸。快要砸上去的时候宁梓停住了，她忽然反应过来英萃殿里面是没有宫女的，自从黎宵结婚了，英萃殿里的宫女都被他自觉换成了太监，免得她在家不安心。
　　却见黎宵笑嘻嘻的接过凳子，抱她坐在了他的腿上，道：“还说我占有欲强，某人不是更……”
　　被戏弄的宁梓一捶他胸口面红耳赤道：“你这是诡辩，夫妇之爱和母子之爱能一样吗？夫妻必须是一对一的，父母生好几个怎么了？你不早上还威胁要让我生十个吗？……”
　　“说不过你！”黎宵哼道，“反正在母妃告诉我之前，我再也不想去看她了……”见宁梓要笑话他，他立刻把嘴唇贴在她的耳根，笑道，“某人刚才骂了我什么，好滑溜的一串，听起来还挺爽的，再骂一遍……”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但勾起了宁梓的怒火，得不偿失。
　　黎宵平日因为在宫中修史，基本每天都会去拜见侯贤妃，但是自从知道了侯贤妃怀孕之后，真的再也没有去拜见过。
　　知子莫若母，贤妃知道黎宵的反常是因为独生子熊熊的妒火在作祟，这孩子，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侯贤妃无奈之余，也意识到怀孕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于是派宫人告诉知了圣上，并且官方的通知了黎宵。
　　圣上当时正准备杀人，兵部侍郎马德昌死谏圣上放弃联合秦国攻打燕国的想法，说了一些过激的话，圣上雷霆大怒，命人立刻拖出去斩了。听说贤妃宫人在外，贤妃很久没来找过他了，他一喜，便让人进来，却听说这天大的喜讯，一高兴，便放了马德昌。可以说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能救人，真是大福星了。
　　圣上立刻起驾看望了贤妃，贤妃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显然瞒了他一段时间。圣上和贤妃都对这件事只字未提。圣上看望后，立刻有源源不断的赏赐涌入贤德宫，圣上还加封贤妃为贵妃，令后宫颇为意外，毕竟贵妃之名号虛悬后宫多年。不过贤妃坚决推辞，圣上也就顺应她的意思了。圣上又遣礼官问候和赏赐了贤妃的父亲侯老元帅，并将贤妃的哥哥统领侯效的爵位由侯升级为公，人称平阳公。
　　黎宵也立刻送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贺仪，只是人别扭着，一直找借口不去看望母妃。正巧今日宁梓也受邀去宫里参加季丞相《大兴赋》的朗读会，刻意来的比较早，还有两个时辰朗读会才开始，于是来到英萃殿拎着黎宵的耳朵把他拉出去带到了贤德宫。
　　“儿臣给母妃请安。”黎宵知道宁梓早已经添油加醋的把他的吃醋行径报告给贤妃了，于是更加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宵儿快来。”贤妃招呼他坐在她身边，而坐在她另一边的宁梓坏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贤妃握住了黎宵的手，道：“母妃也没想到突然有了你的弟弟或妹妹，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母妃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母妃，您好好休养吧，”黎宵紧握母亲的手，道，“儿臣会照顾好他的。”说着对贤妃的腹部道，“嘿，小家伙，我是你哥哥，你要乖乖听话，出来了哥哥罩你。”
　　宁梓看着黎宵认真且坚定的承诺着的脸，微笑。她的阿宵，真是可爱的紧！
　　几人聊了一会儿，很久没见到儿子的贤妃很开心。解开了心结的黎宵又恢复了一副成熟帅气的模样，看的宁梓两眼直冒桃心。正在这时却听宋雁来报：“娘娘，皇上急召王爷和王妃觐见，”他说着顿了一下，小心的瞧着贤妃的脸色，道，“奴才听说，王爷又被诬告谋反了！”
　　闻言，贤妃淡淡一笑。黎宵叹了口气，拉着宁梓向贤妃行了礼，便出了贤德宫。

　　情书千行

　　
　　又是在养心阁，皇后东窗事发的不祥之地。
　　但这一次的局势对比，却倒转了。上一次是黎宵和宁梓作壁上观，而季氏的皇后受审，而这一次，季丞相站在一旁，而黎宵将要遭受诘难，对了，同样，同为嫌疑人的还有卢延灏。他们的罪名是相互勾结、通敌和谋反。
　　黎宵和圣上心尖尖上的人卢延灏，两人的秘密关系终于被发现了吗？不过通敌和谋反又是指的什么呢？宁梓偷眼看去，只见圣上坐在上首，不怒自威，太监崔荣和季丞相一左一右随侍。季丞相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变故，人沧桑了些，但是精神头还是挺好的，依然风度翩翩。而旁边站着三法司的官员，看来要对黎宵和卢延灏来个三堂会审了。意外的是，宁梓竟然在三法司官员旁边看见了龚钊，她不由的疑惑，龚钊一个将军，跟今天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正想着，却见圣上示意，刑部尚书段千章发话了：“王爷，卢大人。今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审你们秘密联合、通敌燕国、藏匿圣旨一案。大理寺卿孙大人今日辰时接到龚钊将军实名举报，上呈了证人和证据。事关重大，孙大人即刻上书陛下，陛下诏请三法司官员共同审理此案。”
　　什么？
　　龚钊举报？！
　　宁梓怔住了，这人不是他们的朋友吗？怎么整这背后捅刀子的事？况且这大理寺卿孙正义可是季相的人，怎么龚钊和孙正义搅和到一起了？难道龚钊和季氏联合了？或者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龚氏同季氏结盟了？……
　　宁梓正乱糟糟的想着，却听段千章继续道：“龚将军的举报有二，先言其一，勾结通敌案。鲁王谋反案中，缉察司定案说，鲁王命下属许晶雯扮作燕国公主文玫，到卢尚书府随侍魏王妃，为的是嫁祸魏王通敌。现有证人方玉曜指出，其实所谓的许晶雯就是燕国公主文玫，她不仅在卢尚书府伪装成婢女，还和魏王有过交往，两人密谋结盟。眼见通敌事情败露，魏王先发制人，命魏王妃报案卢尚书府有人皮*面具，招来缉察司查询。缉察司的卢司长已经查出真相，但是袒护魏王，藏匿不报，以鲁王下属许晶雯结案。伙同魏王一起欺瞒圣上。”说着道，“带证人！”
　　只见侍卫们把两个人带了进来。两人跪在地上叩拜道：“草民方玉曜（端木鸿）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玉曜？端木鸿？这两个是什么人？方玉曜，宁梓念叨着，方玉映，不会是玉映的那个流落在燕国的堂兄吧？
　　段千章道：“请证人陈述。”
　　那个叫方玉曜的人开口道：“陛下，草民京城人士，是侯氏细察部原部长方城山之子方玉曜！”宁梓一惊，果然！只听他继续道，“家父方城山忠于侯氏，忠于周国，不料竟被魏王、细察部叛徒方玉映还有缉察司司长卢延灏联合谗害，草民流落燕国数月，躲过方玉映的追杀，一直在搜集证据。”方玉曜情绪激动的道，“草民之前被家父派到燕国执行细作工作，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明燕国公主文玫来到了我国，这位端木鸿曾是文玫的近侍，被草民策反，他能证明文玫确实离开燕国到了周国。虽然他不知道文玫来周的目的，但是能确定她具体的出入边境的时间。”方玉曜让端木鸿证明的同时还提供了他自己查到的书面证据——细察部燕国支部记录的文玫出入境时间。方玉曜上呈给圣上之后，的确和晶雯出现在卢尚书府的时间是大致相重叠的。
　　方玉曜又道，“既然公主确实到了周国，草民回国后就查证了公主的踪迹还有晶雯的身份，在周国北部抓到了鲁王下属乔雨，乔雨负责看管真正的晶雯。文玫来到周国与鲁王接头，为了掩盖身份和踪迹，借用了晶雯的身份。鲁王对下属称晶雯戴上文玫的人皮＊面具进入卢尚书府来栽赃魏王，鲁王下属皆认为是这样的。而真正的晶雯在玉衡山由乔雨看管。文玫走了之后，晶雯为了防止泄密，也被杀害。乔雨害怕牵连自己，就先逃走了。被草民的人截获。”
　　段千章问道：“那乔雨人呢？”
　　方玉曜恨恨的道：“草民逃避追杀，自顾不暇，证人乔雨没能保护好，被魏王的人杀了。”
　　段千章道：“也就是此事无法证明了？”
　　方玉曜顿了顿，道：“草民混入缉察司，到了缉察司的证物室，发现鲁王谋反案关于晶雯事件还有卢尚书府人皮＊面具的卷宗和证物都被特别封存了。”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是方玉曜咬着牙逼迫自己说出来的，此刻他已经满头大汗，毕竟混入缉察司、潜入证物室这些都是死罪，他肯把这些说出来，证明他已经走投无路、准备和魏王和方玉映斗个鱼死网破了。方玉曜牙齿打颤，接下来他说的更是死罪难逃了，“草民催眠了两个查证晶雯案、卢尚书府人皮＊面具案的缉察司官员，他们亲口说是卢司长卢延灏让他们守住晶雯就是文玫和人皮＊面具是魏王伪造的秘密不得外传。”
　　孙正义立刻命方玉曜指认的两位缉察司官员面圣，两位官员看了一眼他们的老大卢延灏，然后向圣上秉明，此事的确是卢延灏吩咐他们保密。
　　“陛下，”方玉曜道，“魏王造假的人皮＊面具，无非是为了证明文玫不是随侍魏王妃的婵娟，以洗清他与文玫勾结的事实，而卢司长与魏王勾结，封存晶雯就是燕国公主文玫的证据。但燕国公主与魏王勾结是事实，陛下请看这个证据！”
　　方玉曜又上呈一份物证，圣上一看，是文玫刺杀在周国的太子文琼后的功劳分赏表，里面有方城山的名字。圣上把分赏表递给段千章。段千章问道：“方玉曜，你说这是魏王通敌的证据，可这分明是你父亲亲附燕国公主文玫的证据。”
　　“是。”方玉曜道，“父亲让草民任细察部燕国分部部长，草民花了十年时间打入文玫的情报系统，收到的第一封情报就是这个分赏表。我方玉曜用性命起誓，父亲是绝对不可能通敌的。而再看事情的发展，因为这张分赏表，我父亲被细察部处决，魏王的下属方玉映成了细察部的部长，魏王是最终的获益者。所以，这就是魏王和文玫无中生有、相互勾结的最有力的证据！陛下！”方玉曜叩首道，“草民不惜性命，一定要揭露魏王通敌的恶劣行径！一定要还父亲一个公道！”
　　养心阁一片安静。又一个不惜性命的人，可是，这个房间里，他方玉曜的性命一点也不值钱，不会有人可惜的。
　　段千章看向沉默的卢延灏和黎宵道：“王爷，卢大人，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卢延灏抬眼看了一眼圣上，圣上微微颔首，卢延灏道：“陛下，段大人，证人所言晶雯是文玫、卢尚书府人皮＊面具是魏王伪造的这两点的确是事实。”他顿了顿，“燕国公主文玫来到周国亲自指挥刺杀其兄长，为了避免踪迹泄露，在燕国安排了替身，在我国与鲁王接头，让鲁王的人以为自己是晶雯，而真的晶雯被关押。这一点臣已禀告圣上，但是由于事涉两国关系，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予对外公布，这一点臣获得了圣上的允诺。”此言一出，方玉曜脸色立刻变了。卢延灏继续道，“至于人皮＊面具案，魏王亦向圣上秉明原委，圣上命微臣保密。”
　　黎宵接话道：“是啊，当时我察觉到了二哥是要诬陷我通敌，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先发制人、自我保护。事后已经向父皇坦诚了。”
　　原来圣上都知道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段千章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灰败的方玉曜，又看了看一直不露声色的孙正义。
　　“陛下，草民还有证据！”方玉曜又跪呈书信一封。
　　段千章一怔，难怪老孙一直没表情，原来刚才只是开胃的山楂，现在才是正餐。
　　圣上拿着信封一看，只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而打开，里面有一张宣纸，上面写着：
　　“魏王：
　　约定，勿忘。
　　玫字”
　　落款旁边还有个印章。这是文玫私人信件上常盖的章。
　　圣上看着信纸，眉头皱了起来。
　　方玉曜道：“因为功劳分赏表，草民得知文玫与魏王有勾结，于是命人密切关注魏王和燕国公主处，果然发现了他们通信，并且秘密截获。这是文玫十一月初寄予魏王的信件，信使已经服毒自尽，无法作为人证。草民私以为信上所言‘约定’或指两人在周国即已有谋划。而魏王亦有信件寄给燕国公主，只不过草民无能，未能获取。”
　　圣上把信件递给段千章，段千章传阅与其他的司法官员，然后再拿去鉴定。
　　段千章问道：“王爷，您有什么要说的。”
　　黎宵摇摇头，道：“无话。”即便信件是真的，那也是文玫写给他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证人指证您寄信给文玫，您也否认吗？”
　　一阵沉默。
　　“王爷？”段千章催促道。
　　黎宵顿了顿，终于开口：“寄过。”
　　全场哗然，原来真的通敌了。孙正义嘴边的笑容更深了。
　　段千章继续问：“那王爷可否告知通信内容。”
　　黎宵面无表情的道：“私人信件，与朝政无关。”
　　众人又是一阵小声嘀咕，如果真的和朝政无关，说出来岂不是正好洗清嫌疑吗？魏王这样拒绝，是……心虚啦？
　　“王爷，您这话下官可不同意，”大理寺卿孙正义嘴角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身处您这样的高位，您是没有私人信件一说的，您的任何举动，也都和周国的政治息息相关呢。”
　　黎宵没有理他，默不作声。
　　“陛下，草民的下属在监察魏王给文玫寄信的同时，还发现了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处观察，”方玉曜的话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如同发表当众演讲一般的提高了声调，看着卢延灏道，“是缉察司，缉察司把魏王的信截获了，并且也知道是给文玫的，但是，当缉察司官员向卢司长报告后，卢司长让他保密！”
　　此语一出，众人再度哗然。方玉曜似乎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声音开始慢条斯理：“陛下，这就是草民怀疑卢司长和魏王勾结的原因。既然查到了魏王和敌国公主的信件，为什么不上报？还要让燕国公主回应一个约定，如果不是草民截获公主的回信，那恐怕魏王和公主的阴谋就会得逞！草民还查出，最近有人在秘密游说卢、龚、侯三族的官员反对陛下的对燕作战，想必正是魏王受燕国公主之托干涉我国朝局！”
　　嗯？有人敢阻碍朕的想法？圣上抬眼看着卢延灏，卢延灏看出了圣上眼中的疑虑，赶紧解释道：“陛下，缉察司官员的确截获了魏王写给燕国公主的信件。但按照缉察司例行原则，如果信件内容跟朝政关系密切，直接上报圣上并且当作罪证处理；如果是私人信件，则誊录下来并秘密放回信使口袋，暗中观察进展。臣确定魏王寄信与政治无关，他的信件誊录副本就放在缉察司，”卢延灏对圣上请示道，“请圣上准许将信件取来证明臣未与魏王有勾结。”
　　圣上抬抬手，段千章便命人去缉察司取信了。
　　方玉曜那厢有些不安了，看卢延灏这么义正言辞的说辞，可见卢延灏应该是挺干净的没有勾结魏王，而魏王也没聊政治上的事情。这样想着方玉曜有些灰心。不过转念一想，那个傻子通敌还明明白白的写出来呀，一定是用了暗语，而毕竟文玫回信了约定，看那个藏藏掖掖的黎宵怎么解释！他这样想着，脸上又自信了几分。再看黎宵，虽然他表情管控的很好，但方玉曜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不安，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等信件来了，我方玉曜就让脑袋比平常转快三倍，揪出你信中通敌的嫌疑！
　　正当方玉曜盘算的时候，缉察司的官员把信件拿来了，可众人抬眼一看，好家伙，只见信件竟然有一箱子，这么多！不是通敌也难逃感情亲密的嫌疑了。
　　众人在内心腹诽，圣上的眼睛也眯起来了。段千章确认道：“这是一次寄的信件？”
　　卢延灏道：“是。”边说嘴角还带着笑意。当时他的下属发过来信函问他这么多信函要不要誊录？他回要。结果下属一个人抄了个通宵，毛笔都抄秃了，回来还找他要了津贴和精神损失费。
　　段千章将誊录下来的信件呈给了圣上，圣上拿起一张看了又拿起一张，一向不露声色只有威仪的圣上脸上竟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后变成了惊讶，还笑了一下，最后复归了威仪。
　　众人紧张又好奇的注视着圣上的不多见的丰富的表情，恨不得自己能立刻读到魏王的信件。可惜能读到信件的只有几位如坐针毡的司法官员。三法司的高层传阅这一箱信件，脸上的表情也都非常精彩，纷纷惊讶、疑惑起来。
　　只见信件很驳杂，有的是诗，有的是文，有的很长有几页，有的很短只有几句话。有的文绉绉的，有的很口语化。显然不是一天写成的。而内容，有的在痛骂文玫狼子野心和残忍手段，有的在规劝文玫放弃争位做一个好姑娘，有的竟然感情很直白，说很想念她……司法官员们都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通敌的信件啊，这分明是慢慢一箱子情谊和爱呀！其中有的信件爱的热切，竟然让几位年纪大了的法官老脸红了起来。
　　段千章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准备发问，但是在说话之前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看宁梓。众人注意到了他这细微的表情，心中暗想，怎么？此事与魏王妃也有关？
　　却听段千章有些迟疑的问道：“王爷，您与燕国公主文玫可有私情？”
　　什么？
　　魏王和燕国公主？私情！
　　冷不防吃了这么大个瓜的众人眼睛都扎在三法司官员面前的信件上，随后偷笑，原来是情书！还这么一筐！天哪！这感情是有够热烈的！
　　对了！魏王妃！不少人偷偷移动故作僵硬的头颅看向宁梓，只见她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只不过还在维持着尊严！不是说魏王是个妻管严吗？据说被打和罚下跪是常有的事，这魏王给别的女人写了这么大一筐情书，魏王他，会被打死吧？
　　众人想到这里，又纷纷瞧向黎宵。作为众人眼中即将被老婆打死的男人，黎宵承担了过多的不该属于他的怜悯，他看向段千章，道：“这是我的私事，和朝政无关，我拒绝回答。还请诸位大人仔细核查信件，尽快定案吧。”
　　天哪，魏王年少英俊，拒绝也是酷酷的。怪不得迷倒了魏王妃又迷倒了公主文玫这两位人间绝色的大美女。不过，他这是变相的承认了吗？
　　众人看着一脸刚毅不屈的魏王，又看了看那厢额上青筋直跳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面色阴霾的魏王妃，只见她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那力道，似乎一出宫门就会挥舞着大铁棒将魏王打成肉饼。
　　有些自诩预言家的吃瓜群众已经在内心向即将被打死的魏王告别了。
　　“您这话，不仅孙大人不认同，下官也不认同了，王爷，敌国公主，私情，这些于国于家都不会是小事儿！”卢延灏笑着，对圣上道，“因为信件比较多，送信的人也没有发现少了信件，臣的下属在征求臣是否誊录信件时还附了一封书信样本，臣直觉这不像魏王的笔迹，命人模下笔迹后一查，魏王寄的是其他人的信件。”
　　卢延灏说到这里，方玉曜和孙正义还云里雾里的，有一个人的脸却是一下子变了色，那便是圣上旁边一直微笑的季丞相。
　　他的儿子季茂喜欢卢菁的丫鬟婵娟，痴迷的不得了，而婵娟就是燕国公主文玫。能让魏王冒着通敌的风险寄这么大一摞信的不是他二儿子还有谁！不，说不定魏王好心帮他儿子寄信，正是等的这一天。
　　正想着，卢延灏也就说出了他心中的答案：“魏王寄的是殿前侍卫季茂的信件。”
　　哄——
　　众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季丞相，而季丞相才开始神采飞扬的老脸又挂不住了，他讪讪的看了一眼圣上，然后立刻下跪，道：“陛下，老臣有罪。”
　　圣上立刻亲自扶起了脚下的季丞相，让季丞相刚掉下来的老脸又挂上了一半。圣上抬手道：“召季侍卫过来。”
　　“是。”崔荣道。

　　天机熊筒

　　
　　“臣叩见陛下。”季茂行礼道。
　　段千章把一箱子信展示给季茂看，问道：“季侍卫，这些是魏王寄给燕国公主文玫的信件，缉察司截获后誊录，卢司长查证是你所写，你承认吗？”
　　季茂正在查看信件且十分震惊，听段千章这样问他立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黎宵，道：“是。我承认。”
　　“那敢问季侍卫，你和文玫是什么关系？”
　　季茂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阴霾的季丞相，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一厢情愿，单纯的喜欢她。”
　　嗯？季相二公子痴恋燕国公主文玫？看来两人在周国关系匪浅，那季相呢，不会也有什么暗中的联系？……
　　卢延灏注意到了众人怀疑的眼光，向圣上解释道：“据微臣查证，文玫扮作卢尚书府婢女期间，主动追求季侍卫，季侍卫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文玫离开后季侍卫知道了她的身份，”卢延灏看向黎宵道，“据微臣猜想，应该是魏王告知季侍卫的吧。”
　　黎宵点点头，道：“没错。”
　　段千章道：“如此看来，王爷代友寄信，无法定案为通敌。卢司长正常履行职责，与魏王勾结的控诉更是无稽之谈。”
　　季茂闻言，猛的抬起头来，阿宵是又被诬陷通敌了吗？
　　“可那回信怎么解释！”眼见控告被推翻，方玉曜赶紧插话，插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御前失仪，赶紧补充道，“草民恳请圣上明鉴！”
　　回信？！
　　季茂心一跳，文玫收到了他的这些信？还回信了？那阿宵拿到信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是因为永远不想见到他？是被他信里的训斥弄生气了吗？……
　　季茂几乎是立刻想开口询问信件的事情，但是他咬着牙忍住了，这是御前，他的父亲还在那里惴惴不安。毕竟，文玫的一个字不对劲，他的父亲就可能被判通敌，他的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覆灭。
　　“王爷，回信只有四个字，‘约定，勿忘’，您能解释一下吗？”段千章代圣上问了这句话。
　　一段沉默之后，黎宵抬头，却是看向了季茂，他道：“七夕那天晚上，文玫约半夜我东门见，我赴约了。她说让我第二天给季侍卫一个肩膀。我答应了。走的时候她又叫住我，让我代她照顾好季侍卫。”他转头看向圣上，道，“这就是那个约定。”
　　“怎么可能？”方玉曜叫道，“所谓约定分明是什么政治盟约，你……”
　　“你有证据吗？”黎宵一声怒喝打断了方玉曜的话，只见他本来就炯然发亮的双眼被怒火冲的更是亮的让人无法逼视，方才还大声说话的方玉曜被他吓得都不敢正眼看他，“没有证据就滚！”
　　魏王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一发怒起来也蛮可怕的。众人都缩了缩脖子。
　　段千章赶紧看了看圣上，见圣上抬了抬手，心下会意，道：“晶雯案控诉不成立。第二个控诉，证人方玉曜指证魏王和缉察司勾结藏匿圣旨，图谋不轨。”
　　圣旨，什么圣旨？
　　众人之前听着就一头雾水？现在更好奇了。
　　孙正义也不知道，因为他被告诫过这件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死。
　　倒是段千章听到过一点风声，鲁王死后，他一直攥着的某个极为机密的圣旨便也随之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圣旨的具体内容，但是他很容易联想到十四年前中秋宫宴后圣上对龚氏的清算。当时传闻龚氏拿到了先帝立九王为储的圣旨。鲁王的圣旨与当年的圣旨，恐怕是同一份啊。不过，既然圣上没有让他知道，他也就假装和众人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圣旨。
　　显然，段尚书此举是个极为聪明的做法，毕竟鲁王曾经握有先帝立九王的圣旨是机密中的机密，原则上应该只有负责查证督办此事的缉察司、追击鲁王的魏王以及圣上无比信赖的季丞相知道。
　　方玉曜这时候好像也变聪明多了，他首先谨慎的向圣上表明，忠心的他自知事关重大，没有跟龚将军和孙大人提任何重要的细节，只是求二位大人帮他面圣。说到这里还谨慎的扫了一眼被他勾起了好奇的众人，问圣上需不需要赶走一批不方便留在这里的人。
　　话说这方玉曜不去说书可惜了，众人被他这么主次颠倒的一卖关子，更加好奇所谓的圣旨了，纷纷祈祷圣上不要关起门来议此等机密。
　　人多力量大，众人的祈祷应验了。圣上没有理睬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的方玉曜，让段千章发话。
　　段千章道：“据报案人方玉曜言，他为了抓住魏王通敌谋反的证据，不仅对魏王的活动有所监视，还监视了魏王妃经常活动的常安坊并且秘密潜入，最终有所发现。报案人指出，三月前，魏王向常安坊的发明家黄天啸订购一款发明，也即天机筒。据说这个发明如果不知道机关，没有任何人能打开。是一个藏匿机密物件的地方。而在线人游说之后，黄天啸也曾经亲口承认这里面装的是圣旨。据报案人的线人得到具体的尺寸，里面可以装下一方圣旨。这个天机筒，现在已经被秘密收藏在魏王府，很可能用于藏匿圣旨，秘密谋反。报案人还指出，卢司长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和魏王勾结，隐匿不报，同时共谋不轨。”
　　“这有意思吗？”黎宵从刚才开始已经明显没有什么耐心了，他看着方玉曜道，“卢司长不上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没有上报的价值，你休要胡搅蛮缠，构陷本王！”他看着圣上道，“父皇，此人明显毫无证据，一切都是他的主观猜想。儿臣订购了个小物件，就说里面藏圣旨。儿臣的名誉被这样随意的践踏，实在是对父皇的愚弄，请父皇明鉴！”
　　圣上抬眼看着卢延灏，正在作壁上观的卢延灏赶紧撇清关系，道：“臣知道魏王向黄天啸订购此物。不过魏王往里面装了什么，臣是的确不知。”他看向黎宵道，“王爷，既然有人指证此物谋反，不如将证物取来上呈陛下。如果不是谋反之罪证，那么陛下自然会还您清名。”
　　段千章也道：“王爷，卢司长所言极是。”
　　黎宵皱着眉头，看着圣上，道：“父皇，如果相信儿臣，请莫要让儿臣陷入如此尴尬之境。”
　　魏王的表情似乎有点哀求的意味，似乎是心虚了，那天机筒里，一定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然而，这么多人翘首以待希望继续看戏，仁慈的圣上也就顺了他们的意，丝毫没有给黎宵他所祈求的信任，也即没有给他面子，大手一挥，吩咐三法司：“搜！”
　　看看，敬酒不吃吃罚酒吧？如果魏王乖乖的把天机筒拿来，圣上只会命人取来。但是他不配合，圣上可就要搜查全府了！明眼人看的出来，圣上忌惮魏王，正好借机把魏王府翻个底朝天，来看看这个素来狡猾多端的儿子有没有在他的小天地里偷偷密谋什么。
　　魏王见圣上丝毫不给面子，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很快，奢华的让人仇恨的魏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除了目标物件天机筒，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谋反罪证。而在同时，被人指证亲口说天机筒里放的是圣旨的黄天啸也被人带进来了。
　　黄天啸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圣上简直怀疑眼前的这人是不是他上回在华鹏刺客案现场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的黄天啸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上次黄天啸是作为技术专家请到现场来的，自然是颇受礼遇；这次可是因为管不住嘴巴被牵涉到一桩惊天的谋反案中，分分钟就要掉脑袋，所以吓得腿站不稳话也说不利索也是正常的。
　　“陛陛……下，草草……民确实跟……人说说……过……”
　　结结巴巴的话让急性子的圣上开始不耐烦了，卢延灏见了，先温和的让他先歇一会儿，想好了再说。
　　黄天啸本来紧张的要死，一见熟人，而且这熟人还是能在圣上面前的断案高手卢司长，终于放松了下来道：“陛下，天机筒是魏王委托草民研制的，最先是草民突发奇想，想制作一件打不开的盒子，魏王听了，很感兴趣，就出大价钱买断了，让草民秘密研制，还给了规格的具体要求。草民好奇就问了他要装什么，他说要装圣旨……”
　　此语一出，四下寂静，圣上的眼睛也眯了起来，黄天啸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错事，于是赶紧解释道：“魏王他用的就是平常开玩笑的语气跟草民说的，所以草民就当他开玩笑，不过之后有人问的时候，”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草民嘴碎就给说出去了，但是其实后来魏王往里面装了什么，草民也不知道……”
　　正说着，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里领着人进来了，只见四个人抬着一个酒桶一样的东西走了进来。说这就是黄天啸的天机筒。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个并不是一个光秃秃的酒桶，而是一个酒桶状的外表无比光滑的圆柱体。可能发明家也觉得太难看，还在外面用涂料涂了一下，勾勒出了耳朵眼睛鼻子嘴还有四肢等轮廓，使这个酒桶尽可能的看起来像一只扁扁的白熊。
　　哇，这是什么呀？
　　一个白熊天机筒？
　　魏王用一个四不像酒桶来藏匿谋反的圣旨？
　　随侍的有好几个已经在憋笑了。方玉曜的神情也格外凝重，他也不知道听起来高大上的天机筒是这么个熊样。
　　圣上脸也黑了，他还以为此桶是依据圣旨的形状制定的呢！就这么大个桶，不说圣旨，连他脚下踩的脚凳都能放进去。尊贵的君主感到被戏弄，眼神开始发冷，让养心阁的室温骤然下降。
　　段千章见白熊天机筒被放好，赶紧命人打开，然而虽然这桶模样搞笑，但是任凭侍卫们绞尽脑汁，一会儿按按白熊的眼睛，一会儿抠抠天机筒的边缘，但是愣是找不到什么机关，也找不到任何缝隙，仿佛这个铁疙瘩天生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整体。
　　一个侍卫比较暴躁，找不到开关就直接去踢，正在一旁欣慰的看着这个发明的黄天啸赶紧拦住了他，说这个天机筒如果用力去踢，则会有机关弹出来伤人；如果强行摧打开这个筒，那么这个筒就会爆炸。
　　“那么请黄先生打开一下吧。”段千章道。
　　黄天啸见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的发明，他十分欢喜，也十分激动。他自己做出这么优秀的发明，却被魏王买断了，不为人知。皇天有眼，竟然展示出来了，还是在九五之尊面前。
　　他让人拿来了一点龙涎香，点燃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黎宵道：“王爷，您之前使用过此筒没有？”
　　黎宵摇摇头，不知为什么，他的脸有点发红。
　　龙涎香被放在白熊正面缓缓燃烧，甜腻的香气在室内氤氲。众人正在疑惑，却听白熊内部，似乎有奇怪的嗡嗡声。而白熊光滑的外皮如同被逐渐腐蚀了一般，开始蜕皮，变化。圆柱体的白熊，有的地方开始凸起，有的地方又凹了进去。而这凸凹开始逐渐细碎，也加快了频率。人们看见一个四方的东西在眼前凸起，竟像是一座高楼，楼逐渐有了上下两层的形状，二楼好像还开了个窗子，然后一个男人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向下眺望，而顺着这个男人的目光，酒楼的旁边的平地上竟然逐渐立起了一辆马车，马车里车窗的样子也逐渐清晰起来了，而一个女子出现在半开的车窗里，眺望着男子，两人对望着。而白熊桶在变化的过程中还发出悦耳的音乐，让这一切变化更动人。
　　宁梓惊呆了，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微红的黎宵，这不就是他们初见的场景吗？黎宵竟然让黄天啸设计进了天机筒里！天机筒大概是他们新婚一周左右送进府里的，黎宵说要挑一个好时候打开来看，黄道吉日到了，宁梓却发脾气不想看，因为这又是黎宵前女友商行里的东西！所以这个熊筒内有何玄机，她一直没有欣赏到。
　　众人也震惊了，眼睁睁的看见一个铁块白熊逐渐变化成了高楼、马车和男女，虽然不够精巧，但是见所未见、极为奇特的了。
　　然而这点惊奇还对不起黄天啸三个月来的努力。随着悦耳的音乐声，高楼逐渐变形，平坦的楼顶变尖，形成了一座高山的模样，方才的楼是朱红色的，而变成了山后，整座山又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绿色。而山顶又凸出了一块，形成了一个亭子的模样，而马车和女子也逐渐坍塌，然后化成了一片树林的形状。亭子上方，逐渐可以看到一对男女，他们似乎正在谈天。这时候，音乐逐渐清脆，在模仿山间的鸟鸣，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众人再度惊呼，原来这青山和恋人正受着春雨的滋润啊。
　　宁梓眼眶有点潮湿，这不正是她在龚府向黎宵表白的场景吗？幸亏黎宵给了她点面子，没让黄天啸制作出她落荒而逃的那一幕。
　　众人也猜到了这是魏王和魏王妃相爱的日常情景，不由的感叹魏王浪漫，看见魏王妃一副十分感动地样子，而魏王在一旁红着脸又有些紧张，不由的都觉得好笑。
　　音乐又变了，这个能凹凸变化的铁熊又凹出新造型，还是一座山，不过亭子逐渐下滑，下滑到了半山腰，山下的铁块凹凸不平，在模拟流淌的江水。这一块做的不是很逼真，是黄天啸非常不满意的，但是魏王在催，他只能凑合了。
　　众人不在意这点瑕疵，正在惊叹，却见亭中男女抱在一起，吻了起来。
　　宁梓一下子红了脸。
　　季茂则叹了一口气，他那日跟着大哥去钟山捉奸，还不相信，原来那时候阿宵和表姐已然如此亲密了。
　　众人想不到情景如此劲爆，看那亭中的小人缠绵拥吻，心想不会还有更劲爆的画面出现吧，不料场景定格在这里了。
　　人们正瞪大眼睛看还有什么花样，却见一个柱子逐渐升起，一个匣子出现在了青山上方。
　　圣旨？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记起来他们是要观摩魏王谋反案的，而不是看两个小人谈恋爱。
　　段千章赶紧把匣子亲自取下来，一打开，只见是一束流光溢彩的丝绸。
　　是圣旨的几率很大！
　　段千章把帛书拿出来，交给崔荣。
　　“哎——”
　　魏王在旁边喊了一声，似乎想阻止。段千章捧着匣子的手顿了顿，而崔荣却不由分说的将绸书来了出来。因为圣旨一般很长，崔荣赶紧叫了另一个内侍一同打开。
　　绸书缓缓在圣上面前展开，众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却见圣上的脸皮不自然的跳了跳。
　　而“圣旨”背面还有五个大字也一同展开，众人一见也惊呆了——春，宫，揽，胜，图！

　　不翼而飞

　　
　　搞什么？这三米长无比精致豪华的绸子，竟是一卷高定的小黄图？
　　年轻人，真会玩！
　　众人不由的竖起了大拇指。
　　而宁梓在那边已经是面红耳赤了。丢了面子的她看着魏王颇有些羞恼。而一向以厚脸皮著称的魏王此刻也脸红的如同胭脂似的，连看都不敢看魏王妃。
　　圣上到底是圣上，看了图如同啥也没看到，面不改色的抬手让崔荣收起来。
　　“黄师傅，这个天机筒是什么原理呀？”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季相开口转移话题，一下子化解了这尴尬无比的气氛，众人不由的赞叹实在是高。
　　黄天啸正觉得好笑，他都说了魏王在开玩笑，圣上还是不信，现在打开了又觉得尴尬。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向别人分享自己的发明的，他道：“陛下，诸位，草民一直想发明一个打不开的盒子，一直没有思路，有一次遇到了一个西域的商人，他跟草民说有一种虫子，是用龙涎香喂大的，长大后平时睡着，一旦燃起龙涎香就会变得异常活跃。草民突发奇想，把这种虫子设置为天机筒运行的原动力。当香料燃起来的时候，虫子开始蠕动，逐渐变得剧烈，动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推动了草民设置在内的机关。里面有百万个极小的相互交错的金属齿轮，一旦一个发动，其他的齿轮就按照之前编排的自动运行起来。
　　“而为了呈现诸位看到的场景变化，草民制作了与齿轮相连的模块。模块极其微小，因此能实现较为逼真的场景细节，比如第二、三个场景上面都有树，那么这个模块必须小到连树叶也能表现，否则就失去了作品的艺术性。不过第二个场景的流水制作的很失败，因为齿轮＊操控下的模块表现动态场景的能力还不足。至于音乐，在天机筒底部有一个专门的音响区，这个是以前的设计，跟八音盒的原理是一样的。”
　　一说到发明，黄天啸就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众人不明觉厉，在圣上的带头下，掌声响彻整个养心阁。黄天啸见发明获得了如此而轰动，默默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崔荣按照黄天啸说的，将春宫图放回了匣子里，把匣子关上，然后轻轻往下一按，只见高山方亭恋人的场景逐渐坍塌，整个天机筒又变成了傻呆呆的圆柱体白熊状。
　　“斩了！”
　　以方玉曜的死为标志，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圣上留下来了黎宵。
　　“这个！”圣上指了指天机筒。
　　黎宵看着父亲，微微一笑，眼神里有点狡黠：“这《春宫揽胜图》父皇想要，儿臣自然割爱！”
　　“你！”圣上一下子胡子气歪了。
　　崔荣一边帮圣上顺气一边瞧着黎宵道：“殿下，您就别贫嘴了。”
　　黎宵见父亲气的直咳嗽，赶紧端茶倒水，然后坦白道：“儿臣秘密让黄天啸制作天机筒，的确不是为了放春宫图；儿臣故意跟他说里面放圣旨，也不是仅仅为了开玩笑。儿臣正是故意散布圣旨的消息，为的是让有心之人自投罗网，儿臣好为父皇清除潜藏的叛臣逆党，也顺便看能不能找到圣旨的线索。”他看着圣上，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可惜筐倒下来，老鼠没抓着，自家的猫倒是被扣着了。”
　　圣上一声冷哼，宵儿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嘲讽被方玉曜坑了的季丞相。不过这宵儿说话又十分谨慎，分分钟把自己和圣旨撇清了关系。
　　毕竟鲁王死后，圣旨下落不明，无数势力在暗中寻找圣旨。很多人认为圣旨在常婼手里，而常婼现在等于是依附着黎宵保护，那么如此推导，圣旨有很大几率在宵儿手中。但是任凭卢延灏怎么探查，都没有发现。今天他也借找天机筒一事去魏王府秘密查圣旨，结果一无所获。其实圣旨如果在宵儿手中倒也挺好，如果落入龚氏势力之手，只怕是皇位不保啊。
　　圣上瞅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儿子，想到宵儿城府深的他一直捉摸不透，又搞不定，心里便有些烦躁，便挥挥手让他走掉。
　　然而黎宵杵在那儿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圣上道：“怎么了？”
　　黎宵道：“儿臣，请求拿走文玫的回信。”
　　圣上一皱眉头，挥手准了。
　　黎宵立刻高兴的走掉了。
　　黎宵走后，圣上坐在温暖软和的宝座上，让崔荣开了窗子，看着窗外的梅花出神，良久，咳嗽了两声，回过神来，又让崔荣把窗子关上。
　　“叫卢卿来。”
　　卢延灏很快来了，圣上道：“圣旨查的怎么样了？”
　　鲁王死了有小半年了，可缉察司还是没查出什么价值的线索。卢延灏有些羞愧，道：“臣无能……”
　　圣上抬了抬手，让他停止说这些废话，道：“你不是前段时间说玉衡山附近有线索，正在查证吗？如何了？”
　　“这……”卢延灏有些迟疑。
　　卢司长，一向干脆利落，为什么现在这么温吞，不说圣上面露不悦，连崔荣都开始替他着急。
　　“线索似乎是无关信息，”终于，卢延灏一咬牙说了，“有一位樵夫、一个渔民都说在玉衡山附近看见案发期间及前后有人在附近徘徊，形迹可疑，经查证应该是同一人，但是……”
　　“谁？”圣上打断了他的话。
　　“回陛下，”卢延灏抬眼看了一眼圣上，迟疑道，“是九王……”
　　圣上一怔，随即看着卢延灏眼神变冷，道：“那你还真是无能。”
　　说着挥退了卢延灏，眼见《大兴赋》的朗诵会快开始了，便让崔荣准备着，移驾兴泰宫。
　　……
　　黎宵一出殿门，就听说宁梓已经先去兴泰宫宴会厅了，便赶紧赶过去。去了发现老婆黑着一张脸，在偏殿坐着喝茶。
　　“那个春宫……他们非要打开，所以我……”明明是自己做的荒唐事，连累阿梓的名誉也被毁了，黎宵赶紧道歉，一看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长满硬刺的榴莲，他赶紧在老婆开口之前跪下了。
　　“夫君……”岂料宁梓看见了他，黑脸立刻转晴了，然后双颊飞红，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惊喜，这个天机筒实在是太棒的礼物！”开始她一直觉得白熊太丑，一听说黎宵花了大价钱买的就不高兴，觉得他就是想给前女友贡献营业额，还因此和黎宵吵了一架，不料里面全是绵绵的情谊。
　　黎宵一把搂住宁梓，暗中窃笑，只要她不提这个春宫的事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阿梓和那个黎宣的老婆侯宛朱交流之后，对他就温柔多了，让他天天受宠若惊，醉倒温柔乡。他捉住宁梓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笑道：“刚才段尚书说那一箱纸是情书的时候，我看见某人好像像吃了柠檬？”
　　“才没有，”宁梓道，“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个闲心写一箱情书，也没有这个胆子给别的女人写！一猜就是阿茂写的呗！”
　　黎宵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那你那么酸，是为了什么？”
　　宁梓抬眼看着他，道，道：“你和文玫的约定，是什么呀？”
　　黎宵微微一笑，正准备说话，却裘保走进来，道：“王爷，有人在外面等。”
　　黎宵出了门，只见季茂正站在一个柱子下面默默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宫苑。
　　黎宵走过去，把怀里的一封书信递给了他，季茂展开，正是文玫给黎宵的回信。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季茂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黎宵道：“约定，真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吗？”
　　黎宵点点头，道：“她还说，会再见到你。”
　　季茂嘴角淡淡一笑，他看了一眼黎宵，慢慢的离开了。
　　《大兴赋》的朗诵会是一年也能见一次的朗诵盛会，因为圣上还亲自朗诵了一段，旁边乐官奏乐，歌姬舞蹈，美不胜收。
　　结束后，黎宵和宁梓回到了王府。柔葭前来报告圣上来府上搜查一事，果然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回到了内室，黎宵帮宁梓换下沉重的礼服，却见她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道：“圣旨你藏到哪儿了，当时那个匣子打开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是圣旨。”
　　之前黎宵给她展示了那个各方势力都在追逐的圣旨，然后说要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新婚后的一周，他就把一个奇丑无比的白熊酒桶从常安坊搬回来了，宁梓嫉妒他和前女友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于是借题发挥大吵一架，黎宵义正言辞的说是放圣旨的，是正事。宁梓怎么会信，她一早就猜出黎宵搞这么个秘密又声势浩大的东西，肯定是为了做诱饵吸引一直潜在水面下的势力前来打探，露出马脚。可是当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中打开的时候，宁梓还是很紧张的，万一黎宵真的把圣旨放进去了该怎么办？
　　黎宵一下子把她扑倒，宁梓气的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推他，却见他抬手一按床边的墙，墙上弹出一个小抽屉，黎宵边笑嘻嘻的看着宁梓，边用手拨弄抽屉上的一个画有一圈符号的转盘，转了几次，只听铿的一声，抽屉自动弹开了，黎宵探手去拿，道：“圣旨不就在……”
　　说着他突然顿住了，脸色大变，起身一瞧，只见抽屉空空如也，他存放了四个月的圣旨，竟然不翼而飞了。

　　父母做主

　　
　　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古人云，人言可畏。
　　那日在养心阁发生的事，虽然是机密，但是一些非机密的东西却传播开来，不到两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魏王私藏的高定春宫被圣上搜出来了。人们都纷纷传言魏王这两口子，背地里玩的很开；还有人传魏王有收藏春宫的癖好，圣上搜到的只是九牛一毛；还有人说这魏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料贤良淑德的卢小姐一嫁给魏王也蛇鼠一窝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谣言是小事，可是如果有大批的商贩求见魏王和王妃要来献自己珍藏的春宫以求富贵荣华那就搞笑了。
　　宁梓已经不厌其烦，恶狠狠的教训黎宵，让他快点把这越来越奇葩的谣言给控制住。
　　而同样被谣言搅得苦不堪言的便是常安坊的黄天啸黄先生。在众人的传言中，他是一个色气满满的邪恶的发明家，一遇到黎宵这个不正经的王爷就如同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在魏王的资助下，他发明了无数稀奇古怪的房中器具，还喜欢使用邪恶的香料。
　　常安坊的匠人们纷纷对无端被泼了好多盆脏水的黄先生表示深刻的同情，不过好在黄先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搞他的发明——圣上让他也做一个同样的天机筒想送给贤妃，但是圣上要求比黎宵高多了，要求天机筒里必须要出现九个他和贤妃花前月下的场景，光魏王那三个场景他就做了三个月，那贤妃这个至少要做九个月，但是圣上给了期限，必须在贤妃孩子出生前做好，这下他得日日不得休息了。而且圣上还热烈邀请他进季丞相新建的科技司，为国效力，他立刻推拒了，准备做完这个给圣上的天机筒就拍拍屁股离京。
　　“黄先生！”
　　季雯的声音，正在画图纸的黄天啸抬起头来，只见季雯来了，还带来了街口热气腾腾的白记叉烧包。
　　季雯因为去发放瘟疫药汤和照料家中昏迷不醒的哥哥季英，许久没有出现在常安坊了，黄天啸一见她便笑眯眯的放下了手中的笔，接过那一纸袋包子，兴冲冲的净了手，同季雯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坐着吃。
　　“黄先生，听说现在求你做天机筒的人都排到皇城根去了！”季雯看着桌上那极为复杂的图纸颇为惊叹，之前她知道黄天啸在做一个谁也打不开的盒子，但是黄先生什么也不肯透露，她也是前几天从她哥哥季茂的口中得知这个鬼斧神工的东西，“这个东西不是很好做耶，那订单岂不是要排到十年之后了。”
　　黄天啸又解决了一个包子，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哈哈一笑，道，“不干啰，等把圣上这个天机筒做好了，老夫我就回家陪我的小孙孙孙女儿啦！”
　　“啊？”季雯十分吃惊，道，“先生不是前几天还在计划要把家人都接过来吗？怎么……”
　　黄先生顿了顿，忽的叹了一口气，道：“梁园虽好，终非久栖之所。”
　　季雯一怔，黄天啸眼中的惋惜、慨叹和不安，她心中也明了了，前几天在皇宫养心阁的那件事对正兴致勃勃准备留在常安坊而黄先生不啻为一个打击，试想如果魏王的天机筒里真的装的是圣旨，那么黄先生就是谋反的从犯，免不了牢狱之灾。继续留在京城，说不准那个不小心，久莫名其妙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不过，这次针对魏王甚至针对卢延灏的阴谋正是她父亲策划的，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有点愧疚，她道：“黄先生，对不起。”
　　黄天啸拿着包子，微微一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黄先生笑的很云淡风轻，季雯却越想越不能释怀，叹道：“确实太可怕了，谁能想到您和卢司长聊个天，说天机筒里是圣旨，竟然也被有心人听去，竟成了诬陷人的证据……”
　　黄天啸闻言一怔，打量的瞧着季雯。
　　季雯注意到黄天啸满眼奇怪，打住了话头，道：“先生，怎么了？”
　　“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和卢司长的话被人窃听，圣旨的消息才传开的？”
　　“是呀！”缉察司就是这样结案的——方玉曜的线人混入常安坊，潜伏很久，卢延灏和黄天啸聊了圣旨什么的，被线人听到了。季雯奇怪道，“难道不是吗？”
　　黄天啸认真的看了季雯几眼，只见她确实一脸懵懂，忽的一拍脑袋，恍然道：“看来中计了！”
　　“先生，什么中计了？”季雯忽的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
　　黄天啸叹了一口气，这才道出了事情的经过。两个多月前，收了黎宵重金的他正在秘密研制天机筒，然后季雯闯了进来，黄天啸赶紧把图纸和模块全部藏起来，却让季雯直呼像防贼。黄天啸很不好意思，毕竟他和季雯挺熟了，很喜欢这个聪明善良的姑娘，这样遮遮掩掩也确实不够意思。再加上他这个人是个大嘴巴，一旦有了什么了不起的点子便喜欢跟人分享，所以就给季雯看了一半图纸，和季雯多聊了两句，竟然不小心将黎宵要往里面装圣旨的事说漏嘴了。
　　后来卢延灏又过来问他发明的事情，他想如果说给了季雯却不说给卢延灏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毕竟这两个孩子他都挺喜欢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也告诉了卢延灏。
　　结果前两天，他正在常安坊里听歌休息，却突然被一堆侍卫们带走，有一个侍卫暗中告诉他，他会受到缉察司的审讯，还威胁他说如果被问到圣旨的事跟谁说了，他绝对不能提到季雯，只能说是自己自言自语说漏嘴了被别人听到了，否则就要杀他全家。黄先生吓坏了，可说自己自言自语被人听到了多假呀！幸好他还告诉了卢延灏。为了家人的生命，他就跟那人达成了一致，当缉察司审讯的时候就一口咬定只告诉了卢延灏。
　　显然这件事就是季雯告诉了季相，然后季相借机去害魏王和卢延灏。黄先生知道季雯是个有原则的姑娘，可能不小心跟父亲说漏嘴了吧。不料季雯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季雯愣住了，忙问黄天啸“季雯”问圣旨的具体日期，黄天啸想了半天，一拍脑袋，告诉季雯。
　　季雯的心沉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陪季夫人在法兴寺，呆了一下午，根本没有来常安坊。
　　很显然，有人戴着人皮＊面具冒充她，诈了黄天啸口中的话。
　　而始作俑者，动动指头就能知道，是她的父亲季丞相。
　　一定是父亲听说黎宵让黄天啸发明了一个极为秘密的盒子，便一心想要抓住黎宵的把柄。
　　找不到机会就找人冒充她，打探消息。
　　听说里面是圣旨，便赶紧设局，顺便把不愿与他结盟的卢延灏也给拉下水。
　　报案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安在方玉曜身上，自己片叶不沾身。
　　多么聪明的丞相！
　　多么自私的父亲！
　　在黄天啸担忧的目光中，季雯满心颓然的坐上了马车，回到了季府。
　　刚进门，就见仆人向她报喜，兴高采烈的道：“二小姐，大少爷他醒来了！”
　　昏迷多日的哥哥终于醒来了吗？果然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她快步走到了哥哥的院子，刚进院门便和季丞相打了个照面。她便行礼。
　　“去哪儿啦？”季丞相问道。
　　“女儿去了常安坊，”季雯面无表情的看着季丞相，道，“见了黄天啸。”
　　季丞相和女儿对视着，不发一言。随后点点头，走了。
　　季雯咬咬嘴唇，父亲的眼神很明白，黄天啸的事，他本来就没想瞒她，因为他希望她明白，身为他的女儿，就要做好被利用的准备。而这一切是光荣的，这是在为季家的荣华添砖加瓦。
　　还未到季英的房间，便听见季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声，进门了果然看见季夫人伏在季英的床边抽泣着。
　　“妹妹！”
　　季英虽然刚醒来，但是精神很好。因为他得知自己最终保护了宁梓的墓地，而且，现在父亲官复原职，一切又都好起来了。
　　而季茂也在旁边，眼圈红着。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季茂多少年都是跟在哥哥的后面行走的。之前太医说哥哥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他真的很伤心很难过，也很害怕，压力很大，因为他的肩膀太稚嫩，无法承担起这天下第一士族季家的重担。
　　“夫人，张师傅来了。”管家婆汇报。
　　张师傅是季夫人请来的裁缝，早就约好了，来为叫他们全家裁定几套新衣，一扫最近的颓丧之气，也为不久之后的新年做准备。
　　“瞧这眼睛……”季夫人拿着镜子看着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摇摇头，道，“茂儿，雯雯，你们先去你父亲那边，一会儿张师傅会来为你们大哥量体裁衣，母亲再量。”
　　于是季茂和季雯一起去了客室。裁缝先给季丞相量了，季丞相已经离开。张裁缝给季茂量，他女儿小张裁缝给季雯量。
　　小张裁缝很安静，张裁缝却一直在絮絮叨叨：“季二公子啊，您长得可真快，又高了……又壮实了，咦，腰怎么这么瘦了……”
　　张裁缝是名裁缝，又是熟人，一直比较爱唠叨，季府人也不以为意。季雯今天比较烦躁，听见张裁缝一直在那里说话不由的皱了下眉头，张裁缝的女儿看见了，赶紧给父亲使眼色，但是张裁缝根本没看到，继续唠叨：“听说二公子最近说了一门亲事，罗尚书的大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张裁缝一直非常喜欢季茂，这次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季雯却愣住了，张裁缝都知道了，这事应该计划几天了，为什么别人都知道，她不知道了，难道在这个家里，她被边缘化了？
　　“哥，你要娶罗小姐吗？”季雯出了门就拉季茂站在院子里发问。
　　“是。”季茂看着一脸震惊的妹妹，抬手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是，哥你喜欢……喜欢的人是文玫啊！”季雯道。
　　“周燕是敌国，我……如果和文玫在一起，就是叛国，”季茂眼里有着深沉的痛楚，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云淡风轻，“季家的人，永远不可能叛国。”
　　“哥，是不是父亲逼你的！”
　　工部尚书罗庸一向是季氏一党，这次在季皇后案季氏摇摇欲坠的情况下依然坚定的支持季家，所以季相复位后就坚定了与罗氏团结的决心。之前季夫人就想将罗尚书那个身份高贵且沉鱼落雁的嫡长女说给季茂，但是季茂因为爱着婵娟拒绝了。现在却同意了，季雯很难不认为是季相施的压。
　　“妹妹，”季茂摇摇头，道，“是我长大了，该为父母分忧了。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才能立业啊。”
　　“哥，可是你不爱罗小姐呀！”季雯仍然在苦苦争取，希望哥哥像以往一样对她表露真心。哥哥一直很随和，很听父母的话，但是哥哥曾经也说过，结婚一定要找相爱之人，因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人，绝不妥协。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季茂嘴上笑嘻嘻的，可是他的眼前分明浮现出了婵娟那张美丽而表情精彩纷呈的脸，他是个痴人，不知这张脸还会在他眼前徘徊多久。
　　“可是……”
　　“可是什么？！”
　　季雯正准备继续劝服二哥，却听身后一声熟悉而愠怒的声音，她回头，只见是季丞相，他看着季雯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那么多‘可是’，简直乱了套！”见季雯看着他，面上似有不服之色，他沉着脸道，“你也定了人家，夫君是高雷高将军！”

　　断绝关系

　　
　　“什么！”
　　季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了一眼季茂，季茂默默地垂下了头。
　　季雯难以置信的看着季丞相道：“高将军？我……父亲，我和卢司长，我们是……”
　　“你们什么也不是，”季丞相一脸阴霾，看着震惊的语无伦次的季雯道，“尚未婚配，来来往往，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可卢司长禀告了他的父母高堂了呀，”季雯耳朵里嗡嗡的似有蜂鸣，她觉得自己急得要哭了，可是两个发热的眼睛却无法流出一滴泪，“您不是也请他来府上，还说……”
　　“卢家找媒人了吗？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诚意，便是轻慢季家，”季相道，“再说了，婚姻之事轮不着你插嘴，都是你娘把你给惯的！如此任性自私！这么大了也该懂一懂规矩了，以后不要去常安坊了！”
　　季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感觉有无形的火苗在她头上乱窜。不提常安坊还好，一提季雯就想到了黄天啸的事，好不容把这件事情憋进心里的季雯一下子爆发了，她道：“父亲，您说我任性，我认；可要是说到自私，我还真没见过比您更自私的人！您考虑的人从来只有您自己！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在你眼中从来都是毫无感情、毫无自我意志的工具人！”
　　季相一声冷哼，他这个女儿最近火气大的厉害，如此这般冲撞长辈他都几乎已经习惯了。季雯从常安坊知悉真相后回来，他就知道迟早会吵一架。他看着女儿冷冷的道：“怎么，因为为父指使那个方玉曜告了缉察司那个小子，你要来指责为父吗？”季丞相一下子怒火冲上来，暴喝，“逆女！跪下！”
　　“父亲，你简直不可理喻！”季雯一把甩开了季茂拦住她的胳膊，同样满眼怒火的看了一眼季丞相，跪在地上道，“不是因为卢司长，如果卢司长真的勾结魏王通敌，那父亲您尽了丞相的职责，女儿又能说什么呢？女儿只会更敬重您！可是您的做法，女儿实在不能接受，您为了搜集魏王的罪证，竟能想到找个人冒充女儿骗黄先生！您考虑过女儿的感受吗？女儿应该不止一次的对您说过常安坊是对于女儿非常重要的地方，黄先生是女儿非常敬重的老师，是他们帮助女儿成为独立的人，还有，那里能让女儿实现自己一贯的梦想。现在黄先生要被吓走了，女儿想到常安坊也会觉得无比羞愧！您作为父亲总是说爱我们，这就是您爱的方式吗？”
　　季丞相逆着光，面部表情看的不是很清楚，可是季茂看见了他的愤怒到无比汹涌的眸光，知道季相同样认为季雯不可理喻。季相看着季雯，冷笑道：“爱？为父这就是在爱你们，保护你们。但凡你有一点自觉为季家奉献的精神，你就不会这么质问为父，为父也不会逼迫你！”
　　“为季家？拉帮结派，铲除异己，勾结陷害，巴结圣上，你知不知道季家在你的带领下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朝廷上下蹦跶！”
　　季雯再一次甩开了季茂的胳膊，瞪着季丞相道，“你不喜欢卢司长，是因为他不接受你的拉拢，不能为你所用，便是一颗废棋，说不定缉察司秉公执法，还会查出你的罪证；你说的为季家贡献，就是让我嫁一个能帮助你官运亨通的人，比如高氏！季氏多为文官，高氏近年在武将中异军突起，你就想拉拢来对抗侯氏、龚氏！拉帮结派，联姻，这就是你集结力量的方式吗？
　　“你别又说季家是新兴的家族，只能这样巩固实力，以前我小，被你这套义正言辞的说法给骗了，现在我不信了。卢氏，卢氏就是一个好榜样，专心治学、廉洁从政，子弟勤谨，大公无私，不照样成了一等一的大族？只不过太慢了！卢氏花了一百年才根深叶茂，而你，根本没有耐心等那么久，你的狼子野心不允许，你的狼子野心害了我们所有人！牺牲了我们的所有！……”
　　季丞相气的青筋暴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巴掌打在了季茂的脸上，他拦在了季雯面前。
　　“茂儿，你也反了不成！”季丞相气的站也站不稳。
　　“孩儿不敢。”季茂“扑通”一声跪下来，拉住季雯斥责道，“妹妹，你真的错了，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季家，现在季家真的不好过，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
　　季雯刚才跟季丞相吵还十分硬气，听哥哥这么一说却顷刻间泪流满面，她伏在季茂的怀里恸哭，忽的抬起头正准备说什么，却看见了父亲一张极度阴沉的脸：“张口卢家，闭口卢家，是我的女儿就和那个卢姓的小兔崽子断绝关系！永远别再见面！”
　　“不可能！”季雯的声音比季丞相还大。
　　“逆女！”季丞相咆哮道，“那你给我滚出去！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
　　“我也没有你这个父亲！”
　　“妹妹！”
　　季茂看着季丞相拂袖而去，严肃的看着季雯：“收回你刚才的话，快去向父亲道歉。”
　　季雯假装没听见，她看着季茂脸上的巴掌印，道：“哥，我去给你上药。”
　　“雯雯！”季茂拉住季雯，道，“你该懂事了！”
　　季雯把目光移向别处，道：“哥，你说话的语气，跟父亲一模一样。”
　　季茂闻言怔住。
　　季雯回过头来了，看着他笑道：“这个家，我想离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还留着，就是因为我觉得我是季家的一份子，能同甘，也得共苦。可是你想想，一个家族，要拧成一股绳，是需要同样的意志的，需要精神的同化，这样才能形成合力。可是这个家的氛围不对，我不喜欢，所以我害怕，我害怕被同化，我怕我自己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个样子。哥，”她抬眼看着季茂道，“父亲说的对，我太自私了，所以，我得离开了！”
　　“雯雯！”
　　看着妹妹渐行渐远，季茂整个的懵了。
　　季雯回家脱掉了身上的华服，摘掉了头上的珠宝，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稍显朴素的冬衣冬鞋，这是她用在常安坊赚的钱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衣服，觉得还挺清新就买了，但是事后又有点懊悔，一次也没有穿过，因为连她自己也看不上，不料这件衣服今日竟然有了用武之地。
　　打开钱匣，空空如也。对了，她在常安坊赚的钱，捐给了受瘟疫之灾的灾民。
　　她对着镜子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无奈一笑，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她正准备离开这座她居住了十六年的小院，却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又折了回来，吩咐一些事情给涕泪涟涟的丫鬟昕采。
　　她去拜别父母的时候，父母正坐在堂屋里等她。季雯和季相决裂的那个时刻，季夫人已经量好了衣服，正在跟季英讲季雯的婚事，说那个高将军一年前就开始追求季雯，无奈季雯嫌人家年纪大，二十七岁了，不过高将军也是为国效力来不及结婚，被季雯拒绝后一直未找别家女子，高将军的父亲老高将军很着急，季丞相找媒人说和，高家求之不得，于是两家大人就定下了。季英听了有些担忧，说季雯喜欢卢延灏，而且高将军也是明事理的，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婚姻未必能成。两人正在说话，却听说季雯要和季丞相断绝关系，真如晴天霹雳，季夫人定了定心神，赶紧要去劝季雯，结果季丞相走来，喝住她，拉她在堂屋里等。
　　“父亲母亲在上，孩儿自私，打算和卢司长过一辈子，忤逆父意，自觉惭愧，从此离开季家门庭。父亲母亲……”季雯本来以为自己心里够硬，不料说到后来哽咽的不行，不过她还是咬着牙强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吧！”
　　“雯雯！你好糊涂啊……”季夫人看着女儿朴素的过分了的衣衫，她倔强的没有穿一件家里的衣服，没有带走一块值钱的东西，她可是自己娇生惯养了十六年的宝贝女儿啊，就算她能去找卢延灏，可是又得受多少白眼，吃多少苦啊！季夫人一想就心口疼，女儿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死心塌地想跟着那个卢司长，和家人断绝关系！她试图想劝服，可是还没开头，季相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制止了她。季夫人劝又不能劝，拦又不能拦，无声的哭着，几乎要瘫在了凳子上。
　　“母亲不必忧心，女儿还是能养活自己的。”季雯说着，看着季夫人无助又伤心的模样，颇有些不忍，可是她咬咬牙，坚定了自己几乎要动摇的信念。
　　她走的时候是看着季丞相的，他们父女俩，长得最像，连眼睛的弧度也差不多，他们看向对方时，眼睛又都是凉薄的，仿佛谁也不会为因为永远的分别而难过。
　　终于，季雯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她一拍手，丫鬟昕采从旁边拖出来一个箱子，里面叮叮当当的有很多东西。季雯打开来，呈给父母看，季丞相瞬间眼睛瞪大，冰层似的眸子一瞬间仿佛被融化。
　　“父亲，我是吴妈妈带大的，吴妈妈也是您的奶妈。我让她跟我讲您小时候的事情，她就说您小时候很喜欢跟着您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做发明，对了我的爷爷除了会诗词歌赋，他还喜欢鼓捣些小玩意儿，而您呢，您比爷爷更喜欢这些东西，从小就希望成为一个发明家。可惜季家想要在政坛上争一席之地，而您又是嫡脉唯一的男孩，所以您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好，努力读书，努力学习谋略，终于为季家闯出了一片天地，让我们季家成了天下第一士族。
　　“这些是您年少时的一些小发明，被您扔了，却被吴妈妈捡了回来，收藏起来。她给我看，我当时惊呆了，心想父亲真是太伟大了，小时候便什么都会，还是一个小小发明家！听到没有能够继续发明创造成了他终身的遗憾，我就萌生了小小的心愿，我是父亲的女儿，是父亲生命的延续，我要学会发明，帮助父亲实现他未竟的愿望！父亲一定会很开心！
　　“所以女儿几乎所有空闲的时间就拿来学习发明创造，现在在常安坊也有了正式的工作，进入了发明创造的这个圈子，算是您没有完成的梦想，女儿做到了，”她看着季丞相，蓄积在眼眶多时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身在季家，这些梦想的双翼迟早要被折断，您就当女儿是在外面为了这三十多年未竟的梦想自由飞翔吧！”
　　季雯说着，对着季氏夫妇重重的叩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季雯又去向她哥哥季英告别，季英很难过，但也很平静，季雯没有想到他是整个季府里唯一支持她的人，他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道：“雯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好好的努力。季家有我们，你不用担心。”季雯流着眼泪握着哥哥的手，没能说出一句道别的话。
　　当季雯决绝的走出季府大门的消息被管家报告给季丞相，一直默不作声的季相忽的站起来，抬脚去踢季雯留下来的那个箱子。而昕采死死的抱住箱子，说是小姐让她守护好这个箱子。季丞相怒火中烧，直接去踢昕采，几乎快把她踢死了。
　　“……都是你，都是你逼走了女儿……”
　　耳旁传来季夫人的指责，季丞相猛的扭头，喝道：“还不是你，家风不正，之前就出了个离家出走的龚如星，这股子歪风邪气都祸害到我季家了！……”
　　“你！”季夫人本来无力的瘫着，听季丞相提到了她的妹妹龚贵妃便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怒目圆瞪，季丞相从来没见过她的脸气到那么扭曲过，“你们季家才是家风不正，自私，冷漠，无情，堂堂的皇后出事了连雪中送炭的人都没有，一群猢狲，我看若我们有事，有谁会来帮！……”
　　你提我妹妹，我也提你妹妹！互揭伤疤，看谁比谁更疼！
　　季丞相再度抬起了他的巴掌，可季夫人已经不怕了，她脸凑过去，鱼死网破似让季丞相打。
　　季丞相对她怒目而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下了巴掌。他咆哮着喊来管家，道：“把族谱请来！本族长现将季雯的名字划掉，从此以后季家就没有这个人！从来没有！”他看了看季府的众人道，“以后她就是在街上乞讨，也别管！谁递吃的，打出府去！”
　　……
　　季雯一袭单薄的冬衣，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点迷茫。她找不到卢延灏的住宅，连缉察司和常安坊在哪儿也弄不清楚。
　　以前一坐马车就到了，自以为记得挺清楚的，然而出了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甚至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京城也十分陌生。
　　然而尽管找不到路，她也过分羞涩，似乎连找人问路也不敢。
　　而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也开始饿起来了，她看着旁边热气腾腾的水煎包，那肉香葱香正顺着腾腾的蒸汽扑过来，她肚子咕的一叫，咽了咽口水，走开了，谁让她一分钱也没有。
　　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分辨出方位，不过她看着旁边蹲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用竹筐卖鞋垫的大娘，终于鼓起勇气问了。
　　“大娘，您知道……”
　　“雯雯！”
　　一声呼唤让季雯猛的抬起头来，顷刻间泪水便涌了出来。
　　卢延灏来接她了！
　　他带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急急的从一匹高大的白马上跳了下来，用厚实的披风紧紧的裹住她，抱她上了马，拥着她离开了拥挤喧嚣的街道，来到了他安静的小院。
　　室内，有暖暖的碳火盆，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给她夹菜，让她多吃，擦去她的眼泪，给她拥抱。
　　“阿灏，你会不会嫌弃我！”
　　她不再是高贵的相府千金，而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商行顾问。
　　“不！”卢延灏紧紧的拥住她，道，“我很欢喜，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梅花刺青

　　
　　“……季雯她和季相断绝关系，这可是京城近日的大新闻啊……”
　　纸醉金迷、香烟缭绕的昏暗室内，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杆水烟吞云吐雾，整个纱帐烟雾缭绕，惹得那个伏在他胸膛上画圈圈的美丽女子微微的咳嗽。
　　这个女子是卢莞，而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侯爽，如果是一个月前，她压根不会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但是现在这样，已经非常自然了。
　　一切像梦一样，她犹记得那日侯爽为了保护她被蛇咬了，她对蛇心有余悸所以睡在侯爽的房间。侯爽因为她亮着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天亮，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有人正凝视着她，她瞬间清醒，犹豫着睁开了眼睛，正巧对上了侯爽的目光。他靠在睡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猎物似的看着她。
　　那充满侵略性的赤＊裸裸的目光让她面上一红，她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但想了想，掀开被子起身，到衣架上取了自己的衣裳，随意的披在身上，然后轻移莲步，来到侯爽身边，福了福身子，轻启朱唇，道：“昨晚忘了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衣衫不整，面无脂粉，动作慵懒，言语不恭，可她确信自己正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以前季英说过，他最喜欢她清晨睡眼惺忪的样子，不施脂粉显得清新可爱，而眼角的惫懒又显出风情万种，令人难以抵挡。
　　侯爽看着她，嘴上漾起一丝微笑。如她所料，侯爽抬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了他的怀里。
　　侯爽的唇吻上她蜜桃似的脸，她羞涩的低下头，却不经意瞧见，白绸的床单上，沾着血污。
　　葵水……吗？
　　她瞬间血往头上涌，面红耳赤的跳起来，却发现侯爽盖着的白狐皮上也沾上了血渍。她一瞬间发懵，正巧对上了侯爽的目光，侯爽看着她，笑的意味不明。
　　她脸臊的厉害，转身便夺路而逃。跑到门口的时候，她被拦腰抱住，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道：“你的手，好冰……”
　　女子来葵水，时人认为污秽。在季府，她来月事是睡在自己院子里的。那时新婚没多久，季英虽然与她相敬如宾，但因为觉得不洁，也就没怎么来看她，后来她尽快怀上了孩子，两人才天天在一处。而侯爽，似乎并没有什么忌讳，他继续让她睡在他的房间里。因为他又被蛇咬了，圣上给他延长了假期。他便天天同她腻在一处。
　　第二天，他带她折了满园的梅花，堆满了房间，碳火盆一熏，满屋清香。
　　第三天，因为她不高兴严莞然来看他，刚刚起身的他又坐下了，对侍卫道：“不见。”
　　第三天，她给他绣了个荷包，他很开心的挂在腰间；他送了一匹她一直想要的果下马，她学骑马，他说过几天带她去，她有点不开心，他就在府里的草场上给她演示。他骑在马上，风流倜傥，然而一只狗窜进来，马受到惊吓，他摔了下来，摔伤了腿。他没有告诉府外的人，因为不想让别人嘲笑他倒霉。
　　第四天，他本想让她推轮椅带他去院子里走走，结果下雪了，院子里一片银白，他们便待在室内。
　　第五天，雪停了，侯爽不想出门，也不放卢莞出去。
　　第六天，侯爽也不打算出房间。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室内，是多么无聊啊，但是侯爽让她同他一起看书，写诗，弹琴，作画，一起品尝美食，时间过得挺快，并没有无趣。而最重要的是侯爽很放松，受他影响，本来心弦绷的很紧的她，也渐渐放松下来。这是她十五年以来头一次学会放松，不用像在卢府一般卑微和拘谨，也不用似季府中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这日子，也太惬意了些。
　　可她还是想出去，侯爽坐着轮椅同她来到院子里，卢莞说她想看下雪，侯爽便让仆人推他到松树下，他抬起那只完好的腿去踹树，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她满头。
　　第七天，严莞然寄来书信，说她很想念他，很担心他的蛇伤。卢莞撕了那封信，扔在了火盆里，然后提笔写了一封满纸小娼妇小蹄子的回信，侯爽看了大笑，抄写了一封寄给了严莞然；卢莞听说侯爽在京郊房羽山别墅，吵着要去看风景，侯爽连夜派人赶路，翌日卢莞一醒来就看见了连绵的山。
　　侯爽的别墅在山腰。他躺在床上，抱着她看着窗外，青绿的树木落上了洁白的雪。他嘴里叼着一杆烟，这是他之前放在别墅里的，好久没用了，他一点，她就呛的咳嗽。
　　他把湿漉漉的烟嘴拿给她，她推开了，有些愠怒的看着他。
　　他对空中喷了一口烟，笑嘻嘻的递给她一个小纸包，她打开，是一些粉末。
　　他抬手抚着她的脸，道：“你从来都没真正放松过，试试这个……”
　　青烟迷雾中，侯爽的话如同恶魔的蛊惑，她吃了下去，眼前的侯爽那微笑着的脸忽的焕发了光彩，她的身体也轻盈起来，似乎要飘起来，她害怕的抱住侯爽，怕自己控制不了身体，而侯爽的脸渐渐地扭曲，变成了季英的面庞，他正在亲吻她，他好像很爱她，吻起来也是怜惜的，她鼻子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回抱住那人，开始回吻……
　　第二天，背部灼痛的她醒来，只见侯爽拿着一个工具，正蘸着颜料往她背上戳，一戳皮肤又麻又痛？
　　他见她醒来，眼神冰冷：“昨夜你想着别人，我得惩罚你。”
　　皮肤火辣辣的，她惊恐的看着侯爽的手中的尖刺，却莫得想到了季英以前跟她说的刺青。刺青啊，有些囚徒脸上刺伤字，她笑着看着侯爽，道：“那我的惩罚，是什么？”
　　“一朵红梅。”
　　他纹好了最后一笔，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在梅花上轻轻一吻。
　　她转身，环抱住他的脖子，道：“还有吗？再给我一包。”
　　侯爽瞧着她，默默不语。
　　卢莞道：“我要忘却，我要忘掉那个人的所有……”
　　只有两个人的山中岁月如梦似幻，直到京城中那个女子的消息传来。她无情的和家人断绝关系，住进了她心上人的小院。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议论她，说她不孝，说她淫＊荡，说她伤风败俗。宁静的如同桃花源的房羽山，也有一个男人在说着这件事，他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要给身边的女子讲一个新闻，可是他眼神里的哀伤是那么明显，他心痛了。
　　卢莞没有接他的话，因为侯爽不需要她回答，他只需要她的陪伴。
　　她起身，穿上厚衣服。
　　“你去哪儿？”侯爽问道。
　　“去透透气。”
　　“留下来陪我。”
　　“……”卢莞向门口走去。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给我回来！”
　　“啪！”门被关上。
　　卢莞顺着青石板路走进林子，却看见侯爽坐着轮椅出现在拐弯处。
　　她默默地看着他。
　　却听“喳喳……”枝头有一群麻雀一会儿起飞一会儿又降落，压的枝头不停地有碎雪落在她头上。
　　侯爽抬眼嫌恶的看着麻雀，这些麻雀吵的像一群碎嘴议论他人的市井小民！
　　真是晦气！
　　他抬抬手，命人全部赶走了。
　　他冲卢莞伸出一只手。
　　卢莞怔了怔，向他走去。
　　“唧唧……”
　　微弱的声音，她顿住了脚步。
　　前方的路上，一只麻雀不知何时掉在地上，它没有摔死，但是也无法飞起，尖嘴里发出呦呦的哀鸣，圆圆的眼珠看着她。
　　多可怜呀，她蹲下来，想将鸟儿捡起。
　　侯爽架着轮椅而来，她下意识抬眼看他，却听“咔嚓”一声，“唧——”的一声尖叫响彻了她的耳膜，她浑身发颤，一只濒死的小鸟在她眼前被碾的稀碎。
　　她愤怒起身看着侯爽，侯爽却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身上，他隔着衣服抚摸着她背上那个梅花的刺青，笑着，声音却冰冷的可怕：
　　“濒死的小鸟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傻傻的求救。它的命运在我手里，我选择让它更绝望。”
　　他在她耳边幽幽的呢喃：“你看见它面对车轮时眼里的恐惧了吗？你听见它尖利的叫喊了吗？它是不是很绝望？……”
　　卢莞甩开他手臂的束缚，站起来，往回走。
　　侯爽滑着轮椅跟着她，两人一起回到了刚才那个烟雾缭绕的房间。
　　侯爽看着坐在镜子前的卢莞，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鸟儿都明知道自己要死，还在不停地挣扎呢？为什么死的时候还要叫那么大声音抗拒呢？”
　　卢莞从镜子里冷冷的看着侯爽，只见他满眼的迷茫。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看样子是在认真问她，她回答道：“因为它不想死。”
　　“死有什么不好？”
　　卢莞看着侯爽又是一怔，道：“活着有什么不好？”
　　侯爽道：“活着就是痛苦的根源。活着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想死也不能死，最可怕的传说就是人生还有轮回。”
　　“……”卢莞沉默的看着他，忽的一下笑，“你能在我的背上纹一只鸟吗？”
　　“刚才的那只吗？”
　　“是。”卢莞点点头。
　　“好。”
　　午饭后，卢莞坐在镜子前，看着侯爽身子一歪，便软软的倒在地上。卢莞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迅速打开门，只见外面本就不多的守卫全部倒地。他们都喝了她亲手住的汤，而汤里面放了大剂量的蒙汗药。
　　前几天她发现了侯爽这个别墅里有一间房子里有很多的瓶瓶罐罐，一问侍从是药剂。她偷偷的拿走了蒙汗药，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收拾了一匣子金银细软，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便携式司南，穿上了一件轻便的披风，便飞快的走上了小径。
　　房羽山的南边是一片原野，过了原野就是丰华河，河上有船，船能向南走，丰华河和清江交汇，再向东，能通到周国的至少五个大都会。可是如果她留在周国，侯爽或季家迟早会找到她，她便还可以向南，出了周国，去人杰地灵的楚国！
　　侯爽为了冶游便利，修了长长的石板路，像一条蜿蜒的蛇，直通那广阔的原野。
　　卢莞顺着道路快步行走，不时的回头看有没有人追踪，幸好没有。侯爽的路修的没有台阶，她走着走着，竟然小跑起来，想着那一望无际的原野，想着那奔流不息只结了一小半冰的丰华河，她兴奋的越跑越快。
　　闺中的女子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她身体感到不适，但是因为害怕，她不敢停留，跌跌撞撞来到原野前。
　　石板路戛然而止，她看着眼前一片夹杂着青草的雪原，微微的喘息。
　　侯爽带她从山上看的时候，觉得原野不算宽，可是她站在原野边上眺望，却发觉无比宽阔。
　　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一点也抬不动，可是她不得不继续前行，因为如果侍卫们醒来，就会追击她，而从半山腰，这里看的很清楚。
　　她必须要在他们醒来之前抵达丰华河码头，坐上船！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司南，准备前行。却听“骨碌骨碌”的声音，有轮子碾着青石板的声音。
　　卢莞如遭雷击，一回头，只见侯爽转动着轮椅，停在石板路的尽头。
　　“跟我回去。”侯爽看着她，微笑。
　　卢莞抬头看向侯爽身后，身后没有任何人。
　　侯爽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道：“只有我没有喝汤。”
　　卢莞松了一口气，侯爽的轮椅在坑坑洼洼磕磕绊绊的草地上可没有她走的快。她没有回答侯爽的问题，径直转身。
　　“前面没有路。”侯爽在她身后道。
　　卢莞假装没听到，她继续往前走。
　　“咔嚓——”
　　脚下的草地并不实在，一踩感觉十分松脆。顿住了脚步。
　　“咔嚓！”
　　又是清脆的一声，卢莞连忙退回了脚步，心下一阵绝望，原来侯爽没有骗她，眼前并不是一片草地，而是一片结了薄冰的沼泽。
　　她转身，看着在轮椅上微笑的侯爽，忽的泪流满面。
　　“跟我回去。”侯爽重复了一遍，冲她抬起了一只手。
　　卢莞茫然的看了一眼侯爽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后一望无际的冰沼泽，动也没动。
　　忽的，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树叶声，还有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近。
　　一股腥臊味直冲鼻腔，她怔愣愣的瞧着旁边的树林，一只浑身条纹的老虎迈着雍容的步伐从树林中走出来。那幽幽的眼睛正看着轮椅上的侯爽。侯爽也回头见是老虎也一怔。
　　卢莞吓得腿一软，见那老虎又逼近了几分，她立刻浑身是汗，一把扔掉了所有的金银细软，然后急急的向前跑，眨眼间就越过侯爽向山路上冲。
　　“嗷——”
　　身后有老虎的叫声和脚步声，却没有听见轮椅滑动的声音，她一回头，原来是侯爽的轮椅卡住了。而老虎正不紧不慢的向侯爽走去，虎视眈眈。
　　有了侯爽这个目标，老虎就不会来吃她了！
　　卢莞明明心里应该松了一口气，然而她的腿却如灌了铅，沉重的抬不动。
　　她又朝侯爽那边看了一眼，竟然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回跑。
　　她在干什么！
　　卢莞完全怔住了，可她看着侯爽，一切的思绪全部都被抽走了，她拼命的向他跑去，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死命的把卡住了的轮椅推动了，然后推着他转了半个圈，再推着他拼命的向上跑。
　　“嗷！”
　　嘴边肥肉飞了的老虎开始追逐他们。
　　上山的路是斜坡，卢莞很快推不动了，她哭着骂侯爽，道，“你傻了吗？快转轮子呀！”
　　她骂着，脚下一绊，一下子跪在了石板路上，她抬手，撑住了侯爽的轮椅，看着渐行渐近的老虎捂住了眼睛。
　　“嗷！”
　　忽的，她撑着的轮椅一轻，在她懵懂的目光中，一直坐在轮椅上的侯爽竟然站了起来，他一个回旋挡在了卢莞和老虎之间。
　　老虎纵身向侯爽扑来。
　　“大花，别闹！”
　　老虎抬起了前爪抱住了侯爽，侯爽一下子无法支撑倒地，他抬手搂住老虎，老虎不停地用头蹭着侯爽，十分亲昵。这老虎是侯爽的宠物，名叫大花。侯爽养了它十年，不久前才放归山林。
　　老虎见卢莞靠着轮椅一直惊恐的看着他们，便起身。侯爽见卢莞怕的厉害，便拦住了老虎。
　　老虎同侯爽玩了一会儿，侯爽看向卢莞，示意她过来摸摸老虎，卢莞摇摇头，还是一脸惨白。
　　侯爽拍了拍老虎，让老虎先走。
　　“嗷！”
　　老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顺从的离开了，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你腿没有受伤吧？”侯爽关切的想扶起卢莞。
　　“你为什么骗我！”卢莞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
　　侯爽见状，不由分说的横抱起她，把她放到了轮椅上。她的手碰着了他的手，冰凉。
　　“因为我想更颓废一点，走到哪里都有借口卧着不动。”他推着她往上走。
　　“被人推着、被＊操控的感觉很好吗？”卢莞问。
　　“是。”侯爽点点头，微笑。
　　卢莞颇为嘲讽的“切”了一声。
　　“嘶——”走着走着，侯爽在她脑后叫了一声。
　　“怎么了？”
　　“牙突然疼起来了。”侯爽呲牙利嘴。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活该！”卢莞没好气的道。
　　“你帮我熬一锅清火的汤。”
　　“你敢喝？”
　　“……”侯爽顿了顿，道，“那你给我切两片姜，姜含着能止痛。”
　　“没门，疼死你！”
　　“你舍得？”
　　“我……”
　　……

　　双重困境

　　
　　季丞相的二女儿与季家断绝关系、未婚与情人一起居住，这一骇人听闻的事件，在道德舆论上受到了社会性死亡的宣判。
　　卢延灏是圣上任命的，大家管不了也没资格管，但是常安坊却因为季雯在里面工作而遭到了几乎所有客户的联名抵制。客户代表英老太君的女儿杜夫人对常婼说，如果常安坊继续聘用季雯这样的不孝女担任顾问，那么他们永远不会再踏足常安坊一步。
　　这不是空话，是行动，短短十天，以前日日门庭若市的常安坊门可罗雀。
　　季雯见状，便主动辞了职。
　　常婼当年也遭受了同样的困境，她没有接受季雯的辞职信，只是让她先回家待一段时间，放松放松，以免看见常安坊门口拉的横幅心里堵，或者听见了路人的闲言碎语而不开心。
　　这天宁梓来卢延灏家的小院来看季雯，季雯正窝在房间里做绣活，可是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她一见到宁梓很开心，因为季、侯两家的斗争，她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她正在做的绣活是给宁梓孩子的礼物，宁梓正惊叹季雯的活计好鲜亮，却被季雯把绣活从手上拿走，皱着眉头道：“这东西不能给小宝宝，心情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也郁郁，赶明儿我调整好了状态，再新做一个吧。”说着就把绣活扔在箩筐里。
　　她领宁梓卢延灏的院子里转了转，院子里有一棵香樟树，香樟树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个雪人，男雪人，黑煤球是眼睛，红萝卜是鼻子；女雪人，板栗是眼睛，胡萝卜是鼻子。男雪人和女雪人都戴着草帽，咧着嘴笑的很开心。
　　宁梓一见直呼好可爱，她今年拉黎宵去堆雪人，黎宵因为她怀孕了，就让她站在一旁，然后看着他堆，乐趣全被他占去了。黎宵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还拿碎雪砸她，一次不够，又砸一次，不作死就不会死，黎宵最后被罚在榴莲上跪了半个时辰。
　　季雯看着雪人，眸光温柔，却很快的暗淡下来，她道：“阿灏和我说，这两个雪人会陪着我们过冬，可是，不到冬天结束，雪人就会化了吧。”
　　“雯雯。”宁梓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表姐，”季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道：“其实我有点后悔了，任性的代价未必是我能承受的。或许父亲说的对，之前我一直能够任性，是因为有人在帮我遮风挡雨，但是当我由于不满掀了这遮雨棚，风雨的凌冽却让我冰入骨髓。”
　　“我们进去吧。”宁梓拉住了她纤凉的手。
　　季雯住的屋子是堂屋，这是以前卢延灏住的地方，季雯搬进来之后，他就把堂屋让给了她，自己搬到西厢房去居住了。
　　季雯把手在碳火盆上烤了一会儿，看着宁梓道：“表姐，你觉得我和卢司长能走多久。”
　　宁子抬眼道：“那要看你们自己心志有多坚定。”
　　季雯笑了笑，道：“我可能已经动摇了。在家里，我面临了一个难题，要么为了季家联姻，要么离开，我不愿意和阿灏分手，所以离开了季家。但是我留在这里又进入了一个困境，留下，会让阿灏的日子变得艰难；离开，我无处可去。”
　　“为什么这么说？”宁梓道。
　　“我离开家庭，和阿灏同居，阿灏承担的非议和责难不必我少，我实在是受不了听见那些人阿灏的嘲讽与谩骂；而且，表姐是你卢氏的女儿，你必然知道卢氏注重清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纳如此出格的儿媳，影响门风清誉。”
　　“管那么多世人的看法干什么，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宁梓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道，“是不是婶婶来找过你了？”
　　季雯垂着眼睛，点了点头。昨天，卢延灏的母亲卢丞相夫人过来看了看她，并没有恶言相加，但是劝她回季家向父母道歉，和好。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知错不改无药可救。见季雯犹豫，卢丞相夫人道：“如果你想成为灏儿的妻子，这是作为长辈的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建议。”
　　为了卢延灏，她可以放下尊严去哀求父亲原谅。可是如果父亲那里真的能妥协、能成全，那么她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卢延灏的母亲虽然表情亲和，但是眼神却是掩藏不了的不满，况且丞相夫人并没有承诺过她什么，即便她回到季家，阿灏母亲为他们婚姻做主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既然你无路可走，就把眼前的这条路走下去。其实人生的每条路都挺艰难的，各有各的难处。你坚持的走下去，把自己过得好好的，那些碎嘴的人观望一阵，发现你没有过得很悲惨，不适合作为谈资，他们就不会再议论了。”宁梓鼓励她道，“雯雯，你不是有很多发明的构想吗？好好利用常安坊这个平台，做出更有益民生的发明，让大家都从你的发明中获益，看谁还那么无聊发议论！”她看着季雯，“越是艰难的时候，你和堂哥越要相互扶持，一起咬牙度过！”
　　季雯沉默着，端起何叔刚才帮她们熬制的鸡汤，小口的啜饮着。半晌她抬头，看着宁梓笑道：“表姐，我不是你，阿灏也不是魏王。”
　　宁梓一怔。
　　季雯放下汤碗道：“卢丞相夫人来找我，阿灏很快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他虽然坚定的在母亲面前维护了我，可是西厢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他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早晨他匆匆离开，托老何给我带话说缉察司有事不能和我一起吃早饭，可我知道，他是害怕我发现他眼底的青痕，发现他的焦虑和不安。可他的不安和焦虑又怎么会是今天才有的呢？之前我还在季家的时候，我半开玩笑的跟他提过要搬过来，他当时吓死了，反复的跟我说要理解父母。他从那时就开始焦虑了吧。
　　“他这个人，你别看八岁就离开了父母来到了圣上身边，十岁就开始在朝廷做一个小官，和家里人感情似乎很淡。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和家人很淡漠，他内心的情感没有得到满足，愈发的期待起亲情来。其实他很不认同离家出走、断绝关系这样的行为。
　　“可以说舆论对他没有影响，有影响的是我行为的本身。只要不孝的我在他身边，他心口就会一直压着一块巨石，他会一辈子不开心。而昨天他母亲来了，他心上的石头就更重了。
　　“我本以为我义无反顾的过来会给他带来幸福，不料却让他如此痛苦。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才能不被他心中的痛苦和压力给消耗一空呢？”她抬头看着宁梓，道，“我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宁梓哑口无言，和纠结难过的季雯对坐无言。
　　“咕……”
　　宁梓的肚子饿的叫了一声，季雯有些懊悔，道：“鸡汤凉了，我让老何盛一碗热的来……”
　　正说着，老何推门进来，道：“季小姐，太子妃又遣人来了。”
　　自从季雯离开了季府，太子妃季霏就每日来卢延灏家请季雯去谈话。季雯次次都拒绝，太子妃还是次次都命人来请。
　　季雯其实并不想对姐姐无礼，但是她实在不敢去见姐姐，一是因为她和姐姐感情亲厚，如此和家人断绝关系，她也没脸去见她；二则是，姐姐一定会劝她回家，姐姐的家庭、家族观念很重，她怕会被姐姐说服。
　　可是……
　　季雯看了看老何，纠结了半晌，终于道：“好。何叔，您让宫人进屋先歇歇，我随后就来。”
　　她真的迷茫了。
　　姐姐，能帮她指条路吗？
　　季雯亲自帮宁梓盛了鸡汤，宁梓喝了一碗。从后门与季雯告别了。而季雯整了整衣衫，去见姐姐的宫人，随他们一起进宫。
　　进了宫，季霏去协助卢淑妃准备后宫新年庆典了，太监武陆带领她进入客室。
　　进门的时候有一个宫女正在跪在地上擦门，脏水不小心甩在了季雯的裙子上，她赶紧磕头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武陆非常生气，踢了她一脚，道：“掌嘴二十！”
　　季雯下意识想说没关系，但是马上闭嘴了，因为这里是东宫，不是她能随意发表意见的地方。
　　宫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然后伸手狠狠地扇着自己。一看她的脸，季雯惊讶了一下，这女子容貌清丽，不是赫然是二十天前她来东宫时见到的轻云吗？姐姐还说她被太子所宠爱，怎么短短时间沦落成这样了？
　　正想着，却见大着肚子的姐姐季霏身着盛装而来，见到季雯，季霏亲切的挽着她的手，一同进入客室。武陆赶紧招呼那个宫女轻云端着水盆离开了。
　　季霏没有换下礼服，因为她一会儿还要出东宫去忙事务。
　　季霏命人给季雯上了茶，笑嘻嘻的同她讲皇宫布置的事，还说季丞相命他组建的科技司里面的匠人准备了很多喜庆而稀奇古怪的事物，比如能跳舞的钢铁小人、能飞在空中的喷彩烟的木头飞机，有一个人还组建了能够流动的传送带，可以把不同的菜肴放在上面，参加庆典的人可以随意取用。圣上听说了之后龙颜大悦，对于新年庆典兴致勃勃。
　　季雯也笑着，姐姐还真的是一直在为父亲筹谋啊。皇后姑姑去了之后，父亲对姐姐更加倚重，而姐姐褪去了之前懦弱腼腆的丝茧，已然变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
　　两姐妹正在聊天，却见武陆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什么？”季雯问道。
　　“这个东西，我想很适合现在的你。”季霏沉吟桌，抬眼看着季雯道，“打开看看吧。”
　　季雯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只见里面是把匕首。
　　匕首！
　　季雯吓了一跳，手遇到蛇般的缩了回去。她手心里都是汗，心里嗡了一下，姐姐，这是告诉她，败坏门风的她该自裁吗？
　　还是，这是……
　　父亲的意见？

　　断情舍爱

　　
　　季霏注视季雯有些害怕的眼神，唇角微微勾了勾，道：“这是皇后姑姑死后，她身边一个宠宦吉安给我的。
　　“那是个深夜，太子因为向圣上请示为了代母受过，白日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天，正躺在轻云那个小贱人怀里睡着。我一个人住在偏殿，忽的惊醒，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面前。他手里拿着刀，我没敢叫，然后他跪在我面前，献上了这把刀。我认出了他是姑姑身边人，吉安。他说这是皇后娘娘非常重要的东西，请求我代为保管，希望让这把刀见证季家的新生。接着，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季雯一怔，吉安的事她也听说过了。他神出鬼没的事情缉察司到现在还没查清楚，她端详着这把刀，只见是一件旧物了，而刀尖和刀刃上还有一层暗黑的物质，看起来像是干了的血迹，她不由的浑身颤了一下，问道：“姐姐，这刀有什么故事吗？”
　　“我们的姑姑，曾经用这把刀杀了她的心上人。”季霏看着季雯一哆嗦，继续道，“我们的祖父是程氏一族，程氏和季氏世代姻亲。姑姑曾经爱上了程氏的程渐并且和他私奔，私奔途中对于家族的爱战胜了私情。为了斩断犹豫，也为了斩断念想，她亲手用这把匕首，戳在了程渐的心口。然后她嫁给了父皇，当上了皇后，同父亲一起实现了家族荣耀。”
　　“哦，”季雯垂下头，原来姐姐还是要当说客，要说服她为季家奉献，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一把刀，如何见证季氏的新生呢？”
　　“吉安告诉我，姑姑死前说季家人都太凉薄自私，大家争抢利益的时候兴奋的像在狂欢，但是遇到问题的时候，生怕沾染上自己，跑的比什么都快。姑姑很是担心，季家树一倒，猢狲就会散尽。季家，不用圣上灭族，就先自己散了。”季霏道，“你前段时间在家，应该比在宫里的我更能体味世态炎凉吧。姑姑一出事，父亲就先撇清关系；父亲一被降职，有些父亲本身很信任的族中子弟竟然迅速卷款逃出了周国，还有部分季氏子弟自己揭发族人，然后投靠其他派别。
　　“真可笑啊，魏王和侯氏本来就想弹劾、瓦解季氏，他们还没怎么动作，我们季氏的人倒先内讧了。所有人都在看笑话，所有人都在等着季氏倒台，要不平吉王怎么敢直接指使人欺侮大哥，把大哥打的重伤昏迷？如果父亲还是当朝宰相，他敢这样吗？!”
　　季雯垂着头，不发一言，眼睛却渐渐地蒙上一层水雾。
　　“季家起死回生，父亲付出了多少你也是亲眼看见了的。他为了控制瘟疫，三天三夜不合眼，实在困得顶不住了就在坚硬的椅子上靠一会儿，如果条件不允许他就靠在冰凉的石块上。外面还在下雪啊！他一个老人家，最近身体又不大好，怎么受得住！”季霏望着小声啜泣的季雯，道，“你说父亲自私，是，我承认，父亲这样做，还真的不是为了百姓，他捐了那么多钱，出了那么多力，也不是为了圣上，他就是自私的为了季家，为了季家他可以不顾一切！就是因为父亲的这股为了家族的自私，我们季家的力量迅速的聚集起来了，那些背着包袱打算投靠别家的人一看季家还有希望，又聚拢而来了。季家又新生了！这种舍弃自我为了家族的信念，就是新生的力量！”
　　季霏看着桌上的刀，道：“姑姑也是一样的，一把刀插在恋人的心口，她斩断了自我的感情，自己的私欲，而成就了一个家族的辉煌。鸦有反哺之意，羊有跪乳之恩。家族为我们提供了成长进步、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如果没有为家族贡献什么，那也就算了，因为这里又很多子弟，不缺你一个人；但是如果你受了家族的恩惠，还要反过来拆台，让家族蒙羞，为世人提供谈资，如果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我第一个打出去。”她看着季雯，道，“雯雯，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以后，即便你成了诰命夫人，我也绝不会开口说什么！”
　　季霏的一袭话说的季雯泪流满面，她捂着嘴，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来这里见姐姐，其实想一番辩论获得姐姐的支持，好让她动摇的心志能坚定一点，可是，姐姐，姐姐明显很厌恶她，她要离开了她了！
　　姐姐可是从小自己最亲的人啊，如果她也离开了，那么她未来的迷雾就真的没有人帮忙拨开了，她哭喊道：“姐姐，别走！我……可我不可能像姑姑那样，杀了心爱的人，杀了阿灏……”
　　季霏闻言，转过身来，继续坐在季雯面前，道：“你以为我在教唆你杀害朝廷命官？荒谬！”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让你学学姑姑，斩断不该有的情念！”
　　“不该有的情念？”季雯哭道。
　　“是。”季霏点点头，道，“其实我之前也糊涂着。太子和黎娑颠鸾倒凤，让我把风，还要骂我是多余的人。我之所以如此窝囊，就是因为对太子有情，有情所以有幻想，导致自己被瞧不起，对家族也没什么贡献；但是现在，我对太子的幻想已经终结了，任何之前觉得亵渎了我的感情的手段，我都可以使出来了。我才真正像个东宫的女主人。你看，现在父亲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我再给太子吹枕边风。比如上次太子为瘟疫灾民祈福的主意就是父亲让我说服太子的。如今翁婿团结一致，便比之前更得圣上倚重。”
　　“姐姐，那我和卢司长，他……他对我挺好的，他没有任何事情负过我……”
　　“可是你会负了他！”季霏迅速打断了季雯的话，面容有些狰狞，吓得季雯一低头，“你与家人断绝关系，名誉大损，他收容你，他便要代你承受世人的嘲讽与唾骂。你嫁给他，这种阴影就要伴随他一生，还会让他与家人关系不和睦。他的母亲卢丞相夫人找过你，她那样严苛的的人，话里的意思我想应该挺明显吧？更何况，丞相夫人和英老太君的女儿杜夫人一直关系匪浅，你觉得她真的有可能在未来接受你做她的儿媳吗？”
　　季雯怔在那里看着刀，半晌抽泣道：“姐姐，可是离开了阿灏，我能去哪儿呢？我虽然可以硬着头皮求父亲母亲的原谅，但是父亲一定会让我嫁给别人的。”高氏听说季雯因为婚姻的事情离家出走，觉得颜面大损，遣散了媒妁。季丞相也算是开罪了高氏。但是只要季丞相是圣上最倚重的丞相，而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季雯回到季府之后，依然有许多贵公子愿意和季雯结亲，季丞相不愁找不到佳婿。
　　季霏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你来姐姐这边住一段时间吧。离家出走还可以算是任性，但是未婚与男子同居可就真的为世难容了。你在姐姐这儿待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了，再回到家中与父亲重归于好。父亲你别看他嘴巴硬，可他在你走后夜夜无法安睡。回来吧，妹妹，你可是父亲最喜欢的小女儿呀……”
　　“姐姐……”季雯扑在季霏怀里，哭的肝肠寸断，“卢司长……雯雯真的好舍不得……”
　　季霏默默的搂着季雯，没有说话。
　　送走了季雯，宫女飞燕进来通报，说卢淑妃请她去有点事务要处理。季霏没有回答，只道：“拿面镜子来。”
　　镜子里的人，衣衫雍容华贵，容貌清秀端庄，自己当了三年的太子妃，容貌依然年轻，五官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镜子里的人她却有些不认得了。
　　这么一副温柔的安慰着对自己无比信赖的亲生妹妹的皮囊，掩藏着之前想也想不到的龌龊之心。
　　什么家族荣耀，
　　什么父亲之爱，
　　什么家长阻力，
　　什么社会舆论，
　　全部是虚言！
　　这些，不过是利用妹妹的纠结、利用妹妹心灵的柔软之处来强令她和卢延灏分手的借口！
　　谁让她每次一见面就跟自己说卢延灏对她多么多么好，自己有多么多么幸福！
　　都是同父同母同样的血脉，凭什么她遇到的男人这样好！
　　凭什么她能获得幸福！
　　凭什么父亲从小最喜欢她！
　　凭什么她为家族付出的连尊严都丢了，凭什么她在深宫这样的牢笼里日日哭泣，单打独斗，季雯却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常安坊做自己感兴趣的发明！
　　凭什么季雯从来没有为家族付出什么，离家出走了父亲还这么伤心！
　　凭什么季雯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凭什么？！
　　镜中的人微笑着，在季霏看来却这么狰狞。
　　既然世道不公平，就由有能力的人把它摆正吧！
　　……
　　华灯初上，当卢延灏裹着寒冬的清冷回到了家，季雯坐在餐桌前，娴静如同美丽的新娘。
　　这一桌的菜，都是季雯亲手做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准备菜肴，也从来没有这样的耐心去熬一锅两个时辰的汤。然而，每一时每一刻都太难熬了，只能让自己麻痹在食物浓郁的香气里。
　　“阿灏，这是我们最后的一餐了。”
　　一进门看见季雯反常的表情，卢延灏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听她这么说，他一瞬间感觉被外面的寒气吹的如同冰块的自己马上要崩裂，可是他愣愣的看着她半天，叹口气，道：“先吃饭吧。”
　　两人平平淡淡的吃了一餐饭，屋外的夜色映着满地的积雪，泛着透亮的蓝。
　　卢延灏牵着季雯走在院子里，凉风将地上的碎雪吹成沙尘一般向他们袭来，卢延灏裹紧了季雯的斗篷，两人停留在树边那两个拉着手的雪人之前。
　　“雯雯，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你的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计划。”卢延灏看着季雯，脸微微的红了，神情却十分郑重：“我的计划是我们将结婚的事提上日程，如果你同意，我们立刻就查询吉日，然后结婚。”
　　季雯一怔，她看着卢延灏义无反顾的目光，一瞬间鼻子酸楚的不行，这就是她之前幻想了无数次的阿灏向她求婚的场景啊！阿灏现在提这个，代表他准备用婚姻保护她的名誉，准备用最有力的行动来回击所有的嘲讽，也代表了他与家人准备决裂了。
　　能为她做到这一步，看来阿灏真的很爱她。但是她不能都答应，因为阿灏处理生活上的事情时其实是非常感性的，他经常搞不清自己真实的想法，常常一冲动就把事情办了。她不想让他将来后悔。她看着卢延灏道：“可是，无媒无妁，我们的婚姻是不合法的，你会遭到弹劾，或者丢官。”
　　“我会禀告圣上，让圣上指婚。”卢延灏道，“圣上发话，我看谁敢多言！”
　　“圣上会公然支持这样违背公德的婚姻吗？”季雯疑惑道。
　　“会。只要我有价值。”卢延灏道，“我在官场待了十年，看过了无数人的秘密，我发现，人都是趋利的，觉得这件事有利，就会去做；去做某件事，动因就是因为有利可图。作为缉察司司长，我对圣上还是有价值的，这整个官场，离了我，圣上的把控力就要减弱一大半。而且我最近更加积极的构建遍布七国的情报网络，圣上很高兴，他一直有吞并七国的野心。我觉得他一定会同意的。他有什么理由要为了维护那些卫道者的无聊批判而损失一位肱骨之臣呢？”
　　他看着季雯道，“至于雯雯，你也可以凸显你的价值，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下个月，也就是正月，就可以去常安坊上班，你要努力的造出更多更好的发明，让自己在众人、在百姓眼中是有价值的，这样别人终究记得你的是你的发明，而我们的婚姻也最终会得到别人的祝福。”
　　“可是，会得到你母亲的祝福吗？如果我们这种荒唐的行为使得你的父母和你断绝关系，你会怎么样？你的内心会不会像压着一块巨石，会不会一想到就难受？”她看着语塞的卢延灏，道，“阿灏，你刚才说到价值，我很认同，可是两个人的相处也是要有价值的。你我在一起对彼此都有益，这样的婚姻才能持续下去；但是如果婚姻中压力太大，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像在度过什么难关一样，大家结婚后的质量都变差了，这样还有什么意义继续下去呢？”
　　“有意义，我们之间有爱！”卢延灏看着她道，“我是很尊敬我的父母，但是他们不能代替我生活。当面对你的家族和我，你选择了我；而面对我的家族和你，我想了很久，我想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我选择你！”
　　“爱……”季雯凄凉又嘲讽的一笑，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爱有那么深重，能支撑到我们被认可的那一刻。阿灏，你很乐观，但我，和你相反。”季雯的泪水顺着脸不断地往下流，“好聚好散也许不会让事情变得那么难堪。”
　　“……”
　　卢延灏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的呼吸在蓝色的夜色里凝结成雾，模糊了季雯的面容。
　　“时间到了，姐姐派人来接我了。阿灏，对不起。”季雯抱住了卢延灏，都快冻僵了的两人感到一阵温暖，但两人如同抱着灼热的炭火一般迅速分开了。
　　“雯雯，你的说法我不同意。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我的计划。”卢延灏在后面对着穿着她来的那身素衣而没有带走一件他给她买的衣服的季雯的背影，道，“如果说你姐姐用了十天打动了你，我也会日日在东宫门口等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接受我的计划。”
　　走到门口的季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打着个红色的灯笼，载着季雯走向了深黑的迷蒙的夜色。

　　男女不限

　　
　　季雯离开卢延灏的事情又传遍了大街小巷。拆散了一对苦命的鸳鸯，卫道者们对这个结局还算比较满意。季家的名声挽回了一些，但是季雯仍然和常婼、龚贵妃等人并列成为妇女德行教育的典型反例。
　　“雯雯想的太多了，难为了卢司长日日在东宫门口求见，希望雯雯回心转意。”宁梓一边感叹，一边对着桌子上的佳肴胃口大开。
　　“瞻前顾后的人有什么资格任性！”黎宵听宁梓说了太多季雯和卢延灏的事情，已经不想听了，他敲了一下宁梓的头，“别人怀孕都没胃口，你怎么吃的越来越多，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饿了你三天呢！”
　　“来人啊，救命呀，魏王打人啦，魏王家暴了，魏王无法无天……”宁梓正在喊，却被黎宵无奈的一把捂住了嘴，他最近正努力在全民中树立爱老婆疼老婆的新好男人形象，因此宁梓的威胁瞬间奏了效。黎宵无奈的揉着她被他轻轻敲了一下的头，只见宁梓那丫头看着他笑，还用嘴努了努，让他去帮她拿远处的那碟酸豆角。黎宵扫了一眼酸豆角，忽的一怔。
　　见黎宵愣愣的看着她，宁梓柳眉倒竖，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吗？听着，这可不是我想吃，是你的孩子想吃！”
　　黎宵把酸豆角碟子拿了过来，看着她忽然笑了，宁梓被他笑的瘆得慌，斜眼他，道：“笑什么？”
　　黎宵道：“酸儿辣女，你最近喜欢吃酸的，一定是儿子！”
　　看见黎宵喜上眉梢，似乎很想要个儿子，哼，拿自己当生儿子的工具吗？宁梓可要揭穿他幻想的小泡泡，她夹了一块辣子鸡，举在他面前笑呵呵的道：“你只看到了我吃酸的，没有看到我吃辣的，我最近可喜欢吃辣的，我肚子里的宝宝，一定会是个女儿！”
　　黎宵一听脸色就垮了下来，道：“第一胎，必须是个儿子。”
　　嗯？
　　跟谁说话呢？
　　宁梓抬眼怒目，然而黎宵此刻的气场比她强大数百倍。她只好缩了缩脖子，换了个温柔点的语气，道：“为什么必须是儿子呢？”
　　“因为我要立他为太子，好好教导，”黎宵一脸严肃，却让宁梓饭都差点喷出来了，这家伙，想的可够远，“作为长子，他还要保护和教育弟弟妹妹。”
　　任务这么重呀，那就算是男宝宝，会不会也被吓得变成女宝宝呀。宁梓正想着，却见黎宵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折子，递给她，道，“本来想一会儿让你看的，都是你，让我等不了了。”
　　什么呀，难道是……
　　春宫？
　　呸呸呸！
　　都是最近献春宫的人太多了，让她也满脑子是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黎宵看她那奇怪的表情，立刻拍了一下她的头，他在给她讲正经事，她却胡思乱想。
　　宁梓赶紧打开一看，只见是一串男孩的名字，竟又一百个之多，宁梓怔了一下，把折子扔给他道：“没确定的事，我不看！”宁梓把嘴一抹，笑道，“听说最近京城来了个云游四海的名医，能比别的医生早三个月把出胎儿的性别。”
　　黎宵立刻眼前一亮，却被宁梓揪住了领子，笑道：“那也至少得怀孕四个月。”黎宵立刻脸垮下来了，宁梓笑道，“孩他爹，我知道你喜欢提前计划和安排，可是这么早整这些是没有用的。初为人父，不要焦虑嘛，有这时间，不如……”
　　“不如什么？”黎宵认真的请教。
　　“不如好好伺候你老婆我！”宁梓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黎宵“噗嗤”一声笑了，搂着她道：“老婆大人，还嫌我伺候的不够好呀，行，那我晚上增加一项服务……”
　　“休想！”宁梓立即制止了他。
　　“啊，不想呀，”黎宵遗憾的道，“前两天还打算当你的洗脚奴，既然拒绝了就……”
　　“别呀！”宁梓懊悔道，“我付费。”
　　“什么费？便宜了可不干。”
　　“这个！”宁梓踮起脚尖，就吻在了他的唇上。
　　……
　　“宣大哥，听说最近京城来了一个怀孕四个月就能查出胎儿性别的神医，我们要不要把他请来呀？”
　　卧房内，侯宛朱坐在窗边，抚着快五个月的肚子，温柔的看着黎宣。
　　黎宣正在用鸡毛掸子优雅的掸去墙上名画和桌上花瓶上的灰尘，他停下来，看着侯宛朱道：“宛朱想请名医来吗？”
　　侯宛朱道：“我听宣大哥的。”
　　黎宣放下鸡毛掸子，笑着来到侯宛朱的身边，抱住她道：“我觉得没必要，顺其自然吧。”
　　侯宛朱点点头，靠在黎宣怀里，道：“是啊，男孩女孩都一样好。”
　　两人正微笑着对视，仆人进来通报说九王找黎宣，于是黎宣便先出去了。
　　侯宛朱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古琴“林籁”，淙淙的琴音在室内回荡，她弹了几首曲子，心情还是不能平静下来。
　　她的确有点想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毕竟要当母亲了，总是想着提早给孩子做准备。如果是男孩，就要给他准备虎头虎脑的衣帽；如果是女孩子，就要把她打扮成小仙女。
　　她轻抚着肚子，却感觉肚子里轱辘了一下，她又惊又喜，孩子动了，正在她体内健康的成长，她和宣大哥的孩子。
　　宣大哥……
　　仔细想一想，宣大哥也说的对，一切都应该顺应自然。孩子在肚子里，知道了是男是女又能怎么样，还是只有等孩子出来了之后才能给宝宝穿上衣服不是吗？作为母亲要多一些耐心，才能生个不急不躁的宝宝啊。
　　“自然无为”，这正是九王府的家风啊，自己作为儿媳妇，一定要传承下去。
　　其实九王府很多风气和侯统领府不太一样。之前嫁进来之前看宣大哥穿着非常华丽，觉得他和简洁朴实的九王府格格不入。嫁进来才知道原来宣大哥穿着奢靡是因为这是圣上赏赐的，而他日常生活中非常简朴，一般只穿一袭半旧的白衫，真真和九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父子还认为人人平等，认为蓄养奴仆婢女的行为是奴役他人，因此除了请来必要的工人来打理这过大的府邸，日常生活并没有找人伺候，事事都亲力亲为。连每年九王生日的盛大宴席和他们今年结婚都是圣上临时将数千宫人调到现场才完成的。而她嫁进来了，带了二十名丫鬟，九王父子虽然让管家帮忙安顿下来，伺候侯宛朱起居，但是侯宛朱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便将婢女送回统领府，只留下两名。即便如此，黎宣还是没有让她受任何一点苦，她和在统领府的生活一样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是既然身为人妇，就要秉承家风，侯宛朱想着放下了手中的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黎宣刚才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上。
　　犹豫了一下，她走过去，用那极为细腻从不碰这些扫除之物的手将鸡毛掸子拿起来，学着黎宣刚才的样子一会儿在桌上扫一扫，一会儿在花瓶边上掸一掸。
　　这鸡毛掸子真的能扫掉灰吗？侯宛朱很是怀疑，想想这掸子挺旧的，应该不是很干净，便烫手似的把掸子扔在了一边。掸子在桌子上扑了一下，应该有灰尘扬起。
　　灰尘！
　　侯宛朱虽然没看见灰尘，但想到可能有她看不见的灰尘飞扬起来便觉得头皮发麻。侯宛朱下意识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扶着桌角支撑身体以免摔倒。
　　忽的，她细腻的手被桌角一块很小的凸起硌着了，她抬手，只见细嫩的手指竟然发红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桌子角的那个凸起，唉，这九王府的生活的确有些清苦，这桌子估计陈设了很多年了，桌角都凹凸不平了！
　　不过这个凸起又不像是年久失修了，而是像是人凿刻上去的，难道是一种她不了解的设计，或者是一个机关？她下意识抬手按了那个凸起一下。
　　凸起似乎往下凹了一下，但是桌子什么也没有发生。侯宛朱有些奇怪，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太闲了，跟一张桌子较什么劲，不如继打扫卫生，等宣大哥看见焕然一新的室内，应该会很开心她终于融入了这个自然亲和的家庭。
　　可是侯宛朱左看右看了半天，都没能鼓起勇气去再度拿起那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鸡毛掸子，再说屋里天天打扫应该也挺干净的吧？她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目标——花瓶里昨日的梅花。黎宣每日都要换一束新的，今日还没有换。
　　侯宛朱便把花拿下来，嗅了一下，真香，她再嗅一下，正想着扔掉有点可惜，却不小心把桌边的花瓶碰了一下。
　　她一惊，正准备抬手接住花瓶，却见花瓶紧紧的固定在桌子上，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宣大哥以前是对她说过，为了防止这桌上的物件不小心碰翻惊着了她，他命人把花瓶、香炉等物件全部都固定在了桌子上。侯宛朱想到这里非常庆幸黎宣的思虑周全，否则他回来看见地上一地碎片，一定会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了。
　　不过……
　　侯宛朱有些疑惑，花瓶黏在桌子上，那宣大哥是怎么给花瓶换水的呢？不是最近京城有许多新发明的新奇玩意吗？宣大哥这个花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呢？
　　侯宛朱想着，十分好奇，她手撑着桌子，朝花瓶里兴致勃勃的看去，却一怔——
　　这瓶里竟没有水，竟像是……
　　这里面竟能看到一张床？
　　不！准确的来说，她看到的是一间屋子里的一张床，像是一个女子的房间。
　　这……
　　侯宛朱怔住了，这是京城最近很流行的万花筒吗？
　　正当她懵懵的时候，却见瓶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脸，遮住了床，一晃而过。
　　黎娑？！

　　顺其自然

　　
　　侯宛朱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万花筒还是动态的呀，只不过有点恐怖呀，跟鬼影似的……
　　可是，为什么是黎娑？
　　侯宛朱疑惑着，继续朝花瓶里看。
　　去见黎娑的脸又出在了瓶底，她侧脸对着她，像是看向了房间的某一处，粲然一笑。
　　侯宛朱有些奇怪，万花筒里面放黎娑的图像干什么？这……小姑子的脸上表情还挺丰富的，应该不是提前制作的吧？这么看来，是实时的场景吗？
　　侯宛朱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个瓶子可能通过什么技术连到了黎娑房间，然后可以随时观察黎娑房间的情况。
　　黎宣实时观察黎娑干什么？
　　难道……
　　侯宛朱疑惑着，却见黎娑的脸又一闪而过，然后又出现了，她这下坐在了床上，还是看着屋中的一个方向，似乎正在说话。
　　哪里怪怪的……
　　侯宛朱忽的吃惊的张大了嘴，她发现黎娑的肚子十分大，比怀孕四个月的她还要大，分明是一个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
　　这是娑儿吗？
　　不会吧？
　　娑儿怀孕了，难道……之前传的太子和娑儿的私情还有怀孕是真的……
　　“嫂子，你在吗？”
　　侯宛朱吓了一跳，听见有人敲门，听声音正是黎娑，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只见黎娑正站在外面，手里正端着一盘榴莲酥。见她开门，笑道：“嫂子，昨天听说你喜欢吃榴莲酥，娑儿今天尝试做了一点，你尝尝。”
　　“好，好。”侯宛朱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果然是个万花筒，自己真正的小姑子不是坐在这里吗？
　　姑嫂两人吃着榴莲酥，聊了会儿天，侯宛朱把刚才的不快忘记了。
　　“嫂子，你这梅花怎么放在桌上，”黎娑一眼看见了床边的花瓶，道，“娑儿帮你拿走……”
　　“娑儿别！”侯宛朱见黎娑要起身，赶紧制止了她，见黎娑用疑惑的眼神瞧着她，侯宛朱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宣大哥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自己来吧。”
　　黎娑“噗嗤”一笑，道：“嫂子真见外！”
　　侯宛朱尴尬的笑了笑，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黎娑起身告辞了，道：“那嫂子我会儿吩咐阿巧把今天的梅花给嫂子送来。”
　　送走了黎娑，侯宛朱叹了口气，怀孕都会会胡思乱想，看来自己真的是疑神疑鬼了。她又来到花瓶边，朝里面看去，不知这次画面又会变成什么。
　　然而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只见瓶中赫然看见黎娑和一个男人正在拥吻，而这个男人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她的丈夫黎宣！
　　这绝对不是什么万花筒的画面，而是真的！黎宣腰间还挂着她昨才送给他的香囊！
　　看见那两人吻得浑然忘我，然后一起倒在床上，侯宛朱也浑身无力的瘫在一旁的凳子上，一下子泪水汹涌，弄花了她的新妆。
　　不知过了多久，侯宛朱感觉肚子有点疼，她一惊，赶紧安抚了一下肚子，然后朝外面喊人，但是九王府的仆人本来就很少，现在外面没有人，因此也没有人听见。侯宛朱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深呼吸，平复情绪，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肚子好了很多。侯宛朱算是松了一口气。
　　却听“吱嘎”一声，黎宣走进门来，一看侯宛朱很痛苦的瘫在椅子上，太阳穴猛的一跳，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扶住她：“宛朱，你没事吧？”
　　“啪！”
　　侯宛朱打开了他的手，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难以想象侯宛朱那过分细腻而手竟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仿佛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灌注了巨大的愤怒，打的黎宣的半边脸都僵了，耳朵也一瞬间嗡了一下，然而他一眼瞧见花瓶旁边放着的梅花就明了了，他看着在一旁泣不成声的侯宛朱，道：“宛朱，你都看见了！”
　　“宣大哥，你和娑儿，你们竟然……”侯宛朱语无伦次，肚子又开始疼，她努力平顺着情绪，而黎宣在一旁看着她十分紧张，“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宛朱，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想找个合适时机，”黎宣道，“看，这个花瓶放在卧室里，就代表我并没有想瞒你，只是顺其自然，你就会发现了……”
　　“我不想发现！！我不想发现你们那乱糟糟的破事！”侯宛朱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你们兄妹乱＊伦，肮脏透了！”
　　“宛朱！我和娑儿并没有血缘关系！”黎宣闻言脸色一下子变冷，看着她道，“我以前问过你，你说不介意我有其他的女人的！”
　　“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兄妹相称！这不是乱＊伦是什么！”
　　“胡说，这叫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黎宣居高临下的看着侯宛朱道，“我和娑儿，因此才无比的亲密，不可分割！”
　　侯宛朱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自以为她很了解的男人，被戳穿还毫不羞愧的跟她灌输这些奇葩道理，当她十五年的伦理道德是白学的嘛？她懒得跟他争辩，只是看看着他，问道：“她肚子是的孩子是你的？”
　　“是太子的。”
　　侯宛朱闻言觉得当头一棒，原来太子和黎娑的事情是真的，只是众人还不知道黎娑和黎宣的这点破事。她正乱糟糟的想着，却被黎宣扶住了肩膀，道：“宛朱，你爱我对不对，”见侯宛朱继续撇着脸不看他，他继续道，“是时候拉你进入我们的世界了，而你进来了，我们就是亲密的一家人……”
　　“谁想进入你们的世界！肮脏透顶！”侯宛朱一把推开黎宣，站起来道，“你们三个，你，黎娑，太子，都恶心至极，滚，都滚的远远的！”
　　“宛朱，”黎宣沉着脸看着她，“以前你可是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陪在我身边！”
　　侯宛朱抬眼看着他，笑的很难看：“我是承诺过，可是我的那颗真心，是给我爱的那个一尘不染、心灵纯净的宣大哥的，不是你这个肮脏的人！你骗我，还想拽着我一起陷入泥潭！做梦！”她说着，就绕过黎宣，往门那边走。
　　“宛朱，你去哪儿！”
　　黎宣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慌乱，他一把拉住了侯宛朱的手，侯宛朱挣脱不开，被他紧紧的拽了回来。
　　“我要回侯统领府，回我家！”侯宛朱看着似乎有些愤怒的黎宣道，“黎宣，我们和离吧！”
　　“你说什么？”黎宣死死的盯住侯宛朱。
　　侯宛朱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黎宣，忽的嘲讽一笑，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的破事，自己整清楚吧！”
　　此言一出，黎宣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嘲讽，他看着侯宛朱道，“宛朱，你一个怀孕的女人，和我和离了，谁会娶你！”
　　侯宛朱闻言一怔，忽的哈哈大笑，道：“黎宣，我是侯统领和长公主的女儿，我父亲威名赫赫，我母亲高贵雍容，我这样的家世，你以为我和离了就活不下去了吗？我告诉你，反倒是你，你以为哪个家世清白的姑娘会接受你这样的奇葩，有谁愿意搅进你这趟浑水，除非和你一样不正常！”她看着黎宣，叹了一口气道，“黎宣，我们马上要做父母了，你不要让我们之间太难看！”说着就往外走。
　　“不许走！”一直怔愣着的黎宣猛的一声暴喝，拦住了侯宛朱。
　　侯宛朱对他怒目而视，死命的推开他。黎宣见状，简直是气的火冒三丈，这个早晨还在他耳边说着爱他永不变的女人，遇到了这么点事就露出了真面目来了，还要回娘家了，回娘家了就会把他和娑儿还有太子的事情说出来，那么他的一切野心和计划都暴露了，他不就完了！他好心好意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诉她，不料她却往他背后捅刀子！
　　“哪也不许去，你是我的妻子，必须待在王府，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必须陪我一辈子！”
　　和她的推搡之间，他的理智完全丧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面目有多么狰狞，让她整个人恐惧成那样；也不知自己的力量为何会那么大，胳膊一扫就将她扫到了桌子上。
　　“当——”
　　一声闷响，如同他的脑袋上砸了一记闷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侯宛朱的头重重的磕在他牢牢黏在桌子上的花瓶上，在花瓶上留下殷红的血迹，然后宛朱眼白翻起，软软的顺着桌子滑下去，双手还紧紧的护着肚子。
　　“宛朱！”
　　黎宣一声咆哮。
　　当然，在抱着侯宛朱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把桌角的那个凸起按了一下。
　　血水洇出了一道重重的痕迹的花瓶里，又翻起了清波。

　　水做的人

　　
　　东宫。
　　太子妃季霏和谋士周荣路的夫人在花房对坐，桌上摆着两人刚刚制作好的插花，面前还有两杯清茶，已经没了热气。
　　“九王世子妃一事，调查的如何了？”前两日，九王世子妃侯宛朱突然脑后遭受撞击，当场昏迷，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据太医说，世子妃伤势较重，可能几天后才能醒来，又或许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世子妃昏迷的原因，据说是因为黎宣这几日编制音乐，每日忙的不见人，侯宛朱独处闺中，结果不小心滑倒，头不小心磕在了桌上的花瓶上，而那花瓶是粘在桌子上的，于是悲剧了。
　　人人都知道世子黎宣有多爱世子妃，据说日日守着世子妃祈盼她醒来，其情景之哀切，闻者无不伤心落泪。所幸吉人自有天相，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顽强的挺过了这一危机，还在生长。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幸好孩子还在，万一侯宛朱去了，黎宣也像他父亲九王一样一辈子思念妻子怎么办？那九王不就绝后了？
　　但是，这个让众人都落泪、让京城小报写了数十版感人肺腑的报道的传闻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侯氏、季氏都纷纷怀疑，派人去刺探真相。
　　“回娘娘话，”周夫人道，“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季霏点点头，又道：“平陵怎么样了？”
　　周夫人道：“平陵郡主按计划日日待在静室内待产，只是听说情绪不太好，日日都会哭泣。”
　　日日哭泣？
　　季霏眼前立刻浮现起了黎娑那长长密密的睫毛上颤然欲滴的泪珠，嘴角浮现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是啊，黎娑本来就身量单薄，在靠着柳树迎风洒泪，那真是楚楚动人，勾人心肠啊！
　　哼！
　　是不是男人就喜欢楚楚可怜的女人？
　　或许是她的夫君太子就迷恋这种柔弱不胜的调调？
　　之前为了黎娑那么残酷的对待她，还为了黎娑拒绝了父皇的赐妃。
　　黎娑因为怀孕不能露面他便日日跑去九王府见面；
　　后来发现了黎娑和他最讨厌的政敌黎宵的妻子往来密切，便不再见黎娑，可没坚持多久就日思夜想，宠幸的宫女春渐和轻云都是黎娑那个类型的。
　　现在太子听说世子妃出事了，她这个太子妃要去探望，便让她给黎娑带一封信，还担心的死去活来的，说世子妃是因为怀孕一个人独处出的事，会不会黎娑也因为独处而出事。
　　她看着太子，脸上笑着，心里却越发恨透了黎娑，这个贱女人让她的丈夫给了她寻常妇人永远难以体验的屈辱，还让她的丈夫日夜在她耳边念叨。此女不除，她的心便永不安宁！
　　季霏看着周夫人道：“我想杀了她，有什么好主意吗？”
　　周夫人一怔，垂着头，道：“娘娘稍安勿躁，现在时机不对。”周夫人看了季霏一眼，道，“如果娘娘要杀她，可以等平陵郡主生产之际，杀母夺婴，而母冠以难产之名。”
　　季霏微微一笑，抬手让周荣路夫人告退。她看着周夫人离去的背影一声冷哼，周夫人看似是在帮她筹谋，其实暗中使了拖延策略。以黎娑腹中的婴儿之名，先保住黎娑的命，再行筹谋。这么做，证明她和她的丈夫周荣路已经半正式的站在了太子那边。
　　哼，想当年张州立是东宫谋士首席的时候，你周荣路主动巴结我，我看你识眼色给你大腿傍，在太子耳边吹了不少风，这才让你代替张州立成为了首席。现在翅膀硬了，就巴着更大的大树太子去了，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太子妃正冷哼着，却见妹妹季雯正走进花房，她迅速的转变了脸色，一脸温暖的笑意，看着季雯道：“雯雯，看看姐姐这花摆的好不好看？”
　　季雯走过来，点了点头，道：“好看。”
　　季霏见季雯兴致缺缺，便把花推到一边，道：“是不是又收到卢司长的信了？”
　　“是，”季雯点点头，道，“一连五天，他都在东宫门口站上半个时辰，请求和我见面，说要接我回家。”
　　“他再怎么执着你也不能答应！”季霏笑着执着妹妹的手道，“一个人，不应该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季雯看着姐姐，噙着泪默默的点了点头。
　　“雯雯，抑郁伤身体，你要找点别的事情做，”季霏笑看着她，道，“不如学学插花，换换心情。”
　　“好的，姐姐。”季雯点了点头。
　　“去把周夫人请来。”季霏吩咐宫女碧连请周夫人来教季雯插花。
　　“姐姐，我想自己摸索。”季雯道。
　　“好。”季霏点点头，道，“姐姐要去处理点事务了。”
　　眼见太子妃起来，众宫女纷纷过来扶起身体“笨重”的太子妃，毕竟，她在众人眼中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季霏走后，季雯百无聊赖的看着插花。姐姐和周夫人给花摆的造型很清新高雅，但是她却无心欣赏。
　　看见这些花，她就想到了她和卢延灏一起去京城雪儿花坊去买花。卢延灏刚和她在一起时，是个极没有生活情趣的人，她就趁着他休沐的日子，带他去城东的雪儿花坊。当时还是秋天，雪儿花坊的温室里，浩浩淼淼的一片花海，当时她站在花海中转身回眸，却见卢延灏呆呆的瞧着自己，被她发现后撇开了目光，然后红了脸。当时她心跳的很快，借着向前走的机会拉住了他的手，然后他就一路捏着她的手，她小声跟他说，希望两个人能一辈子牵手走下去。
　　想到这里，她泪流满面，她是多么懊悔呀，都说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就会不灵验，如果那时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愿，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却听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姐姐，便回头，那粲然的泪珠还挂在她粉扑扑的脸蛋上，如同粉嫩的荷瓣上的露水，那种有点凄然却过分美丽的泪水，让来者看的挪不开眼。
　　来者是太子，他看着泪水涟涟的季雯，眼睛眨也不眨。
　　季雯起身行礼，见到太子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她，有些尴尬。
　　太监翟泉暗轻咳一声，太子才反应过来，用不自然的笑容来掩饰他的尴尬，道：“平身。”又向左右怒道，“谁气着我们雯雯了？”
　　左右宫人见太子震怒，立刻跪了一地。
　　季雯听太子话语间比较稠密，不是很舒服，也跪在地上道：“回姐夫话，是季雯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快请起。”太子立刻亲自去扶季雯，季雯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太子收回了手，关切的看着季雯，道：“听说你来到东宫小住，来了可以四处走走，放松心情。”
　　季雯道：“谨遵姐夫教诲。”
　　“别那么客气嘛，”太子看着季雯笑眯眯的道，“也是本宫这几天疏忽了。”说着询问了一下季雯的生活起居，季雯一一回答。
　　季雯的生活被安排的很好，太子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季雯，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一阵沉默，季雯觉得有些尴尬，正准备找借口离开，却见太子指着桌上摆的插花一通夸赞，夸季雯的手艺好。
　　季雯纠正道：“姐夫，这是姐姐和周夫人制作的。季雯只是来观摩的。”
　　太子打住了话头，看着季雯表情有点尴尬，又问道：“你姐姐呢？”
　　季雯禀告说季霏去准备小年夜的典礼了。太子点点头，便离开了。
　　季雯看着太子的背影，一皱眉头，然后也离开了花房。
　　……
　　傍晚，季霏回到宫里，只见太子一身便服，躺在床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翠玉扳指。
　　季霏眼神一凛，那正是黎娑送太子的礼物，太子虽然自黎娑的护卫魏仑抓住黎娑和卢菁有往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黎娑，但是这枚戒指却是结结实实的戴在他的手上。
　　“霏儿，”太子起身，看季霏换好便服，便招呼她坐到床上来，“累坏了吧，我来帮你按摩一下。”说着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轻轻的按着。
　　“夫君，”季霏道，“你的扳指，铬着我了。”
　　太子笑了，把扳指取下来，继续帮她捏肩，笑道：“吃醋啦？”
　　季霏哼了一声，躺在床上，太子又帮她捶腿，道：“别说我最近真的担心的紧，娑儿那个性子，一直闷在房间里以泪洗面，对身体总是不太好的；这次九王府又遭遇了这个变故，世子妃昏迷了，她心里该多不安啊，唉……”
　　季霏撇撇嘴道：“那你就不担心我吗？”
　　太子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屁股，道：“霏儿你和娑儿不一样，娑儿是个水做的女子，不小心戳着了，就哗哗的哭着让人心疼，让人爱怜；而你是个云做的女子，跟你在一起，整个人都轻快了，阳光了，所以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季霏一笑，翻转过身，躺在太子怀里，道：“就你贫嘴。”
　　太子搂着季霏咯咯的笑着，忽的思索起来，道：“别说你的那个妹妹，平日里像个风做的女子，做事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今日倒也变成水做的佳人了，哭哭啼啼的……”
　　季霏眼中瞳孔一缩，她今天隐约听到一点风声，说太子在花房见到季雯，然后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太子平常可是让他多说一句话多看你一眼比登天还难，他转性正是因为他有所图谋。她转头娇嗔的瞪了太子一眼，道：“夫君，你可不许打雯雯的主意！”
　　太子正在回想季雯那颤颤欲滴的动人心魄的眼泪，被季霏这么一点，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抱住季霏哈哈的笑着，道：“小醋坛子又吃醋啦？夫君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呀，你这么喜欢你妹妹，三天两头让她来，这次又是小住，不如让她名正言顺的在东宫，也好和你一辈子不分离……”
　　季霏看着太子那张色气满满的脸上露出的讨好似的笑容，几乎感觉要吐了——这个贱男，淫手到处乱伸，竟然觊觎了她冰清玉洁的妹妹，还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这样恶心的男人，竟然投胎投成了太子！
　　太子看着季霏水汪汪的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她内心已经厌恶他到了极点。只见季霏一下子泪水涌了满眼，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柔弱如同西施捧心，太子的心顿时不能把持，一下子抱住季霏。
　　只听季霏哭道：“殿下是对霏儿不满意吗？一个霏儿还不够，还要霏儿的妹妹来伺候……”
　　季霏哭的肝肠寸断，那细细肉肉的呜咽如同羽毛一般的挠着太子的心，太子一时间魂飞九霄之外，眼中只有无比柔弱让人怜爱的季霏，什么黎娑，什么季雯，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好一番安慰，季霏才抬起那红红的似小白兔一般的美目，太子一看，更加爱恋，原来他的霏儿才是真正的水做的人啊……

　　黑夜猫叫

　　
　　季雯终于反应过来，她想大叫，却被太子捂住了嘴，只能呜呜的瞪着他。
　　太子用沉重的身体压着她，一只手在她身体上乱摸，用湿漉漉的嘴贴着她耳朵，道：“雯雯，姐夫来疼你，你乖乖的，等姐夫当了皇帝，就立两个皇后，你和你姐姐都陪着朕……”
　　季雯被太子这么侵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难过到了极点。太子一见季雯哭，更是兴奋不已，他正在脱衣服，却冷不防哭泣的季雯用牙齿狠狠的咬了他的手。他疼的赶紧松了手，却又被季雯拿一根尖利的簪子戳了好几下，他疼痛难忍，终于从季雯身上翻下来。
　　“来人啊，快来人！”季雯趁机起身，几步逃下了床，就往门边跑。
　　太子那厢被扎伤，并不恼怒，而是边按着伤口边瞧着门口的季雯，色眯眯的笑道：“好烈的性子……这头小鹿腿真长，跑起来真好看……”
　　季雯奔跑到门边，几乎是撞一样的想把门打开，然而却被撞到在地，她愣住了，门竟然从外面被反锁了。
　　“来人啊，救救我……来人啊，快来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季雯刚才撞的力道有点大，腿好像摔伤了，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她看着正淫*笑着向她走来的太子，朝门外越发绝望的哭喊，然而外面只有烟花冲上天的声音，仿佛所有的人都死绝了。
　　“你不要过来！”季雯泪水不住的往下流，她大吼一声，咬着牙硬是拖着伤腿爬了起来，看着向她走来的太子，慢慢的挪向屋角。
　　“可爱的小鹿，怎么不跑了，”太子边说边把衣服脱了，一丝*不挂的站在季雯面前，淫*笑道，“快过来，姐夫会好好疼你的……”
　　“滚，快滚！”
　　季雯瞪着太子，眼睛都像要跳出眼眶，她血红着眼睛，发疯了似的把桌子踢倒，太子见一个凳子滚过来，赶紧往后退了。
　　季雯整个人像要炸开了一样，她又推倒了桌子又旁边的架子，上面的古董全部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砸的粉碎。
　　“哐！”
　　“呯！”
　　……
　　季雯拿起一块花瓶的碎片，看着再度向她靠近的太子，怒吼的声音几乎像带着血：“你敢过来，敢过来我就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此刻的季雯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双手紧紧的捏着那个碎片，双手都在淌血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而且，她似乎正在向太子逼近，她赤着脚，从满地的碎瓷片上踩过，地上全是瘆人的血渍，太子看着这恐怖的一幕，也十分害怕，不住的往后退，生怕那个大瓷片会真的插死他。但是想想落荒而逃又太丢人，毕竟东宫的近侍都已经知道了他今晚要宠幸季雯的事。
　　两人正在僵持，而季雯此刻已经占了上风，她拖着长长的血痕向太子逼近，正如她疯狂的喊着“我要杀了你”的话，她是真的要杀了太子，也不要自己的命了。
　　正当太子冲向门边的时候，却见门“啪”的打开了，季霏站在门口，看见妹妹浑身是血的癫狂模样也完全怔住了，一丝*不挂的太子见门开了，赶紧跑了出去，幸好记得了拽走了季霏身上的披风裹住身体才不至于太丢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季雯此刻只知道举着大瓷片喃喃的念着这句话，看见了季霏也认不出这是姐姐，只知道踩着嵌着陶瓷碎片的脚一瘸一拐的向季霏逼近。
　　辉煌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季霏看见妹妹捏着的瓷片已经深深的嵌进妹妹的手掌，那和着血的肉正在被瓷片切割的更深，她不禁泪流满面，一步一步的向季雯靠近，让心口对准季雯的瓷片，毫不犹豫。
　　在瓷片要戳进季霏心口的那一瞬间，季雯停住了，她尖利的大叫一声，声音高的似乎能把房顶上的瓦戳穿，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瓷片，大喊：“姐姐救我！救我！好疼啊，我受不了！”
　　季雯倒进了姐姐的怀里，季霏紧紧的抱住她，吩咐太监武陆请太医。
　　季雯的脚上嵌进去了四十二块碎瓷片，太医把瓷片一片片的取下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而季雯的手上受伤则比较严重，血管被切断了，她以后恐怕很难再弹出一首像样的曲子了，做绣活也不会太便利了。季雯的腿是摔着了，所庆幸的是，虽然摔的比较重，但是没有伤到骨头。
　　季雯听了这件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只是默默的把卢延灏给她写的信放在唇边，亲吻着，脸上忽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正在笑着，她忽的变了脸色，整个人显得十分惊恐，对着一旁的宫女大喊：“快帮我烧水，我要沐浴，快！”
　　宫女跪地道：“季小姐，您浑身都是伤，不能沐浴！”
　　“去，快去！”季雯满脸狰狞，开始疯狂的撕扯包好的伤口。
　　宫女无奈，只得去请太子妃。
　　“雯雯，冷静点，”季霏紧紧的抱住季雯道，“伤口不能碰水，否则伤口会烂掉！”
　　“我宁愿烂死，太恶心了，那个人，他压着我，那爪子摸了我……”季雯说到这里浑身都在颤抖，她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撕扯身上的衣服。
　　季霏见状，只得让人备了热水，季霏找人帮她洗，她发了疯似的把人撵出去，季霏就亲自帮她洗，为了不让水碰着季雯的伤口，季霏找人从房梁上吊下几根绸幔，把季雯的腿和手都吊起来。
　　季霏怕季雯觉得不干净，非常认真的帮她清洗，但是季雯依然觉得不干净，说她要自己洗，季霏便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帮她洗。季霏还哼起了吹眠曲，这是她小时候经常给季雯唱的。其实他们就相差三岁，但因为她是姐姐，所以她总是处处照顾着妹妹，她愿意这样做，因为季雯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仙女。
　　“月儿弯弯，
　　夜空露出笑颜，
　　星星闪闪
　　夜空眨着眼……”
　　有了季霏的吹眠曲，季雯安静了许多，好不容易澡洗好了。结果宫人通报，说被圣上留下住在宫里的卢延灏求见。卢延灏显然已经知道季雯这边发生的情况，心如刀绞，就要过来探视。
　　季雯一听卢延灏的名字，立刻面露难过，甚至还有一丝丝惊恐，缩在姐姐怀里。季霏便叫宫人去回了说不见。正要哄着季雯去睡觉，却见季雯又发起疯来，又说要洗澡。季霏劝不下来，便道：“打晕她！”
　　武陆打在季雯的脖子上，季雯晕了过去，这才消停。季雯便走出去，去见卢延灏。
　　和卢延灏及缉察司的几位官员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就说是季雯吃了迷*幻药，整个人发了疯。虽然这在缉察司记录上掩盖了太子的罪责，但也使得季雯避免了刺杀太子的罪行。卢延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默认了这样的处理。
　　处理完这一切，身心俱疲的季霏才回到了卧房，只见刚才让她代见缉察司的太子从被子里钻出头来，道：“你妹妹，纯粹就是条疯狗！”
　　季霏眼睛瞬间的瞪大，她冷冷的看着太子，道：“你答应过我，如果她不愿意，你不会强迫！”
　　太子翻了个白眼，冷笑：“她本来就不会愿意，你不也知道吗？”他瞧着季雯眼里似乎有些恨意，无所谓的笑道，“霏儿，你是我的妻子，该和我一条心，别见了妹妹忘了夫。”
　　季霏没有回答，默默的出了门。
　　烟花已经熄灭，宫灯也不甚明亮，季霏走在走廊上，感觉满眼都是昏暗。
　　“瞄～”
　　一声猫叫，季霏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武陆道：“把小白抱来。”
　　武陆抱着猫担忧把猫递给季霏，此刻的季霏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表情如同一个即将溃散的游魂。
　　“有刀吗？”季霏用手掐着猫，表情分外狰狞。
　　“娘娘三思啊！”武陆跪在地下哀求，小白可是两年前太子送给娘娘的，娘娘一直亲自喂养，陪伴了娘娘许多时光。
　　季霏将刀迟迟的没有递在手上，倒也没有问责武陆不遵旨，只是冷冷的看了武陆一眼，然后走向花丛。
　　武陆紧张的跟在身后，只见太子妃把猫放在地上，温柔的摸了摸猫头。武陆松了一口气，然而眨眼间，他看见太子妃把猫头按在石阶上，然后举起了花圃里的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狠狠的朝猫头砸去。
　　一下，两下……
　　尖利的猫叫划破东宫的黑夜，又惊醒了多少人的噩梦。

　　了却尘缘

　　
　　第二天，季霏一醒来就派人询问季雯的情况，听说季雯天不亮就已经起来了。她赶紧命人准备早餐，她要带过去同妹妹一起用早膳。
　　季雯房间的门半开着，季霏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推开，只见妹妹已经梳洗好了，将那件她来的东宫时穿的那一套极为简朴的衣衫穿的整整齐齐，连丝褶子都没有，她正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抬眼瞧着她。
　　季霏心猛的一跳，在脸上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看着季雯，道：“雯雯，我给你带了小笼包，一口一个，鹌鹑蛋，也是一口一个！”
　　“谢谢姐姐。”季雯脸上的僵硬的外壳仿佛融化了一般，又露出了她那一贯温和可亲的笑容。
　　因为季雯手不方便，便由季霏喂她吃。
　　“真好吃。”季雯笑道。
　　“雯雯，这个紫薯块也很好吃，啊——来尝尝……”
　　“不，姐姐，谢谢你的招待，”季雯微笑着推拒了，“我该走了！”
　　季霏的手一抖，紫薯从她的筷子上掉下来，她惊愕的看着妹妹，道：“雯雯，你要去哪里？”
　　“京郊有座山叫梁山，梁山上有座尼姑庵叫极乐庵，那里是我的安身之所。”季雯笑道，“我腿脚不便，麻烦太子妃把我送去那里，也算了了一段姐妹之情。”
　　“雯雯！”季霏整个的惊叫起来，不小心打翻了滚热的米粥泼了一身也毫无意识，“雯雯你别做傻事啊！”
　　“太子妃娘娘……”
　　“雯雯，你别这么叫姐姐，”季霏打断了季雯的花话，“求你……”
　　季雯长叹一口气，看着一片雪白的窗外，道：“这东宫，我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了。”
　　“雯雯，你的伤需要调养，否则可能会残疾的，”季霏泣不成声，“留下来，有姐姐陪你，姐姐来保护你……”忽的，她顿住了，因为她看见季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随即变冷，一圈圈的化开，变成了明显的嘲讽，又有些自嘲。
　　季雯嘲讽的瞧着季霏，看着她躲避着自己的目光心虚的低下头去，道：“姐姐，昨晚你一直在东宫吧，我的声音，你真的听不到吗？”
　　见季霏沉默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簪子，道：“这支簪子，是姐姐一直最爱的那根簪子，我向姐姐要，姐姐一直不肯给，却在出嫁的那天送给了我。前段时间，父亲捐了家里的大部分钱，我也把自己所有的首饰和积蓄捐了出去，唯独姐姐的这根簪子，我是一定要留着的。昨天晚上，如果没有这根簪子，我恐怕就自裁了。谢谢姐姐，这算是姐姐对我的一种保护吧。”季雯说着，把簪子放在了桌子上。
　　“铿——”
　　玉簪敲着桌子，发出清亮的声响，将季霏猛的一惊，她抬头，看着妹妹，看看她嘴角的那一丝微笑，道：“好。”
　　季霏前脚将妹妹送出东宫，后脚派人请了卢延灏，希望他能带季雯回家。
　　卢延灏正准备应圣上召见，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策马冲出宫外，驾车人应了季霏的命令，行驶的很慢，卢延灏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季雯。
　　“雯雯，跟我回家！”卢延灏冲着马车车窗道。
　　车内一阵沉默。
　　卢延灏叫停了马车，正准备掀帘，却听帘子里道：“你让我清净清净好吗？”
　　是季雯的声音，却沙哑，颓丧，苍白，空洞，如同空心的枯树正在被*干燥的风剥落干苍的树皮。
　　卢延灏一下子顿住了。
　　“开车吧。”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好似一支蘸满了浓墨的毛笔，饱含着深黑的悲凉。
　　卢延灏久久站立，看着马车远去，消失在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
　　“……人渣，畜生，禽兽不如！……”
　　宁梓来回的踱着，用手指着东宫的方位快骂了半个时辰。
　　她去看季雯了，季雯虽然不见卢延灏，但是见了她，在她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季雯没有说什么，但是从她的哭声中宁梓感到了她满心的绝望。
　　她陪季雯在尼姑庵住了两天，季雯的状态好了点，终于能吃得下饭了。
　　季雯见宁梓一个孕妇，因为陪着她也没怎么睡好，便催促她回去。庵里有了太子妃的安排，药材、吃喝都不缺，季雯虽然对姐姐很失望，但也不是那种执拗之人，她还是接受的姐姐的安排。先把身体养好再想未来的路。宁梓派了松芽来照料和保护季雯，季雯拒绝了，她说自己排场莫要太大了，扰了佛门清净之地。
　　宁梓含泪道别季雯，回了王府。黎宣听说了就赶了回来，然后听宁梓指着东宫不听的谩骂，那架势，如果她手里有把刀，恨不得就要直接把太子大卸八块了。
　　黎宵看她来回走胆战心惊，赶紧在旁边劝道：“阿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不要这么激动，我们的孩子……”
　　岂料正在气头上的宁梓立刻把机关枪转向了他，道：“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有空给孩子起名字，没空办正事！一点用也没有，你的野心呢？你的计划呢？我命令你，立刻把太子那个人渣给我赶下台！立刻把他给我干掉！立刻，马上！”
　　“阿梓，我马上，马上！”黎宵赶紧把她抱着，不停地安抚她，她真的不能再激动了。却见宁梓伏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然后开始小声抽泣。
　　黎宵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一边在内心叹息，其实刚一听说太子对季雯行了禽兽之行他的第一反应是挺满意，因为这样卢延灏会更坚定的帮助他来打倒太子和季氏了。随后他看见了一旁宁梓的表情，宁梓先是震惊，接着便气的哭了起来。
　　他当时脑袋懵懵的，阿梓的感情才是正常人的感情啊，她会关切，会难过，会怜悯，会愤怒。可他为什么没有？！季雯是他好兄弟季茂的妹妹，是他朋友卢延灏的女友，也算半个熟人了，他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却只有暗自庆幸——事态向着有利于自己计划的方向发展了！
　　他看着哭泣的宁梓，觉得很无力，也很羞愧，他本身就是那样的冷酷无情，即便上天赐给他一颗良心，他也无法完全接纳！
　　……
　　快过年了，宫人越发的忙碌，却都喜气洋洋，虽然宫里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年终丰厚的赏赐让口袋里沉甸甸的，便觉得欢喜。
　　而东宫的宫人却都战战兢兢的，那晚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了个大概，但是再长舌的人都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因为那夜响彻整个东宫的猫叫太过凄厉，人人都害怕成为那只猫。
　　太子和太子妃平日里亲密无间，这次两天没有说话。太子被太子妃的妹妹季雯发狂的样子吓到，又知道她大半夜杀了猫，因此不悦，开始冷淡太子妃。而太子也越发想起了黎娑的好，娑儿是那么的柔情似水，小绵羊似的，绝对不会拿着刀片杀自己，也不会像季霏这样对自己甩脸色。于是他又和黎娑通起了信，心肝肉肠的叫着，不过黎娑并没有再回信。而他又得到了讯息，卢延灏为了报复他，已经把小年夜东宫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圣上了，圣上很是震怒，不知何时会发作，太子因此很是战战兢兢，找周荣路，却突然想起周荣路被他派去办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于是太子又想起了季霏的好，平时温柔安分，在关键时刻也算是能拿主意的，再说了，上次的事情也确实是他色心大气，把季雯逼成了那样，于是他低声下气，派翟泉去请太子妃。但是太子妃不给面子，不见，太子气的要死，一连砸了好几个杯子。
　　季霏不仅不见太子，她还借口养胎，推拒了宫里的一切事务。她让人将门窗紧闭，大晚上也不开灯，就一个人静静的在室内坐着。宫人有些担心，但是除了送饭也不敢进去。
　　夜里，室内已经和室外一样的黑，季霏呆呆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黑暗将自己的面孔变得狰狞，又看着悲伤把狰狞的外皮一层层的剥落。
　　“月儿弯弯，
　　夜空露出笑颜，
　　星星闪闪
　　夜空眨着眼……”
　　门外依稀飘来那首妹妹喜欢听的催眠曲，季霏一怔，猛得起身推开门，道：“谁人在唱歌？”
　　守在门外的武陆赶紧命人去找，很快侍从们把一个小膳房的宫女拉了过来。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你为什么唱这首歌？”季霏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的好朋友金鸾睡不着，所以奴婢唱了……”
　　“两个都杀了！”
　　众人一惊，却见太子妃转身进门，门“啪”的一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深长的夜色中，传来小宫女悲惨的求饶声，但只叫了一两声，就听不见了。
　　“月儿弯弯，
　　是夜空露出笑颜，
　　星星闪闪
　　是夜空眨着眼……”
　　季霏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的哼着这首歌，然后哽咽的唱不下去，捂着嘴哭了起来。
　　妹妹，妹妹，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不求你原谅，你不要待在那寒冷的尼姑庵了，听说山上很冷很潮湿，你的伤还没好呀！
　　下山来吧，和你的爱人一起，回到你们的家吧！如果京城再有什么人说你们的闲言碎语，姐姐就把他们抓起来，全部杀掉！
　　……
　　季霏的内心无力的呼喊着，可是季雯不可能听到。
　　她恍然想起昨天下午父亲来找她，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父亲说对她很失望，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纵容太子那个人渣来侵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父亲很快又向她道了歉，跟她说知道她在东宫过的很苦，父亲早已经厌恶太子那个自高自大的蠢货，让她再忍忍，等太子登基一两年他就会把太子弄死，然后让季霏的孩子当皇帝，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她了！父亲还说，如果她在东宫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法，就跟他说，不要再重复小年夜这天的傻事。
　　父亲的话让她心里一颤，是啊，她真的是做了一个傻事，妹妹可能会在尼姑庵孤寂一生，而黎娑又变成了太子的心肝肉肠！
　　对！黎娑，就是这个小贱人！
　　她勾引了她的丈夫，让她的丈夫对她无比的轻视和羞辱！让她日日绝望，让她生不如死！
　　这个小贱人害得她都不像自己了，竟然亲手拆散了妹妹的良缘，还把妹妹逼的自残！
　　而这个小贱人现在还怀着未来的小皇帝，在九王府众人重重的保护之中，得意的读着太子的情书，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
　　我季霏，要为自己这三年来受的屈辱报仇！
　　我要为妹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所流下的每一滴鲜血报仇！
　　我要让那个小贱人被千刀万剐！
　　黑暗的镜子中映出季霏的一张格外狰狞的笑脸。

　　阴阳两隔

　　
　　“过年啦，贴春联！”
　　腊月二十七，黎宣带着春联、门神还有灯笼来到了黎娑的院子里，以前每年都是他们兄妹一起给两人住的院子贴红挂彩，今年他们依然一起张罗。
　　“哥哥，横幅娑儿够不到，你来贴吧！”黎娑局举着春联的横幅，看着黎宣。
　　“以前每年都是娑儿贴，今年也是你贴！”黎宣说着，一把把黎娑抱起来，黎娑手往墙上一拍横幅就贴好了。
　　黎宣把她放下来，黎娑惊喜的道：“原来娑儿这么胖了哥哥还能抱的动呀！”
　　黎宣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看着黎娑道：“不许小看你哥哥！”
　　黎宣又抱着咯咯直笑的黎娑把灯笼挂了一院子，整个院子红红的，喜气洋洋，黎娑拉着哥哥的手乐的晃了又晃，黎宣也是十分开心，好久没看见黎娑这么高兴了。
　　他又进了屋子，打开食盒，黎娑高兴极了，食盒里是一整只油亮亮的烧鸡。
　　黎娑拿着烧鸡，直接揪下一个鸡腿，朝哥哥调皮的秀了一秀，就开始大吃大嚼起来了。
　　黎宣微笑着看着她吃，抬手抚摸她的肚子，笑道：“这孩子，这么能吃！唉，都是因为有个小肥猪的娘！”
　　“哥哥！”黎娑抬眼气鼓鼓的瞪着黎宣，都是他一直鼓励她吃，却又总是取笑她，她忽然来了气，看着满手满嘴的油，就丢下鸡腿，抱住黎宣直接往他脸上和衣服上蹭，弄得黎宣俊秀的脸上和簇新的衣服上都是油渍。
　　“哥哥是大花猫！”黎娑笑的前仰后合，却冷不防黎宣也抓着鸡腿弄了一手油糊了黎娑一脸，看着她的囧样哈哈大笑，道，“那娑儿就是小花猫！”说着他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搂着黎娑一起看向镜子里的花猫二人组。
　　黎娑最爱干净，被黎宣这么一闹，她觉得身上黏黏的，一下子委屈的哭了起来，哥哥就不能让她欺负一回吗？
　　“娑儿不哭，”黎宣爱怜的用手帕擦掉了黎娑的眼泪和脸上的油渍，“吃掉烧鸡，哥哥帮你洗干净！”
　　听见哥哥这么说，黎娑终于破涕为笑，把一整只童子鸡都吃完，然后同哥哥一同进入木兰池洗浴。
　　温泉水滑洗凝脂，黎宣很快帮黎娑清理干净了，浑身清爽。当黎宣拿着浴巾帮大腹便便的黎娑擦她湿漉漉的头发时，黎娑脸上却浮现出几丝不快的表情，她突然想起了有一次就是在这里，哥哥因为嫂子打了她，这件事成了她的一个心理阴影，每次来到沐兰池都会想到这件事。但是想起侯宛朱，她又觉得很愧疚，如果不是哥哥想随时看到她的笑容才费尽心思安装了机关花瓶，嫂子又怎么会发现他们俩的事然后撞昏迷了呢？她抬眼看着黎宣道：“哥哥，嫂子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呀，昏迷着没有醒来！”黎宣一点也不想提到侯宛朱，侯宛朱昏迷了，他反而感觉日日夜夜都轻松多了，不用再穿梭于黎娑的小院和他的卧室，更不用担心他的谎言被戳穿。他仿佛回到了他十六岁的那年，单单纯纯的只有他和黎娑，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承担全天下的骂名，牵着妹妹的手告诉父王，请让他们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然而，一切都在他看见了太子看黎娑的眼神的那天，改变了，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哥哥？”
　　黎娑的声音打断了黎宣的思绪，黎宣低下头来，捧着她的脸细细的看着她那像块宝石似的黑色的眸子，轻轻的用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责怪道：“我们在一起，不说别人！”
　　黎娑嘟了嘟嘴，哥哥好无情，她其实是真的有点担心嫂子呢！
　　黎宣帮黎娑穿好了衣服，又披上了斗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回到了小院。他陪着她聊了会儿天，等她头发干了之后，就扶她上床了，说现在要去侯宛朱那边，然后晚上过来陪她。
　　说实话，为了不让人发现黎娑怀孕的事情，更不让他和黎娑之间的恋情被发现，黎娑的小院是没有人的，除了一个魏仑的聋哑的女下属每日送饭，要么就是一个信得过的医师来负责诊脉，平时都是黎娑一个人待着。虽然黎娑觉得没什么，但是黎宣一直很担心，常常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恍恍惚惚，生怕黎娑不小心跌倒了或者是暗自流泪伤心过度了，每次他一回来看见好好的养胎的妹妹，都觉得很开心，都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现在他又要丢下妹妹一个人出去了，他便赶紧把妹妹安顿在床上。
　　“哥，你去忙吧。”
　　黎宣依依不舍的目光黎娑看在眼里，心想哥哥最近真的越来越黏她了，她也舍不得哥哥呀，但是哥哥有事情要忙。
　　黎宣走到了门口，然而一回头看见了黎娑那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他又折了回来。
　　“哥，你怎么了？”
　　黎娑看着黎宣又来到了床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嗔怪他。
　　“还没和宝宝道别。”黎宣俯下身隔着衣服亲吻着黎娑的肚子。
　　“哥，”黎娑温柔的抚摸着黎宣的黑发，道，“我昨天梦见，孩子是个男孩，”她见黎宣抬起头来，眼神更是温柔的让人心醉，“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
　　黎宣看着她，脸一下子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
　　他亲吻了黎娑的唇，道：“乖乖的，等我。”
　　这一次，黎宣走的毫不迟疑。
　　黎娑坐在床上发怔，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是啊，孩子怎么可能是哥哥的。算日子，分明是太子的，再说了，太子那样的人，绝对不会无私到去养别人的孩子。这个事实，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而已，固执的希望孩子是哥哥的。哥哥已经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作亲生骨肉一样的疼爱，她还不知足，非要说这样的话来刺痛哥哥。哥哥虽然不会跟她生气，但是去处理事务总是会带上一些不快的。
　　黎娑这样想着，一瞬间很痛恨太子，也痛恨肚子里的孩子；但转念一想，孩子是牵制太子、帮助哥哥实现大业的工具，倒也不错。自己还年轻，以后等哥哥荣登大宝了一定要多跟他生几双属于自己的儿女。黎娑这样想着转悲为喜，而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来，她又觉得很难过。
　　就这样黎娑一会儿悲，一会儿喜，黎娑笑了一会儿，又哭了一会儿。却听暗室门开了，有人在门上叩了三下，正是那个送晚饭的聋哑女。
　　聋哑女向她行了个礼，把食盒放在了桌上，然后又把中午的食盒收走了。食盒上有个小本子，黎娑如果有什么想买的想玩的想要的，可以写在小本子上，由魏仑派人去采买。
　　黎娑看着食盒，心想原来已经晚上了啊，哥哥还是没有过来，看样子是真的不高兴了。
　　黎娑又难过了一番，正胡思乱想，却听肚子“咕”的叫了一声，今天下午还吃了一只烧鸡，结果这么快就饿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太馋了！她郁闷的直想拍肚子，但是手放在肚子上又是温柔的。
　　她下了床，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真香啊！有莲藕粉蒸肉，蒸鹅，年糕，春卷，还有各种小点心和羹汤。
　　她把食盒的盖子放下来，轻轻拍了拍越发“咕咕”叫的肚子。
　　算了，小宝宝，我听哥哥的话，为了你的健康成长，我就像小猪一样的吃东西吧！
　　不过，渴了一下午，她得喝杯水。
　　她拿起了聋哑女拎进来的热水，热水放在一个能保温的大杯子里，她便倒了一杯水，这水刚好是温的，她一饮而尽。
　　“呃！”
　　黎娑正兴致勃勃的揭开食盒，却发现不对劲，她的肚子一下子疼的厉害，如同被人从肠道里拿着利剑搅来搅去。
　　糟糕，水……水有毒！
　　哥，救我！
　　哥……
　　黎娑软软的倒在地上，嘴角溢出的黑血流淌在地上，拼命的睁着想看向密道门的眼睛不再如黑曜石一样晶亮，她的瞳孔开始扩大，再也没有光线能聚拢到这世间少有的美目里了。
　　哥……
　　所幸她意识断线的那一瞬间，黎宣的形象终于在眼前聚拢起来，他和她在她幻想的空间里永存了。
　　此时此刻，许侧妃正在佛堂里念着佛，忽的手中一松，所有的佛珠都顷刻间掉落在地。许侧妃睁开眼睛，满面疑惑。
　　……
　　暗门再度被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是黎宣，女的是黎娑的替身心缘，她是例行来向黎娑报告今天她以黎娑的身份经历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什么不解的。
　　黎宣一般不会和心缘同时出现，他会来的早一点，但是他今天看见管家买给他的小孙孙一个可爱的小猪玩具——即将到来的这一年是猪年，他一瞧小孩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挑挑拣拣，讨价还价，黎宣挑选了一些黎娑应该喜欢的物件，就兴冲冲的带着物件去密道了。正巧碰上了前来述职的替身心缘，便同她一起往前走。
　　黎宣兴冲冲的推开门，他的手已经高高扬起，手上的一串礼物叮叮当当，然而当他的眼睛落在室内的那一幕，他整个人一瞬间如同冻住一般：
　　“娑儿！”
　　他大吼。
　　他扔掉了手里的玩具，两步就跑到黎娑面前，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他颤颤微微的伸出手，放在了黎娑的鼻尖下，手哆嗦一下，便缩了回去。他浑身颤抖的抱起黎娑，她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冰凉！
　　她已经冰凉的如同屋内的任何一个物件了，没有生命，静静地充当这室内的一个摆设。
　　“娑儿！快醒醒，哥哥在这里！快看看哥哥！”
　　为什么，他才出去一会儿，她就变成了这样？
　　他真该死！跑去找小孩买这些个玩意，耽误时间！他早来一段时间，娑儿就不会这样！
　　他把脸贴在黎娑冰冷的脸上，不住的摩挲，紧紧的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她还没有冷透，他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让她重新活过来，让她睁开那黑亮的迷人的眼睛凝视着他。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眼见着黎娑的尸体的心缘吃了一惊，而看见黎宣抱着黎娑的身体哭成了泪人，她更是十分惊讶，她敏感的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超越兄妹关系的情谊，但是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在一旁。
　　有人在旁边，黎宣也很快的控制好了情绪，他让心缘去找魏仑、医师还有聋哑女来。他要查清事情的真相！

　　长篇情诗

　　
　　“什么？娑儿死了？”
　　太子十分震惊，快过年了，他正在回味去年过年他和黎娑在东宫过的完美的一晚，正在无比期待的等待着黎娑的回信，不料却等到了这个噩耗。
　　“谁敢杀了娑儿！谁敢谋害本宫的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气的把整个书架都推倒，道，“是不是季相那个老东西又在作妖！……”
　　“殿下您稍安勿躁。”跪在太子面前汗涔涔的魏仑偷眼瞧着太子的表情，道，“经属下查证，平陵郡主是自杀……”
　　“自杀？”太子愣住了。
　　“是。”魏仑硬着头皮道，“首先是平陵郡主一直以来有抑郁的倾向。听每日和君主述职的心缘讲，郡主自从那日殿下……殿下您不再同她见面之后便郁郁寡欢，经常同她讲一些丧气话；臣每日给郡主送去的食物她也经常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一直负责郡主身体健康的周大夫也说郡主郁气内积，但是说也没办法，因为一个人一直住在一间房子里而不跟其他人说话是很容易抑郁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无人照料的孕妇。而周大夫也说了，重度抑郁是可能导致自杀的。”
　　听魏仑这么说，太子心开始发疼，娑儿竟有可能是因为怀孕却孤身一人受不了压力而自杀，那这一切都怪该怪他！不！该怪魏仑，他看着魏仑骂道：“你怎么不早点报告！本宫要是知道娑儿的这个情况，还会让她发展到抑郁的状态吗？”
　　“殿下，卑职每日都给您写了书面报告……”魏仑抬头争辩着，他才不背这个锅呢！
　　太子语塞，他不见黎娑之后就天天沉浸在季霏轻云等人的温柔乡里，根本懒得看黎娑的报告。他干咳了一声，道：“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魏仑道：“当天进出平陵郡主院子的只有九王世子，哑女和替身心缘，院子里没有人强行进入痕迹，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世子一直进来出去了好几趟，大部分时间在陪伴平陵郡主；替身心缘是在郡主死后才进门的。据世子的话分析，在案发阶段进入房间的只有送饭的哑女……”
　　“是不是她！”太子打断魏仑的话。
　　“卑职不这么认为。”魏仑道，“哑女每次进去送饭，属下都派人用银针检查，还严格搜身。卑职确定，食物没有毒，而哑女身上也没有带毒药。”魏仑说着，看了一眼太子，“之所以判定平陵郡主是自杀，是因为在郡主喝过的热水杯上发现了毒药的残留，而这毒药是老鼠药。二十天前郡主说有老鼠她很害怕，我们担心郡主怀孕被老鼠惊吓有所不利就派人去抓，但是并没有看见老鼠，想是老鼠看人太多就躲起来了，然后世子每日去抓，也没有抓住，因此就多花了点时间留在室内陪着郡主，还给郡主买了鼠药。我们在室内一番搜查，在垃圾篓里找到了鼠药的纸包。更加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想：郡主重度抑郁，正巧手边有老鼠药，便想不开自杀了。”
　　太子听了，颓然坐在了凳子上，是啊，娑儿是多么害怕老鼠啊，如果让她和老鼠住在一间屋子，对本就心情抑郁的她绝对是一种折磨。可惜连自己也不去看她，甚至连信件也没有，她一个人住在院子里内心该是多么煎熬啊。这些个老鼠该是多么坏心肠，竟然欺软怕硬，在人多势众的时候就狡猾的躲起来，在娑儿一个人的时候就跑出来欺负她！太子这样想着，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他挥挥手让魏仑等人退下，看着手上黎娑送给他的玉扳指，睹物思人，想到平日里的恩爱，想到黎娑肚子里的孩子，想到她死的凄凉，一时间不能自已，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哭完后命令把医师、哑女还有那个检查哑女的侍卫全部杀了给黎娑陪葬。
　　听说黎宣在宫里准备新年庆典的礼乐，太子便命人去请，商量黎娑的后事。黎宣推说忙，不来；他之后又请了几遍，黎宣都拒绝了，太子这才知道，黎宣心中怪他。
　　太子心中愧疚，于是屈尊亲自去见黎宣，黎宣果然在宁和殿指导乐师演奏他最新谱制的气势恢宏的庙堂之曲。太子打的明目是视察，众礼官乐官跪了一地。太子假心假意的说他们辛苦了让他们先休息休息，而拉着黎宣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阿宣，本宫要见娑儿最后一面，还要亲自埋葬她。”太子表情沉痛，一说到黎娑的名字就哽咽了。
　　“不必了，”黎宣的表情十分的冰冷，眼神毛毛的看着让太子发怵，“娑儿又不能埋进王室的坟冢，荒野小坟，承受不起太子您的大驾。”
　　太子虽然愧疚，但毕竟是尊贵的太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对他这么无礼过，于是他一下子火气上来了，道：“黎宣，娑儿是本宫所爱之人，本宫孩子的母亲，你没有资格剥夺本宫为娑儿尽心的权利。”
　　“我有。”黎宣并没有被他的太子之怒吓着，索性连敬称都不用了，他看着太子道，“娑儿绝不是自杀，一日她的仇不报，她和孩子就一日不得在黄泉下安宁！”
　　“她不是自杀？”太子一怔，道：“谁杀了她？你查出来了？”
　　“还没有。”黎宣说到这里，冰冷的眸子多了几丝黯然，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你的太子妃，就是你那个心肠歹毒的舅舅！”
　　太子沉吟着，道：“好。本宫遣人去查，如果真的是他们，本宫一定不会姑息！”
　　黎宣哼了一声，没接话，走出角落，继续站在了坐的整整齐齐的乐官旁边，指导他们奏乐。
　　太子一路沉着脸，想这件事。回到东宫之后，便命人叫来周荣路，周荣路说仅凭叙述他也不能确定黎娑是不是他杀，必须去调查。但是现在情况有点难度，因为太子一冲动把哑女、医师等证人全部杀了，这下要大费周折了。太子一听，十分郁闷，便挥挥手让周荣路赶紧去查证。
　　正在懊恼之际，看见太监翟泉在旁边正打量着他的表情，神色有些惊慌。太子一阵不满，这个翟泉，每次跟便秘一样，想说又在那儿纠结，生怕得罪他，于是他把翟泉叫过来，道：“又怎么了！”
　　“回殿下，总管崔荣大人被抓了！”翟泉头上全是涔涔的汗珠。
　　“崔荣！”太子也失态的惊叫。崔荣跟在圣上身边二十年了，一直都挺宠信他的，怎么不声不响的，连个预兆都没有，就给办了呢？他问道，“怎么回事？”
　　“听说是说崔总管贪污。”翟泉道，“前几天是崔总管四十九岁生日，他的家人和乡里乡亲便大肆操办，帮他庆生，其场面极度奢靡，听说光出生三天的小羊羔就蒸了一千只。这样张扬的举动遭到了巡查御史的弹劾。圣上震怒，说现在全国的瘟疫还没有过去，百姓生活还在困顿之中，竟然有人如此奢靡浪费，然后命人去查办。人见圣上的口气变了，便揭发了崔荣勾结朝廷命官贪污受贿、倒卖盐矿、陷害忠良的事情，圣上大怒，就把崔荣办了。听说现在缉察司正在紧锣密鼓的审讯他呢！”
　　太子一听，瘫坐在椅子上，这下情况不太妙呀，他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圣上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崔荣家人在乡里横行霸道、奢靡无度，他不仅早就知道，还曾经在崔荣生日时赐给崔荣很多宝贝呢！圣上之所以今日发动，这就意味崔荣失宠，而且不妨往更糟糕的地方想——圣上不仅想把崔荣办了，还可能想要对崔荣背后的势力动手了。
　　而崔荣背后的势力，正是他们季家！
　　是的，和崔荣勾结贪污、倒卖矿产资源、陷害忠良的，正是季氏的十多位官员。
　　而崔荣和季相，是二十年如一日的良好的合作伙伴！
　　季相也贪污，但是他不会让自己把柄被人抓到，所以一出事，都是他的下级官员成了替罪羔羊。
　　但是最近刚刚复宠的季丞相却有一事让圣上很不满。最近，季丞相带领全国的官员，成功的制服了给百姓带来灾难的瘟疫，因此他在民间威望大涨。百姓在歌颂陛下盛德的时候，也会赞美季丞相的高尚品行。这本没什么，坏就坏在有个季氏子弟为了表功，听说季丞相因为劳累生了病，便给季丞相修了生祠，让百姓日日烧香叩拜季丞相，祈求让季丞相的并快点好。有官位在身的季氏子弟见状，纷纷的效仿，修建生祠供奉季丞相，然后全民纪念季丞相的公德，祈求季丞相病快点好。
　　这件事情传到季丞相耳朵把他还给气坏了，因为圣上这段时间也一直病着，比他还重一些，然而全国百姓都为他这个丞相祈福而不为圣上祈福，试想哪个君主会不忌惮。再一看那几个季氏官员，都是前段时间人传闻季氏倒台时跑的最快的几个人，估计是怕他问责，就这么火急火燎的献媚。季丞相赶紧星夜命人去把那些生祠拆了。然而晚了，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据崔荣说，圣上听了啥也没说，也没什么表情。然而第二天，崔荣就被办了，所以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圣上想动季氏了。
　　圣心难测，季氏自从皇后一事之后已是岌岌可危了。
　　太子道：“把周荣路叫来。”
　　翟泉赶紧去找周荣路。
　　周荣路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心想这个太子真是屁事多，有事情不能搁一块说完吗？他刚出宫门就又被他召唤回来了。
　　太子见周荣路来了，心神定了一定，把崔荣的事情跟周荣路说了，周荣路其实早就听到了风声，他道：“殿下，崔荣与季氏关系密切，如今被缉察司审查，恐怕会抖出更多秘密，还请殿下做好心里准备。”
　　太子眉毛一跳，道：“那娑儿这个事……父皇会知道吗？”想想确实有些不利，圣上最宠爱九王，九王又最宠爱黎娑，自己让黎娑没有名分的怀孕，圣上已经很不满了，现在黎娑又莫名其妙的死了，还有可能是季丞相害死了，这下估计不仅季丞相会被问责，他估计也难逃罪责了。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东窗事发，他这个太子的位子是别想再坐了。
　　他看着周荣路，希望周荣路嘴里能蹦出一个让他乐观的词，然而周荣路让太子失望了，他很耿直的答道：“难说……”
　　难说的意思就是圣上很可能知道了！
　　太子全身发冷，上次季雯那个事之后圣上就两天没见他，这次，不会真的会有什么他承担不了的后果吧？他一边哆嗦一边看着周荣路，想了想，咬牙道：“周卿，之前的那个计划，现在执行，合适吗？”
　　“合适。”周荣路看着太子道，“臣以为，越早越好。”
　　周荣路走后，太子神思不定，一会儿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想念着黎娑，一会儿想着崔荣的事情浑身紧张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忽然好想有一双玉臂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于是他分外的思念起了季霏的温柔。
　　自从她妹妹季雯的事情之后，季霏就对他冰冷了不少，两人每日虽然能见几次面，但是基本说不上一两句话。她的冰冷带给他的心痛终于让他意识到她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都怪她那个妹妹，和卢延灏分手了就故意来勾引他，又要作一作，欲拒还迎，结果害得他就和霏儿之间出现了裂痕，让他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而方才黎宣说什么是霏儿和季相杀的娑儿，这简直是笑话，这疯狗妹妹死了就乱咬人，霏儿这么善良，怎么可能害他心爱的女人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呢？
　　太子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越发的想念起了季霏来，于是命翟泉去请太子妃来，却听翟泉道：“娘娘说要养胎，刚刚回丞相府小住了。”
　　“什么？”太子吃惊的道，“怎么这么突然！”
　　翟泉道：“奴才听说是太子妃听说您认为平陵郡主是她害死的，便生气了，然后便起驾回去了。”
　　“这个周荣路！”太子心中怨恨周荣路的调查事情都不晓得遮掩一下，害得霏儿也离他远去了。他气不过，砸了好几个杯子。
　　气息平顺了，又命翟泉拿来笔墨纸砚，他一会儿真情流露下笔千行，一会儿翻阅书籍摘抄金句，一个时辰之后竟然整出了一封长达三十页的寄予了他深切的相思和深情的呼唤的长诗。他从前到后的朗读了一边，觉得自己写的很好，又读了一遍，觉得写的很牛逼，比那啥柳永、纳兰容若有才气多了，都舍不得寄给季霏而准备自己装裱起来放在东宫的客室向众人展示了，但是想想季霏那温柔的眸子，还是依依不舍的把这前无古人的情诗让人寄给了季霏。当然寄出去之前，他命人誊抄了好几份。

　　酒楼琴音

　　
　　太子妃的车撵在街道上缓慢的行走，街道上没有行人，安静的不像是大白天，礼官已经提前清道，就待太子妃的车撵经过。
　　正当众人屏气凝神之际，却听一家酒楼的二楼有哀伤的琴音传出。
　　侍卫们立刻喝止，但是琴音没有停，侍卫们便上楼去查看，只见是九王世子黎宣，他正一袭白衣，在窗边弹着极为哀伤的琴曲，似乎他们的到来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到底要不要制止他，却见太子妃从车撵上下来，仪态万方的走了进来，说要让黎宣捎一件东西给黎娑，便让他们下去了。
　　众人退开后，黎宣的琴声也停了。
　　他缓缓的转过身，看着季霏的眼睛里是刻骨的仇恨：“你们竟敢杀了娑儿！”他刚刚指导完乐师从皇宫里出来，就收到了线报，说是那个被锁起来的哑女经过严刑拷打，终于在纸上承认是魏仑指使她往黎娑的水里下毒，还把老鼠药纸包藏在黎娑的废纸篓里。她做了这些魏仑说会娶她当姨太太。而魏仑，案发前和季相的人秘密有过接触。他抓到的季相的人说是季相和太子妃一起密谋的。
　　季霏微笑着，她丝毫不在意瞧着黎宣。自从杀了黎娑，她的嘴就像是合不拢似的，一直笑着，开心的她直想笑出声来。在东宫里待不住了，再这样笑下去就会被发现的，于是她便赶紧回娘家，正好这样可以让太子在需要她安慰的时候见不着她，从而更加的珍惜她。她看着黎宣道：“你找到证据了？”
　　“是！”黎宣看着她目眦欲裂，很难想象他那俊朗的不像凡人的面孔能扭曲的那么狰狞，“我会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哈！”季霏笑的合不拢的嘴里一声轻哼。
　　证据？
　　最大的证据不过是魏仑。
　　当时她动了念想要杀死黎娑，便联系了季丞相，季丞相很高兴，直夸赞她说她终于长大了，之前应该一发现黎娑和太子的私情就把黎娑干掉的，不过现在也来的及。
　　其实季相早已经为季霏想到了前头，设计了控制黎娑安保的魏仑。魏仑这个人虽然身份高，但是比较粗鄙，喜欢在市井喝酒赌博，结果一日在地下赌坊发生争执失手打死了一个人，打死人他并不是十分害怕，后来听人说这人是十一王爷的世子一下子酒醒了，他仔细瞧了瞧，这个在赌坊连赌三天三夜邋遢无比的人竟然真是个世子，这下可闯祸了。立刻有一伙人要把他扭送走，这时季相的人救了他，说只要他帮忙办事，就不揭发他打死世子和利用太子名号买卖侍卫职位的事。
　　魏仑本来有些犹豫，但想到一旦他被扭送到京都府衙，季相的人就会施压，他会很快被宣判；而太子虽然信任他，但是也很自私凉薄，万一知道他公然丢他的脸，估计也不会营救，反而会暗中送他一杯毒药让他闭口黎娑的秘密。太子从不缺手下，正如他手下的那个副侍卫长早就想接替他的位置了。于是魏仑就帮助季相，搞定了哑女，毒死了黎娑。
　　当初季相制定好了计划季霏有点担心会有人发现。季相说即使他们找到了魏仑也不要紧，父亲都这么说了，季霏还有什么可怕的吗？况且，黎宣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季霏看着黎宣道：“你有证据，我们就没有吗？”
　　黎宣一怔，气的要喷火的眸子缩了缩。
　　“当你把你的妻子侯宛朱推倒摔在了花瓶上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终究会被人揭发，然后沦落到万人唾骂的境地呢？”
　　季霏的笑容很甜美，但是在黎宣眼中却是恐怖且妖异的，她的话在他耳边如同一个惊雷。
　　他推倒侯宛朱的事情么？
　　被人看到了？！
　　对呀，他当时太生气了，都忘记关注周围有没有人了。一定是那个婢女悠然，她是负责附近庭院打扫的，而且宛朱之事过去没两天，她就辞职不知所踪了！黎宣有些担忧，他和宛朱说的话，不会被她听去了吧？
　　想到季氏可能知道他和黎娑的私情，黎宣非常的紧张，可是季霏刚才说的话很含糊，于是他决定诈一诈季霏，冷笑道：“是，我承认我和宛朱发生争吵，不小心伤了她。夫妻吵架是很正常的，你说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我会万人唾骂，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季霏看着黎宣，并不说话，只是笑的很诡秘。黎宣的心头狂跳，背上已经渗出点点的汗珠，却听季霏道：“对于别的人，也许人们不会说什么，可是你，黎宣，你不一样！”
　　黎宣松了一口气，季霏和季相果然不知道他和侯宛朱争吵的内容！不过接下来季霏的话却让他僵住了：“黎宣，你失手把侯宛朱撞在了花瓶上，害得她昏迷，却对外宣称侯宛朱是自己摔伤的。人都害怕担责任，如果是别人，传出去，众人顶多骂个自私、没担当、撒谎骗人。可是你，你是谁？你是九皇叔的儿子，你是一尘不染完美无瑕的九王的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你一直以来就像九王的另一个化身一样，也是完美的，所以才得到了众人的称赞、敬仰和爱慕。如果别人知道你竟然暴躁的和妻子争吵，还把妻子摔在了瓶上，更可怕是你懦弱，你害怕，你不敢担责，你骗了所有人，你觉得你会怎么样？大家会耻笑你，会认清你的本质，原来你和大家没什么不一样，是个平庸普通的人，却还装作高高在上，妄图和九皇叔比肩！那你就是最无耻的人，连脚趾都比不上九皇叔的可笑存在！你是九王府的耻辱……”
　　“你闭嘴！”黎宣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耳旁仿似传来了许多纷纷绕绕的话语：
　　“世子，这个玉璧你怎么能不礼让给五世子呢？”
　　“姆妈，我聪明答对了题，本来就是我的呀，况且他比我大，我为什么要礼让他呢？”
　　“不行，你是九王的儿子，不会贪恋这些小东西，你要学会淡泊！”
　　……
　　“世子，你不能吃这么多肉，要想到世界上有很多人正在受苦……”
　　“姆妈，为什么不能吃？已经在我碗里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再说不吃不就浪费了吗？”
　　“所以你要把肉留下来，然后出去分给街上那些乞讨的人。”
　　“不，我要吃！”
　　“不可以，你是九王的儿子！”
　　……
　　“世子，我刚才看见你又在亲你妹妹的脸，奴婢在您小时候就告诉过您，男女授受不亲，绝对不可以！”
　　“姆妈，我忍不住，我好像喜欢上妹妹了，我每天都梦见她，我会亲她……”
　　“世子，住口！你是不可以有这种感情的，必须遏制住！你们是兄妹，这样是乱＊伦！”
　　“姆妈，可是我和妹妹没有血缘关系，我们……”
　　“郡主名义上是你的亲妹妹，就一辈子是你的亲妹妹，名分纲常不可乱序！否则天打五雷轰！”
　　“可是姆妈，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姆妈，你又拿棍子了，你不要打我，不要……啊……”
　　……
　　“快看，九王世子！想不到小小年纪就风华绝代，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九王爷后继有人啊！”
　　“是呀，他还宁静淡泊，从不为名利所束缚，和九王爷一样都是天上的人下凡！”
　　“他们父子俩现世，是周国之福呀！”
　　……
　　季霏见自己的话似乎让黎宣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她也有些惊愕，不过更是佩服父亲的老谋深算。父亲告诉她，黎宣是个很注重自己名节的人，只要他们死死的捏住黎宣摔昏侯宛朱这个秘密，黎宣就不会揭发他们毒害黎娑的事实。她笑看着黎宣道：“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不会来找你，这样相安无事，最好！”说着便离开了。
　　黎宣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瞪着季霏的背影，手攥的青筋暴起。
　　太子妃的车撵缓缓开动的时候，酒楼上再次传来了琴声。
　　众人都失礼的纷纷抬头去看，因为这首曲子更失礼，这是一首丧曲。
　　季霏也抬头，看着酒楼二楼那紧闭的窗口，这首曲子里有愤恨，有杀气，这是为她和季氏弹的。
　　不过，她不会怕，季氏也不会怕。
　　季霏正视前方，红唇咧开，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兄弟为敌

　　
　　腊月二十八日，戌时。
　　摘星楼顶楼，两个男子正对坐饮酒。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扎着一样的长马尾，如星的眼眸一样被酒气熏的惺忪。
　　“阿宵，你小子可以呀，当初是我教你学会喝酒的，以为你长得像个漂亮姑娘似的，喝酒也一杯就倒，没想到倒是个千杯不醉。”季茂举起酒杯，道，“干！”
　　两人又一饮而尽，黎宵看着季茂笑道：“倒是阿茂你酒量好了很多，是不是偷偷练过了？”
　　季茂脸一红，笑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不得不防！每次你都故意把我灌醉，然后就会偷偷对我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噗——”
　　黎宵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嗽了半天，看着季茂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话要让我老婆听到误会了，我整个新年估计就要在跪榴莲中度过了。”
　　“是你自己在乱想吧！”季茂翻了个白眼，道，“小时候我零花钱统共就没几个子，喝酒一睡着就被你给搜罗了，还骗我说钱丢了，次次骗我，偏我还次次都信；要么就是把我哥哥送我的剑给顺走了，骗我说是我醉酒了硬塞给你的；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你带我去赌钱，把我灌醉了，然后说我是季丞相的儿子，拿我当赌注，说我算一万两。你就五百两五百两的赌，结果还是把我输完了，然后我就被留在店里了，第二天赌坊老板带着我去丞相府找父亲要钱，可把他给气坏了，又不敢惹你，只好干吃哑巴亏……”季茂说着，想起了当时刚回府的季丞相一见到他鼻子都被气歪了的样子，不由的哈哈笑起来了。
　　“什么哑巴亏，”黎宵笑道，“父皇不是因为这事把西山一个铁矿的经营权和收益权转给你们了吗？这个值多少个一万两呀！”
　　“是倒是，不过那也是因为我们家冶铁技术过硬，每年能上交大量税收！”季茂道，“要知道那件事之后我父亲就对你恨的牙痒痒，说你这个人，年纪不大，一肚子坏水！”
　　黎宵笑着，看着季茂道：“那他现在应该更讨厌我了！”
　　此语一出，对面季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闷酒。
　　黎宵看着季茂，但是季茂也没有回看他，只是转头远远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黎宵站起来，长腿一跨便跨过桌子，他在季茂惊愕的目光中坐在了季茂的身边，紧紧的靠着他。
　　季茂有些不自在，黎宵道：“有点冷。”说着又朝他身上挤了挤。
　　两人并肩而坐，共同看着喜气洋洋的京城。快过年了，街道整条整条的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这喜悦的红色，让高处不胜寒的摘星楼顶楼也温暖了些。
　　季茂偷眼看着黎宵，十年前的今天他和黎宵约定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不料一辈子还没过一半，他们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不由的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阿茂，你恨我吗？”黎宵看着季茂。
　　季茂抬眼看着黎宵，道：“你是说我姑姑的事？”
　　“还有。”
　　“你是说最近你找人弹劾季氏子弟在全国范围内为我父亲立生祠祈福？”
　　“还有。”
　　“你是说你找人告发崔荣，然后崔荣在缉察司说出了一系列和我父亲勾结的事情？说我父亲威逼利诱他崔荣成为圣上身边的耳目，圣上有什么想法第一时间汇报给他，还要注意按我父亲的意思来控制圣上的想法；说我父亲参与了龚贵妃小产案和刺客案，就是我父亲听说龚贵妃给晋王生辰那日烧纸一事亲自策划的刺客案；还说我父亲如何和他一起贪污腐败，陷害忠良，祸乱朝纲？”
　　季茂苦涩一笑，这些事季丞相今天下午才得到的消息，气的不得了，又惊的不得了，这或许是圣上刻意让缉察司放出来的消息，但是圣上不发作，就在一旁看着季丞相还怎么蹦跶。季丞相把他和哥哥季英都召集来了，以前父亲嫌他老实，总不跟他说朝中之事，这一次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要每个儿子都参与在这家族兴亡的攸关时刻。
　　“你会恨我吗？”黎宵又问了一遍。
　　“你说呢？”季茂没有明确的回答。正准备喝一口酒，却忽的被人抱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黎宵紧紧的抱着季茂，道：“其实我早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一天，不过我希望，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打心底里恨我。”
　　“胡说什么，我可是有原则的人。”季茂被黎宵紧紧的箍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同样紧紧的回抱住他，“如果你真的做了一些触犯我底线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的。”
　　“那你会怎样？”
　　“我心中有多痛，我就会让你的内心同样的疼痛。”
　　“阿嚏！”黎宵抱着季茂打了一个大喷嚏。
　　季茂赶紧推开他道：“你不会传染上瘟疫了吧，快点离我远点。”
　　黎宵一把拉住了季茂的手，把他拉起来道：“别想远离我，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
　　“呸，做梦！我要回家！”季茂白了他一眼，却一个不妨被黎宵推开了里间的门，攥着往里走。
　　嘿，这小子劲还挺大的。季茂挣脱不开，只见里面真的有一张床，黎宵一用力，把他扔在了床上。
　　“你不会要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季茂讪讪的笑着，看着逆着光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瞧着他的黎宵，脸皮都在不自觉的抽动。
　　黎宵没说话，步步向季茂逼近。
　　季茂便向后退。
　　却一个不妨被黎宵从背后闪电般的抽出左手，一下子用湿布捂住了他的鼻口。
　　季茂挣扎着，湿布上有迷药，季茂很快的晕了过去。
　　昏暗的天光中，季茂闭着眼显得十分安详。
　　黎宵凝视着季茂的脸，长叹一口气，道：“阿茂，对不起！”
　　说着他打了一个手势，有四个人从黑暗中出现，将季茂抬走。
　　黎宵走到外面，从摘星楼上看万家灯火，感觉一阵眩晕，他的恐高症又犯了。他扶住栏杆，让凌冽的风吹散他满身的酒气。
　　殿前侍卫季茂二十八日夜和魏王喝酒，彻夜未归。季相一家非常着急，第二日清早让人去寻。结果竟在长安街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季茂的尸体。他歪倒在墙边，头从脖子上耷拉下来，身上还有碾压的痕迹。尸体被带了回来。季夫人哭了个昏天黑地，季丞相也一瞬间老泪纵横。季府向京都府衙报了案。圣上很快也得知此事，十分震怒，命缉察司接管，火速查证。
　　最先被列入嫌疑名单的是黎宵，因为是他邀请季茂喝酒，而且最后一个见到季茂的应该就是黎宵。但是经查证，黎宵先走出了摘星楼，过了半刻钟季茂才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的。但是去了哪儿，没有人注意。
　　缉察司沿着发现尸体的巷子继续排查，发现一辆运米的货车在城门快关的时候出了城门，并且经过了季茂躺着的这条巷子。缉察司火速命人追击嫌疑人，下午的时候抓住了两名米贩子，还在他们身上搜到了季茂的玉佩等配饰和配件。
　　原来季茂从摘星楼出来之后便醉醺醺的走在街上准备回家，路过一个小巷子时因为灯光太过黑暗，他就一头睡了过去，躺在了路上。有一个去上班的说书人路过了，但是街边醉汉一般没什么人去扶。然后这两个米贩子架着车，因为过年了米面油卖的很好，他们刚刚高高兴兴的把一车米高价卖给了一个酒楼。然后急急忙忙的准备出城，再运几桶油和酒来卖钱好回家过年，结果路过巷子的时候因为路比较黑，看不清，就从躺在路上的一个人身上撵过，二人下车一查看，这下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车从一个醉汉身上碾过，醉汉的头被卡在两个轱辘中间，一卡脖子断了。
　　害死了人了，两个人吓得不敢声张，正巧街边有一队巡逻的衙役走来，他们打着灯笼。米贩子很怕，就把死人装进了空空的车厢里。刚装完，衙役就走来了，灯笼的光照亮了小巷子，巡捕的小舅子开酒楼，认识他们，就打招呼，说站在那儿干嘛。他就说是车轮子卡住了，巡捕就要过来帮他们推车，他们生怕他们过来闻到血味，就说他们已经把车推动了，不敢耽误巡捕大人的工作。巡捕走了，他们一看四下无人，赶紧把尸体扔在了最黑的街角，然后买了点酒，把车洗了洗，也是盖住血腥味。走的时候想起季茂身上还有些值钱物件，然后就拿走了。不料第二天就被抓了。
　　季夫人搂着儿子的尸体，哭的晕倒了好几次，怎么也不相信儿子这么轻易就死去了，她认为一定是季茂和黎宵在摘星楼上发生了争执，然后黎宵暗杀了季茂。她抓住季丞相让季丞相为季茂报仇。
　　季丞相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赶去了皇宫。腊月二十九，皇上不休息，哪个官员敢休息，哪怕是儿子死去了。

　　最强戏弄

　　
　　“为什么是一只小花猪？”
　　“因为小花猪比小白猪漂亮。”
　　“我认为白猪看起来更干净。”
　　“你想要小白猪？”
　　“是。”
　　“那我把花纹去掉。”
　　侯爽专注用着手中的刻刀细细的凿着手中的玉簪，而卢莞被他环抱着，坐在他腿上，认真的学习着侯爽的雕刻技巧。
　　“你看这样如何？”侯爽把做好的玉簪递给卢莞。
　　白玉簪头是一只笑眯眯的小猪，今年是猪年，这个簪子可爱又喜庆，侯爽真有创意，俨然一位隐藏的优秀的玉雕师。
　　卢莞对簪子很满意，无限钦慕的看着乌发披散一副极为随性的样子的侯爽。
　　这时候有家臣贾乐进来，侯爽一抬手，贾乐报告道：“大人，季丞相的二公子季茂死了。据缉察司查证，是喝醉了酒躺在街边被车轮扭断了头。”
　　侯爽眉头皱了起来，卢莞则浑身一僵，声音一下子拔高，道：“这消息是真的？”
　　贾乐道：“是真的。”
　　“当——”
　　手中的白猪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卢莞猛的从侯爽腿上站起来，然后捂着嘴进入了旁边的房间。
　　见贾乐要报告其他事件，侯爽抬手制止了，他进了卢莞进的那间房，一进门就听见一阵哭声，只见卢莞正伏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恸哭。
　　侯爽上了床，把卢莞抱在怀里，让她面向他哭泣。
　　“你能让我静一静吗？”怀里传来哽咽声。
　　“不，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怀中的人一顿，随即放声大哭。
　　侯爽没有见过这么能哭的人，卢莞在他怀里哭了一个多时辰，哭的都快断气了，而他给她递了无数帕子，他的衣服也被她的鼻涕眼泪糊的不能穿了。
　　他让人端来了一盆水，细细的帮她擦拭脸部的泪痕，让她干净清爽起来。然后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梳顺，长长的披在肩头。
　　她对镜点上了朱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她抬起美丽的丹凤眼，看着他，半晌，道：“我从来没爱过他。”
　　侯爽噗嗤一笑，那她刚才哭的快死了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只是难过，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经真心对我的人死了。”
　　侯爽看着她悲戚的目光，道：“那你现在爱的人是谁？季英？”
　　卢莞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那……”侯爽看着她，“是我？”
　　“……”卢莞默不作声，在侯爽的注视下脸开始发红。算是默认了。
　　侯爽微微一笑，道：“可我给不了你什么。”
　　“不，你能给我很多。”卢莞靠进他的怀里。她是要被季家弄死的人，还有比这更糟的吗？这时候，有人能保住她的一条命让她以身相许也可以。更何况，他给了她季英和季茂都没给过她的东西。
　　侯爽看着镜中靠在他怀里的卢莞，脸上闪现出一丝无奈和为难。
　　晚上，侯爽牙疼忽然加重了，疼的睡不着。
　　卢莞给他切了两片姜让他含着，他还是疼，一直张着嘴，在那颗坏掉的牙齿上吸着空气。
　　卢莞看着侯爽难受的样子，道：“我怎么才能让你好受点？”
　　侯爽嫌她烦，一直在旁边走来走去，又不停地叨叨叨，他一边抽着气一边道：“你安静的躺着我就能好些。”
　　卢莞一怔，默默地走回床边，刚坐下又看着侯爽，道：“我想给你跳支舞。”
　　“跳舞？”
　　“是啊，还记得我刚来你家第一天，你在树下吹的那只曲子，其实我听着旋律，便开始构想舞蹈了。”她抬眼羞怯的看着他，“我可以跳给你看吗？”
　　侯爽看着她，道：“我牙疼吹不了箫。”
　　“没关系，我记得你的调子。”卢莞拉着侯爽的手，似有央求的意味。
　　侯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没有悠扬的音乐，没有艳丽的舞衣，卢莞轻舒手臂，轻快的旋转，跳跃起来如同被清风吹起的蒲公英，落下的时候又像猫儿一样轻盈。她迈着夜色中最妩媚的舞步，又拨动着他人眸中最撩人的琴弦。
　　一舞终了，卢莞如沼泽边的白鹭一样的挺拔站定。
　　“真美！”侯爽丽连连鼓掌。
　　“牙疼好点了吗？”
　　卢莞注意到侯爽刚才没有再张着嘴吸气，关切的看着他。
　　“傻瓜！”侯爽微微一笑，道，“睡吧。”
　　卢莞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的上床了。
　　她背对着侯爽，知道他还是睡不着，她也牙疼过，牙疼真的太难受了。
　　“睡吧。”侯爽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
　　“我尽量。”卢莞道。
　　“快睡，”侯爽催促道，“明天……有个惊喜。”
　　“什么惊喜？”卢莞一下子翻过身来，瞧着侯爽。
　　“睡吧。”侯爽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
　　温软的床铺，明亮的晨光，卢莞睁开眼睛，侯爽不在身边。
　　这家伙，今天怎么不赖床了，她嘀咕着，起身下床，忽的一怔，只见这房间竟不是她昨晚睡觉的房间了。看来侯爽又趁她睡觉，又换了一个地方，这就是他说的惊喜吗？
　　这家伙，房子还挺多。
　　女人也多。
　　卢莞想着，忽的有点伤心。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抬眼去看桌上的镜子，只见自己虽然未涂脂粉，却容光焕发，比之前在季府好看了许多。她不由的欢欣，准备好好洗漱一番。
　　她抬头朝门口准备叫人，脑中却忽然晃了一下，她觉得眼前的地方有点熟悉，自己之前好像来过。她晃了晃头，心中不是很在意——正常，觉得某地之前来过，某事之前做过，她的两个兄弟也有这样的感觉。
　　她晃了晃头，准备一会儿问问侯爽他们搬到了什么地方，然而当她眼神透过雕花窗格落在外面的院子的时候，她忽的震惊了。
　　眼前……眼前的院子，好熟悉！怎么像是之前季府将生病的她隔离的那个地方！
　　她难以置信的左看看，又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又朝院外看了看，然后脸色变得惨白！
　　她掐了掐自己，好疼！
　　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原来侯爽的惊喜是这个！
　　她又回到了季家！
　　通向死亡的牢笼！
　　她顿时浑身一软倒在地上，泪水如决堤一般的涌出。
　　忽的门“吱嘎”一声开了，管家婆身边的张妈妈出现了。
　　卢莞一看，更加绝望，但是为了她的尊严，她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少夫人，”张妈妈面无表情，“您的病好了，可以迁回原来的院子了。请跟奴婢走吧。”
　　卢莞跟着张妈妈向前走，忽的想起了一件事：“珠儿呢？”
　　张妈妈有些奇怪的瞧着卢莞，道：“珠儿昨天病死了。她的家人今天来收了。”
　　卢莞默不作声。
　　正往她之前住的院子走，却见季夫人身边的顾妈妈走来了，道：“少夫人，夫人请你过去。”
　　张妈妈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卢莞，小声对顾妈妈道：“她没洗漱……”
　　顾妈妈一皱眉头，道：“帮她弄快点，夫人等着呢。”
　　卢莞便机械的跟着张妈妈行走。
　　来到了堂屋，卢莞被引到了季夫人面前，还未行礼完毕，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卢莞一个不稳倒在地上，季夫人命人把她架起来再打，边打边骂：“你这个扫把星，明明八字不合，偏要想方设法的嫁进我们季家，冲的我的英儿三天两头的受伤，冲的我的雯雯在那深山孤庵里孤苦伶仃，还冲的我那么乖的茂儿死于非命，都是你！你还我茂儿，还我茂儿！……”
　　原来季茂死后，季夫人整个人都崩溃了，快过年了，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痛苦万分。她信赖的一个方士说她家最近屡遭不幸是因为家中有一个霉星。这个霉星是卢莞。当初卢莞和季英八字不合，本来当月结婚是可以化解大部分的灾难的，但是偏偏遇到了鲁王的葬礼，圣上要求全国禁止喜庆之事一个月，导致唯一的化解机会也失去了。所以接二连三的横祸便出现了，如果再不除掉霉星，可能会更加严重，祸及整个季家。
　　季夫人今天把卢莞喊来，就是要对她处以私刑，杀掉她以绝后患。
　　“母亲！”
　　熟悉的声音，季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制止了季夫人疯狂的行为，他边安抚季夫人，边道：“母亲，大年三十这样不吉利。年后再说吧。”
　　季夫人想想也对，但是看着卢莞又恨恨的，想起了另一件事。当初据说就是这个歹毒的卢莞欺负卢菁，害得卢菁想不开自杀，自杀了被救回来了之后就性情大变，和她儿子季英退婚了。试想如果是菁菁当年嫁过来了，她能旺夫，是不是季家就兴旺昌盛了？这样想着，她看卢莞的眼神更加厌恶。
　　季英扶住母亲，抬抬手，让顾妈妈把卢莞带回去，然后继续安慰起季夫人来。
　　卢莞走踉踉跄跄，没有人扶她，只看着她脸上高高隆起的巴掌印议论纷纷。
　　卢莞微微的笑着，刚才季英还真是一眼也没有看她呢，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鬼混了好久，她这样想着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是当侯爽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再也笑不起来了，只有一串串的眼泪疯狂的掉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
　　“听说她哭的好惨，好绝望，”一个女子坐在侯爽腿上，搂住侯爽的脖子笑的娇媚，“大人，你好坏呀～”
　　这个女子是珠儿，她是侯爽的姬妾之一，因为侯爽想了解季雯的情况，便潜伏在了季府。眼见季雯要嫁给卢延灏了，珠儿便准备回到侯爽那里，却不料侯爽又给她派了一个任务，潜伏在卢莞身边。
　　侯爽看着她也笑，却忽的扇了她一巴掌，把珠儿打翻在地：“把她拖下去。”立刻有侍卫上来抓住珠儿。
　　“大人……”珠儿抗拒着，一把抱住侯爽的腿，道，“珠儿犯了什么错，您为什么要这么对珠儿？……”
　　侯爽一抬手，两个侍卫暂时放开了珠儿。侯爽看着珠儿道：“那条蛇，是你放的吧？”
　　上次那条卢莞房中咬了侯爽的两条蛇并不是潘玉奴放的，而是珠儿指使的。
　　珠儿一怔，忽的垂下头，泪水涟涟：“大人，是奴婢放的，那冯玉奴用蛇杀了奴婢的姐姐，您还记的奴婢的姐姐吗？她叫翠儿，您说她声音很好听……冯玉奴杀人，您却宠爱她，不治她的罪，所以奴婢就混进这院子里，想杀了那冯玉奴，为姐姐报仇……”
　　“也想杀了我？”侯爽冷冰冰的瞧着她。
　　“是……”珠儿泣不成声，拽住侯爽的手，道，“珠儿之前是想杀了您，姐姐对您一片痴心，您却宠爱杀了姐姐的人，珠儿真的气不过。可是大人您发现没有，珠儿被您所喜爱，跟在您身边有很多杀您的机会，但是珠儿都没有动手，因为珠儿已经爱上您了，珠儿在季府当丫鬟，做着粗活，受着白眼，就是为了您，求您不要杀了珠儿，让珠儿在您身边伺候您吧……”
　　侯爽抬手，抚摸着珠儿那湿漉漉的莲瓣似的脸，道：“可惜了，这里不缺女人。”说着他一抬手，侍卫便把珠儿给拽出门去。
　　门外传来伤心欲绝的哭喊，侯爽让侍从拿来耳塞，戴在了耳朵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家家要吃团年饭，皇宫也不例外。今天晚上宫里有家宴，宁梓和黎宵都要参加。不过黎宵不能陪宁梓一起进宫了，他下午就要随侍在圣上身边。
　　“父皇过年不累吗？”宁梓一边帮黎宵整着衣领，一边感叹，身为皇上，要在三十晚上参加宫宴，然后就要沐浴，再移驾宗庙在门外侯着，待子时一过，新年来临，便要进入宗庙祭祀先人，辞旧迎新，还要对于宫中的神明一一祭祀，然后要食用饺子。第二天天刚亮，就要举行朝贺大典，接受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的叩拜和祝贺，中午还要举行盛大的宴会，招待所有人。这一套下来简直是连轴转，也是很辛苦的了。
　　“父皇累，其他人更累。”黎宵对着镜子照了照，他这套礼服，真的好臃肿，偏偏宁梓觉得好看，算了，为了媳妇开心，就勉为其难的穿上吧。
　　宁梓看见了黎宵嫌弃的目光，一撇嘴，道：“怎么啦？嫌衣服嫌胖呀？你这家伙也太臭美了吧？祭祀、朝贺都是在外面站着，你不穿多点不就感冒了吗？哼，你要不是我丈夫，冻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好了好了，”黎宵赶紧一把捂住宁梓的嘴，“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他看着被他的手捂住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宁梓，心中觉得好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能说了，自己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噼里啪啦这么说。
　　“王爷，宫里来人让你赶紧过去！”
　　裘保的话打断了二人的含情脉脉的对视。
　　“怎么了？”黎宵道。
　　“圣上遇刺了，快不行了！”
　　“什么？！”
　　黎宵和宁梓听了，俱是一惊。
　　黎宵看着宁梓道：“我先进宫了，乖乖在府里等我消息。”说着让裘保留下，保卫王府。黎宵则飞一般的骑马向宫廷赶去。
　　皇宫现在正乱成一团。因为晚上有宫宴，所以宫里例行准备了歌舞百戏，岂料一个百戏艺人是个刺客，他杀了一个小太监，把他扔进了枯井里，然后穿上小太监的衣服混入了宫人的队伍，当时圣上午睡刚醒，正兴致勃勃的去御花园赏梅。刺客正躲在假山边上，然后忽的跳出来，拿刀刺进了圣上心口。他还想再刺一刀，侍卫们纷纷赶来，擒拿住了他。
　　圣上被抬进了养心阁，三位太医马不停蹄的赶来，都说匕首刺胸口，极为凶险，而且匕首上有毒，圣上快不行了，于是禁军统领侯效吩咐新任的太监总管唐棣通知太子、诸王子和三品以上的大臣赶来，并通知京都府衙赶紧肃清街道，让众人赶来。
　　最先赶来的是卢丞相、卢尚书还有龚尚书、严翰林等人，季丞相因为昨日乘坐的马车摔伤了腿，正在家休养，可能会来的慢一点。也是奇怪，季丞相好端端的乘着马车下班回家，突然马发起了狂，车夫也控制不住，撞翻了好几个行人，然后撞上了墙，而季丞相也被甩出车外，幸亏他的仆人钟良拼死护卫，给季丞相当人肉垫子，季丞相才只是腿伤了，休养数天就能好，钟良却摔成了重伤。
　　黎宵也来到了养心阁前，却见众人簇拥着太子赶来，太子胳膊上缠着布条，像是也受伤了。原来，太子刚刚也遭遇了刺客，刺客也要刺进太子心口，结果侍卫及时的把刺客截下了。刺客并没有刺到太子，只是太子不小心摔伤了。
　　黎宵同太子一同进入养心阁，只见朝廷重臣跪了一地，只有季丞相和住的远的九王以及要办案的卢延灏没有来。他们赶紧行礼，一见塌上的圣上却怔住了，只见圣上面色苍白，唇色乌青，似乎正在苦苦的撑着。
　　然后圣上似乎想抬抬手，众人皆不解其意，太监总管唐棣赶紧道：“太子殿下，您请上前。”
　　太子便赶紧膝行来到了圣上的榻前。
　　见圣上微微的抬手，太子赶紧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臂，用手握住了圣上的手。圣上看着太子，眼神中似有勉励之意，然后双眼一闭，头歪在了枕头上。
　　“父皇！”
　　太子大喊。
　　“圣上宾天－－”
　　太监总管唐棣沉痛的道。
　　众臣皆叩首。
　　外面的奴仆也跪了一地。
　　刚刚赶来的侯贤妃等四妃听到了这个消息，都跪下了，伏地哭泣。
　　而正在检阅宫内庆典布置的礼官听说了这件事，赶紧命人撤下所有喜庆的装饰。
　　“太子殿下，”唐棣道，“圣上方才已传位于您，请您节哀，主持诸事。”
　　正握着圣上的手泣不成声的太子闻言一怔，却见卢丞相举着一卷圣旨，恭恭敬敬的递给太子，太监唐棣和白佳一边一个执着圣旨缓缓打开，只见流光溢彩的蚕丝织就的圣旨上，赫然写着传位于太子。
　　原来，在向诸人通知的时候，圣上已经不行了。当这时候卢丞相、卢尚书等人人到达时，圣上已经话也说不出口了，便命太监唐棣拿来圣旨，唐棣展开圣旨，圣上看了点了点头，唐棣便宣读了圣旨，传阅给重臣看。然后圣上一翻眼睛，大家以为他驾崩了，正准备哭，结果圣上又回过气来，说要见太子，这时候太子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太子握着沉甸甸的圣旨，这是圣上对自己的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啊，太子托举着圣旨，冲圣上叩拜三下。然后起身，又请诸位大臣起身，移步殿外，共同商议圣上丧礼之事。
　　正在往外走，却见殿外闯进来一人，只见是禁军第三卫队长元盛。
　　“报告太子殿下！”元队长道，“刺客招供了，是魏王指使，趁宫廷过年人多手杂之际，杀害陛下和太子，谋逆篡位。”
　　黎宵眉头一皱，看着诸位大臣道：“这是诬陷，我黎宵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太子道：“把刺客带进来。”
　　此话刚落，便有一队人马进入，带来了衣服被扒的只剩一条裤子的刺客，元队长禀报说这是刺杀圣上的刺客，而刺杀太子的刺客已经自尽。
　　“你指认是受魏王的指使？”太子问道。
　　“是。”那人很肯定的道，“一开始是魏王的手下与草民接触，昨天魏王直接与草民见了面，说要我好好干，成功了封妻荫子。”说着直接伸手指着黎宵。
　　太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黎宵道：“四弟，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皇位，竟然弑父杀兄！”他满眼失望和沉痛的回头看了龙床上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圣上，又看了一眼诸位大臣，“本宫要为父皇肃清你这个不孝子。”说着忽的拔剑砍向黎宵。
　　上御前王爷不能佩剑，黎宵赶紧躲，却被元盛的侍卫堵住了。眼见太子的剑要砍着黎宵，却听“铿”的一声，一把剑挡住了太子的剑，只见是侯统领。
　　“侯效，你反了不成！”太子对侯统领怒目而视，一挥手，只听“刷刷”几声，元盛的手下纷纷亮出了佩刀，雪片似的，晃着人的眼。
　　侯统领也不甘示弱，他双击掌，禁军第一卫队的人涌了进来，包围了太子的人，也亮出了兵刃。
　　太子看着诸位大臣，道：“各位阁老都看见了，魏王行刺圣上和王储，证据确凿，还要伙同他的亲舅舅禁军统领谋反！其罪当诛！”
　　他看着刚进来的第一卫队的人，道：“父皇刚刚驾崩，你们跟随侯效，就是谋反！要诛九族！”
　　此语一出，第一卫队的人有些犹豫。
　　太监唐棣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是瞎了眼吗？圣上的遗体还在这里，你们这样做，是要帮助贼子篡位吗？”
　　众人也瞧见看了圣上的尸体，还有太子手中的圣旨。诸位大臣如卢丞相、龚尚书都没有发话，可见圣上的死可能真的和魏王有关。于是有一部分人把手中的佩刀压了回去。
　　“大哥，臣弟绝无谋反之意。”黎宵站在侯效旁边，道，“只是大哥走的流程不对。谋逆罪，缉察司何在？三法司何在？大哥您这么火急火燎的要杀了臣弟，难道是要赶在司法官员之前吗？”
　　“是啊，太子殿下，”卢尚书道，“老臣也好奇，侯统领通知了缉察司，就算卢司长有事耽搁了，为何这么长时间缉察司无人前来。”
　　太子看了一眼卢尚书，道：“把魏王带下去，再行审理。”
　　“不必了！”
　　正说着，众人又是一惊，这声音分明是……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魁梧、威严赫赫的男人，那犀利的目光正瞧着太子。
　　这……这不是圣上吗？
　　可是，圣上不是已经驾崩了吗？
　　有些人疑惑的看向龙床上那个脸色发黑的已经死去的圣上。
　　太子则脸色大变，一下子跌坐在地。
　　完了！
　　第二卫队元盛的属下赶紧放下兵刃，对着圣上跪了一地，而第一卫队的侍卫们纷纷拿起了刀。
　　“把太子拿下！”
　　圣上抬手一指，侍卫们便一拥而上。

　　贺仪宝箱

　　
　　“陛下饶命，”第三卫队长元盛磕头如捣蒜，指着被抓起来的太子，道，“是太子胁迫卑职……”
　　“父皇饶命，儿臣是受人蛊惑，都是那个周荣路……”太子整个人面如土色，不停地乱叫。
　　这时候缉察司司长卢延灏风尘仆仆的出现了，他下午刚上班便得到了消息，说是九王府发现了谋反的罪证，据说九王在皇宫的宗庙埋下了巨大的炸*药，就是要让圣上在祭祖的时候被炸死，然后谋权篡位，还说九王府上有证据。最近卢延灏在查鲁王被杀一事，查出的线索总是和九王有关，他也疑惑了，所以决定去调查这件事情。但是以九王的身份，只有他这个缉察司司长去才比较合适，所以他就亲自去了京郊的九王府。结果一去没有发现九王谋反的证据。得知了圣上被刺，这才明白这是逆臣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缉察司的人员有一部分在宗庙排查所谓的炸*药，留守在司的官员竟然没有收到圣上被刺的消息，所以才没能赶来。
　　太子还在那里求饶，被圣上吩咐卢延灏带下去了。假圣上的尸体也被抬下去了，缉察司官员用手一勾，就撕掉了尸体脸上的人皮*面具。
　　圣上看着诸位大臣，笑道：“爱卿们都受惊了。”说着让众人移步别殿，赐茶压惊，然后让他们回家同家人团年。
　　而这时季丞相拖着一条伤腿姗姗来迟，听说太子所为十分震惊，连忙向圣上请教导不严之罪。圣上没有见他，但也赐了他茶，让他同其他的官员一起回家了。
　　大年三十出了这么一场闹剧，宫里的人都忙坏了，白色的孝布都准备好了，结果又赶紧封了起来，重新把彩帐挂了起来；而圣上驾崩、普天同哀的诏令刚准备发出，又被叫停收了回去。
　　在宫宴开始之前，太子谋逆一案的调查结果出来而了。缉察司报告，这次事情是太子一党所为。由于太子对圣上一直心存不满，于是便伙同东宫以太子洗马周荣路等一批官员谋士，胁迫民间势力“悄夺天工”这一组织提供与圣上外形相似的替身，完成了这一计划。
　　本来，替身准备过完年后在朝堂上宣布退位一事，并且传皇位与太子，但是由于替身来宫里的时间不长，对于圣上的行为举止模仿的还不够好；另外替身到底不是真正的皇上，在朝堂这样的场合也胆怯，所以计划一直没有执行。
　　之所以提前，是因为皇后案发后，太子因季雯、黎娑等事更不为圣上所喜，而最近季相被频频弹劾、崔荣被杀的事也让太子很不安，他觉得危机就要降临在自己头上，于是决定趁新年篡位。
　　今天中午，圣上午睡时，被太子举荐的太监总管唐棣支走了所有人，点了迷香。本来按计划唐棣要毒死圣上，但是他比较迷信，说如果毒死了真龙天子这样尊贵的人，会被锁在寒冰和烈火地狱中九十九世不得翻身，便让他的干儿子白佳来做。白佳不愿意谋逆，于是偷偷把毒药换成了米汤，喂给了圣上，然后找来事先准备好的黑色猪血糊在了圣上脸上。唐棣看圣上死状如此可怕，也没有细查。这时候太子的人抬来了一个箱子，说是太子给圣上的新年礼物，打开来假的圣上便走出来。唐棣让白佳扒下圣上的衣服，还抱怨粘上了一点血迹，幸好是在纽扣上，及时的弄掉了。然后衣服被扒光的圣上被扔进了这个箱子，被抬了出去，暂时放在了库房里。
　　圣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四周一片黑暗，没穿衣服，还浑身一股血腥味，不由的愣住了，四周空间很狭小，圣上推断自己是在一个箱子里。但是箱子上了锁，他推不开。
　　有人谋反！
　　圣上正想着，却听见吱嘎一声门开了，有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似乎往这里“咚”的放了一个沉重的东西，然后脚步声又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两个人又放下了一个东西。一个人走了几步，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啊！太累了！”一个人似乎靠坐在箱子上，“唐总管也真是的，大过年的，这么多贺仪，只让我们两个来搬！”
　　“就是！太监不是人么？门口拉车的牛马还挂个红绸让休息呢，我们却忙得连口水也喝不上！”
　　“老子不干了！就坐着休息！”
　　“对，休息着！大过年的！”
　　圣上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逆党，是两个贺仪库的小太监。他尝试着用手敲了敲木箱。
　　“咚咚！”
　　“咚咚！”
　　“四喜，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啊。”
　　“你耳朵聋啦，你听！”
　　“咚咚！”
　　“对哦！”
　　圣上继续敲击，两个人脚步越来越近。
　　“看，是这个箱子。”
　　一个人在圣上的箱子上敲了一敲。
　　圣上开口道：“二位！”
　　正凑近箱子细听的两个太监听见里面有人声顿时吓得跌倒。
　　“二位，被恶作剧装在里面了，帮我弄出来！”
　　高瘦的小太监定了定神，宫里的恶作剧不少见，但是放他出来就得罪了恶作剧的人，他道：“我说兄弟，你箱子有暗锁解不开，上面还有五个箱子压着，我们无能为力。”说着就要走。
　　旁边胖一点的太监拉住了他道：“大过年的，他估计会饿到明天早上，我们帮他向整他的人道个歉，让他出来也吃个新年的饺子吧。”
　　瘦太监叹了一口气，看箱子上的牌子，道：“这不是太子的贺仪吗？兄弟你是东宫的人？”
　　“……”圣上一惊，道，“不，我是贤妃娘娘宫里的，你帮我找一下贤德宫的人，一定要转告娘娘，告诉她四个字，难有庆黎。”
　　“难有庆黎，这是什么？”瘦太监挠了挠头，道，“好，不过得我们忙完才能去贤德宫，你先忍耐一下。”
　　两个人说着，却听见门“啪”的一声打开了，只见门口站着太监余员，余员是太监白佳的徒弟，而白佳是总管唐棣的干儿子。
　　完了，偷闲被抓住了！这下大过年吃不成饺子了！
　　却见余员把门“啪”的一关，视察一番，停在他们面前，看了看上面有太子名号的箱子，吩咐道：“把上面五个箱子全部搬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刚才白佳副总管亲自吩咐他们把箱子摞上去，现在余员小副总管又要他们搬下来，唉，个个都是爷，惹不起！
　　于是他们哼哧哼哧的拿梯*子把箱子搬了下来。
　　“滚！”余员踢了他们一脚，把他们赶出去干活，还把门关的死死的。胖瘦两个太监不高兴，心想不会余员要偷东西吧？看四下无人，他俩把眼睛贴在了门上。
　　却见余员掏出一把钥匙，直接插在太子贺仪的那个箱子上，然后箱子便弹开了。
　　余员跪在地上叩头，道：“陛下，太子和唐棣谋反。白副总管让奴才来接您大驾。”
　　“帮朕拿身衣服！”一个威仪赫赫但光溜溜的男人从箱子里坐了起来。
　　圣上！
　　胖瘦小太监吓了一跳，飞也似逃跑了。
　　圣上换了衣服，然后一拐过库房大殿就看见了禁军副统领鲁山将军，鲁山将军听说侯统领和太子正在殿中僵持赶紧准备过去应援太子，结果一见圣上吓了一跳，以为是鬼，还准备泼黑狗血，圣上怒了，这才知道是圣上，于是拥着卫队保护圣上来到了养心阁。
　　鲁山将军是季相的人，也就是说，这次的政变，季相是不知道的。太子认为真假圣上的这个计划很完美，但是季相一定不会同意，反而还会成为他的计划的绊脚石。
　　太子甚至准备除掉季相，因为季相总是控制他，还两次谋害黎娑，根本没把他这个未来的储君放在眼里。太子怕自己登基后再度被季相控制，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季相的车上做手脚，所幸有忠仆保护，只是摔伤了腿。
　　太子勾结内宦，谋害圣上，假传圣旨，被圣上赐了和他母亲皇后娘娘一样的毒酒。
　　太监唐棣处车裂之刑。其总管职位由副总管白佳担任。
　　东宫一干谋士参与者全部诛三族。
　　但令人震惊的是，最大的谋划者周荣路还有太监翟泉不见了，消失了。
　　圣上下令全国通缉，由缉察司负责追捕。
　　圣上还下秘令，抓捕“悄夺天工”这个贩卖人皮＊面具和替身的组织所有成员。但是却让九王府的黎娑替身继续存在，以免伤了九王的心。
　　当晚上宁梓进宫赴宴的时候，看见了心情还不错的圣上，他正在和九王对饮。家宴上没有了皇后，太子，太子妃，整个宴会倒也其乐融融。
　　“太子死了，”宁梓看了一眼笑容款款的圣上，同黎宵举杯庆祝，“那下一任太子就是你了。”
　　黎宵也举杯敬她：“那你就是太子妃，还有未来的皇后。”
　　两人用唇语，没有人听到，但是两人脸上张狂的神色却尽收有心人的眼底。

　　暴君无道

　　
　　“太子那个蠢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季相拖着伤腿在屋中来回踱步，“不过就算太子死了，太子之位也轮不到黎宵那个小子！”
　　季英看着怒发冲冠的父亲，他现在倒不怎么关心谁来当这个皇帝，他只是忧心他们季家的命运，因为生祠事件和崔荣揭露的事情，季家明显失去了圣上的宠爱。这下太子也谋逆了，他们季家该何去何从。圣上或许不会动手，但是他可能会默许其他的臣子，不断地来践踏季家，让季家最终被削弱而死。
　　“报－－”
　　又有线人来了，季英心头一跳，他现在很怕听到这个字，因为季家现在运势很差，只要是来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幸运的。现在季家已经残破成这样，他实在不想有什么坏消息来雪上加霜了。
　　“报，有人向缉察司举报，说大人您曾经支持先晋王迫害圣上，缉察司正在查证！”
　　季英心头一颤，果然又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一回头，却见父亲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季英暗叫不好，父亲是真的曾经支持过先晋王了！
　　的确，二十二年前，先太子黎应刚刚驾崩，晋王想当皇帝，便开始四处活动，而这时候圣上虽然还没有和他争皇位，但是因为一直带兵打仗，所以在朝中和民间威望都很高。在有一次与蜀国作战的时候，被手下的将士泄露了机密，圣上的部队被杀光了，只剩他一个人，最后在山洞里差点死了，还是九王疯狂的过来救了他。
　　这个计划非常完美，掐灭威胁在摇篮之中，只可惜没有考虑到九王这个变量。而这个计划，不是别人，正是季丞相向晋王谋划的！
　　如果不是季丞相的分析，晋王根本不会把矛头对准身份低微、长期带兵打仗不在朝中的圣上，只会来针对有嫡子身份的九王！
　　如果不是季丞相的筹谋，圣上也不会对晋王恨之入骨，不仅奋起反抗参与争储斗争，还将整个晋王的母族杨氏灭到连一只动物都不放过！
　　而当时季相化名“崤山道人”，假装隐士博得高名，来吸引一些王室人物来求谋问策。他不是姜太公，不是诸葛亮，等不来君主，费尽心机才来找人引游山玩水的晋王来与他谈天，筹划了这件事。
　　圣上被九王救了之后，季氏意识到九王可能真的没有争储之心，当今圣上才是文韬武略，而晋王就像西楚霸王项羽，只有勇武，缺乏谋略。于是赶紧抹杀了崤山道人的身份，赶到了圣上身边出谋划策，再高中科举，入朝为官。
　　如果圣上知道他便是当年那个害得他几乎死于非命的崤山道人，那么季家会不会也像杨氏一样的，被灭到连鸡狗都不剩！
　　“圣上知道吗？”季相问。
　　“缉察司刚接到举报，正在查证。”线人道，“圣上不知道。”
　　季丞相挥挥手，让线人退下。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季英额头上是点点汗珠。
　　季相缓缓的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决战的时候到了。圣上无道，天降水旱瘟疫以示惩罚，圣上还不悔过，诛杀太子，季氏愿清除暴君，扶太子遗腹子为帝。”
　　“父亲，儿臣愿请为先锋，统帅季氏子弟，除暴君，扶贤帝！”季英跪地道，“请父亲待在家中，静候佳音。”
　　“好，为父静候我儿佳音！”季丞相在柜子中取出族符，郑重的交给了季英。
　　季英转身，看着外面天空上炸裂的烟花，他默念：“父亲母亲，如果失败，就请从家里赶快离开吧。”
　　……
　　亥时半，整个京城上空都是绚烂的烟花，皇宫也不例外。而中和宫，却分外肃静，圣上正在沐浴，待子时将在宗庙门口领着宗亲祭拜祖先。
　　圣上洗浴完毕，干发，更衣，束发，落冕，步步谨慎，庄严，以免仪态不佳，对祖先不敬。
　　太监总管白佳之前只是一个局的领事，短短两天升到了副总管又升成了总管，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虽然旁边有礼官指导，但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出错。圣上好像也看出了他有点局促，所幸也没说什么。白佳决定自己要镇定下来，一定要撑得起这个场子。
　　礼官请圣上出门，白佳也赶紧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然后浴室门大开。
　　白佳神色庄严的朝外看去，却冷不防两旁有利刃袭来，而前方有一排弓箭手向他们射来利箭。
　　“有刺客！”白佳大喊。
　　浴室这边有四个护卫，两个左右开弓截住了两边的攻击，一个抡着剑截住了射向圣上的铁箭，另一个则护着圣上躲进了浴室里面，试图从后门出去。十六位礼官们纷纷跟随。
　　圣上穿着厚重的礼服，行走不便。白佳扶住圣上，却忽然见其中一位礼官手持利刃向圣上刺来。
　　“陛下小心！”
　　白佳大喊着，挡在了圣上的面前。
　　“噗嗤——”
　　刀插进了白佳的心口，白佳浑身一阵抽搐，最后的看了一眼被鲜血喷了一身的圣上，便倒地了。
　　圣上的护卫侯儒一剑杀掉了那个礼官。
　　而此刻，浴室的门被撞破，只见圣上的护卫长朝浴室里的护卫侯儒大喊：“不辱使命，保护圣上！”便胸口插剑倒地身亡了，然后便见一窝蜂的叛军闯了进来。
　　护卫侯儒护着圣上赶紧逃往另一门，圣上边跑边脱掉了笨重的外袍，从墙边过的时候顺手拿下了墙上的剑。
　　身后好几个礼官被流箭射倒。侯儒手臂上也受了一箭。正到了另一门，却见此门也被人踹开，正是叛军，只不过人不多，只有四个。
　　侯儒一把折断手臂上的箭杆，就同外面进来的这几个叛军厮杀起来，他要为圣上杀开一条血路。却见一人杀进来，和侯儒一前一后的解决掉了四个叛军，然后挡在圣上面前，道：“陛下，臣救驾来迟！”
　　此人正是禁军统领侯效，他一边用剑隔开叛军的利刃，一边护卫圣上出了浴室门，而叛军一追出来就遭到了禁军的猛烈攻击。
　　侯效护送圣上一路奔往尽年宫同方殿，那里有大批的侯效的护卫，他边走边向圣上讲述了这突如其来的政变。
　　众所周知，新年整个皇宫本就要严防死守，而刚刚出现了太子谋反一事，侯统领更要加大防卫力度，也需要犒劳诸位侍卫，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保卫皇宫。但是一碗鸡鸭鱼肉全碗下来，好多侍卫都闹起了肚子。侯效察觉不对，赶紧命令人检查饭食。这时却突然遭到了鲁山将军的领导的叛军的攻击，鲁山的人都没有吃下了泻药的饭，所以个个骁勇，一下子就把皇宫的侍卫们打败了。
　　不好！圣上危险！
　　侯效赶紧向皇宫空中发出照明弹宣布皇宫即刻处于紧急状态，让各卫队组织与叛军作战，一边杀出一条血路，向圣上所在的中和宫赶去。
　　中和宫很近，消息也很快传来，中和宫的守卫们没有拉肚子，而是被毒死了！
　　整个中和宫几乎已被叛军占领！
　　侯效赶紧派人去勘察情况，发现各个门都被把守住了，而有不少人正待命在浴室，可见圣上还在沐浴，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侯效当机立断，率先从后门胖一个狗洞里带领属下钻进去，然后里应外合，解决了后门的守卫，率领自己的人从后门进了宫，禁军被分成三队来与中和宫的叛军作战，他自己率着精锐之师冲向了浴室后门。这时候圣上已经出前门了，侯效听见厮杀声，赶紧先解决后门的叛军，为圣上杀开了一条血路。
　　到了尽年宫，这里的守卫非常森严，圣上算是已经安全了，刚到宫里就听到了新的消息。原来宫外也乱了起来。原来季相集结了军队，在外和宫内的叛军里应外合，互相助力，势必要攻下京城，听说提出的口号是“正天理，除暴君！”而龚尚书已经指挥龚氏、侯氏等子弟对抗叛军。季氏虽然是文臣，不长于武功，却善于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盘踞在朝堂上二十年，拉拢了不少武将。这些武将不仅得到好处，而且也想借助季相的实力谋个高升，毕竟，龚侯两家世代占据高位，其他家族的人都虎视眈眈。这次季相集结势力，倒也一呼百应。兵力竟达朝廷军队的两倍之多。况且由于新年叛乱突然，龚、侯等朝廷的军队怕伤着正在过年的百姓，因此可能会有点束手束脚，派了大量的兵力保护。所以目前处于不利的战局，还有可能更加糟糕。
　　圣上听了，十分伤感，道：“朕是暴君吗？”
　　侯效等跪了一地，道：“叛军的口号自然极尽荒唐，陛下莫要为之烦恼。”
　　圣上摇摇头，道：“如果不是凶暴之君，为何会让百姓在新年之际遭受兵刃之灾。”
　　侯效等人道：“臣等誓死护卫圣上，解决暴*乱，助百姓平安！”
　　正说着，却又听见有人来报，由于年夜饭被下药的侍卫太多，鲁山将军的人已经攻占了几乎宫内的所有地方，仅剩侯效守卫的尽年殿还拼死抵抗。
　　“暴君，不要在死撑了，早点投降！”鲁山将军率领着叛军在尽年殿门口喊话，“早投降早了事，大家还要回家团年么，是不是呀兄弟们！”
　　“是！”四队的卫队长张远领着众人道，“大家跟我一起喊，投降投降……”
　　“投降投降……”
　　声音震瓦，既然已经铤而走险反叛，那弑君又如何，新主子还能给他们更多的荣华！说不定就平步青云了！众人想着鲁山将军的承诺，越叫越大声。
　　圣上听见了门口的声音，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陛下……”侯效想拦住他。
　　圣上一抬手，侯效不说话了，默默的跟着圣上往外走。
　　“投降投降……”
　　众人正在激昂的喊着，却忽的见尽年宫的门开了，圣上站在门口，而禁军统领侯效跟在旁边，两人十分威严，众人竟一下噤了声。浩大的尽年宫前面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欺人软肋

　　
　　“一群反贼，你们都疯了吗？你们的家族是怎么教育你们的？皇恩浩荡，给了你们进宫效力的机会，你们不感恩还反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们不怕千古人的唾骂，不怕自己的家族蒙羞，也不怕天道的惩罚吗？”
　　禁军统领侯效声音洪亮，言辞铿锵，虽然站的远，但是所有人都听的很清楚。
　　有些人会羞愧，但是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话而放下屠刀，如果又忠又孝，又仁又义，谁会来当叛军，廉耻这点东西，到底不比荣华富贵来的实在。
　　“我们拱卫的是皇宫，皇宫里住的是天选之子，你这个暴君，你年年打仗，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水旱灾害齐发，上天又降下瘟疫，你不悔过，还诛杀太子，我们不是叛乱，我们是正义之师，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昏暴之君，扶有能力之人登基，护佑国泰民安！”四卫队队长张远道，“暴君，速速投降！留你一个全尸！”
　　圣上看着张远，这个人武艺出众，口才也棒，颇有雄辩之才，他还挺喜欢这个人的，而九弟曾经跟他议论过这个人，觉得此人眼神虚浮，心术不正，建议他不要重用，但是他没听九弟的。现在想来不由的有点后悔。
　　“放肆！”侯效非常愤怒，“张远，敢对圣上不敬，诛你九族！”
　　“哈哈哈……”张远笑道，“话不要说这么远，你侯效还是乖乖的把暴君教出来，否则便诛你九……”
　　“里面的侍卫听着，”鲁山将军看只有张远一个人在说，仿佛自己成了他的小跟班，于是咳了几声，但是张远正聚精会神的发挥领袖精神，没空关注他的暗示，见张远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鲁山将军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头，用一种更洪亮、更具领导力风范的语气喊话道，“刚才宫外传来捷报，季丞相的军队即将获胜，占领整个京都，我们也已经控制整个皇宫，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为了一个昏君，是愚忠；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是没有价值的，你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回家吃饺子……”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个狂放的笑声，鲁山将军觉得自己说话说的比张远好多了，然而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他赶紧怒目而是，看是谁，一回头只见魏王，还有缉察司的卢司长，他们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单枪匹马还敢来叫阵？鲁山将军和张远面露不屑之色。然而他们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只见宫廷的拐角处有一些小小的人影陆续出来。是一些男女孩童，大概有二十个。
　　“爹爹！”
　　为首的四五岁的小女孩看着鲁山就哭了起来，然后跑向鲁山统领，却被黎宵用剑拦住了脖子，剑尖指着小女孩的咽喉。
　　“妙妙！”鲁山将军大喊，“别动！”
　　鲁山将军的吼声太恐怖，所有的小孩都吓哭了，纷纷喊“爹爹”！
　　在场的侍卫们都沸腾了，好几个孩子的爹都丢下了武器，自觉的退出了鲁山的队伍。
　　张远也很急，妙妙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的孩子，还是他和他老婆吃了好几年的中药才得来的嫡子，万一那个阴险歹毒的黎宵杀了他儿子，那他张家可就断后了。但是他咬了咬牙大喊：“大家安静，不要被这个无耻的魏王给乱了心，魏王是残暴的，我们必须要和他抗争，我们已经要胜利了，千万不能被他打心理战给击垮了！”
　　张远现在已经不知道他嘴里在说什么了，但是他声音还是很大，这样才能显得气势雄壮，不落下风。
　　“你们要胜利了，哪来的自信？”黎宵看着眼前这一堆人，对卢延灏道，“卢司长，请你把战况向父皇汇报一下。”
　　卢延灏点点头，隔空向圣上行了一礼，道：“陛下，方才魏王带领王府私兵、侯奉将军带领其麾下军队，已经悉数收回所有宫苑，抓住叛军，然后解救了被困禁军并派医师救治……”
　　“不可能，休要虚张声势！”鲁山将军道，“刚才我才收到消息，宫苑都我们掌控之下……”他看向一旁传递消息的侍卫，却见那个侍卫快步到圣上身边，跪道：“誓死效忠陛下！”
　　“哗！”整个队伍松散了，但是没有几个人丢下兵器，因为叛军是死罪。
　　“宫外战况如何？”圣上问道。
　　“回陛下话，”卢延灏道，“我军全胜。”
　　“这么快？”圣上有点惊讶。
　　“是侯侍中将叛军说服了，叛军自动解散了。”
　　侯爽？
　　圣上微眯起眼睛。
　　而这之后很快，周国的史书上便记载了这惊人的一件事情，当叛军在京城外和朝廷的军队僵持不下，正准备激烈开战的时候，有一人身着一袭白布袍来到阵前，正是侯爽，他丝毫不畏惧叛军的箭矢，只用手中的羽毛扇轻轻挡开，然后说要游说他们。
　　侯氏的人有些担心，他们没有想到侯爽会来，虽然侯爽名声不太好，但好歹也是禁军统领的二儿子呀，万一死了不太好交差。
　　然而还没来得及救侯爽，不知侯爽和叛军头目胡将军说了什么，胡将军就鸣金表示暂停。然后进入了军帐同侯爽聊天去了，一会儿又把所有军的头领叫进去了。
　　龚尚书、曲元帅等人都有点发怔，一边派人安抚城中百姓，一边观察形势。
　　大概过了一刻钟，只见叛军鸣金十二响，竟然投降了。
　　众人看见侯爽一个人走在前面，而所有的叛军头目都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一副认罪的模样，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官员及时悔悟，没有伤害朝廷一兵一卒，经侯爽说合，圣上果然没有惩罚他们。
　　这见识被后人称为“不流血的奇迹”。侯爽是如何说服叛军的，小说和野史有无数的猜测，但是正史上竟没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也是千古一大憾事了。而侯爽的这个奇迹，后世也没有人能复制。
　　听了卢延灏的报告，广场上的叛军都泄气了。
　　黎宵不由分说的把其他宫苑抓到的叛军全部赶到广场上，而侯奉领着人马将这些叛军结结实实的围住。
　　黎宵和卢延灏走到圣上面前，那些一直哭泣的小孩也跟着他们，叛军们看见了，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都纷纷的懊悔起来。
　　黎宵向圣上行了礼之后，道：“父皇，能允许儿臣对这些人说些话吗？”
　　圣上点点头，道：“准。”
　　黎宵看着广场上的人，道：“本王有个疑惑，有家有口有孩子，为啥还要造反呢？你们觉得你们飞黄腾达的机会到了？你们觉得朝廷很弱？还是，你们不认识他？”黎宵指了指一旁的卢延灏，道，“鲁副统领，张队长，你们早已经把家眷藏起来了吧？怎么样，自以为藏的隐秘，你知道缉察司花了多久找出来的吗？不到一刻钟，其他人，你们家里几口人，住在哪儿，危险了哪里可以藏家人，你以为缉察司的官员是吃素的吗？”黎宵一看那些小孩子，小孩子们再度被吓哭，而不止广场上的叛军，包括包围叛军的禁军和兵士都感觉脊背发凉。
　　还有一点魏王没有明说，但是参加过这次政变的侍卫和兵士都被魏王和侯将军势如破竹的快速进攻吓到了。其实一开始叛军真的占领了整个宫苑，但是魏王很快就找到了叛军守卫的薄弱环节，然后分化了几个能相互集结的力量，然后个个击破，所有人最后都投降了。正是因为缉察司极强极准确的信息搜集能力，才使得魏王和侯将军快速把握占据。有缉察司存在，真的谁也不想当那个势必要比铲除的叛军。
　　“一次叛乱就能让你飞黄腾达吗？或许你认为是为了家人，那现在，这又算什么？”黎宵说着，高高举起了鲁山将军的女儿鲁妙妙，似乎要将这个小女孩摔下去。
　　“爹爹，爹爹，妙妙好怕……”
　　鲁山将军跪下来，老泪纵横：“陛下，王爷，罪臣一时糊涂，被荣华富贵蒙了眼，罪臣愿以死谢罪，千刀万剐，愿陛下放过罪臣的家人，罪臣愿来世做牛做马！”
　　一直嘴硬的张远也跪下了，哽咽道：“陛下，罪臣祖孙三代皆在朝侍奉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饶过罪臣的这个儿子。罪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张家不能断后呀……”
　　黎宵嫌鲁妙妙吵人，把她丢给一旁的侯儒接着，对圣上道：“父皇不能心软，谋逆之罪，诛九族，这些人嘴上说家人于心不忍，但是当他们发动叛乱，诛杀宫中的侍卫、杀害城外的士兵、祸乱京城的百姓的时候，心中只有无尽的富贵荣华，可曾对这些人、对这些人的家人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黎宵看着那些求饶的人道，“儿臣的建议是，方才主动投降的叛军可以不杀，但是这些杀到父皇宫门外大言不惭还坚持到最后的叛乱之徒，个个都要诛九族，以儆效尤！”
　　侯效也在旁边道：“臣附议。这些狂徒太无耻，竟然蔑视天子威仪，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侯奉有不忍之心，他纠结半天要不要反驳魏王和父亲的意见，见圣上沉默着，终于还是求了情，道：“陛下，今天过年呢……”他说了这几个字，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圣上看了他一眼，他就噤声了。
　　圣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过年，先回家吧。”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一起叩拜，声音震瓦。
　　翌日，这些广场中央的叛军全部主动来缉察司领死，无一人逃跑。因为圣上准许他们与家人道别，还不株连家人，这是天大的恩德。
　　圣上怜悯这些人，又是过年，于是除了杀掉鲁山、张远等几个主要的头目，其他人都流放边陲了。也没有波及鲁山和张远的家人。
　　众人得知，皆赞圣上仁德。
　　叛军、禁军和兵士从广场上散去归家之后，圣上却依然不能闲着，他还是要去完成既定的流程，祭祖祀神，辞旧迎新。
　　中和宫死人太多不吉利，圣上就移驾德妃的宫苑，沐浴更衣，然后敬拜祖先。
　　在黎宵在广场上训话的同时，另一场行动也在悄悄的进行——缉察司和龚尚书率领的军队，围住了季丞相府，随时准备进攻。

　　金兰姐妹

　　
　　季丞相府早已得到了通报，失败了，季相曾经最瞧不起的侯爽仅凭喉舌局说动了所有的联盟者，甚至连那些看似坚定的季氏子弟，都逃不了侯爽言语的诱惑。
　　当时季英也拿着族符，率领着季氏的人，眼见所有人都被侯爽说动，他察觉不对，趁上厕所的时候溜走，给府上发了讯号，让季相赶紧逃。他自己也往山里逃，想先找到地方接应父母。然而他还没跑出三里，就被季氏组织的联盟军给抓获并且就地处死了，每个头领，一人扎一刀，生怕自己落后。然后季英身上插着所有头领的武器，像个刺猬一样的被人放在马背上，作为求和的献礼。
　　前脚刚收到季英让逃跑的消息，后脚就收到了季英惨死的报告，季丞相没有流泪，因为他的夫人出来了，问她：“他们刚刚说什么，英儿怎么了？”
　　“英儿逃跑了。”季丞相道，“他们正在抓。”
　　季夫人听了，松了一口气，随后跪下来拜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英儿不要被抓住，保佑英儿逃出升天……”
　　季丞相温柔的注视着夫人，嘴里念念叨叨的季夫人很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却一下子怔住了，自己的丈夫可从没用这么温柔的目光看过自己。她不由的揉了揉眼睛。却听季丞相道：“夫人，这次我们是逃不出去了。”军队已经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英儿希望他们能逃走，终究还只是个希望。
　　“老爷……”季夫人伏在季丞相怀里大哭。
　　“云儿，”季丞相唤着季夫人的闺名，“对不起，这一辈子，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这个人好胜心强，一辈子都想压你一头，打你，骂你，欺负你，逼你，可是到头来想想这该是多么愚蠢，我跟自己的女人较什么劲？就好像一只手臂和另一只手臂较劲一样无聊。”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当初是我费尽心思的把你追求到手，承诺了你许多，但是一件也没做到。记得当时追求你的人很多，比如八王爷，他是个很快乐很知足的人，如果你跟他在一起，那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不，”季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他怎么比得上你帅气啊！”想了想，又补充道，“唱歌也不好听！”
　　正在伤感的季丞相闻言笑了，他的夫人就是这么简单。她简简单单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认为和他在一起是简简单单的幸福。
　　“老爷，人就这一辈子，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只要他死的时候觉得他下辈子还想来一遭，还有他想再见到的人，这辈子就没有白活，”季夫人握住季丞相的手，道，“老爷，我下辈子还想和你做夫妻。”
　　季丞相一下子老泪纵横，他紧握住季夫人的手，道：“好，夫人，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他紧紧的把夫人抱在怀里。
　　“老爷，我不想被斩首。”季夫人流着泪道。
　　“那我们不出去。”
　　“我想放一把火，照亮整个京城。”
　　“好。”
　　“我想听你唱歌。”
　　“你想听哪首歌？”
　　“《季氏女儿》。”
　　“好。”
　　“把霏霏叫来吧，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我刚才找了她好几次，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还是咱们俩吧。”
　　“好。”
　　……
　　当兵士攻破季府大门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在堂屋燃起，巨大的火舌在寒风中涌动，但这火焰是分叉的，如同两个相依的人。
　　火焰中依稀传来苍凉的歌声，声音空灵，没有人能听的真切。
　　……
　　火光，冲天的火光。
　　季霏看着有灼眼的火光从堂屋燃起来了。
　　父亲，母亲！
　　刚才她拒绝了父亲的邀请，原来竟失去了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她泪流满面，可是她现在头脑发怔，什么也思考不了。
　　多么可笑！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自从她从皇宫回来，她就一直笑着。笑的合不拢嘴。
　　一直占有她丈夫的身体和心灵的黎娑死了！她很开心。
　　她丈夫每天给她写一封长信，不知摘抄了多少本书，至少要花一个时辰。对于太子这个怕麻烦的人，真的太难得了。她终于成功的取代了黎娑的地位，成了丈夫心中的第一位。她很高兴。
　　太子死了。这个恶心透顶、欺负羞辱她、妄想玷污她妹妹的混蛋男人死了。她很高兴。
　　父亲发兵造反，要立她子虚乌有的孩子为帝。她很高兴。
　　看见京城一片混乱，祥和欢庆的过年气氛被打乱，她很高兴。
　　而当丞相府被包围起来的时候，她终于高兴不起来了。
　　但是她思维一时间转换不过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她想不出来。
　　当听见府外兵刃相接的声音，朝廷的喊话声，她被惊吓，但是还是懵在哪里，有什么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她没有想清楚。如果她不想清楚，她便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包括她的父亲母亲。
　　而当不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眸，在她的眸子深处也点亮了两簇火焰，她心中那迷迷糊糊的视觉也被点亮，她忽的想起了那个十六岁与太子新婚燕尔的她，在明亮的后花园教导妹妹季雯，要做一个通透大气的人，做一个因为岁月静好而感到快乐的人。这句话像被尘封一样，一回想会掀起无数的灰尘，呛得猝不及防的她直流泪。
　　现在的她，每天高兴的要死，却都是蝇营狗苟，在一个小角落为了一些龌龊的事情而窃笑。
　　她会偷乐，一向受宠妹妹没有比她更幸福。
　　她会偷笑，女人之间的战争还是她赢了。
　　哈哈哈……
　　她要斗死身边的人，让身边的人都不幸福，不开心，她就是最幸福的！
　　然后呢？
　　然后她也成了叛逆贼子，要被杀死了！
　　那么她蝇营狗苟的快乐，又有什么意义！
　　她本以为的胜利，也只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如果死去，她宁愿带着之前那颗干干净净、温柔善良的心，而不至于如现在这般肮脏和沉重！
　　她望着窗外的火焰，一把打翻了桌上的烛台，烛台点燃帐幔，她的眼前也一片火光。
　　父亲，母亲，女儿来了！
　　“小姐，”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小姐你不要死，跟奴婢走吧！”
　　熟悉的声音，季霏一回头，竟然是那个之前和她争宠被关在季府的春渐，她怎么还有脸过来，还拉着她的手！
　　春渐见季霏甩开她的手，冷冰冰的看着她，便捧着一个四五个月的大肚子艰难的跪下，泣不成声：“小姐，请原谅春渐，当初小姐准备退出和黎娑的斗争，春渐怕小姐心软遗祸终生，所以故意离小姐而去，为的就是让小姐成为孤家寡人，不得不心狠手辣起来。”
　　季霏一怔，愣愣的看着春渐，只见她的目光一片赤诚。
　　“小姐，奴婢虽然没有跟在小姐身边，但是小姐的消息，奴婢一点都没有错过，奴婢知道小姐越来越不快乐，奴婢也很自责，是奴婢亲手把小姐推向了一条不归路啊。”
　　“春渐……”季霏心中有什么防线轰然崩塌，她扶起春渐，泪水不断涌出，她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最亲密的伙伴，当初他们去郊游遇到了狼，春渐挡在前面，疯狂的朝狼砸石头，终于把狼吓跑了。她为了她，生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分崩离析呢？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她就要死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她一旦被外面的兵士抓住，就要被砍头了！她抱着春渐，绝望的嚎啕大哭。
　　“小姐，跟我走。”春渐紧紧的拥住季霏，轻轻的拍打她的背部，“我知道府里有个密道，我们可以直接逃出去！”
　　“我们能去哪儿？”季霏啜泣着。谋逆叛党，朝廷钦犯，缉察司怎么会捉不到。
　　“小姐，我们先去深山躲一躲吧，”春渐捉着季霏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我们两个一起生活，还有这个孩子，我们，一辈子，好吗？”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似的，咕噜的蠕动了一下，季霏大为惊奇，看着眼神坚定的春渐，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姐，这边走。”
　　春渐点着火折子，拉着季霏蹑手蹑脚的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看见了天光，竟然通到了城外。
　　“这里为什么有一条密道？”季霏靠着春渐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喘着气问。
　　“当初季老夫人让人挖密道，说如果有一天季府遭了灾，可以从这里先逃出去，”春渐是季府的家生丫鬟，这件事情是她父母告诉她的，“可是老爷很生气，说季家由他在领导，永远不会败落，于是叫人把这个丧气的密道给填了起来。”春渐道，“小姐，我从东宫回季府后，一直在挖这个密道。然后挖通了。”
　　季霏道：“你是怕我会叫父亲杀了你，夺走你的孩子吗？”
　　“不，”春渐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死前，想见小姐最后一面。”
　　季霏默默的垂下了头。
　　“小姐，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春渐见季霏休息的差不多了，赶紧催促道。
　　“好。”季霏点点头，却见春渐一下子变了脸色，她顺着春渐的目光看去，只见眼前站着三个人，有一个人她还认得，竟然是……
　　“你，你们要干什么？”
　　春渐挺着大肚子，护在季霏前面。
　　“干什么？”
　　来人向她们逼近，不发一言，却让人心惊胆战。
　　“你们……啊……”
　　万家灯火照不到这茫茫的黑夜，树丛很快恢复了平静。

　　亲眼目睹

　　
　　卢莞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大年三十，没有人叫自己出来团年，也忘记了给自己准备团年饭，是啊，自己是季府上下公认的不祥之人，又怎么配在新年受到祝福呢？
　　算了，还是好好享受这点人生吧，大概一过完年她就不会再存在在这世界上了。
　　“啪！”门被打开。
　　一个丫鬟哭喊道：“少夫人，季府被围住了，听说我们会被满门抄斩！”
　　“什么！”卢莞惊叫着坐起，只见是丫头絮儿，她曾经对她有恩惠。
　　絮儿边抹眼泪边道：“老爷少爷谋反失败了，圣上发怒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小姐都自焚了，少夫人，我们该怎么办？呜呜呜……”
　　卢莞震惊的看着窗外的火光，只见堂屋和季霏屋子的那个方向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她一下子跌坐在地。
　　却门又被人撞开，这下是官兵进来，吆喝着把她们这些钦犯的家属家佣全部抓起来。
　　卢莞被拉着机械的行走，她没有流泪，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现在最恨的人是自己，她恨自己不争气，就在她被人粗鲁的抓起来带走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侯爽的脸，她的内心在呼唤他救她，可是她立刻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响的吓到了旁边的士兵。一回头，却见那个脸上隆起了一个红红巴掌印的女人正在笑，非常瘆人的笑。
　　卢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她或许是在自嘲，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侯爽的惊喜，他不止是要送她回季家，更是要在季家覆灭之前让她在被斩首且毫无翻盘可能的绝望中被苦苦熬煎。
　　卢莞行尸走肉的被人带出季府，府外的位置非常宽阔，但还是被挤得水泄不通，她站在一堆垂头丧气的家丁婢女中，看着缉察司的人正在默默的清点。
　　忽然她抬头，因为她看见了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季雯。
　　是啊，季雯比她还要行尸走肉，她整个人呆如季府门外的两个石狮子一般，震惊的看着着眼前的一切。
　　今天早上她得知了哥哥季茂死去的消息，于是从极乐庵上下山来，因为她没有接受姐姐和宁梓等人的金钱资助，所以她手头没有一点钱，尼姑庵里的尼姑看她可怜，便资助她下山来。她一个人进京，差点找不到路，差点被骗，走的浑身都酸痛无力，她终于来到了家里。然而一进巷口，却见家里围满了官兵，原来季家造反了，然后，失败了！现在正在被抄家！
　　她看见火光莹莹，看不见自己的父母双亲，也看不见哥哥，只有嫂子卢莞惨白着脸站着，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猛的抬起头来。
　　“季家就这点人嘛？”旁边的官兵道。
　　“之前不是救助瘟疫，捐了大半家产，然后遣散了不少奴仆。”
　　“唉，要说这季丞相也是个好官，当初我小舅子就是靠他召来的医师治好了瘟疫，要不我老婆估计会伤心死。”
　　“可惜他和他夫人自焚死了……”
　　“你说谁死了！”季雯一把攥住那个士兵的胳膊。
　　士兵吓了一跳，看着季雯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这里要办钦犯，闲人免进！”
　　季雯瞪大了眼睛，道：“我不是闲人，我姓季！我是钦犯！……”
　　“怎么了怎么了？”见这边吵吵嚷嚷，缉察司官员佟玉润过来了，一看季雯怔住了。
　　“报告长官，这个女子说她是钦犯。”
　　季雯看着佟玉润道：“是，你们漏掉了我。我姓季，叫季雯，是季丞相的二女儿，也是钦犯。”
　　佟玉润一边使眼色让人去找在里面查封家产的卢延灏，一边笑道：“季雯？京城人人都知道，你已经和季家脱离关系了，你都当尼姑了，算哪门子钦犯！”
　　季雯看着佟玉润，不语。
　　佟玉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官兵道：“把这个闲杂人物给赶走，别妨碍我们办公！”
　　于是官兵便一边一个准备把季雯拖走。季雯挣扎着，看着佟玉润，道：“那族谱呢？族谱上还有我的名字吧？办满门抄斩案，难道不是要查族谱的吗？”
　　佟玉润脸色一僵，的确，族谱上的确有季雯的名字。
　　看见了佟玉润的表情，季雯一下子泪流满面，原来父亲四处扬言把她的名字划掉了，其实并没有，他一直都认为她是季家人。
　　一家人就要死在一起！
　　“雯雯……”
　　一声呼唤从佟玉润身后传来，只见卢延灏深深的凝望着季雯，他的眼神很复杂，但是季雯很容易看懂，他是在对她说不，让她离开，让她走！
　　“卢司长，”季雯看着他，眼神分外的坚定，“族谱上有我的名字，你们缉察司不抓我，是要公开渎职吗？”
　　卢延灏静静地看着季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季雯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
　　来来往往，查办的任务挺重，脚步声也很纷杂，没有时间让他沉默太多。
　　终于，卢延灏在摇摇曳曳的灯火中沉声道：“抓起来！”
　　……
　　第二天清晨，大年初一皇宫举行朝贺大典。
　　清和殿前，百官齐贺，万国来朝，庄严肃穆，吉利祥瑞。有善于望气的人看见清和殿上空飘来一朵祥云，这预示着今年周国会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圣上龙颜大悦，中午大摆家宴。
　　无论是朝贺，还是筵席，百官和使节的站位，都是之前礼部定好了的。如果有人没来的话，这位置就是空的。
　　今年空的位置不多，但都是在排位在前的，季相，太子，鲁山，张远……众人都非常有默契的不去看那些空位，以免大过年的沾上不祥之气。
　　宴会非常丰盛，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圣上为众人敬酒三巡，众人也回酒。圣上走后，宴会就放开来。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侯爽坐在宴会厅里，看着一部分季氏官员满脸喜气洋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微微一笑。
　　这些人，何其愚蠢。圣上是没有杀他们，但是并不是因为过年不宜太过血腥，也不是因为法不责众，更不是怕官场无人。而是因为圣上能耗得起。从今天开始，所有参与了谋反之案的人，再也得不到重用。他们虽然苟活了一命，但是他们会通过官吏的考核升降被逐渐的排除出权利的中心。或被除职，或被流放，或被死刑。等待他们的将是不知何时到来的悲剧命运。
　　圣上啊，再也不是那个一生气就灭别人全族的莽撞青年了。
　　而这次被严惩的，也就是季丞相。被满门抄斩，将于正月十六在菜市口处刑。
　　季府的人全部被关进了天牢。飞来的横祸让所有人都日夜啼哭。天牢的狱卒见怪不怪，从不喝止，在悲惨的哭叫声中照样喝酒吃肉。
　　“干！”
　　又是一杯，然而刚干完，就看见一个官员进来了。狱卒赶紧行礼，道：“见过卢大人。”
　　卢延灏点点头，拎着食盒，走向关季雯的那个牢房。卢延灏的确利用他的特权，给季雯安排了个单人间，里面干净舒爽，有火盆，有棉被，他还每天来送饭，因此季雯的日子没有过的太差。
　　可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住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阿灏，”季雯正蜷缩在床头发呆，见他进来，唤了他一声。
　　“雯雯，吃饭了。”卢延灏把他亲手做的菜肴放在了桌子上，拿出了两双碗筷，同她一起吃。
　　季雯父母新丧，卢延灏做了两道简单的素菜，两人不言不语，很快就吃完了。
　　“雯雯。”卢延灏离开的时候，还是那句话，“那个事情，我希望你能答应。”
　　卢延灏说的是他想向圣上请圣旨赦免季雯的事。圣上倚重他，季雯又不会谋反，所以圣上一定会赦免。而赦免了，季雯必须接受，否则就是抗旨。如果季雯死志已决，即便被迫回到他身边，她也会自裁。
　　“阿灏。”季雯看着他，拉住了他的手。
　　卢延灏心一动，坐在她旁边，眼神里充满着希望。
　　“恕我不能答应你。”季雯察觉到卢延灏捏住她的手一紧，顿了顿，继续道，“我生在季家，长在季家，靠父亲的支持、母亲的慈爱长这么大，而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尽孝，他们就离去。我是第一次感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哀。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我会满含愤恨、孤独、痛苦和悔恨，不如离去，去父母身边，我想好好的孝顺他们，也不枉了这一生他们让我可以任性的活一遭。”
　　季雯的语气很悲哀，但是一滴眼眼泪也没有流，她这样连悲伤都不曾动容的脸，让卢延灏看着揪疼，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道：“那我呢，我可以陪伴你一辈子，我不会让你孤独，我会冲淡你的悲伤……”
　　“阿灏。”季雯抽出了她的手，“爱情，是代替不了亲情的。”
　　卢延灏默默地垂下了头，道：“或许你父母希望你活下去，开开心心的活……”
　　“扑哧”一声，季雯笑了，她看着卢延灏，道：“阿灏，你真的一点也不懂我。那我明说吧。我这个人很自私，我家破人亡、父母惨死的事情让我很痛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继续活下去我很累，死亡对于我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想死，不想想这些事，也不想顾及你的感受，更不在乎你是不是一辈子走不出来。”
　　室内长久的沉默。
　　终于，卢延灏点了点头，道：“我了解了。”他轻轻的抱了一下季雯，准备离开，却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在她耳边轻语，季雯忽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嘴角露出了笑容。
　　“堂哥，堂哥，救救我，我是无辜的，季英已经遗弃我了，我不是季家人，我是卢家人……”
　　当卢延灏拎着食盒往外走的时候，和几个季府的丫鬟关在一起的卢莞像平时一样的大叫起来，卢延灏没有理她，而是继续往外走。
　　卢延灏走后，卢莞泄了气一般的靠在墙上。这几天她想尽了方法，用身上带的玉佩，头上插的珠花来贿赂狱卒，希望他们去找卢尚书、找魏王妃来救她出去，但是没人理她。狱卒又不是傻子，卢尚书和魏王妃要来救她，不早来了，还会任她像疯婆子一样的大声呼救吗？而当卢延灏来的时候，她叫的声音更大，可是卢延灏像没听见一样。
　　“行了行了，你不要叫了！”
　　丫鬟们不胜其烦，联合起来针对她，把她睡觉的稻草全部抢走，把她赶到门边，她们则拥抱起来取暖，还把掉在地上的饭逼她吃。
　　后来卢莞就沉默了，只有在卢延灏出现的时候才会发一下狂。其他的时候都是默默的在门边坐着，或者用手在地上写着什么字。
　　狱卒又来巡查了。卢莞还是那样失神的坐着，她发现她的指尖又在地上写出了一个“爽”字，她狠狠的用手把这个字擦掉，一行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低头用手擦眼泪，却没有发现旁边一个狱卒在她身边顿了一下，又很快的走开了。
　　十六日，午时。
　　季家犯人全部在菜市口被处斩。
　　卢延灏站在旁边观看，季雯她很勇敢，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笑。
　　黎宵劝他不要去，但是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知道季雯怕孤单。
　　手起刀落。
　　卢延灏看着圆圆的头颅滚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便晕倒了，然后生了重病，两天之内便很是凶险。圣上很担心，派太医会诊，可是病情仍不见好转。

　　被囚为奴

　　
　　黎宵和宁梓来看他，告诉他季雯已经安葬了，朋友们将她安葬在钟山，那里是大书法家秦斫的领地，没有闲人，她会很安心。
　　卢延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宁梓叹了口气，找借口出去了，一直不敢再进去。
　　季雯的葬礼很简单。
　　大家都默默的流泪，只有龚静嚎啕大哭。
　　她拉着宁梓在一棵大树下泣不成声：“菁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期待上战场，觉得杀敌立功，威风八面。除夕夜，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上战场，但是我装肚子疼，临阵脱逃了！因为我害怕，阵地对面，有季英大哥，有胡将军，有李叔叔……他们都是我从小时候都是认识的人。我的敌方是我的熟人！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上战场不是杀敌的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于是我撒谎了，我吓跑了，我躲了起来。幸好那个爽猴子来了，没有人流血。我松了一口气。可是，我认识的人还是一个个的死了，阿茂，季英大哥，雯雯，我的季家表亲们，全都死了……咳咳！”
　　宁梓见她哭的直咳嗽，赶紧将她扶在树下坐着，她继续哭道：“怪不得我大哥不让我带兵打仗，他说太残酷了，我受不了。但是我怪他，怪他把我和我二哥都保护的太好了，硬要去，但是上了战场我又当了逃兵……呜呜呜……菁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宁梓也不知道，她只能默默的陪着龚静。
　　然而更让人始料未及的还在后头。卢延灏病情加重，在二十三日这一天，竟然病死了。其实最后的几天，他就已经不能动了。人们在收拾他的遗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封遗书，大概他在手还能拿笔的时候写的。他说希望能和季雯葬在一起，不让她孤单一个人。请父母原谅，他不能葬在卢家的祖坟里了。
　　卢丞相一家抱着卢延灏的遗体万分悲恸。虽然卢延灏与他们不亲近，但是毕竟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他们悲伤的样子人人见了都不忍再看。
　　但是卢氏一个公正清净的世家，一向谨守伦理道德。把自己的儿子不葬在祖坟而葬在荒山是他们尤其是丞相夫人很难接受的。她以死相逼，逼迫丈夫一定要把儿子葬进祖坟。
　　圣上得知了这件事，下令，必须按照卢延灏的遗愿完成。丞相夫妇这才作罢，只得把卢延灏的尸体和季雯埋在了一起。
　　卢延灏的棺木安葬好了之后，所有参与葬礼的人都看见有两只燕子从坟上飞了起来，一直并肩而飞，直到看不见。
　　卢延灏死了，圣上恐怕要比卢丞相夫妇还要难过，他罢朝三日，也病了。
　　但是黎宵这边却很忙碌，他一边忙着参加好朋友的葬礼，一边在筹划拥立他为储君的事宜。
　　太子谋反被赐死。皇储的位置虚悬。而他平定季相叛乱里了大功，再加上剩下的皇子没有一个比他高贵优秀的，他的生母贤妃又有望被立为皇后，所以他当太子的事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
　　但是圣意难测，谁知道圣上会拖多久了？夜长梦多啊；更何况，圣上未必会想要立他为太子。所以，一定要让朝臣拥戴他，并向圣上提出为国立储一事。他团结了卢氏、侯氏，最近又有拉拢龚氏的迹象。
　　但是他自己，到底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懂得掩藏他的志得意满。他似乎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任的太子，所以处处行为都逾了规矩。他自己纵马在宫内的只有圣上和太子骑马的大道上驰骋，上朝刻意站在太子之前站的位置直到圣上来了才回到原位，他接待来使的时候别人误把他当太子他也不澄清，反而很高兴赏赐了别人东西。种种行为，违背礼制，遭到了部分官员的弹劾，圣上竟然驳回了，如此看来，圣上是真的属意魏王为太子了。
　　官场上的人向来是随风而动。于是魏王府一时间门庭若市，巴结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而已经有人在筹谋，等何时的时机提请圣上立魏王为太子。
　　不过魏王私下的口碑急转直下。以前魏王还是个风雅人物，现在便是一高傲跋扈小人得志的感觉。魏王妃也是秉性暴露，她仗着自己的丈夫即将成为太子，也是骄横的不行，走到哪里都要被别人捧着，因为东平侯的夫人说错了一句话，她就打了人家一巴掌。
　　东平侯是张贵嫔的侄子，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这张贵嫔在后宫是季皇后一党，东平侯也是季氏走狗。魏王妃打东平侯夫人，就是看张家日薄西山，然后故意报之前的仇。
　　东平侯夫人向东平侯哭诉，东平侯带着夫人向张贵嫔哭诉，张贵嫔又向他儿子三皇子黎寅哭诉。
　　黎寅被母亲哭的心很烦，但是他又无可奈何，他一直追随着太子，现在太子死了，父皇一见到他就想到了太子，因此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现在父皇面前了。周围人也见人下菜碟，开始明里暗里踩他。
　　不过既然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黎寅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机会来报复黎宵。
　　这一日，缉察司接到了举报，指出太子谋反的事件是魏王一手策划的。事关重大，缉察司司长佟玉润赶紧的报告给了圣上。
　　来举报的人是太子的前谋士张州立。他指出，太子谋逆案之后消失不见的谋士周荣路和太监翟泉，全部都是黎宵安插在东宫的人。
　　黎宵的第一步计划是把张州立踢走，将太子最信任的人变成他的手下周荣路。为此黎宵帮助了邪*教头目，策划了华鹏刺客案。周荣路假装要来找华鹏，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张州立的妻子章柳儿，让张州立截胡，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邪*教头目这个定时*炸弹丢给了张州立。张州立被赶出京城，周荣路荣升，所以太子就任周荣路了。
　　黎宵为了展开真假圣上一事。还让周荣路找来了假的平陵郡主让太子试水，太子觉得假的郡主能骗过圣上还挺好的，因此在心中埋下了一个诱因。然后，黎宵的另一颗棋子太监翟泉就发挥作用了，他诱惑太子产生真假圣上的想法，正好有了之前真假黎娑的事情铺路，太子就毫不犹豫的找来了周荣路，然后事情就按着黎宵的计划发展了。
　　原来太子是被周荣路和翟泉控制了才谋逆的，这么说，真正谋逆的是那个一直野心勃勃的四儿子黎宵！
　　圣上震怒万分，命令缉察司即可将黎宵逮捕，然后查证清楚。
　　张州立提供了一些证据，但是黎宵拒不认罪，更详细的情况只有等抓住了周荣路、翟泉还有“悄夺天工”的人才能够知道。
　　黎宵又被关进了精诚堂。
　　一个王爷，短短一年内被关进精诚堂四次，罪名都是谋反。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都安了四次罪名了，想让人相信黎宵是清白的也很难了。于是人们私下已经给黎宵安上了周国最大的野心家的称号。
　　魏王妃再也跋扈不起来了，据说她在王府日日以泪洗面，这更坐实了魏王谋逆一事。
　　而很快也有人扒出，这件事就是三皇子让人举报的。有人说如果黎宵真的坐实了谋逆的罪名，那么三皇子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圣上的其他孩子都挺小的，目前能够帮圣上分担政务的，也就是三皇子了。于是，之前巴结魏王的人又有一批来争先恐后的巴结三皇子。
　　然而很快，三皇子的美梦被终结了。黎宵关进了精诚堂五天，周荣路和翟泉还没有被抓住，黎宵倒是被人毒死了。
　　三皇子被当做最大的嫌疑人，接替黎宵进了精诚堂。
　　那些巴结三皇子的人赶紧缩了回去。
　　贤妃听说魏王死去，难过的晕倒，差点流了产，圣上赶紧命人停止彻查魏王的谋逆罪，厚葬黎宵，严查三皇子。
　　差点流产的不仅是贤妃，魏王妃也差点流产。她捧着魏王的脸嚎啕大哭，然后就晕倒了，在床上如死人一般的躺着。
　　而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三天后，圣上为魏王举办隆重的葬礼，让魏王妃扶灵，可是当宫人来到了魏王妃的房间，却发现她不见了。
　　圣上很生气，命令缉察司严查。
　　一连四天，一无所获。
　　最近发生了不少事，都太奇怪了，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圣上很郁闷，不理朝政，天天去青岸山猎场去打猎，还邀请九王。九王见朝中乱成一团，劝圣上放下个人感情，以天下为重，圣上不高兴，便再也不喊九王来了。
　　……
　　“阿宵！”
　　又做梦了，宁梓一下子惊醒，她坐起来，今天是黎宵的葬礼，她得去为他扶灵。
　　想到了一个人在黑暗潮湿的精诚堂不吃不喝了五天，还被人毒死，她就觉得难过。她哭的眼睛像鱼泡一样肿，一擦眼睛就疼，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哭。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她用手绢擦了擦生疼的眼睛，然而像四周一看，周围的陈设不太一样，再一看被子，之前盖的是一张祥云纹金线被，而眼前的是一张极为朴素的棉布被子。
　　这里是哪里？
　　宁梓震惊了。

　　精神控制

　　
　　她起身，朝四周看去，整个屋子有窗，但是没有门，她去推了推窗，窗子被堵死了，推不动。她疑惑的又打量一圈房间，旁边的脸盆里有热水，而桌上有一个食盒。
　　刚才有人来过？
　　肚子有点饿，宁梓管不了那么多，洗漱了一番，就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早饭。
　　宁梓边吃饭边打量整个房间，忽的发现床边的墙壁上有一方门型的缝隙。
　　她不紧不慢的吃完，把饭食收好，然后来来到墙边，想了想，朝这个方形上按下去。
　　“咔——”
　　门板缓缓的缩进了墙内，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两边的墙上有灯火，照亮了下方的一个台阶。
　　密道？
　　送饭送水的人应该就是从密道给她拿食物的吧。而这个墙上的密道也没有封着，让她很容易就发现了，或许并不避讳她到下面去。
　　往下看，密道是木板楼梯，并不滑，宁梓提着裙子，就往下走，一探究竟。
　　好冷！
　　走了几步她觉得一股寒气从密道下往外冒，宁梓赶紧退了回去，看见衣架上有衣服，便披了件厚实的袄子，还穿了件斗篷。
　　密道不高，宁梓很快到达了底部。只见底下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但是骇人的是，这大厅中央竟然摆着一具透明的玻璃棺材，棺材中依稀躺着个女人。而整个大厅修建了一些可供行走的道路，而道路之外的其他地方，都堆满了厚厚的冰，使得室内的温度极低，估计是为了保存遗体。
　　宁梓顺着道路朝尸体走去，只见那个玻璃棺里的女人肚子隆起，像是七八个月的孕妇，她心中一颤，不由的加快了脚步，靠近棺材朝里面一看：怀了孕依然消瘦的脸，紧闭的美目，纤细的身材，即使是死去也带着淡淡的哀愁，正是被季丞相和太子妃联手毒死的黎娑。
　　宁梓叹了一口气，应该是黎宣把她保存在这里的，一个半月了吧，她躺在这里仿佛活着，如同会随时睁开眼睛一样。
　　宁梓正在感叹，却吓了一跳，只见棺材的另一边，竟然有两个跪着的铜人像，铜人是两个女人，面部十分扭曲，好像很痛苦，让宁梓一看就不寒而栗。两个女人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东西，看着像个立着的小狗，但又不太像，宁梓不知是什么东西。
　　却听“哗”的一声，墙上有一道门打开，正是在宁梓刚才下来的那个门的对面。而一个高大的浑身白衣的男人走了下来，是黎宣。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慢慢的走到棺材旁。
　　“见过娑儿了？”黎宣看着宁梓道，“怎么不跟她说说话？”
　　“她已经死了。”宁梓道。
　　“死了又如何，她的魂魄还在这里，你说话，她能听到，”黎宣道，“晚上在梦里还会回应。”
　　宁梓一皱眉头，指着玻璃棺旁边的两个铜人道：“这是什么？”
　　黎宣看着铜人，一下子沉下脸瞪大眼，咬着牙道：“她们是罪人！”他指着其中一个铜人道，“季霏，这个贱人她伙同季相那个老东西毒死了我的娑儿！可惜那老东西自己先烧了自己，我没能抓到他！”他又指这另一个铜人道，“这个是一直跟在季霏身边的那个宫女，以前我亲眼看见她对着娑儿偷偷吐口水。这次她拉着季霏逃出季府，我就把她一并抓走！我把她们绑起来，跪着，然后活生生的浇上滚热的铜汁，对了，这个宫女还怀着太子的孩子，我自然要把它先取出来，也跪着……”
　　“呕——”宁梓忍不住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黎宣非常生气，因为他怕宁梓吐出来污染了她妹妹的清净之地。他赶紧绕过棺材来看，所幸宁梓没有，他的表情温和了一点。
　　“是你杀了我的丈夫吧？”宁梓终于遏制住了孕吐，抬起头来看着黎宣只有满眼的恨。
　　“是又怎样？”黎宣看着她道，“他已经是过去了。我是你的新任丈夫。等我登上了皇位，我会封娑儿为皇后，宛朱为贵妃，你呢，我封你为四妃之首……”
　　“痴人说梦，我的名誉岂容你亵渎！”宁梓说着掏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就刺向黎宣，“我要杀了你，为我丈夫报仇！”
　　然而宁梓的双手轻易的被黎宣拧住，簪子掉了下来，黎宣再把她一推，她就跌在了黎娑的棺材上，她赶紧护住肚子。
　　黎宣见自己刚才推她用了些力，怕她受伤，赶紧扶她，不料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道：“别碰我！你这个肮脏的东西！”
　　黎宣听了，立刻瞪大了眼睛，他眼睛瞪大了真的很恐怖，和平日里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他像两个人，他瞪着宁梓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肮脏，”宁梓看着他冷笑，“而且你这种肮脏是最让人不耻的。有的人肮脏吧，他承认生活在尘俗，他承认自己有人性的恶；你自己明明很贪婪，很龌龊，却当了婊*子还立牌坊。让人恶心！装什么装！你再装也不可能像九王爷一样不染尘俗，再装也是比不上九王爷的风采气度！”
　　“我父王？我父王怎么了？”黎宣道，“你们不是也查出来了，我父王策划了楚休的事情，我父王杀了鲁王！他不也是在装！都是装！我怎么就比不上他了！”
　　“果然是你们俩父子干的。”宁梓道，“可是九王爷就是比你强，人家玩的是什么手腕，楚休，鲁王，个个都是政治风云；而你呢，只会搞些蝇营狗苟，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太子玩弄，还自己痛苦成这个样子！九王是政治场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你是烂泥中爬行，断手又断脚！你哪点像九王了，九王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差劲，你简直是他的耻辱！……”
　　“滚，你给我滚！”黎宣看着她咆哮，他眼睛通红的嘶吼着，然而只是自己在那里痛苦，并没有伤害宁梓。
　　“声音叫那么大干什么？”慢慢的爬起来，道，“你的妹妹在这里安歇，灵魂还在上空飘荡，你不怕自己这失态的样子惊扰了她，把她吓跑吗？”
　　黎宣一震，随即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望着棺材里的睡美人一样的黎娑道：“娑儿，对不起，刚才哥哥吓着你了吧，哥哥是在跟你卢菁姐姐开玩笑，我们怕你觉得这里面闷，你不要害怕……”随即他看见了宁梓颇为怜悯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很愤怒。
　　在黎宣愤怒到能杀人的眼神中，宁梓终于自觉的滚开了。走上楼梯之前宁梓回了头，只见黎宣正在亲吻棺材，那温柔的举动，让旁观者看了都止不住想要流泪。
　　宁梓回到了房间里边赶紧喝了一壶热水。冰窖里面太冷了。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墙上的门开了，黎宣气势汹汹的进来了，一进来就抽了一把剑，横在宁梓的脖子上。
　　宁梓闭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不怕死吗？”黎宣看着她道。
　　“我的丈夫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宁梓道。
　　“你是个孕妇，你不在乎你的孩子吗？”黎宣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匪夷所思。
　　“我现在无依无靠，身如浮萍，又能给孩子带来什么，”宁梓道，“不如尽早一家三口团聚。”
　　话音刚落，剑就从宁梓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宁梓睁眼，静静地看着黎宣。
　　黎宣坐在了桌子边，久久不语。半晌目光移向了宁梓道：“在你们眼中，我和我父王差的很远吗？”
　　宁梓诧异的看着他道：“你是你，九王是九王，你为什么要跟你父亲比呢？”
　　“啪”的一声，黎宣一跃而起，把宁梓打翻在床：“不是你他妈的刚才那么说的吗？”
　　宁梓抬手擦掉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看着黎宣道：“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我想说的是，有些你做的事情，九王绝对不会做。”
　　黎宣看着宁梓不语。
　　宁梓坐起来，道：“比如，你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感觉也不是很喜欢侯宛朱。你爱的人只有娑儿，”宁梓说到这里的时候看见黎宣的瞳孔猛的一缩，“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当着娑儿的面，说要让侯宛朱当贵妃，让我当妃子呢？如果娑儿的灵魂真的还在这里，你觉得她心里不会难受吗？”她看着黎宣道，“你是不是就是想让她难受，可是她难受你心里也一样难受，你这么自欺欺人，难道也是想让你自己难受……”
　　“胡说些什么，闭嘴！”黎宣说着，揪起了宁梓的衣领就准备再来一巴掌。
　　“你敢！”
　　宁梓瞪着黎宣，眼神很是有威慑力，也很恐怖。
　　黎宣盯着宁梓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开。
　　宁梓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成王败寇

　　
　　中午没人送饭，宁梓试图去开那个门，结果门被锁住了，宁梓敲了几声喊了几声没人理。她耸了耸肩，把早上没吃完的几个冷掉的包子就着热水吃了。
　　结果下午热水也没了，晚上还是没人送饭，宁梓二话不说，就开始撬窗户。她把一个碗砸了，用瓷片锋利的一面像锯子一样的锯断了一格窗格，休息一会儿，再锯，然后很快把窗户锯开了。她搬了一个椅子站上去向窗外看，只见是一个院子，满院的积雪和植物，然后又搬了另一个椅子放在外面，准备走出去。却听身后的门开了，黎宣走了进来，一脸阴霾。
　　宁梓回头，道：“你想饿死我，我抗议。”
　　黎宣一皱眉头，从门口出去了。不一会儿他带来了一个食盒，一瓶热水，还有一些木板。
　　宁梓坐在桌子旁边吃起来，而黎宣趁这个功夫把窗子给钉上了，这下连外面的风景也看不了了。
　　宁梓吃饱喝足后看着他问道：“黎宣，你把我弄过来是干什么？”
　　“我说过了，”黎宣拎起了两个食盒，道，“当我的妃子。”
　　“那目前我要做什么？”
　　“……”黎宣顿住了脚步，半晌，道，“娑儿挺喜欢你的，你要一直陪她讲话，别让她闷着。”
　　宁梓道：“我是个孕妇，不能在冰窖待太久。”
　　“每餐饭后跟娑儿说说话，一盏茶的功夫，这总可以吧？”黎宣道。
　　“好。”宁梓点点头，“能给我配个手炉吗？”
　　说是让宁梓陪着黎娑说说，其实宁梓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和黎娑尸体相处，大部分时间，都是黎宣坐在棺材旁边一个人絮絮叨叨，话语缠绵，表情温柔。宁梓相信这就是黎娑和黎宣两人平时的相处状态，但是也很疑惑，为什么情侣在一起有这么多话可以说而不厌烦。如果黎宵每天跟她说这么多话她一定会用手炉把他砸晕，如果是她每天跟黎宵说这么多他估计早就把自己休了。
　　而自昨天之后黎宣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话，除了阴沉着脸给她送饭外，平时也决不跟她多说一个字。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十天，黎宣给她送来了两天的饭，然后第二天消失了。
　　黎宣去了哪里，宁梓是大概知道的，因为她昨天偷听了黎宣对黎娑说的话，他今天要去做那件他想了许久筹谋了许久的大事！
　　……
　　圣上不理朝政，在青岸山猎场一待就是好几天，而且连九王也不见。以卢丞相为首众朝臣有点担忧，经过一到讨论，准备请九王代表大家去探望圣上。说是探望，一是还真为了看看圣上的状态，帮他宽宽心；二则有施压的意味了——你皇帝不是小孩子了，本来就政局动荡，你皇帝还耍小性子，这是把江山社稷放哪里去了。九王没有回信。
　　而第二天，正当诸位大臣站在朝堂中看着空荡荡的宝座叹息的时候，却见九王世子黎宣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在最前面，面对文武百官道：“诸位大人，我父王已经去青岸山猎场了。”
　　众人一听，纷纷松了一口气，想必九王爷一定能劝服圣上回来。然而见了黎宣站在众人前面，又觉得有点怪异，毕竟黎宣从来不上朝，一上朝竟然还站在最前面，实在是有违礼制。
　　黎宣看着众人目光不以为意，一打手势，有两个小太监从旁边抬出一个案几，上面放着一卷圣旨，他环顾众卿道：“康王世子黎宣宣读先帝遗旨。”
　　先帝遗旨？
　　百官顿时哗然，前段时间传的让鲁王死于非命的圣旨果然存在！
　　不过黎宣这样做，是要谋反吗？
　　却见黎宣一打手势，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在黎宣面前展开圣旨，黎宣朗声宣读起来。
　　果然，先帝要立九王为圣旨一事是真的！
　　众所周知，当年先帝病危，没有立太子，在弥留之际，是卢老丞相领着众臣跪在地下问传位之事，而先帝抬起手指指向了圣上。但仔细想想，当时圣上旁边站的就是九王，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定先帝当时指的就是九王！
　　再加上这个圣旨，看来九王才是合法的储君！
　　可是，那先帝驾崩的前两年把主要的事务都交给当今圣上又怎么解释呢？其实在圣上登基前已经代理了一年多的太子事务了，所以当时先帝的手指指的不太清楚，但众人都认为是要传位给当今圣上。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或许，圣上代理太子事务就相当于一个管家，管再多的事，家也不是他的！或许当今圣上就是一个管家，而九王才是真正的帝王！
　　“圣旨之事太突然，我等请求甄别真伪。”卢丞相道。
　　“可以。”
　　黎宣让两个小太监拿着圣旨在百官中传阅，同时还召来了当时制作圣旨的相关的太监。
　　因为圣旨为了防止伪造，尤其是这种传位的圣旨，所以每一帧传位圣旨都是由超过二十个不同部门的太监共同完成的。圣旨上还要绣上他们的名字。当年参与此圣旨制作的太监一共有三十二人，有二十四人还活着，他们都参与了这帧圣旨的制作，而且证实当年圣上的确命总管太监姜涵取走了一帧，但下落不明。可见这张传位圣旨不是人伪造的。
　　而这圣旨治好之后，是由先帝亲笔书写的，之后又经历了什么，这些太监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当年先帝最信任的总管姜涵，先帝驾崩第二年后就死去了。
　　“先帝在上，吾等实在羞愧，原来九王才是合法的君主，应即刻迎立真正的君主！”龚尚书冲着宝座拜道。
　　“且慢，”卢尚书道，“此圣旨是在太子驾崩之后第二年书写，而距先帝驾崩有五年之久。当今圣上在先帝驾崩前两年便已代行太子之职，先帝传位之时我等父辈皆在场，你且休要混淆视听！”
　　圣上九王谁是合法的君王，两大重臣意见针锋相对，战队的时候到了，众人惶惶不安。
　　却听殿外一阵厮杀声，众人回头，只见外面两队人马正兵刃相接，纷纷惊骇不已。
　　却见侯统领从门外进来，指着黎宣道：“黎宣，你们父子胆敢谋逆，来人啊，把逆党给我抓起来！”
　　说着一队侍卫冲了上来。
　　而黎宣并不害怕，只是笑道：“我父王才是真正的储君，谁敢近前，谁就是逆党！”
　　众侍卫纷纷上前。
　　而黎宣向后逃去，进入了偏殿，众侍卫紧追不舍，黎宣却不见了。
　　人呢？
　　“给我搜！”侯效吩咐道。
　　“侯统领，”龚尚书瞧着侯效那阴霾的眼睛，笑道，“成王败寇，您说谁最后会成为逆党？”
　　侯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出去指挥众侍卫保卫皇宫去了。
　　……
　　其实刚刚在大殿里黎宣展示圣旨的时候，龚氏的势力便分为三股，攻打朝廷。一股是和京城的驻军交战，要攻下京城；一股和皇宫的守军战斗，要攻取皇宫；而另一股则是由九王亲自带领，高举讨伐伪军的大旗，要杀掉在青岸山猎场的当今圣上。
　　青岸山的守军站在高台上老早就看见了一队人马行进，不过看那人是九王，有点犹豫，派人去报告卫队长侯儒。侯儒说无论是谁，只要不合礼制，就不能放行。
　　侯儒当时只是想拦截一下，不料对方直接攻杀进来了，侯儒惊愕的同时也懊悔失去了最佳的防守时机。于是一边命人抵抗，一边派人通报圣上。
　　“陛下，不好了，九王反了，正率军进攻！”
　　圣上正举杯看着行宫外的莺飞草长，一听此言，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圣上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他打开门，所有的侍卫都在严阵以待，他又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上瞭望的台，推开站在那里的兵士，朝下看去。
　　只见九王一身金线镶边的白衣，正坐在一匹白马上指挥着兵士攻打行宫的门。
　　那一身白衣正是先帝赐给他的，他穿上还是那般的荣华若仙，脸上冰冷的表情确实那般的陌生。
　　圣上一下子颓然，慢慢的从窗口退了出去，下了楼，然后回到了原来的房间，然后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酒，然后又喝了起来，依然看着窗外的草长莺飞。
　　“开门，让他进来。”
　　随侍的侍卫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看着圣上还是想刚才那样坐着，他有点懊悔自己刚才在开小差。可是圣上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呢？他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却见圣上斜觑了他一眼，他一缩脖子，原来圣上说过，于是赶紧去通秉卫队长侯儒。
　　“陛下不可啊！”
　　侯儒对圣上的决定万分不解。行宫门很坚固，又有侍卫们拼死抵抗，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叛军一时半会攻不下来。况且他刚刚又向京城的驻军发射了信号弹，援军很快就会赶来，九王的人马收到前后夹击，很快就会被俘虏。而圣上却下令打开行宫门，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这样形势便急转直下，如何能保卫得了圣上的安全！
　　圣上看了一眼万分不解焦急无比的侯儒，道：“你要违抗朕吗？”
　　“臣不敢，只是臣不能拿圣上的姓名来开玩笑！”
　　“去。”
　　“……是。”

　　死而复生

　　
　　叛军们正在奋力攻打宫门，却见城楼射箭的守军撤走了，而宫门缓缓打开。叛军们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但是门口空空如也，没有一人。
　　空城计？
　　叛军们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看有没有一个人坐在二楼弹琴，结果并没有。
　　叛军惊疑之中，踟蹰不前。又一将向九王请命去一探究竟，九王准许。于是他便带了一队人马进了宫门。很快回报：“王爷，他们放弃抵抗了！”又道，“卑职已经让人将俘虏们看住了。”
　　什么？
　　众人惊呆了，九王也是一怔，他想了想，便令另两队进门，把所有的人都控制住，这才骑着高头大马进了门。
　　一路畅通无阻，只见所有的守卫都丢盔弃甲，站在院子里，脸上虽有愤愤之色，但是也真的没有反抗。
　　九王来到圣上的房间，只见房门大开，圣上坐在里面喝酒，没有看他，而看着窗外。而侯儒站在旁边，被他的人治住，看着他的眼神很愤恨，但也很无奈。
　　九王执着剑，慢慢的走进去，正打量着房间，却见圣上回过头来，看着九王，道：“阿康。”
　　九王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剑指着他。
　　圣上的眼里闪除一丝手受伤。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叛军，道：“阿康，把门关上。”
　　九王没有动，看着圣上的目光显得十分警惕。
　　圣上的目光变得非常黯淡，他又喝了一杯酒，道：“我们兄弟俩，说说话，也不可以吗？”
　　九王朝门外的叛军头子使了个眼色，然后关上了门，站在圣上对面，用剑指着他。
　　“阿康，你想当皇帝？”
　　“是。”九王道，“圣旨你想必也知道了吧，父皇立的是我为储君，因此，我才是合法的君主。”
　　圣上摇头轻笑：“那为什么你当时不争位？”
　　“当时并没有圣旨。”九王道，“而且你代理了太子的职务，有季氏辅佐，且拉拢了侯氏，如果贸然行动，本王怎么能保证一定能夺位成功？”
　　圣上顿了顿，道：“那你为何在我登位之后主动交出自己全部的势力。”
　　“因为我知道你性情多疑，如果本王不交出势力，迟早会被你猜疑，然后铲除。”
　　“那你……”圣上看着九王冰冷的目光，声音开始颤抖，“当年蜀国一战，我被出卖在山洞里濒死，你为何拼死救我性命？”
　　“哈哈哈……”九王仰天大笑，道，“你是蠢货吗？那是因为少了你，晋王就会来针对本王，而有你在，你就是本王涌来攻击晋王的刀锋，但是本王没料到你傍上了季氏，所以养虎为患，本王悔不当初。”
　　圣上手不停地颤抖，酒杯中的酒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太失态了。
　　他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看着九王问道：“那……那天你我切磋，你马失前蹄，差点砍伤了我……”
　　“哼，”九王一声冷笑，道，“差点？本王是要杀了你，只是失手了。”
　　圣上一怔，自嘲的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那你今日不会失手了。”
　　九王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圣上，道：“你说什么？”
　　“我曾经暗自许愿，要完成你的每一个心愿。”圣上睁开眼睛，看着九王，十分平静，“如果取我性命是你所想，我也一样会助你达成。”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道，“来吧。”
　　九王满脸震惊，举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执剑，狠狠地戳向圣上心口。
　　去听“咚”的一声，九王旁边的柜子突然开了，一个浑身被绑着的人一下子撞飞了九王，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圣上睁开龙目，只见那个男人双手被捆在身后，嘴巴也被封住，正“呜呜呜”的着急的看着他，圣上的眼睛睁大了，这不是……阿康？！
　　却见被撞倒在地的九王一下子站起来，拿剑就要砍向圣上，圣上如豹子一般的跳起，抽出旁边的佩剑，如闪电一般的冲了过去，一剑就戳中了那人的心口。
　　圣上赶紧来到九王旁边，一把扯掉了九王嘴上的绑带。
　　九王抬眼看着圣上，一脸嗔怪：“皇兄，你怎么连臣弟都认不得了！”
　　圣上看着九王，一瞬间老泪纵横，脸上又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听九王这么质问，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自从听卢延灏报告说九王可能存在谋反嫌疑，他纠结了很久；而最近黎宵被人杀了，具体案情没有对外公布，但是佟玉润报告说可能跟九王府有关。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差过。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带了很少的侍卫，给九弟制造了一个机会，就等在这青岸山猎场，等他来杀他。
　　然而……
　　圣上一边割开九王手脚上捆着的绳索，一边问：“谁干的？”
　　九王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道：“是宣儿。”
　　圣上叹了口气，走到假九王尸体边，在他脸边用手一勾，揭下一张人皮*面具，只见竟是太常寺的宇文轩。
　　正在这时，外面的人听见异动，一脚踹开了门。
　　看见地上的尸体，吃了一惊。
　　九王站起来，看着众人道：“有人假借本王的名义意图谋权篡位、祸乱朝纲。尔等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疑惑，但是九王这么说了，便行礼准备退去。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将军龚学站了起来，手中举起了龚氏的族徽，道：“龚氏子弟听令，奉龚氏族长之命，诛杀昏君，复兴龚氏，杀——”
　　众人看见了族徽，犹豫了一下，有一部分人拿起了手中的剑。
　　“诸位子弟，听本王一言，”九王道，“龚氏是大兴的龚氏，是为了百姓福祉而战的龚氏，而不是谋反作乱、人人得而诛之的龚氏。诸位不要一时冲动，当了那叛臣贼子，羞辱先家英名！”
　　“别听他废话，他是个出卖宗族的废物，为了我们龚氏，战斗到最后一人，杀！”龚学说着，便率先举剑刺向圣上和九王。
　　其实这次九王带头造反，颇有一部分龚氏子弟群情激昂，这些年他们被季氏、侯氏打压的厉害，正想恢复当年的荣光；况且九王虽然在天下清名远播，在族内却因为主动献出宗族势力而威望一般，因此假九王领来的人在厮杀中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要杀了圣上和九王，一派不想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于是龚氏子弟自己内部发生了混战。
　　而侯儒一见这情况，举着剑高喊：“龚氏现在投降的，不算叛军！勇士们一起，保卫圣上，保卫九王！”
　　圣上和九王被龚学的人团团围住，他们时而抵背而立，时而共同进攻，两人交换位置的时候，都有些热泪盈眶，时隔多年，两人终于又并肩作战了。
　　将士骁勇，外加侯儒指挥有方，很快叛乱被平定了。
　　这里只是个小叛乱，真正的战场还在京城，圣上即刻启程，准备亲自去平叛。
　　而圣上一回头，只见九王的脸色变得沉重。他不由的道：“阿康，你先在这里等着。”
　　九王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不，我要亲手抓住那个逆子。”
　　正说着却听通报说京城信使侯爽求见。圣上召侯爽觐见，侯爽道：“陛下，九王，魏王让臣来禀报京城战况……”
　　“你说什么？”圣上一下子紧紧的捏住一旁九王的手，道，“魏王？”
　　“是的，陛下。”侯爽道，“魏王他没有死……”

　　同室操戈

　　
　　黎宵不仅没有死，还把众人都吓了个半死。
　　他出现的时候，京城城外叛军和朝廷驻军正在激烈的作战，京城城内被龚氏控制了，皇宫是侯统领的控制力量占上风，但是宫内的龚氏子弟正和宫外的势力里应外合，要把皇宫攻下。
　　黎宵正站在宫外叛军的后方，组织魏王府的实力攻打叛军。领导这支叛军的是将军龚伟杰，一回头看见黎宵差点吓得从马上跌落。
　　黎宵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手下的士兵就发动了猛烈的进攻。龚伟杰的军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覆灭了。
　　黎宵趁胜追击，冲进宫内，同侯统领一起控制住了宫内的龚氏势力。
　　黎宵亲自捆绑了正在大殿里笑眯眯的捋着胡须的龚尚书，其他龚派人物也一并被抓。
　　看黎宵亲自抓住了龚尚书，殿里的老臣才定下心来，这魏王不是借尸还魂，而是大活人。
　　“逆党，先帝圣旨在此，你这小儿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忤逆圣旨吗？”
　　当龚尚书看见黎宵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是他手中握有圣旨，满朝文武都在这里看着，他还有扳回一局的机会。
　　黎宵没理他，只是朝殿后那个方向拍了拍掌。
　　只见几个人出来了，殿中的诸位大臣再度吓得要跌倒。
　　只见刚才正当众宣读圣旨的黎宣被两个缉察司官员押了出来，而走在前面的不是别人，竟是死去多日的卢延灏！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有两个人都复活了！
　　或许，不不止叛军，整个人都被魏王和卢司长这两个人骗了！
　　黎宵看着面如死灰的黎宣，又环顾了诸位大臣，笑道：“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父皇马上就要驾临了。”
　　青岸山猎场，圣上听说卢延灏也活着，表情一下子变的十分难看，双手紧攥成拳，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敢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九王倒是笑了一下，问侯爽道：“战况如何？”
　　侯爽答：“京城内叛军全部投降。城外我军节节胜利，叛军失势，但依旧在顽强抵抗。”
　　话说京城周围有八营驻军拱卫京师安全，共二十三万兵力。其中有一、二、三、四驻军原本即掌握在龚氏手中，而另四处驻军，七、八营是侯氏主导，另两处五、六营是龚、季、曲、高等多族将士共同领导。除此之外，京师附近的几个郡，在京城遭遇叛乱或灾祸的时候，都要即刻出兵，拱卫京城，五个郡加起来兵力大概有四十万左右。这些兵力，龚、侯、高、曲各族力量分布比较均衡。
　　发动叛乱，龚氏经过了一番筹谋，先指挥一、二营治住处于中间的侯氏的七营，同时让五、六营龚氏动乱，当城门口附近的侯氏八营分割势力向左右助力五六营时，早已埋伏在城门口的二、四营则开始攻打侯氏五营，侯氏五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龚氏干掉了五营，然后集结在城门，然后攻入了京城，京城守军也被策反，所以龚伟杰才能大肆进攻皇城。
　　领头守在城外指挥作战的正是龚尚书的长子龚钦，进攻出其不意，所以一切都是想象不到的顺利。然而他正在得意，却看见一片尘土，只见曲元帅、侯奉等人杀了过来。
　　龚钦脸色一变，侯奉在七营，曲元帅在五营，七营应该被一、二营牵制着，而五六营现在几乎应该被团灭了。怎么这些人都过来了，除非，龚氏的其他几营都失败了！
　　是的，当一、二营偷袭七营，却发现是一座空营，正惊呼中计，侯奉带着七营以及京北高家郡的驻军把一、二营围攻，很快击败了叛军。几个龚氏将领全部自杀。
　　五、六营的龚氏将领刚要作乱，就被抓起来了，而传递给了龚钦假消息，说是龚氏占领了五六营；而八营假装分成两队左右救援实际是分散力量离开，只留下小部分的守军，让龚氏先入城。随后，所有的力量一起集结，前来讨伐龚氏。
　　而此刻，京师外五个郡的驻军中龚氏的力量也是一发动叛乱就控制住了，而且正在赶来，应援朝廷的军队。
　　“尔等叛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休要再战！速速投降！”
　　将军侯雪原站在曲大帅旁边，高声喊话。
　　前方是各营大军，战旗猎猎。
　　后方京城已经被侯氏夺取了控制权，失去了退路。
　　再一看嚣嚣尘土中众将簇拥着的战神曲元帅。他坐在马上稳如磐石，虽然不说话，但是整个人气场强大，让叛军们个个胆战心惊。
　　曲元帅的大女儿正是龚尚书的夫人，而龚钦是曲元帅的外孙。龚钦之前刚和曲元帅一起参加了对战燕国的战争，两年啊，曲元帅几乎将毕生所学都授予他这个后辈中最有军事指挥天赋的将军，岂料，他将要用外公交给他的谋略来与他为敌。
　　不过，现在的战况没有什么谋略可以用，只有一条，杀！
　　“杀！”龚钦高举着龚氏的族符，大喊，“龚氏子弟们，为了龚氏的复兴，战斗到最后一人！”
　　“杀！”
　　两军厮杀，战马、战车、步兵联合作战，刀枪剑戟各种武器轮番上阵，凌冽的寒风也被滚热的杀气灼烧的似乎已然沸腾，而飞扬的尘土更是眯了人的眼睛。
　　龚静看了一眼奋勇杀人的哥哥，哥哥真的很神勇，在燕国作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人人都称哥哥是“小战神”。他一枪就撂倒了七八个人，又像背后有眼睛似的，扫走了身后偷袭的五人，然后再呼呼的抡起长*枪，把空中射向他的流箭全部扫开。简直没有人能近身！
　　可是没有人能近身又如何，龚氏子弟顽强抵抗，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很明显，龚氏是要失败了。
　　“龚静，小心！”龚钊帮龚静挡开了一枪。
　　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按照龚静的武艺，上次比武大会虎豹、倪玉洁那样猛士她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眼前的小兵。可是龚静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频频的分心，看向哥哥龚钦，龚钊知道龚静试想让哥哥投降，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杀人了；而她和人作战，只是将人打伤，没有杀一个人，龚钊知道她的内心一定在呐喊，为什么，我们要杀自己人。
　　为什么，他大概知道，但是也无能为力。
　　他一向被人看做忠臣中的忠臣，看到违法乱纪的事情连父亲手下的人都举报，可是当父亲和哥哥拎着他来谋反的时候，他手足无措了半天，还是对着战场上的敌对之人，举起了武器。
　　“龚静，别再分心了！”他嘱咐了妹妹一句，杀向其他的敌人了。
　　龚静看着二哥离她远去，早上父亲和哥哥跟她和二哥说有叛军要打，他们便迷迷糊糊的跟着哥哥来到了战场。二哥和她一起跪下来求大哥，可是大哥说父亲在金銮殿里站着，如果他们输了，那么只能看见父亲的尸体，而与他们流着同样血液的整个龚氏一族都会覆灭。
　　她和二哥机械的跟着哥哥进攻，可是现在连二哥哥都开始杀人了，她，她该怎么办？
　　“铿！”
　　“呯！”
　　面对越来越激烈的进攻，龚静也放弃了思考，再不阻挡，她就会被杀死！
　　战场上，既然无法停止，便只能开始进攻。
　　她也开始杀人了。
　　“为龚氏复兴而战！”
　　“龚氏子弟，宁死不屈！”
　　“战斗到最后一人！”
　　……
　　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她的刀下，她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她带领着身后的龚氏子弟往前冲，掩护着两个哥哥，同其他龚氏将军一起，先冲破敌军左翼的薄弱处，要杀开一条血路。
　　大哥，二哥，你们先逃出去！
　　一定要活着，活下去！
　　龚静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神勇，她骑着马划着刀，从她刀下走过的没有人能活着的。
　　众人闻风丧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相信这般绝色的姑娘竟是人间的修罗。
　　龚钦终于指挥将士们突破了左翼，指挥龚钦一同冲了出去。离开的时候见龚静还在后方了，有些焦急。
　　龚静冲哥哥笑了笑，更加疯狂的杀着敌人。
　　曲元帅指挥众人追击，龚静等人赶紧拦截。
　　忽的，龚静一顿，她看见了侯奉，他正斩杀了一个龚氏的将军，然后向她这边逼近。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十几万人的大混战中，她如小小的一叶孤舟漂泊在血腥的人海，而在这么多的头颅中，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侯奉。
　　昨天，他们还在一起练武，练武之后侯奉还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商量婚事，商量未来，她说一定要杀敌立功之后，带着功勋嫁进他们侯家的大门，岂料今天，他们就成了敌人！
　　敌人！
　　铿锵的刀戟再度将她唤醒，但是余光仍然不住的瞟着侯奉。
　　侯奉，求你，不要到这边来。
　　不要！
　　求你！
　　侯奉早就看见了龚静，他的心比被这满场的武器刺穿了还要痛，他不想到龚静身边去，他不想和她作战，但是他又不可控制的来到她身边，她现在已经被军队圈住了，她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他害怕她会被残忍的伤害。
　　停止吧，认输吧，求你！
　　求你！

　　明哲保身

　　
　　侯奉正在想着，却见三支流箭射来，直插龚静的心口。而龚静正在同大将高天勇作战，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而射这一箭的不是别人，竟是龚静的外公曲元帅。
　　“静爷！”
　　侯奉大喊，嗓音几乎穿破了喉咙。
　　“呃！”
　　三箭正中右臂，龚静手中的刀掉了下去。高天勇趁势把刀架在了龚静的脖子上。
　　众人皆以为龚静要被俘虏了，不料她一个下腰躲过了高将军的攻击，同时策马撞向高将军的战马，高将军猝不及防，龚静闪电般的用左手拿起挂在马上的大砍刀，一刀便削掉了高将军的脑袋。
　　众人皆惊骇，赵岩、侯中裕、齐泰见高将军被杀，都怒火中烧，刚刚曲大帅只射龚静的手臂是提醒她投降，她不进不投降还杀了高将军。这下他们不会手下留情了！
　　三员猛将大战右臂插了三箭的龚静，这些大将军不比比武大会上的新手，他们是经过多次战役历练出来的，龚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龚静！投降吧！”侯奉在旁边大喊。
　　龚静如同没有听到，她继续杀敌，这极为危机的情况几乎激发了她全部的潜能，她卖了个破绽，竟然将赵岩将军脖子拉穿了。
　　“你！”
　　侯中裕目眦欲裂，他眼看着自己的好友被杀，怒火中烧，几个回合后，大喝一声，砍断了龚静的右臂。
　　“静爷！”
　　眼看着龚静的胳膊飞了出去，侯奉感觉眼前一黑，就策马冲出去，但是他的缰绳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半晕眩转过头，只见是曲元帅的儿子龚静的舅舅曲万钧。
　　“别冲动，她是叛军。”曲万钧一向爱护后辈，他善意的提醒。
　　“啊！”
　　却听龚静的惨叫，侯奉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只见齐泰的剑，戳中了龚静的胸口，而此刻侯中裕也举起了大刀，准备像龚静杀了赵岩一样的砍掉龚静的头颅。
　　侯奉再也忍不住了，他策马杀出一条血路，在侯中裕杀龚静之前打掉了他的刀，然后刷刷几刀逼开了齐泰。
　　他手中的刀狂乱的舞者，护在龚静面前，大吼：“你们都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侯奉！你这是谋反！”
　　“谋反又如何！”侯奉咆哮着，却听身后有呻*吟声，只见气息微弱的龚静在马上已经坐不住了，侯奉赶紧跳上了龚静的马，把她抱在怀里，他一手扶住龚静，一手抡着大刀与旁边的人疯狂的作战，在他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候，眼前竟然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纵马飞奔而去。
　　见侯中裕还想追击，齐泰拉住了他，道：“龚静活不了了。”
　　侯奉疯狂的策马，马在山路上很颠簸，侯奉把龚静抱在怀里，尽量让她不会那么难受。可他看着她胸口和断臂处的鲜血汩汩的流着，沾的他的手臂不一会儿就湿漉漉的，他便直想流泪。
　　“放我下来吧，”龚静的声音很虚弱，而风声很大，侯奉要贴着她的耳朵才能听清楚，“不会有追兵了。”
　　侯奉点点头，勒住了马，抱住龚静，慢慢把她放下来，动的时候牵动了伤口，龚静疼的眉头直皱。
　　侯奉赶紧把里衣撕下来，帮她包扎伤口，裹住了她的断臂，又缠住了她胸口的伤。
　　她伤的太重，已经活不了了，他这只是徒劳，想到这里他心痛似刀搅。
　　龚静抬眼，看见侯奉强忍泪水的痛苦模样，不由的抬手抚摸他那满是鲜血的脸：
　　“没想到我第一次上战场，竟然是和你为敌……”
　　龚静强忍着疼痛，笑的凄然，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别的女子都琴棋书画，我却刀枪剑戟；别的女子都相夫教子，我却上阵杀敌，结果沦落到这般境遇，侯奉，”她用那只没有断的左手试图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你有没有懊悔那天让我上了比武大会，让我成为了一个将军？”
　　“没有，从来没有！”侯奉紧握住她的手，“我很庆幸，我的静爷是能和我并肩策马，我的静爷是一个女将军！”
　　“我太想在临死前体验一下将军的感觉了，可我太自私了，”龚静吐了两口血水，道，侯奉，替我跟那些被杀的人的家人道歉，好吗？”
　　“好！”
　　侯奉注视着龚静的脸，只见她嘴角一溢出一丝微笑，然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啊——”
　　月光下，侯奉痛苦的嘶吼着，震飞了数只目睹了这一切的山鸟。
　　龚钦和龚钊二人带兵逃到风华河畔就遭到了七营的堵截，后有曲将军的追击，两兄弟杀到整个龚氏军队只有他们两人，两兄弟太过神勇，虽然百战之后无比疲惫，但依然无人能够近前。
　　几万人和两个人耗着，结果显而易见。
　　“哥，我掩护你！你跳河吧！”龚钊道。
　　“阿钊！”
　　“快！”
　　“阿钊，你……”龚钦一边挡着他外公曲元帅射来的箭，一边迟疑道，“你恨我吗？”
　　“恨！”龚钊说的毫不迟疑，“你把我和妹妹保护的太好，让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却把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直接扔在了这战场上，去杀我们的朋友、伙伴！”
　　“对不起。”龚钦的道歉分外的沉重。
　　“没什么抱歉的，”龚钊道，“龚氏祖训，上了战场就得杀敌，不杀到最后一个人决不投降！没有路了，钻破墙角也要找到路！哥，你水性好，快！”
　　没有路了，钻破墙角，也要找到路？！
　　龚钦眼神一凛，疯狂的杀敌，却忽的一转身，朝结了一半冰的丰华河跑去。
　　“截住他！”侯中裕大喊。
　　“谁都别想！”
　　龚钊大喝一声，疯狂的舞动着手中的兵器。
　　却听“噗通”一声，龚钊嘴角一笑，更加奋力的拦住所有人，他要为哥哥拖延足够的时间。
　　子时。龚氏的叛乱平定了。圣上同九王一道从青岸山猎场回宫。
　　在宫中被黎宵诓骗等了一天的大臣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龚尚书和黎宣被押解着跪在下面。
　　九王一直看着黎宣，但是黎宣却一眼都没有看九王。
　　得知龚氏战斗到最后一人除了龚钦全部被清剿一败涂地，龚尚书破口大骂：“黎庆！就算是你用武力保住你的皇位，也不能否认你不是合法君主的事实！”他回头看着大殿里的百官道，“你们平时不是最能说名分正伦理吗？现在有个无视圣旨坐在上面的不孝子，假皇帝，你们都看不见吗？还有你！卢丞相！卢尚书！你们卢氏不是最注重礼制吗？现在呢，怎么哑巴啦！”
　　然后他又把头转向九王，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整个龚氏都毁在你手里了！你看看，龚氏百年基业，龚氏这么多子孙！还有你自己的孩子！都被你害死了！你整天装的一尘不染有什么用！现在你断子绝孙！高兴了吧！……”
　　九王脸色一片惨白。
　　龚尚书还没说完，就被圣上命太监总管洪亮把他的嘴封住了。
　　整个大殿瞬间一片寂静。
　　龚尚书虽然骂的难听，但也在理。有圣旨在，圣上的位置终究不合法。他今天就算是把龚氏一族灭了，史书上也只会记一笔，帝毁圣旨，剿灭忠良。圣上也只会招徕千古骂名。他们这些安静的像鹌鹑一样的臣子呢，大概会被后人评价为明哲保身吧。
　　“龚尚书，你说的这话本王可不同意。”
　　黎宵的话打破了大殿的寂静，道，“如果圣旨是假的呢？”

　　长线大鱼

　　
　　什么，假圣旨？！
　　嘴巴被封住的龚尚书震惊的抬眼看着黎宵。连一直面如死灰的黎宣也脸变色了。
　　黎宵向圣上请示了，然后看着众人道：“诸位大人，实在抱歉，把你们留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们见证，这封圣旨就是九王世子黎宣拿来的那封，没有任何人替换。可是，这圣旨，是一个假圣旨。”
　　他顿了顿道：“诸位请看，这个圣旨材料、落款包括笔迹都似乎和真的圣旨一模一样，但是唯有一点不对，那就是玉玺印！这个假圣旨的玉玺右上角缺了一小块。”黎宵掏出了个放大镜，让众人看。
　　接着黎宵又命人呈上了数帧圣旨，道：“大家请看，在先太子死后的第二年，先皇一共发了八道圣旨，每一道玉玺印上都没有这个缺角，第三年发了十二道圣旨，每一道上也没有，但是第四年的时候，发了六道圣旨，这个玉玺上的豁口在第三道圣旨上出现了。这之后，每一帧圣旨上都有了豁口。卢司长请来了先帝的起居录，还有一位老宫人，我们来听听他们的说法。”
　　卢延灏道：“起居录上记载，这一年四月，先皇不小心将玉玺掉在了地上，然后捡了起来，发现玉玺没有坏，很高兴。”卢延灏看着旁边的老宫人，道，“这位是先帝时期的养心阁内侍，他证实而这一件事。”
　　老宫人点了点头，他说先帝看见玉玺没有磕破，觉得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没有在他手中受损，龙颜大悦，还作了一首诗。
　　黎宵道：“诸位不妨试想，或许是先帝磕了玉玺之后，玉玺还是受到了损伤，只是肉眼看不出来，印在圣旨上也看不出来，但是借助某种工具能够看出来。本王这个推断，诸位还认为合理吧？”
　　卢丞相道：“合理。”
　　黎宵点点头，道：“如果是真圣旨，玉玺上应该不会有缺口。而假圣旨的制作者不知道玉玺的事情，而照着其他的圣旨上的玉玺一番模拟，留下了这个缺口，也留下了圣旨是假的证据。”黎宵看着被封口的龚尚书，道，“尚书大人，您意下如何？”
　　龚尚书垂下了头，圣旨他十四年前就见到过，那是他认定次圣旨是真的；后来在鲁王的手里又见到了，这次又是黎宣拿出来的，难道，十四年前的那封便是假的？!
　　但是怎么可能！
　　龚尚书的眼睛一晃，忽的回忆起了十四年前的那件事。那天，他儿子龚钦从宫里回来跟他说了个天大的秘密，他说四皇子黎宵告诉他先帝文笔库里放着一卷圣旨，说是要把皇位传位给九王。他将信将疑，担心是计谋，但那是黎宵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应该不至于说谎，而如果是侯氏指使黎宵说出来，让龚氏的得到了圣旨，对侯氏又有什么好处呢？为了安全行事，他让龚钦再次去探黎宵的口风，但是这时候黎宵不承认了，龚尚书认为侯氏这时候才介入，所以之前圣旨的事应该是真的了。于是龚尚书遣人去寻，真的如黎宵所说在存放先帝御书的文笔库找到了圣旨，经鉴定，是真的圣旨！
　　如果没有这个圣旨，他也就认命了，甘心去当一个臣子！
　　可是偏偏他得到了，便再也压抑不了搏一搏的冲动，于是开始筹谋。结果还没有开始，圣上便先发动了中秋毒饮事件，栽赃给龚氏，再度削弱了龚氏的势力。
　　他们这才知道，圣旨是侯氏的一个诱饵，让圣上更加忌惮龚氏，下决心削弱甚至剿灭龚氏。
　　然而圣旨是真的，龚尚书让龚氏子弟拼死保护，可是圣旨不翼而飞。
　　龚尚书以为圣旨是被侯氏劫走了。可是后来听说侯氏的细察部也在找寻圣旨，他又疑惑了。
　　时隔十四年，鲁王无意间得到了圣旨，并且找他联合谋反，他确认了，圣旨就是十四年前的那张，因为是十四年前的那张圣旨的一角被他的女儿龚静不小心烧出了一个洞；然后鲁王死了，圣旨又不见了，然后又被黎宣拿到了。
　　从头到尾，他都认为这帧圣旨是真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鉴定玉玺的印记！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侯氏的陷阱里了。
　　哈哈哈……
　　造化弄人，何其悲哀！
　　闷闷的笑声从龚尚书的五脏六腑里传出，从他的被堵住的嘴里漏出来，低低的回荡在大殿上。
　　“魏王殿下，老臣有一事不解。”卢丞相道，“这圣旨是九王世子今日才展出的，展出后就一直放在大殿，您几乎没有怎么打开甄别；而您刚才像我们展示的这些圣旨，如果要一一的搜罗、甄别，至少得花很久的时间，您这么快就像臣等展示，即便是有缉察司参与，去取来这远在周国东南西北的圣旨也要花很久时间吧。老臣有理由怀疑，要么这些圣旨也是假的；再或许，就是您预谋了九王世子和龚尚书的谋反而对圣上隐匿不报了？”
　　“丞相大人，您的问话十分犀利，”黎宵道，“我来解释一下，我之所以对圣旨的真伪了如指掌，之所以能找到这些圣旨并且鉴别是因为圣旨在本王手上放了四个月。”
　　黎宵说着像圣上拜道：“父皇请原谅儿臣隐匿不报，不过事出有因。鲁王薨后，鲁王妃因身携圣旨，处于危险之中，于是将圣旨转交儿臣。儿臣本想交给父皇，但是想到鲁王死因不明，或可能父皇身边有不可信任之人。再者无数人对圣旨虎视眈眈，儿臣便想先藏匿之，查清楚哪些人在打圣旨的主意，为父皇分忧。
　　“儿臣出于好奇，看了圣旨内容。不由的惊慌，但想到圣旨可能是有人伪造，便派人去查证，前后花了四个月的时间，甚至遣人跑到了很多人的宅院中去查证，终于得到了证实。但是儿臣迟迟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杀了鲁王，何人觊觎圣旨，于是设了一计。”
　　黎宵抬头看圣上道：“父皇上次因为天机筒搜查儿臣的府邸，结果当天，儿臣藏匿四月的圣旨就不翼而飞。这贼子以为得手，却不料儿臣已经发觉了他的身份。这个指使偷走圣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九王世子黎宣！”
　　此语一出，众人皆看向黎宣。
　　“儿臣担心他有更大的图谋，就暗中观察，发现原来他和龚尚书有勾结意图谋反，还不断的抹黑九皇叔！季氏已倒，而儿臣和卢司长是他的眼中钉，上次卢司长病重，黎宣便派人加害卢司长，使卢司长病情更重。儿臣发现后便把黎宣的事情告诉了卢司长，因为父皇您身边的人是黎宣推荐的，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儿臣不得已和卢司长用假死之计来引蛇出洞，还请父皇息怒！”说着黎宵跪下了。
　　“臣也请陛下息怒！”卢延灏也跪下。
　　圣上哪里还有气，刚才得气早已经在青岸山猎场都消完了。他现在只剩下了无奈，他的这个儿子，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不过，太监总管洪亮还真是黎宣推荐的人，他不由的斜眼去看洪亮，洪亮正脑门冒汗，被圣上这么一看，立刻吓得瘫倒在地，圣上一抬手，便有宫人将洪亮拉了出去。
　　“黎宣，你谋反便罢了，因何要抹黑你的父亲，损伤他的名誉？”
　　黎宣跪在地下，如一个木雕，一句话也不说。
　　九王看着黎宣，严肃的喊着他的大名道：“黎宣！”
　　黎宣也没有理他。
　　圣上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百官道：“诸位卿家都辛苦了，退朝吧。”
　　于是众人都回去了。
　　“阿康，你把他带回去吧。”圣上看着九王道。
　　“皇兄，这……”
　　“带回去吧。”
　　“是。”
　　圣上目送着九王同被缉察司押送的黎宣一起回去，余光瞥着黎宵和卢延灏还杵在那里，便一声冷哼。
　　“陛下，臣有罪！”卢延灏跪伏在地。
　　“父皇，儿臣有罪！”黎宵跪在卢延灏旁边。
　　圣上许久没有说话。
　　黎宵偷眼去瞧，正巧对上了圣上的阴鸷的目光。黎宵赶紧低下头去。
　　“卢爱卿，”圣上终于发话了，“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卢延灏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却听圣上忽的叹了一口气：“行了，回去吧！”又道，“去见见卢相，还有你母亲，一家人，也别太生疏。”
　　卢延灏顿了顿，道：“臣遵旨。”说着退了出去。
　　“你怎么不走？”圣上瞧着黎宵，脸色阴霾。
　　“父皇，儿臣想……”黎宵一脸谄媚的笑容，“见见母妃！”
　　圣上正要说要，有人来通报，贤妃听说黎宵还活着，激动万分，直接从贤德宫赶来想要见面。
　　罢了罢了，贤妃都来了，自己又能拿这小子怎么办，于是他挥挥手，让黎宵去接他母亲了。

　　幻中之你

　　
　　九王的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他带着他沦为阶下囚的儿子，披星戴月的回到了九王府。
　　他让黎宣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用竹条抽打着他的背，他的腿，但是黎宣一句话也不跟他说，也不喊疼。最后黎宣被他打的皮开肉绽，衣服都被血浸湿了。
　　九王此刻已是泣不成声，他看着黎宣道：“宣儿，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的父亲啊，有什么话你不能跟为父说吗？”
　　“我没话要跟你说！”黎宣忽的抬起头来，仇恨的瞪着九王，道，“倒是你，你有脸在这里面对龚氏的列祖列宗吗？”
　　九王一下子怔住了，他看着黎宣看仇人一样的目光，手里拿带着血的竹条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黎宣冷冷的看着他，哼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然后来到了沐兰池，开始脱衣服。
　　血淋淋的里衣和皮肉粘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被扯下来了好几块皮肉，他也只是微哼一声，然后浑身浸泡在温泉里。温热的水面，迅速漾起了丝丝红色。
　　九王失魂落魄的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便看见了担忧的站在外面的许侧妃，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竟然是魏王妃卢菁。
　　得知魏王妃竟然在九王府被黎宣拘禁了十来天，九王更是感觉一阵阵的眩晕。宁梓赶紧安慰他，这是她和黎宵的计划，她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九王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然而有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宁梓还是不得不告诉九王和许侧妃。
　　“娑儿她，一个多月前就去世了！”
　　“什么？！”九王和许侧妃都惊呆了。
　　宁梓不想做这个坏人，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讲完：“是太子妃和季相毒死了她……”
　　许侧妃闻言，一下子晕倒了。
　　九王没有扶许侧妃，只是一时间怔愣在那里，看着宁梓十分疑惑，但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宁梓只好把黎宣、黎娑、太子三人之间的纠葛告诉了九王，还叫来了假郡主心缘。一切真相大白，当九王得知黎娑还怀了太子的孩子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大喝：“把黎宣给我捉来！”
　　然而黎宣进入沐兰池之后就消失了。缉察司的人遵照圣上的吩咐没有进九王府，正当九王想让人找来缉察司的时候，却被宁梓拦住了。
　　宁梓道：“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
　　寒冷的冰窖，宁梓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下去，果然在大厅的中央看见了黎宣。
　　玻璃棺的盖子被放在了一旁，黎宣躺在黎娑的身边，正温柔的搂着她说着什么，两人穿着情侣样式的极为华丽的外袍。见宁梓走过来，黎宣搂起了黎娑，对靠在他脖颈上的黎娑道：“娑儿，看，你菁姐姐来了。”说着他拉起了黎娑的手，冲宁梓晃了晃。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宁梓道。
　　“有。”黎宣从旁边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宁梓，道，“请等一刻钟之后再拆开吧。”
　　宁梓点点头，把信收好，道：“那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她启动了机关，关上了整个冰窖的门，更黎宣和黎娑二人留下了一个私人的空间。
　　“娑儿，她走了，我们继续说我们的，”黎宣温柔的扶着黎娑，让她躺下，他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上，“我真恨父亲，这次计划失败，全是因为他！我把他捆在柜子里，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他那个心爱的皇兄是怎么被杀死的，不料他竟救了他！有他这个父亲真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他就是我痛苦的根源！
　　你还记得龚姆妈吗？她是我父王的奶妈，然后我母亲去世后，又是她抚养我长大，她告诉我，皇位本该是我父亲继承，我本来就是下一任的太子。你说！这有什么不对！是我们的本该就是我们的，父亲却为了他的那些浮名，孔融让梨一样的把我们的东西让给别人。他是爽了，可是他顾及到我了吗？
　　皇帝和我父亲关系好，就希望我和太子也关系好！就天天把我和那个窝囊废太子凑在一起。那太子整天自高自大，却是草包一个，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我还得处处让着他，低眉顺眼，他撕了我的乐谱我也只能忍着，他自己笨手笨脚把自己烫着了，别人却要怪我，说我没有把他照顾好……多么不公平啊，如果我是太子，那么这么多荒唐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都怪父王，皇位这样的东西别人哪个不争哪个不抢，他却为了清名去孔融让梨，他有为我考虑吗？！
　　娑儿对不起，我恨他，所以迁怒了你。别人都说九王是天底下最纯粹的人。纯粹！因为他，我厌恶所有纯粹的东西。娑儿，对不起，你对我的爱是这么的纯粹，让我感觉到不舒服，我害怕，我不安，我日夜都在煎熬，所以，我，我当时真的头昏了，把你推给了太子，我的天，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我的心里安宁了，你我之间，不再是纯纯粹粹的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安心了，可是我渐渐发现，发现我对其他的女人完全提不起兴趣来，我很惊恐，我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的东西是所谓的纯粹，所以我去找侯宛朱，去觊觎卢菁……
　　对不起娑儿，你卢菁姐姐说的对，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现在我只爱你一个人，就像你爱我一样纯粹。”他郑重又认真的亲吻她的唇，然后轻轻的抚摸着黎娑的肚子，道：“娑儿，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很懊悔，不过我想现在告诉你也来的及，你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我的，你高兴吗？
　　那天，太子和你一起在九王府喝酒，你醉倒了，他迷迷糊糊的，想要去碰你，我很生气，把他打晕了，丢给了我的下属找了一个妓*女，而当晚，我们一起，有了我们爱情的结晶。太子一直以为是他的，你也不知道是谁的。我……”黎宣的眼睛黯然了，“我怕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就不愿意再帮我去控制太子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你说什么？”黎宣把耳朵凑在了死去的黎娑的嘴边，仿佛听见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道，“你问我还没有没什么事情瞒着你，我……对不起，有件事情我也瞒了你很久，龚姆妈是我杀的，我们第一次亲密之后，被她发现了，她一直在说我，说对我很失望，说她一直对我寄予厚望要复兴龚氏，可是我连对女人的自制力都没有，她还说要把你杀了，免得阻碍龚氏的大业，所以，我就把她杀了，在深山里一把火烧成了灰。再也没有那样讨厌的人在我耳边唠叨了，再也没有人阻碍我们的结合了！
　　娑儿，你还记的那日吗？就是龚氏姆妈死的第二天，我带你，去了南山，虽然是深夜，我们总算出了那狭小的房间，在广阔的天地间，我们相拥，我们亲吻，我们结合，我们也走在外面了，我们也可以像正常的情人一样的正大光明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抱着你，在月光下奔跑，一路的欢笑洒遍了整个山头，我们用手指着月亮，给你讲嫦娥的故事，你说如果是你，你是绝对不会因为什么灵药离开我的，然后你吻了我，结果旁边有人在偷看，竟然是父王的随从，他不放心我们，于是看见了我们在一起，于是我又把他杀了，当时吓到了你。
　　我现在还记得你的眼神，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哀，你不希望我的爱情建立在他人的性命之上，于是我们，又回到了狭小的见不到人的房间。那一天我就下定了决定，如果有什么人是可以制定天下规矩的，那便是皇帝；我就要当那个皇帝，让我们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娑儿，我当不了皇帝了，我们也只能在这凄冷的冰窖里相拥，不能走在世人面前，你会难过吗？你会悲哀吗？你会怪哥哥吗？
　　他亲吻着黎娑，眼里流出泪水来。
　　“哥，娑儿怎么会怪你！”
　　他一怔，眼前的黎娑睁开了眼睛，她含情脉脉的眼眸深情的凝视着他，“娑儿现在才知道，原来哥哥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娑儿，娑儿很幸福，”她抬手擦去黎宣的眼泪，紧紧的抱住他，道，“娑儿也很开心，原来孩子真的是哥哥的！”她亲吻着黎宣道，“我们真心相爱，世人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黎宣哽咽着道：“是啊，管他说长道短，管他东西南北！”
　　“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一个美丽的的地方，你，我，还有我们的宝宝……”
　　“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黎娑拥抱着黎宣，两个人忽的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还有一个小小的圆球也在黎娑的腹部浮了起来，整个大厅迅速变得光亮，而且越来越亮，他们笑着，被淹没在了那一片刺眼的光辉中。
　　谋反的九王世子黎宣自杀了，他服了能产生幻觉的“断肠草”，因此死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
　　他死前给魏王妃留了一封信，希望能把他还有黎娑一起焚烧，让他们的骨灰掺在一起，不分彼此，让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九王拒绝了圣上为黎宣和黎娑准备的奢华的葬礼，他一个人带着黎宣黎娑和他孙子的骨灰，自己挖坑，埋土，把他们埋在了他的妻子安雅的墓边。
　　这之后，他只跟许侧妃一个人告别，然后自杀了，当圣上看见了他的尸体整个人都晕倒了，大病三天，可还是应了九王的遗愿，没有隆重的葬礼，只是把他和家人埋在了一起。
　　九王遗愿还说，不必因为他的死，让百姓不许婚丧嫁娶。于是圣上本想让百姓为九王守丧一年，但是还是放弃了。虽如此，九王死后，普天同哀，七国都遣送了来使，表达对九王的哀痛，整个周国的百姓自发的为九王戴孝一年。文人墨客因为九王的死写了无数的哀歌。
　　圣上退位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九王的墓旁边搭了个草屋，日夜看守。
　　一个月后，新帝黎宵登基，立妻子卢菁为后，励精图治，勤于政务，对外派兵联合蜀国击溃了秦国的进攻，对内休养生息，推广生产技术，政局动荡不安了几个月的周国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而在周国新帝登基的同时，七国又有新变。燕皇几月前病重，召回了在周国为质的太子文琼，然而文琼回过不到一月，就被刺身亡。燕皇哀痛，为了国家社稷，另立新储。立其嫡女文玫为皇太女。燕皇驾崩后，文玫便登基为女帝，和黎宵登基差不多是同一时候，而她也立了一位王夫，这位王夫不是别人，正是周国前丞相第二子季茂。

　　终章：逐鹿天下

　　
　　话说在新年之前，季茂被弄晕了之后，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还摇摇晃晃的，他浑身没有力气，看见桌上有些饭食，就吃完了，又喝了些水，然而立刻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箱子里，箱子里很软和，但是很颠簸，直让他想吐，他浑身没有力气，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就这样颠簸着，昏睡着，终于有一天，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有那样的眩晕感了。
　　只见他正躺在一个极为柔软极为奢华的床上，他赶紧爬起来，然而长期没有运动的他一下子跌在床下。
　　“阿茂！”
　　一个女子走进来刚好看到他跌下床，赶紧过来扶他。
　　而季茂听到她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来，然后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她：“婵娟！”
　　他不是在做梦吧，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子，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惊喜之中，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哎哟，好疼！
　　文玫噗嗤一声笑了，她抬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阿茂，我说过，我会尽快让你回到我我身边的。”
　　季茂深深的望着她的脸，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你和阿宵的约定？”
　　文玫微微一笑，道：“是。”
　　她扶他起来，他浑身还是无力，两人慢慢的来到饭桌旁。
　　有宫女鱼贯而入，上了一些美味，也有专门为季茂准备的养身清粥。
　　季茂手直发抖，调羹都拿不稳。
　　文玫一声叹息，季茂这一路上先是水运，再是陆路，为了防止他逃脱，也为了不被人发现，一直给他注射了药剂，让他处于昏迷状态，昏迷时会给他喂食营养剂，有时也会给他准备少量的饭食。他在她宫里昏迷了三天，又是解毒，又是做按摩，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十分心疼，拿起调羹，道：“我来吧。”说着一勺一勺的喂他。
　　季茂有些羞赧，但还是顺从的接受了。他可得尽快的养好身体。
　　他吃完了。她才开始吃午饭。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她。文玫微微的笑着，但是并不怎么说话。
　　她和周国的那个婵娟真的好不一样啊，婵娟是那么调皮和开朗，那一张小嘴几乎不停；可是文玫，却很安静，动作中又带着些许干练和威严。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太女殿下，陛下召见您去文阳宫。”
　　“知道了。”
　　文玫刚好吃完，她放下了碗筷。
　　“太女？”季茂有些疑惑，“你……”
　　“没错，我杀了我哥，成了燕国的储君。”文玫看着他道。
　　季茂一惊，躲开了她的目光。
　　“我先走了，”文玫整理了一下仪容，道，“你先在床上躺着，不要太着急了，你的身体，估计晚上才能恢复。”
　　季茂点点头，文玫走了他才敢抬头看她的背影。
　　她关上了门。他便倒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浑身有了力气。他站起来，打开窗，只见外面正在纷纷扬扬下着大雪，一阵寒风吹来，只穿着单薄衣衫的他赶紧把窗户关上了。而门很快开了，一个宫女进来问道：“季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公主呢？”他道。
　　“公主正在处理政务。”宫女道，“她说晚上才能来看你。”
　　季茂点点头，对哦，燕皇病重，文玫又是皇太女，一定是由她代为处理政事了。而秦国一直想入侵燕国，怪不得文玫忙成了这样。
　　他又百无聊赖的在室内转了转，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叠书信，他暗叫不好，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他写给文玫的那些信。
　　真的好幼稚，好尴尬！
　　翻着翻着他的脸就红了。
　　季茂正想着，宫女们端来了晚膳，他一个人吃完了。宫女来收拾，又说帮他安排了沐浴。
　　季茂正点点头，可是一想又觉得怪怪的，因为他醒来身上干净清爽，一点也不像长途跋涉的样子，而看看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换了。
　　正当他一脸疑惑的时候，刚才的那个宫女捂嘴笑道：“季公子，您昏迷了三天，殿下虽然很忙，但是一直都是她亲自照顾您的。”
　　季茂一怔，亲自照顾的意思是……
　　看着自己身上新换而衣服，他不由的脸涨红了。
　　其他的宫女看见他的这个表情，都捂嘴偷笑起来。
　　季茂自己去了巨大的浴池洗了澡，穿上舒适的新衣，回了自己房间。
　　他等了很久，文玫都没有来。他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她，心想她应该不会来了，于是便吹了灯躺在床上便准备睡觉。可是他毫无睡意，一直辗转反侧。
　　忽的“吱嘎”一声，他听见有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文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的俯下身，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他脸上。
　　却听“啊”的一声，文玫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压在床上。
　　他凝视着她那个勾走了他魂魄的眸子，喉咙动了动，道：“阿玫，我好想你……”
　　生涩的吻，却极为缠绵，当他的手放在了她衣领的扣子上，文玫拦住了他 ，挑眉向他笑道：“怎么，我们的阿茂不是个正人君子吗？”
　　“是啊，”季茂笑道，“所以我要对你负责啊。”
　　“那天晚上你可是拒绝了我啊。”
　　“那是我蠢，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他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我要完全完全的拥有你！”
　　“我是敌国的公主，也没有关系吗？”
　　“我……我要和你在一起，”季茂咬咬牙道，“况且，我不能致力于周燕两国的友好邦交吗？”
　　“阿茂……”文玫笑着笑着却忽然哭了。
　　季茂一下子手足无措，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从她身上翻下来，却被她一把拉住。
　　“阿茂，对不起。”她紧紧的抱住他。
　　什么对不起？
　　季茂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文玫炽热的吻和无边的温柔给淹没了。
　　第二天，文玫带他去见了燕皇。燕皇病重，但病中还是很高兴。毕竟在季茂来之前，燕皇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人了，一看季茂，仪表堂堂，文韬武略，人又忠厚，一向宠爱女儿的燕皇便让人操办起了他们的婚事。燕皇还嘱咐季茂尽快熟悉燕国的政务，好帮她女儿分担一下重担。
　　季茂晕头晕脑的就有了一个老婆，他赶紧跟文玫商量要写信给季丞相让季家来送聘礼。
　　文玫却慌忙拦住了。
　　“怎么了？”季茂很奇怪。
　　“你傻呀，燕周是敌国，如果周皇知道你做了他最恨的燕皇的东床快婿，会怎么样？”文玫道，“我们的事，暂且保密。”
　　季茂一拍脑门，对哦，那季家就要遭殃了！
　　恍恍惚惚一个多月，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每日学习政务不断进步，这日子美好的，简直是在梦中，而文玫也在这一天查出身怀有孕。
　　“不行！”高兴之余，季茂坚定了要告诉季丞相和季夫人的决心，“我们已经有孩子了，这事情能保密到几时！我要写信给阿宵，让他帮忙周旋一下，改善燕周的关系，然后让我们的孩子有姓有名！”说着又道，“对了，阿宵这小子一向很够意思，他知道我来了燕国，季家一定会遭遇困境，虽然他和我们家斗得鸡飞狗跳，但是很够哥们，一定会提前帮忙缓和燕周的关系，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又谋划了什么……”
　　一回头，却见文玫泪流满面。
　　“阿玫，你怎么了？”季茂赶紧把她抱住。
　　“阿茂……”她看着他满眼愧疚，“季家，已经没有……”
　　在季茂被打晕的第三天，季家就因为谋反被团灭了。文玫一直想告诉他，但是看着他那么单纯的笑脸，她便不知道如何开口。季茂每当问到周国的事情都被她用模棱两可的话语搪塞了，也绝不让他接触任何周国的文件。
　　“你说什么？”季茂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是阿宵策划的？他诱使太子整出了真假圣上的闹剧？！他抖出我父亲害过圣上之事逼我父亲造反！他还假死骗了黎宣造反！他被任命为周国下一任的君主……”
　　“阿茂！”文玫紧紧的抱住浑身发抖的季茂。
　　“啊啊啊……”季茂疯狂的砸着室内的东西，“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家族，就这么没了，黎宵，你是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文玫默默的站在一旁流泪。
　　季茂疯狂着，忽然看见了旁边心痛的看着他的文玫，这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一把抱住文玫，哭到昏天黑地。
　　这时却有人急急来报，燕皇驾崩了。
　　一个月后，黎宵当上了皇帝。
　　不到两天，文玫当上了燕国的女皇，立季茂为王夫。女帝和王夫，两人一起登上高台，接受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的朝贺。
　　“阿茂，我现在正式成为了燕国的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阿玫，我想要两个东西，天下，还有黎宵的头颅。”
　　“好。我文玫对着皇天后土，对着江山社稷，对着列祖列宗发誓，我一定为你做到！”
　　……
　　大殿里，宁梓和黎宵对着燕国送给周国新帝后的贺仪面面相觑。
　　玻璃框里放置着一副立体的大周江山图，乍一看气势恢宏，而当黎宵命人打开细看的时候，整副图却轰然倒塌，化为了灰烬。
　　“阿宵，你摊上大事了。”宁梓看着黎宵笑道。
　　黎宵看着她笑道：“你怕吗？”
　　宁梓微微一笑：“和你在一起，我有何可惧！”
　　“阿梓，”黎宵紧握她的手，和她并肩而立，“那就让我们一同看看，这天下，到底花落谁家！”
　　-------全文完-------

　　番外：刺猬＆沼泽（一）

　　
　　“好冷，好冷啊……二姐，我看见你了，我们姐弟抱在一起取暖吧……”
　　卢莞紧紧的蜷缩着，不敢睁开眼睛，她听见了弟弟卢延江的声音，她现在跟他一起在寒冰地狱了，她不想看见满目的坚冰，也不想看见弟弟青面獠牙的模样。
　　“姐姐……”
　　声音越来越近，她感觉到有人伸出手来拥抱她。
　　弟弟，弟弟来了……
　　她哆嗦着，颤抖着，拼命的抬手抗拒：“走开！别碰我！别碰我！”
　　她用力的一推，沉重的眼皮豁然睁开，枯涩的眼眶中出现了一张分外熟悉却又让她咬牙切齿的脸。
　　侯爽！
　　他正用两条有力的胳膊压制着她乱动的身体。
　　她不是在牢房里吗？
　　她不是得病要死了吗？
　　卢莞的头脑有点眩晕，大概是初九左右，她半夜浑身发热，不停地打颤，然后胸痛的不得了，接着就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东西都是红色的血痰，和她一个牢房的丫鬟们都吓死了，担心她得了传染病，便赶紧喊来了狱卒，狱卒嫌她们烦，都正月十六就要死了，就算传染病会死人，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吗？可是监狱长过来了，说大过年的，就算是死囚也要过一个好年，反正天牢空的很，于是就把卢莞单独的放在了一个房间，还检查了一遍牢房的饭食和居住环境的卫生情况。监狱长叫来了大夫，大夫说是鼠疫，给她熬了点药，可是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有点不清楚了，她还记得当时有个木头硌在她身体下面，十分难受，她希望有个人把它拿走，但是牢房空无一人，她意识越来越模糊，然后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她以为她要死了，为什么会看见侯爽！
　　一定是他……!
　　侯爽看着她，松开了双臂。
　　“啪！”
　　她狠狠地扇了侯爽左脸一巴掌，见他沉着脸看着她，她一下子坐起来，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扇了他的右脸。
　　“你……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季家！为什么！”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侯爽整个的拖倒在床上，然后摁住他又捶又打，又撕又咬，“侯爽，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我要咬死你！”她咬他的脖子，咬他的肩膀，咬的他全是血。
　　“你这个疯女人！”卢莞的力气大的惊人，他竟一下子推不开她。她咬他脖子实在疼得厉害，他的肉都要被她咬掉了，他卯足力气狠狠推开，然后连扇了她十个耳光，然后把她的头抓着往墙上撞，道，“我救了你，你要恩将仇报吗？”
　　卢莞刚刚清醒的脑袋被他一撞，整个人耳朵嗡嗡的，她边哭边恨恨的瞪着侯爽，道：“我让你救我了吗？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你救！”说着她又要扑上来咬他。
　　侯爽又是一巴掌，把卢莞打翻在床，然后冷笑两声，一甩袖子出了门。
　　卢莞伏在床上嚎啕大哭。
　　“妈的，贱女人！”侯爽坐在穿衣镜前，让擦药，疼的他直皱眉。
　　“嘶——”该死的，他一生气上火，牙也疼起来了。
　　“报告少爷，卢小姐她跳窗出去了……”侍卫余嘉来报告。
　　“什么？”侯爽一下子推开身边的婢女站起来，似乎想要出门，但想想又停住了，看着余嘉道：“你们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吗？报告给我干什么！”
　　“少爷，她……”余嘉迟疑着道，“她手里有个簪子，说我们敢过来她就自杀……”
　　“废物！”侯爽瞪了余嘉一眼，就出了门。
　　赶过去一瞧，只见卢莞正赤脚站在冰凉的石板路上，手里握着一根簪子，警惕的看着众侍卫，见侯爽过来，她更是威胁似的瞪着她。
　　侯爽沉着脸看着他，冲着众侍卫一挥手。
　　众侍卫方才还有点犹豫，此刻便一拥而上。
　　却见卢莞直接把那一根硬邦邦的玉簪从嘴里吞了下去。
　　“你！”
　　侯爽一下子变了脸，几步冲过去，一手卡住卢莞的喉咙，一手捏开她的嘴。只见簪子正往喉咙里面滑，他心惊肉跳的把簪头捏住，拿了出来，砸在地上，然后恶狠狠的看着她，道：“你威胁我？！”
　　他卡住她脖子的手在用力，她立刻涨红了脸，直咳嗽，她看着他，水灵灵的丹凤眼不住的流泪，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字：“我……想去看……大花！”
　　“看大花？”侯爽一怔。
　　“嗯。”卢莞点了点头。
　　侯爽叹了口气，把她横抱起来，卢莞啜泣着，环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怀里。
　　“嘶——”
　　这个坏女人，手故意压在他脖子上被她咬到的伤口上，她就是要他疼。
　　“你要见大花干什么？”侯爽抱着她便往山下走边道。
　　“我要让它吃了我。”
　　“你有病吧？”侯爽皱眉看着怀中的卢莞。
　　“我没病，我要报仇！大花吃了我，”卢莞含泪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会痛苦，因为你爱上了我！”
　　爱？
　　侯爽脸一冷，把卢莞放下来，一把推开。可是卢莞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不放手，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别不承认，不爱我你为什么把我从天牢里救出来？不爱我你为什么刚才在我吞簪子的时候那么紧张……”
　　“啪！”
　　侯爽推开了她，又扇了她一巴掌，拂袖而去。
　　“侯爽！我知道你爱我！我会然让你承认的！”
　　卢莞冲着侯爽绝情的背影，喊的声嘶力竭。然后快跑了一阵，跟在了他身后。
　　他上药，她主动请缨，他看了她刚刚被他扇的肿如猪头的脸，嫌恶的把她赶走了；晚上，她洗手作羹汤，味道鲜美，他食用了，她却不见他，说她现在貌丑若无盐，无颜相见；入夜他一打开床帐，她戴着面纱从被子里滚了出来，说床已经暖好了，就匆匆离开，却被他拦腰抱了回来。第二天醒来她亲了他，他却说他不喜欢妓*女亲他的嘴。她一下子气哭了。他一点也不怜惜，把她当丫鬟使唤，命她帮他洗脸，穿衣裳，伺候他吃饭。
　　她从此好像真的成了他的丫鬟，给他端茶递水，点香研墨，穿衣洗脚，暖床叠被，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干了。她累的哼哧哼哧的，他还骂她慢。她却笑着告诉他，她很高兴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是他的唯一。
　　他冷哼一声，第二天是上元节，他早早的约了严莞然共度佳节。严莞然已经跟他已经订了婚期了。她有些疑惑侯爽之前不是寄了一封她写的满纸都在骂严莞然的信吗？严莞然怎么还能接受他。他冷笑道戏弄她的她也信。她一下子脸色暗下去。
　　侯爽带着贴了人皮*面具的她亲自去严翰林家接严莞然，严莞然戴着面纱，举手投足都是端庄贤淑的模样，冲侯爽微微一笑又很动人。真是天下男人都想娶回家的那类女子。卢莞撇撇嘴，跟在侯爽的马车旁，听着他们一路亲密的交谈。
　　嗯？侯爽叫严莞然，莞儿？可他也叫她莞儿。
　　上元节的花灯真的好璀璨，红色的、紫色的、彩色的；长的，方的，圆的，兔子形的，胡萝卜形的；简简单单纸做的，还有精致繁复的……五彩缤纷，各式各样，卢莞看花了眼。
　　看见侯爽和严莞然执着手一起看灯，她趁旁边几个侍卫不注意，从拥挤的人海中一眨眼便跑掉了。
　　她拿着侯爽的腰牌进入了莞玉坊，坐着二楼打开窗子看着满天的烟火，大概到了子时，侯爽怒气冲冲的进来了，他要打她，她却抱住了他，说这是她和他缘分开始的地方。
　　二楼摆满了各种美酒，她媚眼如丝，诱惑他喝酒，她的话语太温柔，她的笑靥太动人，他一时被她眸子里倒映的灯火迷惑，喝的大醉。
　　第二天，他醒来，头痛欲裂，她在他旁边，给他端了一碗醒酒汤。他抱着她，问几时了，她笑着说，未时了。
　　他愣住了，把滚热的醒酒汤泼在了她身上，然后急急的穿上衣服，往菜市口赶去，菜市口刑场的人都散了，只有两个衙门的人在用热水冲洗地上的血迹。
　　侯爽站在寒风中，盯着那一团团血迹，觉得眼眶发热，然后他面无表情的坐车离开了。
　　从此卢莞就被禁止进入他的房间，也不准靠近他。他请了假，称病不去上朝，不见朋友也不见严莞然。整日待在别墅里。
　　马车一辆一辆的进来，运来了美酒佳肴，珍禽异兽，烟草药粉，俊男美女。侯爽的屋子日日香粉，夜夜笙歌。
　　卢莞被罚扫院子，烧火做饭，洗衣服。纤细的手很快变得粗糙，她偷偷的抹了好几回眼泪。
　　有一天终于有了空闲，她忍不住偷偷来到侯爽的窗子边，用指头戳了一个洞，却一下子瞪大了眼，只见里面烟雾缭绕，里面的男男女女都穿的很少，有的正围在一起赌钱，有的躺着要死不活的吞云吐雾，有几个人竟然在……
　　卢莞一下子捂住眼睛，但想想，又硬着头皮朝里面看，她找了半天看见了侯爽，他脸色很差，闭着眼睛像死了一般，旁边竟然有四五个女人围着。
　　看见有侍卫过来了，卢莞赶紧躲了起来。侍卫走了，她便几步飞跑回到了厨房，打开鸡笼把所有的鸡全部放了出。
　　“咯咯咯……”鸡在屋子里满院乱飞。
　　“吵死了，还不捉走！”侯爽屋子里一个人开门怒吼，侍卫们只得去捉鸡。
　　卢莞趁机来到了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
　　“咳咳咳……”
　　她一进来就被满屋难闻的气味给熏的直咳嗽。
　　“小美人……”她刚进去被两个男人拽住了，动手动脚，她吓得尖叫，见门口有个棍子就操起棍子。
　　见卢莞急得直哭还一直往侯爽那个方向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卢莞趁这个机会逃走，几步跑到了侯爽那里。
　　侯爽正在和一个女人＊＊，见到了她当作没看见。
　　“阿爽！”她拉住他的手唤道。
　　“滚！”他道。
　　“啪！”她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众人都惊呆了。
　　侯爽起身，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墙上，道：“你想死吗？”
　　“我不想，是你想死。”卢莞指着整个大厅里的赌桌，药粉和女人，道，“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这些都是什么啊，”她看着侯爽哭道，“你看看你脸色差成什么样子了，晨昏颠倒，日夜不休，你不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死了吗？”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管！”侯爽手把住她的脖子在用力。
　　“你掐吧，掐死我我也要管，我不能允许你溺死在这个泥潭里，我要拉你出来，让你回到从前的阿爽，我心爱的那个阿爽！”
　　侯爽眼睛一瞬间瞪大，顿了两秒，却抓住她往地上一扔，对着旁边看热闹的几个男人怒了努嘴。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不要碰我，阿爽，救我，救我……滚开！滚开啊……”
　　“咚！”的一声，鲜红的血印印在墙上，卢莞缓缓的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头上往下流，汇成好大的一片。

　　番外：刺猬＆沼泽（二）

　　
　　“救我……别碰我……”
　　卢莞喘着气醒来，却发现一个人正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她，侯爽。
　　她看着他，泪水不可抑制的从眼角流下来，她别过头，不去看他。
　　却听侯爽走了过来，坐在她的床边，拉住了她的手：“我的牙好疼，你去帮我切片姜。”
　　卢莞转过头，看了一下他们相握的手，道：“这么粗糙的手切的姜，你恐怕不会喜欢。”
　　侯爽一顿，摩挲着她的双手，干了这几天的粗活，她的手真的变粗了，手上有好几道血口子，有两个指甲也劈了。他叹道：“为什么要撞墙？你不要命了吗？”
　　她看着他，手指狠狠的掐着他的手心，道：“我的身体，只有你能碰。”
　　他浑身一顿，捧着她的双手在唇边亲吻，道：“这么堕落、这么颓废、这么荒唐的我，为什么你愿意接受？”
　　卢莞一怔，她满脸不解的摇摇头，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从没有人跟我说过那样的话，说要拉我走出这样的泥潭，”他抬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我曾经这样度过了一个月，重重的帐幔遮住外面的天光，室内灯火辉煌，不分黑夜和白天，我和一堆人一起狂欢。有一天我突然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心跳的奇快，整个人却动不了，浑身非常难受，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可那些女人还在往我嘴里、鼻子里灌药粉。然后我口吐白沫，大家吓得四散而逃。他们以为我死了，没有一个人叫大夫来。后来是我自己缓过来了，大夫也来了，我修整了两天，把他们召了回来，还叫来了更多的人，上了更多的美味，然后继续狂欢。”
　　“你为什么要这样？”卢莞眼里满是不解，也满是心疼，她那美丽的丹凤眼满泪水，全是为他流的，他吮吸着她的泪水，把她拥在怀里，他道：“我在等，等人来骂醒我，等人来拉我走，告诉我不能再这样了。”
　　“结果呢？”她问道。
　　他摇摇头，眼里满是支离破碎的感叹：“没人理我，我的父母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他们听之任之；我的哥哥虽然爱护我，但他觉得我不可救药，从不涉足我的欢乐地；我的妹妹宛朱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以我为耻；我没有朋友，没有人记得我，他们都是旁观者、评头论足者，他们高兴看到我堕落，这样好来居高临下的评论我，显示他们的优越。”
　　“你……不是和你宛棠姐姐关系不错吗？她也没来吗？”
　　“她来了，就是她帮我喊的大夫，要不当时我估计就死了，而她也劝过我……”
　　“那她不算要那个要拉你一把的人吗？”
　　“堂姐对谁都好，都一样，”侯爽道，“我是希望其他人，哪怕只有一个人，即使看见我堕落的样子，依然能够爱我，愿意拉住我的手……”
　　“你等的那个人，是季雯吧？”卢莞的一脸苦涩。
　　侯爽抱住她的手一僵。
　　“对不起，那天我故意往你的酒里掺了药，我不想你去看她被砍头，那样太残忍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我要阻止你，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能看着你这样伤害自己！”
　　“莞儿，不要靠我这么近，”侯爽亲吻着她的脸，道，“我不懂得爱，只懂得伤害，我不只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你。”
　　“我不怕，我只想要抓住我想要的东西，”卢莞道，“你知道吗？我从五岁那年就爱上了季英，为了他，我一直努力了十年，就算被他虐待抛弃，我也没有后悔过。”
　　侯爽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唇，满是酸涩的道：“季英有什么好？”
　　卢莞叹了一口气，道：“或许他曾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亮光吧。”她看着侯爽，眼里满是黯然，“你不知道我再那个家里有多压抑，卢菁的母亲，本来就是一个死板无趣的人，偏偏我的父亲宠她爱她，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来。我的母亲是个丫鬟出身，她从小就教导我要守规矩，守规矩是什么呢？就是我要处处让着那个卢菁，给她当衬托红花的绿叶。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的母亲出身卑微，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父亲只是拿她当个生育工具，因为卢夫人身体不好，大夫诊断不宜有孕，父亲怕她有传宗接代的压力，才选择了地位卑微的我的母亲。可是我的母亲一直爱慕我父亲，她被这样对待，心也冷了，于是除了教导规矩，也不怎么管我；我的兄弟天天欺负我，却在母亲那里装好人……我很小就觉得生命是卑微的，昏暗的，没什么意思。
　　“那天，是卢菁的生日，但是其实也是我的生日，很多小朋友来我们家，他们都给卢菁单独准备了礼物，然后送给她，她像个小仙女，被人众星拱月的围着，我在一旁看着，别提有多尴尬了，可是突然有一个人把礼物盒子递给了我，我抬头，是一个很帅气的小哥哥，我问他是给我的吗，他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犹豫不敢接，说他的礼物难道不是给卢菁准备的吗？他说是，但是她已经有很多礼物了，他想送给我，然后拉着我的手，把那个很好看的白玉鹿送给了我，我鼓起勇气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季英，结果回去白玉鹿就被我那两个兄弟抢走砸了……”卢莞说到这里，眼神十分痛苦。
　　“就是因为这个，后来很多次见到他，我都没敢跟他说话，因为他给我的礼物没有好好保管，但是他对我很好，见了我就会微笑着点头，问好。而且我让我有些喜悦的是，他也不喜欢卢菁，或许是看透了她虚伪的本质。我渐渐的对他日思夜想起来，我知道，我喜欢上了他，而我拼命的练习琴棋书画，也不止是为了超越卢菁，也是为了他，然而，在我渐渐长成可以去对他展现自己魅力的时候，我发誓再也不出府了，而他作为外男，我也见不到了……”
　　“你发誓不出府是怎么回事？”侯爽问道。
　　卢莞迟疑了一下，道：“因为你妹妹侯宛朱。”
　　“宛朱？”
　　“是，我十三岁那年的上元灯会，我看见她看中了一个玉镯，但是她丫鬟的钱被人偷走了，她很喜欢，看见了我，就找我借钱。你知道吗？我当时很好笑，她平时从来不理我，我以为她不认得我，那天见她喊我，我才知道，原来她知道我是谁呀。我看了看玉镯，让丫鬟掏出了钱，然后拿下玉镯，她正准备道谢，我把玉镯送给了我的丫鬟，说没钱就别来买东西，然后她就气哭了……”
　　“原来是你。”听卢莞这么一说，侯爽想起来那年侯宛朱的确回来就哭的很惨。
　　“然后你母亲就找上门来了，说我没教养，卢夫人就来教育我，正好父亲也在旁边，他就说我母亲没有教育好我，给他丢人了，当时我就气了，说我绝不出府了，不给他丢人现眼满意了吧？然后还被他赶到祠堂里罚跪……”
　　“真是个倔脾气！”侯爽噗嗤一声笑了。
　　“我就是倔又如何？”卢莞道，“我现在认定你了，我要跟你一辈子，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自杀。”
　　“你……”侯爽捧着她的脸道，“你真不怕我伤害你？”
　　“你伤不了我，”她笑的狂妄，“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他看着她，一瞬间眸中千百情绪翻涌，最后他轻轻把她推倒，然后压了上来。
　　她用食指拦住了他的唇，道：“说你爱我。”
　　他一皱眉，迟疑着。
　　“说嘛？”她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太恶心了，”他脸微红，看着她明媚的眸子，道，“我说不出口。”
　　“那说你喜欢我。”
　　“我……我喜欢你！”他缠绵的吻住了她唇。
　　那是侯爽从未有过的一段奇妙的日子，没有酒，没有药，没有骰子，却能摆脱掉生命的沉重。
　　早上他和她一起起来，然后去林间散步，去山头喊山，开春了他和她一起放风筝，一起躺在草地上嚼着草根，他用盈盈的春水帮她濯洗着她白嫩的玉足。傍晚他吹箫，她便起舞，像一朵翩翩的蝴蝶，落进他的怀里。
　　然而这段好日子，都被严莞然那个女人破坏了。
　　他正搂着她，她坐在他腿上学习为他雕刻玉簪，却听“严小姐，还没有通报，您不能进去……”的喧哗在，只见严莞然怒气冲冲的打开众人，走进了院子里。
　　“原来是你！”严莞然看见了卢莞，怔了一怔么，那一惯美好娴静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看着侯爽道，“这些天，信不回，也不见我，就是为了这个婢女吗？”
　　卢莞垂下眼帘，想从侯爽腿上站起来，却被侯爽按住了。侯爽看着严莞然道：“是。”
　　严莞然见侯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时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道：“侯爽，你答应过我，你会把园子里的女人全部遣走的。”
　　“别把她和那些女人相提并论。”侯爽紧握住卢莞的手。
　　“这样风骚的女人，有哪点不一样！”严莞然看着侯爽和卢莞紧握的手，道，“你一个朝廷命官的前途，莫被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毁了。”
　　“闭嘴！”侯爽生气的看着严莞然，“向她道歉！”
　　“凭什么？”严莞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侯爽道，“我是你的妻子，她是什么人！”
　　“她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你！”严莞然一下子哭了出来，她用手帕遮住脸，跑了出去。
　　“别理她，我们继续雕簪子。”侯爽亲了亲卢莞的脸。
　　“不去追她吗？”卢莞看着他，道，“她是真心为你好。”
　　“我说过，靠近我的人会受伤的。”侯爽道。
　　“你并没有伤害我。”卢莞神情的凝视着侯爽，道，“我怀孕了。”
　　“什么？”侯爽一下子怔住了。
　　“你不开心？”卢莞小心翼翼的看着侯爽。
　　“不，”侯爽笑着亲吻了她，道，“我刚才在想孩子的名字。”
　　“孩子的名字？”
　　“是啊，孩子叫侯慕莞。”
　　卢莞的脸忽的红了，半晌小声的道：“好难听……”
　　后来侯爽去忙公务了，严莞然又来了，她说希望卢莞能够离开侯爽，因为她觉得卢莞不对劲，她从从卢莞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血腥之气，会伤害侯爽。
　　卢莞哈哈大笑，道：“严小姐，你犯了《女则》上嫉妒这一条，你自己都不守妇德，却来教育我，你觉得我会听吗？况且，我……”她骄傲的抚了抚肚子，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严莞然哭着离开了。
　　第二天，卢莞喝安胎药，发现颜色不对，一查，竟然是堕胎药。侯爽严刑拷打了婢女，婢女说是严莞然指使她这么做的。
　　侯爽非常愤怒，决心要为卢莞出气，他问卢莞，她想要怎样，她说她希望那个他不要娶严莞然，否则不知道她们母子会遭受怎样的厄运。
　　于是侯爽和严莞然退婚了。严翰林气的要打侯爽，可是也没办法，因为侯爽手里握有他贪污的罪证。严莞然在闺中哭泣晕厥，然后就病了，卧床不起。
　　侯爽问她满意不，她点点头。
　　他说还可以在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她说想成为他的妻子。
　　他笑看着她，问她：“你陷害严莞然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她点点头，道：“是。”
　　他勾了勾她的鼻子，道：“我和她退婚，也是这个目的。”
　　她一怔，道：“你愿意娶我？”
　　“是，”他看着她，深情的道，“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他拉着她来到了卧房，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是一件大红的嫁衣，还有精美的凤冠，是他为她准备的新婚礼服。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泪流满面。
　　“你怀了我们的孩子的那天。”他看着她笑的十分温柔。
　　“你父母会同意吗？”她扑在他怀里啼哭不止。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他把她擦着眼泪，“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会让你和我一同出现在世人面前。不过……”他有些犹豫，道，“但你可能会戴一辈子的人皮*面具，你介意吗？”
　　她哭着摇摇头，给他拿来了一坛酒，给他倒了一碗，醇香的佳酿。
　　她说这是她的女儿红，她之前遣人从卢府里偷了出来，想请他喝。
　　她的小举动，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搂住她，一杯接一杯，酩酊大醉。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四周的凉风一吹，他清醒了些，一抬眼，却见自己竟被绑在一棵树上，而眼前，是一片沼泽，而卢莞穿着美丽的嫁衣，戴着赤金的凤冠站在他面前，微笑。
　　“莞儿，你要干什么？”他看着她，十分紧张，忽的牙疼了起来，让他的声音也哆嗦了起来。
　　“侯爽，”她看着他微笑，“你记得我从牢房被你救回来时对你说的话吗？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当时我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捧给你，你却弃之如蔽履。我想你不知道吗？我在监狱等死的时候有多么的恨你，我从没有这样的恨过一个人，我连季英都没有这么恨过！我发誓如果我有生之年在见到你，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大过年的，你在监狱里待足了十五天吧？你一进牢房我就认出了你，你虽然扮作狱卒，但是你，你化作灰我都认得你。你是来看季雯的吧，看着她心如死灰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你希望她来求你，可是她连卢延灏的哀求都不屑一顾，又怎么会理你呢！你根本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在地上写了那么多个爽字，你都没看见，好在，最后一次，你看见了，你那被季雯打击的千疮百孔的心被我感动了，我赌赢了，你救了我！
　　“你以为我会喜欢那个淫*糜、堕落恶心的你？我告诉你，天底下没人会喜欢，人们都嫌恶你，没有人会拉一把你，我只是为了报复，为了平复心中的恨意！所以，我忍着恶心，忍着恶臭，我接近你！
　　“多么可笑，你竟觉得，你会伤了我，怎么可能？我以前是爱过你，可是现在不爱，我一点也不爱，我恨你，侯爽，我恨你！”
　　卢莞说着，后退了几步，她踉跄一番，整个人陷进了沼泽里。
　　“莞儿，你干什么！”侯爽惊叫，他从来没有这般慌张过，“别，别这样……”他拼命的挣扎，可身上的绳子捆的太紧，挣脱不开，他又拼命的喊人，但是没人听见，估计也被卢莞药晕了。卢莞身上的衣服太重，而这沼泽春天已经化了，十分稀松，沼泽很快陷到了她的腰部。侯爽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道：“莞儿！你恨我，不如杀了我，何苦这样……”
　　“哈哈哈……”渐渐下陷的卢莞看着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侯爽笑的灿烂，也笑的残忍，她道：“侯爽，你爱上我了，你爱惨我了，我赢了，你没有勇气，我有！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心爱的女人带着你的孩子死在你山前的沼泽里，你爱我，也爱孩子，你会生不如死，你会痛苦一辈子！”
　　“哈哈哈……”
　　笑声惊飞了沼泽旁边的鸟，侯爽看着一袭红装只剩下头颅的卢莞，牙疼的几乎要昏厥。
　　“莞儿，我爱你，对不起！”他忍着牙痛，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看着美丽的她，季英婚礼上那个惊艳众人的她也不曾有这般美丽。他分明看见她丹凤眼流出了泪，她看着他，泪水越来越汹涌。
　　“我永不原谅你！”
　　她说着，沉入沼泽。
　　“莞儿！”
　　沼泽上空恢复了平静，飞走的鸟儿又飞了回来。
　　侯爽看着一望无际的沼泽，呆滞的如同一具尸体。

　　番外：修行之路

　　
　　“采花花，采花花……哇！好多笋，”五岁的公主黎欣然看着竹林里一根根翠绿的笋尖，兴高采烈的招呼她两岁的弟弟黎准，道，“快点过来呀！”
　　黎准慢吞吞的踱着步子走过去。
　　黎欣然打了他一下道：“小屁孩，还学父皇走路，快！”她叉腰指着一地的鲜笋，递给他一把弯刀，道，“快把笋给我采出来，”她指了指装了一半鲜花的篮子，道，“放到这里。”
　　黎准挠挠头，道：“姐姐，怎么弄呀？”
　　“我来教你！”黎欣然拿起刀朝春笋底部麻利的一割，扔进了筐里，然后对黎准道，“会了吗？”
　　黎准摇摇头，黎欣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再演示一遍，你看好了！……还不会呀？”
　　黎准又摇摇头。
　　黎欣然又演示了一遍，黎准还是摇摇头。
　　“你可真笨！父皇还说你像他，哼！”
　　“姐姐你别生气，母后说了，要诲人不倦，你要有耐心！”
　　“好吧，诲人不倦。”黎欣然想了想，然后一遍遍的演示，直到小篮子装满了。她累的直伸胳膊，黎准却在后面偷笑。
　　这一幕被跟在后头的黎宵和宁梓收在眼底，两人不由的笑了。
　　“父皇父皇，笋太多了，帮我拿！”黎欣然向黎宵招手。
　　“欣然摘了这么多笋啊，欣然真能干！”黎宵一把把黎欣然抱了起来，道，“走，我们去拿给皇爷爷，看皇爷爷会给欣然做什么好吃的！”
　　“皇爷爷会给欣然做烧鸡，还有香酥鱼！”黎欣然紧紧的抱住黎宵的胳膊，冲黎准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母后，准儿也要抱抱！”黎准不甘示弱撒娇，得到了宁梓的怀抱。
　　“又欺负你姐姐！”宁梓看着黎准黑珠子似的滴溜溜的眼睛，轻点他奶油一样的鼻尖。
　　“哼！”黎准把头埋在宁梓肩上，道，“谁让她笨！”
　　却听黎欣然在前面开心的大叫：“啊，十一皇叔！”
　　宁梓和黎准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五岁多的小男孩，冲他们一行礼，道，“皇兄皇嫂，臣弟有礼啦，父皇让臣弟前来迎接……”
　　“十一皇叔！”黎欣然从黎宵的身上跳下来，跑过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在他的脸上“啵”的亲了一口。十一王黎容刚才还粉扑扑的脸一下子红了。
　　黎准伏在宁梓肩上咯咯直笑。
　　一行人越过山林，来到山腰上的一座茅屋，只见一个太上皇黎庆正在外面做着烧烤，而太妃侯姝正在带着两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她自己肚子隆起，似有五个月的身孕。
　　“阿梓，我总觉得我们还不够努力呀，你瞧父皇和母妃，”黎宵拉了拉宁梓的手，道，“要不晚上我们……”
　　“做梦！”宁梓狠敲了一下他的头。
　　“皇爷爷！”
　　却见黎欣然和黎准飞奔过去，扑向黎庆，黎庆高兴的丢下手里的活计，把孙子和孙女一把全都抱起来。
　　十一王黎容一拐一拐的拖着那一篮沉甸甸的笋递给太上皇，道：“父皇，这是公主和太子给您摘的笋。”
　　“好能干！皇爷爷刚才还想着笋呢，欣然和准儿就帮皇爷爷弄来的，真乖！爷爷今天给你们烤羊羔肉！”
　　黎欣然高兴的手舞足蹈，在太上皇脸颊上亲了一口，黎准也在他有脸颊上“啵”的亲了一口。
　　“奶奶，十二皇叔，十三皇叔，”黎欣然拉着皇叔黎容和弟弟黎准跑向侯太妃和两个小孩。侯太妃带着几个孩子玩了起来。连一本正经的十一王黎容也开始疯闹起来。
　　太上皇边看着几个孩子边笑着烤羊肉，黎宵看着父亲，叹道：“父皇，你这生活过得太清苦了。”
　　自从九王死后，圣上就在皇陵去给九王守墓去了。还特别在墓旁边搭了一个棚子，日夜守在里面。
　　侯太妃听说圣上在那里悲哀过度，不怎么吃饭，也睡不好，一直很担忧。太上皇也很关心怀孕着的侯太妃的身体。于是黎宵每天派人把两人的事情告诉给对方。但是太妃和太上皇二人从未带给对方只言片语。
　　后来黎宇和黎欣然都出生了，圣上准备去看他们，结果不小心摔的骨折了，黎宵听从了宁梓的建议，故意在太妃面前夸张了一下太上皇的病情，还有日日如何辛苦，于是贤妃就架着马车去照料圣上了，然后两人就住在了一起。开始是在墓边。后来有一天太上皇做了一个梦梦见九王说他在艾阳山等他，太上皇和太妃就搬到这山上来了。黎宵派了人守卫他们，只是他们日常生活的起居都是他们自己动手，这就未免有些辛苦了。
　　“是啊，母妃这又有孕了，事事亲力亲为，太操劳了。”宁梓也道。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道：“亲力亲为，方知民生多艰。为父当年穷兵黩武，是太劳累百姓了。”他看着黎宵，颇为赞许道，“你这几年对内推广生产技术，提升百姓生活水平，对外睦邻友好，广通商贸，百姓生活好了，为父心里开心啊！”
　　“爷爷爷爷！肉好香啊，”黎欣然看着烤网上的烤肉只咽口水么，她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对太上皇卖萌道，“欣然可以吃一块吗？”
　　“父皇，父皇，我也要。”太上皇和太妃的双胞胎儿子也挤了过来。
　　太上皇一下子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正要把烤肉拿给她，却被黎准拦住了，他对黎欣然道：“皇姐，你忘了，父皇说要先献给皇爷爷一个礼物，我们才能吃吗？”
　　“啊！”黎欣然一拍脑瓜，道，“对耶！”说着有些遗憾的对着肉直滴口水。
　　“这孩子，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侯太妃一声嗔怪。
　　却见黎准对着茅屋后面大喊：“礼物来了！”
　　太上皇和太妃带着所有孩子一起转身，却忽的大惊，整个人一个踉跄，而侯太妃则一下子惊叫起来：“九弟！”
　　只见绿蓉蓉的春树下面，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他冲众人挥挥手，然后步履从容的走了过来。
　　“阿康！”
　　太上皇老泪纵横，步履蹒跚的抬手，扶在那人的肩头，身体是温热的，有血有肉的，他的手移向了那人的脸，明眸依旧，正是他的九弟黎康！
　　“皇兄！”
　　两个人紧紧相拥。
　　十二王和十三王好奇的拉着侯太妃道：“母妃，这个神仙叔叔是谁呀？”
　　却见黎欣然跑过去抓住九王的手，道：“你是九爷爷吗？”
　　九王附身高兴的摸着她的头道：“你是欣然吧？我是你的九爷爷。”
　　黎欣然“啵”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道：“你好年轻呀，我想叫你九叔叔可以嘛？”
　　“不可以！”却听身后传来了义正言辞的话，十一王黎容言之凿凿，“辈分不可乱，我才是你叔叔！”
　　“哈哈哈……”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十二王和十三王两个小孩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拍手直蹦。
　　大家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餐饭。饭后，九王和圣上席地而坐，身边放着一壶侯太妃自酿的酒。
　　“九弟，在梦里你说要我在这艾阳山上等你，果然你来了。”太上皇紧握着黎康的手。
　　“皇兄对不起，骗了你，”黎康回握住了他的手，“阿宣带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没有想到，宣儿他背地里做了那么多错事，他恨我，恨到到最后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讲，娑儿和孩子也死了。我当时真的想一死了之，可是到了下面我该怎么跟他的母亲说呢？我也无法面对皇兄，所以我跑了，自爱山林中走了几载。”
　　“阿康，这些没什么，人人都有为难的时候，”太上皇道，“只是这几年，你一直一个人漂泊，皇兄想着，唉……”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皇兄，臣弟一直和秦先生同游。”九王道。
　　“秦斫？”圣上点点头，有秦斫在，不会让九弟吃苦的。
　　秦斫和九王的关系，大概类似于玉映和黎宵的关系。秦斫是九王最忠实的下属。当年龚氏最大的势力是稽密部，是在侯氏从龚氏分裂出来之后，龚氏再度建立的能够和侯氏缉察司相抗衡的力量。当年太子黎应还在的时候，龚氏将龚氏的政权交于黎应，而稽密部这一力量交给了九王。九王利用稽密部的力量还曾救过太上皇一命。而太上皇登基之后，九王就把稽查部的势力交给了圣上，龚氏因此势力大受损害，而九王也被很多人视为龚氏的叛徒。
　　而稽查部的首领就是秦斫。秦斫听九王的话领导势力跟随圣上，但他的心是向着龚氏的，于是就主动辞职了。圣上其实也不信任秦斫，于是笑纳了秦斫的申请，而在稽密部的基础上组建了缉察司，几年后找到了天才儿童卢延灏领导，这个全国最大的情报部门这才走上了正轨。
　　秦斫辞职之后就在九王府保卫九王，而有一日龚氏的人想毒害叛徒九王，秦斫为他挡了毒箭，不料这毒甚是凶险，他虽然捡回了一命，但是从此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恍如风烛残年，身上都是褶皱。他怕九王觉得愧疚，也怕自己不堪的仪表影响九王府的形象，于是准备漂泊江湖，九王舍不得，于是圣上就赐了一座钟山送给他，让他能够在京郊陪伴和保护九王。
　　秦斫在被毁身之前，就精于书法，而在钟山独自修行之后，便更加精进，名满天下。
　　这一次，九王假死也是找的他帮忙，九王对秦斫说，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想去各地走走，秦斫便一直陪着他，保护他。
　　后来有一天遇到了一个隐士，名叫辛木，他打开了九王的心结，九王终于愿意回到京城来了。
　　“辛木？”圣上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会遇到很多拦路的妖魔鬼怪，他们会让你对你的初心产生怀疑。有的人依然坚持之前的路，走偏了从此就偏离了，有的人偏了折回来了。但是如果你要回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太上皇一怔，默默地饮酒，却见九王笑道：“看，辛木隐士来了。”
　　太上皇一抬头，原来是黎宵，他一下子笑了。
　　黎宵行礼后也在旁边坐下，道：“九皇叔，当初是您让拉侄子走出黑暗的迷途，所以，当日侄子不才，装模作样了一番。”
　　九王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当时我真的在迷惘了。我希望做一个符合我心意的人，但是我的孩子，被我的名声所累，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一生都得不到解放，最终走上了极端；我的养女，因为我太孤傲，她不愿意亲近我，和她的哥哥过度亲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来这世界上是干什么的，我的族人都在唾弃我，我游历山川，甚至听见有人说九王高洁了一辈子，断子绝孙，我突然感觉很难过很难过……”
　　那日，扮作隐士辛木的黎宵揭下了人皮*面具，告诉吃了一惊的九王道：“九叔，不要难过了，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一个善良的人遭受了厄运不代表善良是不对的，一个好的做法遭遇了挫折不代表恶的做法就是对的。从您之前启发了我之后，善的念头就一直在我心灵里顽强的生长着，我遇到了我的妻子，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现在我成为了周国的皇帝，我会把您的信念播撒出去，让它惠及众生。”
　　“好！”太上皇重重的拍了拍黎宵的肩膀，道，“一定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呀。”
　　太上皇又握住九王的手，道：“阿康，那些龚氏的人嘴真碎，你的孙女悦然获得很健康，是侯家女儿在抚养，你该去看看她了！”
　　“好好！”九王泪如泉涌，他早就听说儿媳侯宛朱昏迷中生了一个女儿，随后就醒来了，女儿起名叫悦然，长得十分漂亮乖巧。他马上就去看看，看看他的孙女。
　　“皇兄，对了，你吃饭的时候说有件事要我帮忙，是什么事呀？”九王问。
　　“那个……”太上皇头一次有点不好启齿。
　　原来太上皇想封侯太妃为太后，但是侯太妃还记着之前太上皇问她跟在她身边是不是想当皇后，她伤心之余一直记着，让他心中有愧又心有遗憾。他看着九王道：“九弟，你善于劝人，你帮忙劝一下她吧。”
　　果然九王一出马，侯太妃竟然答应了。太上皇和黎宵都很高兴。当日即颁旨告知天下。
　　晚上宁梓一躺下就被黎某人压住了。
　　“嗯？”宁梓冲他挑挑眉，道，“你要干什么？”
　　“忘记我上午说的话了，”黎宵开始亲吻她，“我们这么年轻，却一点也不努力，输给父皇母后真的糗大了！”
　　“那就来吧。”宁梓边吻他边脱他衣服。
　　这下倒是黎宵把她摁住了，他亲了一下她的肚子，道：“又有宝宝了，还这么浪！”
　　今天她中午吃烤肉的时候孕吐了一下，虽然他去拿饭了，无意间一回头还是发现了，这丫头，还骗他她来了葵水。真是调皮的紧。
　　黎宵看着咯咯笑着的宁梓，拍了拍她的脸，警告道：“在这么浪，不怕我把你就地正法了！”
　　“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呀？”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宁梓和黎宵一下子僵住了，两个人赶紧分开，往床底下一看，只见黎欣然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瞧着衣衫不整的帝后二人道，“父皇你解释一下！”
　　宁梓臊的狠掐了一下黎宵，却见另一个小脑袋从底下爬了出来，是黎准，他气定神闲的看了一眼十分尴尬的父亲母亲，对黎欣然道，“就地正法就是父皇和母后现在要讨论国家的法律问题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我们走吧！”说着就把半懂不懂的黎欣然拖走了。
　　“父皇母后晚安！”
　　黎欣然的声音在门外的走廊回荡。宁梓一脚把黎宵踹下床去让他去关好门，黎宵只得自认倒霉，回去自顾自的哄了背对着他的宁梓好久，才发现她已经被他唠叨的话语给说的进入梦乡了。

　　番外：追随我心

　　
　　京城最近出了一个大新闻，侯统领家被查了，圣上派了他最信任的工部尚书卢延灏率领缉察司的人进驻侯府，势必要将侯府查个底朝天。
　　天哪，侯统领不是圣上的亲舅舅吗，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吗？
　　事情是这样的，半月前，侯统领的大女儿侯宛柔带着儿子龚放去春游，然后忽的不见了，有人看见这母子俩是投水了，于是侯氏派人打捞，两天后在丰华河捞出了两具十分胖大的尸体，本来侯氏开始准备办丧事了，圣上突然命缉察司查证，结果令人震惊，尸体不是侯宛柔母子！而过前天刚传来的消息，侯宛柔母子已经到达秦国，被叛臣龚钦给接走了！
　　众所周知，龚氏反叛，第三号大反贼龚钦逃走了。圣上命人发动全部力量缉拿，可是龚钦早已与秦国暗通曲款，逃到了秦国。龚钦的妻子侯宛柔和儿子龚放一直留在侯府。龚钦在秦国由于他超乎常人的神勇得到了重用，屡次率领军队进犯周边国家，打的燕国国境线往后退了三十里地，蜀国都差点被灭国了。秦皇很高兴，就重赏了龚钦，还想把公主嫁给他。他拒绝了赏赐和佳偶，说他唯一的愿望是把留在周国的妻儿给接过来。要知道，新上任的周皇是很心狠手辣的，从他国内劫走叛臣家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但是为了留住这一员猛将，秦皇也就下了血本。
　　据缉察司司长方玉映报告，侯宛柔母子的确是投水了，但是投水之后，竟然是被一个能潜水能装人能行驶的机给接走了。这下圣上可气坏了！这秦国人也太嚣张了点！于是他命令方玉映大力排查这件事情。
　　圣上还疑心，侯统领府上一定也有秦国的奸细，或许还被秦国人安上了什么先进的机器。于是他下了一道圣旨，命令工部尚书卢延灏协助缉察司方司长去查证。卢延灏报告没有什么可疑的，圣上很不高兴，命令卢延灏住在侯府，一天查不出来就一天不许离开！
　　一天查不出就一天不许离开？
　　圣上这是非要让侯府被扣上通敌的帽子吗？
　　众人不由的有些人心惶惶。
　　但是又疑惑了，为什么一个工部尚书要来管这个案子呢？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首先，圣上想让人查出的是像救走侯宛柔母子那样的潜水艇一类的先进机器，而在整个朝廷，懂机械发明的，没有比卢延灏更精通了了。毕竟他曾经是常安坊的座上宾。而那个常安坊说来也是可惜，新皇登基后就关闭了在周国的全部业务，总部迁到燕国去了，而那些技术人才流失到了燕国了。另外就是，卢延灏曾经是缉察司的司长，调查案件对于卢延灏来说那真是得心应手。
　　这样想着，众人安心了一点。
　　但是有些人却偷偷的乐了起来，因为他们很快看出了圣上的真正目的——圣上是要做一回月老，牵一根红线啊！而这红线的两段，可不就是工部尚书卢延灏和侯统领的侄女侯宛棠吗？
　　说到这两个人，众人又不免有些叹息。
　　侯宛棠应该是卢延灏的初恋，两个人本来恩恩爱爱的，结果卢延灏是个花心大萝卜，侯宛棠这样的大美女在身侧还不知足，又劈腿了季丞相的二女儿季雯，季雯曾经为了他同季家决裂，但是又马上离开了他，然后去了山上的极乐庵当尼姑去了，这剃度还没剃呢，结果季家遭了难，季雯这小姑娘就从容赴死。卢延灏为了这件事病的快死了，新帝登基后，他转任工部尚书，但是一直住在他那个小院，经常去钟山给季雯扫墓，看来这人倒还真不是一个花心萝卜，而是一个长情的人了。
　　说到侯宛棠，众人就更叹息了，这姑娘同卢延灏分手后，和龚钊将军在一起了，结果那龚钊是个只知道举报的奇葩，连脾气这么好的宛棠姑娘都受不了了，宛棠姑娘分手后就一直没有新的恋情。侯夫人给她说了好几次，她都拒绝了。
　　男的二十六了，女的也二十三了，两个剩男剩女不急，连圣上都为他们急了，于是卢延灏被勒令住在侯府，而负责与他查案诸事接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侯宛棠！
　　于是无数人偷眼看他们的接触，看看有没有圣上期待的火花。
　　“卢大人，这是您的起居室。这位是张千，您有什么事请吩咐他。”
　　“侯小姐，多谢！”
　　“啪！”
　　门被关上了，侯宛棠也走了，众人觉得没趣，都散了。
　　侯宛棠走的很急，倒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因为她实在太忙了。
　　她一直在帮忙照顾黎宣和侯宛朱的女儿黎悦然。侯宛朱在昏迷之中产下了女儿黎悦然，她就苏醒了，但是她很厌恶黎宣，所以也并不喜欢女儿。黎悦然生下来一直是侯宛棠在照料。后来侯宛朱和礼部侍郎的二公子结婚了，更不常回来看了，侯宛棠便相当于是黎悦然的娘亲了。妹妹可以算是完全不负责任，但是侯宛棠没有任何的怨言，只觉得庆幸，因为妹妹敢爱敢恨，能够舍弃之前那么爱的黎宣进入新的生活，她觉得很棒。有些走不出来的，比如黎妟，她得知丈夫宇文轩竟然是黎宣一党还扮作九王抹黑九王的名声大受打击，生下儿子宇文改之就自杀了。八王夫妇本来两人天天笑的跟两朵花似的，现在整天以泪洗面，愁云惨雾的，太上皇去劝都没用。
　　侯宛棠还要管理很多事务，长公主黎瑛养尊处优，只拿决定权，具体的事情除了管家、管家婆，侯宛棠也要分担一部分。她还在外面支持她堂哥侯奉的慈善事业。侯奉当年为了救未婚妻龚静，甘当叛军，本来是要被军法处置的，但是圣上发话了，龚静是被迫的，侯奉正准备规劝，只是情况危急，才做了错事，所以侯奉被判关进牢里五年。在牢中，侯奉委托侯宛棠帮他找到龚静在战斗中杀了的人的家人，由他亲自代龚静写道歉信，可是大多数都找不到，于是侯奉希望组建一个私人的慈善事业，来资助这些战斗中牺牲的士兵的家人。在侯统领和长公主的支持下，侯宛棠亲自代替侯奉运营。有了善义堂的经验，侯宛棠这次办的有声有色，每年都会得到圣上和皇后的表彰。但是这也事业也很操劳，侯宛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也着实让人心疼。幸好侯奉今年出狱了，才让她在慈善事务上轻松了许多。
　　而最近侯宛棠就更忙了，因为她的堂弟侯爽要娶亲了，他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卢丞相的二女儿卢莞。但是对外宣称的不是这样，说的是侯爽在山中修道，遇到了有缘女子，喜结良缘。当初侯爽因为卢莞退了严翰林女儿严莞然的婚约，但是卢莞却跳沼泽自杀了。当时侯爽亲眼目睹，几乎要崩溃了，结果忽然从山后跳出了一只老虎，先咬断了捆着侯爽的绳子，然后把卢莞从沼泽中顶了上来，老虎自己却陷入了沼泽之中死去了。卢莞昏迷多日后醒来，不记得侯爽了，侯爽告诉她他是她的夫君，她怀着他们的孩子的，她怀疑几天但也接受了。她喜欢山中的风景，所以侯爽就辞了官，陪她住在山中。当时人人都称侯大人是在修道，说不定能成仙了。侯爽这个人耐不住寂寞，但是竟然陪卢莞在山中一住五年之久，他们生了三个孩子，终于在今年准备回归都市。两个人有了孩子，认祖归宗，便也补办婚，刚巧就是这几天，所以本就很忙的侯宛棠这几天更是忙得脚跟不着地。
　　卢延灏看着张灯结彩的侯府，看着空中的明月感慨无限。黎宵的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何尝想虚耗自己的人生，他相信季雯在天之灵也一定看到他拥有新的感情生活。可是他和侯宛棠之间，感觉不一样了。
　　大概是在季雯去世一年左右，他才再见到侯宛棠，那天他公务之余去梧桐公园踏青，当天有蒙蒙细雨，然后看见一个女子撑一把油纸伞站在白色的石桥上看湖，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没有在意，那女子听见脚步声一转身。
　　“宛棠！”他忽的一惊，站住了。
　　侯宛棠没有受到他的失态的影响，只冲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眼睛像动不了似的，他仿佛回到了他们分手的那个七夕，而中间的那段岁月好像梦一般。
　　一把伞递在他手中，他一惊，回过神来。
　　“雨大了些。”她说。
　　他接过伞，有些发怔。是啊，雨天宛棠总是会带两把伞，可以随时递给没有伞的人，这是一种微小而可敬的善意。
　　他撑开伞，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她还想再看会雨。
　　于是他撑着伞走开了。
　　正准确的是他逃开了，和她单独说话，让他整个都处于一种很紧张的状态。
　　而命运的玩笑就像线头，扯开了一个就会拉出一长串的线。
　　那之后，他几乎每周都会和侯宛棠碰上，有时是他正在街上，看见侯宛棠从马车上下来给可怜的乞儿送上棉被；有时是在朋友家，他无意间去了，却发现侯宛棠也正好在；有时是在湖边或是南山，两个人恰好同一天郊游；而最常见的竟然是皇宫里，要么是宴会，要么是处理平常的事务时，喝口水的功夫都能看见侯宛棠。
　　他一下子恼火了，总觉得是黎宵在背后搞鬼，于是跟他挑明了，结果黎宵一听兴奋起来了，说他们俩竟这么有缘，一定要撮合他们。卢延灏哑然，原来黎宵真的没有搞鬼，但这该死的偶遇，让他真不知有多尴尬。
　　这样每周一见甚至几见的奇怪缘分竟然持续不断了四年，而更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停留在君子之交点点头——两个人说话每次没有超过十句的。
　　卢延灏开始紧张的要死，后来知道他一定会见到侯宛棠，也就不紧张了。但是时间长了他倒是生出一种悲哀来，如果见了四年面还是如此的淡薄，那么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了。
　　这种淡薄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有时候甚至难受的心发疼。
　　但是当他打定主意要去改善一下这样的关系的时候，季雯的脸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五年了，在他的梦里，她依然未能离去，有时候他们依旧在自然的聊着天，自然的拥抱着，梦醒后，他才意识到季雯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他真的不明白现在的他，是对侯宛棠何种感情了。
　　他的脑袋里，好像没有感情这根筋啊！
　　正当他打算放弃思揣他和侯宛棠的感情的时候，黎宵这个家伙说到做到，开始撮合他们了，这也太尴尬了吧！他当时硬着头皮走进侯府的时候简直想把黎宵以前的幼稚情书散布出去供大家笑谈，但是所幸侯宛棠落落大方，他也就假装客客气气的了。
　　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一个头呢？
　　翌日，他见到了侯爽和卢莞，五年不见，这两个人变化可真大，侯爽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颓丧之气了，而是落落精神，没看起来像一棵挺拔的青松；而卢莞也温婉娴静，脸上那种带刺的傲气也消失殆尽，笑容温暖极了，黎宣的女儿黎悦然可喜欢她了，张口闭口小舅妈。
　　可是黎悦然不喜欢他，因为他来到侯府就一副紧张兮兮、生人勿近的样子，又贪吃，黎悦然总是看见他拿个水果在哼哧哼哧的吃着。
　　这个什么尚书，不是来查案子的吗？怎么天天住在府上白吃白喝，还闲逛，就差提个鸟笼遛鸟了。哼，这就是外公说的那种尸位素餐的昏官，对，昏官！
　　听说圣上竟然想把他和她最喜欢的宛棠姨妈凑在一起，她简直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气炸了！
　　哼！这个昏官，休想打她姨妈的主意！
　　她知道昏官怕大蜘蛛，就命仆人捉来大蜘蛛，趁姨妈引导他去搜查庭院的时候放进他袖子里，昏官正在同姨妈笑着，看见一只超大的蜘蛛从袖子里爬出来当场下了个半死，又跳又叫，脸还绿了，在姨妈面前出尽了洋相。她后来虽然被姨妈教训了，但是她心中可得意了。
　　她往昏官的汤里撒了好几把盐还有辣椒，昏官喝汤一口灌，结果咸的直吐舌头，辣的嘴上长了好几天的泡。
　　昏官嘴上顶着泡出来了，她又放狗去咬他，昏官被狗吓得屁滚尿流，最后掉进池塘里，他又不会游泳，喝了好几口水最后被人拖上来像鱼干一样的放在岸上。宛棠姨妈正好看见了，昏官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样。
　　她又遭到了训斥，可是她乐此不疲。姨妈对昏官还是挺好，还因为他落水生病去多看了他几次，她一定要再尽快行动，帮姨妈认清楚这个昏官的真面目。
　　昏官在外面走，而他前面的走廊上，仆人架着梯*子正在挂一个很沉重的牌匾，她在昏官必经的路上设了一根绳，姨妈快要过来了，当昏官被绊倒后他会倒在梯*子上，而梯*子上的仆人会摔下来。姨妈就会看见是昏官推了梯*子然后害仆人掉下来的。
　　完美！
　　她和婢女小红躲在两边的花木里，手里紧紧的捏着一根线，然后看小厮阿木示意姨妈正在过来，而昏官也正往牌匾那走，她对小红一示意，拉！
　　“啊——”
　　她尖叫一声，草丛中正有一条蛇从她脚上爬过，她尖叫着跑出来，正巧撞着了仆人的梯*子，梯*子晃了晃，仆人手一松，下意识抱住柱子而牌匾掉了下来，黎悦然正好被梯*子绊倒，这牌匾就直直的砸向黎悦然。
　　“悦然小心！”卢延灏来不及抱起她，便径直扑了上去，用身体护住了她。
　　“呃！”卢延灏被砸的一声闷哼，竟然昏了过去。
　　黎悦然被卢延灏弓着身体护住，没伤到一根汗毛，她看见卢延灏被人从牌匾下拖出来。背上全是血，浑身一动不动，以为他死了，哇的大哭了起来。
　　侯宛棠连忙命人请太医，卢延灏砸断了肩胛骨，要好好休养一段了。
　　黎悦然对着卢延灏诚心的说了句对不起，她再也不讨厌这个昏官了，因为他是第一个用身体保护她的人。能不计后果的保护他人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侯宛棠倒是越发频繁的来照料卢延灏了，有一次卢延灏发烧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看见侯宛棠正在给他头上放湿毛巾。整个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侯宛棠的动作是温柔的，而当她看见他醒来，她的手一顿，脸上的温柔也迅速收敛起来。
　　侯宛棠的失态，还是他认识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见到。他不由的一怔。
　　而看到了他的目光，侯宛棠竟然也局促了起来。她冲他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
　　卢延灏睁着眼睛看着床帐许久，默默的摩挲着他之前送给季雯季雯却没有拿走的那把手工木梳，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只要一摸这把梳子，他就觉得安心。他摩挲着，默默地道：“雯雯，我该怎么办？”
　　侯宛棠终于落荒而逃了，她逃回了自己房间，看着镜子，觉得自己的脸发烫。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自觉的在他房间停留了那么久，然后看着他，还给他换手巾，结果被他发现了，结果自己竟然逃掉了。
　　侯宛棠此刻一片混乱，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想到黎悦然没有她在睡不着，便赶紧到悦然的房间去，看见卢莞正温柔的拍着悦然的背，而孩子已经熟睡。
　　她向卢莞道了谢，俯身给悦然掖了掖被角，却见卢莞看着她，邀她去说说话。
　　卢莞给侯宛棠讲她和侯爽的感情经历，说她明明爱着侯爽，却不肯承认，还要骗自己是恨。她很懊悔，应该跟着心走，而不是所谓的理智。
　　侯宛棠惊讶的说原来她没有失忆。
　　卢莞点点头，说侯爽一开始就知道。她装作失忆抗拒他，他就陪她演戏。可是这样折磨了自己，折磨了他人，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归，随心而活。
　　回到房中的侯宛棠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心？
　　她很少随心而动。因为她相信理智。
　　可是理智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固执的认为黎宵把她喊做柳莺儿是还爱柳莺儿，黎宵离她远去；
　　她始终认为她和卢延灏是黎宵撮合的而卢延灏爱季雯，主动推开了他；
　　她简单的以为龚钊跟她性格一样沉默，觉得在爱她的人和她爱人的之间应该选择前者，结果她始乱终弃，和龚钊分手。
　　理智指导她行动，行动却只有失败。
　　是否该用心去感受呢？
　　她深吸几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眼前浮现的，果然是卢延灏的脸。
　　她可能从来没有爱过龚钊，因为六年前龚钊被乱剑砍死，她感到心痛加叹息。而当卢延灏死讯传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跌倒了，泪水顷刻就流了满面。她去参加了龚钊的葬礼，但是始终没有勇气参加卢延灏的葬礼。后来听到卢延灏死而复生，她心一瞬间敞亮了，甚至希望她站在她跟前。
　　可是他常常去钟山，她便望而却步了。
　　后来他们经常见面，她有点小小的欢喜。可是四年了，他们还是像陌生人一样。之前那个一坐在她旁边便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卢延灏哪儿去了？她不由的叹息，从前的他们，回不来了。
　　这次他被砸的这么惨，她亲眼目睹，一下子痛彻心扉，她这才明白原来，原来她的感情一直没有麻木。而且她还会羞怯，会紧张。
　　她，该追随自己的心吗？
　　翌日，她来到了卢延灏的房间。
　　“宛棠！”他有些惊喜。
　　她却被他枕边放的那把梳子刺痛了眼，那正是他对季雯的念想，他还没忘掉她！
　　她恢复了客气，准备道别。
　　她的手却蓦然被他拉住了，她回头，他却很快松开，有些局促的看着她：“宛棠，能……能和我在一起吗？”
　　她看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眸子，忽然在眸中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她点了点头，道：“好。”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但是现实却不是那么乐观。他们还是跟之前相处一样，只有客气话可以讲，亲密一点的却一个字都没有。旁人没有一个看出他们在一起了，后来有一天黎宵跟卢延灏闲聊，才知道当时他的红线已经拉成了，懊悔没有趁热打铁，加点催化剂。
　　于是两人悄无声息的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们抱了一下，抱的很用力，似乎都在确认和彼此之间的感觉，然而悲哀的发现根本没有感觉。于是决然的分开了。
　　分开了侯宛棠的心很痛。
　　理智不对。
　　随心也不对。
　　她该怎么办？
　　道法自然，她就追随自然。
　　如果命运安排她和卢延灏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如果没有机会了，即便是心痛也要离开。
　　事实证明，她和卢延灏没有缘分。
　　大概是觉得卢延灏和侯宛棠没有希望了，黎宵让卢延灏撤出侯府去办正事。当然赐给了侯府很多财富来作为这段时间败坏名声的安抚。
　　接着，侯宛棠还期待会不会想之前一样的偶遇，她心里还是很想念卢延灏的，但是一年了，一次也没有。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被楚国的王储殷柏看中了，他提出和她和亲。那天她在京郊为穷苦人分发食物和药材，一个华丽的马车窗帘掀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看着她，找来旁人介绍她，然后下车来，说他是从楚国游学而来的王储，听说周国的科技和慈善都搞得有声有色，就想来学习。他希望向侯宛棠学习慈善。侯宛棠开始没反应过来，就热心的给他讲了一下周国慈善情况。而殷柏在和黎宵请示了以后，由侯宛棠来负责给他讲解周国的慈善诸事。侯宛棠渐渐发现他学习是假，撩妹是真，他很快就向她表白了。侯宛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明明心里是有卢延灏的。殷柏就调笑道一段八年还没有结果的纠缠不休的关系，继续难道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吗？
　　这句话如雷一样的击中了她。她喜欢快刀斩乱麻，不喜欢纠结，和卢延灏八年还不清不楚着实不太对劲。
　　可是该怎样斩断呢？殷柏告诉她这跟种地一样，不种上庄稼，杂草永远除不掉。她应该换一个人来关注，而这个人就是风采翩翩的他殷柏。
　　侯宛棠被殷柏说动了，她和殷柏来往密切了起来。卢延灏听说了，心里很难受，还专门跑去受了下刺激，只见侯宛棠正和殷柏手拉着手，有说有笑，他瞬间石化了，在原地呆如木鸡。而侯宛棠看见他直愣愣看着他们的样子，也一瞬间尴尬起来，但是很快收敛住了。殷柏还和她一起和卢延灏打了个招呼，卢延灏含含糊糊的应了。然后失魂落魄离开。
　　卢延灏回到自家小院，却收到了一封黎悦然的信，约他见面。卢延灏在一家客栈见到了她，黎悦然要他一定要和她的宛棠姨妈在一起，因为她不喜欢那个殷柏，他要把姨妈带离她身边！
　　但是卢延灏没能答应她的小小的请求。看着黎悦然哭泣离开的小小的背影，他也没办法，因为宛棠和殷柏在一起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他从前给过她，但是他现在再也给不了了。
　　终于，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殷柏得到了楚皇的同意，周楚两国缔结和亲盟约。于是楚太子离开周国的时候侯宛棠也随行。周皇极其重视这次和亲，也生怕侯宛棠远嫁楚国会被欺负，于是准备了比公主和亲还要丰厚几倍的嫁妆，整个送别典礼也极为隆重奢华，全朝文武百官以及全城百姓都在见证。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皇宫，又即将走出城门。帝后携手送别，依依不舍。
　　“宛棠姐姐，保重！”皇后卢菁又敬了她一杯酒。这才让人扶着新嫁娘上了车。
　　上了车。放下车帘。和亲公主的容颜，便除了夫君再无人得见。
　　正当车帘要放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冲了上来，拦在马前，大喊：“宛棠，不要走！”
　　帘子停住了，众人皆惊，只见八匹马前面站的正是前缉察司司长今工部尚书卢延灏。他整个人面对八匹被不甚满意的高头大马的喷气很是局促，他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就从随行队伍中冲出来的，当他看见众人吃惊的目光这才明白自己坏了事。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帝后，又看了一眼微眯着眼不满的看着他的殷柏，咬了咬牙，有些滑稽的绕过马，又绕过殷柏，来到侯宛棠的车厢旁边，道：“宛棠，跟我走！”他把手伸了出来。
　　整个城市的人都惊叹了，两代帝王最倚重的卢司长、卢尚书，这是要造反吗？
　　侯宛棠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对她伸出手的男人，他局促又不安，但是他看向她的目光极为澄澈的，又极为坚定。
　　八年了，她从未看过他这样动人的目光。
　　而今日，他用这样的目光来挽留她，她该答应吗？
　　众人的目光，无声的议论，厚重的仪仗，还有周楚的邦交，侯宛棠的心也前所未有的混乱。
　　心！
　　追随自己的心吧！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答案！
　　她拎起沉重的礼服，走下了马车，把手放在了卢延灏手上。
　　卢延灏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紧紧的相拥，都泪流满面。
　　整个现场人多如麻，却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掌声。
　　“啪啪！”
　　众人吓得心惊胆战，一看，竟然是楚太子殷柏。他微笑的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鼓掌。
　　“啪啪！”
　　皇帝和皇后也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动，有无数欢呼和喝彩，当然，还有祝福。
　　送别典礼无缝切换成了婚礼，殷柏多留了三天。婚礼他对新人献上了美酒，献上了祝福，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他是黎宵的好基友，这次应邀来到周国，黎宵请他帮个忙，追求侯宛棠让卢延灏吃醋，本来他只是帮个忙，顺便打发一下自己无聊的生活，岂料竟然自己陷了进去！他爱上了侯宛棠。正巧卢延灏那边没啥反应，黎宵就答应了他追求侯宛棠。他想把侯宛棠带回楚国，于是就向父亲请示。虽然知道侯宛棠心里有卢延灏，但是他觉得他用心去呵护，一定能让侯宛棠爱上自己，岂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君子成人之美吧！
　　“阿宵，你们周国欠我殷柏一个媳妇呀！”殷柏一边流泪一边沉痛的拍着黎宵的肩膀，都快把黎宵拍散架了。
　　“是是是，那你说婚礼上这么多佳人，你想要哪个，只要是尚未婚配的，都可以！”黎宵道。
　　“那……”醉醺醺的殷柏四处看了一圈，手指一点，“她！”
　　黎宵一看，只见是侯府的黎悦然，侯宛棠从小带大的那个孩子，黎宵一笑，道：“她？”
　　“对，就是她！”殷柏道，“这丫头一肚子坏水，天天捉弄我，我要报仇，把她娶回家，让她伺候我，不满意就打打打……”
　　“好好好，”殷柏大舌头的样子让黎宵笑的不行，他道，“等她长大了，我给你送过去！不过你可要等十来年哦！”
　　“好，一言为定……”殷柏说着，一头歪倒在桌子上。
　　黎宵看了一眼因为姨妈留下来而高兴的跑来跑去的黎悦然，微微一笑。
　　话说侯宛棠和卢延灏夫妇是野史评论最幸福的一对官场夫妻。或许是因为他们踟蹰了八年才在一起，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天的时光。
　　而帝后夫妻幸福指数排名并不高，倒不是因为他们不幸福，而是因为皇后经常殴打皇帝，跪榴莲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虽然宁梓在外面给足了黎宵面子，但是这闺房中的秘密还是或多或少的传了出去。排这个幸福指数排行榜的报社人员全是男的，他们坚信英明伟大的圣上心里有苦说不出。而有一个著名的史学家直言宁梓是一个悍妇。
　　尘归尘，土归土。
　　黎宵小日子可甜着哪，毕竟妻子刚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儿子眼睛像他，嘴巴像她，长大必然迷死万千少女！唉，谁让孩子们父母基因好呢。算了，不嘚瑟了，回宫看孩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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