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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神与男神的简单相加
　　作者: 南枝
　　简介:
　　曾琦曾经爱程越溪爱得发疯，但程越溪喜欢别人，现在，那个别人出事故死了。
　　~~
　　《微检》系列文，涉及病原检测与鉴定，以及新冠。
　　曾琦：年轻的病原微生物方向PI，教授，博士生导师，工作狂。
　　程越溪：医疗检验设备技术服务部老大，是温柔细心的人。
　　注：本文一个男主有过前男友，确认能接受再看。谢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越溪，曾琦 ┃ 配角： ┃ 其它：《微检》系列，南枝
　　一句话简介：《微检》系列文5
　　立意：珍惜当下，认真生活


第一章 
　　2019年，10月底，晚秋。
　　下午七点，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曾琦开了车从南边往西二环的父母家去，城市里的霓虹灯火不断从车窗闪烁而过。车再次停在红灯前，曾琦一转头往路边望去，才意识到这里距离程越溪的住处不远。
　　他自从回国工作以来，工作就特别忙，每天都安排得紧紧凑凑。虽然和程越溪多次相约要一起聚餐，但这种“约会”，最近一次好像已是去年春节后新学期开学前，之后两人也曾经在微信上有过问候，不过因为两人都忙，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明明是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工作也有一定相关性，但要见面却并不容易。
　　曾琦曾经爱程越溪到恨不得发疯，那段时间，他完全不像他自己，他在后来回想当时的状态，那时候的嫉妒就像硫酸似的，把他的灵魂灼烧融化成丑陋到不辨面目的地步。
　　但这份情愫却抵不住时间的威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强烈的感情也如少年时自我意识过剩的激情和天真，被磨砺得只剩下一层“成熟”“圆融”的中年皮相。
　　想到程越溪，曾琦的心绪多少还会有些起伏，让他知道他对程越溪的感情并没有完全消融，但这些起伏在此时很快就被响起的手机铃声震散。
　　曾琦一看，是他的博士生蒋昕打来的，应该是实验室的什么事，曾琦马上连上车载蓝牙接了起来，对方道：“曾老师，我们测的基因组数据出来了。”
　　曾琦的心思瞬间转到了工作上，道：“我今晚有些家事要处理，大概十点多回实验室，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回实验室了自己看。”
　　蒋昕是曾琦任教以来带的第二届学生，做曾琦的学生已经有六年多时间了，相比其他学生，她对着曾琦时总是更随意，也对曾琦更能表达自己的关心，她说：“曾老师，周六晚上您就休息一下吧，即使年轻，也不能总熬夜啊。我不是催您回来干活来着，我就是和您说数据出来了。”
　　大概是曾琦并不比他的学生们大多少岁，所以曾琦对着学生时，更在意自己的严肃形象，几乎从不和学生们开玩笑，他此时也没有多说，只是道：“嗯，那就这样吧。”
　　刚挂了蒋昕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一位颇有威望的业内大牛邀请他去做学术报告，曾琦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就应了下来。
　　经过一系列事情打岔，等到了他父母家楼下，曾琦才再没心思去想程越溪的事。
　　曾琦敲了门，保姆开门后便笑着和他打招呼，“小曾老师，您到了啊，穆主任本来在客厅里等您来着，刚才进书房里去了。”
　　曾琦同她颔首后，换鞋进了客厅，曾母姓穆，是省直某单位的领导，临近退休了，所以被换到较闲的部门，这才有多一些空闲在家，不用总加班或者出差。
　　曾父曾母为了工作离单位近，依然住着二环内的这套房子，这套房子不大，只有一百二十来平米，又有些年头了，虽然房子里打理得干净整洁，但依然掩不住一股上了年头的味道。
　　曾琦回国上班后，就没和父母住一起了，主要是两代人观念上有挺多不一样，加上家里三人都忙得很，在一起不免互相打扰，不如分开住。
　　保姆道：“小曾老师，您去叫一下穆主任出来吃饭吧，我去厨房里端饭菜。”
　　这位保姆四十多岁，在曾家服务了小十年了，和曾家关系挺近。曾琦应了一声后，就去敲了书房门，“妈，嬢嬢让你出来吃饭了。”
　　穆主任在书房里说：“曾琦，你来了哦。你进来帮我看看，这个要怎么做。”
　　曾琦只好推了门进去。
　　书房里三面墙都是大书架，里面整齐摆放着大量医学方向、管理方向的专业书籍和写着条目的文件夹，曾琦的父亲曾寅青是S城某知名大三甲医院的副院长，从事管理工作后，他虽是不再上手术台了，但要懂的方向只会更多，这间书房里的大多数书籍和资料都是他的。这一天，他在出差，并没有在家。
　　靠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大书桌，一名有一头浓密大波浪卷发的女士坐在书桌后。
　　这位女士长着一张端方雍容白皙的鹅蛋脸，气质典雅中带着大气和蔼，她脸上架着一副细银边老花眼镜，脸上已经有岁月留下的细纹，浓密的头发间也有少许银丝。
　　穆主任是位漂亮人，即使到了这把岁数，又未做修饰，依然会让人打心里赞叹她的容颜气质。
　　曾琦长得和他妈颇相像，只是气质上要冷淡严谨得多。
　　曾琦走上前去，问：“你在做什么？”
　　穆主任见儿子来了，便稍稍流露出了女人故意做出来的“娇憨”，道：“单位上了一个新系统，办公室的妹妹是来教了我一遍怎么用，但我现在脑子就是瓜的，一遍根本没听懂，哎哟，在单位用着明明好好的，一回来就又不行了。我真是觉得我就是要被淘汰的了，一天天地都是新东西，学都学不过来。”
　　曾琦多少意识到他妈既是要让他去解决问题，又是要让他安慰“老年妇女”两句，不过曾琦没吭声，他妈和他之间的很多交流，都是他妈的自娱自乐。
　　绕到书桌后在他妈身边探身看了看笔记本电脑屏幕，曾琦也没多说，就拿过他妈手下的鼠标，点着来回看了看，说：“你没开加密VPN，你开了，再点你们的系统，就可以了。”
　　穆主任看儿子给自己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是这样来着啊。”
　　曾琦看她演戏一样地神情夸张，也失笑道：“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穆主任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了，再有我再问你。”
　　曾琦道：“那先去吃饭吧。”
　　“哦，吃饭吃饭。”穆主任起了身，说，“你最近又不好好睡觉吗？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啊，儿子，你还是要注意一下，未老先衰可要不得，你都还没找对象呢，皮相还是重要的哦。”
　　虽是不太在意这些，但曾琦心下还是起了一点涟漪，“啊？哦。”
　　“哦？哦？”穆主任看着儿子，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上饭桌，开始吃饭，穆主任又盯着儿子说：“你回国也有六年多了嘛，事业也都上轨道了，之前说工作忙又没上轨道，不想找对象，那现在呢？”
　　一个三十多岁的优质单身男性，面对的催婚和介绍相亲，比他同龄同状态的女士面对的还多。
　　曾琦的好几位合作伙伴都是女PI，其中也有没结婚的，好像她们还比他要自在一点。当然，也许是她们不会同他谈这方面的事，所以他不完全了解她们在这方面的压力。
　　曾琦只闷声吃饭，他一周就只回父母家一趟，基本上都是周六晚上，有时候是周日中午。一来是因为看望父母，二来是既然制定了这个计划，那就要实施下去。
　　大概是穆主任近来的确是闲了一些，所以好像更加关心曾琦的婚姻问题了。
　　穆主任看他不答，是准备一直做个闭着嘴壳子的闷头鹅到底了，她就更加无奈，说：“我们单位的小年轻们，不想结婚的也挺多，但基本上都是女孩子不想结婚。我自己就是女人，女人的苦，我是知道的，结婚生孩子，真是对女人没太多好处，事儿倒是来了一堆又一堆，劳苦多，功劳没有，事情越做越是责任重，不做也是要挨骂。她们对我说这些道理，我听了都觉得这道理再明白不过了，但我转头一想，你又不是女人，你不想结婚，又是因为什么？”
　　曾琦闷头吃面前摆着的那一盘鲜椒兔肉，吃得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但偏不想和他妈交谈这方面的事。
　　穆主任之前还满腔母爱，此时母爱已然化成愤懑，气急了把那盘鲜椒兔端到了自己跟前，说：“是觉得我话太多？还是觉得催婚的母亲不可理喻？”
　　“没有。”曾琦看他妈是真生气了，才赶紧打圆场，“我刚想到我们实验上的一个问题，怕忘了，就多想了一会儿。”
　　穆主任冷哼了一声，道：“你觉得我烦是吧！我还觉得你烦呢！真不知道生个孩子到底是有什么用，专门气人？”
　　曾琦：“……”
　　曾琦只好安抚了他妈：“没有。你以前工作忙，也没时间享受自己的生活，既然现在闲一些了，你找些自己喜欢的事做，这样开心一些。”
　　曾琦这安抚的话，还不如不说，穆主任心说儿子是认为她这是闲得慌，又没自己的生活，所以才要去管他呢。
　　在沉默了两秒后，穆主任没好气地道：“我看和你能够般配的女孩子，个个地有自己的追求，你这个脾气你这张嘴，你不改改，我不怕得罪你，曾琦，她们有一个看得上你，我跟你姓。”
　　曾琦：“……”
　　曾琦苦笑了一下，道：“妈，我真的工作忙。没时间和另外的人接触。再说，和人在一起，就是责任，我没有时间，也很难生出感情，要是这样的话，还去和人相亲，不是害了别人，耽误人时间吗？”
　　穆主任点了点头：“好，你这个理由，我接受。我也不是要管住你干涉你生活，但你有什么理由想法，你总要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你从小就这样，上幼儿园时，就闷头只知道做自己的事，我和你爸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那时候还生怕你精神有问题，带你看病，担惊受怕，现在你这么大了，我还要这样担心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讲的呢？让我知道一点你的心理状态，你在想些什么，让我少点担心，就真的不行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和你爸是不会理解你，不会支持你的人？”
　　曾琦顿时也内疚极了，道：“我知道。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我也知道你和爸都是为了我好。”
　　穆主任低低地叹了一声，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保姆在旁边说：“穆主任，您吃这么少，不再吃点吗？”
　　穆主任道：“到这个年龄，要吃，又能感受到多少滋味呢。我饿不着，妹妹。”
　　她说着，又把曾琦喜欢吃的鲜椒兔端回他的跟前。
　　曾琦说：“妈，你再吃点吧，难道刚才是真的被我气到了。”
　　穆主任看他竟然也伏小做低起来，失笑道：“我要是真被你气到，那还不在前几十年就被你气死了。”
　　曾琦：“……”
　　曾琦看她精气神虽是有，眼神里却很多怅惘，曾琦也不明白他妈又在想些什么了，只好沉默下来。
　　穆主任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儿子，你听说你黄嬢嬢家赵景心的事没有？”
　　听到赵景心这个名字，曾琦便是一僵，他握着筷子的手都抖了两下，筷子尖端夹着的青豆落回了盘子里。
　　穆主任看他这副神色，以为他是知道了，便说：“你说，人世间，即使是父母子女之间的缘分，又是多么地脆弱啊。前几年才听说你黄嬢嬢因为赵景心喜欢男人闹得要死要活，这才几年，就这样了，要是她知道会是如今的局面，她当时又何必要那么闹。”
　　黄嬢嬢是穆主任的同龄人，和穆主任关系较近，有时她们还会约着一起旅游或者逛街买衣服。
　　但曾琦和黄嬢嬢其实不熟悉，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曾琦却对她的儿子赵景心很熟悉，因为程越溪从高中时期就喜欢赵景心。
　　知道程越溪从高中就喜欢赵景心，那是曾琦上大一时，程越溪亲口告诉他的。
　　那天的事，曾琦至今记得非常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新文了，这是微检系列的第五部 ，讲一位做新病原的博士生导师和他做医疗检验科技公司的同学的故事。 
　　这篇文是去年十月开始写，断断续续，不断写不断删不断改，到今年四月写完，呈现出现在的样子，发出来。
　　设定的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放出一章，日更，直到完结。
　　最开始一版是以程越溪的视角写，但之后又改成了曾琦的视角。以程越溪的视角时，有很多武汉抗疫的视角，但那些事，太过沉重，也已经被很多人记录，所以就都删掉了。之后，这篇文大概只是两个人的简单生活工作与感情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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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第一章 ，所以有留言发红包，所有正分评论一律会发一个小红包，庆祝这篇文的开坑。


第二章 
　　曾琦和程越溪两人同龄，因从小家住得近，是S城教育资源最好的地方，这就让两人就学时选择范围被固定在了同样的学校，加上两人都成绩优秀，家里又有些关系，总能读最好的班级，所以两人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甚至大学时，两人又选了同样的学校和专业，以致于大学也成了同学。
　　这种从小就一路在一起的缘分，实属少见。
　　倒不是两人之中有谁要故意选和对方同样的学校和班级，这些不过都是巧合罢了，毕竟两方的监护人都不会让家里小孩儿自行随意选择想读的学校和班级，只会让他们去读身边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
　　曾琦从小比较闷葫芦，不开朗不外向，至少在他父母眼里他是这个样子；程越溪就不同了，他从小就是万人迷，倒不是他多么光芒万丈具有领导力，只是他长得非常好看，那种好看已经超越了性别，让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出缺点来，再加上他从小就比其他顽劣又缺根弦的男生更细心和理智一些，善解人意讲话得体，而且他成绩优秀出类拔萃，自然就很受女同学的欢迎，并和很多女生交好。他和女生交好也就罢了，除了那些特别顽劣的男生，大多数男生也是他的好哥们。
　　曾琦和程越溪小时候只是一般好朋友，毕竟程越溪朋友太多了，曾琦还排不到前面去，到高中时，两人一起参加奥赛培训又一起去北京参加竞赛，因曾琦毫无生活常识，程越溪不得不照顾了他后，两人关系才迅速升温，变成了铁哥们。
　　曾琦是很严谨、执着又极度负责任的人，这不仅体现在他的学业和工作上，他的感情生活也是这样。
　　既然程越溪照顾了他，又待他真心实意，曾琦自是不会让对方“吃亏”，所以就在心里让程越溪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在和程越溪关系极近后，他发现程越溪并不像其他同学认为的那样有钱，甚至，程越溪可说是拮据的。
　　曾琦和程越溪上的可是S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学校里的同学除了成绩极度优秀的外，出身大多非富即贵，虽然那个时代，同学之间的攀比还没有那么严重，而且学校规定所有同学都必须穿校服，不许戴任何饰品，只允许戴的手表，也绝不允许是奢侈品品牌，并打击攀比之风和校园霸凌，但这其实不可能完全杜绝同学之间的某些攀比和炫耀。
　　有人说，孩子的世界，是成人世界的缩影。而在某些方面，孩子的世界，甚至比成人的世界还表现得赤/裸裸。
　　曾琦的家境在同学里可能算是中等，不过，以他家的情况，他从小就没有为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忧愁过，虽然心里知道金钱的意义，却对此没有特别的概念，因此也没有得失之心。
　　但同学之间，其他人怎么看待这种“出身”、家境和金钱，曾琦多少是清楚的。
　　其实程越溪家境不差，这些事，曾琦在前几年就知道。
　　程越溪的父母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大学时就是恋人，所以大学毕业后，两人就迅速结婚并生了程越溪，那时候，工作还是分配制，这对新人并没有被分配在同一座城市，程越溪的母亲在S城一家研究所里工作，程父则在与S城相隔数百公里的C城留校做老师。
　　程越溪两岁多时，程母把程越溪扔给了自己母亲照顾，自己前往美国读研读博了，程父则随后北京读研，后又前往了欧洲读博，两人这样天南海北地分着，感情自是不可能不受影响，两人总算在程越溪上小学时离了婚，程母很快和一个美国白人结了婚，程父后也前往美国工作，也重新结了婚。
　　程越溪先是和外婆住一起，后来因外婆身体不佳搬去和他大姨一起住，他就又辗转住在大姨家。
　　程越溪的大姨是曾琦父亲的同事，家住曾琦家隔壁小区，曾琦以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后来某次聚会时，他从赵景心的母亲嘴里听到了这些有关程越溪家的情况，不知为何，他就记住了。
　　那时，曾琦在上初二，赵景心比他大两岁多，已经上高中了。
　　因曾琦的母亲穆女士和赵景心的母亲黄女士关系好，所以大家时常会约着一起玩。除了曾赵两家外，还有两家的其他好友人家也会一起，每次都会有十几二十人，这些聚会，多是在S城周边的旅游地或者城里可以休闲娱乐的酒店，家长们在一起谈工作，互通资源和交流信息，是一个在某些方向上较为稳固的利益共同体，孩子们则自己玩自己的。
　　赵景心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大哥哥，会带弟弟妹妹们玩，曾琦不太合群，但对赵景心印象也挺好，很尊敬他。
　　不过，曾琦不太喜欢赵景心的妈妈黄嬢嬢。那种不喜欢，是曾琦迟钝的孩子心性也觉得黄嬢嬢是个有些刻薄的人，虽然黄嬢嬢对曾琦挺好。
　　家长们坐在麻将桌上打麻将，曾琦一走过去，就听黄嬢嬢在说：“那个小孩儿还是你们曾琦班上的，叫程越溪。”
　　大约是牵涉自己同学，曾琦就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黄嬢嬢问：“曾琦，你班上是有一个叫程越溪的男生，是不是？”
　　曾琦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黄嬢嬢继续说：“看，就是那个孩子。程江这次带着他二婚的太太回国，被我们所长邀请来我们单位做讲座，看着气派得很，据说在美国也发展得挺好。哪里想得到，就把和前妻生的小孩儿，扔在国内，让小孩儿跟着大姨家里过日子。我就问他了，怎么不把孩子带着去美国呢，不是说美国的教育好嘛。他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嬢嬢说：“你还真的当场就这样问啊？”
　　黄嬢嬢说：“我又不怕他什么，怎么就问不出来。他太太在旁边，当场转过脸去了。”
　　穆女士说：“这也是挺难的，在美国花费可不少，你不是说，他二婚又有三个孩子了嘛，再接一个过去，就要养四个小孩儿。”
　　黄嬢嬢说：“他也是能生，这才多少岁，就四个小孩儿了，说不得以后再搞一个出来。”
　　因为在座都是女士，于是大家又笑起来，气氛有些奇妙。
　　曾琦不由问：“程越溪是住在他大姨家的吗？他妈呢？”
　　穆女士见儿子居然问起这种问题来，多少有点诧异，因为曾琦很少关注这些家长里短。
　　黄嬢嬢说：“他妈比他爸还先出国，据说是生了孩子后不久就出国了，出去后就没怎么回来过，也早和老外结婚生孩子了，好像是又生了两个儿子。她怎么会管国内这个小孩儿啊。”
　　穆女士说：“这种事，就是小孩儿受苦。他们这些当爸妈的，倒是自在的，对吧？”
　　众人纷纷叹息。
　　曾琦不由问：“那他是他大姨养着吗？”
　　黄嬢嬢说：“他爸妈可能还是要给抚养费哦，不然也太说不过去了。”
　　曾琦心情有点复杂地转身走了。
　　到高中，曾琦看程越溪零花拮据，才想到也许程越溪的父母给他的抚养费有限，所以他是比较穷的，于是，曾琦时常买自己用的东西时，就多会给程越溪买一份一样的，他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也不差什么，给程越溪一份也没什么。
　　程越溪因为从小就长得好，叔叔阿姨和老师同学，大多会给他优待，他收到的礼物也多，所以前几次拿到曾琦买的物品或者零食时，倒也没有多想多说什么，之后次数实在太多了，程越溪才觉得奇怪起来，问曾琦：“你怎么一直给我买礼物啊？不要浪费钱买给我了。”
　　曾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闷声不吭。
　　程越溪笑道：“你这是要包养我吗？我可不接受哦。”
　　曾琦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依然因为他这话面红耳赤，说：“你乱说什么，那还不是因为我把你当好哥们吗？”
　　程越溪不是会让人难堪的人，当即搂住曾琦的肩膀，说：“哎呀，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觉得你还是不要浪费了。你送我礼物，我可没钱回礼。”
　　曾琦说：“哪算是礼物，就是，一般的东西，可以用就行。”
　　程越溪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那好吧。”
　　程越溪虽然朋友很多，但曾琦多少知道他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那种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基本上会回复三分好，大概是送程越溪的礼物太多了，曾琦就成了程越溪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曾琦也很在意自己在程越溪心里是独一无二的铁哥们这种事，程越溪不能在意别人比自己更多，当然，那时候曾琦想，要是程越溪谈恋爱了，那自己可以稍稍把第一的位置让给程越溪的女朋友，自己排到第二位去，这他是可以接受的，但其他的，他不能接受。
　　所以，到大一时，程越溪拉着曾琦去喝酒，并宣布，他追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时，曾琦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觉得彗星撞地球都不会比这事对他的震动大。
　　那天，是大一下学期要结束时，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有的同学甚至已经买好火车票或者飞机票回家了，但曾琦和程越溪都还在学校里，他们学校实行了导师针对本科生的带教制度，所以两人暑假里都要在学校里跟着做项目。
　　晚上，九点左右，程越溪给曾琦打了电话，说：“曾琦，你要不要去吹吹风。”
　　首都的七月白天已经很热，但夜里尚算凉爽。
　　曾琦在条件艰苦的宿舍里吹电风扇阅读英文原版专业书，接了程越溪这个电话，他本来不想去，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学习计划，不按照计划实行，他就会非常介意，但听程越溪话里的兴致勃勃，曾琦实在没法拒绝，只得应下了。
　　程越溪拉着曾琦在学校里的小卖铺里买了一点水果和几罐啤酒，然后两人去了足球场的看台上坐着，夜风习习，倒是很不错的。
　　曾琦脑子里还在想着英语单词，程越溪把胡乱洗过的东北水果姑娘儿递给曾琦吃，自己也吃了两颗，然后低声说：“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又贵又不好吃。”
　　曾琦说：“还可以吧。”
　　程越溪说：“都没什么味儿。”
　　曾琦说：“糖分不超标。”
　　程越溪不想吐槽了，自己吃齁甜的葡萄，又开了啤酒喝了两口，还递给曾琦一罐。
　　曾琦对程越溪水果就啤酒的吃法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他没说什么。
　　曾琦问：“你是要聊什么事吗？”
　　他抿了一口啤酒后去看程越溪，程越溪的侧脸被足球场里的灯光勾勒出青春正好的模样，他眉目清朗，高鼻梁，嘴唇虽然有点薄，但因为他爱笑，所以唇角好像有一个自然的笑的幅度，让他显得总是那么纯真又亲切。
　　他的眼睛一直以来都是黑白分明，眸如点漆，此时有着灯光的反射，曾琦总觉得他的眼里像是带着星光。
　　曾琦很少在意别人的长相，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程越溪是自己身边长得最好看的人，这种好看早就超过了男女性别的差异，他心想，女孩子们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紧接着，程越溪突然看向曾琦，说：“因为你是我的好哥们，所以我不想瞒着你。”
　　“啊？”曾琦心说是什么事。
　　程越溪紧盯着他道：“我谈恋爱了。”
　　“呃？”曾琦感觉怪怪的，他没有打算本科时谈恋爱，他还是觉得学业比较重要，但他并不介意程越溪本科时谈恋爱，在曾琦清楚知道程越溪的家庭情况后，他就对程越溪有种体谅和包容的感觉，因为他认为程越溪从记事起就被父母抛弃，他也许会缺爱，会更加希望有伴侣的陪伴，也就是说，程越溪会更想谈恋爱。曾琦自己的人生规划，不应该框在程越溪身上。
　　“恭喜。”曾琦在程越溪灼灼的眸光下，好半天憋出了这两个字。
　　程越溪又笑了下，他说：“你想知道是谁不？”
　　曾琦真的思索了这个问题，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个程越溪的恋爱对象，他一点也不想了解，他希望对方在自己这里永远是个面目模糊的人，他不想去感兴趣。他其实心里觉得有点憋屈，只是这种憋屈自然不该表达出来。
　　曾琦没应，程越溪又喝了两口酒。
　　曾琦看着他喝酒，视线在他润泽的唇上和滑动的喉结上滑过，他意识到了程越溪兴奋之下的紧张忐忑。
　　曾琦说：“难寓小言道是学姐吗？”
　　好像只有找学姐谈恋爱，才会有这样的紧张忐忑。
　　程越溪放下啤酒罐，看着曾琦说：“不是的。是景心哥。”
　　“啊？”曾琦愣了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程越溪又说了一遍，“是景心哥。”
　　曾琦顿时僵住，眼睛都因为这个应激反应瞪大了。
　　程越溪和赵景心是熟悉的，曾琦之前就知道，因为程越溪的大姨家和赵景心家里，在同一个小区。
　　不过，赵景心现在大三了，而且并不在北京上学，他在上海上学。
　　怎么两人会搞到一块儿去。
　　不不不，不是两人在不同城市却搞到一块儿这件事奇怪，而是两人都是男人，为什么会搞到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虽然有不少读者呼吁每天多放点，但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因为这篇文不长，只能每天放一章，勉强保证可以入V，并争取可以有两期推荐位，多放点一下子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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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路灯光照耀着黑夜，光芒像是将明亮和黑暗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这个世界真奇怪，曾琦坐在椅子上，心下闪出这种念头。
　　他没有再喝酒，他酒量浅很容易醉，而且酒品很差，他担心自己一喝再喝，马上就会醉，到时候恐怕会控制不住对程越溪恶语相向。
　　曾琦尽量控制住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不好的念头，问：“越溪，你是同性恋？”
　　他语气非常平静，在说出这句话时，以前程越溪讲过的不少似是而非的话，此时再次进入曾琦的脑海，才让曾琦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们高中的校门口对面就是几家书店，班里一大堆少年男女，早就通过这些书店里的各种书籍漫画被灌输了“爱情与性别无关”这种概念。当时班里还有女生说曾琦和程越溪是“好基友”，两人上学期寒假从首都回S城参加同学聚会，女生们对同性恋话题的热衷，一度让曾琦觉得怪异，不明白她们作为女生，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男生之间的恋爱话题。
　　曾琦当时非常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们女生会喜欢看两个男生谈恋爱？不奇怪吗？”
　　一个女生说：“因为‘男生’之间的恋爱才更像是真正的爱情啊。”
　　曾琦当场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女生说：“怎么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是男生，你懂什么。”
　　曾琦无语了，“不是你说男生之间的恋爱才是真正的爱情，怎么转头又变成我是男生，我又什么都不懂了。”
　　曾琦一向话少，突然讲这么长一句，连坐一边的程越溪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女生说：“因为说到底国内是男权社会啊，你们享受一堆社会隐形优势，怎么看得出来。谈恋爱的人里，只要标注出一个是男，一个是女，就让我觉得这不公平，你明白吗？因为只要这样，就要围绕着一堆男强女弱谈婚论嫁生儿育女的社会性话题，看我爸妈，我都看够了，我还要去看男女爱情的书？你懂？”
　　曾琦被抢白了一大通，意识到对方是把自己含沙射影了一顿，顿时也觉得没意思，不过他好歹捋了捋对方的逻辑，心说这人居然是去学数学，跳了这么多步骤的解题思路，老师要多么善解人意才能理解她的意思啊。
　　曾琦说：“那随你想看什么，但不要再叫我和程越溪是好基友。”
　　对方大约觉得曾琦自我感觉良好过头，就转过了头，对程越溪说，“曾琦这么死板的人，有你这个朋友挺不容易的。”
　　程越溪道：“既然曾琦在意，那那么说的确不太好。”
　　对方窘迫道：“只是形容关系好而已啊。”
　　程越溪点了点头，“是吧，但是曾琦挺介意的。”
　　对方转头看曾琦，“你为什么这么介意啊，难道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曾琦可不觉得能够在这种话题上赢过班里的大部分女生，不过他当然是问心无愧，说：“你说此地无银三两百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作为当事人，难道无权要求别人不要那么说我和程越溪吗？”
　　女生说：“程越溪就不在意。”
　　曾琦转头去看程越溪，程越溪一脸无奈，“能不能不要再讨论这样的事了。”
　　曾琦态度坚决，道：“我和程越溪是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要用好基友这种词。我和他没有必要为了满足你们这些腐女的想法保持一个这种名头。”
　　知道曾琦不可能为了谁的面子而忍气吞声，女生虽是窘迫，却也只好认可了他的要求。
　　程越溪拉了拉曾琦，说：“只是开玩笑的而已，你还真生气啊。”
　　曾琦道：“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程越溪说：“唉，行吧。”
　　曾琦问：“难道你真的觉得这没关系吗？你要是觉得有关系，完全没必要为了她们的面子忍着。”
　　程越溪明亮的眸子望着他，说：“唉，我真不太在意。”
　　曾琦问：“为什么啊，被人往同性恋上想，还不生气哦。”
　　程越溪看着他说：“这是小事，不用在意。”
　　曾琦只好闭嘴了，因为他觉得他再在意，好像是多么小家子气。
　　那天两人一起回家，程越溪就问曾琦：“你那么在意同性恋吗？”
　　两人关系近，近乎是无话不谈，曾琦说：“没有。”
　　程越溪道：“那你反应那么大，还和潘玲吵起来了。”
　　曾琦说：“就是不喜欢她的态度而已。我对同性恋没什么看法，随便怎么样就好，又不关我什么事。”
　　程越溪“哦”了一声，好像是欲言又止，最后一路上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
　　程越溪被曾琦那“你是同性恋？”的问题问得停顿了，曾琦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似乎很少去想“考虑一下别人的面子”这种问题，这也许是因为曾琦的本性，或者是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比较直，或者是他年纪还小，多接触一些事情和人后，他也会有所改变。
　　既然曾琦问得那么直，程越溪也明白曾琦的性格就是直来直去的，他年纪尚小本对自己的性向有些犹豫，此时被这么一问，便只得直截了当地说：“嗯，是这样。”
　　他说完后，还以为曾琦会流露出一些对同性恋的某些看法，没想到曾琦直接说：“那……”
　　程越溪疑惑：“什么？”
　　曾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我俩关系这么好，你为什么没有爱上我。”
　　要是潘玲在场，可能会马上嘲笑曾琦：“你家的镜子是不是都比别人家的大，不然哪里照得全你的脸。”
　　不过程越溪脾气很好，不会那么在意曾琦的这种脑残问题，他想了想说：“呃，爱情和友情是不一样的，我一直以来就喜欢景心哥，而把你当好兄弟。”
　　曾琦也没理清楚自己的心路历程，但自从程越溪说一直以来就喜欢赵景心后，曾琦就觉得受不了，“一直以来？最早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以曾琦所想，程越溪很可能是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所以在赵景心身上寻找到了父爱投射，要是赵景心再骗他一下，那程越溪小小年纪，肯定就以为那是爱情了。
　　程越溪倒没隐瞒，说：“大概高二的时候吧，暑假里，景心哥每天约我打羽毛球或者游泳，我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曾琦觉得自己才像个老父亲似的，认为程越溪肯定是被骗了。虽然他一直以来挺尊敬赵景心的，但要是赵景心欺骗程越溪这个小傻子，那他也会因此厌恶赵景心。
　　程越溪无奈地看着曾琦，他才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小孩子，说：“等你想和谁谈恋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曾琦沉默地盯了程越溪一阵，突然又问：“你们是不是上过床了？”
　　“啊？”即使是程越溪这个少年老成的人，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
　　“是的，对吧！”曾琦生了气寓小言，他的胸中有一堆愤懑和不满，于是口不择言，道：“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你就是不对自己负责任，你会毁了自己。”
　　程越溪完全理解不到曾琦生气的点，而且并不觉得自己和赵景心在一起，怎么就是毁了自己了，他想了想，说：“你就是歧视同性恋，是吧？”
　　曾琦道：“我没有歧视。你和赵景心在一起，能得什么好？我听我妈说了，他已经准备了出国，会去美国上研究生，你现在才大一，你俩隔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外会怎么做，他说不定背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呢？”
　　程越溪皱眉道：“景心哥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好。”
　　曾琦说风凉话：“你是被恋爱糊了脑子吧。”
　　程越溪说：“我还不如不告诉你。”
　　曾琦顿时被噎住了。
　　曾琦本来想转身就走，但他心里又实在很不舒服，像是锅里放了鞭炮，闷在里面一通乱炸，就像是要把他炸得粉身碎骨似的。
　　曾琦站起身，身姿笔直，仲夏的夜风吹来，竟让他觉得浑身发凉，他沉默地望着夜空，夜的气息让他冷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脑子里浮现出了有关旅行者1号的系列信息，又想到前几天再重读的《暗淡蓝点》的英文原文。
　　旅行者1号是人类发射的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人造卫星，在1990年2月14日，旅行者1号从遥远的太空回视它出发的地球，拍摄了地球和太阳系的照片，这些照片里就有《暗淡蓝点》。
　　在这张拍摄于64亿公里外的照片里，地球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只是占据整张照片0.12像素的“暗淡蓝点”。
　　曾琦是个天文迷，在这种感情激荡的时刻，他转而又去思索起暗淡蓝点来，也许这对其他人来说很奇怪，但对他来说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人类相对于无垠宇宙在空间和时间尺度上的渺小，让曾琦能够很快冷静下来。
　　程越溪虽是被曾琦不断泼凉水，但他脾气好，好像也并没有特别生气，他说：“景心哥是很好的人，我高三时就对他告白过，但他说我还小，应该以学业为重，他不会接受我的感情。要是我隔几年，我明白自己的感情和心思时，依然还是这种想法，他会再考虑考虑。我现在依然是当初的想法，所以景心哥说可以。”
　　曾琦紧抿着唇，看着程越溪时眼神显得深沉，好像和刚才那气急败坏的年轻人不是同一人了一样。
　　曾琦说：“你最近去过上海？”
　　程越溪摇头：“没。”
　　曾琦也觉得不太可能，程越溪穷困得很，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时就离婚再重新组成新家庭，各自又再有了几个孩子，虽然听说程越溪的父母如今都挺有成就，并不差钱，但他们都有各自的家要养，能够花在程越溪身上的钱实在是少，如今程越溪早就成年，他父母对给他的抚养费就有些推三阻四，据说就是给了他学费而已，他生活费都要自己去勤工俭学，程越溪也从没有钱买多余的东西，有些外文专业书都是靠找曾琦借才能看，他哪有多余的钱在首都和上海来回跑。
　　曾琦说：“赵景心来北京找你的？”
　　在曾琦心里，赵景心比程越溪大，那么，两人在一起，就是程越溪吃亏，因为占据着年龄优势的赵景心也占据着人生经验上的优势。
　　程越溪仰头望着曾琦，他明亮的眸子让曾琦觉得他的心也像他的眼睛一样清澈纯真，一看就是要被骗的那种。
　　程越溪抿唇笑了笑，说：“对。他前几天过来的，然后从北京直接回S城。他放暑假比我们早。”
　　曾琦神经一紧，“他还在北京？”
　　程越溪颔首：“嗯。”
　　曾琦：“那你怎么没去找他？”
　　程越溪说：“他在他同学那里住，我又要考试，就他来的那天，我们见过面。”
　　“就那天就上床了吗？”曾琦直直地问，也没见他尴尬。
　　程越溪红着脸说：“你怎么紧盯着这事问。”
　　曾琦说：“这难道不重要吗？”
　　程越溪：“重要是重要，但我不想回答你，这是我隐私。”
　　曾琦想了想后说：“总之，还是要注意安全。”
　　他父母都是医学背景，他对传染病比大多数人敏感得多。
　　程越溪没应声，大概是被他给臊的。有一个曾琦这样的好哥们，并告诉他这种事，就是为自己找心累。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曾老师，我觉得您对尴尬的免疫力比常人高很多。
　　曾琦：南老师，什么尴尬？
　　吱吱：………


第四章 
　　第二天，赵景心来程越溪他们学校，曾琦便也跟着去吃了饭，三人去吃了学校外面的一家麻辣烫。
　　这个麻辣烫让赵景心吃惊，吃饭的时候，他连连表达，“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麻辣烫，居然是芝麻酱，不是红油麻辣味。”
　　程越溪说：“曾琦还挺喜欢芝麻酱的。”
　　赵景心之前明明不见喜欢，此时又为了程越溪的面子笑着点点头，“味道还可以。”
　　曾琦坐在旁边只是心烦意乱地闷头吃，因为他平常就这副闷油瓶的样子，所以另外两人也没多介意他不讲话。
　　饭后，几人又回学校里去，沿着校道散步，学校一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但学校里匆匆而过的学生依然不少。
　　曾琦晚上还有不少学业计划要完成，不过此时当着电灯泡，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还是程越溪提醒他，说：“曾琦，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吗？”
　　曾琦知道自己一直跟着两人也没意义，这才告辞离开。
　　程越溪真的开始和赵景心谈恋爱了，暑假期间，有一次程越溪的手机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就借了曾琦的手机打电话，等把手机还给曾琦时，曾琦发现他居然是给赵景心打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话，曾琦顿时又不高兴了，这种不高兴持续了三五天之久。
　　程越溪谈恋爱没谈成脑残，曾琦觉得自己看程越溪谈恋爱，自己倒要变成脑残了。
　　只要想到程越溪和赵景心之间的事，他时常就要莫名其妙变得暴躁，心烦意乱，恨不得搞个什么事，而且还时常会幻想程越溪和赵景心闹分手，程越溪受了伤害，然后要约自己去喝酒，自己要怎么安慰他，那些安慰程越溪的说辞，曾琦都能写出万字长篇来。
　　多幻想几次后，曾琦就知道自己是出了问题，他不正常。
　　程越溪和赵景心之间的恋爱在上学阶段没什么风波。
　　两人分隔两地，程越溪学业繁重，又要勤工俭学，打电话或者QQ聊天，也不能做到每天一次，要见面更是艰难。而赵景心学的是公共关系，出国在申请的专业是国际政治，他作为一个文科生，又处在大四阶段，虽是比程越溪闲很多，奈何程越溪忙，没时间总搭理他，这一对恋人，就和所有远距离恋爱的学生情侣一样，虽说是相思似海，却没有钱和时间总能见面。
　　赵景心顺利毕业了，也拿到了自己想要学校的Offer，问题只是他没拿到奖学金，所以他父母要为他承担出国留学的一大笔经费。
　　赵景心拿到offer后自是第一时间告诉了程越溪，程越溪便又在和曾琦一起吃饭时把这事告诉了他，又加了一句：“景心哥挺厉害的啊。”
　　曾琦漫不经心地吃着饭菜，说：“又没什么难的。想出国留学，只要申请，有上不了的吗？再说，他还是自费。”
　　程越溪好像是已经习惯他这样不给人面子了，说：“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我不觉得容易。”
　　曾琦挑了一下眉，道：“你不准备申请出国吗？”
　　班里同学，很少有不申请出国留学的，虽然他们这才大二，但大家都有目标了。
　　曾琦也有自己的安排，早就在准备托福考试。
　　程越溪摇了摇头：“不要，我已经学累了，我想毕业就工作。”
　　曾琦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你父母不肯给你出钱？”
　　程越溪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忧愁，道：“也不算。唉，不说这些了。”
　　赵景心是申请的秋季9月入学，他父母定了8月和他一起去美国，先旅游半个月，再入学。
　　程越溪暑假里却是跟了组要做课题，又把家教课安排得满满的，他外婆已经过世，他借住的大姨家，他大姨是主任医师，每天忙忙碌碌，他表姐如今在澳洲留学，他回了大姨家也只是和大姨夫相处，这总归是隔了一层，相处不是那么自在，所以他除了春节不得不回S城几天外，他一直都住在学校里。
　　程越溪和赵景心虽然一直是谈远距离恋爱，但赵景心一学期依然会来北京找程越溪两三回，如今赵景心就要去美国，以免旅途劳顿，他以后恐怕很难每年都回国，到时候这对情侣要见面实属不易。
　　八月初，北京又闷又热，程越溪因为不能回S城，赵景心只得再次飞来北京见他。
　　曾琦知道赵景心和程越溪的关系，所以赵景心来北京见程越溪，大多数时候都会叫程越溪把曾琦叫上一起吃顿饭，作为大哥哥对他的招待。
　　这次也不例外。
　　三人坐在烤肉店里，曾琦专心致志地烤肉，只有时候才抬头瞄一眼对面位置坐着的赵景心和程越溪。
　　赵景心和程越溪的相处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并没有什么让人遐想的地方，但在曾琦这个知情人眼里，就很有问题。
　　赵景心以前就是知心大哥哥，但到如今，曾琦总觉得赵景心已经有点腻味了，按照现在的网络术语，那就是叫“油腻”。
　　大概是因为他学的专业，曾琦总觉得他特别爱讲大道理，曾琦是听不下去的，就只有程越溪还把他当宝似的听着，觉得真有道理。
　　多观察一阵赵景心和程越溪之间的相处后，曾琦意识到赵景心应该是真心爱着程越溪，并不是欺骗他，不过，按照曾琦所想，像程越溪这么漂亮，在他主动抛出橄榄枝时，又有谁能克制住不真心爱他呢。
　　在这段恋爱关系里，虽是程越溪先求爱，但赵景心付出更多，包括但不限于时间精力以及金钱等。
　　不过，曾琦是在一年后的今天才意识到程越溪是TOP，而意识到这事，对曾琦来说还挺不容易，其实以前也颇多蛛丝马迹，但曾琦脑子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性/爱上的想法，全在科学知识上转，所以他没去想过那些蛛丝马迹代表的涵义。
　　大概是因为曾琦是男的，而赵景心与程越溪也以为曾琦很懂，所以两人在他面前也没什么言语上的忌讳。
　　曾琦把烤好的麻辣牛肉推到赵景心那边，程越溪却把牛肉夹走了，还说：“哥他这几天不吃辣。”
　　“为什么不吃？这个麻辣牛肉是这家店的招牌。”曾琦说。
　　程越溪拿眼神暗示他不要多说这些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叫服务员来，要再点一杯酸梅汤，曾琦没眼色地说：“橙汁还没喝完呢。”
　　程越溪说：“你喝橙汁就行了嘛，这个是给哥点的，比较下火。”
　　曾琦心里不快，心说赵景心有手有脚有嘴，不知道自己点吗？你孝敬你外婆怕也没这么尽心过。
　　不过再看赵景心，好像他精神的确不那么好。
　　吃完了饭，程越溪要和赵景心一起回酒店，曾琦虽然在感情上很不开窍，又很没眼色，但此时明摆着程越溪要和赵景心独处，他便不好继续去当电灯泡，背着书包快步回了学校。
　　走在路上，见到有情侣在路边牵手走过，他多看了两眼，才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程越溪是TOP，赵景心是BOTTOM。
　　曾琦并不知道S城0多1少这种事，想了想赵景心的角色后，他只是觉得，那还蛮痛的，他自己不一定愿意为了程越溪付出这些。
　　意识到自己不能为程越溪做0后，曾琦愕然地站在校道边上发了会儿呆，又变得烦躁和郁闷，他总算接受了自己不能和程越溪在一起的现实。
　　程越溪在校外和赵景心住了五天之久，这五天，曾琦连他的影儿也没见过。
　　等赵景心总算走了，程越溪才回了宿舍住。
　　程越溪和曾琦在食堂吃饭时，大多数时间是在发呆，曾琦开始戳程越溪的心窝子，说：“景心哥的意思，恐怕还要在国外读博。这样时间就长了，听说他们那个专业，有的读七八年也毕不了业。”
　　程越溪没应他，曾琦又说：“这么长时间，景心哥真的不会出轨吗？他没有和你说，让你也出国的事？”
　　曾琦一想就知道赵景心绝不会和程越溪谈让他也出国，程越溪虽是有父有母，但是和无父无母差别不大，加上程越溪和他父母有非常大隔阂，不愿意主动向父母求助，那程越溪可说是身无分文，赵景心自己出国上学还是靠父母，他又怎么让程越溪出国陪他？他养得起程越溪吗？
　　曾琦日常是个挺大方的人，对他人的私事也没什么兴趣，但只要遇到程越溪和赵景心这事，他顿时就会变得尖刻，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心思阴暗，这就是他最厌恶的人的状态，但他这一年多以来，就一直处在这种循环里。
　　程越溪叹了口气，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和景心哥是谈恋爱，我又不是要绑在他身上，他有他的人生规划，我有我的。”
　　“啊裕宴。？”曾琦阴暗地一想，不由问：“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曾老师，的确很难想象您以前那么会捅刀。
　　曾琦：得了，别说了。
　　吱吱：能有对象真是不容易。
　　曾琦：………


第五章 
　　程越溪本来垂着头好像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餐盘上，此时面对曾琦这尖锐的问题，他才慢慢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曾琦一眼后，摇了摇头：“没有。”
　　曾琦在感情上是较迟钝的人，但也明白程越溪面对自己那问题时，用这般看似平和实则消极的回应，很不符合常理。
　　在琢磨了几秒后，曾琦说：“虽然没有分手，但你们两人都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办，是不是？”
　　曾琦对同性恋群体在国内的社会状况并无了解，也不关心，他在意识和潜意识中都把程越溪和赵景心的恋爱关系等同于了他所熟知的异性恋群体的状态。
　　异性恋人们，在热恋期时，多会考虑两人的将来，以后的婚姻、事业等等，两人在很多方面作为一个整体出现在社会关系里。
　　看程越溪谈他和赵景心之间的关系，很显然没有考虑过太长远的将来，谈恋爱就只是谈恋爱。
　　曾琦是个观念较为传统的人，谈恋爱只是为了上床的话，他就总觉得不对劲。
　　程越溪好像是累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将修长有力的胳膊支在餐桌上，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说：“能怎么办呢？景心哥不想谈那么久远的事，我不可能逼他去想。再说，我现在这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也给景心哥帮不上任何忙，我有什么资格去谈太长远的将来？现在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
　　本来曾琦还对程越溪和赵景心之间的关系不稳定生出了一点幸灾乐祸，但这幸灾乐祸还没持续一两秒钟，他就又对程越溪生出了心疼的感觉。
　　曾琦说：“你开始准备出国的考试，现在还来得及，你去美国找景心哥，不行吗？”
　　曾琦这话讲得颇有酸味，不过程越溪没听出这股酸意，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去找他。”
　　曾琦诧异：“为什么？”他不能理解程越溪这种奇奇怪怪的思维。
　　程越溪明明一脸颓丧，但他抬眼看曾琦时，他眼睛那么清澈明亮，像是会说话似的，以致于本来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曾琦一时也卡壳了。
　　程越溪说：“我很喜欢景心哥，但要是让我将自己的人生绕着他转，我会很难受，没有安全感。”
　　大概是因为的确和曾琦几乎无话不谈，程越溪才能对他讲出这种话吧。
　　曾琦顿时愣了愣，他仔细思索了一阵，才闹明白程越溪这百转千回的心思。
　　这可能也是程越溪和赵景心在一起谈了一年多恋爱了，但程越溪从不主动找赵景心，总要赵景心主动来北京找他的原因。
　　曾琦认为程越溪的这种想法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对面是程越溪，他很快就让自己去完全理解程越溪了，又再思索了一阵后，他才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你和景心哥在一起时，都是景心哥出钱，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弱势？要是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点钱，可以借给你花。”
　　程越溪无奈道：“不是这种事。……也不是全然不是这个原因，但我想，最主要的问题，是我……曾琦，你不会明白的，我对感情的事，没有你认为的那样强的信心，我又很怕自己陷入弱势，这是我的问题，但我改不了。和景心哥在一起的时间，我是开心的，但是，相处越久，我又不是那么开心。”
　　曾琦觉得自己脑袋都听得大了，他无法对程越溪的这种彷徨和没有安全感感同身受，但是从理性上，他多少可以理解一点。
　　曾琦道：“有没有解决方案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你之前有想过吗？”
　　既然是谈事情，那当然要找解决方案了，不然谈了不是白谈了吗？
　　程越溪道：“我觉得比较难，要是真的可以解决我这个问题，我不早就想办法解决了吗？”
　　“哦，也对。”曾琦有些发愁了，但他又心思阴暗起来，心说程越溪也没有那么爱赵景心嘛，程越溪不那么爱赵景心，这让曾琦觉得是好事。
　　“感情问题，太难了。”曾琦这么感叹了一句。
　　程越溪不好再把曾琦当树洞了，说：“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
　　**
　　等程越溪和曾琦到了大三，学业更加繁重，而且两人还在实验室做项目，每天忙忙碌碌，程越溪和赵景心虽是没有分手，但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曾琦把这些事看在眼里，认为程越溪和赵景心恐怕距离分手也不远了。
　　等到大四上学期，程越溪和赵景心就真分手了，原因是赵景心觉得“累了”。
　　这事是程越溪亲口告诉曾琦的。
　　那天，曾琦的父亲到北京开会，叫曾琦邀请室友同学一起吃饭，曾琦没叫其他同学，只把程越溪叫上了。
　　三人在一家川菜馆里，曾院长点了一大桌菜，让两个“小伙子”多吃点。
　　虽是同班同学，到了大四，曾琦和程越溪遇上的时候也不多，这次一起吃饭，是近两周以来，两人第一次见到。
　　到了大四，曾琦和程越溪都不是“小伙子”了，而变成了“大小伙子”。
　　曾琦长到了186公分那么高，有80公斤重，程越溪只比他矮很不明显的一点点，但可能是他压力太大了，一直长不胖，而且比总一脸单纯还有点婴儿肥的曾琦看着成熟一些。
　　晚饭后，曾院长还问两个“小伙子”要不要去咖啡厅坐坐，等到了咖啡厅，曾院长因为有事先走了，留了曾琦和程越溪无聊地坐在那里。
　　曾琦已经在申请名校研究生了，程越溪似乎是铁了心地不要读研要先工作。
　　曾琦觉得程越溪这样不太好，他还是希望程越溪先上研究生。
　　曾琦说：“你本科毕业就去工作，也挣不到多少钱，还不如读完研究生了再去工作。”
　　程越溪沉默着没应。
　　曾琦又说：“你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程越溪说：“其实还好。我现在觉得挺好的。”
　　曾琦道：“我看你状态并不好，我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高兴点吗？”曾琦见程越溪这个状态，非常难过，都大四了，他对感情的事，依然是不开窍，他多少知道自己喜欢程越溪，并且因为这种喜欢，他的心态很不对劲，但就因为他心态太不对劲了，他不敢将这份喜欢告诉程越溪。
　　程越溪：“我没事。”
　　曾琦：“没事才怪。”
　　程越溪：“你不懂。”
　　曾琦：“你不告诉我，你就知道我不懂了？”
　　程越溪：“我和景心哥分手了。”
　　曾琦心说你俩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又很少聊QQ，不分手才怪。
　　不过他不敢直接讲出这种话，只说：“所以你很难过吗？”
　　程越溪：“也不全是难过。”
　　曾琦：“是你提的分手吗？”
　　程越溪：“不是，是景心哥提的。”
　　曾琦：“他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程越溪摇头。
　　曾琦：“他没有吗？”
　　程越溪：“不是，是我不知道。”
　　曾琦：“你俩真奇怪。”
　　程越溪苦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挺奇怪。”
　　曾琦：“你没直接问他吗？问原因，为什么要分手？”
　　程越溪：“我问了。”
　　曾琦：“他说什么？”
　　程越溪：“他说他累了。总是他在付出，他累了。”
　　曾琦愣了愣，“他隔了一个太平洋，他付出什么了？他就是找借口吧。”
　　程越溪：“我觉得他也没说错。”
　　曾琦睁大了眼：“你不该这样想。”
　　程越溪：“的确是这样，景心哥付出更多。是我模棱两可。”
　　曾琦：“真不是他出轨了？”
　　程越溪不应了。
　　曾琦：“你心里也有怀疑对吧。反正，我是不赞成对方出轨还原谅这种事的。”
　　程越溪叹了口气，“我不想去想这种事，我已经和景心哥分手了。”
　　曾琦突然问：“那你想过再谈一段恋爱不？”
　　程越溪抬眼盯着他：“哪那么容易再喜欢上另一个人？”
　　曾琦脑子顿时糊了，破口而出：“我俩这么熟了……”讲了这半截话后，曾琦顿时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他冷汗都在那瞬间冒了出来，后面的话自然不敢讲了。
　　程越溪似乎没发现问题，他明澈的眸子静静看着曾琦，眼神像是月色下明净湖泊上飘着薄雾，又像是帘子后有某种花朵散了花香到人的鼻端，引人要去撩开帘子看看。这些莫名的吸引力，让曾琦心神不属，他总觉得程越溪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曾琦说：“越溪，我们去酒店，去吗？”
　　程越溪疑惑：“去酒店做什么？”
　　曾琦紧张道：“在这里坐着也很无聊，我们去酒店喝酒，去吗？就是这里楼上。”
　　程越溪没有拒绝，曾琦在小卖铺买了一大袋啤酒，又去开了房，等真坐在房间里了，曾琦又露怯了，他纠结地喝了一罐啤酒，才借着酒劲对程越溪道：“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曾老师，有读者姑娘叫你琦琦子。
　　曾琦：这是什么？为什么叫我这个？
　　吱吱：应该是觉得你可爱。
　　曾琦：我？可爱？我哪里可爱？！
　　吱吱：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个可爱，一般来说，可爱就是对喜欢的人的最高赞誉。
　　曾琦：不能理解。
　　吱吱：因为觉得可爱的话，那对方做傻b事也不觉得讨厌，对方功成名就，也不会把Ta放上神坛，就是很贴心的喜欢嘛。
　　曾琦：呵，不要这样看我。
　　吱吱：但程老师也这样想你哦。
　　曾琦：啊？是吗？


第六章 
　　程越溪一直没弄懂他的意思，在程越溪心里，曾琦不仅是他哥们，还是个“孩子”，大概是因为赵景心说曾琦是“孩子”，所以程越溪也被影响了，他认为曾琦是“孩子”。
　　曾琦也的确挺孩子气，他除了学业出众，对其他“凡俗的爱恨情仇以及柴米油盐”的看法，他都因为缺乏关注而显得极幼稚。
　　程越溪问：“试什么？”
　　曾琦：“上床。”
　　程越溪被他这话吓到了似的，往沙发另一边就是一避。他这动作让曾琦大受伤害，曾琦羞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行？”
　　程越溪之前的确是被他吓到了，但这时候，他又觉得曾琦很搞笑，他就笑出声了，“你行不行，我不知道，我也不在意。”
　　曾琦很着恼：“你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我？”
　　“这与看不看得上没关系。”程越溪简直头疼了，“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这算什么事啊！你脑子坏了？”
　　曾琦道：“我的确脑子不正常。但越溪，你既然和赵景心分手了，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
　　程越溪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曾琦的肩膀，道：“但你是我的哥们啊，且不说我并不接受随便就约炮，就是我真接受这种事，那我俩做了，对我来说，和乱/伦没差别。我真的会萎掉，会有心理阴影。”
　　曾琦愕然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觉得和赵景心做是乱/伦，和我就是了？”
　　程越溪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知怎么，顿时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让他有点开心。
　　在曾琦要伸手拉扯他时，他就一把抱住了曾琦，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好了好了，可以了。你真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程越溪讲话时气息拂在曾琦的耳朵上，让他顿时面颊更红，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和程越溪肌肤相贴，他只觉得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涌上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大脑发麻，激动难耐。
　　程越溪放开了曾琦，认真道：“曾琦，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和我这种人，做兄弟，永远比做恋人强。这是我的真心话。你不要真的爱我，爱我我也不会接受。”
　　曾琦顿时生气了，他觉得自己是发了疯了吗？让局面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气恼道：“我又不是同性恋。”
　　程越溪看他满脸愤懑，就又笑了，说：“我知道，我知道。好了，要是人的痛苦，可以通过做/爱就缓解，那我觉得那肯定不是触及心灵的真的痛苦。”
　　曾琦本来要恼恨地推开程越溪，让他离自己远点，但听了他这话后，他又收回了手，问：“什么是触及心灵的真的痛苦，失恋吗？”
　　程越溪：“不是。”
　　曾琦：“那是什么？或者，你现在是指什么？”
　　程越溪秋水似的眼望着他，这双眼像是含着无限深情，又像是无机质的琉璃凉薄得很。
　　程越溪一会儿又转开了视线，道：“我举个例子吧，我八岁时，有一天，下了大雨，所有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但是没有人来接我，老师给我外婆打了电话，但是我外婆一直不接电话，我只好在学校里一边做作业一边等着。老师陪我等了一会儿，她家有事要处理，她不得不走了，说我外婆来了，会让门卫通知我。
　　“我担心外婆出了事，所以才没有接电话，在老师走后，我就赶紧冒雨自己回家了。我用钥匙开了门，家里一片安静，外婆不在，我给大姨家里打电话，也没有人接电话。我只好又跑出家门，打伞去大姨家里。
　　“我在雨里，想了很多很多事，例如我爸妈为什么不像其他人家的父母一样，为什么外婆要受年老所累，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想到我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我到了大姨家里，大姨家里也没有人，也没有人开门，那时候已经深夜了，我只好浑身是水地在大姨家门口蹲了几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曾琦完全被他的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你家一个人都没有了？”
　　程越溪道：“因为我外婆突然昏厥了，家里人慌忙送她去医院，于是忘记要来接我了，等他们想到我给我老师打了电话得知我在学校，又到学校来接我时，我正好自己走上了回家的路，就这样错过了。”
　　曾琦问：“这事有什么问题吗？”
　　程越溪道：“我外婆会昏厥，是因为我爸妈突然回国了，两人要离婚。我外婆因为生气，所以晕过去了。我爸妈在之后说我不该自己回家，我应该一直在学校等，总有人会去接我的，因为我自己离开了学校，所以害得他们找不到我，很着急，说我不懂事。”
　　曾琦：“……”
　　程越溪冷笑道：“我当时非常难过，恨不得就此离家出走。但我又能走到哪里去，我外婆住院了，没有了她，我即使死在外面，也不会有人真在意。我现在都对我爸妈当时的嘴脸记忆犹新，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地指责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说他不该离开学校，让他们着急，让他们在大雨里找人，让他们鞋子和衣服都打湿了……反正都是孩子的问题，他们的着急多么宝贵啊，居然就这样浪费在一个小孩儿身上。我看，这个孩子最好不要出生，看看，他给这两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曾琦听得心都碎了，说：“你别这样说自己。”
　　程越溪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又凉凉地说：“我当时就想，我不要受这两人的任何恩惠，我即使一个人，我也可以。”
　　曾琦痴痴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程越溪道：“但我不能，我要接受他们的抚养，我要花他们的钱，不然，我能怎么办？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曾琦，我一直以来，就很害怕，我害怕形成精神上依靠他人的心理，但我也怕我失去和人有亲密关系的能力。你看，我的身体和灵魂都被他俩打下了印记，这个印记，因为我携带他俩的基因，从我出生到我死去，就要跟着我了。我很厌恶自己，比厌恶他俩还厉害。曾琦。”
　　曾琦张了张嘴，他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讲，但他又一句话也没讲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好像空调声都不在了一样，两人处在某种真空的世界里。
　　程越溪深吸了口气，仰着头去看天花板，神色茫然，轻声说：“我其实，没有谈恋爱的能力。都是景心哥一直在包容我。”
　　曾琦抬手抹了一下脸，发现手指沾染上了湿意，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他掩饰地转开了头，问：“这些事，你都告诉过赵景心吗？”
　　程越溪摇了摇头，“我不敢告诉他。但他那么聪明，他知道。他说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曾琦心说那就去看看心理医生吧，看下也没什么坏处。
　　曾琦想，他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了解程越溪，虽然他觉得自己是爱着程越溪的，但这种爱，也只是他的自以为是的一种感情。
　　曾琦沉默着没说话，程越溪突然站起身来，道：“曾琦，谢谢你。我想回学校了。”
　　“哦，好吧。”曾琦仰头望着他，也慢慢起了身。
　　两人回了学校，这一路，两人都很沉默。
　　大约程越溪在曾琦面前剖析了自己，这让他很介意，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程越溪就再没应曾琦的约一起吃过饭。
　　程越溪还是老样子，但曾琦却变了不少。
　　他在夜深人静时，时常去想程越溪描述过的那晚，大雨哗啦啦地下，一个小孩儿背着书包在雨中匆匆跑回家，但家里却没有一个人。
　　曾琦意识到，自己以前完全不了解程越溪。
　　他的父母关系和睦，也很爱他，他去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他都知道，有父母会担心他，会盼着他回去。
　　但是程越溪不，他在心里认定，没有人在意他。甚至程越溪自己也否认自己的存在。自己厌恶自己，这会是怎么样的痛苦呢。
　　曾琦之前还能对程越溪说出“上床”这种理所当然的话，但在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程越溪的时候，他再不可能讲出那种话了，不仅讲不出这种话，他连和程越溪谈的日常话题，他都要把每个字在心里滚两滚才敢出口。
　　在多年后，曾琦看电影，电影里讲：“喜欢就是放肆，但爱是克制。”他顿时一阵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曾老师，我觉得照你这个情况，程老师没和赵景心在一起，也不会答应你的。
　　曾琦：为什么？
　　吱吱：没人说过你恋爱神经很直男癌吗？
　　曾琦：………我哪里直男癌了，我没有！
　　吱吱：好吧，没有没有。程老师和你做朋友，可见他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曾琦：他一直就很好啊。


第七章 
　　饭桌上顿时极沉默，穆主任在一阵怔忡后，她又声音冷酷地说：“照我说，赵鹏程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赵景心才死多久，他就要和你黄嬢嬢离婚，想娶年轻小姑娘再给他生两个小孩儿。”
　　曾琦瞬间抬起了头来，震惊地看向穆主任，惊问道：“妈，你说什么？赵景心死了？”
　　他这一问声音极大，把穆主任和保姆都吓了一跳。
　　穆主任不由问：“你还不知道吗？”
　　曾琦摇头：“我不知道啊，这是怎么回事，赵景心怎么会死？他那么年轻，难道是得了病？”
　　穆主任叹息一声，说：“我刚以为你从程越溪那里听说这事了。程越溪没告诉你？”
　　赵景心和程越溪之间的事，在几年前闹得挺大，至少是赵景心母亲这边的好几位好友都知道这件事，程越溪的父母大姨那边也因为黄慧贤去闹了一通，大家也知道了赵景心和程越溪的事。
　　穆主任知道曾琦和程越溪从小是同学，又一直有联系，程越溪和赵景心是一对，赵景心死了，她便以为程越溪可能把这事告诉了曾琦。
　　曾琦说：“我们最近联系很少，上次联系是挺久之前了。”
　　穆主任颇为伤怀地说：“听说是两个多月前死的，但我知道这事是上周。你黄嬢嬢来找我，我才晓得。”
　　曾琦：“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主任：“就是赵景心去玩滑翔，出了事故。”
　　曾琦：“滑翔？”
　　穆主任：“是啊，哪想到他会喜欢上这样危险的运动。”
　　曾琦：“我以前也没听说他喜欢滑翔。他不像喜欢极限运动的人。”
　　曾琦上次亲眼见到赵景心，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当时刚回国没几年，有个什么赵景心组的饭局，程越溪让他去一趟，他在饭局上见到了赵景心。
　　赵景心回国工作，先是进了一家他父亲安排的企业，但他不喜欢，之后他又考了公务员，在很短时间内就升到了正科级，大约是应酬多吃得多又不运动，赵景心在那时候就发福了。
　　曾琦实在想象不到赵景心那个样子是喜欢极限运动的人。
　　曾琦问：“那你知道，赵景心出事的时候，程越溪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听穆主任那表述，只是赵景心出了事，程越溪没出事，程越溪虽然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但据曾琦所知，他以前既玩过蹦极，也玩潜水，还曾在朋友圈发过登山、滑雪等的照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程越溪要去滑翔，让赵景心和他一起去，赵景心因此出事，好像才比较合理，不然，赵景心那样子，实在不像会自主选择去滑翔。
　　穆主任说：“你黄嬢嬢也没讲很多当时的事，只说赵景心是去滑翔出事故死了。她讲得最多的是她刚办完赵景心的后事，赵鹏程就提了离婚，就这么短时间，赵鹏程都找到年轻小姑娘了。那赵鹏程就不是个玩意儿，以前就找小三小四的，你黄嬢嬢都对我哭诉过好几次，我只是觉得这些事讲给你听不好，才没有提过。”
　　曾琦一心想着程越溪的事，对赵景心父母黄嬢嬢和赵鹏程的事实在不太关心，他活到这个年纪，从小到大，耳朵里不知道听了多少这些出轨的事，早就对此麻木了。
　　穆主任是个看着温柔，实则性格非常烈的人，曾琦小时候听穆主任骂他爸，大意是：“你要是敢在医院里乱搞，敢出轨，我拼着命不要，我也要剁了你。”继而对曾琦说：“要是你变得无父无母，那都是你爸的错。”
　　曾琦很小时，还很害怕，紧紧看着他爸，生怕他爸真会去乱搞，之后他就听得神经麻木了，反正家里到现在还没出事，应该就还没什么吧。
　　曾琦压抑着担忧，问：“那程越溪怎么了？黄嬢嬢就没提他？”
　　穆主任说：“她没怎么说。只说……嗯……好像说赵景心名下有三套房，有一套是赵景心和程越溪住着的，那个房子，你黄嬢嬢准备卖了，让程越溪搬走。自从知道赵景心和程越溪的事，你黄嬢嬢就恨透了程越溪，赵景心死了，她本来应该是要找程越溪闹的，但现在赵鹏程要和她离婚，她心思肯定都在这事上了。她一个退休了的妇女，哪里精得过赵鹏程那种开律所的。只要赵鹏程再歹毒一点，你黄嬢嬢怕是既死了儿子，又什么财产也捞不到。”
　　曾琦说：“妈，那我先走了，我去联系下程越溪，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穆主任倒没有因为程越溪和赵景心的事而对程越溪有什么偏见，她说：“那你去看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小程这个孩子，真是命苦。”
　　曾琦心情沉重，从他父母家里离开后，坐进车里，他就给程越溪打了电话。
　　自从加了微信后，他就几乎没给程越溪打过电话了。
　　他不想和程越溪讲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曾琦就会生出心跳也会随程越溪的声音变化的感觉。而只是用微信文字聊天，那会被思念席卷的感觉就会轻很多。
　　虽是把电话拨出去了，但程越溪并没有接听，曾琦的担忧变得更重，他只好继续拨电话，大概拨了三四通，程越溪才接了电话。
　　“喂，曾琦？”程越溪轻柔略带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响起。
　　曾琦的心脏瞬间被这个声音拽紧，他已经预演了一阵自己要怎么和程越溪交流，他当即说道：“越溪，你在哪儿呢？我们有些时间没见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请你帮个忙。”
　　要是直接提赵景心的事，也许程越溪会拒绝和他见面。
　　程越溪低低“啊”了一声，像是触不及防似的，他迟疑了两秒，说：“是什么事？必须今晚吗？”
　　曾琦着急道：“是啊。是一个很重要的合同，我想你帮我看看，我最近就要去签了。”
　　曾琦平常话很少，这时候表演起来却像是影帝级的了。
　　程越溪：“我能帮你看什么合同？你那边没有律师？”
　　曾琦道：“律师又看不懂技术参数，也不知道市场情况。还是得你们这种知道国内市场情况的才能看。”
　　程越溪像是很费力地提起劲儿说：“好吧。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曾琦道：“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还是住原来那儿吗？”
　　程越溪说：“唉，我住处现在乱得很，我们去咖啡厅坐坐吧。”
　　曾琦道：“行，你给我发个地址，我开车过去找你。”
　　“成。我微信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吧。”
　　曾琦很快就收到了程越溪发给他的一个定位，他打开一看，发现这家咖啡厅就是在程越溪和赵景心之前的住处不远，这说明程越溪很可能还没有搬家。
　　此时已经过了S城的堵车高峰期，曾琦很快就开车到了目的地。
　　咖啡厅在二楼，曾琦把车停好后，就飞快下车往咖啡厅跑过去，跑到了台阶上，他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合同了。
　　他犹豫了一瞬间，又再次回了车上，从手套箱里把那份合同草稿拿了出来，这才再次登上了进咖啡厅的楼梯。
　　曾琦进了咖啡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程越溪。
　　咖啡厅这个时间点人不少，曾琦刚才一路绕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至少看到了三四对在这里相亲的男女。
　　程越溪坐的角落里，只有一盏落地台灯亮着，照亮那一圈沙发和桌子，程越溪也才刚来，他正看着水单点单。
　　曾琦的脑子很少会关注其他人的穿着打扮，甚至，他身边的同事或者学生大变了发型，他都注意不到。
　　但程越溪对曾琦来说是不一样的。
　　曾琦上次和程越溪见面时，程越溪剃了一个板寸头，于是难得地突出眉峰如聚，眼如星辰，但这次不一样，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把耳朵和额头都掩住了，曾琦看过去，发现他的下巴都显得尖了，是瘦了不少。而且他穿着的薄款毛衣，也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挽着袖子露出的小胳膊，也比上次见面细了一些。
　　曾琦没有提这些，他只当自己和以前一样对工作之外的事都“稀里糊涂”，他在程越溪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说：“不好意思，找停车位花了点时间。”
　　程越溪对服务员说了一个花茶名，曾琦没看水单，说：“一杯美式。”


第八章 
　　程越溪说：“大晚上了，你还喝咖啡？”
　　曾琦让服务员离开了，说：“没关系。”
　　曾琦假装完全不知道程越溪的状况，把那合同的初稿推到他面前，说：“就是这个。”
　　程越溪低头开始看那合同，曾琦想了想，从自己这边起身坐到了程越溪的身边去，说：“这个合同很长，涉及技术参数的，是在后面。”
　　他的手伸到了程越溪那边去，甚至“一不小心”触碰到了程越溪修长的手指。
　　程越溪没什么反应，由着曾琦翻到了要他看的那一页。
　　这个合同，是曾琦的团队要通过专利和技术入股某家生物医疗科技公司，其中的专利包括多项，属于病原、耐药等检验的方向，以及对这些的分析软件，曾琦他们团队的专利优势很大，有很大市场前景。
　　程越溪一看，就发现这家生物医疗科技公司是他所在的大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才成立几年，但已经在赚钱了，不过这个行业竞争也很强，引入更好的兼容性更强成本更低的技术，对这家公司来说，的确很必要。
　　程越溪翻到后面，见公司给曾琦他们团队一笔钱后，再给30%的股份，对资本家来说，给这么多，实在不算少了，不过程越溪瞄了瞄身边曾琦神思不属的样子，曾琦可能不是很满意这个分配吧。
　　程越溪看了合同的重点后，又把其他部分大致翻了翻，就给曾琦说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更多底细，以及它之后的可能的发展前景，然后就是曾琦他们的这几项专利和他们接下来能提供的技术，产业化后，能很快打开市场并占据市场的可能性，按照程越溪来看，他觉得前景还是不错的。
　　他又说：“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选择？是哪些公司？或者你想自己成立一家公司？”
　　曾琦刚才有些发愣，他一心在关注程越溪瘦到显出青筋的胳膊，此时被程越溪一问，他才说：“果真来找你是对的，你对技术和国内市场都很了解。”
　　程越溪像是没力气似的，他用手撑住了下巴，瞄了曾琦一眼，“你倒奉承起我来了。我就是个四处跑的技术，哪像你啊，大教授，大专家。”
　　曾琦尴尬到有些窘迫，说：“唉，你这是……你居然会这样洗刷我啊。”他让程越溪帮他看一下合同，可不是向他炫耀成绩来着，其实，他的团队的真正成绩，也不是这些。
　　程越溪勾着唇角笑了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向，赶紧说吧。”
　　曾琦轻咳了一声，道：“唉，其实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份合同了，只是，我想，我多了解一下情况后，想把股份提高到35%。”
　　程越溪道：“你倒是可以再去谈谈，要是不行，我觉得30%也可以了。”
　　曾琦把合同收了起来，他当然知道30%也可以了，因为这事已经是经过他多方比较和深思熟虑的了。
　　程越溪说：“唉，我刚出差回来两天，有点累了，你这里没其他事的话，我就想先回去了。”
　　他果真不愿意讲赵景心的事，即使见面了，他也不愿意告诉我。曾琦这般想着，心下更难过。
　　这时候，服务员总算端来了两人的花茶和咖啡。
　　曾琦坐在那里没有动，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后，他见程越溪似乎是无心和他聊天，他就只好直入主题了，说：“越溪，我听说景心哥的事了。”
　　程越溪因他这话手抖了一下，端在他手里的花茶都溅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曾琦赶紧把他手里的花茶抢到手里放在了桌上，又拿了纸巾递给他擦手。
　　程越溪眼神本来就忧郁，此时就更是忧郁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幽幽地，像是没什么活气。
　　程越溪说：“嗯。”
　　曾琦紧张地看着他，说：“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务必要让我帮忙，不然，我很难受。”
　　程越溪的头低了下来，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很低：“我……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曾琦道：“要是你想喝酒的话，我陪你喝。”
　　程越溪说：“这种事，喝酒也没用啊。”
　　曾琦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他很想伸手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也想拥抱他让他可以依靠自己，但他又不敢这样做。
　　程越溪抬头看了曾琦一眼，见曾琦脸上都是担忧，他叹了口气，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曾琦道：“我是你最好的兄弟，是不是？”
　　程越溪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眼神也多了一丝活气，“嗯。”
　　曾琦道：“你也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是。我以前就对你这样说过，这一辈子，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会变。我的就是你的，我什么都可以和你分享，越溪，你不要和我见外。”
　　曾琦一直是这样直率的人，也不在意金钱得失，程越溪当然相信他说的话就是他的心里话。
　　只是，程越溪不知道的是，其实曾琦只对他一个人说过这种话，也只对他一人这样不计较任何得失。
　　程越溪道：“谢谢你。”
　　他虽然道谢，但他还是有气无力，曾琦觉得他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至少他在此时都不想向曾琦求助。
　　也许是因为程越溪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吧。
　　程越溪是个成年人了，曾琦之前就知道程越溪是他们公司技术服务部的主管，他们的技术服务部，横跨销售、售后技术服务、研发支持、培训等方向，程越溪并不差钱，如果不缺钱的话，很多人就不会觉得自己需要帮助。
　　曾琦道：“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听我妈说，黄嬢嬢要收回你和景心哥住的房子。”
　　曾琦不知道赵景心的房子，程越溪出过钱没有，或者程越溪有没有把自己的钱拿给赵景心保管，但按照程越溪现在的状况，程越溪恐怕都没心思去和赵景心的父母争房子和财产的事，因为程越溪和赵景心虽是在一起了很多年，要是是异性恋人的话，早就可以算事实婚姻了，但两人不是，所以程越溪恐怕没有办法从法律上为自己争取到支持。
　　程越溪没有隐瞒，说：“我之前一直没精神，出差又多，所以还没来得及搬，我还在收拾东西。”
　　曾琦问：“你准备搬去哪里？”
　　程越溪道：“我租了个房子，准备暂时搬过去应急。”
　　曾琦皱眉道：“我俩是好兄弟，我没什么事不能告诉你，是吧？”
　　程越溪抬眼盯着他，“你要说什么就说吧。突然变得这样磨磨唧唧的。”
　　曾琦深吸了口气，道：“那我就直接问了，你还有多少钱？你之前的钱，都给景心哥管着的吗？”


第九章 
　　曾琦作为旁观者，多少知道程越溪和赵景心之间那些狗血恋情经历。
　　当年，赵景心在美国留学，程越溪在国内上大学，这种远距离恋爱，本来就容易问题重重，而赵景心和程越溪两人的性格，又决定两人不可能不闹矛盾，所以两人在程越溪大四时就分手了。
　　程越溪本科毕业就去工作了，在外企做了两年后，他又考研在中科院读了硕士，毕业后就一直在他现在的公司工作，在两年多前就做了部门主管，算是他们公司最年轻的中高层了。
　　曾琦记得他本科毕业时的工作，那时就拿到了年薪二三十万，现在只会高得多。
　　程越溪和赵景心分手后一段时间没有再谈过对象，这些事曾琦知道。
　　当时曾琦在美国读博，不时会和程越溪聊QQ谈学术上的问题，他当时其实挺心动想和程越溪告白，但又怕程越溪又像他第一次告白那样，以为他是开玩笑或者只是为了安慰人，再者，两人当时远隔大洋，曾琦便没把告白的话讲出口。
　　这样一耽搁，赵景心博士毕业回国，就又和程越溪和好了。
　　程越溪那时候还在北京，赵景心于是也在北京的一家企业里上班，两人一和好就同居了。
　　曾琦在和程越溪的QQ视频里看到赵景心晃过的身影时，他才意识到问题。
　　曾琦脑子瞬间就像遭遇了爆炸场景，炸得一片狼藉，他非常生气。
　　在失控的边缘，他总算用理智拉住了自己，算是镇定地质问程越溪：“我刚才看到景心哥了？”
　　程越溪对这件事没特别的意识，他很温和地说：“嗯，我让景心哥和你打招呼。”
　　他叫赵景心来和曾琦讲话，隔着网络，曾琦努力控制着自己因为嫉妒怨恨几乎要扭曲的表情，对着赵景心那张脸，他勉强露出了笑容，和赵景心打了招呼。
　　赵景心很social地和他拉扯了一堆，其中包括曾琦回国了，他要请曾琦吃饭；他在美国那边认识哪些人，要是曾琦要去哪里，可以去见见；以及告知曾琦不要死做学问，要学会混圈子……
　　曾琦本来就烦，听到这些就更烦，之后直接以自己实验加样的时间到了，把QQ下线了。
　　赵景心没有意识到问题，程越溪却不可能意识不到问题，他把赵景心说了一顿，让他别教曾琦做事，曾琦根本不需要那一套，再说，曾琦心高气傲，赵景心一来就是教育小弟弟的口吻，肯定会得罪人。
　　曾琦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一个月里都没和程越溪联系，程越溪后来主动联系他时，程越溪告诉他的。
　　程越溪说：“景心哥就是那样，以为比我们大两岁，就总一副做大哥的口吻，不拿他的经验教育我们两句，那他就觉得自己是失职了。你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他了，他以后肯定不敢了。”
　　曾琦听了只更烦，在他们留学圈子里，说大很大，说小也小，总是能拐弯抹角打听到想打听的人的情况。
　　曾琦心烦意乱地开始讲赵景心的坏话，说赵景心在美国期间，至少交过三个男朋友，还约过炮，反正挺多人知道赵景心的性向和约会史。
　　程越溪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一些，但景心哥说，他只爱我。那时候，我俩已经分手了，他去找其他人，也是应该的吧。”
　　曾琦更加不高兴，“你都没有再找，他凭什么再找。你不要被他骗了。”
　　程越溪叹气道：“我知道你是向着我，但是，那时候，我和景心哥已经分手了，我们都没想过会再和好，我没有再找，是我不想找，他要找，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曾琦恼道：“既然你这样讲，我也无话可说。我建议你让他滚去体检，不然害了你，我绝不可能放过他。你就是一遇到他，脑子就像个摆设。”
　　程越溪道：“你乱想什么呢，景心哥入职就要体检，怎么会有问题。你不要生气啊，你这是气个什么劲儿。”
　　曾琦更气，把和程越溪的视频聊天挂了不说，简直想把他和赵景心两人统统拉黑。
　　程越溪和赵景心和好后，曾琦和程越溪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很多。
　　又过了两年，曾琦才知道赵景心国考时没有考上自己想去的岗位，不是笔试没上，而是面试没上，之后赵景心就回S城考了省考，在S城做了公务员。
　　程越溪也随着他一起回了S城。
　　程越溪和曾琦聊起这件事时，对赵景心满是溢美之词，说：“他硕士和博士可都是在美国上的啊，对国内的考试都生疏了，但第一次考国考，就过了笔试，省考对他就更简单了。”
　　曾琦当时还在做博后，每天起早贪黑累成狗，“很难吗？”
　　程越溪：“当然很难啊。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看书做题，有时候要做到夜里两三点才睡觉，市面上的考试模拟题和真题，基本上被他做了个遍。这就算了，他还把司法考试考过了。”
　　曾琦看程越溪就差眼里冒出仰慕的星星，他就更是满心发醋意，口不择言道：“那你俩还能有性生活吗？”
　　程越溪疑惑了一瞬，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讲了什么，于是顿时气恼也不是羞愤也不是，只得皱眉道：“我说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太偏了。”
　　曾琦说：“这不重要吗？”
　　程越溪说：“重要是重要，但这……是我和他私事吧。你个单身狗好好关注下自己。”
　　曾琦以为程越溪和赵景心两人都工作忙出差多，会很快再次闹矛盾分手，他就期盼着可以有这个机会安慰一下程越溪，不过让他失望了，两人可能在生活中有挺多小矛盾，但并没有分手。
　　曾琦作为青千回国后，因为工作太忙太累，每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加上实在不想听程越溪讲赵景心的事，他和程越溪之间的联系并不多。
　　程越溪和赵景心之间的事被赵景心的父母知道以致赵家开始闹家庭矛盾，这事就是曾琦回国不久后就发生的。
　　但出了这么大的事，程越溪也并没有把这事告诉曾琦。
　　曾琦那时候就定了大约每周回父母家看望他们一次的计划，那周六晚上他回了父母家，他父亲又出差了，他母亲在家。
　　穆主任问他：“你是不是知道赵景心和你那个同学小程的事？”
　　曾琦一听就明白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穆主任说：“你黄嬢嬢因为这事都要气晕过去了，我从哪里知道的，当然是从她那里。这事怎么回事啊？”
　　曾琦：“黄嬢嬢说什么？”
　　穆主任说：“就是说赵景心年纪也不小了，给他介绍了不少相亲，都是家世相貌个人能力都顶顶好的女孩子，但赵景心都以工作忙推掉了，你黄嬢嬢觉得不对劲，费了些功夫去查，就知道了。要说，这个赵景心还真是会做情/报工作，一直和你那个同学小程住在一起，都几年了，你黄嬢嬢他们之前居然都没发现。也是，还是你黄嬢嬢家有钱，房子多，赵景心这里的房子安顿一套东西，那里的房子再安顿一套，又给你黄嬢嬢说他出差多，又扯一个有的工作涉/密的谎，把你黄嬢嬢他们骗得团团转。要不是你黄嬢嬢专门去查，恐怕都还不知道这事。”
　　曾琦听得虽不爽快，心下却又活泛起来，问：“那之后怎么了？”
　　穆主任道：“你和赵景心有联系，那个小程又是你同学，你难道知道得不更多。我来问你是怎么回事，你还问我？”
　　曾琦可不想在别人面前讲程越溪的事，即使听众是他妈也不行，他说：“我每天忙得要死，睡觉都不够，我最多就知道他俩是一对，其他事哪里知道。”
　　穆主任：“你真不知道？”
　　曾琦：“我不知道。我和程越溪交流不多，即使交流，也是学术和技术上的事。芋沿之前只找他的关系低价买过进口试剂，其他事，我们都不谈。”
　　穆主任心疼起儿子工作辛苦，又问：“那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曾琦一问三不知，“这个我哪里知道。”
　　穆主任想了想，又问：“那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曾琦：“什么转圜的余地？”
　　穆主任：“就是劝那个小程和赵景心分手。”
　　曾琦顿时不快：“是不是黄嬢嬢让你找我帮忙去劝程越溪？”
　　穆主任说：“她倒是有这个意思。”
　　曾琦大怒：“黄嬢嬢怎么想的。她也不好好去打听下她儿子是个什么人，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听说赵景心谈过好几个男朋友，私生活混乱得很，难道她还以为是程越溪的问题？程越溪才是被赵景心害了。她以为她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吗？按她和她老公那个样子，他们能生出什么好人？”
　　穆主任皱眉，虽然觉得一向沉默的儿子突然这样情绪激动又刻薄地骂人不正常，但她也多少明白曾琦生气的原因。
　　这事的确是黄慧贤不地道，小程本来就年纪更小，又独身一人，没有父母的帮衬，和赵景心在一起，怎么说也是弱势的那一方，现在黄慧贤又把过错按在小程身上，哪有这样做事的道理呢。
　　曾琦是小程的朋友，自是会帮小程说话了。
　　穆主任道：“成，我之后给你黄嬢嬢说一声。”
　　曾琦道：“妈，你最好别去掺和这种事，特别是要给赵景心介绍对象，这种事你沾都别沾，不然太害人了，女方绝对会闹到你面前来。”
　　穆主任怒道：“给赵景心介绍对象？那不是害人姑娘家吗？再说，你的个人问题都没解决，我还有心思管别人家儿子？”
　　曾琦：“……”
　　因为程越溪不愿意对曾琦讲他和赵景心家里闹矛盾的事，之后曾琦对这事的了解，基本上都来自于穆主任。
　　据说赵景心的父母持续性地闹了一两年，但他们哪里闹得过赵景心，赵景心嘴皮子厉害，心思又深，手段又厉害，仕途又顺畅，可能完全是把他爸妈玩弄于鼓掌，让两人不得不接受了他和程越溪在一起的事。
　　只是，虽然赵景心父母接受了他和程越溪的事，但老两口却不可能真的接受程越溪，所以，最后的结果只是赵景心大约每周回父母那里住两晚，其他时间就和程越溪在一起。而程越溪出差非常多，赵景心总抽程越溪出差的时间回父母家，于是也算是两边兼顾了。
　　曾琦知道赵景心和程越溪之间的关系稳固，又不想给自己添堵，所以之前才和程越溪的联系越来越少。
　　但哪里想到，赵景心居然会突然出事死了。
　　据曾琦所知，赵景心在去年就升了副处，又是实权位置，赵景心在事业上目标明确，为人也算谨慎，这样的人，不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安全吗？但他居然会去参加滑翔运动，曾琦总觉得想不通。
　　不过，既然赵景心已经死了，曾琦就觉得去追究这些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他很在意程越溪的利益是否受损。
　　赵景心做公务员，收入很有限，但他花费可不少，他既然在父母前面那么硬气，那花的钱可能就不是他父母的，是程越溪的概率更大，那程越溪把钱拿给赵景心的概率也很大。
　　现在赵景心已死，赵家父母是赵景心的遗产继承人，他们难道愿意把程越溪的钱拿出来还给程越溪？


第十章 
　　很多人会介意被朋友询问自己的经济状况，曾琦直接询问程越溪这个问题，多少显得太直。
　　不过，程越溪温和地看着曾琦，他应该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了。
　　程越溪叹道：“我和景心哥的金钱上的事，有些复杂。”
　　曾琦问：“这个可以告诉我吗？”
　　程越溪犹豫了片刻，道：“也不是不能说。”
　　曾琦很直接：“那你就让我知道，这样，也许我可以给你出些主意。这种时候，你不能太感情用事。”
　　程越溪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千千万，可能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会对自己的审美进行驯化，在曾琦的眼里，程越溪这些许忧郁的浅笑，就足以在他的心湖里泛起一圈圈不能停歇的涟漪了。
　　程越溪思索了一阵，道：“的确有些金钱上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并不是没法解决。”
　　曾琦认真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程越溪看自己不讲，曾琦是不可能接受的，他就挑着重点说了。
　　正如曾琦所想那般，程越溪的一部分金钱是给了赵景心了，不过没有全给赵景心。
　　赵景心待遇有限，他不想在金钱上受制于父母，所以虽然他父母有钱，他工作后便也没有再找父母要过经济上的支持。
　　但赵景心从小到大可都没有在金钱上拮据过，让他突然要过紧巴日子，那显然不现实，程越溪的待遇不低，两人的钱自然要放在一起花。
　　赵景心在美国上学时，他父母在S城炒房，就曾把好几套房子放在赵景心名下过，之后来来去去又卖了一些，剩了两套在赵景心名下。
　　赵景心和程越溪同居的这套房子，则是赵景心在S城上班后自己买的，因为程越溪的户口和社保都在北京，随着S城购房政策收紧，程越溪当时在S城既没有户口也没有社保，在S城无法买房，所以这一套两人同居的三居室房子，是放在赵景心名下的，但房子的首付钱，是程越溪出的，赵景心则付房贷。
　　除了这套房子的牵扯，再就是程越溪每月至少要打两万上下给赵景心做两人生活上的花费，这些钱，赵景心不一定花完了，钱在赵景心的一张专门的银行卡里，不过程越溪已经不想去想这剩下的生活费的事；除此，程越溪还有几十万在赵景心的股票账户里，而两人的车，因为一人一辆，就是自己养自己的车，也就还好。
　　曾琦听后，问：“你们的房子，你首付当时给了多少？”
　　程越溪道：“这套房子当时是景心哥靠关系买下的，那时候才买成八千多一平，我只出了七十来万。”
　　曾琦说：“你们这个房子，我查了一下，现在都三万多一平了。赵景心他爸妈准备怎么处理这套房子？”
　　程越溪一时没答。
　　曾琦心情很不好，他知道程越溪心情肯定更不好，本来就死了爱人，现在又要和爱人的父母就金钱问题扯皮。
　　曾琦说：“具体是怎么样啊？”
　　程越溪这才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景心哥他爸在外面有个小情人，现在那个小情人怀孕了，所以景心哥他爸如今铁了心要和他妈离婚。”
　　曾琦眼睛一抽，心说他妈都还不知道赵景心的父亲出轨的对象都已经怀上小孩儿了，那赵鹏程和黄嬢嬢的离婚，肯定是不可能有转圜余地的。
　　曾琦：“我听说了一些。”
　　程越溪道：“景心哥出事前，因为我在和他闹分手，所以，我也并不是没有留一手，现在事情没有特别糟糕。”
　　曾琦震惊了：“闹分手？为什么？”
　　从本科时候算起，两人这样在一起，都十年出头了，怎么又在闹分手了。曾琦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即使他喜欢程越溪，但他也没想过谈恋爱是怎么谈，所以他不太能理解程越溪和赵景心这样分分合合闹来闹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事在他的头脑里，比做研究要复杂和无法预测得多。
　　程越溪神色变得非常疲惫，道：“因为景心哥想要小孩儿，我不想要。我们因为这个事情，已经闹了两三年了，大前年，景心哥就想去要小孩儿，我说我不想要孩子。他之前说是我年纪轻，幼稚，等我再长几岁，我也会想要的。我非常认真地告诉过他，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要小孩儿，他总是不信，笑着说我是还贪玩，我明明喜欢小区里的小孩子，却故意和他唱反调。我很烦他这样，告诉他要是他想要孩子，我们就分手，因为我是绝不要孩子的，既不要他的也不要我的，也不要他领养其他任何人的，他居然完全不往心里去，一直认为我是故意气他。”
　　曾琦想这个问题的方向很奇怪，当即问：“为什么他要这样想？他是真的觉得你幼稚或者是故意气他吗？难道你日常和他谈事情，他就是这样不把你的意见当回事了？”
　　程越溪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此时想到以前的事，而赵景心都已经死了，程越溪都依然还是泛起了以前的恼怒。
　　他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曾琦问：“那是哪样？我实在理解不了赵景心为什么会那样想你，你明明平常不和人随意开玩笑啊。”
　　程越溪叹道：“我之前也不明白，我本来以为景心哥是故意那样说，就是故意不愿意接受我的这方面的意见。”
　　曾琦：“他就是故意不尊重你的意见啊！养孩子是多么大的事，他怎么能那样不把你的意见当回事。”
　　程越溪说：“但其实景心哥不是那个意思。这是刘老师告诉我的。”
　　“刘老师是谁？”曾琦问。
　　程越溪：“我的一个心理咨询方向的朋友。她说是因为景心哥从来都认为自己会有孩子，这是他生命里和空气和水一样的存在，不可能没有，没有就违背基本规律，所以他突然听我说不要孩子，他自然没有办法理解有人居然会不要孩子，就像无法理解有人可以不需要空气和水却能生活一样。我说他要是要孩子就分手，他就更是无法理解。因为他无法理解，所以他只能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来给出答案，以为我是故意气他。”
　　曾琦一脸茫然地看着程越溪，“啊？这世上，本来就有人有孩子，有人没有。有人喜欢养孩子，有人不喜欢。为什么他会无法理解。”
　　程越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刘老师那么说了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曾琦：“怎么了？”
　　程越溪：“你没明白吗？在景心哥的心里，人要是没有了空气和水，是无法生活的，也就是，他不可能不要小孩儿，没有我，他可以生活，但没有孩子，他是无法生活的，这是他的执念，人只要有这个执念，就根本无法改变，他的整个脑筋都会钻在这件事里，这会慢慢成为他存在的意义。”
　　曾琦皱眉：“对。所以，你们就真的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吗？”
　　程越溪道：“景心哥他从没有想过要分手，也不觉得我会真的因为他要小孩儿就分手，他一直都说我是精神不正常，因为我爸妈以前抛弃了我，所以我一直活在仇恨里，连带着自我暗示不要孩子，他找了心理医生让我去看心理医生，让心理医生劝我，说我不想要孩子不正常，刘老师就是这样认识的，但刘老师不像景心哥想的那样劝我，她让我要更多地关注自己。”
　　曾琦没有为死者讳的口德，道：“我觉得他才是脑子有问题。你话都讲得那么清楚了，他还自我意识过剩，自说自话。还找心理医生来对你进行精神控制。”
　　程越溪虽然也觉得赵景心在这件事上无法理喻，但是他不会想讲赵景心的坏话，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我和景心哥因为这事吵了十来回了，之后，我发现景心哥不再和我提这事了，但我不觉得他是和我达成了一致意见，我激了他两句，他就露陷了，他的意思是，是孩子没有在我面前，所以我才说得出那种要孩子就分手的话，要是孩子真到我面前了，我肯定比他还爱孩子，因为我会把自己小时候没有受到的宠爱投射到孩子身上，更加宠爱孩子。”
　　曾琦顿时无语，心想他就知道赵景心是这样一个心黑的人，要是真有孩子在面前了，谁能去伤害孩子吗？
　　程越溪道：“我顿时被他气得受不了，和他打架了。”
　　曾琦：“……”
　　曾琦想到赵景心有些胖的身材，再看程越溪这么瘦，条件反射道：“那你没吃亏吧。”
　　程越溪道：“我能吃什么亏，他又打不过我。其实，也不是真的用力。”
　　“哦。”曾琦心说为了要孩子这件事，居然就能来来回回闹两三年矛盾，又吵架又打架的，他实在无法理解，有这些功夫，能做多少成果出来了啊。
　　“但景心哥这下真的知道我的确不想要孩子了，我趁着我俩都在气头上，让景心哥写了字据，说房子我出资了多少，要是我俩分手，他必须以市价一半的价格将房子卖给我，归还我首付的钱，还要把股票的钱还给我。”
　　曾琦问：“那你把这个字据拿给赵景心的父母看了吗？”
　　程越溪道：“给他们看了。”
　　曾琦：“他们怎么说。”
　　程越溪：“我虽然是在S城上班，但是，我的户口和社保都在北京，加上我在S城已经有我外婆给我的那套老房子了，我没有办法在S城买房，所以我其实是没有办法花半价买回那套房子的。”
　　曾琦说：“那你这个问题怎么处理？”
　　程越溪道：“景心哥人都已经走了，再去计较那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之前和他立字据，其实更多是希望他不要执着于要孩子，他因为想要孩子这事，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曾琦这时候又觉得程越溪的确是精神有问题，说：“赵景心人都没了，你当然要计较财产了。再有，你一直要赵景心按照你的心意做决定，你不觉得这也不太现实吗？赵景心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为你存在。”
　　程越溪道：“所以我只是一种希望，心里其实明白，也许我和景心哥的缘分是到头了。”
　　曾琦顿时又心疼起他来了，说：“反正这个房子的事，你不能真的不计较了。你真的不计较，难道赵景心的爸妈还会念着你的情义？”
　　程越溪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黄嬢嬢完全斗不过赵叔。景心哥出事后，是赵叔第一时间知道的这件事，他马上就去做了安排，那时候，黄嬢嬢还沉浸在景心哥走了的悲痛里，我当时也因为难受没有想那么多。但赵叔已经在短短时间里去做了财产转移，在把事情安排好后，他就直接和黄嬢嬢提了离婚。现在黄嬢嬢要人没人，要钱也没多少钱。”
　　曾琦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房子给黄嬢嬢了？”
　　程越溪叹道：“也不完全是。黄嬢嬢可以去把房子卖了，把我出资的七十多万还给我就行了，她自己拿着剩下的钱就行。不然，我怕她心态会更崩溃。我也说了，要是她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曾琦“哈”了一声，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妈说黄嬢嬢没有怎么谈程越溪了，因为程越溪让她占了好大便宜，她当然不会再对着程越溪骂。
　　曾琦说：“既然你已经这样决定了，那你现在在S城，只有租房住了吗？你外婆那个房子呢？”
　　程越溪道：“太老了，在等拆迁。不过，那个房子的拆迁款，我也要给我大姨家一半。当时外婆在遗嘱里把房子留给我，我大姨和大姨夫吵了好大一架，虽然我大姨说留给我没什么，但要说我大姨一点不在意，那肯定不可能。我从小受大姨家里照顾，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大家介怀。”
　　曾琦心说好在你妈没有回来找你分你外婆的遗产，不然，你肯定只会更难过。
　　程越溪：“你还想知道什么？不然我可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我定了搬家公司明天来搬。”
　　曾琦道：“你房子租在哪里的？要不，你搬去我那里吧。”
　　程越溪说：“我又不是住一天两天，而且东西不少，我搬去你那里？”他给了曾琦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大意是表示曾琦总是在这种事情上不深思熟虑。曾琦老大不小了，难道不结婚了？还要自己搬去他家住，搬了很快又搬出来？
　　曾琦自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你住多久都行，即使是这辈子都住里面呢。”
　　程越溪道：“我不和你开玩笑。我房子都租好了，我搬去你那里做什么啊。”
　　曾琦道：“住租的房子，怎么也没住自己的房子好吧。我自从搬家后，你还没去过我家，你去看了，就知道房子很大，你去住完全没问题。”
　　程越溪不由问：“你现在是住哪里？”
　　曾琦刚回国时住的那个房子，程越溪倒是去做过一回客，是一套不小的三层别墅，有花园养花种菜，房子又大又空，是曾琦父母准备养老用的，而且距离曾琦上班太远了，之后曾琦买了自己的房子，就搬去他自己的房子住了。因为曾琦搬家时没说一声，程越溪便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搬的家，只是后来补送了一套床上用品作为礼物。
　　曾琦说了一下地址，程越溪听后道：“哦，我知道这个楼盘，学区不错。你是买来给孩子读书的吗？”
　　曾琦心说为什么会讨论到这事上，道：“没有。是我妈看的这个房子。不过你对学区这么了解吗？”
　　曾琦可不知道S城的学区房，即使有时候听学院里的其他老师或者是合作单位的同仁讨论这个问题，他也没什么概念，可能是他脑子里一直就没有这方面的事。
　　程越溪神色黯了黯：“之前景心哥在看，就差连补习班都给先订上了。”
　　曾琦看着程越溪，不由又想到了那个问题，“越溪，景心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学滑翔的？他为什么会去滑翔？”
　　不论怎么想，曾琦都觉得造成赵景心死亡的这事上疑点重重。


第十一章 
　　咖啡厅里有不少人在小声讲话，但曾琦问出那话后，他和程越溪身周像被一圈真空包围，隔绝了周围的其他声响，安静得让曾琦心慌。
　　程越溪握着花茶杯，杯中的桂花茶包在水中起起伏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他的声音。
　　“我上初中那会儿，看三毛的书，看到荷西因为潜水过世，我很不能接受。”程越溪幽幽道，“人不该那样就没有了。死了的人生命戛然而止，固然可怜，但活着的人，却一直被他的死亡囚禁灵魂，不是更可怜吗？”
　　曾琦点头：“是啊。”
　　程越溪叹道：“但是，知道潜水可能会出事，三毛也不可能阻止得了荷西。活着，就是会死的。”
　　曾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早就知道，程越溪虽是一个务实派，但他的精神非常敏感纤细感性，他总比大多数人想得更多。
　　程越溪说：“我知道滑翔很危险，我也劝过景心哥，我说，每年都有出事的人，你要多想想。”
　　曾琦震惊：“是他非要去学滑翔的吗？”
　　程越溪点头：“对。”
　　曾琦：“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很谨慎的，一心求稳的人吗？为什么会爱上滑翔？”
　　程越溪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不断从玻璃杯壁上蹭过，手指在水杯中水的折射下扭曲，他呆呆地看着那扭曲的光影，道：“怎么会。从不同的角度看，人都是不一样的。你所见的景心哥，和我见的，肯定也不一样。景心哥要是是一个谨慎的，一心求稳的人，他会十几岁就表现自己的异于大多数人的性向吗？他会不结婚不把自己藏于所有人同样的状态里吗？他一直就很冒险啊。”
　　曾琦看着程越溪，道：“我的确没有认真地去想过景心哥。”
　　程越溪叹道：“也许的确是和我在一起太久了吧，他可能觉得和我在一起生活有些太无聊了，而且工作上也做得顺了，没有太多激情。他对我讲，他高中时曾经想过逃出家去，去组个地下乐队。”
　　曾琦再次流露出惊讶，“真是看不出来。”
　　程越溪：“我就让他要是喜欢，中年了去组个地下乐队也可以。但他说他现在不喜欢地下乐队了。他想去学跳伞和滑翔。一个是感受地球的引力扑向大地，一个是对抗引力，感受风的力量。”
　　曾琦心说赵景心这真是闲的？难道不该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
　　程越溪道：“我总不能拦着他不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他想去做就去做吧。我工作太忙，之后也没管他了。”
　　程越溪这话讲得轻松，但他的神色却显得很沉重，他侧过头看了看曾琦，“你说，我是不是当时应该把话讲得严厉一点，让他不要去做这些危险的事。”
　　曾琦道：“就像你无法让景心哥不要孩子，景心哥也无法让你一定要孩子一样，这种事，是无法改变的。即使你俩是情侣，在这之前，你俩更是你们自己。景心哥都多大年纪了，他做的任何事，都应该他自己负责任。也许你会自责，但我觉得，这事是景心哥对不住你，不是你对不住他。你不是也说，死了固然可怜，但活着的人不是更可怜吗？”
　　程越溪垂下了头去，道：“那话，本来就是我自我暗示，让自己好过一点的话而已。”
　　曾琦声音顿时变得分外严厉，这份严厉，他甚至从没有对任何人用过：“你觉得这是你的自我开脱吗？难道景心哥出事了，你真觉得这是你的责任？要是你真这样想的话，那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认为是我的责任吗？”
　　程越溪有气无力地看着曾琦：“这关你什么事？”
　　曾琦道：“要是你大一的时候说要和赵景心在一起，我就打骂你一顿，让你不和他在一起，那会有现在这些事吗？”
　　程越溪就差给他一个白眼。
　　曾琦不想再讨论这些事，转换话题道：“我觉得你这样仓促地去租一个房子住，很不好，你还是去我那里住吧。”
　　程越溪愣了愣，没想到曾琦又把话题转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去你那里住，我房子都租好了。”
　　“现在租房住出很多问题，我家房子那么大，足够你住了，你为什么不去住。”曾琦讲得非常理所当然。
　　程越溪无奈道：“哪有你这样的。”
　　曾琦：“我又怎么了？你去我那里住，不比租房住好吗？”
　　程越溪：“我不想去。我最近希望独处，我想自己待着。”
　　曾琦：“那更不行，我看你状态很不对劲。你这种时候做出的决定，我认为不是出自理智，你应该好好休养一阵，有精神仔细思索你今后的人生时，再做决定。”
　　“你烦不烦？！”程越溪皱眉瞪着他。
　　曾琦：“我哪里烦了？”
　　程越溪把冰糖放进水杯里，看着糖块落进杯底，低声道：“你哪里都烦人。”
　　曾琦听了倒也不生气，说：“好了，我们回去给你收拾东西。一直在这里坐着也是浪费时间。”
　　程越溪道：“你赶紧走。”
　　曾琦一面按了铃叫服务员结账，一面对程越溪说：“我只是让你去我家住，我又不是要限制你什么，你去了，只要不是做伤害自己的事，我才不会管你。”
　　程越溪说：“我不想去。”
　　曾琦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俩是什么关系，怎么这时候和我这么见外。”
　　程越溪道：“对，就是这样。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该有点自尊心吗？你就让我有点自尊，不要去承你这些人情不行？”
　　曾琦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些，随即，他就一副被侮辱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程越溪笑笑，“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乖啊，不要闹了。”
　　“草！”曾琦恼怒道：“程越溪，你这样太过分了，以前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其实就是耍耍嘴皮子，对吧？”
　　程越溪推了推他：“好了，别再闹了。我心里烦着呢，你也不知道善解人意一点，这种时候还要争宠。”
　　曾琦道：“滚哦，我是什么人，我还要怎么善解人意？”
　　两人在角落里拉拉扯扯，连要过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求的服务员都等不下去了，不得不过来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说：“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曾琦说：“麻烦，结账。扫微信可以吗？”
　　服务员道：“好。”
　　曾琦结了账，把程越溪从椅子里扯了出来，一手抓着自己的文件，一手扯着他往咖啡厅外走。
　　因为两人都长得很高，又相貌不俗，倒惹了不少人往两人身上看。
　　下了楼，曾琦道：“我把车开进你们小区去，可以不？”
　　程越溪总算掰开了他一直箍着自己手腕的手，道：“曾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我真的不想去你那里住。你回去吧。”
　　曾琦道：“不行。”
　　程越溪被他气笑了：“你这人，以前也没见是这样固执啊。”
　　曾琦道：“我就是很后悔以前对你没有这样固执。越溪，你就当是我自私吧。要是你遇到如今这样的难事，我还放心地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我去忙我自己的事，那要是你出什么事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想。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我和你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我可以在你出任何事后，只唏嘘一下就能把这事揭过去了？”
　　夜色在这座拥有一两千万人口的都市里荡漾，人和人的联系，形成的密密麻麻的网，让每一处光明和黑暗，都像是带上了感情。有的地方，是人的来处；有的地方，是人的归处；有的地方，是人的思念里；有的地方，在人的梦境里……
　　程越溪安静地看着曾琦，最后不得不妥协了，他低声道：“你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烦人。”
　　曾琦道：“你是除我妈之外，唯一说我烦的人。”
　　“那我真是荣幸，和你妈变成同辈的人了。”程越溪说着往自己即将搬离的曾经的家走去。
　　曾琦只得赶紧跟了上去，道：“那我以后给你拜年，芋堰芋堰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个晚辈包个红包。”
　　程越溪道：“你想得美。”


第十二章 
　　进程越溪和赵景心的家门时，曾琦在那瞬间，像是在迈过某个结界，他的心甚至激灵地颤了一下。他在心里说：赵景心，我要把程越溪带走了。
　　这套房子，是赵景心找设计师设计装修的。
　　曾琦之前来过这个房子一次。这个房子大约有一百二十平，并不太大，本来是三室两厅一厨两卫，但在赵景心的要求下，房子被设计成了只有一间大的卧室，一间书房，客厅和饭厅在一处，留了两间卫生间，厨房则扩大了，有中厨区和西厨区。
　　从设计上来看，房子就没有想过要招待父母或者其他客人。
　　上次曾琦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柜子上放着的程越溪和赵景心的“结婚照”，说是结婚照，其实两人并没有结婚，但两人照了一个很正式的照片，摆在那里，以致于当时曾琦一看到，就郁闷了好几天，之后再也不想来程越溪这个房子了。
　　这次，曾琦进屋后又去看那个柜子上，发现那个相框没放那里了。
　　程越溪已经整理了很多东西，房子里有些乱。
　　曾琦问：“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我帮你收吧。”
　　程越溪却并没有去收拾东西，他坐到沙发上去，道：“黄嬢嬢要把这个房子卖了，里面的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搬走。要是我要去我租的房子住，那边没什么家具，我可以搬些家具过去，要是去你家住，那我就没什么好搬的了。只有一些书和衣服。”
　　赵景心是个喜欢买纪念品的人，曾琦上次来时，房子里摆着不少东西，但现在那些东西都没看到了。
　　曾琦问：“黄嬢嬢来搬走了景心哥的一些东西吗？”
　　程越溪道：“有纪念意义的让她拿走了。景心哥的那些衣服，我之前说要捐了，但黄嬢嬢不愿意，都收走了，拿去烧给他了。有些景心哥置办的能用的生活物品，我也让黄嬢嬢拿走了，随她怎么处理，现在剩下的，基本上全是我的。”
　　曾琦“哦”了一声。
　　程越溪说：“感觉像是打扫战场，但是战败死掉的却像是我。”
　　曾琦皱眉道：“不要胡说。我们赶紧把一些要用的东西收拾了，你今晚就去我那里住好了。你离开了这里，就会好些。明天，我们再来把剩下的东西都搬过去。”
　　程越溪把头埋到了腿上，蜷缩起了身体，他的声音闷闷的，“人死是很简单的事，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自己不存在了，所以这个世界，对他也是没有意义的了，反而可以得到永久的宁静。这样一想，也不觉得是坏事。”
　　曾琦走到他身边去坐下，伸手拽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程越溪的手有些凉，看着时是很瘦很硬的手，但握在手心里时，也能感受到它的柔软。
　　曾琦：“你不能这样想。”
　　程越溪：“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曾琦很生气地说：“当然没有。”
　　讲完这句，他又放柔了声音，说：“越溪，你状态不对。因为你状态不对，你的精神病了，所以你才这样想，你才觉得这样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但在我看来，这没有一点道理。一点都没有！”
　　程越溪闷闷的声音说：“你不能理解我。”
　　曾琦道：“我能理解你。”
　　程越溪道：“你不能。”
　　曾琦很大声地反驳他：“放屁，我说了我能。”
　　程越溪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曾琦道：“你是不是在心里腹诽我，认为我不仅不理解你，而且还让你烦，是吧？”
　　程越溪低语：“没有的事。”
　　曾琦紧握着他的手，要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一样地用力，“先去我家吧，去了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等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晚上容易让人乱想，到白天就好了。”
　　在曾琦的催促下，程越溪总算收拾了两个箱子的东西，去坐了曾琦的车，和曾琦回了曾琦家。
　　曾琦的房子在S城南边，小区环境很不错，是一套电梯入户的大平层房子，有两百多平。
　　进了房子后，即使程越溪之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也对曾琦的房子有了点兴趣，被曾琦拉着参观的时候，还说了一声：“你这个房子，很贵吧。”
　　曾琦道：“现在是买不起的，几年前也还好。靠引进人才政策加分，才买到的。”
　　程越溪笑着说：“我要是早知道你这房子这么安逸，你一提起让我搬来，我不仅不会拒绝，还能和你说，谢谢金主爸爸收留。”
　　曾琦皱眉道：“谁想做你爸爸呢。”
　　程越溪道：“也是，我爸不是那么好当的。”
　　曾琦：“……”他看程越溪状态似乎是稍稍恢复了，也就稍微放了些心。
　　这个房子，是个套四。
　　但曾琦每天除了回家睡个觉，就很少在家了，这个房子的利用率很低。
　　他自己住着主卧，只有另一间次卧里有床，剩下的两间卧室，一间成了书房，另一间成了杂物间。
　　房子比样板房看着还新还空荡，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没任何其他吃的，矿泉水倒是摆了好几件。
　　曾琦让程越溪住那间次卧，次卧里配有干湿分区的卫浴间，房间也不小，只是床上没有床上用品。
　　曾琦从衣柜里抱出了床上用品，一边为程越溪铺床，一边说：“你可以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先去洗澡。”
　　说完又想起什么，着急地跑出了房间。
　　程越溪只好自己去铺床，见曾琦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洗浴用品进了卫浴间。
　　曾琦放好东西，把程越溪赶去洗澡：“我来铺床吧，你快去洗澡，可以泡澡，不过你泡之前，把浴缸洗洗，那个浴缸，只有保洁来时才打扫了一下。”
　　程越溪没和他客气，先去洗澡了，曾琦总算把床铺好，装枕套时，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不断，他不知怎么，就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题目是忘了，只记得其中一个场景，有个人在浴缸里自杀，热水冲刷着从手腕动脉涌出的鲜血，把浴缸里外都染红了。
　　曾琦的心一跳，惊慌地叫了一声：“程越溪！”
　　浴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第十三章 
　　曾琦几步跑过去，咚咚咚敲了浴室门。
　　程越溪依然没有应声。
　　曾琦慌乱地向下掰动门把手，他本来以为门是锁上的，没想到门把手被他一掰，门就打开了。
　　“程越溪？”他推开门，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程越溪正拿了毛巾擦身，转身看向曾琦，道：“你叫我做什么？我才洗完呢。”
　　曾琦对上程越溪挺拔单薄的身体，顿时红了脸，颇有些尴尬，他飞快地把门又拉上了，隔着门说：“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应我。”
　　程越溪道：“我哪里没有应你，我应你了，你还叫个不停。”
　　曾琦轻咳一声，尴尬道：“呃，你声音也太小了吧，我没听到。”
　　想到刚才看到了程越溪的身体，他又很不自在地说，“我没想到你居然没锁门。”想化解一下自己的窘迫。
　　程越溪好像并不在意他开了浴室门，他只穿了个内裤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一面去箱子里拿睡衣，一面说：“刚才忘了要锁门了，说起来，我为什么非要锁浴室门？”
　　的确也是，都是男人，而且以前上大学，又不是没一起去浴室洗过澡，也一起去游泳，互相看到对方的身体，也没什么才对。
　　曾琦站在房间里靠卧室门的一边，他心下依然有些窘迫，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程越溪生出“非礼勿视”的想法，也知道程越溪为什么丝毫不在意在他面前裸/露身体。
　　曾琦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说：“那你休息吧，要是想吃东西，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只能点外卖。你要点什么，就叫我。”
　　“我没饿。”程越溪说着，已经把睡衣穿好了，他又用毛巾揉了揉湿发。
　　他的头发在男性里算是较细软的，一些额发润润地从额头上落下来，衬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让他比平常更显出几分清俊柔软。
　　本来已经准备出门的曾琦，站在那里看着他又舍不得走了。
　　程越溪一面收拾箱子里的衣服进衣柜，一面问：“你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
　　曾琦目光落在他因为洗澡而泛红的脸上，见他目光湿润，唇色嫣红，一面心生欢喜，一面又有些羞愧，因为程越溪不知道他到底对他有过什么幻想，从道义上来说，就很对不住哥们。
　　曾琦让自己声音自若，道：“没什么事，我担心你有什么需要，就问问你。”
　　程越溪打量了他两眼，笑了一声：“你怎么回事，突然扭捏起来了。”
　　曾琦愕然了一瞬后，就故作愤慨，“什么叫扭捏起来了？”
　　程越溪不接这话了，转移话题问：“就你自己住这里吗？”
　　曾琦：“对啊，还能有谁？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程越溪道：“我刚想了下，的确是我不对，我洗澡应该要反锁浴室门，不然你家来了其他客人，怎么办？那就太唐突太没礼貌，也太尴尬了，对吧？”
　　曾琦说：“这个房子没招待过客人。就我爸妈都来得很少。保姆每两天来一次，保洁每周来一次。她们来时，我会和你讲的。其他你都自便。”
　　程越溪点点头，突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在浴室里出事？”
　　曾琦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程越溪这么敏感，而且一点也不介意谈这个。
　　程越溪笑了笑，认真道：“放心吧，我能出什么事。再说，你好好的房子，我到你家来住，我怎么可能会出什么事，那不是害你？”
　　曾琦皱眉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刚才的确是担心你出什么事，但是，我会是你想的那个原因吗？我只是担心你，你看不出来吗？”
　　程越溪轻叹一声，走到曾琦跟前去，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别担心了，我没事。”
　　曾琦想和他生气，也生不起来，他说：“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上午再陪你去搬东西。”
　　曾琦转身要走，程越溪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道：“曾琦，谢谢你。”
　　曾琦就着他拉住自己胳膊的姿势，伸手搂了他的肩膀一下，这像一个清浅的拥抱。
　　“你别多想。和我说什么谢。”曾琦出了这间次卧，在门口又为程越溪关上了门。
　　曾琦回卧室，处理邮件，看文献，整理工作思路，等再去洗完澡准备睡觉时，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他出了主卧到次卧门口看了一眼，次卧里的灯还亮着。
　　曾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多次想敲门，又没能敲下去，他想了想，回自己卧室睡觉了。
　　第二天，曾琦八点多起来，这时候，程越溪应该已经起了，他听到次卧里传来程越溪打字的声音。
　　曾琦敲了门，在程越溪来开门后，他就问：“你什么时候起的？我们出去吃早饭吧。吃了早饭就去给你搬东西。你叫的搬家公司是约的几点？”
　　“刚起一会儿，有些工作要处理。”程越溪应着，“搬家公司约的十点，还有一会儿。”
　　曾琦看了手表，“也没多久了，我们先去吃早饭了，就直接去给你搬东西。”
　　曾琦家小区外面有一家还不错的早点店，两人坐在店里，曾琦点了一大堆吃的，程越溪吃得不多，很快就吃饱了，他说：“曾琦，我明天就要去北京。”
　　曾琦愣了一愣，放下手里的筷子，问：“是去出差吗？”
　　程越溪说：“不是。我们公司总部在北京，我在S城，才是属于出差。”
　　曾琦面色僵住了，他大约明白了程越溪的意思，声音不由都带上了干涩，“你是准备回北京定居吗？”
　　程越溪颔首道：“是的。我本来就在北京买了房子，虽然比较小，之前也一直是出租状态，但我想，我还是应该去和房客协商协商，看她愿不愿意早点退房，我把房子简单打理一下，就可以住下了。”
　　曾琦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他非常抵触程越溪的这个决定。
　　“要是我昨晚没有让你搬到我家住，你是不是就不会做出这个要去北京住的决定？”
　　曾琦虽然讲话一向比较直，但像这样把自己最直接的想法讲出来，丝毫不给人回避的空间，却也很少见。
　　程越溪对曾琦的性格自是很清楚，他柔声说：“怎么可能。景心哥出事后，我就不想在S城待了。我总想到和他之间的事，很苦闷。”
　　曾琦却不接这茬，道：“我不信是这个原因。要是你之前就打算搬去北京住，你怎么会租房子。你可以把东西放到你外婆的房子里去，然后去北京处理那边的房子问题。你就是用那个原因来骗我。”
　　程越溪窘迫道：“你这样讲又有什么意思。”
　　曾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为什么不愿意住在我家。”
　　程越溪道：“你不要激动。”
　　曾琦道：“你就是故意的，程越溪，你就是没把我当你兄弟。”
　　“没，不是。”程越溪否认。
　　两人在卡座里争执，好几位客人朝两人看过来，曾琦只好起身，去拉住程越溪的胳膊，把他拽出了店里大堂。
　　程越溪最近身体状态不好，被曾琦拽着往小区里走，在小区门口，差点摔一跤。
　　曾琦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的身体。
　　程越溪推开他的手，道：“好了，哪有你这样留客的。我有自己的安排，你非要我住你家。”
　　曾琦很憋闷，他板着脸，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曾琦说：“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住我家？我想不明白。”
　　程越溪拿曾琦没办法，他叹了口气，道：“我一个成年人，一直住朋友家里，算怎么回事。再说，我可是喜欢男人。和你住一起，我不尴尬吗？”
　　曾琦神色还是那副程越溪欠了他几千万不还的臭样子，他瞥了程越溪一眼，说：“你就瞎编。我才不信。”
　　“这都不信，那你要我说什么？”程越溪无奈地摇了摇头。
　　曾琦注意到他的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眼尾，就像是风拂过时光拂过他的心房，曾琦想到高中上奥赛补习班时，程越溪坐他旁边，他也曾这样看着程越溪的侧脸，心中生出难以遏制的某种渴望。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感情，他希望可以经常看到程越溪，两人之间可以无话不谈，直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
　　曾琦几乎没什么时间去感到孤独，但在程越溪说要搬去北京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了孤独之感。
　　曾琦说：“和我在一起，你要是感到尴尬，那算什么？”
　　程越溪道：“不要闹了，曾琦。”
　　曾琦突然停下脚步来，他看着程越溪的背影，道：“越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想法？”


第十四章 
　　程越溪走在曾琦前面，只距离他几步远，在曾琦这话问出口后，程越溪也停下了脚步来，回头看向曾琦。
　　十月底的天气凉了下来，小区里种植的银杏树正在黄叶，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洒在路上，有要出门去上补习班的小女孩儿背着书包从两人身边跑过，孩子的妈妈在后面追着孩子说：“你跑慢点。”
　　那个小女孩儿说：“妈妈，你快点，不然我要迟到了。”
　　其他人的声音传入程越溪和曾琦两人的世界里，程越溪看那对母女走远了，才对曾琦道：“曾琦，我想，你不明白我，我也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谈。”
　　这是曾琦求之不得的，但他又有些害怕程越溪说出让他痛苦的话语。
　　曾琦早已明白自己对程越溪的感情，但只在本科时，他血气方刚，他对程越溪有过强烈的追求和占有欲望，只是那时候，他同样明白程越溪对他没有爱情这种感情。
　　曾琦不是莽撞的人，一番权衡之后，他放弃了去追求程越溪，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学业上；等之后，他也时常想到对程越溪的感情，这份感情，像是菩提树下明镜台上的一钵清水，不特意去关注的时候，便像是空无一物，但只要把注意力放过去，它又如此清楚地照亮他的心思。
　　曾琦甚至也想过，也许自己会在之后的时间里，爱上另外的人，他遇到过那么多优秀的女性，也有人向他抛出过信号，他都以为，自己也许会或多或少对这些人中的某人产生友情之外的更多感情，但实际上却是完全没有。
　　他想，他本来就是一个感情并不强烈的人，喜欢过程越溪，并因此经受过那么多思念辗转与嫉妒恐惧，要再一次对另外一个人产生这种感情，实在困难。
　　最主要是，他的心思，放在爱情上的实在不多，实在无心再去和另一个人接触并和对方产生爱情了。
　　突然得知赵景心离世，自己可以追求程越溪，曾琦并没有时间来完全理清自己的心思，他到底要怎么做？
　　在昨天之前，曾琦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另一个人共度一生，他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和人生计划，但其中并没有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并一起走到人生尽头的图景，即使那个人是程越溪，爱一人是一回事，和这人共度一生是另一回事。
　　是在昨晚，曾琦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他发现自己心底其实盼望可以和程越溪住在一起并一起生活，但这种期待脆弱如吹出的肥皂泡，虽是在光下五彩斑斓，却能在眨眼间崩坏。
　　曾琦想，谈谈也好，不至于浪费时间。
　　程越溪说：“那行，我们边走边谈吧。”
　　他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回头盯着曾琦，他虽是精神不太好，但眼神却一如既往很温柔。
　　两人去了地下停车场，曾琦开了车，程越溪坐在副驾上，说：“曾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理解有误，你是想告诉我，你……”
　　他犹豫了一瞬，才转头看着曾琦的脸，说：“你喜欢我吗？”
　　“那种喜欢，不只是朋友的感情。”讲这话时，程越溪的眼神里竟带着一丝痛苦。
　　曾琦本来准备把车倒出自己的停车位，此时却又没有动作了，他想，不如说开，因为他和程越溪都这个年纪了，早就过了“感情用事”那个时候。
　　在大四时，程越溪还能因为他邀请他一起上床而躲了他几个月，那到如今，两人即使今天吵了架，到第二天，要是有工作上合作的可能性，两人都能一如既往友好地面对面。
　　曾琦很郑重地道：“是这样。”
　　要是谈感情谈到像是谈判桌上的谈判，甚至一切都摆上了明面，那有人会认为这份感情还有什么可谈的，也太无趣了吧。
　　但程越溪和曾琦，似乎都不是那种喜欢在感情里试探来去的人。
　　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地好，程越溪微微转了一下眸光，不敢直视曾琦，他可以和任何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打太极，但他希望可以和曾琦的感情之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两人之间的感情能像明镜一般。
　　程越溪道：“曾琦，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太明白。”
　　曾琦：“我比你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居然能喜欢赵景心，为什么会不喜欢我，我和你不比赵景心更亲近，更有话聊吗？”
　　程越溪因他这话愣了愣，赵景心过世了，程越溪不想和别人谈他，谈赵景心，程越溪就会觉得难过觉得透不过气来。
　　曾琦看他不答，就有些气恼道：“你看你，你想想我俩之间的事，从高中开始，我俩一直在一起，有吃的一起吃，有好看的书一起看，有不会做的题一起讨论，一起打篮球，一起游泳，一起看过电影，我把任何我的事告诉你，我都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你不会嫉妒我，你不会有任何害我的想法，我遇到任何困难，你都会站在我身边帮助我……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早过而立之年了，听曾琦依然用少年时的口吻讲少年时的感情，程越溪的确生出感动，但他不得不对曾琦说：“是这样没错，但这是友情，曾琦。”
　　曾琦摆了摆手，说：“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因为我对你就和你对我一样，有这样的情义。而我又不认为这是友情，我见你和赵景心在一起，我就嫉妒到恨不得赵景心就是个人渣，你马上就再也不喜欢他，你依然只和我在一起玩。”
　　程越溪无奈道：“曾琦，这也一不定就是爱情啊。”
　　曾琦说：“是你非要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才这样告诉你的。你凭什么认为，我的不是爱情。”
　　程越溪苦笑道：“因为你又不是GAY。你就只是太过看重我了而已。”
　　曾琦道：“你就知道我不是了？”
　　程越溪哭笑不得，伸手扶在曾琦的肩膀上，说：“是的，我就知道你不是。”
　　曾琦皱着眉，他想生气，但见程越溪那似乎是拿他没办法的苦恼表情，他又没法生气了，他只好说：“那你之前怎么认定赵景心就是爱你的？因为他想和你上床吗？你这么好看，人这么好，谁都可能想和你上床，这能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我的身材比他更好，难道我不会对你更有吸引力？”
　　程越溪要被他的逻辑搞得头晕了，他只得说：“你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也没有想过，这对你的其他方面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影响；你也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而不是喜欢女人；你也没有想过，你喜欢男人，对你这个人本身有什么影响，你为什么会这样。你没有想过这些，不是吗？你的脑筋，其实从没有在这些事上转过。你的想法只是，你想要什么，你能不能得到，你没去想，这种想法在别人的观念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程越溪这有关他的话讲得全都在点子上，但曾琦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不对，也不清楚自己这样与爱程越溪有什么关系。
　　他琢磨了片刻，道：“难道非要去想不可吗？因为你去想过了？”
　　程越溪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说：“是啊，因为我去想过了。而你从没有去思考过这些，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GAY。”
　　曾琦只好又思索了一阵，他说：“那也只能说我没有GAY的社会属性，或者说我在爱你这件事上没有社会性的思想而已。我不认为，我没去想这些，就失去了爱你的资格。当然，既然你提醒我了，我就会去思考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因为那些都是你思考过的东西，所以，我想我也去思考的话，我就能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没有爱情了。”
　　程越溪更加无奈了，说：“你又不是同性恋，你不需要去想那些。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是同性恋。我都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盯着我不放。我想，你根本就是工作太忙了，都没去想过要和别人谈恋爱，要去欣赏女孩子，你才会纠结在我这事上。曾琦，你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根本就是浪费你的时间。”
　　他真诚地望着曾琦，“你这样，让我对你特别愧疚，你明白吗？你为什么会不正正常常地结婚，偏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曾琦问：“越溪，这就是你要去北京的原因吗？因为你不希望我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程越溪道：“回北京没什么不好。我之前在S城定居，但每年也最多只有一两个月时间在S城而已，大多数时间依然在北京，或者在其他地方出差。”
　　曾琦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你刚才讲那么多，都把我绕晕了。”
　　程越溪心说我才要被你绕晕了。
　　曾琦道：“我们暂时不要去谈那些社会属性之类的事了，行不？”
　　程越溪：“我本来也不是要谈那些。”
　　曾琦：“那就不要谈那些。”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程越溪，说：“越溪，我爱你，我想试着和你在一起生活。虽然我工作比较忙，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一直琢磨你的想法，但是，我是真的很爱你，你知道，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给你。你愿意给我机会，试着和我在一起吗？要是你之后实在对我没有爱情，没有办法和我在一起，我也无话可说，我不会再这样要求你，我们继续做兄弟就行了。”
　　程越溪：“……”
　　说来说去，曾琦还是这个意思。
　　程越溪没等他继续讲下去，严词拒绝道：“曾琦，恐怕要让你伤心，我不愿意。”
　　曾琦的失望和痛苦根本掩不住，见到他那么伤心，程越溪的心也在那瞬间像破碎了一样，灵魂的疼痛如明净的玻璃张开的裂纹，眼见着本只有一条，但它马上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蔓延开，直到铺满所有角落。
　　他的本意明明是，不想让曾琦受任何伤害。


第十五章 
　　“为什么不愿意？”与其说曾琦是不理解，不如说他更是不能接受。
　　“因为我们不一样。”程越溪很认真地解释，他很冷静，因为冷静，就像是显得有些冷漠，但他无意做一个冷漠的人，特别是在曾琦这般难过的时候。
　　“我们哪里不一样了？”曾琦皱眉盯着程越溪，他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程越溪，那种自以为是的了解建立的基础是，无论他和程越溪多久不联系不见面，当他们再次联系时，他们不会有任何陌生感，他也知道，他可以把任何事托付给程越溪，他都不会被背叛。但他此时意识到，那些了解，并没有触及这种亲密关系的领域。
　　程越溪不会想去说曾琦在“爱情”这件事上太想当然了，但他真很想叹口气，说曾琦这种从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对伴侣的想法，的确就是很直男癌。
　　“因为我们对爱情和伴侣的想法，不一样。”程越溪说，“而且，我对这方面的事，要求很高。你是我的好朋友，但也只是好朋友，曾琦。”
　　曾琦问：“赵景心和你一样吗？非要一样吗？”
　　程越溪苦笑了一下，“没有两个人会真正一样，自然也不是非要一样。”
　　曾琦问：“你这不是故意把我引进死胡同吗？既然赵景心也和你不一样，也不是非要一样，那为什么赵景心可以，我不行？”
　　程越溪无奈地望着他，“你这让我怎么回答，那是一种感觉而已。或许，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我高二时的那个暑假，我爸回国到F大兼职任教，他回S城来谈合作项目，在见一些朋友时，就给我大姨打了电话，让人来接我去吃饭……”
　　曾琦道：“啊……那你去了吗？”
　　曾琦自然明白，让程越溪去，肯定还是想照顾这个儿子，毕竟程越溪他爸在圈子里是有很多人脉的，无论怎么，都能照顾一下程越溪以后的前程。
　　当然，曾琦也明白，像他自己，他父母是倾尽所有都给自己的孩子，但程越溪却不能得到父母的这些爱和扶助，他父亲想关爱他一下，都是带着这种很“商务”“社会”的性质。
　　以程越溪那虽然不显却像是埋在沙里万年不变的金刚石一般坚硬的自尊，他肯定不会接受这种类似于“施舍”一般的“吃顿饭”。
　　程越溪说：“我当时正和景心哥在小区旁边那家游泳馆里的游泳，大姨没法联系到我，她又要去上晚班，就让小区门卫给我带个信，我和景心哥一起回家时，门卫就叫住我，说了这事，说我爸安排了司机几点会来接我，让我到门口等着。”
　　曾琦微微张口“啊”了一声，他想，程越溪肯定不会去的，程越溪又不是他爸的某个下属，他爸十几年不上心这个孩子，这时候又这样处理这事，程越溪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曾琦道：“你不要理这种话就好了，最好再出去玩，当没听到这事。”
　　程越溪点了点头，说：“是啊，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就该这样。”曾琦说。
　　程越溪眼眶却瞬间红了，怔怔看着曾琦，像是在此时透过时光，看着当年的他自己。
　　曾琦看着他这神色，顿时心一紧，他知道即使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了，但程越溪想到当年的事，依然耿耿于怀。
　　程越溪轻吸了口气，声音带了一点嘶哑，继续道：“景心哥站在旁边，他也听到了门卫的话。你知道的，景心哥他一直知道我家的事，他知道我的处境。他当时看了我两眼，就对门卫道了谢，然后对我说，问我想不想去吃必胜客，那时候，必胜客才刚进入S城，挺贵的，他为了让我好受点，才愿意出这个钱请我吃。”
　　曾琦想到自己在那个时候，可能是出门去旅游了，要是他当时知道程越溪在受这份磋磨，他也愿意拿出所有钱出来让他开心一点，他觉得自己就是差了当时的机缘。
　　程越溪：“不过，我没有答应。我闷闷地说我要回家，我就走了，我也不想理他。我当时不想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呃？”曾琦心想这的确是程越溪真实会做的事。
　　程越溪：“他劝了我几句，看我没有表示，就只好停下了脚步，我当时对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也没在意他之后去做什么了，我在小区里转了几圈后，我也没有回大姨家，因为我不想回去。那时候，我外婆不是已经过世了嘛，外婆在遗嘱里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这让大姨夫和大姨心里都不高兴，虽然大姨在我面前什么也没讲，但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这事。照我想，是我的话，我也会像大姨一样难过，外婆自从被我爸妈气得晕倒中风，身体就变得很差，各种毛病不断，大姨和大姨夫在照顾她上花了很多精力，但我妈这个罪魁祸首什么事也没做，结果她的儿子却得到了外婆的所有东西，大姨大姨夫却什么也没得到，这完全就违背了公平原则。我之前都不知道遗嘱的事，所以外婆立这个遗嘱时，我才没有阻止她。我知道大姨和大姨夫也并不是想要外婆的那些财产，因为那些财产对大姨大姨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他们就是心里难过。
　　“我在知道遗嘱后，我对大姨大姨夫说过，我不要外婆的东西，我什么也不要。大姨说那是外婆的心意，让我不要胡说八道，不然外婆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灵安宁。你看，不管我讲什么，其实裂痕已经产生了，那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我做什么，我说什么，或者是我大姨做什么，说什么，我们其实都在为对方着想，我们也想为对方着想，但那无形的裂痕依然存在。我时常觉得自己对不住大姨，在那个房子里过得战战兢兢，大姨又认为我还小，应该照顾着我，也战战兢兢，我们每个人都不自在。
　　“想到大姨的事，我没有办法，因为我欠她的，我决定还是回去了，我因为欠我大姨的，我决定要去赴我爸的饭局，这想来，也真是讽刺。我大姨其实也非常讨厌我爸来着，只是她不在我面前说我爸的坏话而已，但我看得出她讨厌我爸，她也同样不喜欢我妈。”
　　曾琦没想到程越溪那个时候就要经受这么多，而当时的曾琦自己，他不可否认，他从小到大都算是非常幸福的人，当时最痛苦的事，也仅仅是他妈非要他去看牙医。
　　程越溪道：“我在准备回家时，景心哥找到了我，因为我不去必胜客，他居然自己一个人去了，他从必胜客买了我喜欢的披萨和薯条回来。我很吃惊，也不好不理会他的好意，因为他仅仅是我的同小区邻居哥哥，却愿意为我做这么多，我不能不领情。他叫我去他家吃，我就随他去了。他爸妈去上班了，家里就只有他和保姆嬢嬢在，在他的卧室里，他摆了一大堆东西在我面前，包括必胜客、他家的冰激凌、各种水果、干果还有肉干，我想，他可能把他家各种吃的都摆在我面前了，但我当时其实什么也吃不下。”
　　曾琦心说难怪程越溪当时会喜欢上赵景心，赵景心这也太心机深沉了，他那时候肯定就已经打程越溪的主意了，只是还装纯良。
　　“我在他家味同嚼蜡地吃零食，脑子里其实全是我爸的事，其实我和我爸统共没见过几面，也几乎不打电话，但我当时生命里的十几年，这个人却占据了我灵魂里的很大位置。景心哥那时就说，你吃得完这些东西吗？我摇头说吃不完。他又问，我觉得味道好吗？我说味道挺好的。他说我撒谎，其实我根本都尝不出那些东西的味道了，只是为了不浪费他的心意，才说味道很好。他说，一个人面前摆着吃不完的美食时，这些美食也就得不到足够的关注了，甚至可能是负担，当一个人的心思没在这些美食上时，即使平常多么喜欢它们，此时也感受不到它们带来的快乐，这对当事人来说，这些美食又算什么呢？
　　“他说这就像是我和他一样，他爸妈在他身上寄托了无限关爱和期待，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有的人从父母那里得到这些的时候，因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既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不快乐，只是在有些时候嫌弃不够多，当觉得父母给的不够时，这些人反而还会生出怨恨，但他没法这样理所当然，他时常反省自己最好不要向父母那里要这么多，因为这些即使是父母给予的，其实也是暗中标注了价格，父母总有期待，作为子女，也总有无法满足父母期待的时候。
　　“我当时看着他，觉得他讲得很对，也多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我的父母正好和他的父母相反，我的父母都把我当成一个累赘，他们只恨不得我没有出生，那我也就不用去担心要满足父母的期待了，就正如当时，我爸希望我去他的饭局，那我完全可以不理他，我就不去，他又能拿我怎样。但我心里其实又有另一个声音，我想，他不会明白我的，人是很矛盾的生物，没有得到的人，其实是想得到的，得到的人，若说他不想得到，那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点不能和他共情，只觉得他虚伪。”
　　曾琦身体瞬间坐直了，其实他也觉得赵景心虚伪，不过他很吃惊，既然程越溪认为赵景心那么虚伪了，为什么之后还要和他在一起。


第十六章 
　　程越溪说：“我虽然感激景心哥为了让我好受一点而和我讲那么多，但我心里其实对他的那些话不以为然。我因为一直借住在大姨家，欠了大姨家里好大人情，还从他们那里拿走外婆本应该给他们的很多东西，我欠他们的，我活着，我就不能让他们为难，所以我必须要温顺，我要对他们善解人意，但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憋闷，我表面一套，心里是相反的另一套，我当时恨不得任何人的话都不听。”
　　曾琦想到高中时的程越溪，那时候的程越溪就是万人迷，他性格好，对谁都善解人意，反正大家都喜欢他，女生喜欢他，男生也服气他，连自己这种谁都看不上眼的人，也都觉得他很好，但曾琦直到此时才想到，那时候的程越溪居然是那么想的吗？是那样矛盾的吗？
　　“但我又想，他们都以为我是很好的人，其实我骗了他们，我就觉得更难受，我只好更加对他们好些。我自然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景心哥，但景心哥却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说，你心里想什么就对我说什么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讲这些很虚伪，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痛苦，却还要拿大道理到你面前来自我感动一番。
　　“我当时非常窘迫，他没有责怪我，说，越溪，你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的痛苦和欲望，从不宣泄，你不觉得自己以后会变成疯子吗？我很吃惊地看着他，又很恐惧。我那时候看了挺多心理疾病方向的书，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确是会发疯，还是因为我爸妈两个根本不值得的人，但我听了景心哥的话，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说，发疯又有什么不好。”
　　曾琦再次吃惊地看着程越溪，说起来，曾琦除了觉得自己在最初意识到自己爱着程越溪那会儿有被精神折磨的情况出现外，其他时候，他都正常到十分平常。
　　程越溪没再看曾琦了，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景心哥当时直接告诉我了，他说他喜欢男人，他是一个同性恋，而他爸妈都是完全无法理解同性恋的人，他爸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同性恋，他妈认为同性恋就是精神疾病，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去。”
　　曾琦顿时皱眉，他没想到赵景心会在程越溪那么小的时候和他讲这种事，赵景心根本才是个疯子吧。
　　曾琦沉声问：“他为什么要对你讲这种事。”
　　程越溪道：“也许是他心理压抑，也许是他想找个人倾诉，也许是他当时的确很想安慰我。”
　　曾琦问：“你当时怎么想的呢，那时候景心哥知道你也是喜欢男人吗？”他觉得赵景心其心可诛，赵景心当时已经在F大上大一，他在当时上海那种更加开放的氛围里浸淫，回老家了又来勾引根本不懂世事的程越溪。
　　程越溪摇头：“我之后问过景心哥，他难道觉得我是同类，所以才在那时对我道出他的性向吗？他说并不是的，他当时并不觉得我是。只是，他觉得我精神状态不对，想劝劝我，只能拿他的最重要的秘密作为一种献祭。”
　　曾琦心说赵景心根本就是撒谎。
　　程越溪好像知道曾琦在想什么，他说道：“景心哥没有道理对我撒谎，他回答我的问题时，我们当时关系已经很稳固。再说，在我高二的那个暑假，我听了景心哥的话，我才决定，或者说，我才逐渐意识到，我更喜欢男人。”
　　曾琦疑惑问：“这个还能逐渐意识到吗？”
　　程越溪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白眼：“那你觉得是怎么样？我为什么不能是逐渐意识到。”
　　曾琦点点头，“好吧。之后呢？”
　　“你还当故事听了啊，还之后？”程越溪吐槽。
　　曾琦看程越溪好像心情轻松很多，以为他不会想说了，其实曾琦此时也多少明白了程越溪为什么说两人不同这件事了。如果人在精神上的状态是某种电子云分布的话，那大多数人都像是球形对称分布，精神状态即使有偏离中心，但也是紧紧围绕着某个中心的，而程越溪却像是平面对称，两种极端状态互相拉扯着他，让他保持着平衡。
　　曾琦无奈地笑着说道：“你以前从没有对我讲过你的这些事，而我又对你的任何事都感兴趣，我当然想知道了。”
　　程越溪故作板了脸，说：“但我不想讲了。你听我说了那么多，多少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极度敏感的人了，我真和你没法当情侣。我这也是为你好。”
　　曾琦有些失落，道：“就仅仅因为这个吗？”
　　程越溪说：“这不是仅仅，是很重要的事。要是在亲密关系里，不是互相明白对方这种状况的人，对双方都是折磨。我俩真没必要搞成那样难受。说起来，曾琦，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喜欢我，还要和我一起生活。”
　　曾琦心里多少有数了，要说他之前对“追求”程越溪这事还有一点没底，他听了程越溪这么多推心置腹的自我剖析，他就明白，自己是真正想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想，即使真会和程越溪因为性格问题产生矛盾，以至于有持续性的痛苦，他也想和他在一起，他希望可以让程越溪知道，有人可以是他的精神状态的粘合剂，让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至于真的失控或者发疯。
　　如果以前赵景心和程越溪在一起，是两人互相理解，互相取暖，程越溪从中感受到了稳固的话，那也完全可以有另外的灵魂结合方式，这也是可能的。
　　曾琦说：“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事，不怕你笑话，其实大学的时候，我就时常想，要是我可以一辈子都和程越溪在一起，那多好啊，简直就像是把最美好的时光定格了一样。你不知道，大一的时候，我说我要去上自习，让你和我一起去，但你说你想去听讲座，让我自己去上自习时，我看你转身就走，我当时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程越溪顿时被他逗笑了：“你这什么跟什么。”
　　曾琦道：“但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我也想，要是程越溪愿意和我一起出国留学就好了，我俩要是去找同一个导师在同一个实验室做研究就好了。”
　　程越溪怔怔问：“不会吧？”
　　曾琦：“我为什么要骗你。所以见你和赵景心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到要发疯了，简直希望赵景心转头就被别人勾引然后把你甩了。”
　　程越溪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你都想些什么？”
　　曾琦：“虽然我也觉得我简直是有病，但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程越溪说：“那是因为你当时只有我一个朋友，你不该那样，你多交朋友就好了。”
　　曾琦叹息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甚至还因为你这事去看过两部GV。”
　　程越溪：“……我当时见你每天从早到晚不是上课就是上自习，没想到你还知道世界上有GV这种东西。”
　　曾琦说：“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我想着你俩肯定不会只是一起谈谈天吃吃饭，肯定会有像男女在一起的亲密行为，我就上网查了一下，当然就知道了啊。”
　　程越溪：“……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曾琦道：“越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和我试试在一起，但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我们在一起会经历一些什么事，会有哪些困难，我都会努力地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的，我想，你可能是和赵景心在一起太多年了，以为自己和他在一起的状态才能是稳定的状态，但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其他的状态嘛，要是试了，你实在觉得处不下去，那还能再分开，不是吗？”
　　程越溪苦恼地说：“我之前和你说，我高二到高三的暑假时，才逐渐去意识到自己更喜欢男人对不对？”
　　曾琦点头，“嗯。”
　　程越溪道：“我在那之前，就是很混沌的状态，其实我以前也想喜欢女孩子。因为我一直就生活在男人喜欢女人才是天经地义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告诉你，你还可以喜欢同性，所以我初高中时，也想过，我会喜欢一个女孩子，然后和她结婚，也许以后还会有孩子，我们互相尊重爱护，一起养育孩子。”
　　曾琦初中时脑子里只有看书、做题以及有时候玩点游戏，恋爱这种事，是他世界之外的事，他本以为程越溪也是这样，看来并不是，难怪当时别人都觉得程越溪要成熟一些。
　　程越溪继续说：“到景心哥告诉我他是同性恋喜欢男人后，我顿时明白了我之前的婚姻观让我痛苦的原因。”
　　曾琦：“啊？你之前思考和女人结婚生活让你觉得痛苦吗？”
　　程越溪：“是啊。我想到我会组建一个我爸我妈结婚那样的家庭，或者说我大姨大姨夫在一起的那种家庭，以及我身边看到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那种家庭，我就感到痛苦。所以我只好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也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也坚决不会养孩子。我希望我可以在老去之后，我能像武侠小说里的大师一样，我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那之前，我会一个人上路，我走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一直往前走，直到死亡，我就倒在路边，也许会被人发现，也许不被人发现。我当时总这样想，梦里也做这种梦。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感到了解脱，快乐，好像灵魂得到了超度。直到景心哥告诉我，他喜欢男人后，我才想到另一种可能，我也许也可以喜欢男人，例如，景心哥，景心哥挺好的，他真的很明白我，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拉扯住我，我逐渐就爱上他了。”
　　“啊？”曾琦无意识地叹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程越溪：“你知道的吧，高中时，唉，我都不知道收到过多少情书和告白，我并不是觉得女人不好，或者是怎么样，我是觉得她们太好了，我和她们在一起，就像是要和大姨大姨夫他们组成家庭一样，我永远就又要活在那种战战兢兢里，怕辜负她们，怕对不住她们，怕自己矛盾又敏感又时常想发疯的精神伤害她们，她们越是小心翼翼地想让我喜欢她们，我就有越重的负疚感，我感到痛苦和压抑，就像是一直活在大姨家那样，那不是我的归宿。我就是这样，我就逐渐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了。”
　　曾琦大约明白了程越溪，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把我当成女人了吗？”
　　程越溪：“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怕和你在一起，比怕和女人在一起还要严重，你在大四时说想和我上床那会儿，我简直要被吓得精神失常了，真的，曾琦，我觉得真那样做，比是要乱/伦还让我害怕，简直顿时就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晕船一样，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经历，要是没有，你可以去大风大浪的船上试试。你明白吗？”
　　曾琦觉得这真是晴天霹雳，他先是震惊，随即又认为程越溪简直是放屁。


第十七章 
　　曾琦兀自不愿意接受程越溪的那通道理，认为那些话根本没有逻辑，狗屁不通，但他一时又找不到打破程越溪那自圆其说的理论的办法。
　　程越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曾琦，要不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去打个车就回去了，你正好就去忙你自己的事。”
　　曾琦这次把车倒出了停车位，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你拒绝了我的求爱，所以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程越溪无奈道：“我是这个意思吗？曾琦，我准备搬到北京住了，我即使暂时收不回自己的房子，我也会先租个房子住。”
　　曾琦瞥了他一眼，已经把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晨光从车窗玻璃照进车里，曾琦这瞬间有自己和程越溪突然穿越了某种结界之感，他之前的憋闷和痛苦也在被阳光照到的那瞬间缓解了不少，他突然想到，程越溪对他讲了那么多，那些话，可能是几乎都不曾同赵景心讲过的，而赵景心已经死了，他永远也听不到程越溪对他剖心而谈了，或者说即使赵景心还活着，他也不一定能听到程越溪的这些话，而这些话，才组成了更真实的程越溪。
　　我在今天更加接近了程越溪。
　　这个想法让曾琦在那瞬间生出了一种自我感动。
　　程越溪似乎一直觉得他自己是残缺的，他和赵景心在一起时，是一种互相稳定对方的过程，现在赵景心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程越溪之后会怎么样呢？他能够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吗？还是依然会做那个梦，他一个人走在没有尽头的孤独的道路上，直到死亡。
　　虽然曾琦不认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能完全不孤独，但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是程越溪想说话时转头就能有个讲话对象的人，是他希望不孤独的时候，可以有个应声和反馈的对象。
　　曾琦的心瞬间像是被阳光照得温暖了，他在和程越溪将来可能有的关系上，找到了一根稳固的绳索。
　　曾琦没有再对程越溪步步紧逼，他依然像是那个对工作之外的事都不太上心的单纯的人，说：“那你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还是放在我家好了，反正你也看到了，我家地方大得很。这样你可以把你在S城租的房子退了，还能省一点钱，不然你要去北京租房，又是一笔钱。”
　　程越溪多看了曾琦两眼，似乎是在揣摩曾琦的意图，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样太麻烦你了……”
　　曾琦不客气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特别烦你和我客气。”
　　程越溪道：“你烦就烦，我管你呢。”
　　曾琦也不在意，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你难道不经常在S城工作，这样你还能住我那里。你说呢？”
　　程越溪突然道：“曾琦，你一直没有谈恋爱结婚，不会是因为我吧？”
　　他这话带着挺多不确定，又隐隐痛苦。
　　曾琦认真开着车，说：“就你想得多。你知道我这些年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成果不？要是我能在做出这么多成果的情况下，又谈了恋爱，还结了婚，那不会因为人生太圆满了而遭上天嫉妒，以至于让我去过劳死吗？”
　　程越溪皱眉说：“举的什么破例子，不要讲这种话。”
　　曾琦愣了一愣，想到程越溪还沉浸在赵景心过世的痛苦里，自己那么讲话，的确很不恰当，他只好又说：“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怎么会因为你不恋爱不结婚呢，只是因为我没有心力而已。”
　　程越溪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找个对象，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研究也是没有尽头的。”
　　曾琦道：“你不要管我这种事。既然工作和研究都没有尽头，那也不可能有枯燥的一天，那么多人不结婚，多我一个人又算什么。”
　　程越溪想说我才不是要管你，想了想，又不想讲了。
　　两人到程越溪和赵景心的房子时，房门居然是打开的，一个房产经纪正带着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房间里对他们介绍房子的情况。
　　曾琦在那瞬间感受到了程越溪身体的僵硬。
　　曾琦顿时就要对这三个人生气，但那房产经纪不愧是做房产经纪的，看到两人进屋，马上就以笑脸迎了上来，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一口一个“哥”，说打扰了，又说这个房子好，才刚在他们那里挂上号，多少人都看上了，要来看，又说他给黄嬢嬢打了电话，黄嬢嬢说急于卖房，让他带人来看就行了，当然，黄嬢嬢也说了不要打扰在房子里面的住户，他之前是敲了好一阵门，发现房子里没人，他又向黄嬢嬢报备了，才开了门进来的，然后又是一口一个哥，把程越溪和曾琦捧着。
　　程越溪明明精神状态很差，但对着外人，面上已经是温和的礼仪周全的样子，说让随便看，他马上就搬走了，还说他们要是口渴，可以自己拿水喝。曾琦虽然刚才起了一肚子气，这时候也没道理找人的麻烦了。
　　看房的人，还以为程越溪和曾琦是之前租住这个房子的人，又问房子里的家具是谁的，程越溪他们是否要把家具搬走，又问电器的新旧好坏之类……
　　程越溪本来想回答两句，就有人给他来了电话，他就去接电话了，曾琦沉着脸去看程越溪要搬的行李，被看房的小年轻问到他的头上，他本来不想回答，想了想后又说：“这些，你们去问卖家黄嬢嬢。”
　　可能是曾琦面色实在不好，两人被他抵得讪讪的，那年轻小伙子就拉着那女孩儿要走，说：“还有很多不错的房子，不是非要买这个。”
　　那女孩子皱眉道：“多看看这个又没什么坏处。”
　　这一拨看房的还没有走，紧接着又来了两拨看房的人，其中一拨还是一家五六口人一起来看，顿时房子里就变得非常拥挤了。
　　曾琦不知道程越溪要怎么想，反正他是觉得挺烦的。
　　这个场面一时也不能说是悲凉，但是，也绝不是热闹。
　　程越溪昨晚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此时面对这番场面，倒是面色平静，在搬家公司的员工来了之后，他就去安排搬东西去了，曾琦既然来帮忙搬家，就拿着手机把房子里他的东西都拍了照，用作搬家后的对照。
　　因为赵景心的东西，之前就被黄嬢嬢搬走了，而程越溪在物质上似乎没有太大需求，在他不搬家具的情况下，东西实在不多，只装了几个纸箱子就完了。
　　在程越溪最后再去检查房子里是否有遗漏的东西时，络绎不绝来看房的人，还以为程越溪也是来看房的人，还找他搭话。
　　曾琦越看越气闷，心想黄嬢嬢到底是奇葩，也不等程越溪完全搬家就把钥匙给了卖房中介，实在是过分。
　　因为东西不多，程越溪的东西全都搬到曾琦家也没花多少时间。
　　程越溪没有心思去收拾那些东西，看已经到了午饭点，就说要请曾琦吃饭。
　　曾琦道：“那好，这里不远有家粤菜馆还不错，我们就去吃那家。”
　　大概因为是周末，这家餐厅里即使是中午依然要排队等位，程越溪倒也不着急，坐在等位的椅子里用手机处理工作，要是以前，曾琦觉得这种等位很麻烦，他多半不会继续在这家吃饭，不过这次是和程越溪在一起，他好歹是忍住了，也用手机处理起工作来。
　　等两人总算坐上饭桌，已是半小时之后，曾琦目光在周围其他餐桌上一转，道：“基本上都是家庭聚餐，都是一家一家的。”不由又想，要是程越溪早上答应他了，那两人也算是一家了。
　　程越溪好像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只淡淡“嗯”了一声，这一家餐厅，他以前和赵景心来吃过几次，赵景心最喜欢吃这家的烤乳鸽和蒸鲥鱼，每次必点，此时他再翻着菜单，看着招牌的烤乳鸽，就怔了怔。
　　他把这两道菜都越过去了，随意点了另外两道菜，其他便让曾琦点。
　　曾琦点了几道他觉得适合程越溪吃的，就下了单。
　　曾琦问：“你下午要去把租的房子退了不？”
　　程越溪道：“是认识的人推荐的朋友的房子，我把钥匙寄回给她就行。之前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和押金，我再问问情况。”
　　曾琦心说赵景心过世，你的生活起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你居然都能不告诉我啊。
　　他一脸郁闷地盯着程越溪，把程越溪看得发毛，问：“怎么了？”
　　曾琦说：“我觉得你这人真挺不是那么回事。”
　　程越溪失笑：“怎么了？”
　　曾琦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我现在非常怀疑，你是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
　　程越溪愣了愣，道：“你这样说就很不够朋友了。”
　　“哼！”曾琦接了服务员手里的白瓷茶壶给程越溪和自己倒茶，看也不看程越溪。
　　程越溪只好解释道：“唉，这事，其实我谁也没说。这事，我能对谁说呢。同事肯定不可能讲，亲人的话，自从黄嬢嬢把我和景心哥的事闹到我大姨那里去，我大姨倒是关心起我的精神状况了，但我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她退休了都不能让她清静，我就无法再对他讲这些事。其他人，同学朋友，我连你都没有讲，我还能对谁讲。唉，其实这事，我也谁都不想讲。”
　　曾琦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程越溪听到了，温和地道：“这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曾琦说：“你真的没事吗？我傍晚要回学校，晚上有学生的组会。但我今天下午还有时间，你要不要和我去哪里坐坐？”
　　程越溪道：“我没事，你怎么会觉得我有事。”
　　曾琦说：“因为你看着不像没事。你想不想去游湖，我们找个湖去划船吧。今天有太阳，天气很好。”
　　程越溪拒绝道：“曾琦，你忙你的去吧，我今天下午想再去看景心哥一眼，明天就飞北京了。我刚才买了机票。”
　　曾琦失落地望着他，其实他知道程越溪这时候肯定比他更难过，但要让他安慰陷入赵景心死去的痛苦里的程越溪，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想，他始终做不到那么妥帖地处事。
　　曾琦想了想，说：“越溪，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看赵景心吗？”


第十八章 
　　程越溪有些吃惊，要是曾琦对他没有兄弟情之外的想法，那曾琦说要一起去看赵景心，他自然没有意见，毕竟曾琦以前也曾和赵景心交好，但曾琦已经明确表示想和他谈恋爱了，他便不愿意曾琦跟着去了，曾琦去又有什么意思，曾琦不会心里堵得慌吗？何必呢？
　　程越溪于是很直接地拒绝了曾琦，理由是：“你并不是想去看景心哥，你只是想和我一起去那里。”
　　虽然的确是这个原因，但曾琦再次觉得自己被伤了心，不过，程越溪马上又安抚了他，说：“所以，你不用这样做。这浪费你的时间，而且没有意义。”他本来还想说，他是去给赵景心告别，下次去见赵景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者不会再去见他，但这种话告诉曾琦，显然很不合适，于是就住了嘴。
　　**
　　曾琦下午回了学校去，他本以为因为程越溪的事，他会工作效率低下，但等坐在办公室的电脑桌前，点开软件，他开始处理数据，他的思绪又都在面前的数据里了，比起去琢磨如何改变和程越溪的关系，按部就班的工作，以及显而易见能够得到的工作结果，可能能带来更踏实的感觉，很容易就能让他定下心来，并进入状态。
　　他甚至不由想，我离开程越溪，我会不时想他，但离开工作，可能会无聊到疯吧。爱情和程越溪自然不是他生活的必需品，只是奢侈品，不过，当再想到程越溪可能比他还要更加痛苦的时候，他又再次希望，要是能和程越溪在一起就好了。
　　曾琦的实验室团队里，现在人很不少，所以每年都能出不少成果。
　　虽然曾琦自己是个工作狂，但对实验室里的博后以及其他学生们，管理并不特别严格，只要他们可以做完他们应该做的事，其他他都不做严格要求。
　　不过，在周末的时候，留在实验室做事的学生也并不是没有。
　　面临毕业的博士压力更大一些，蒋昕现在就是博三，她是直博，加上本科时就在曾琦的实验室做项目，所以跟着曾琦有六年多时间了，两人非常熟悉了。
　　曾琦推荐了她去美国做博后，因为是去一直有合作的实验室，对方知道蒋昕的情况，蒋昕之前也去过对方的实验室，两方都对这事较满意，加上蒋昕这几年来论文发了不少，毕业大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所以到如今，她可能是实验室的博士里压力最小的了。
　　不过她如今又在担心个人问题。
　　曾琦不知道其他男导师是否会和女同学谈论个人问题，但蒋昕总是没大没小，喜欢和曾琦讲，曾琦也只能听着，有时候多少觉得自己像她爸似的。也许有不少年轻导师会认为自己是学生的长辈，但曾琦几乎没有这种想法，可能是他从没想过自己要生养孩子，所以也没把学生当孩子辈看待，多数还是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但真正亦师亦友，他又觉得现在的小孩儿们太喜欢得寸进尺了，所以他在学校多数时候都不苟言笑，是个比较沉默的导师。
　　蒋昕端了一盒干果敲了曾琦的办公室门，进门后就把干果盒子递到曾琦跟前去，说：“曾老师，你要不要吃点补脑。”
　　曾琦抬眼看了她一眼，见蒋昕今天居然化了个妆，不由愣了一下。
　　曾琦倒也没有直男到看不出女生是否化妆了，他妈不时就要化妆，他有时候出国开会还会按照他妈的要求买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所以他也算多少有点了解。
　　曾琦说：“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吧。”
　　虽然规定了不许在实验室吃东西喝水，学生们的办公室冰箱里倒是满满的食物，零食更是多不胜数，甚至曾琦觉得蒋昕自从来他这里做研究生，至少长胖了二三十斤，他有时候想说她两句，让她别吃那么多，但思索片刻后倒也从没有说出口过，因为他觉得蒋昕虽是总和他没大没小地讲话，要是他真讲这种让她注意身材的话，那蒋昕可能还是会觉得难受。
　　蒋昕听他不吃，还是找了个小盘子装了一小盘放在曾琦的办公桌上，然后说道：“曾老师，您让我做的PPT做好发您邮箱了，您看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不着急，我还有两周才用。”曾琦说着，又看了看蒋昕，“你今天又去相亲了吗？”
　　蒋昕一下子来了兴趣，说：“中喻严喻严喻严午去相的。”
　　“哦。”曾琦说。
　　蒋昕看曾琦在分析全基因组数据，她不是这个方向的，也不太精通生信，瞄了两眼后就又说：“您要不要听我的相亲实况。”
　　曾琦：“……”
　　又来了，没大没小。
　　曾琦这么想着，但是对着学生的这种开场白，他也不好像对朋友说的那样讲“我不听”。
　　蒋昕说：“是我妈的朋友的老表的侄子，说是在S城已经买房买车了，两套房，只是是做监理的，您知道监理是什么不？”
　　曾琦瞄了她一眼，她继续道：“据说是出差比较多，要跟项目，所以耽误到了现在，三十七岁，还没有结婚。介绍人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女博士，还要去做博后，能和我配的人，不多，这个去见见也好。据说是很老实的，存得住钱的。”
　　曾琦：“……”
　　曾琦一时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反正蒋昕很没大没小，对他讲过不少相亲故事，他听起来总有种连他也被冒犯到的感觉，例如：我的学生就要去和这种人配在一起了吗？她毕竟这样优秀的啊，都发了三篇一区了。
　　不过他也知道，相亲市场不看什么论文。
　　蒋昕又感叹了一句：“本科，年纪比您还大。今天见了，头发也秃了一半，比勤师兄头发还少……”
　　她说的勤师兄，叫勤嵘，是曾琦手下的博后，刚来半年，不过他是来之前就半秃了，曾琦心说，这怪不到我头上。
　　曾琦这时候忍不住了，说：“不要扯到我和勤嵘身上。”
　　蒋昕笑着说：“您看您是我老板，多少要被拿来比较一下。勤师兄就更没办法了，既然是亲师兄，那肯定的，多少要付出一点。”
　　曾琦：“……”
　　曾琦说：“是没相上吧。”
　　蒋昕说：“他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他，反正不过是奉母之命，等明年我出国了，就不用受这些鸟气了。相亲，就是拿大把的大好时光，去做一件很小概率能得到可接受的结果的事，这个概率太小，我已经不指望了。看下身边结婚养娃的朋友，幸福的有，概率小到可怜，只要得知我还没有谈朋友结婚，多数是羡慕我居然还能读博。”
　　“哦。”曾琦说：“这几年风向变好了不少。我上研究生那会儿，在读博的女同学都抱怨说环境对她们特别不友好。”
　　蒋昕道：“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曾琦想了想，说：“除了你认识的那几个有项目联系的，其他人都没联系了，不太清楚情况。”
　　蒋昕抿唇一笑，说：“曾老师，您这周没有被您家老佛爷安排相亲吗？我也给您讲过不少我的相亲故事了，您居然都从不讲男性视角的相亲。这让我觉得样本偏移严重。”
　　曾琦：“……”
　　曾琦说：“你既然闲成这样，我看你应该去健身，倒也不为别的，主要是长胖了不健康。”
　　蒋昕：“……”
　　**
　　曾琦傍晚本来想约程越溪一起吃晚饭，程越溪在微信上回他，去赴工作饭局去了，让曾琦晚上都不用等他回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
　　曾琦有些失望。
　　不过晚上他实验室里的组会也开得很不顺利，他也没法早点回家，所以后来对程越溪要晚归便也不在意了。
　　曾琦对学生们的毕业论文要求特别严格，这才十月底，就让临近毕业的学生，必须拿出论文大纲和主体内容了。
　　在各小组做完最新论文分享和实验进展汇报后，他又留了毕业生下来分析他们的论文大纲和数据。
　　在曾琦看来，教学生可能和养孩子也不差什么，会遇到很优秀的很好的有自觉的学生，但也会遇到性格不好又不爱学习的。
　　对于他人生中的前几届学生，他总是个个都非常上心，有的会因为他的这种PUSH受益，有的会产生严重逆反心理。
　　这种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好的可以让曾琦松口气，不好的也会让曾琦头疼和睡不着觉，他还曾经请教自己的师兄姐和他认为为人友善和学生关系特别融洽的合作导师们，询问解决方案，当然，这几乎是没什么解决方案的，多数是让他招学生的时候就檫亮眼睛，要是万一遇到状态有问题的学生，他最好是多包容，把人送毕业就万事大吉了。
　　曾琦是在这学期开学时就给毕业学生出了计划，又多次讲了这周必须拿出论文大纲和主体内容，但依然会有人拿出一个一看就是敷衍的东西来给他看。
　　那些最简单的问题，例如错别字满天飞，格式乱七八糟，这些在曾琦看来完全不能接受的问题，也都在学生交给他的文档里。
　　曾琦不想在所有学生面前给这个学生难堪，只好把这人的事留在了最后，让其他人都散会先走了，他才叫这个人到他的办公室去。
　　因为研究生扩招的事，现在曾琦的实验室里，他自己认为是硕士严重超了，他根本没有心力带这么多学生，虽是让博后以及博士带了项目组再带硕士，但他依然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所以他还是会管每个人的课题研究进展，以及关心他们的学习情况。
　　这个出问题的学生叫潘金祺，是个男生，他一直就做事不积极，曾琦全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看上他把他招进来了。要是再回到当年，他一定不会要他。这真是……
　　但想到他还是个年轻人，还是个学生，曾琦又让自己心态好点，不要在他面前表现情绪。
　　曾琦说：“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吧？你的这个大纲，你觉得可以用吗？其他人不说论文写得差不多了，但也搭出了基本框架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潘金祺道：“曾老师，廖师兄让我跟着他做实验来的，我忙得根本没时间写我的论文。”
　　曾琦说：“这是真实情况吗？”
　　潘金祺道：“就是啊，廖师兄总让我帮他做事。”
　　曾琦说：“那好吧，你把你最近做的工作讲一下，再说一下廖湘组里最近的工作进展，你对做的工作是否有什么看法，你最近看的文献的心得是什么，你看了廖湘组里最近发表的论文没有，里面都有你的名字，你说说对论文的看法吧。”
　　潘金祺：“……”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来。
　　曾琦道：“我看了廖湘的工作汇报了，他们组，近期数据不错，其他几个同学最近也拿了论文初稿给我，潘金祺，工作必须要做才会有收获。你心思到底在什么上？”
　　潘金祺怔怔不言，眼神却又变得很凶，曾琦道：“毕业是你自己的事，你应该再上点心。其他我们就不说了，你自己的论文，你好好写，可不可以？”
　　“嗯。”潘金祺皱眉应了一声。
　　曾琦又说：“你要是认为廖湘是为难你，是没有为你着想，你一早可以和我谈这事，我也有找他谈……”
　　潘金祺突然声音尖锐地打断他：“他就只是喜欢师妹，就没拿正眼看我。”
　　“呃？”曾琦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会于明天入V，入V当日保证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九章 
　　廖湘是博二的学生, 他也是直博生，所以其实在实验室里是老人了。
　　曾琦因为项目多，他现在每个年级都招了两到三个博士, 每个年级硕士也有两到三个。虽然出研究成果是很重要的事，但培养学生在曾琦看来更加重要，这关系他们今后的人生。
　　这么多人的一个大实验室, 里面没有学生内部谈恋爱是不可能的, 不过曾琦觉得自己没道理去管这种事。
　　曾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道：“你有什么事都找我吧, 我会再和廖湘谈谈。你的论文也是，每次都直接发给我，不用再给廖湘了。”
　　潘金祺反而有点傻眼, 曾琦继续说道：“你去把你的论文大纲修改好，这周五之前发给我，可以吗？”
　　潘金祺只得点了头。
　　曾琦道：“你回去吧。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潘金祺默默走了。
　　曾琦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了, 他准备离开时，见蒋昕还在，就问她：“你现在走吗？”
　　蒋昕说：“是的，曾老师。”
　　曾琦道：“你过来下，我有事问你, 耽误你一会儿。”
　　蒋昕过来了，曾琦让她把办公室门关上了才问：“廖湘是在和实验室里谁谈恋爱吗？”
　　蒋昕愣了愣, 说：“啊？潘金祺刚才和你说的？”
　　曾琦问：“到底怎么回事。”
　　蒋昕道：“据说廖湘是在追小何师妹。不过，我也猜得到, 潘金祺肯定和您说廖湘的坏话吧？廖湘也和我说了，叫潘金祺做任何事都没门，让做杂事就说是把他当打杂的，让做实验，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他的期刊论文发给廖湘给改初稿的时候，廖湘说本科生都比他写得好，他的论文，基本上是廖湘帮他重写了一遍，之后他还说课题里的大部分内容是他做的，廖湘没有把更多实验数据给他发更好的期刊。”
　　曾琦当然知道人在一起就是各种各样的这些事，特别是这种需要团队协作的工作，真正全心全意友爱和睦的也有不少，但内部闹矛盾，也不会没有。要是曾琦要听每个人的这些抱怨，那他不用工作了，但要是一点也不听，那于团队也没利。
　　曾琦道：“你对这事有什么建议吗？”
　　蒋昕皱眉想了想，说：“我看您也就听听就行，两边都安慰两句，不然谁都会觉得您偏心。照我说，廖湘的确对小何师妹更好一些，小何师妹虽然做事有些死板，但为人踏实，工作做得最多，我们看着都要夸她几句刻苦肯干肯学，这才研二，都发三篇论文了，还全是她自己写的，她也有意要转博，她也和您说过了对吧。小潘和她一比，那真是没法看，做得少想要的却多，只要别人一问，他就诋毁廖湘是护着师妹，师妹的所有东西都是靠师兄给的，师兄又因为他是男生打压他。听听这算什么话？”
　　曾琦听了也头疼，想着蒋昕所说也对，他也只能两边都安慰几句，让他们关系能稍微好点就行了，毕竟潘金祺马上要毕业了。曾琦知道自己的话在学生心里的分量，即使是潘金祺那样的，他也认为自己不该讲话过重，以免把他刺激得更厉害。他又想到师姐劝过他的，别和不愿意上进的差学生较劲，不值得，送他们毕业就行了。
　　但另一个问题更严重，曾琦说：“你问问何雯雯的意思，要是她在廖湘的组里不自在，我安排她去北京做合作课题。”
　　蒋昕道：“那行吧。不过您最好假装不知道廖湘在追小何师妹的事，不然廖湘还不埋怨您啊。”
　　曾琦觉得处理学生这些问题最头疼，他问：“其实我觉得廖湘人品不差，家世也可以，为什么何雯雯不愿意呢？”
　　曾琦虽然在自己的恋爱之路上脑子不灵光得厉害，但看学生们的问题，却是目光如炬，他一听这几人的描述，就知道廖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蒋昕道：“小何师妹长那么漂亮，又温温柔柔，做事踏实细心，待人亲切，家境又不错，还时常做点心带来我们吃，喜欢她追她的人不知道多少呢。小何师妹是历经千帆的人了，看男人眼光很毒的，小廖啊，虽然是她师兄，但在她眼里真算不得什么。曾老师，实情就是这样。”
　　曾琦说：“行，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北京。要是愿意，让她来找我，我这就给她联系。”
　　**
　　曾琦到凌晨一点过才回到家，他到家时，发现程越溪已经回来了。
　　程越溪买了一大堆吃的放在饭厅桌上，虽是凌晨一点多了，他也还没睡，在卧室里打工作电话。
　　曾琦听他电话打完了才去敲门，程越溪开门后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曾琦想了想，说：“工作日基本上就这时候下班。你几点回来的？”
　　程越溪说：“十点多吧。”
　　见曾琦要回自己卧室，他便又问：“你要吃点东西吗？我买了些吃的放在饭厅里。”
　　曾琦说：“你愿意陪我坐会儿，我就吃点。”
　　程越溪：“还要我陪你吃？”
　　曾琦点点头，“嗯。”
　　程越溪：“……那我陪你吧。”
　　两人坐在饭厅椅子里，程越溪吃了几片水果，问曾琦：“看你心思好重，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曾琦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学生们的问题。”
　　程越溪说：“哦，对，你是要带学生的。学生怎么了？”
　　曾琦道：“也没什么。虽然会带很多学生，但真正会比较熟悉的，是很少的。”
　　程越溪笑道：“那肯定嘛，每个人的时间精力感情都是有限的。别说学生了，就是自己的孩子，都会有这种差异。”
　　曾琦怕程越溪又去想他自己的身世，当即就赶紧转移了话题，说：“我明天早上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程越溪道：“不用了，你晚上累到这时候，明天早上多睡会儿，你别和我这么客气。”
　　第二天早上，程越溪离开时，几乎是无声无息的，曾琦一觉睡醒起床来看，程越溪住过的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曾琦去饭厅喝水时，见饭桌上放着一张留言纸，写着：“我走了，谢谢招待。程留。”
　　居然是写纸质留言条，曾琦拿着留言条看了一阵，再回到程越溪住过的次卧里发了一会儿呆，这个房子，其实以前一直都是曾琦一个人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程越溪只来住了两晚而已，但程越溪这样走了，曾琦就马上觉得这个房子空了很多。
　　曾琦每周一下午要给本科生上课，周二还要再上一节硕士的课，周三又有博士生的课程，虽然可说是教熟悉了的，但也要打起精神才行。也正是给学生上课，曾琦也觉得是对自己提升的过程，因为学生们可能会问出很多偏门的问题，或者他自己也在重新备课里发现更多问题，这些都需要他去学习去准备。
　　**
　　曾琦在之后询问程越溪在北京安顿的情况，程越溪说他暂时在公司研发部的公寓里住着，等收回了自己的房子，简单装修一下再搬进去。
　　不过，这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因为他回了北京两天，就又到广州出差了，广州出差完又去武汉，接下来一周都在出差。
　　曾琦心说这也太累了，他本来想趁着去北京和XX医院的合作老师谈项目进展并把何雯雯安排在医院里的机会，和程越溪见一面，但程越溪却一整周都不在北京。
　　曾琦没说破这事，其实能够和程越溪有视频聊天的机会，都算是不错了。
　　**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越发冷了下来，有一个曾琦所做方向的学术论坛在三亚办，曾琦受邀去做报告，正好讲蒋昕博士期间所完成的工作以和其他同行交流。
　　曾琦带了蒋昕和另一名参与在这个项目里的学生一起去参加了这个学术论坛。
　　因为蒋昕没有毕业压力了，所以她一副来度假的姿态，曾琦说她：“你博后的老板也受邀来了，你再去和她聊聊，不要一副心都散了的模样。”
　　蒋昕说：“啊，她不来了，您不知道吗？”
　　曾琦：“为什么？我看材料上有她。”
　　蒋昕小声说：“中美关系恶化，她不方便过来了。我以为她和您说过了。”
　　曾琦道：“虽然我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你的of裕宴。fer不受影响吧？”
　　蒋昕道：“我就是因为这事问的她，暂时不受影响。”
　　曾琦的心也沉了沉，叹了口气，说：“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国界。你们心里要明白这事。”
　　又特别叮嘱大喇喇的蒋昕：“你要特别谨慎一点。”
　　大约是因为曾琦的母亲是在政府里工作，曾琦从小也耳濡目染，在政治问题上很敏感，所以即使有一些国际合作项目，但都规避了容易出问题的敏感方向，所以在和美国合作项目的调查里，才没受到什么影响，但并不是他认识的每个PI都完全没问题。
　　参加这个学术论坛的不少人曾琦都认识，即使不认识的，大多也看过对方的论文或者知道一些对方的研究成果，因为认识的人多，只和人寒暄，便费了曾琦不少力气。
　　晚上有酒会，曾琦去露天会场时，只见穿着一身正装的程越溪正带着一名穿着裙装的女伴同人边走边聊天，曾琦一愣，要走上前去，程越溪正转过头，便也看到了他。
　　另外两人也看到了曾琦，程越溪叫了曾琦一声，把他介绍给了和他聊天的那位男士以及他的女伴。
　　那男士是某医院的副院长，那女伴则是程越溪的同事。
　　本来曾琦对这个酒会没任何兴趣，想着去点个卯后就去海边散步，此时遇到程越溪，他就打消了原来的计划。
　　在程越溪三言两语安排他的女同事带那院长去酒会现场后，曾琦就说：“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程越溪道：“我倒知道你会在，我看到日程上有你的报告了。”
　　曾琦：“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越溪笑道：“这样遇到，不是会有更多惊喜吗？”
　　曾琦说：“你倒会说。”
　　程越溪道：“我们公司是最大的赞助商，既然花了钱，我不方便不来。”
　　两人边聊天边去酒会，一路上，两人见十个人，程越溪起码认识其中的九个半，还能对曾琦介绍对方的各种情况，曾琦也是服气了，“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程越溪道：“只认识来参加酒会的，每个人的邀请函我都过目过，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曾琦：“我带了两个学生来，让她们听听其他人的报告，里面有很多很新的研究。”
　　程越溪道：“现在中美关系紧张，据说之前邀请的不少美国专家都没有来……”想到什么，他问曾琦，“你的实验室没受影响吧？据说有人被请去喝茶了。”
　　他估计是想到了不好的事，微微皱着眉，曾琦道：“我这里没事。”
　　程越溪松了口气：“那就好。”
　　程越溪又问：“你的学生去哪里了？”
　　曾琦道：“她们啊，年轻人，一放下行李，就给我发信息，说出去玩了，有事再叫她们。”
　　程越溪说：“我这里还有空白酒会邀请函，可以给你的学生，让他们来玩，酒会里的自助餐会更丰盛一些，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对美食是很稀罕的。”
　　曾琦道：“得了。她们自己去玩还自在些。”
　　程越溪笑说：“你真随和。”玉衍。
　　曾琦皱眉道：“我这次带的两个女学生，即使是这种场合，有些人说话依然没口德。还是别叫她们了。”
　　程越溪愣了愣，笑道：“那倒也是。”
　　两人进了酒会会场，这是在酒店外的宽广草地上，海风习习，乐队的音乐声优雅清扬，四处是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程越溪公司是赞助商协办方，作为办事人，他忙得很，曾琦和一些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手机了。
　　又过了一阵，会场里一静，原来是主办方领导以及邀请的行业领导和当地的领导来了，曾琦本来没有在意，等他再多看两眼，发现其中有程越溪的父亲程江。
　　程江回国发展以来，如今在行政道路上风头很盛，是某高校的副校长，又兼任了一堆职务，要念他那些名头，不要几分钟都念不完。
　　曾琦翻着手机再看了一遍这次论坛的日程，并没有在上面看到程江的名字，想来他是临时被请来的。
　　不过，即使是临时被请来的，程越溪作为协办方，要负责具体事务，想来也知道他爸要来了吧。
　　曾琦瞬间站起了身来，去找程越溪的身影。


第二十章 
　　曾琦找到程越溪时, 程越溪正站在主办方领导的身后，作为乙方，一个要仰仗这些人吃饭的人, 程越溪比平常都还更温和谦逊了几分，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 气质从容, 又穿一身修身西服, 即使是站在其他人身后，典型一副鞍前马后的模样, 也依然惹人注意，讨人喜欢。
　　程江正在和那位领导讲话，程越溪似乎是在认真听着, 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目光明净，完全看不出他和程江之间存在什么问题。
　　领导被迎上了临时搭出的讲台，他在台上讲话, 程越溪和另外几人站在台下侧边等候, 程江则和另外几名领导在一起。
　　曾琦见程越溪没什么事，他才些许放了心。
　　酒会慢慢进入了中程，曾琦也和一些相熟的同行聊了一阵了，程越溪一直陪在几位领导身边，在程江要离开时, 程越溪还去送了。
　　这两父子，关系明明已经差到了底, 但在人前两人都能保持周全的礼貌，在曾琦看来, 这还真不容易。
　　程越溪大约是出去送客了，曾琦一错眼，再在会场里找他，就哪里也没找见他的身影。
　　有人在聊天时说：“刚才跟在X主任身后那个，程越溪，是程校长的儿子。”
　　“啊，这事我知道。据说是程江和第一任夫人生的儿子，A公司的技术总监、副总，很年轻对吧，估计靠着他爸的关系上去的。”
　　另一人说：“程江都娶到第三任夫人了吧，遵循着第一任夫人是同学，第二任夫人是利益相关方，第三任夫人是学生的老传统了。”
　　曾琦听得直皱眉头，他们这种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只要参加的会多饭局多，没什么听不到的八卦。
　　不过说起来，曾琦倒是不知道程越溪他爸居然娶到第三任夫人了，也许程越溪现在的后妈比他年纪还小。
　　曾琦知道程越溪要忙，就给他发了信息说了下自己安排，然后就被另一所高校的一个熟人叫着一起出去散步谈谈了。
　　夜里两点多，程越溪才给曾琦回了信息，语句是：“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忙，没去陪你说说话，明晚我约你喝酒。”
　　曾琦正准备睡了，看到这条信息，心说程越溪这是把给别人发的信息发到自己这里来了吗？
　　他皱了眉，想了想后问：“你在哪间房？”
　　他以为程越溪肯定不会回他时，程越溪居然回了他一个房号。
　　这家酒店有好几栋楼，曾琦穿好衣服，准备跑去另一栋楼找程越溪。
　　不过没让他多费工夫，他才走到自己这栋楼的大厅，就见程越溪正在大厅里和人说话，看样子是送人回房。
　　曾琦心说程越溪到底意识到他刚才在用手机发些什么信息不？
　　程越溪肯定是喝醉了，但是看着倒是毫无醉态，依然面白如玉，行动矫健，言辞敏捷，只是眼睛水意朦胧还带着红晕。
　　曾琦走过去叫了程越溪一声，程越溪居然也自若地和他打了招呼，并说：“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下来。”
　　曾琦果真就在楼下等他了，他送了客人回房，也果真一会儿就下楼来了。
　　曾琦拉着他说：“你去我房间里坐坐吧。”
　　程越溪笑着颔首道：“好啊。”
　　曾琦把程越溪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是受邀专家，所以住了一间朝向不错的大床房，程越溪进了房间，曾琦还没来得及叫他去沙发上坐，他就一把推开曾琦，扑到旁边的超大卫浴间里去了。
　　程越溪趴在马桶上吐了个天昏地暗，曾琦一边心疼一边照顾他，又去拿了矿泉水让他漱口。
　　程越溪漱完口，又洗了把脸，委顿地坐在宽沿的浴缸沿上，仰头看曾琦，说：“喝得有点多，但吐了就没事了。”
　　曾琦叹了口气，拿了毛巾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意，程越溪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很习惯让人这样照顾。
　　曾琦愣了愣，伸手抱住闭着眼睛的程越溪，手轻柔的抚摸过他的耳朵和剪短的头发，程越溪居然也没推开他。
　　曾琦有种很错乱的感觉，大约这是因为此时夜太深了，所以才这般错乱，他觉得程越溪可能把他当成赵景心了，好在程越溪没有真的叫他“哥”。
　　曾琦愣愣地，说：“你要不要洗个澡，我去你的房间为你把衣服拿来。你的房卡呢？”
　　程越溪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在瞬间就陷入了睡眠，或者根本就是醉酒昏迷。
　　曾琦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和房卡，然后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床上去。
　　曾琦心累地去找到了程越溪的房间，把他的行李箱提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来。
　　程越溪睡得满身潮热，自己无意识地就脱了衣服，只穿着内裤躺在床上。
　　曾琦回来一看，一时也是无语。
　　虽然他多次想和程越溪试试，但他那邀请程越溪做一回的事是口嗨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此时程越溪毫无防备躺在他的床上，他什么都不敢做。
　　有人就是受上天宠爱，像程越溪，身高腿长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一层薄薄的结实肌肉，怎么看都让人想摸摸，曾琦把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颇想伸手摸他的身体一把，最后又觉得自己太猥琐太不是人太缺德太没有道德了而作罢，去万般费劲地拉了被子给程越溪盖上。
　　床倒是大床，睡他和程越溪两个大男人也不是不行，只是，程越溪不肯屈就，一个人蛮横地睡在床中间，不时还翻滚一下，曾琦无奈地只得翻出另一床备用被子睡了沙发，好在那贵妃榻沙发不小，勉强够他睡下。
　　到早上六点多，程越溪就醒了。
　　房间厚重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外面一丝清晨的天光也无法透进来。仅有床下的地脚灯亮着一盏，他迷迷糊糊地摸进了卫生间，上完厕所又洗了手和脸，这才稍稍清醒一点。
　　他就着浴室里的灯和大镜子看了看自己，宿醉让他眼睛有一点肿，不过这点肿对大双眼皮的眼睛来说，反而只是让他多带了两分慵懒的迷茫，无碍于他的形象。
　　他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卧室，他看了手表上的时间后，取下手表就进淋浴间开始洗澡。
　　曾琦睡得正沉，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他不得不被吵醒了。
　　曾琦一向是晚上一两点后才睡，没有早上第一节 的课，或者是其他工作，他就要睡到八、九点才醒的，这下六点多就被吵醒了，脑子里完全是浆糊，他痛苦地□□一声，把耳朵捂住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这下一没翻好，摔到沙发下去了。
　　曾琦怔怔爬回沙发，才想起来昨晚程越溪的事。
　　程越溪洗完澡光着身子回到床边，随着他打开了房间里的几盏大灯，又对上一副倦怠表情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曾琦，他瞬间被吓了一跳，“唉？”
　　曾琦垂着眼皮，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把程越溪看了个全的，虽然，的确也没什么可看的，程越溪有的，他都有，程越溪没有的，他也没有，但曾琦还是红了脸。
　　程越溪尴尬起来，马上回了浴室拿了浴巾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才说：“曾琦，唉，我想起来了，这是你的房间，对不对？”
　　曾琦翻身又躺回沙发，趴在那里装死，“我说，越溪，你昨晚喝醉了，是吧？”
　　程越溪道：“有点。谢谢你啊，是你照顾我的吗？”
　　曾琦皱眉说：“要是不是我的话，也会是别人吗？”
　　程越溪：“……”
　　程越溪没应他这话，他看到自己的箱子，颇为感叹地说：“唉，你真是有心了，还去帮我把箱子提了来。”
　　曾琦侧过脸来看程越溪开箱子拿衣服，程越溪那箱子是个大牌，好几万块一个，曾琦心说他面子上的一干东西倒是收拾得利落。
　　曾琦又说：“程越溪，你总这样的话，你真不会和人酒后乱性？”
　　程越溪惊讶地看了曾琦一眼，他已经找出了自己的衣服来，一面穿一面说：“那是因为你不怎么喝酒，所以以为会酒后乱性，哪那么容易啊。”
　　曾琦说：“我信你才怪。”他觉得他昨晚就把程越溪睡了，程越溪也拿他没办法，那只是他曾琦做不出这种事，但别人不一定不会想占程越溪这个便宜。
　　程越溪穿了一套剪裁上佳的运动衫，说：“要是真醉到神志不清，是没有欲望的，除非嗑药了，曾琦。”
　　在曾琦思索的那个当口，程越溪已经往门口走去，“我去外面走走，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
　　曾琦说：“你才睡几个小时，你不睡了吗？”
　　程越溪道：“再睡我也睡不着了，我最近每天只睡得着四五个小时。”
　　曾琦说：“你这个是阿兹海默症的高危因素。”
　　程越溪说：“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程越溪拿着手机出门了，曾琦望着房间大门的方向，心里一阵空，他想了想，爬回了床上睡觉。


第二十一章 
　　学术论坛所有日程一共是四天, 第一天是报道，从第二天开始是正式的学术报告研讨时间，学术报告的前一天主要是基础研究部份, 后一天则以应用方向为主，曾琦的报告被安排在前一天下午。
　　这次学术论坛的规格并不低，虽然邀请的从事这个方向研究的几位美国大牛都没有来参加, 但来自世界范围内其他国家的研究者还是来了一些, 又有国内这个研究方向的大牛, 很多人的报告都是尚没有发表的最前沿的研究成果，曾琦找了个最佳位置, 边听边记笔记，只觉受益匪浅，到自己的报告时, 便也情绪很高，报告完后，又有其他的同行对他的研究很有兴趣，坐到他身边来一起讨论, 没有什么事能够比和志同道合者讨论喜欢的研究更让他高兴的了, 到这天的报告会结束，曾琦不仅又交了几个朋友，还加了一堆人的微信。
　　曾琦定了这天深夜的飞机回S城，而他的两个学生要在学术论坛结束后再回S城，并不和他一起。
　　晚饭后, 曾琦准备赶去机场，把两个学生叫到跟前交代了事情后又说：“要是你们想在海南旅游几天再回学校, 也没关系。”
　　蒋昕讨好地说：“白天才骂了我们，晚上又让我们可以多玩几天, 曾老师，真的可以吗？”
　　曾琦听了她这话，就又想再骂她两句，说：“你们本来就是来听报告来学习的，又不是来玩的。不好好听，挑位置还要坐到最后面去，难道我不该说你们两句。好的习惯，也不想着要学，坏毛病倒是一大堆。看你们以后怎么带自己的学生。”
　　小师妹已经羞愧得红着脸低下了头，蒋昕还嬉皮笑脸，和曾琦说：“曾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以后都只占最前面的位置认真听。要不这次也不留在海南旅游了，我们会一完就回去做实验，将功补过。”
　　曾琦：“……”
　　曾琦很想说“随你们”，想了想又变成：“你们现在还是学生，多少还抽得出时间旅游，等你们工作了，怕是难有机会了。你难道以为我让你们玩两天的话是言不由衷？”
　　蒋昕道：“那不是曾老师您人太好了，我和小师妹铭感五内，不好意思玩吗？”
　　曾琦这下总算说了：“随你们。”
　　蒋昕道：“那我和小师妹还是多留余彦征里两天好了，我们准备去南海观音看看。”
　　曾琦：“……”
　　曾琦上了飞机等起飞的时间里，才给程越溪发了信息说自己回S城了。
　　曾琦自从早上和程越溪分开，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过程越溪了，他应该是去忙去了，毕竟他是这次学术论坛的协办方，说是协办方，其实大部分事都是他们做，除此，他们花了钱，自然还要好好打广告做宣传，又要和在座各甲方们打好关系，其中应酬，不知多少，曾琦也不想去打扰程越溪，所以整天都没有和他联系过，程越溪自然也没时间和他联系。
　　直到飞机要起飞，曾琦要关手机信号前，程越溪都没有回复他。
　　曾琦开了手机飞行模式，要把手机放回包里，拿笔电做事之前，又把手机的微信点开了，他再次看了程越溪昨晚和他发的信息。
　　曾琦终究是非常在意，程越溪随意把自己房号发给他，是因为当时知道是发给曾琦，所以才发的，还是即使那个人不是曾琦，也会发呢？
　　曾琦深吸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曾琦回到S城时，已是凌晨，他打了车回家，当在家里收拾好一应东西，又洗了澡准备睡觉时，程越溪才回了他信息，说：“今天忙了一天，现在才有空回复你，你已经回S城了啊，我过几天也会回S城，我到时候约你吧，我请客。”
　　曾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过了。
　　他捞上被子盖住自己，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程越溪发给他的信息，心绪起伏，隐隐的期待和淡淡的雀跃在他的心间，其实他也知道，程越溪的话，并没有特别的隐含意思，只是因为程越溪在他心上的地位不一般，所以他发的信息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了不一般的意义。
　　曾琦回：“行。你要回来时告诉我一声。我已经让保姆买了你要用的拖鞋内衣毛巾电动剃须刀和面霜这些，你来的时候不用带了。要是你到的时候，我没下班，你自己回家就行。或者你愿意加一下家里保姆的微信，我就把她推给你，你有什么事，直接找她，要寄快递回家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收件人你留她的姓名和电话，她会去收。”
　　曾琦回复这些话的时候，只思索了两秒钟，就一股脑把字打上去发出去了。
　　发出去后，他的心跳都像漏跳了几拍。
　　这下，他完全没法睡觉了，开始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曾琦设想过，也许程越溪会马上回复一句“不用那么麻烦”或者“行”，这说明程越溪完全没有多想，但程越溪没有马上回复他，曾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半小时，程越溪都没有回他。
　　曾琦甚至不由想，难道程越溪想不到，自己没等到他的回复，是睡不着觉的吗？
　　曾琦叹了口气，只得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准备睡觉。
　　但依然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程越溪的事。
　　例如，他怀疑在赵景心死后，程越溪是可能再去找一个伴侣的，而这个人不是他曾琦。
　　以前曾琦对程越溪没有那种爱/欲、肉/体或者物质上的想法，对程越溪的爱几乎全是出于一种精神上的追求，因为他自己是这样，所以他看别人，也看不到更多。人们难以理解自己思维之外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曾琦意识到自己对程越溪可以有身体接触的渴望，有爱/欲后，他就会看到程越溪身上很不一样的东西，他会看到程越溪的性吸引力，那么，程越溪有可能会和其他人纠缠在一起。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程越溪也许会和另一个人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做/爱，发生亲密关系。
　　曾琦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甚至开始思索，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追求到程越溪，首先，至少要让程越溪接受他是一个可以考虑为恋人的人。
　　到第二天，程越溪都没有回复曾琦，曾琦也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学生去看程越溪是否还在会场。
　　又过了两天，曾琦依然没有收到程越溪的任何回复，他其实多次想质问程越溪，为什么不回复他，但又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些太咄咄逼人而且缺乏内敛的涵养。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既不是内敛的人，也不是涵养多好的人，但一遍遍追问程越溪，的确不是正道。
　　蒋昕带着小师妹不仅游了南海观音，还去了海口，她发了朋友圈，在朋友圈里把曾琦好好捧了一场，夸赞自己导师多么为人着想，乃是一等一的善解人意好导师，居然让她带着小师妹在海南旅游两天再回学校。
　　曾琦中午休息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刷朋友圈，看到了蒋昕这条内容，他虽然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却还是有点傲娇的愉悦，对蒋昕这种拍马屁的行为很受用，不过，他当然不可能给蒋昕点赞，他只会假装自己没看到这条内容。
　　在他要继续往下刷朋友圈的时候，突然一惊，又返回去看了一眼，在蒋昕这条内容下的一大排点赞中，夹杂着程越溪的名字。
　　曾琦愣了好一会儿，他确定，这的确是程越溪没错，只是，为什么程越溪会和蒋昕加好友，两人明明不认识才对。
　　曾琦琢磨了好一会儿，用手指在蒋昕的这条内容上戳了一下点赞的地方。
　　而正好回到S城，赶地铁回学校的蒋昕翻到曾琦居然给她点赞时，她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虽然她的确是专门拍马屁来着，但她也玉衍。的确没想过曾琦会应承她啊。
　　除了点赞也就罢了，蒋昕还很快接到了曾琦打来的电话。
　　曾琦问：“你们回学校了吗？”
　　蒋昕回：“曾老师，是有吩咐吗？我和师妹还在地铁上呢。”
　　曾琦道：“不急，你回学校了，就来下我办公室，我有事找你。”
　　在曾琦挂了电话后，蒋昕心说，听您老的口吻，完全不像不急的样子啊。


第二十二章 
　　程越溪只有时候会发点业务相关的朋友圈, 曾琦却是几乎完全不发朋友圈。
　　虽然不发，但很显然，两人都是会不时刷一下朋友圈的人。
　　曾琦确定, 程越溪很少给人点赞，毕竟两人有挺多共同的同学，不少同学会每天发几条朋友圈, 但曾琦以前很少看到程越溪给他们点赞, 那程越溪给蒋昕点赞, 是为什么？他意识得到自己会看到吗？还是他只是认可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
　　曾琦想，无论如何, 我晚上一定要给程越溪打个电话，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复自己。
　　蒋昕一回学校，稍稍收拾了下东西就到了实验楼来, 她提了一堆东西，敲了曾琦的办公室门。
　　曾琦正在忙，见蒋昕进办公室，他才抬起头来, 说：“你还挺快的。”
　　蒋昕提了一堆特产, 把一提水果干和一大包咖啡放在办公室里的茶几上，说：“曾老师，这是给您带的。其它的我先提去大办公室让师弟师妹们吃。”
　　等蒋昕一通忙碌后再回到办公室，曾琦说：“这些东西，你都拿去给学生吧, 我不吃零食。”
　　蒋昕道：“哎呀，您留一点吧。也许有时候就饿了呢。”
　　曾琦说：“那行, 你这次买了这么多吃的，我可以给你报销。你现在还是学生, 能有什么钱买这么多。”
　　蒋昕笑嘻嘻地道：“您愿意报销当然好了。不过这些包装这么漂亮的，肯定不是我自己买的啊。您看我都舍不得邮寄，全是提回来的，这是别人送的。”
　　曾琦抬眼看她，她说：“就是那个公司那边送的，嗯，就是，您的同学程老师送的。”
　　曾琦多少明白了，他问：“你怎么认识程越溪的？”
　　蒋昕说：“我看到他和您在一起聊过天，休息的时候就去他们的展台那边找他们的工作人员聊天来着，我也可以帮师弟师妹们问问他们公司的情况嘛，说不得还能靠着您的面子，介绍师弟师妹去他们公司上班呢。”
　　曾琦：“……”他不得不承认，蒋昕真是个人才。
　　蒋昕还说：“唉，不只是他们公司，展台那边的所有我看着大一些的公司，都去聊了，还拿了些资料回来。现在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不只是我们实验室，其他导师那里的师弟师妹，说不得也有需要嘛。”
　　曾琦说：“没白带你去。”
　　蒋昕笑道：“我加了不少人的微信，程老师知道我是您的学生，也就加了我了。”
　　曾琦：“他主动加你？”
　　蒋昕：“那当然没有，我听他们工作人员说，他是他们老大，是领导，我怎么好意思让他主动，我肯定自己主动了。”
　　曾琦：“……”
　　蒋昕笑道：“您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谨慎矜持了？”
　　曾琦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去他们公司做销售。”
　　蒋昕笑：“呃，曾老师，其实他们真的邀请我了，让我去他们公司，钱肯定不会少啦，我虽然是答应了，说等我博后出站了就真去找他们，但您知道我是想做老师来着。”
　　曾琦一时无话可说。
　　蒋昕：“程老师真是个牛人，这个当然不是我说的，他们展台那些工作人员说的，看得出来大家很服他，他们公司做报告那个姐姐，哦，是您走了之后才讲的，是他们公司的研发部的，剑桥的博士来着，都称赞他，受优秀女士称赞的男人人品不会差。”
　　曾琦虽然听着挺高兴，但越是高兴，越是要控制表情不能在学生跟前露出来，他甚至都没接蒋昕这话。
　　蒋昕一看自己导师表情怪怪的，还以为曾琦“吃醋”了，当即又说：“我在程老师面前说，他真是挺厉害的，你们班的同学，是不是都是牛人，他还说他没什么，是您比较厉害，他一直挺佩服您的，还说让我应该好好跟着您做研究，说您是个有能力又踏实和务实的人，而且真心为学生着想。他得知我是您招的第二届研究生，还说导师对自己前几届的学生感情是不一样的，让我即使毕业了，也应该多和您联系。”
　　曾琦：“……”
　　虽然曾琦觉得程越溪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对蒋昕讲那些话，不过是他的业务技能而已，但程越溪那么讲了，曾琦还是非常受用，之前一直因为程越溪不回他信息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曾琦要打发蒋昕出去，蒋昕往办公室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转身对曾琦说：“曾老师，说起来，你们班，以前班草是程老师吗？”
　　曾琦看了蒋昕一眼，说：“问这个做什么？我哪里会去了解这种事。”
　　蒋昕说：“因为要是他都不是班草的话，那你们班比他还长得帅的人，会是个什么样子？这让我很好奇。”
　　曾琦：“……”
　　蒋昕说：“难道真有比他还长得好看的？”
　　曾琦道：“你不好好看文献写论文，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蒋昕赶紧跑了。
　　曾琦这天回家较早，晚上十点多就回家了。
　　他洗完澡，好歹有点空闲坐在客厅里沙发上看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手机就在他手里，但是给程越溪打电话之前，他还是犹豫了好一阵。
　　他拨了程越溪的号码，然后开了免提，就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自己则盯着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干礼盒，这个果干礼盒，正是蒋昕提回来给他的那盒。
　　手机铃声响了好一阵，曾琦以为程越溪会如无视他的微信信息一样无视自己的电话，没想到程越溪却接了。
　　程越溪的声音就像往常一样温柔又带着低低的磁性，像是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和他讲话的人身上，听他讲话，似乎能同时在脑中印入他的那双含情又冷静的双眼。
　　“曾琦，晚上好啊，是有什么事吗？”
　　曾琦说：“我学生今天回来说，你送了她很多东西，我给你道个谢。”
　　程越溪笑道：“我去，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居然就因为这个。”
　　曾琦道：“那你说呢？”
　　程越溪声音里像是永远都含着温柔又亲热的笑意，道：“这算什么事啊。礼品准备多了，我们会完了，难道还自己带走吗？都送了。我看你学生在那里，赶紧让人多给了她一些，这哪里还需要你道谢。说起来，你那个学生，真是个人才，简直不像是你这个闷葫芦的学生，她真是太会说了，我们部门那些人，都被她侃晕了，要是不是我在那里看着，我看他们能把我们公司老总的情妇有几个都抖露给她。”
　　曾琦叹了一声，他只要和程越溪联系上，程越溪就不可能让之前的尴尬在这次持续。
　　曾琦说道：“越溪，我是想问，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信息了吗？”
　　这下，程越溪果真停顿了好几秒没有说话，他不说话，曾琦也不怕冷场，他也没再出声。
　　程越溪像是有些窘迫地说：“曾琦，那个，你对我……太好了，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你。”
　　曾琦说道：“我哪里对你好了，我以为，以你的情况，会有很多人对你非常好。”
　　程越溪愣了愣，停顿了一阵才说：“你想什么呢，都是我求人，不是人求我，我可没有被人当爸爸一样供着过。”
　　曾琦道：“你不是说要回S城吗？你哪天回来？要是我抽得出时间，我就早点回家，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程越溪似乎是想了想，道：“是定的明天下午的飞机，我晚上去见黄嬢嬢。”
　　曾琦疑惑：“怎么又要去见黄嬢嬢？是什么事？”
　　程越溪没有避讳这事，说：“黄嬢嬢疯魔了，她听说景心哥以前冻存过精子，就想要一个景心哥的孩子。”
　　曾琦三观都要碎了，“啊？怎么要？”
　　程越溪说：“能怎么样，当然是代/孕了。你说他们家怎么回事，是有繁殖癌吗？”
　　曾琦问：“那这事怎么找上你了？你还要来帮她处理？”
　　程越溪说：“应该是黄嬢嬢听谁说的景心哥以前冻存过精子，她不知道景心哥到底在哪里冻存的，所以哭着求着让我去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说她愿意出一百五十万来要一个孩子。我说，她有一百五十万，捐给福利院，够养活多少个孩子了。她这非要再制造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出来，到底算怎么回事，非要一个小孩儿给她送终？说实话，我是真的搞不懂他们那一家子的脑回路。”
　　曾琦也搞不懂，他刚回国那会儿，她妈以为他要住父母那里，她妈一时没掩饰住表情，直接就流露出了无措，说：“啊，那你要在家吃饭吗？每天几点回家呢？要不要我们等你？”
　　曾琦当时完全能感受到她那种无措，那种孩子要在家，我就要照顾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的心情。
　　可能是家里父母的亲子观念就比较淡，他的亲子观念也很淡。
　　在他身边，不少朋友，无论男女，结婚生子率可能还占不到一半，赵景心家里这种非要想办法生个孩子的情况，在他周围，并不常见。
　　曾琦说：“那你怎么办？”
　　程越溪道：“我能怎么办？我是怕了黄嬢嬢了，我最多就是去听听她发泄情绪，劝她放弃。你想，她多少岁了，六十都过了，她一个人怎么养孩子？我看她最好是好好享受生活就好，养孩子真不是好事。而且我也绝不可能去帮她联系什么国外代/孕。她这，真是不把人当人。在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她自己的利益，她根本很难去想到别人。能想到去代/孕，就是不把别的女人当人，她这种不把别人当人的性格，难道会把孩子当人看。她这样，根本不适合养什么孩子，即使是收养，我也觉得她不适合。我都能想到景心哥小时候在家里到底受了哪些磋磨，景心哥在某些方面，他为什么会那么偏执。”
　　曾琦道：“你需要我陪你去不？”


第二十三章 
　　程越溪：“啊？你要陪我去？”
　　曾琦：“是啊。有一个外人在场, 黄嬢嬢至少会收敛一点。”
　　程越溪笑了一声：“那倒是的。”
　　曾琦知道程越溪非要回S城去应付黄嬢嬢，很大可能是黄嬢嬢用什么事胁迫了程越溪。程越溪对这事肯定不愿意，他都那么不愿意了, 居然谈话间还能一点不带火气，还能笑得出来，曾琦就不得不佩服程越溪这心理素质。
　　曾琦道：“那我明天开车去机场接你？我俩一起吃了晚饭, 就去黄嬢嬢那里？”
　　程越溪问：“你明天没事忙吗？”
　　曾琦道：“我又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没有。你到底愿不愿意这个安排？”
　　“行, 行, 行。”程越溪笑着应了。
　　第二天下午，曾琦按着程越溪的航班情况开了车到机场等程越溪, 大概是曾琦很少开车来机场，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接上了程越溪, 再去停车场找车时，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曾琦自己是急性子，找不到车就很烦躁，程越溪脾气倒好, 两人一边找车, 他还一边安慰曾琦：“没事，不着急。晚上见黄嬢嬢，晚点也没关系。”
　　等总算找到车，曾琦带着程越溪回城里去，便问他想吃什么。
　　程越溪道：“随意就好。你想带我吃什么, 我就吃什么？”
　　曾琦心下一跳，不由瞥了坐在副驾上的程越溪一眼。
　　他不知道程越溪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或者是曾琦他自己的心思不一样的问题，曾琦总觉得程越溪表达的方式, 有故意撩他的成分在。
　　不然，一般人谁会说“你想带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吗？难道不是说“你想吃什么，我就随你吃什么”吗？
　　也许是我想多了，曾琦在心下这般想。
　　程越溪大约是累了，他靠在椅背上，精气神不太高，一直在怔怔望着车窗外发呆。他的侧脸线条精致又带着柔和，气质里有种忧郁却又深沉的感觉。
　　见他这样，曾琦便也没有出声，做了一名称职的司机。他觉得，程越溪对上黄嬢嬢，应该不至于吃亏，反正他不能让程越溪吃亏。
　　两人在一家西餐店吃了晚餐，曾琦带着程越溪先在自己家里放了行李，程越溪还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两人才出门去见黄嬢嬢。
　　天气很冷了，程越溪穿了一身黑，黑色的羊绒毛衣、黑西裤和黑色的大衣，这让他有种冷峻的气质。
　　曾琦多看了他两眼，心说，他换了衣服之后，好像就已经进入了某种谈判的角色里了，这可能对程越溪来说，的确是某种谈判吧。
　　因为事情不方便在外面谈，黄嬢嬢约程越溪见面的地方，是黄嬢嬢现在的住处。
　　这个小区距离曾琦家不远，开车就几分钟的事。
　　两人走到黄嬢嬢家门口时，程越溪很自然地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不是黄嬢嬢，而是另一名年龄比黄嬢嬢稍稍小一点的女士，这人程越溪也认识，是黄嬢嬢的表妹高女士。在黄嬢嬢刚得知赵景心的性向时，这位高女士陪着黄嬢嬢一起找过程越溪。程越溪对高女士印象倒不坏，因为高女士不是一位坏人，相反，她心眼还挺好的，为人也和蔼，只是很喜欢和稀泥，带着一种很质朴的善良观，就是希望谁都可以“幸福”，却不会深入地去思考一下那是不是别人真正的需求。
　　对方迎接到程越溪，忧郁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一点，对程越溪说：“小程啊，我们一直在等你，快进来吧。”
　　程越溪让开了一点，介绍身后的曾琦，“高嬢嬢，您好。这是曾琦，我朋友，他也是景心哥的朋友，我就带了他来。”
　　曾琦并不认识高女士，他对高女士问了一声好，高女士看了看曾琦，因为曾琦的出现是计划外，所以她只好往房子里说了一声：“姐，小程带了一位朋友来。”
　　黄嬢嬢过来看到曾琦，也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她肯定不希望曾琦出现，但既然曾琦出现了，她又不能在此时把他赶走，就说：“啊，是曾琦啊，有些时候没见了，你还好吗？”
　　曾琦道：“我听说了景心哥的事，嬢嬢，您还请节哀。”
　　黄嬢嬢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又抹了抹眼睛，说：“唉，景心可怜啊，我这个老太婆可怜啊。”
　　曾琦又安慰了她两句，跟着程越溪一起进了屋。
　　这是一套不小的房子，客厅就很宽大，摆着专门泡功夫茶的茶桌。
　　黄嬢嬢让程越溪和曾琦在沙发上坐了，高女士去端了水果和点心放到两人跟前。
　　黄嬢嬢见曾琦在，寒暄了好一阵不肯进入话题，程越溪只好说：“嬢嬢，曾琦知道我和景心哥的大多数事情，你们要谈什么，不用避着他。”
　　黄嬢嬢于是才对着曾琦说道：“曾琦，你看，你嬢嬢我都六十多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景心哥出事走了，你赵叔又和我离婚，我这么大把年纪受这些罪，真是命苦。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黄嬢嬢已经把话题都转到对曾琦讲了，把程越溪撇在了一边。程越溪似乎也乐得不听，只安静地盯着茶桌发呆。
　　曾琦在瞄了程越溪一眼后，安慰了黄嬢嬢几句，让她要保重身体，这样赵景心泉下有知才能安心。
　　黄嬢嬢自顾自地又说：“我这个老太婆，也没什么用了，我死了也就死了，但景心可怜啊，他都没有留个后，就走了。他那么喜欢孩子，最后却没有留下孩子，他这一生，太遗憾了。”
　　曾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既然赵景心都死了，那他哪里还会关注什么孩子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也不存在什么遗憾吧。
　　再说，孩子又不是其他事业，孩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自我意志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存在意义，如果把别人人生意义寄托在TA身上，对TA来说，TA到底算什么？
　　黄嬢嬢说：“是吧，曾琦。嬢嬢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活着的意义，就只是这个了，无论如何，要让你景心哥有个孩子。”
　　曾琦：“……”
　　黄嬢嬢的眼里有一种疯狂的冷光，这种冷光让她变得特别陌生，像是一个带着□□的怪物，而让人看不到她以前的那些人性，这让曾琦在那瞬间甚至生出恐怖感。
　　黄嬢嬢随即又冷笑了一声，她瞪向程越溪：“但是，程越溪吧，以前景心对他多好啊，为了和他在一起，妈妈的话都不听了，死活就非要和他这个男人守在一起，说要出家，说要避开人世去深山老林里生活，也非要和他在一起，我当时是真的拿你景心哥没办法。要不是他，景心早就结婚了，何至于没有孩子呢，早就生了两个小孩儿了，他有家有室，也不会去什么滑翔，根本不会出事。”
　　曾琦心说这关程越溪什么事，他皱眉去看程越溪，程越溪只是微微拧着眉，没有应声。
　　曾琦沉声说道：“嬢嬢，您可能不清楚，景心哥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男人了，那时候程越溪才初中，和他根本没接触。我在美国的时候，也知道景心哥有另外几个男朋友。景心哥喜欢男人，这是他基因决定的，和程越溪没什么关系。再说，现在那么多国家都同性婚姻合法化了，完全没必要觉得景心哥这事是什么问题。这就是人的选择不一样而已。景心哥就是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黄嬢嬢面色瞬间冷了下去，她惊道：“怎么可能，什么基因决定的，根本没这回事，我和你赵叔，是这种人吗？”
　　曾琦道：“喜欢什么人，就是一种选择而已。景心哥他只是做了另一种选择，这并不影响他是一个优秀的人。”
　　曾琦已经在打圆场了，但黄嬢嬢依然不能接受，只是因为对着曾琦，她不好发火，她又说：“不管怎么说，程越溪害了景心。现在我知道，景心之前有去冻存精子，程越溪知道他冻在哪里的，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给景心要孩子嘛。但你看程越溪，他到底有没有心，他不为你景心哥想一想，他都不肯去给景心要孩子，我都没说让他出钱这回事，只是让他交代到底是冻存在哪里的，怎么联系上做代/孕，他就不肯。”
　　程越溪沉着脸这时候才开口了，说：“嬢嬢，我想问个问题，不说其他道德问题，就说真要一个孩子，TA出生了，谁来养？TA之后问你，TA为什么会出生，您要怎么回答？或者，TA是一个残疾人，心脏病？脑瘫？智力缺陷？自闭症？聋哑人？您要怎么办？嬢嬢，我无法对任何一个孩子负责，我不会要自己的孩子，也绝不会照顾景心哥的孩子。我之前也告诉过您，在景心哥出事前，我和他就已经计划分手了。您对这事，想必比我还清楚，您不是给他介绍了好几个相亲的女孩子吗？他都去相亲了，他心里在怎么想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啊！”黄嬢嬢一声尖叫，“你就是找借口！你就是个烂货，你没有良心！你和你爸妈一样地，只顾自己快活，根本没有心，都不为后人着想。”
　　曾琦已经因黄嬢嬢的话十分生气，但程越溪却好像不太在意，他只是无奈道：“嬢嬢，您不要激动。我之前承诺过您，我会的，我会为您养老送终，不会让您完全孤独无依。但是，孩子的事，真的没办法。您自己想想，有了孩子，TA长到二十岁，还在上大学，您都八十多岁了，TA和您打电话，您都听不清楚。这对TA和您，都是很残忍的事，对吧。”
　　黄嬢嬢完全不听：“你会照顾他的，你害得景心无后，你凭什么不照顾他呢。”
　　高女士在黄嬢嬢旁边，她一直一脸苦恼，此时劝道：“这事，对谁都没有坏处嘛。人怎么能没有孩子呢，还是要有孩子才行。这对社会，对家庭，对个人都是好事啊。人只有有了孩子，才会有社会责任感，才会明白父母的辛苦，才会知道爱护幼小。小程啊，你看，你黄嬢嬢并不是没有要孩子的钱，你也不是有经济上的问题，有个孩子，完全可以给他很好的教育嘛，对谁都没有坏处。这样你黄嬢嬢也有了依靠和寄托，你也有了孩子，景心也有了后人，是吧。”
　　程越溪想无动于衷，一句话也不想讲，曾琦听了这么多，只觉得自己的父母，简直是人间天使，他少受了多少苦啊。
　　高女士看程越溪不说话，就转而对曾琦说：“小曾啊，你既然是景心的朋友，你也劝劝小程嘛。”
　　曾琦说：“要不，嬢嬢，您去看福利院有没有孩子可以领养，这样也算是为景心哥积德了。”
　　几人都看向了曾琦，黄嬢嬢道：“景心留着有精子，他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去领养别人的孩子。”
　　程越溪道：“嬢嬢，只能这样，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小程，你这是什么话啊，你没见你黄嬢嬢这样难过吗？”高女士说。
　　程越溪道：“我真的没有办法。”
　　曾琦看程越溪满脸痛苦，就又说：“你们不要逼他了。”
　　黄嬢嬢说：“那就把景心的精子冻存在哪里的告诉我，凭证也拿给我就行了。我不求你了！”
　　程越溪道：“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黄嬢嬢尖声道：“你撒谎，你就是见不得景心好，就是见不得景心有后。”
　　程越溪道：“我真不知道。嬢嬢，景心哥知道我不喜欢小孩儿，还把他冻存精子的事告诉我，那不是故意找我不愉快吗？以他的为人，他会这样做？”
　　黄嬢嬢道：“那你不知道，之前一直说那么多是因为什么？你就是故意看我的笑话，故意报复景心。还说要给我养老，你就是想要我的遗产！”
　　程越溪说：“我只是怕别人骗你。”
　　黄嬢嬢道：“谁都不可能比你更糟糕。”
　　程越溪道：“我是真不知道。我也完全不支持去要一个景心哥的孩子。那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我知道作为这种孩子，是多么痛苦的事。嬢嬢，您真的可以听我的劝告，景心哥已经不在了，不用再制造一个悲剧出来。”
　　“你才是悲剧！”黄嬢嬢发疯地把桌子上的杯子扔向了程越溪。


第二十四章 
　　杯子里的茶水泼洒在桌子上, 在要砸在程越溪身上时，坐在程越溪身边的曾琦反应极快地推开了程越溪，又替他挡了挡, 杯子和一部分茶水落在了曾琦的身上。
　　所幸茶水已经不烫了，加上这是冬天，曾琦穿了毛衣和外套, 才没有被烫到。
　　黄嬢嬢见曾琦护着程越溪, 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理智离她而去，她尖声道：“曾琦, 你没有看到吗？程越溪就是个贱/货，把景心害死了，现在有办法给景心要个后代, 他又这副样子。你还帮他，你妈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帮他，你妈妈要怎么想？”
　　曾琦恼道：“黄嬢嬢，程越溪又有什么错, 您这样说他没有任何道理。我都告诉过您了, 您自己也明白的。景心哥比程越溪大了两三岁，程越溪又出钱给景心哥花，两人在一起，到底是谁占便宜？再说，景心哥还去相亲, 一个同性恋，还想骗女人？您自己也是女人, 还让景心哥去相亲，您就没有为那个女人想想？程越溪又有什么错？只是错在不是您的亲儿子吗？我妈到底会怎么想, 她能怎么想，她绝不可能做出让自己儿子去伤害他人的事。”
　　黄嬢嬢面红耳赤，瞬间一片头晕目眩，她惊呼道：“我……我……我头痛！”
　　高女士最先反应过来，惊道：“姐，你怎么了？”
　　程越溪看曾琦被黄嬢嬢的茶水泼到，心下很不舒服，既厌烦黄嬢嬢的无理取闹，又心疼让曾琦来跟着受了罪，反正黄嬢嬢骂他那一套以前也骂过多次，他多少都免疫了，不是很在意，但把曾琦牵扯进来实在很不好，要不是想到黄嬢嬢失去了儿子，对她有所同情，加上对赵景心毕竟还有一些道义在，他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本来想为曾琦擦下外套上的水渍，此时黄嬢嬢突然发病，他也不得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怕黄嬢嬢年龄大了真出大问题了，事情怕是更加无法善了，问：“她怎么了？”
　　高女士倒了水给黄嬢嬢喝，黄嬢嬢头晕目眩，靠躺在沙发上，在缓过气后，她面色惨白，开始掉眼泪。
　　“我一无所有了，景心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黄嬢嬢一边抹泪，一边哭诉，“我想要一个孩子有什么错，我最近睡眠不好，整晚整晚睡不着，躺着睡不着，起来又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她这幅样子，曾琦和程越溪更加没法子，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高女士倒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先是安慰了黄嬢嬢一阵，又说程越溪：“小程啊，当初景心非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帮过你们的忙，现在你看看你黄嬢嬢这个样子，你都没有一点触动吗？你就当可怜可怜你黄嬢嬢吧。”
　　程越溪心知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本来什么也不想讲，但又知道什么都不讲，更加没有用，只好又说：“将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真的可行吗？要是黄嬢嬢你真那么喜欢孩子，我可以去联系一下儿童福利院，您可以去那里当义工试试带两个月孩子……”
　　黄嬢嬢顿时大怒，本来还半躺在那里精神不济，此时又来了精神，尖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住家保姆吗？我为什么要去福利院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孩儿。”
　　她那受到严重侮辱的样子，让程越溪愣了一下，程越溪皱眉道：“我和景心哥，每年有资助几名贫困地区学生的生活费和学杂费，他们每年也会给我们写信，那些信应该是在您收拢的景心哥的物品里，如果您有意的话，可以看看他们的信，如果您喜欢这种方式的话，我可以把负责这事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给您，他们的工作挺有意义的，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和他们接触。”
　　黄嬢嬢道：“你走，你走，你根本就是想要景心绝后，你就没有为他着想过。你做那些事，不过是伪善罢了。你连景心的事都不真心解决，说那些事有什么用。”
　　曾琦看黄嬢嬢和程越溪的对话完全是在两条线上，他只好再次说：“嬢嬢，您这样问程越溪也没用，程越溪的确不知道景心哥冻精那件事。就像景心哥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去相过亲一样，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去冻精吧。再说，您应该是知道的，程越溪的工作出差比较多，大多数时候并没有和景心哥在一起，那他怎么可能知道景心哥的所有事呢。您可以说说，是谁告诉您景心哥有去冻精的，如果真有这事，您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这个人。程越溪会来见您，完全是因为担心您被骗了。一百多万，可是您的养老钱，您要是被人骗了，真有了一个孩子，最后却不是景心哥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和去福利院领养孩子，或者是去资助别的孩子，也没什么差别。而且要是之后知道是被骗才有的一个别人的孩子，那心态也不一样，对您和孩子，都不是好事，不是吗？”
　　牵扯到钱的事，黄嬢嬢总算稍稍回过了神来。
　　曾琦又说：“我是一个外人，站在外人的角度，可能看问题要更冷静一些。嬢嬢，您想，景心哥既然都愿意根据您的安排去相亲，那么，要是他真的去冻精了，会不第一时间告诉您吗？这事，我看是个骗局的可能性挺大的。您就说说，是谁告诉您，景心哥有去冻精的，我们可以去查查，TA是真的有线索，还是就是想骗您的钱。”
　　黄嬢嬢眼神游移，高女士也拉着黄嬢嬢的手，说：“姐，是谁给你说景心有冻精的。他是不是就是想做你这一单生意？”
　　黄嬢嬢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也不是有什么坏心，就只是提醒我，说景心有可能去冻精了，他说现在的同性恋，特别是有钱的，不少要去冻精的呢。让我问问程越溪，肯定会有结果。他还拿了新闻给我看，新闻里有一个父亲，就用他儿子冷冻的精子为他过世的儿子代/孕了几个小孩儿。我想，景心应该也有冻精的吧，只要有了孩子，赵鹏程也不会离婚了。”
　　曾琦神色很怪，程越溪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程越溪什么话也不想讲了，曾琦心情也很坏，也不想和黄嬢嬢讲话，但为了程越溪，他还是说道：“这不是胡闹嘛。黄嬢嬢，您这一出是专门来诈程越溪的？程越溪和景心哥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有哪点对不住景心哥吗？您现在还要这样对他。”
　　黄嬢嬢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曾琦根本不想听了，他一把拽住程越溪的胳膊，拉了他起身，说：“好了，走了！你为她着想，她又为你着想过没有？”
　　程越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由着曾琦把他拽出了黄嬢嬢的家门。
　　高女士本来还想留一留他们，但看黄女士一言不发，她就止住了嘴。
　　曾琦和程越溪又回到了车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琦开了车上路，犹豫片刻后，他看向沉默不言的程越溪，问：“你想不想去哪里喝酒？”
　　程越溪轻声道：“我不喜欢喝酒，曾琦。”
　　曾琦一时不知道该再建议什么了，程越溪说：“今天谢谢你了。其实我还好吧，反正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只是让你跟着受气，我过意不去。”
　　“你和我客气什么。”曾琦皱眉，又问，“那我们回家去吗？”
　　“怎么都可以。”程越溪说。
　　曾琦道：“也可以去哪里坐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程越溪说。
　　曾琦只好开了车往家走，他想了想，又问：“景心哥，真的没有去冻精吗？”
　　程越溪多看了他一眼，说：“这，你以为我会对你隐瞒？”
　　曾琦赶紧解释：“当然不是。”
　　程越溪道：“他以前和我说气话，说他要去，但到底去过没有，我不知道。我在家里看到过他翻看这方面的资料，他也怂恿我去，不过我和他因此吵架后，我在家时，他就没有再看这方面的资料了。具体情况，我真不知道。”
　　曾琦说：“那其实没有的可能性更大，不然他为了减少和他妈的矛盾，早就把这事告诉他妈了。”
　　程越溪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曾琦点了点头，说：“让黄嬢嬢知道没有，对她更好，不然，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她的思想真奇怪，我记得以前听我妈说过，赵景心是她公婆养到上小学才送到她身边的，她经常说赵景心没让她操过心，赵景心长大了和你在一起，想来已经让她明白了，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按照她的设想行事，那么她怎么会认为，再要一个赵景心的孩子，就可以解决她如今的所有问题呢？她老公不和她离婚了，她又有孩子陪伴，不会孤独。”
　　程越溪道：“人在痛苦的时候，会更容易寄希望于外物，认为那能解决自己的所有问题。但其实，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自己。黄嬢嬢是真的很痛苦，所以，我并没有怪她。”
　　曾琦想说，你不怪她，她却是要怪你的。
　　回到家，曾琦坐在程越溪的卧室里看他收拾行李，在一番思想斗争后，他问道：“越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越溪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没有看他，不经意地问：“什么问题？”
　　他不看自己，曾琦不知道这是他躲闪自己的问题，还是就没想过自己会问出什么让他难以交代的问题。
　　曾琦说：“在三亚的时候，你大晚上把你的房间号发给我，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五章 
　　程越溪应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曾琦问这个问题, 所以他很吃惊地抬头看向曾琦，眼神里带着惊讶，但在惊讶之外, 还有一丝躲闪。
　　程越溪没有及时回答这个问题。
　　曾琦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就不想让程越溪回避，继续说道：“你是把我当成谁了？”
　　程越溪这下有了回应, 他愕然道：“我能把你当成谁？”
　　曾琦板着脸很严肃地说：“你明确知道, 你发信息的人是我吗？”
　　他这幅样子, 能让他的每个学生都战战兢兢，因为总是会用在“你确认你的做法是对的？”上。
　　程越溪站直了身体, 安静地看了曾琦几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认为我会把自己的房间号发给谁？”
　　程越溪这个反问让曾琦有了压迫感，他不自在起来, 说：“要是不是的，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房间号？”
　　程越溪无奈地说：“因为我当时喝多了。那时候，做事全凭直觉。”他当然知道那是曾琦, 他才毫无其他心思杂念, 把自己的房号发给曾琦，在他潜意识里，是完全没问题和危险的。当然，他完全清醒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那是曾琦，他更需要注意。
　　曾琦依然一副严肃的神情看着程越溪, 这让程越溪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实际上, 曾琦此时的确想了很多，他问：“你以前也在这种情况下，把你房号发给过其他人吗？”
　　程越溪这下有点生气了，说：“曾琦，你认为我必须回答你这个问题？”
　　曾琦知道自己当然没有权利这样要求程越溪。
　　曾琦那严肃的表情有了裂缝，里面夹杂了一点委屈。
　　这种委屈让程越溪更加无奈，他只得说：“你这个问题，我完全可以生气，不理你了。我和景心哥在一起的时候，从未出过轨，我没必要，我也没那份心思。你这时候是什么心态？”
　　曾琦心说我能直接说出我是什么心态吗？我当然是希望你洁身自好，你和我在一起。
　　曾琦眨了一下眼，他是一张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眨眼的时候总显得很无辜，他此时也只能做出无辜的样子，因为他觉得自己算是得了便宜。
　　曾琦靠着房间里的五斗橱柜子，在程越溪的质问里，他偏了一下脑袋，再次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你……最近有喜欢上什么人吗？”
　　程越溪冷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曾琦不怕尴尬地继续说：“虽然你说了很多遍了，你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样想。”
　　程越溪瞪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
　　曾琦讨好地看着他：“没有。”
　　程越溪道：“你怎么这样啊？”
　　曾琦认真地说：“越溪，我有好好想过。我觉得吧，其实你心里没有那么排斥我。不然，你为什么在只凭着直觉的时候把你的房间号发给我呢？你的潜意识里难道会不想想，我去你的房间，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程越溪在床上坐了下来，看样子是又想和曾琦老生常谈了，说：“曾琦，你之前和其他人谈过恋爱吗？”
　　曾琦摇了摇头。
　　他这样子倒让程越溪愣了一下，“真没有？”
　　曾琦尴尬地说：“怎么了？你希望我有吗？”
　　程越溪说：“你这样子，我想也很困难。你这样，我想，很难追到什么人。”
　　曾琦说：“那是因为除了你，我没有追过别人啊。”
　　程越溪冷声道：“你追过，你也追不到。”
　　曾琦：“……”得了，他妈也这样说过。
　　曾琦不自在地看着程越溪：“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烦？”
　　程越溪说：“你说呢？”
　　曾琦很为难，叹息一声，过了好一会儿，说：“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程越溪盯着他说：“你想套路我吗？我会上你的当。”
　　曾琦道：“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程越溪皱眉问：“难道也没有别人追你吗？”他觉得不至于，因为曾琦从长相到个人能力，都不是不受欢迎的那种人。
　　曾琦说：“有没有人追过我，你还不知道吗？”
　　程越溪道：“我怎么会知道。”
　　曾琦道：“上学的时候，我俩一直在一起，你看不到吗？”
　　程越溪：“……”他能看到什么？
　　曾琦看程越溪沉默不言，便说：“的确没有。”即使有人的确想接近他，但他认为那也不是有长远计划的追求，更多只是想撩他一下。
　　程越溪很吃惊：“我才不信。以前好像有挺多女生接近你嘛。”
　　曾琦道：“但也不是追我啊，只是找我问题。”或者就是某种简单的试探，不是非要在一起的那种追求。
　　程越溪说：“问你题就是有好感，不然为什么要去问你。”
　　曾琦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说：“那是因为我会做题。”
　　程越溪说：“怎么可能嘛，即使不会，多看下书，或者看下答案不就会了。”
　　曾琦皱眉道：“我俩讨论这事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讨论这事。”
　　程越溪道：“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即使真有什么心思，也都会在想到是你后，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就是个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的人。我求你了，曾琦，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谈恋爱。”
　　曾琦：“……”
　　曾琦再次被震惊到，又很受伤，他蹙眉看着程越溪，说：“我理解不到。”
　　程越溪看他受伤，就很不忍心，他想了想，道：“真……就……没有那种感觉和气氛。虽然你一直问我，为什么是你就不行，这个，我能怎么办呢？要是真的可以，曾琦，我真的很想爱你，因为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自在最放松的时候。但是，我要是去想，例如……”
　　“什么？”曾琦认真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忧郁。
　　程越溪对他招了下手，曾琦试探着走了过去，他长得高高大大，这番犹豫时，就让程越溪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程越溪在他来到自己面前时，仰头看着他，面对曾琦的疑问，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我无法想象，要是和你接吻，会是什么样？真的，挺……冷的……”
　　曾琦皱眉盯着他说：“这……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程越溪瞬间红了脸，马上伸手要推开他，窘迫道：“我……没有试的欲望。”
　　曾琦好奇道：“为什么？”
　　程越溪不看他，说：“反正就是没有。你不要强迫我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曾琦实在搞不明白程越溪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房子里开了地暖，温度挺高，程越溪没穿外套，只穿了毛衣，曾琦低头看他时，见他眉目清隽，唇色饱满，还能看到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从毛衣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锁骨……
　　曾琦心说，我看到他，就感受到美好，想要接近他，但他看到我，却没有那种感觉，也许他的确是非常困扰吧。
　　曾琦顿时觉得自己的确对不住他，自己纠缠他，就对不住他。
　　曾琦不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低下了头，开始反省自己，自己缠着程越溪，就是让程越溪很烦。
　　程越溪自是感受到了曾琦的痛苦和懊恼，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伸手拍了一下曾琦的肩膀，曾琦这才抬头看他，眼神很脆弱和无助。
　　程越溪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曾琦望着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程越溪不知道曾琦在这短短时间里，怎么就明白了。
　　曾琦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他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看程越溪。
　　床上铺着藏蓝色的丝绸床单，程越溪的手就撑在床单上，他的手指那样修长洁白，曾琦甚至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出触碰到它们时，能是比触摸丝绸更加细腻的感觉，而且是温热的，有力的，这种触感可以通过手指一直传递到他的心尖上，让他为此战栗。
　　程越溪的腿又长又直，自然地撑在地上，他身姿懒散地坐在那里，从曾琦的角度，他的目光一抬起来，就描摹在程越溪颈子的喉结上，随后是他的下巴，和他的唇，然后才对上他黑白分明的让人心悸的眼睛。
　　曾琦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这种不自觉的行为让曾琦瞬间又窘迫起来。
　　曾琦有些羞愧地转开了视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他说：“我不知道我在你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但是，你在我的眼里……”
　　他窘迫到不敢再看程越溪，声音也变得很低，“我看你，你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很好看，我想触碰你，你的手的温度，就像可以熨帖我的心尖，见你的眼瞳，见你的嘴唇，我的心就发热，就快乐，你自己肯定也知道，你长得好看嘛，大家都想接近你。你看，你为我带来这么多快乐，我感受得到这种美好。但我在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又是个什么样子呢？你看到我，就觉得我挺烦的，你感受不到美好，也得不到快乐。我让你觉得很困扰。但我是你的朋友，你又不想过分伤害我。如此一比较，我一想，你真是吃了老大的亏了。”
　　曾琦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看着地毯上的图案线条，说：“唉……是这样吧……”
　　程越溪的心很受震动，他呆呆地看了坐在地毯上的曾琦一阵，越看越难受，他从床上移到了地毯上坐下，凑到曾琦身边去看他的脸，发现曾琦眼睛都红了的时候，他的心更难受了，他不由伸手拉住了曾琦的手，说：“你傻不傻啊，我的手，也只是手而已。你在我的眼里，哪里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你是曾琦，没有任何人可以比较。”
　　曾琦侧头看着他，程越溪眉目乌黑，肌肤洁白，他一时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怎么……还哭了。”程越溪蹙眉望着他。
　　曾琦小时候是很爱哭的，不过这都三十多岁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流泪了，顿时十分尴尬，马上要起身离开。
　　程越溪却抓着他的手，他一动，就又跌了下去。
　　曾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转开了头，任由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程越溪的胳膊抬起来，搂住了曾琦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都不讲话，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曾琦想说以后就这样吧，他不会再纠缠着程越溪不放了，但是他又说不出口，好像只要说出口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时候，程越溪突然出声了，他声音很低，不认真听根本听不清楚，他说：“曾琦，你真想试试吗？”
　　曾琦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微微偏头看他，程越溪眼神幽幽的，突然抬起手来，半捧住他的脸，凑到他跟前亲了他的嘴唇一下。
　　这一瞬间，曾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昨天，我居然和一个好心给我提意见的读者扛上了，其实我扛上后就后悔了，心想自己真的是病得不轻，居然去扛。所以决定之后不再扛了。
　　我就在这里做下解释吧。
　　例如第三章 里，曾教授的一个女同学就女quan问题怼他，真的不是吱吱想发表什么nv权观点那么写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就是那种人。其实曾教授差不多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就是在某些场合完全不看氛围和在意他人的面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其实我也认识挺多挺天才的人的，就是那种一直就是很顶尖的那类人，据我观察，当然有非常会讲话让人如沐春风的，但是也有特别我行我素完全不阅读空气的人，还不在少数，原因是对方觉得没必要啊，因为人家是天才，不在意别人。
　　记得十几年前我刚上博士那会儿，我们有个超牛的国际TOP学校毕业的博士博后出过特别顶尖成果的导师，上第一节 课就对我们说：“我回国后，发现其他实验室做的都是垃圾，一点原创性都没有，完全是骗经费嘛。”诸如此类的话，一竿子打死所有同事和领导，但人家牛嘛，一直都牛，所以即使当着几十号人讲这样的话也没事。
　　曾琦的说话风格，自然与他性格本身有很大关系，但更多是因为他牛掰嘛，家里又有靠山，自然无所谓啦。再看看程总，人家一直当乙方，除了和曾琦讲话会无所顾忌一点，日常都是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连家里的保姆都不例外。
　　曾琦的那个怼他的女同学，自然是比他还牛掰啊，保送的顶尖大学去学理论数学方向，家境又很优渥，一辈子怎么正常花钱都败不完家产那种，一直那么怼人也没几人能教她做人啊。
　　但是我已经反省自己了，杠读者，实属不该，深刻反省，非常抱歉。
　　-
　　一大早，看消化内科的姐姐给她小孩儿讲袁隆平爷爷的故事，讲为什么袁隆平爷爷是伟人，借此讲她孩子为什么不该热爱玩游戏，而应该做有益社会的人，如何是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我觉得我也很受益，我应该去好好工作看文献。我们这一代人都是生长在要做有益于社会的人的教育体系下里，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家长和学校教育的。


第二十六章 
　　曾琦好一会儿都没有一点动作, 他呆呆地望着程越溪，眼里是震惊。
　　他的确太吃惊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其他感受。
　　他甚至只是觉得感受到了程越溪的一点气息, 他意识到程越溪的确是亲了他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越溪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曾琦时常为他妈买香水, 大约判断程越溪身上是雪松和晚香玉等后调的香味, 有点甜和涩的冷香味道，曾琦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曾琦眼睛还带着一点红, 程越溪被他看得同样不自在起来。
　　曾琦总算在这时候回过了神，手紧紧扣住了程越溪的手，不让他逃开, 说：“我……还能……”
　　他想主动一点，程越溪已经些许不安地想避开他，说：“够了，够了吧。”
　　曾琦心说他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就完了, 怎么能够了呢。
　　但他也在这一时刻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一些什么, 程越溪在爱情里，不喜欢别人主动。
　　曾琦记起来，是程越溪主动追求了赵景心，在和赵景心谈恋爱的过程里，程越溪就态度变得消极了不少, 那是因为赵景心太主动了，所以程越溪就消极了, 他似乎是很害怕别人和他太接近，他害怕主动追求他的女孩子, 结果就被赵景心诱惑去喜欢男人了。
　　曾琦虽是难以短时间弄明白程越溪怎么这样矛盾，但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要是表现得可怜一点，程越溪就会主动了，就像刚才一样。
　　曾琦虽是心中有了点主意，镇定了不少，面上却要表现出慌乱来，他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某句话，大意是谈恋爱就要靠演。
　　曾琦说：“我……我刚才太紧张了，我都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程越溪微微瞪大了眼看着他。
　　曾琦很可怜地看着他，说：“可以……你……再亲我一下……可以吗？”
　　程越溪有点不自在，好像是那个氛围已经过了，刚才是真的想亲曾琦，这时候就是强迫营业了。
　　曾琦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失望了，憋闷地说：“是不是觉得没有感觉了。”那刚才假装可怜，都是白假装了。
　　程越溪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曾琦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见他面颊和嘴唇都泛着淡淡的嫣红，不由实在控制不住，他突然朝程越溪扑了过去，程越溪被他吓了一跳，就要避开，但两人都坐着，哪里避得开，这么一下，就被曾琦扑得倒在了地上。
　　程越溪马上生气了，“曾琦，放开我。”
　　曾琦压着他的胳膊，俯在他的身上，目光灼灼，像是燃着火焰。
　　程越溪红着脸冷声道：“我不喜欢这样。”
　　曾琦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只得又把程越溪放开了，程越溪马上坐起了身来。
　　曾琦面色通红，看着他，目光犹豫。
　　程越溪看了看他，转开视线，低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曾琦想了想，爬到床边，把放在床上的智能控制面板拿到了手里点了上面的几个按键，房间里的所有灯都瞬间熄灭了，本来开了一层的窗帘也缓慢地开始合拢。
　　突然的黑暗让程越溪一惊，曾琦已经扑到他的跟前去，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用气声低声说：“越溪，你把我当成任何人都行，我不在意。我爱你……你明白的，我真的很爱你。”
　　他的气息都是乱的，又乱又热，就像他的大脑一样，他用嘴唇不断去触碰程越溪的耳朵。
　　程越溪瑟缩了两下，想要推开他，但曾琦的双臂把他抱得那样紧，他的声音又那样紧张和慌乱，程越溪胸中升腾起的心疼让本来想推开他而抬起的手又有些茫然地回抱住了他。
　　随着厚窗帘完全关死，密闭的房间里再无一丝光线。
　　曾琦慢慢吻到程越溪的唇上去，不断地试探地用嘴唇去触碰他。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程越溪身体僵了一会儿就放软了，任由他亲吻自己，那是属于曾琦的气息，在黑暗里，程越溪明确知道那就是曾琦，程越溪听到自己心底轻轻的叹息，他的世界好像是开始破裂又不断重建，很多很多，他曾经和曾琦在一起发生的事在这一刻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曾琦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和难以控制的激动，“我爱你……越溪……你感受得到对不对？”
　　两人鼻息相闻，程越溪轻声“嗯”了一声，他怎么会感受不到，那种炙热的感情，像是要把他烤化了，浓烈得让他不知所措。他开始回吻他，抚摸他的头发和后颈。
　　程越溪的回应让曾琦得到了鼓舞，曾琦从没想过仅仅是程越溪这样的回应，就能让他这般幸福又快乐。
　　时间似乎换了一种方式在流淌，两人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们虽然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但脑子还是迷糊的，或者是，他们一时间都不想恢复理智。
　　虽然地上有地毯，但地毯并不厚，躺在地毯上并不那么舒服，但两人都没有提出可以到床上去。
　　曾琦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明明确确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程越溪时，他会很亢奋激动，他爱他，精神和身体都得到无限愉悦和满足；但程越溪好像不，好像是他一旦意识到他在和曾琦纠缠做/爱，他就会冷静下来。
　　曾琦对此很无奈，却又不想就此错过这次机会，他本是想要得到什么就会迅速去追求和达成的性格，但因为这是追求爱人，在之前才不得不隐忍和克制自己，但他实在等得太久了，他曾经多次想让自己就此放弃，但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克制得住。
　　即使知道程越溪可能不是真正愿意，曾琦也想就此拖到天荒地老才好。
　　两人谁都不去开灯，也不提去开灯。
　　曾琦像是亲不够似的，时时刻刻都要和程越溪接吻，虽然房间里完全没有光，黑得让人害怕，但两人却像是都能感受到对方，没有哪一时判断错了对方的位置。
　　程越溪由着曾琦把自己摸了又摸，在他又来亲自己时，轻声说：“曾琦。”
　　曾琦贴着他的唇，用气声回他：“嗯？”
　　程越溪很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之后又没说，他伸出胳膊揽住曾琦的颈子，又和他亲在了一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越溪有些冷了，才说：“曾琦。”
　　曾琦问：“嗯？”
　　程越溪说：“我们起来了吧。”
　　曾琦顿时不说话了，他又去亲程越溪的脸腮和嘴唇，程越溪这次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说：“我渴了。”
　　曾琦只得不再亲他，在黑暗里盯着他问：“我一会儿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程越溪好像是吃了一惊，这种时候，他依然还是会吃惊，他说：“我……睡眠不太好。”
　　曾琦说：“要是你和我在一起实在睡不着，我就回自己房间睡。”
　　程越溪轻声说：“不是和你在一起睡不着，我和谁在一起都睡不着，我也很少和景心哥睡一起。”
　　曾琦想说这种时候不要提赵景心，但这种时候，他提这事，更破坏气氛。
　　曾琦说：“就试半小时？”
　　程越溪无奈道：“那好吧。”
　　曾琦笑了笑，“那我去开灯。”
　　程越溪说：“你快去开灯。”
　　等灯一亮，程越溪又要回到现实了，曾琦这般想着，他回到床边去摸控制面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但无论多慢，灯总会亮起来的。
　　控制面板在被他的手碰到时就亮起了屏幕，房间里有了一片光亮，曾琦回头去看程越溪。
　　程越溪已经从地上站起了身来，眉目柔和地望着他的方向。
　　曾琦再次把控制面板翻了过去，将屏幕盖在了床单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黑暗。
　　“喂？”程越溪叫了一声。
　　曾琦再次伸手拽住程越溪的手腕，拉住他倒在了床上，他再次紧紧抱住程越溪，又用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胸口上，又难过又激动地说：“越溪，你知道我爱你，对不对？”
　　程越溪无奈地说：“当然。”
　　曾琦又说：“我的身体是热的，对吗？”
　　程越溪笑着用手摸上他的脸，“当然。”
　　曾琦道：“我俩做/爱，你也感受到快乐，对吗？”
　　程越溪的手摸到他的耳朵和颈子上，轻声说：“嗯。”
　　曾琦说：“你知道是我，对不对？”
　　“嗯。”程越溪回应。
　　曾琦这才放心了，一手拽着他的手，一手摸上了控制面板，把房间里的壁灯打开了。
　　昏黄而温暖的光芒洒在房间里，曾琦坐在床沿上，见程越溪躺在床上，黑发如墨，眉清目秀，唇色嫣红，他低头再次去亲他，他很害怕程越溪这次会拒绝他，但程越溪没有，反而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面颊。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接吻。
　　曾琦轻声问：“越溪，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程越溪没有即时给出答案。
　　曾琦再次说：“就……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一直等，直到你愿意那天，你任何时候愿意都行。”
　　程越溪黑黑的眼瞳像是墨水在清水中荡漾，他翻身起来，把曾琦压在了身/下，低声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试试也可以。只是，如果你什么时候不愿意了，或者你觉得你受不了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世界是很割裂的，有曾教授和他同学他们那样的人生，还有另外的，曾经在周洵的人生里被描述过。
　　几年前，我去一家基层医院，那家医院是传染病院，所以在城郊比较偏僻的地方，那些医生们就是五点下班，那天，已经过五点了，因为我们在那里，所以他们就还没走，但门已经关上是下班的状态了。然后，有个阿婆闯了进来，说要看病，门诊医生已经没在，只好问她可以第二天再来吗，她就说：我之前看病就是在xx路那里啊，哪想到这次去那里居然搬地方了，搬来了这么远的地方，我问了很多人才走来的，走了三个小时才到，你们必须给我看了才行。
　　房间里的护士小妹妹说：市政府开了专线公交直达的，你怎么不坐车来啊。
　　阿婆说：坐公交要两块钱啊。
　　就喻严喻严喻严是，会有省两块钱而步行三个小时的人。
　　之后去把门诊医生找了回来给她看病。
　　-
　　还有一次，有个患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但他心理是女性，所以他穿着旗袍化着浓妆，他讲了自己遭遇的不公和痛苦，因为他出身偏远农村，父母文化有限，当然不接受他做女人，他于是为了父母只能做男人，而且他应该是心理是女性，所以喜欢的是直男，直男又不喜欢他这样的，所以他只好骗人家说自己是女人，结果被人发现了真相，他就被揍了嘛。而且在社会上也被歧视，反正很痛苦很痛苦。
　　负责他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安慰他后就问：“你有结婚吗？”
　　他：“我爸妈要孙子的嘛，我也要小孩儿啊，怎么能不结婚呢。我有老婆，她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不过我不爱她，我爱男人的嘛。所以我只过年回家才见她，为了不应付她，我其他时间都在外面打工，也不让她来和我一起打工，让她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
　　他神态很单纯，好像在谈一件简单的不喜欢的物件似的，甚至还会对人娇嗔一下。


第二十七章 
　　曾琦想说, 他不会，不会在这段关系里觉得受不了，他怎么可能会受不了程越溪呢。
　　但程越溪似乎是对他自己很没信心, 在关系尚没有开始时，他就想打退堂鼓，而且把这个打退堂鼓的想法藏在给对方的“权力”里, 让对方来提, 这不是很奇怪吗？
　　那程越溪和赵景心在一起的时候, 他是不是也多次这样让对方来提“分开”，但这一个过程中, 赵景心恐怕都不会想提，例如赵景心出国上学的时候，两人处了十几年了, 赵景心还去相亲了，又计划要孩子，赵景心都不提分手，死皮赖脸地赖着, 到最后, 程越溪受不了了才开始提分手。
　　曾琦无法还原程越溪和赵景心在一起时，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心态，但他从零零碎碎的各种信息里拼凑出的情况，是两人在一起的生活并不像曾琦之前想过的那样恩爱温馨，两人各有想法, 而且难以让对方顺从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想改变去服从对方。
　　曾琦望着程越溪的眼睛, 在想了不少事后，他点了点头, “好。”
　　在他应了之后，他明确感受到程越溪松了口气。这也是曾琦想要的结果，自己不必不断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和程越溪分手，那会让程越溪压力很大，自己需要做的是让程越溪感到快乐和拥有安全感。
　　因为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了，至少十几年了，程越溪在感情的处理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像十几年前的学生时代一般，他渴望感情，但是其实也同样害怕，所以在想“在一起”这件事的同时，也想随时分开。
　　这些都是曾琦通过理性分析得出的，他也因此不得不想，也许程越溪自己也明白他的问题。但他却走不出来，程越溪多么可怜啊。
　　曾琦在程越溪要起身时，又拉住了他的手，说：“要是你对我哪里不满，我也希望你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越溪，我不是完美的人，甚至是有很多缺陷，我怕你会为了我而受委屈，你又不告诉我，然后一直把这份不高兴累积到那里，直到难以挽回。”
　　程越溪愣了愣，曾琦已经趁着这个时候，再次抱住了他，说：“我不是赵景心，我爱你，我想更多了解你理解你，我们可以互相支持。”
　　程越溪似乎是被他这句话触动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嘴唇轻轻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他灵魂里发出的颤抖，说：“好。”
　　**
　　正如程越溪所说，他睡眠不太好，曾琦很努力地想要两人睡一张床，但程越溪不行，他睡眠很浅，曾琦在床上稍稍动一下，他就睡不着，但他也不会提让曾琦离开，最后无法，曾琦只好又回自己卧室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曾琦在早晨七点钟起床去绕着小区跑了十公里，等回到家，程越溪已经起了，正坐在饭厅里一面吃早餐一面看手机。
　　见曾琦从外面回来，程越溪流露出吃惊：“我以为你还在睡觉。”
　　曾琦笑道：“我今天去跑步了。我先去洗个澡，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程越溪道：“这次回S城，本来是请了两天假处理私事，不过黄嬢嬢那边暂时应该不会找我了，我这两天可能去看下我大姨，再去祭拜外婆，要是还有空，我要去拜访几位大客户。你呢？”
　　曾琦高兴道：“我可以陪你去你大姨和外婆那里吗？”
　　程越溪好像不是那么自然，但没拒绝：“要是你想去的话。”
　　曾琦说：“我当然想去。”
　　程越溪大约是想到了曾琦那过于直率的性格，当即又道：“要是去了，你可不能直接对我大姨说，我们在一起了。”
　　曾琦倒是无所谓的，他道：“嗯，好。”
　　他说完就跑去自己卧室洗澡了，程越溪朝他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又笑了笑，大概是曾琦那种不计较的姿态，让他没什么压力，所以他比较高兴。
　　在以前，要是他这样对赵景心提要求，赵景心肯定不会直接答应，多少会拐弯抹角说他两句。
　　餐桌上摆着程越溪煮好的鸡蛋和切好的水果，以及牛奶和吐司。
　　曾琦独自生活时，几乎不在家吃早餐，这些食物还是因为程越溪要来，他让保姆买了放在冰箱里的。
　　曾琦穿了家居服坐在餐桌边吃东西，然后问拿了笔电在长餐桌另一边做事的程越溪：“你什么时候去你大姨家？你和她说了吗？”
　　这天是周五，曾琦没有教学任务，也不是非要去实验室不可，有事学生会联系他，所以他已经决定给自己放假，可以整天都和程越溪在一起，当然，要是程越溪觉得他烦，他就再去办公室给学生改论文。
　　程越溪正在看最新的论文和整理数据，听曾琦这问题，他不由停下了打字，说：“和我大姨说了，她现在每天上午在老年班学画，下午要去跳舞，晚上才有空。不过听说我要去看她，她下午就不去跳舞了，准备和我一起去看外婆，晚上在她家吃饭。就是这样的安排。”
　　曾琦一面咬着面包，又盯着程越溪说：“你……告诉她，我要去不？”
　　曾琦以前见过程越溪的大姨两面，但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程越溪的大姨是一位高高瘦瘦面相严厉的女士，程越溪和她长得并不相像。
　　程越溪低声说：“说了会有个朋友一起。”
　　曾琦从他的表情里大约明白了一些事，这种见大姨和外婆都会带着的朋友，也许大姨会问“是男朋友吗”这种话。
　　不过曾琦不会犯这种傻，这种时候提这事。
　　曾琦想到什么，问：“你表姐呢？我记得你大姨家是一个女儿嘛。”
　　程越溪说：“在美国定居了，她在澳洲上了硕士，又去了美国读博，之后就在那里工作了，现在都结婚好几年了，女儿有三岁了。”
　　“这样哦。”曾琦感叹道，“你大姨没有想过去那边给她带孩子吗？男方父母在那边？”
　　曾琦的朋友圈子，有不少人在美国定居，但是中国人家庭，挺多还是要父母去帮照看孩子的，第一是放心一些，第二是省了一大笔保姆的费用。美国请保姆可不便宜。
　　程越溪道：“男方父母不想去，我大姨他们也不想去，但男方父母从国内请了一个保姆办了签证送过去照顾孩子去了。”
　　曾琦说：“这也是惯常的做法了，那保姆费男方家出吗？”
　　虽然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据曾琦所知，他就有朋友因为这种请保姆谁出费用的事闹到要离婚的。
　　程越溪说：“还要父母出，也太过分了吧，我表姐和姐夫自己给钱。现在孩子也离不开那个保姆，因为有感情了。之前我大姨也去过那边几个月，孩子和她不亲，闹得很，我大姨也很伤心，赶紧回国了。”
　　曾琦想到这些孩子的事就头大，不想再讨论了，他本来还想再问程越溪母亲的事，但想到那会让程越溪心烦，就住了嘴。
　　程越溪一直坐在餐桌上办公，曾琦收拾了自己吃的那一摊，挺想就坐到程越溪身边去，又怕惹程越溪烦，只得作罢，回书房去干活了。
　　直到十一点半了，曾琦才去叫程越溪：“越溪，我俩出去吃午饭吧。你能吃辣不，我知道一家湘菜好吃。”
　　程越溪点头应了，“我不能吃太辣，但一般辣没什么关系。”
　　“行，那我们去吧。我先去换身衣服。你要换衣服吗？”曾琦问。
　　程越溪“嗯”了一声，也起身准备回房去换衣服。
　　曾琦又问：“那我俩吃饭了要回来不，还是就直接去大姨家里呢？”
　　程越溪道：“可能不回来了，这里有商场吗，我要去给她买些礼物，这也需要时间。”
　　曾琦笑着点头：“那就这样决定吧。”
　　两人收拾完毕出门时，程越溪坐在鞋凳上换鞋，曾琦早早换好鞋了，揣着手站在门厅处等他，因为程越溪要穿一双新的运动鞋，鞋带半天没理好，曾琦看了两眼，就蹲下身去帮他理鞋带。
　　鞋子都穿在脚上了，才来整理鞋带，只会越理越乱，程越溪挡了挡曾琦的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曾琦说：“你这样不行，你把鞋脱下来再理。”
　　程越溪说：“这样就可以。”
　　“不，你脱下来。”曾琦说。
　　程越溪：“你别捣乱了。”
　　“真要脱下来再理才快。”曾琦要求。
　　程越溪：“……”
　　两人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曾琦讪讪地收回手要起身，程越溪把鞋子一下子脱了，“来吧。”
　　曾琦：“……”
　　曾琦笑了笑，不介意被他指使，很快把鞋带给收拾好了，把鞋子摆在他跟前，说：“再穿吧。”
　　程越溪不由也笑了，把鞋子穿好后，说道：“还不错。”
　　曾琦道：“那是当然，我几乎不穿皮鞋，总穿运动鞋和板鞋，会系好几种鞋带。”
　　“你真是有钻研精神，鞋带还有很多种系法吗？”程越溪笑着说。
　　曾琦目光灼灼望着他，“我妈让我自己收拾鞋子，我也是不得不去学的，不然她要骂我。不过这样也好了，以后我可以替你整理鞋子。”
　　程越溪发现曾琦在某些点上，因为过分直接和率真，倒是让人觉得很可爱起来了，以前他可没这样想过，这样又高又大的曾琦是很可爱的。
　　出门时，曾琦随手拉住了程越溪的手，程越溪怔了怔，由着他这样扣着自己的手，进了电梯。


第二十八章 
　　坐在湘菜馆里, 曾琦举着手机，修长的胳膊伸过桌子，让坐在他对面的程越溪看自己手机的点菜界面点菜, 程越溪失笑道：“你这样举着不累吗？我要点，自己用手机看就行了。”
　　曾琦这才把手机收回去，说：“我不是想着, 你用我的手机, 你自己就不用再费力扫码了。”
　　程越溪笑了笑, “那行，你把你的手机给我吧。”
　　“喏, 给你。”曾琦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程越溪，说，“你点就好了, 我不挑食，都吃。”
　　程越溪真接过了他的手机，一边看店家的点菜单，一边说：“你没有推荐吗？”
　　曾琦道：“这是同事推荐的店, 我也没来吃过, 她们说这家的菜都可以。”
　　“哦。”程越溪一面把菜名报给曾琦听一面就定下了几个菜，又说，“我本来想着你之前来吃过，不然怎么知道这家的味道怎么样。”
　　曾琦笑着说：“我基本上都在学校吃，或者回去陪父母吃饭, 除非是工作饭局，或者和亲戚朋友吃饭, 不然很少在外面吃。”
　　程越溪说：“做老师，有食堂吃饭, 就是一个优势。”
　　曾琦道：“但我们学校食堂，并不太好吃，我看学生们很多都点外卖。我不过是觉得食堂做得比外卖可能卫生点，才吃食堂。”
　　程越溪下了单，目光温柔，把手机还给曾琦，笑说：“难怪你家厨房冰箱里基本上没东西。”
　　曾琦看着他，认真地道：“那也是你家厨房了，我们一会儿去超市买东西，也可以买些吃的放家里。”
　　程越溪愣了一下，曾琦见他一时没答，就把手伸过桌子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程越溪的手指被他拨弄得发痒，要把手避开，又觉得不太妥当，只得抓住了他的手指，说：“别闹了。我知道了。”
　　曾琦盯着程越溪，抿唇笑了笑。
　　这家湘菜馆味道果然不错，两人都较满意，吃过午饭在商场里的超市买东西时，曾琦又提议说：“越溪，要是你在S城住得比较多，我就让保姆每天买菜做饭，我也可以每天回家吃饭，你看呢？”
　　程越溪推着购物推车，为他大姨和姨夫选礼物，听了曾琦这个建议，他颇有些犹豫，说：“曾琦，你现在不用为我考虑这么多。我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回S城常住。”
　　“为什么？”曾琦看程越溪去拿东西，就接手了推车，他虽然认为自己的这些提议对程越溪来说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是，他又想，要是不提，那程越溪可能就不会去考虑在S城常住和自己同居。
　　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相向走一百步，那曾琦不介意自己走九十九步，甚至就由他走一百步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程越溪能够感受到快乐幸福，他又能和程越溪在一起，那无论他付出多少，他都不介意。
　　程越溪说：“租住我房子的那个女生，她找了另外的房子搬走了，我准备把我的房子简单装修一下，我工作本来就忙，装房子的事，我虽然委托给了设计师，但我自己总归也要去看看，所以没什么时间在S城常住。”
　　曾琦一听就特别失落，他虽是比年少时要多了些城府，知道收敛情绪，但这时候却是无论如何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无法做出不在意来，他蹙着眉轻声问：“越溪，你把北京的房子重新装修了，是不是就准备住进去，不怎么回S城了？”
　　程越溪见他这样，自是说不出“除非要回S城处理工作不然就不回来”这种话，他安慰曾琦道：“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曾琦这才松了口气，说：“没事的，我们慢慢来吧。”
　　程越溪给他大姨和姨夫买了一大堆东西，从补品到日用品，装了一整推车，曾琦又买了一些两人可能会吃的零食和水果，两人把东西结了帐，才把东西提回了车里。
　　关于结账，两人又争论了一会儿，曾琦认为自己第一次去程越溪大姨家里，理应他送礼物，所以他要结账，但程越溪哪里肯，说：“你再这样，那你就不要去我大姨家了。”
　　曾琦只好不争了，有点不自在地避到了一边去，甚至他自己买的那些零食和水果，都由程越溪结账。曾琦一面觉得程越溪和自己太客气了，一面又想着自己也许可以借此机会给程越溪买件衣服回礼，不过看程越溪衣品一向不俗，他自己又是总买简单方便的衣服，便对自己在衣服上的审美没了自信，说起来，他小时也曾和程越溪一起上绘画的课外练习班，也曾被老师表扬过有审美天赋来着，但十几二十几年过去，那些天赋也不知道荒废去了哪里了，以至于他如今想给程越溪买点礼物，但也不知道该怎么买。
　　曾琦脑子里转了一些他以前几乎不会去思考的玩意儿，在开了车载程越溪去他大姨家时，又问：“你大姨他们还住原来的房子吗？”那是曾琦父母住处附近。
　　程越溪用手机给他导了一个航，说：“没有了。大约五六年前就搬了，现在住东边。”
　　曾琦看了一眼他定位的地方，大致知道了他大姨家住的位置，记得那个区域在他们小时，是春游才会跑那么远的地方，但如今那里现在也是一片繁华市区了，S城在这二十年内大变了样。
　　曾琦想了想，又问：“越溪，到时候我要怎么介绍自己呢？”
　　程越溪被他那期待又忐忑的表情逗笑了，说：“就说是我同学吧。她知道你。”
　　“啊？”曾琦瞥了他一眼，“就说同学吗？”
　　程越溪说：“你真想介绍你是我男朋友吗？”
　　曾琦笑着点头，“给我一个名分，也没什么嘛。”
　　程越溪睨了他一眼，“那样我大姨要问东问西，太麻烦了。再说，她知道你，要是她问到你爸妈那里去，怎么办？”
　　曾琦说：“那就问过去嘛，要是可以，我可以告诉我爸妈这件事。”
　　程越溪没想到他对这事这么随性，赶紧说：“你不怕你爸妈生气？”
　　曾琦稳稳地开着车，道：“他们生气做什么？”
　　程越溪说：“这……你真的没想过，也许你父母会介意吗？”
　　车开上了三环，这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路上车较少，很多车开得很快，但曾琦没开快车，车上坐着程越溪，他就认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看程越溪，目光一直在前面的路上，但是回答程越溪的语气却非常郑重，说：“越溪，我是很认真的。和你的事，是我人生最大的事之一，无论如何，不管我父母会不会介意，我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所以，早说晚说，不是都要说嘛。当然，我知道你担心我父母无法接受，但你放心，我肯定会做好他们的工作。”
　　程越溪知道曾琦就是这样一个直率又过分较真的人，也许有的人太过直率和较真会让人觉得没眼色，曾琦的好处是，他是坚定的，又是让人信服的，所以直率较真得让人放心安心。
　　程越溪知道曾琦是说到做到的人，但也正是如此，他更不希望曾琦受到伤害。
　　程越溪思索片刻，只得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和曾琦讲话，不直接说出真正的想法，比较困难。
　　程越溪用了很温柔的语气，“曾琦，我希望我俩再处一段时间了，我俩都很认同这段关系，并且决定有长远的计划了，你再告诉你爸妈，好不好？”


第二十九章 
　　曾琦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既然程越溪说了希望关系更稳定的时候再告诉他父母，曾琦自然不会反对。
　　他很认可地点了点头：“好的。我在告诉他们之前也会好好想想怎么和他们谈这事。越溪，我会尽量更好地处理这事,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我爸妈对我俩这事有负面情绪。”
　　程越溪笑了笑，说：“你做什么事都好认真。”
　　曾琦心下赧然, 他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对事情, 或者不关注，或者就认真对待, 曾琦说：“我这样的性格，是不是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他的同事就这样对他说过：“曾老师，你对任何事都这样认真, 会让人压力很大。而且学生不一定认可，你随意一点吧。”
　　他对学生的事特别较真的时候，就最容易接收到这样的反馈，曾琦自然也觉得自己也许改改会好点,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改太难了。
　　程越溪眼里带着一层笑意，目光如含星辉般熠熠生光，他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喜欢你这样的，我是不是高中时就对你说过, 找你做队友，是最庆幸的事。”
　　曾琦其实已经忘了很多高中时的事了, 而且他没想到程越溪居然还记得，也许程越溪的确说过那种话吧。只是程越溪讲话一向动听, 在他们高中时候，其他同学都是一张臭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骄傲，很少会去一直注意别人的需求和赞扬他人，但那时候程越溪就几乎不讲任何人的坏话，总是关注他人、赞扬他人了。在这种情况下，曾琦根本不会觉得程越溪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曾琦说：“我高中时候哪里是好队友了，我总是要你帮忙。”
　　程越溪道：“没啊，当时安排给你的事，你总能做到最好，你不会的需要我做的，你也很直接提出来，我就去做。我俩就配合很好，不浪费时间，也不闹矛盾。”
　　曾琦一想，的确没错，不由也笑了：“那倒是的。所以现在也是这样，你希望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就行了，我本来就会的，那我马上就去做，我不会的，我就去学学。”
　　程越溪说：“和你在一起，就是很轻松愉快的事。”
　　曾琦便故作介怀地道：“那你之前居然还拒绝我。你应该想想，我俩长期在一起的事嘛。”
　　程越溪笑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想想。”
　　曾琦认真道：“你得好好想，不是随口应付我一句。”
　　“那是当然的。”程越溪说。
　　车开到程越溪大姨家小区外面时，程越溪就给大姨打了电话，大姨接了电话后专程下楼来接了两人。
　　程越溪让曾琦就把车停在了小区外面，然后提礼物进小区。
　　曾琦说：“外面的车不能进小区吗？”
　　程越溪道：“不是。我怕把车开进去了，大姨不要礼物，非要塞回车里那太麻烦了。”
　　曾琦不由笑道：“你真是细心。大姨会和你那么客气吗？”
　　程越溪说：“会。”
　　两人提着东西，在大姨家单元楼下和大姨遇到了一起。
　　曾琦很礼貌地向大姨问了好：“嬢嬢，您好。”
　　曾琦是真打心底很尊重程越溪的大姨，他在大学的时候，对程越溪家的情况有了很好的了解。
　　程越溪的外公是一名医科大学的教授，在五十岁出头时就因为癌症过世，外婆是护士，两人育有两个女儿，也就是程越溪的大姨和他母亲。那时候，医生的社会地位非常高，所以程越溪的大姨和母亲都遵从父母之命学医了，大姨一直做医生，程越溪母亲却是进了医药研究所，后又出国了，据程越溪所说，他母亲是个精美，出国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回过国了，不仅程越溪和她难以交流，大姨都和这个妹妹因为巨大的差异而无法交流。
　　程越溪的父亲在当年和他母亲在一起完全属于高攀，他父亲是较偏远地方的农家子弟，属于全村供养一个人上大学那种，站在他父亲的角度来看，他父亲是属于非常成功的，因为特别能言善道，又刻苦努力，吃苦耐劳，遇到无数艰难险阻都绝不服输，然后一步步从底层爬到了顶层，只是，他的大男子主义和功利主义也同样严重，而且因为和程越溪的母亲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两人互相攻击，导致两人都不喜欢程越溪，且对程越溪极不负责。
　　程越溪说过，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父亲一系的亲戚，也不想去见那些人，当然，他父亲也没要求他去见过。
　　程越溪的家庭关系如此复杂，在这个过程中，就程越溪的大姨，一直处在付出的角色上，她赡养照顾年老多病的母亲，养育妹妹的孩子，而且让程越溪长成了一个热爱祖国、善良包容又能力出众的人。当然，曾琦也知道，程越溪能力出众，更大可能是因为遗传，不只是因为环境。
　　在曾琦观察大姨的时候，大姨也认真打量了曾琦。
　　大姨知道曾琦这个程越溪一直以来的同学的存在，但大姨对曾琦的具体形象却没太多记忆了，此时一见，据她多年识人的经验，判断曾琦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比赵景心好。
　　曾琦比程越溪还稍稍高了几公分，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大概是因为头发太多太黑了，反而有种打理不撑头的感觉，他是一张鹅蛋脸，眼睛很大，鼻梁高挺，鼻头稍微有点大，唇形饱满，身形不胖不瘦，是很周正的长相和身材。
　　在大姨这个年龄的女性看他，会觉得他没有程越溪那么成熟，因为他身上还有一种简单和纯真，也缺乏世故感。
　　这种简单纯真，在大姨眼里可是优点，所以大姨认为他比赵景心好。
　　虽然大姨之前在电话里问过程越溪，要带来见她的朋友是不是男朋友，而程越溪避开这个话题只说“是曾琦，和我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的那位，您也认识的。”但大姨也多少领会其中意思了，她觉得即使曾琦不是程越溪的男朋友，多少也有点那个意思。
　　大姨回应了曾琦，说：“小曾，你好啊。听越溪说，你在S大做老师嘛，大学老师是个好工作。”
　　曾琦笑着回道：“就是有些忙。”
　　大姨看两人提了很多东西，又说：“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你们不要带东西来，一会儿都带回去吧。”
　　程越溪说：“都是你和姨夫用得上的，大姨，我们不要站在路上了，先回家吧。”
　　“哦，哦，好的，先回去。”她专门走在曾琦身边，问曾琦：“小曾，你父母现在怎么样？”
　　曾琦说：“他们还没退休，但马上要退休了。我妈退休了，正好可以多和嬢嬢您学学，怎么保持良好的生活状态。”
　　两人在大姨家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根据计划开车前往了外婆的墓地。
　　外婆的墓地在城外西边，路程可不近，开车要近两个小时，所以这次是程越溪开车。
　　曾琦陪着大姨坐在后座，大姨似乎对他很感兴趣，问了他不少问题，曾琦只好一一回答，内容涵盖工作怎么样，待遇怎么样，房子怎么样，结婚没有，为什么没有结婚等等。
　　要是是其他人问曾琦这些问题，他肯定就会转移话题或者假借用手机工作而不理会，但因为这是程越溪大姨问的，他才耐心做了回答。
　　被问到为什么没有结婚那里，他看程越溪没有接话的意思，就只是对大姨笑了笑，没有回应。
　　祭拜了外婆之后，大姨还带着程越溪和曾琦去看了大姨在外婆墓地不远处买下的另外几块墓地，她说：“现在墓地也很贵了，幸好我和你大姨夫买得早，不然现在都要买不起了。我俩买得多，到时候你要葬在这里都可以的。你姐是说不会葬这里了，要是你也不愿意，这个你就和你姐商量，卖掉就行了。”
　　程越溪说：“您和大姨夫还年轻嘛，还要活好几十年呢，哪用这么早就安排这些。”
　　大姨笑着说：“先安排上，总有好处。即使不用呢，也是一个投资嘛。”
　　她又问曾琦：“你家难道没有安排？”
　　曾琦想了想说：“我……没问过我爸妈。”他的确没有问过，他父母好像也从没有讨论过这些事。家里老辈过世，是怎么处理丧葬事宜，他也没太关注。
　　大姨就说：“这些事，多少还是要知道一些。很多人的死亡，都是很突然的事。”
　　说到这里，又怕年轻人不爱听，她便又解释了一句：“我在医院，这些事看得多。”
　　曾琦赶紧点头，道：“嗯，好的。”
　　他刚才意识到大姨似乎是想提一下赵景心，但又没提，这肯定是因为她想到身边的曾琦了。
　　从墓地回城里，天色已经晚了，大姨夫现在返聘还在单位上班，所以几人就定下在大姨家附近的餐厅里吃了饭。
　　曾琦半途借着去卫生间就先结了账，大姨则趁着曾琦没在桌边的这个时候，对程越溪说：“你也不要去想小赵的事了，人还是要往前看，我看这个曾琦就不错。”
　　程越溪有些尴尬。
　　虽然程越溪没有对大姨家里讲过赵景心出事走了的事，但赵景心父母闹离婚这事闹得很大，所以大姨他们很早就知道赵景心过世的事了。
　　不过，大姨和大姨夫之前都没有专门和程越溪谈过这件事，他们怕谈起来会让程越溪难过，但既然如今程越溪身边都有其他人了，再来谈，也就没有那样忌讳了。
　　大姨看程越溪没有否认他和曾琦之间的关系，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应该就是坐实的了。
　　大姨又小声问：“他爸妈知道你俩的事不？”
　　大姨认识曾琦的父母，知道曾琦的父母比赵景心的父母从人品和性格上来说，都要好交流和宽容得多。
　　程越溪不得不说：“大姨，我和他还没到那一步。”
　　大姨叹气道：“我知道你们这事不容易，不过，我看小曾人是很不错的，老实说，我觉得他比小赵好，至少没有小赵心眼多，你和他在一起，会高兴得多。这个找伴儿，找个知心的在一起高兴的人，才是重要的，毕竟咱们也不是缺吃少穿的人家了，是吧。”
　　程越溪应承地点了点头。
　　大姨道：“你呀，踏踏实实过日子，有时间就回家来看看我和你大姨夫，没时间，就发个信息就行了。”
　　“嗯。”


第三十章 
　　把大姨和大姨夫送回家后, 曾琦和程越溪也回了家。
　　曾琦洗了澡，见程越溪又坐在饭厅的餐桌边用笔电工作，就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笔电屏幕上的内容, 是他们公司收集的西部地区的医疗卫生及科研单位具体到部门的名单，各部门领导、具体工作负责人等等的信息，甚至还有很多研究项目的信息, 曾琦倒不吃惊程越溪这里会有这些信息, 不过这么具体倒是让他吃惊, 他还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不少名字和项目。
　　程越溪发现他看到了，便把笔电屏幕盖上了。
　　曾琦有些窘迫地道：“呃, 不好意思。我不会讲出去的。”
　　程越溪看了看他，说：“这没什么，我只是找一下要去拜访的人而已。”
　　曾琦想了想, 笑说：“你这个单子上，难道没有我吗？我有点好奇。”
　　程越溪说：“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你自己，才把电脑盖上了，你没意识到？”
　　曾琦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你这样讲, 不是故意让我更好奇吗？”
　　程越溪道：“是这样, 但我不会让你看。”
　　曾琦笑着趁势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你不觉得你很过分？”
　　程越溪没有推开他的手，说：“这是我们的商业秘密，不让你看。”
　　曾琦目光明亮，又带着笑意, 他的笑容让程越溪心神一荡，都有些被他晃花了眼。
　　曾琦不去看他的笔电, 目光转在程越溪的脸上，轻声说：“那我亲你一下, 可不可以？”
　　程越溪：“……”
　　这个需要事先征求同意吗？
　　程越溪被他逗笑了。
　　曾琦伸手握住了程越溪放在桌子上的手，撑着身体，从程越溪的面颊上吻到了他的唇上。
　　到最后，曾琦也没看到程越溪的电脑里有关自己的资料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和程越溪就亲密关系这件事纠缠了近两个小时。
　　**
　　第二天，是周六，按照安排，本来曾琦要去实验室，但他决定留在家里工作。
　　程越溪一大早起来，在家里做了两人的早餐，吃过早餐，曾琦自动去使用洗碗机洗碗，并收拾厨房，本来这份工作可以留到保姆来做。
　　保姆在十点多到了，保姆姓樊，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属于话少干活麻利的人。
　　樊姐很喜欢曾琦这个主顾，因为她为曾琦服务了四五年了，她对曾琦都没有任何一点抱怨。
　　其原因在于曾琦家这份工作，钱多活少自由又离家近，她每两天才来曾琦家一次，简单收拾一下房子，洗衣整理衣橱，为曾琦买一些他要用的生活用品，有时候会做一顿饭，大多数时候都不做，帮曾琦拿下快递，监督每周一次的保洁大扫除，大多数时候是中午或者下午才来，做完工作就可以离开。
　　曾琦对她也很满意，因为樊姐做事很认真仔细，话少理解力强。
　　曾琦工作忙，两人基本上通过手机联系，有时候一个月都难见一次面。
　　曾琦已经告诉过樊姐，他的好朋友程老师在他家住下了，樊姐这次来得较早，就是要见见程老师，因为以后她也要为程老师服务了。
　　曾琦答应她会给她涨工资。
　　樊姐很客气地拒绝了两回，因为她觉得自己干的活实在太少了，即使以后曾琦家里增加了一个人，只要这个人要求不是那么多，那也不用给她涨工资，而如果这个人要求多，那再给她涨工资也不迟。
　　樊姐在之前已经整理过程越溪住的次卧了，还为程越溪买过不少东西，大约是程越溪的衣服和用品都过于好了，在樊姐的心里，曾琦的这个朋友程老师是个富贵的讲究的文化人。
　　曾琦把樊姐介绍给了程越溪。
　　程越溪本来很没坐相地窝在客厅沙发里看文献，见来了一名女士，他赶紧端正了坐姿，又站起身，和樊姐握了手，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阳光从客厅的大落地窗映进来，在房间里饱满的光芒里，程越溪的白皮肤像是会发光，本来就长得好看，这时候在樊姐的眼里，更是好看得增加了两个度。
　　程越溪非常客气温柔，而且让人没有疏离感，樊姐马上就被他笼络了心神。
　　樊姐做午饭时，程越溪还进厨房帮了忙，樊姐很惶恐地说：“程老师，您不用来帮忙，把您衣服弄脏了，那就不好了嘛。”
　　程越溪说：“没关系，您忙您的，我做我的，我刚才做事有些累，洗菜就当休息了。”
　　樊姐笑着说：“很少有人把做饭当休息，特别是男人。”
　　程越溪说：“那是，男人比女人懒惰。”
　　樊姐笑起来，和程越溪处在一起，让人觉得特别舒服，和曾琦接触时，虽然曾琦是个非常好的主顾了，但樊姐也很少和他交流，更不会和他谈笑。程老师就不一样，让人很有交流的欲望。
　　程越溪又问起樊姐家里的情况，樊姐说她老公在福建那边打工，实则就是在那边和情妇生活，她家里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儿子在上班了，小女儿还在上高中，因为是寄宿学校，所以只每周日会回家。
　　程越溪很是同情她地说：“你老公这样对不起你，你和他离婚啊，你这么能干，完全是自己养家，为什么还要和这么个男人在一起。”
　　樊姐说：“我倒是想过离婚，但他不乐意，就这么拖着了啊。”
　　“他为什么不乐意？他不是和情妇在一起吗？”
　　樊姐说：“他就是不乐意啊，打官司也麻烦，就这么拖下来了。现在儿子在上班了，要结婚还需要房子，还需要他出些钱啊。我现在挣的钱，还要存着，女儿还要上大学。”
　　程越溪说：“真是不容易啊。”
　　樊姐说：“倒也没什么不容易的，有手有脚，现在只要肯做事，哪里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呢。曾老师又是个很好的人，我做曾老师家里，还另外做了兼职，我现在自己还供了一个小房子，只要肯干，日子还是过得很好的。”
　　程越溪笑道：“那倒是的。要是你老公之后要闹什么幺蛾子，你可以告诉我，我认识不少律师朋友，可以给你帮些忙。”
　　樊姐马上道了谢，又有些不好意思。
　　樊姐做的饭菜挺不错，午饭后，樊姐做完了工作就先离开了，曾琦问程越溪：“你和樊姐一直聊些什么呢？”
　　程越溪便简单说了些樊姐的事，又感叹：“她真是不容易啊，是个能干人，又要养房子，还要养女儿。”
　　曾琦倒有些吃惊，说：“我之前倒不知道这些事。”
　　程越溪：“她不是在这里做了四五年了，你都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曾琦：“我关心这些又有什么用。”
　　程越溪说：“怎么没用，了解她家里的事，了解她对家人对社会的看法，更有助于了解她处于什么情境，她是什么人，她以后会遇到来自哪些方面的麻烦，这些麻烦是否会因为影响她以至于影响到你。她毕竟一直在你身边，比你爸妈还清楚你的生活。”
　　曾琦：“……”
　　曾琦颔首道：“她是我爸妈找到的，我听我同事说，找到好保姆，和找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差不多。她一直挺好的，我也没去想那么多。”
　　程越溪说：“我也觉得她挺好。”
　　曾琦看他满意，也高兴起来，说：“你和她加微信了吗？”
　　程越溪：“加了。”
　　曾琦说：“那你有什么事就告诉她吧。我也告诉她了，之后会给她涨工资。”
　　程越溪道：“那涨的部分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曾琦说：“你是不是太客气了呢？”
　　程越溪：“我很喜欢樊姐，我也想帮她一把，我来出这一部分钱，不是应该的吗？”
　　曾琦：“……”
　　程越溪又笑了，说：“当然，既然在一起生活，一起养家，也是应该的嘛。”
　　曾琦高兴道：“那行吧。”


第三十一章 
　　曾琦在家里过了很愉快的两天。
　　除了工作, 曾琦几乎没什么爱好，大概是小时候被父母带着旅游太多了，他对旅游也没特别的爱好, 所以除了工作之外，他就只喜欢宅在家里，宅在家里的时间, 也多是在工作, 只有的时候会看天文学、生命科学等自然科学方面的纪录片或者科普书籍。
　　这两天他在家感受到了完全的满足, 有他喜欢的记录片看，还有程越溪在家里陪他, 那种陶陶然的满足感，就像是稍稍喝了点酒后的陶醉微醺，而又比那更满足、享受、有实在感。
　　曾琦知道让程越溪陪自己死宅不好, 也曾问了程越溪：“要不我们去周边哪里玩吧？”
　　他知道程越溪会滑雪，便提议：“去西岭雪山滑雪？”
　　程越溪倒没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只很温柔地看着他，问：“你想去吗？”
　　曾琦怕程越溪是以为自己要去, 即使他不喜欢, 也会为了满足自己而去，便赶紧说：“要是你想去，我就想去。”
　　程越溪笑道：“那就让我能安静地待着不动的时候，让我这么待着吧。在家里待着挺好的。”
　　曾琦自是不会拒绝：“那好吧，你有什么需要, 可以叫我。”
　　他喜欢听程越溪说“家”这个词，而即使以他的迟钝, 他也能感受到，程越溪是喜欢他这个房子的, 也许更是喜欢有自己在的这个房子，在这里，程越溪很放松，他可以随心所欲，曾琦都没有任何意见。程越溪也许是真的把这里当他的家了吧。
　　程越溪在家里，没有特别的需求，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用电话或者电脑处理工作，没事做的时候，他就在客厅沙发上待着，或者看着落地窗外发呆，或者随手翻一本书，也可能就去弄吃的，于是，曾琦就被动吃了不少水果，又吃了冰激凌，还吃了不少零食，到该正经吃饭的时候，他根本不想吃，之后只好拒绝了程越溪的好意，说：“我不喜欢吃零食。”
　　曾琦周日傍晚回学校开会的时候，同事和学生都发现他状态很好。
　　同事问：“曾教授，你是去哪里玩了吗？”
　　S城虽然是一个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大都市，但这里相比起北上广深等城市来说，还是更加休闲，这里的人们，也多热爱在周边玩和吃吃喝喝，这里的麻将文化也很深厚，甚至学校里的有些巷子里都隐藏着小麻将馆。
　　曾琦的大多数同事都没有他那么热衷于工作，多数是喜欢周末在周边一两个小时车程的小城市里逛逛吃吃玩玩的，大家遇到了，也多会打招呼询问是否又去哪里玩了吃了，以掌握可以玩和吃的资讯。
　　曾琦很显然让同事失望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没有，就在家里。”
　　对方问：“哦，那可能是睡眠够了，气色看起来都好很多。”
　　曾琦平常倒不是气色不好，就是他不太爱社交，所以总是很沉默，只要沉默，就会显得不那么有精气神，但实际情况是他精气神挺好的，看书和思考的速度会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曾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事，顿了两秒才一边准备离开一边说：“可能吧。在家睡了两天。”
　　于是就有不看场合总爱开人玩笑的同事开他的玩笑：“这个睡字，既可以是动作，也可以是状态啊。曾教授，这两天是不是你对象在家照顾你？遇訁遇訁”
　　曾琦：“……”
　　虽然他讲的并无什么错误，但他那犯贱的样子让曾琦很烦，于是曾琦冷眼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好在学院的老师们之间，一向是各管各的，不需要特别的交道，所以不搭理有的同事也无所谓。
　　曾琦这晚到凌晨才回家，他到家的时候，程越溪点了外卖，正坐在饭厅里一边用手机看视频一边吃东西。
　　曾琦说：“你这么晚了还吃小龙虾吗？”
　　曾琦早就知道了，程越溪很喜欢大晚上吃东西，他总爱点一堆吃的，但吃得不多，剩的他之后绝不会再吃，曾琦也不吃，要是第二天樊姐来了想要的话，就樊姐带走，要是樊姐也不爱吃的，就倒掉，曾琦觉得他这样挺浪费，但也不好意思阻止他，所以也就由着他了。
　　程越溪目光从视频上转到曾琦脸上，对着他笑着说：“突然想吃。”
　　曾琦：“……”
　　程越溪看他表情一言难尽，就笑着剥了一个捏着虾肉递到他嘴边去：“你要吃不？”
　　曾琦很想摇头不吃，他对食物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执着的热爱，也就是不好吃的学校食堂他可以坚持每天都吃，好吃的东西，他也不是非要吃不可，更不会像自己的某些同事，可以开车两个小时，就为了去吃一顿喜欢吃的食物，大众点评上的排在靠前的各种菜，没有他们没吃过的。
　　虽然不想吃，但对上程越溪含笑的眼，曾琦又被蛊惑一般地张嘴吃了。
　　虽然程越溪戴着手套，但嘴唇碰到程越溪的手指，曾琦还是红了脸，有些心痒，只好转移心思地说：“你这时候吃这么多，打算几点才睡啊？”
　　程越溪的手机里在播放一部日剧，但那字幕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曾琦只懂很少一点日语，便也没听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日剧，而且他又不认识日本演员，所以便也没心思去关注，只是看程越溪似乎是很喜欢看，啤酒、小龙虾就日剧，很开心地享受着，他才问：“这是什么剧？”
　　程越溪说：“非自然死亡，我明天下午才出门，我准备今晚把这个看完。”
　　曾琦想了想，说：“咦，这个就是非自然死亡啊，我同事之前看了，还给我推荐，不过我不爱看电视剧。真的好看吗？”
　　“不错。”程越溪说，“你要一起看吗？”
　　曾琦站着看了一会儿，就被程越溪喂了好几个虾肉了，他不得不站得离程越溪远点，说：“我还是去洗澡吧。”
　　“你真的不爱看啊？”程越溪不由多瞄了他一眼。
　　曾琦说：“我不爱看电视剧。”
　　程越溪疑惑：“石原里美都不喜欢吗？”
　　曾琦：“……”
　　“你说这个女演员吗？”曾琦问。
　　程越溪：“对啊。”
　　曾琦：“你喜欢她？”
　　程越溪：“会有男人不喜欢吗？”
　　曾琦觉得“会有男人不喜欢吗”的句式就很有逻辑问题，很显然，世界上不会有人受到所有男性喜欢，而程越溪那话大约也不是指所有男人都会喜欢这个女演员，只是一种“我喜欢啊，你也应该喜欢嘛”的别样说法。
　　曾琦盯着程越溪放松、享受、没有任何其他杂念的脸，逗他一般地反问：“你不是GAY吗？”
　　程越溪：“……”
　　程越溪疑惑了一瞬，歪仰着脑袋看了站在自己旁边高高大大的曾琦一眼，他大约没想到曾琦会用这句话来回他吧，他没有思考地回嘴：“可我也是男人啊，再说，景心哥也喜欢。”
　　曾琦：“……”
　　“景心哥”三个字像一根冰锥戳了曾琦一下，曾琦瞬间决定无论石原里美怎么样，他都不会喜欢这个女演员，虽然这与这个女演员没关系。
　　曾琦有点生闷气，程越溪似乎也在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但他盯着屏幕，没有说什么，只是比之前更高的频率投喂曾琦吃虾。
　　曾琦又被程越溪喂了至少三个虾，他实在不想吃了，也无心吃，他慢慢恢复了理智，想到赵景心长胖发福的事，认为绝对有程越溪喜欢喂人吃东西的功劳，他绝不想重蹈覆辙，反正赵景心有的缺点，他都绝不愿意有，他说：“我去洗澡了。”
　　“嗯。”程越溪点头应了。
　　在走出两步后，曾琦非常严肃地说了一句，“对于喜欢石原里美，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我就不喜欢。”
　　程越溪：“……”
　　**
　　曾琦周一晚上回家较早，九点多就到家了，但程越溪有工作应酬，临近十二点才回家，他喝了酒，在他一进门，曾琦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味。
　　曾琦跟着他去卧室时，说：“你是和谁去应酬来着？”
　　程越溪声音带着一点烟嗓一般的沙哑，比平常更低沉和撩人，道：“工作上的事。”
　　曾琦叨叨絮絮地说：“你少喝酒，不然肝癌发生率高。”
　　程越溪失笑，看着他道：“这种劝说能有什么用。”
　　曾琦凑到他跟前去，看他面色白皙，唇色嫣红，黑发黑眸，不由心旌荡漾，问：“你喝醉了吗？”
　　程越溪就差给他一个白眼：“哪那么容易醉？”
　　曾琦说：“也不一定，你上次醉了，看着也和正常状态没差，只是突然就晕过去了。”
　　程越溪：“……”
　　曾琦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说：“说起来，你的脸虽然看着白，但喝了酒，脸上的温度还是比平常高点。”
　　程越溪失笑道：“别闹了，我要洗澡了。”
　　曾琦说：“你要我陪你吗？”
　　“啊？”程越溪愣了一下，这是曾琦第一次提要和他一起洗澡，不过程越溪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说，“你以为我会晕倒吗？”
　　曾琦说：“我就是想饱下眼福，这种可能性也有。”
　　程越溪站在卫浴间门口，挡住曾琦，说：“那不行，我会不好意思。”
　　曾琦：“以前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嘛。”
　　程越溪：“让我知道你在盯着我看，就不行。”
　　曾琦：“……”
　　曾琦不由问：“越溪，你会想看我洗澡吗？”
　　程越溪噗嗤笑出声来，他已经把外套脱了，挂在落地衣架上，说：“不想看。你在想些什么？”
　　曾琦有些窘迫地看着他，又小声问：“那你以前想看赵景心洗澡吗？”
　　程越溪：“……”
　　程越溪把毛衣也脱了，只穿了里面的雪白的衬衫，无论是白色还是黑色，都特别衬程越溪，这时候的他，就像是雪地上孤独伫立着的一颗树，黑白分明，漂亮得带着一些仙气。
　　程越溪走到曾琦跟前去，认真地说：“我也不想看。我又不是变态，为什么想看别人洗澡。看爱人洗澡，也属于这个别人范畴。当然，我也不爱看自己洗澡，我不爱看任何人洗澡。”
　　曾琦表情也很认真，他“哦”了一声，认真说：“是这样吗？”
　　程越溪长胳膊撑着曾琦身后的墙壁，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说：“你在想些什么呢。那些什么se情片里都是骗人的，洗澡有什么好看啊，只有经过艺术加工的，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吸引力。”
　　曾琦被他壁咚着，又被主动亲到，感受着程越溪的气息，他已经又紧张又兴奋，不由眼睛都亮了，脸上也带上了激动的红晕，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程越溪，得寸进尺地说：“那……我想和你一起洗澡，可以吗？”
　　程越溪虽然没醉，但曾琦判断他现在处在一种隐性亢奋的状态，说话做事都会比较随性。
　　程越溪果真没拒绝，只是说：“你要是是想盯着我看，我就生气了。”
　　“我不盯着你看。”曾琦说。
　　浴室里的水帘下，两人以最近的距离接触着对方，感受着对方。
　　程越溪因为喝酒了，这种状态的酒意让他精神放松，所以比较主动，他那么热情激动又那么温柔和体贴。
　　他的每一丝气息，手指手掌的每一次触碰，嘴唇的每一分亲吻，他的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曾琦感动亢奋到难以自已，快感就像扑面而来的海啸，身体每个部位的触觉神经都像变得无比敏感，带着它们感知到的每一分信号传输到他的大脑里，让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在人世还是在天堂，在这种情况下，理智或者说神志根本就难以保持。
　　等两人回到卧室，曾琦赖在程越溪的床上不肯走，拉着被子盖到鼻子下面，他盯着穿上灰色睡衣坐在床上的程越溪，目光在他五官俊朗精致的脸上念念不舍地描摹，又落在他修长白皙的颈子上，他的身体依然陶醉在刚才的极致快乐里，脑子又处在一种很亢奋的状态，因为太亢奋了，所以理智都少了很多，他直直问道：“程越溪，你不会出轨的吧？”其实他甚至想说，你以后再想赵景心，也是心理出轨你知道吗？
　　赵景心真是个烂人，曾琦在心里这般下了判断，他现在合理怀疑，赵景心那个非要生小孩儿还去相亲的人不舍得和程越溪分手，真的不是因为和程越溪发生性关系太享受了吗？又好看技术又好还体贴。曾琦认为赵景心完全不是有特别强家庭责任感的人，说赵景心是舍不得和程越溪组成的家庭，感觉不太可信。
　　当然，这些是曾琦的判断，他不敢肯定程越溪有没有这般想。


第三十二章 
　　程越溪向曾琦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他和赵景心在一起的最后两三年时间, 因为性格、世界观、人生观上的矛盾越来越大，所以两人相处得并不愉快。但两人都是心思颇深的“体面人”，所以除了在程越溪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和赵景心吵过架甚至打过架外, 其他时间，两人都是装作面上家庭和睦，但心已经离得有些距离了。
　　赵景心是个谋划深远又超级能忍的人, 甚至在家庭关系上, 也是这样, 程越溪曾经多次和赵景心挑明了说他已经觉得两人的心已经变了不适合在一起了，但赵景心明明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 却会抱着他哭泣，说他深爱着他，无法想象生命里没有他的日子要怎么熬下去, 程越溪心软，顿时也难过起来，两人曾经在一起十几年，在程越溪的心最彷徨的时候, 赵景心给了他一个家, 即使爱情不再，两人的观念和追求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以至于两人产生了深深的隔阂和矛盾，但程越溪依然觉得他对赵景心还有责任，至少还有亲情和道义, 每次赵景心抱着他哭的时候，他实在没有办法推开他就走。
　　所以他就一次次留了下来, 但只要留下来，他又会马上厌恶自己的软弱, 厌恶自己在赵景心的事情上没有决断。
　　他于是总是安排很多出差，本来可以不去的出差，他也亲自去，一年四分之三以上的时间，他都不在S城，他回S城的时候，甚至会害怕再和赵景心同床共枕，这让他产生了很严重的睡眠障碍，一度要靠药物助眠。
　　这些事，他自然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是曾琦，也不行。
　　赵景心突然出事过世了，程越溪得知这个消息，是有些晚的时候了，那时候，赵景心已经过世了十几天。
　　会这么晚才知道这事，与赵景心防着他有关，赵景心去玩滑翔，留下的紧急联系人是他爸，保险受益人是他妈，所以他爸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去处理赵景心的后事，他妈之后才知道，黄嬢嬢是因为受不了丧子之痛，又发现赵景心父亲算计她，她才给程越溪打电话，说了赵景心出事的事，并拉程越溪做同盟。
　　从黄嬢嬢嘴里得知赵景心过世的事时，程越溪茫然了很久，他的潜意识里并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轻松，只是茫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外婆过世时那种天塌地陷痛苦到也想跟着她去死的情绪时，程越溪知道自己真的不爱赵景心了，这份认知开始让他痛苦，他开始更加地自责，更加地认为自己对黄嬢嬢和赵景心有责任和义务。
　　这些，他也无法告诉曾琦，也许曾琦会认为他是个很虚伪很伪善很烂的人。
　　程越溪侧身看着曾琦，又伸手摸了摸曾琦的额头。
　　在没有被程越溪的手撩拨过身体和情/欲之前，曾琦也没想过他的手有什么神奇的能力，但因为已经享受过了，感受过了，所以此时即使只是被程越溪的手抚摸额头，曾琦还是一阵脸红，他顿时觉得自己思想猥琐，只是被程越溪摸一下额头，就想东想西。
　　程越溪可不知道曾琦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说：“你的想法很有问题，为什么要预设我会出轨？”
　　曾琦很直白地说：“你长得好，自然有很多人会喜欢你，无论是有发展前景的追求并谈恋爱，还是只是上床感受一下，你会受到更多诱惑，有更多出轨的机会。”
　　程越溪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曾琦没想到程越溪会给自己来个栗子，这不是小孩子才会被做的事吗？虽然并不疼痛，但侮辱性极强啊。
　　曾琦瞪大眼看着程越溪，自然不敢指责做出这种事的程越溪，只得露出谴责又委屈的表情。
　　程越溪说：“那有人向你抛出橄榄枝，要和你去开房，你会去吗？”
　　曾琦非常认真地说：“我当然不会去，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又浪费时间，又不安全，而且，我不喜欢这样做，没有感情的活塞运动，也没什么意义。我比较认可性/爱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交融这种说法。再说，我是责任感很重的那种人，和人随便约炮……”
　　曾琦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而且我都有你了，那么做，既是对不住自己的持身品格，也是对不住你，是吧？”
　　程越溪笑了起来，他凑在曾琦额头上亲了他一口，然后手指尖又从他的太阳穴一直划到他的下巴上，说：“那你是觉得我很有闲，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没有责任感，又不注意自己的持身品行，还不顾及你的感受吗？”
　　被程越溪的手指在脸上划过，曾琦就觉得自己的脸酥麻掉了，他在以前哪里想到程越溪会有这么多小动作，他窘迫地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知道……是你之前说……你对我俩的关系没有那么坚定。”
　　程越溪说：“你这老师做得很行，马上把问题推到我身上。”
　　他幽幽的眸子盯着曾琦，身上和头发上都有橙花淡淡的香味。
　　曾琦在学术上也算是能言善辩的人了，但是对着程越溪时，如果他的大脑用CPU来形容，那他就有一大半的内存用在了感受程越溪上，又有一部分用在抵挡被他迷得晕晕乎乎上，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再来运算其他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曾琦哪里是程越溪的对手，他磕磕巴巴地说：“那……你就当是我错了吧。”
　　程越溪倒没说什么乘胜追击指责曾琦的话，他的手滑进被子握住了曾琦的手，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不信任我，又不信任自己的判断。”
　　曾琦反手扣住了程越溪的手，说：“从雄性的动物性上来说，不出轨真的很难。雌性则更容易接受单一的伴侣。”
　　程越溪没想到他居然突然又谈起这个问题来了，问：“为什么？因为雄性不用承担孕育的成本，可以在相对的时间段里更多更广地散播自己的基因，那么这一类更有侵略性并有传播欲望的基因就会更容易被遗传下来。而雌性要承担生育成本，所以要谨慎地选择性伴侣。是这样吧？雄性热衷于找更多的交/配对象，从基因层面讲，这是遗传漂变吗？”
　　曾琦以前倒没去想过这个遗传漂变问题，他这时候想了一下，说：“也算是的，因为那些不热衷于更多地找人交/配生育后代的基因，就会因为没有后代而不见。所以，我俩是要做反抗祖先出轨基因并控制住本能的事，想来也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程越溪又给了他额头一个栗子，道：“人能克制住去抢银行的欲望，不能克制住出轨的欲望？你回房睡觉吧，我要睡了。”
　　程越溪翻身就用背对着他，不理他了。
　　曾琦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说：“能再试试吗？”
　　程越溪：“试什么？”
　　曾琦：“睡在一起。”
　　程越溪：“……”
　　程越溪说：“那你放开我，要是一会儿我睡着了，你就不走，要是我睡不着，你就走。”
　　曾琦说：“要是我睡着了，你还没睡着怎么办？这个可能性也有啊。”
　　程越溪说：“那我就去你的房间睡，这不好解决吗？”
　　曾琦：“……啊，对。看我真是笨。”
　　程越溪：“……”
　　第二天早上，曾琦是在程越溪的床上醒来的，程越溪是在曾琦的床上醒来的。
　　曾琦在心里感叹：“看来还是不行。”他也不知道程越溪到底要怎么才行。
　　**
　　程越溪周三要飞广州出差，曾琦周二就想晚上早点回家，结果晚上却是十点多才回。
　　他到家的时候，程越溪刚到家洗完澡。
　　曾琦晚上喝了点酒，所以面颊红扑扑的，到家就去拿矿泉水喝。
　　程越溪这晚是请几位同事吃饭，反而没喝酒，他洗完澡穿了柔软的睡衣裤，看曾琦一副很发燥的样子，便问：“你这是喝酒了？”
　　曾琦可是总说“喝酒增加肝癌发生率”的人，他是坚决反对喝酒的，居然也会喝酒。
　　曾琦说：“我就喝了半杯红酒，不得不叫了代驾。我烦着呢。”
　　曾琦就是两杯啤酒的酒量，半杯红酒估计很够他受的了，而且他还心理抵触酒精。
　　曾琦长得高高大大，有188公分那么高，但是喝了酒半醉了，又是在程越溪跟前，就颇有些孩子气。
　　“哦？”程越溪道：“是什么事？你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曾琦恍然大悟地露出惊叹的表情：“哦，我居然没想到可以叫你去接我？！”
　　“对啊。你怎么不叫我去接你？”程越溪看他这样挺好玩的，就站在他跟前一直盯着他说。
　　曾琦喝完了一瓶矿泉水，把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扔，就抱住程越溪的腰，说：“我下次就叫你。我想着你可能在忙，这次我就没告诉你。”
　　“嗯，你今晚做什么去了？”程越溪觉得曾琦应该是遇到了不太高兴的事。
　　曾琦想了想，说：“就是……有个领导……不能告诉你是谁，介绍了一个他的亲戚的小孩儿，保送了，要来读我的研究生。我烦着呢。”
　　程越溪没想到曾琦居然烦这种事，多少人巴不得收领导介绍的学生呢。他抬手摸了摸曾琦的脑袋，说：“那就收着，这有什么可烦的。学生嘛，一个也是教，几个也是带。”
　　曾琦说：“一看就不是会好好学习和做事的人。招来了，不干活，但不可能不给人成果让人毕业，这很容易带坏实验室风气，也对其他学生不好，但是又不能不收。”
　　程越溪说：“你应下了吧？”
　　曾琦“嗯”了一声，程越溪替他松了口气，他就怕曾琦不应下得罪上面的人，因为曾琦就是可能不会应的那类人。程越溪知道曾琦到底在难受什么，他一面为曾琦那份正直感到可贵，一面又为他的正直也不得不屈从于权贵而感到疼惜。
　　程越溪搂着曾琦的背，说：“也不一定就是很差的学生。”
　　曾琦把脸埋在程越溪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我们这也不是什么吃香的专业，又苦又累又有风险，既然要来读，想来也是有觉悟的，不然去读其他专业不就好了，是吧？”
　　程越溪被他逗笑了，道：“是啊。说得你那里是魔窟似的。”
　　曾琦叹道：“怎么不是呢，毕竟是做病原的。”
　　程越溪说：“好了，快去洗澡。”
　　曾琦站直身体后，又看了看程越溪，只见程越溪眉目含笑，那句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倒是很好地印证在他的身上，想到程越溪第二天就要离开了，曾琦不由很是不舍，色/心又起，再次赖到程越溪身上。他抱住程越溪，嘴唇贴在他的耳后和脖子上亲他，低声说：“越溪，你好香啊。”
　　程越溪很喜欢用香水，大多数香水都是较中性的香味，曾琦以前只是帮他妈买香水的时候才会关注香水，但他现在却很主动地去了解了一些香水的知识，还网购了一些他认为程越溪会用的自己也会喜欢的，只等收到货了就摆到程越溪卧室的梳妆台上。
　　程越溪把他推进了浴室里让他洗澡，说：“别闹了，赶紧洗澡。”
　　曾琦看他要烦自己了，只得乖乖听话。
　　**
　　程越溪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曾琦去上班，刚到办公室时，都觉得没什么劲儿，直到把这天要做的工作都写在了记事本上，看到那么多事要做，才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来。
　　曾琦当晚回家，家里冷锅冷灶冷床冷铺，唉，一个人的日子，突然就觉得难熬起来了。
　　他去洗澡前给程越溪发了个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不可以视频，但信息如落深谷，程越溪没回他。
　　曾琦洗完澡坐到床上去看这一天新出的文献时，微信响了，他以为是程越溪回自己信息了，马上拿过手机看，发现不仅不是程越溪回他信息了，还是实验室冰箱温度监控系统报警了，有一台-80℃冰箱温度升到了-40℃。
　　曾琦心想这应该是谁开了冰箱找东西半天没找到吗？
　　他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文献，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微信再次响了，还是冰箱温控系统报警。
　　曾琦只得给负责这台冰箱的学生打了电话，询问冰箱的情况。
　　因为他们是做病原的实验室，样本库冰箱的管控很严格，不仅有监控器24小时监控，而且钥匙是专人管理。
　　“曾老师，我看到温控报警了，是我在找样本，所以开得有点久，冰箱没坏，您放心吧，马上就好了。”
　　曾琦虽是得到了这样的好的回答，但还是不高兴。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觉得不高兴，与冰箱半点关系没有，只是因为程越溪这么晚了还不回他消息，程越溪到底在搞什么鬼。
　　由爱故生忧，曾琦望着满屏的英文字母，脑子里却是这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直到他要睡了，程越溪才回了他，微信一响，曾琦马上拿起手机看了，程越溪说：“刚才在开会，一直没来得及回你。”
　　曾琦心情瞬间好了，他回：“你们怎么开会到这么晚？”
　　程越溪：“有紧要的事要安排。”
　　曾琦：“你可以视频吗？”
　　程越溪发了视频请求过来，曾琦本来马上就要接起来，但手指在接触到屏幕之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窝在被窝里的，于是马上翻身而起，又调亮了房间里的灯光，还赶紧抓了抓头发，这才接了视频。
　　曾琦不看程越溪，先是从视频窗口里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没有什么问题，才把程越溪调回主屏上，说：“你今天累吗？”
　　程越溪在酒店里，手机应该是架在桌子上的，他一边和曾琦讲话，一边在收拾文件，“还好。”
　　曾琦看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短袖T恤，不由问：“温度这么高吗？”
　　程越溪道：“是啊。接近三十度。”
　　曾琦说：“家里好冷，我都想去广州了。”
　　程越溪笑：“那你过来。”
　　曾琦叹道：“不行，我要上班。”
　　程越溪觉得他这感叹也可爱得很，说：“你们做老师有寒暑假，你放寒假的时候，我们到气温高的地方去度假嘛，你是不是觉得有精神多了，上班也有了力气。”
　　曾琦是不爱旅游的人，此时听了他这话，也期待起来了，说：“我们去哪里？”
　　程越溪说：“要不去斐济？还能免签。”
　　“斐济。”曾琦说，“好些年前陪我妈去过。”
　　“那还想去吗？”程越溪问。
　　曾琦点头：“可以啊。我挺喜欢那里的，可以游泳。”
　　程越溪：“那就定了吧。你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我定机票和酒店。”
　　曾琦说：“怕是要春节才行，我们实验室要腊月二十八才放假。”
　　程越溪问：“怎么那么晚？你这也太压榨学生了吧？”
　　曾琦道：“有给学生补贴，也没办法，要养动物，要养菌、养细胞。即使是春节，也有学生值班。学生都还在学校，我怎么能走。”
　　程越溪无奈地叹道：“那真只能春节了？我们初一走？”
　　曾琦说：“机票肯定贵吧，你可以让我出钱不？”
　　程越溪笑说：“看您说的，那是肯定可以啊。我巴不得你出钱包养我。”
　　曾琦兴致勃勃道：“你一个月要多少钱。”
　　程越溪笑到不行，“你还来精神了啊。是你的话，一年三百万就行。”
　　曾琦顿时萎了，说：“我没这么多钱。”
　　程越溪说：“别闹了。你明天不上班？还浪？赶紧睡了吧。”
　　曾琦说：“你不睡吗？”
　　程越溪：“改完一个PPT就睡。”
　　曾琦：“还要改PPT啊，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程越溪：“把你的护照拍给我，我定机票和酒店了发给你。”
　　曾琦：“嗯。”
　　作者有话要说：吱：越溪，你看到漂亮的人，无论男女，你不会有想亲近的欲望吗？
　　程总：你是指好色之心？
　　吱：………嗯，也可以这样理解。
　　程总：我看我自己不就够了吗？
　　吱：…………呃，那也行吧。好看的人，的确就有这种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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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昨天加了一千多字内容，锁前看过的亲亲们可以再去看看。


第三十三章 
　　时间迅速滑到了十二月初, 程越溪工作很忙，又要装修北京的房子，虽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简单装修, 但也需要费些功夫，所以，他在和曾琦视频聊天时表示周末可以飞回S城一趟, 曾琦认为那太累了, 便没同意。
　　明明他自己那么想程越溪, 特别是一个人在家时，那种思念像是不断往上涌的喷泉, 他迫切地想见到程越溪，和他面对面地交谈，可以触碰到他的身体, 但他还是不希望程越溪太奔波了。
　　之前，曾琦想，我和程越溪在一起，我走一百步都行, 现在, 他自然不满足了，他很想确认程越溪是爱他的，而且只爱他一人，程越溪完全不在意赵景心了。
　　这种想法有时候如噬心之蚁扰得他不得安宁，但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他也知道自己真这么去问程越溪，那也太过了。
　　作为成年人, 就有这点不好，很多感情和情绪, 都要克制着，以让自己融入外界的大环境里。
　　曾琦所在的系对应医院里的大检验科，检验科大主任朱主任和中疾控有一个延续多年的大合作项目，这里是这个项目的一个现场点，曾琦作为其中一个子课题的负责人负责了一部分工作，现在这个项目需要开一个中期进展汇报的会，检验科大主任自然是忙的，让曾琦去开会的同时，也代他主持汇报西部项目点的工作，并把他的博士生带过去，他这里的工作由他的博士生负责汇报。曾琦自是答应了。
　　这位博士生姓邹，名丹。
　　曾琦和程越溪提前讲他要去北京开会时，程越溪正在北京，就说：“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机场接你吧？”
　　曾琦马上就很心动，他当然希望早点见到程越溪，但又发愁说：“有个学生和我一起。是朱主任的学生。姓邹，是个女生。我不能把一个女生扔在机场，让她自己去酒店。”
　　程越溪心说这真是个问题，又道：“那我把你和她都接上，然后送她去酒店了，我们再走。”
　　曾琦还是觉得不妥，说：“这样不太好吧。”
　　程越溪失笑：“那你觉得要怎么办？或者你就不要和她坐同一班飞机，让她自己走，说不定她也不想和老师一起走。学生谁会想和老师走啊，都没法放松地玩。”
　　曾琦说：“不管她想不想和我一起走，朱主任把她交给我带着，我就不能完全不管她啊，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程越溪看他一脸严肃地思索这个问题，不由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爱，他说：“你又不是老母鸡，一个博士生，即使是女生，怎么也二十六七岁了，还需要你照顾吗？又不是小学生。你要是真的过分照顾她，反而惹闲话。”
　　曾琦皱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他，说：“算了，我问问她的打算，再告诉你。”
　　邹丹作为一个学生，得知和曾教授一起去北京开会，只要稍微有点眼色，就不会让曾老师先来联系他，所以他早早找蒋昕要了曾琦的微信加上了，看时间合适了，就给曾琦发了微信，询问为曾琦一起购买机票的事。
　　他这么一问曾琦，曾琦自然不方便说不和他同一班飞机的事了，甚至因为他非常热情，他还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给了他一起买机票，到时候由朱主任的项目报销。
　　因为种种事情，曾琦最后只好忍痛对程越溪说：“算了，我先送学生去开会的酒店，我再去找你，你不用到机场接我了。”
　　程越溪说：“这么点事，你怎么这么墨迹。”
　　曾琦：“让学生看到不太好。”
　　程越溪：“……”
　　曾琦说完也愣了一下，只得又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把自己私事和生活暴露在学生面前，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
　　程越溪：“……”
　　程越溪哭笑不得，道：“得了。你以为我是介意吗？”
　　曾琦：“我不希望你误会嘛。”
　　程越溪说：“那我不去接你了？”
　　曾琦：“嗯。”
　　这个“嗯”的声音里，很明显非常失落。
　　程越溪说：“我到时候去酒店接你好了，我在酒店外面等你，不让你学生看到，行吗？”
　　曾琦顿时开心了，又假模假式地问：“你不忙吗？你会不会太累了。”
　　程越溪说：“还好，我去接你，同事也会认为这是工作。你到时候在朱主任跟前，多说些我们公司的好话，让他买我们的设备和试剂，哦，托管医院最好也买我们的。我们的新产品，他们用了，多写一点论文帮我们宣传一下。”
　　曾琦：“……你真是实际，这种时候，心里也只有生意。”
　　程越溪笑道：“所以我还是去机场接朱主任的博士生好了，让他在朱主任跟前说些我们的好话，这样就顺便把你搭上。”
　　曾琦：“言寓……”
　　**
　　曾琦在机场见到朱主任的博士生的时候，发现对方虽然叫邹丹，却不是女生，而是男生。
　　曾琦看着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瘦瘦小小的男生，顿时愣了愣。
　　邹丹却没有发现曾琦的异样，先是恭恭敬敬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又说以前上过曾琦的课，曾琦讲课水平很一般，只是平平常常，根本算不上讲得多么绘声绘色引学生赞不绝口，但邹丹却把他的课赞得像是得了学校十大经典课程似的，在赞扬了他的课后，又说他经常听蒋昕讲曾琦的各种“功绩”，对曾琦十分仰慕等等。
　　被胡吹这么多，曾琦听着也别扭，心说你这样能说会道，简直不像是检验专业的学生，明明其他学生，大多都是闷头鹅，你却是出奇地话多。
　　上了飞机，曾琦所幸自己和邹丹的位置离得较远，得了一时安静，又想，估计邹丹也松了口气，不然和老师坐在一起估计也觉得心累。
　　曾琦给程越溪发了信息，说：“朱老师的学生是个男生，我们下飞机了，让他自己去酒店就行。”
　　程越溪回：“男生的待遇怎么就差这么多？”
　　曾琦：“男生不容易遇到危险。”
　　程越溪：“大晚上，送他去酒店吧。”
　　曾琦：“之前你还让我不要和他坐一班飞机，现在居然又想送他去酒店了？”
　　程越溪：“那你想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等你们起飞了，我就算着时间去机场。”
　　曾琦：“那还是送他去酒店吧，让他自己去打车，我却走了，太不近人情了。”
　　程越溪：“我是你的司机，你想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
　　邹丹可不知道另外两人围绕着他讨论了一大堆事，他正和蒋昕发信息，说：“你老板真沉默，真严肃。”
　　蒋昕回：“我导的风格就是装不苟言笑，其实很多方面都还是个孩子。”
　　邹丹：“你太僭越了吧。”
　　蒋昕：“不要让他知道。”
　　邹丹：【黑线】
　　邹丹：“我要不要把明天汇报用的PPT发给他看看，和他通个气？”
　　蒋昕：“你自己问他。”
　　邹丹：“他太严肃了，我不好意思问。怕他觉得我事多。我刚才就觉得他不太想搭理我。”
　　蒋昕：“他人很好的，别说只是把PPT发给他先看看，你就是把论文发给他帮你看看，他也不会拒绝。他的特点是，不会拒绝人。”
　　邹丹：“你太大胆了吧。”
　　蒋昕：“你怎么这样磨磨唧唧，又怂。”
　　邹丹：“可我觉得他真的不想搭理我啊。”
　　蒋昕：“我看你这样，我也不想搭理你了。”
　　邹丹：“……”
　　邹丹：“那下飞机的时候，我问问他要不要先看我们组的PPT。”
　　蒋昕：“你现在趁着有信号赶紧发，他在飞机上就帮你看了，你下飞机再发，他什么时候看？你导师那么忙，你难道都没学会见缝插针找他说事情？”
　　邹丹：“我导忙到并没有时间给我见缝插针，我有时候一个月才能见到他一面。”
　　蒋昕：“可怜的孩子。”
　　邹丹：【大哭】
　　**
　　飞机上，曾琦就看了一路邹丹发给他的PPT，还顺便帮邹丹看了毕业大论文初稿以及投出的期刊论文。
　　当飞机落地有信号后，邹丹就给蒋昕发信息，“曾老师让我把PPT发给他了，还说会帮我看毕业论文和期刊论文。”
　　蒋昕：“你之前还那副可怜样子，没想到一点也不手软，居然让曾老师帮你看毕业论文和期刊论文，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邹丹：“我们朱老师太忙了，根本不帮我们看嘛。能蹭上你导师，虽然我觉得我很过分，但我能怎么办呢。”
　　蒋昕：“……你女朋友知道你这样不要脸吗？”
　　邹丹：“论文的标点和格式就是她帮我调的。”
　　蒋昕：“我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我也想有这样的女朋友。”
　　邹丹：【这什么人啊？】
　　**
　　飞机停靠在廊桥，曾琦和邹丹一起出机场时，就对他说：“你发给我的PPT和论文，我都看了，做了一些修改和标记，晚些时候就发给你，你再改改。”
　　“好的，谢谢曾老师。”邹丹赶紧说。
　　在他又要讲一大串歌功颂德的话之前，曾琦打断了他的话头，说：“我今晚不住开会的酒店，要去朋友那里有事要办。”
　　邹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每次和导师出门，导师总会有很多其他事要办，从不和他们一起。
　　邹丹说：“好的，那我送您上车了，我再去酒店。”
　　邹丹因为太会来事了，曾琦都有些不自在，说：“不用。我朋友来接我，顺便把你送去酒店。”
　　邹丹赶紧道：“不用送我，曾老师，您有事，您就去忙，我自己去酒店就行了。您有没有明天开会的材料，需要我带去酒店，我明天带去会场？您就不用自己带着了，太重！”
　　曾琦在客气上哪里比得过邹丹，最后只得应下，邹丹自己去酒店，他则和程越溪离开。
　　程越溪在出口接到了曾琦，他上前替曾琦拉住了行李箱。
　　曾琦很想和他拥抱一下，但最终只是微微转身，介绍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邹丹，说：“这是邹丹，是我的学生。”
　　又对邹丹介绍了程越溪，说是自己的朋友。
　　邹丹对着程越溪很客气地问了好。
　　程越溪说：“我也认识你的导师朱主任，他最近还好吗？”
　　邹丹一愣，没想到程越溪知道自己不是曾琦的学生，而是朱老师的学生，他赶紧说了一通导师如何忙如何英明神武的话。
　　程越溪又说要送他去酒店，邹丹赶紧拒绝了，说自己去酒店就好，不耽误曾琦的事情。
　　邹丹自己打了滴滴，曾琦又再三交代他注意安全，才和程越溪一起走了。
　　等到了车上，程越溪开了车出停车场，就说：“朱主任这个学生，真是会讲话。”
　　曾琦道：“就是论文写得差，比蒋昕差得远了。朱主任是大忙人，根本没时间管学生，更何况认真教学生写作能力。”
　　程越溪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讨论学生的写作能力干什么。”
　　曾琦颔首应是，又问：“我们去哪里住？”
　　程越溪道：“我把你拖到密云去。”
　　曾琦：“……去天津都行。你的房子可以去看看吗？”
　　程越溪：“换了新家具，最好还是放一阵再住，不过要去看的话，倒是可以。”
　　曾琦笑道：“你家具都买完了吗？我去看看，可不可以送你家具。”
　　程越溪：“那你去看看吧。不过家具就免了。我不喜欢房子里摆太多东西。”
　　程越溪的房子在天通苑，曾琦虽然是在北京上的大学，但他上学时就很宅，很少在北京城转悠，即使是学校周围都不太熟悉，更何况是当时很偏的天通苑。
　　冬天的北京又冷风又大，曾琦说：“我上学的时候，就没想过在北京定居，你那时候就想在北京定居了吗？你的工作都找的北京。”
　　程越溪道：“我吗？我觉得哪里都可以，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在北京买房，是因为我可以在这里买。”
　　曾琦好奇地问：“你居然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你不喜欢S城吗？”
　　曾琦是很喜欢S城的人，就像上海人喜欢上海，北京人喜欢北京一样，有骨子里的城市认同感。
　　程越溪说：“我喜欢S城，但不觉得她独一无二非她不可，我觉得苏州也挺好的。”
　　曾琦说：“我只去过两次苏州。”
　　对于程越溪居然不像他一样喜欢S城，曾琦觉得挺诧异，之后思考了好一阵这个问题。
　　程越溪的房子不大不小，大概九十来平，本来是一个套三，不过在最初装修的时候，就装成了套二，程越溪这次再装修，只是重新贴了墙布，换了家具，简单重装了卫生间厨房而已。
　　房子里已经收拾干净，完全达到了入住标准，不过，程越溪还没有搬自己的物品进来，或者说，他其实没什么物品可搬进来。
　　曾琦把整套房子看了一遍，程越溪说：“看完了我们就走吧。里面挺冷。”
　　房子里的暖气一直开着烘着东西散装修味儿，但程越溪进屋后就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房子里很快就冷了下来。
　　曾琦走到他身边去，含笑说：“你说这个房子很小，我看并不小嘛。”
　　程越溪说：“比起S城的房子，是小太多了。”
　　曾琦说：“这里房价太贵了啊。”
　　他又说：“我看了下，我可以买床上用品，还可以买锅碗瓢盆。你觉得呢？”
　　程越溪道：“这么想给我买东西吗？”
　　曾琦很认真地点头。
　　程越溪拉住他的手，说：“那一个月后再买吧。我这个月都不会住进来。”
　　曾琦说：“一个月后，那就是春节前了，快递还会有吗？要不双十二就买了？”
　　程越溪：“走了，走了。我最近也没时间收快递，等要搬进来前，你和我一起去超市买不就行了。”
　　曾琦高兴地说：“好。”
　　程越溪自是不会把曾琦带到他在公司的宿舍里去住，两人住了程越溪时常住的酒店，曾琦大晚上先把提了修改建议的邹丹的PPT和论文发回给了他，又处理了邮件和其他工作，才准备睡觉。
　　程越溪定的房间当然不是大床房，是标间。
　　见程越溪一直在用手机回复工作，曾琦问：“你和我睡在一间房里，你睡得着吗？”
　　程越溪说：“没事。你快去洗澡准备睡了。”
　　“哦，好。”曾琦一面往浴室走，一面又问，“那我可以把家里的大床换成两个小床嘛。你说呢？”
　　程越溪：“……”
　　对于曾琦这种想法，程越溪愕然了好一会儿，说：“谁家里这样做啊？不奇怪吗？”
　　曾琦说：“可是夫妻分房睡，不是更不好吗？好像感情破裂一样。”
　　程越溪：“……”
　　曾琦洗完澡只裹了浴巾爬到程越溪床上去，程越溪和他亲热了一阵，就说：“你回家了，可千万不要真去把大床换成两张小床。”
　　“为什么不行？”曾琦很认真地问。
　　程越溪知道曾琦的脑回路就是解决问题的思路，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行。
　　程越溪说：“我不喜欢。无论如何，你不允许那么做。”
　　曾琦只得应了，他想了想，又说：“我想告诉我爸妈你和我的关系，你愿意吗？”
　　程越溪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真这么着急吗？”
　　曾琦拉着被子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说：“这样春节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我家过了。我觉得这样热闹一些。你为什么会对S城没有归属感呢？”
　　他想说你和赵景心在S城同居了六七年，居然会对S城没有归属感，这不奇怪吗？是不是赵景心在节假日都要回父母家，你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或者在这些日子，你根本就不回S城，因为回去了赵景心也不会和你在一起？这种情况应该是极其可能的，毕竟根据他妈的描述，在黄嬢嬢发现赵景心和程越溪在一起之前，可是从没有怀疑过赵景心，可见赵景心在他父母面前做得多么天衣无缝，那节假日肯定是要陪在父母身边的。
　　但想到赵景心这个名字，他就不想在程越溪跟前提了，只说：“那里可是你长大的地方。”
　　程越溪轻声说：“我不是那么看重家庭的热闹。你不用因为这事这么早告诉你父母。”
　　曾琦抱住他，问：“难道现在，你依然觉得我和你不稳定，不能长久？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依然只是配合我？你依然不爱我吗？也没想过一直和我在一起？”
　　虽然这话问得很卑微，但这些正是曾琦最想知道的事，他根本顾不得面子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程总，问一个很冒昧的问题。
　　程：您问？
　　吱吱：要是曾老师300万可以包养您，其他人想的话，多少钱可以呢？
　　程：咦，那是和曾琦开玩笑闹着玩的。当然是多少钱都不行啊。
　　吱吱：哦。


第三十四章 
　　程越溪被曾琦问住了。
　　他自不是因为曾琦所说的那些原因而不愿意让曾琦将两人的事告诉他父母。
　　也许最初曾琦向他求爱时, 他的确是不愿意，在一起也只是半推半就，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对曾琦的感情并不是爱情, 朋友之情肯定有，感激之情也不少，甚至还有怜惜之情, 他不愿意让曾琦失望, 不愿意让他难过, 所以就在那种情况下答应了在一起。
　　但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和曾琦联系, 两人聊生活聊工作聊过去聊未来，也可说是心灵相通了，这种非常笃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他想念他在意他关注他盼望和他交流的感觉, 对他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即使是和赵景心感情最好的时候，赵景心也不会像曾琦这样，拥有这般浓烈的感情，不会像曾琦一样, 毫无保留地对他倾诉衷肠, 不会像曾琦这般没有其他心思地纯粹地喜欢他……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这些年的程越溪，几乎可说是沉醉在他这样单纯又热烈的感情里，但是程越溪又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他知道赵景心为什么喜欢他，两人也在对方身上各取所需, 他却无法明白为什么曾琦会这般喜欢他，也不明白这样浓烈的感情, 是否是像烈火一般，烧得越旺所以以后会熄得越快。
　　程越溪早已明白, 自己爱上曾琦了，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对曾琦的朋友之情里加上爱情。
　　曾琦真是和赵景心几乎完全不一样的人，程越溪这般想。
　　他温柔地揉了揉曾琦的头发，说：“我爱不爱你，你感受不到吗？你这样讲我，我也会受伤。”
　　程越溪这话比什么话都有用，曾琦果真瞬间被他安抚了，不仅被他安抚了，还对程越溪充满了愧疚。
　　曾琦坐起身来，低头看程越溪，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我告诉我爸妈。”
　　程越溪也坐起了身，他拿了T恤套上，说：“要是告诉了父母，要是他们不接受，你要怎么办？你会难过，会为难，会因此想东想西。我俩在一起时，即使你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但这件事也会影响你，让你潜意识里感受到压力。而不管你父母是否接受，我都会想，你的父母是真的打心眼里接受吗，还是其实很介意，只是因为要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才接受的呢，他们会怎么想我，景心哥死了，我这么快就和他们的儿子在一起了，我会有很大的压力。我们还能这样安然地在一起吗？你不享受现在这样的时光吗？只有我俩自己知道我们的关系，我知道你爱我，你想我，你也知道我爱你，我想你，这样，不好吗？你只是你，你不是谁的孩子，你的伴侣没有被谁寄托某种想法，我也只是我，我和你在一起时，也不需要去满足两位老人对你伴侣的期盼，这样不好吗？”
　　程越溪口才了得，至少时至今日，几乎没有他想办而没办到的事。
　　曾琦几乎是完全被他说服了，他也意识到，程越溪对去见自己父母有压力。
　　如果去见了父母，他就不只是自己的恋人了，还是自己父母的儿媳或者儿婿，要承受自己父母对他的某种期盼。
　　而自己就没有这种心理压力，因为程越溪虽是有父有母，却和无父无母没差别。
　　曾琦想，肯定是程越溪以前为了让赵景心的父母满意付出了很多，压力很大，但最后结果也很明显，赵景心的父母从没有真正接受过他。
　　“好吧。我明白了。”曾琦抱住了程越溪，说，“我之前真没有想这么多，我给你了很大压力，是不是？”
　　程越溪叹道：“没有。这对我来说，算什么压力。你别胡思乱想。”
　　**
　　第二天早上，程越溪把曾琦送去了他开会的酒店，曾琦开了一整天项目会，晚上又和项目中的其他单位同仁一起吃了晚饭，在程越溪来接他时，便又和程越溪回了程越溪定的酒店里来。
　　两人甜甜蜜蜜地过了两天，曾琦也该回S城了。
　　程越溪也保证过几天会回S城去。
　　邹丹并没有和曾琦一起走，他提前就走了。
　　回到学校，邹丹就请了蒋昕去吃烤串，边吃边说：“曾老师真像你说的那样，只要找他帮忙，他都不拒绝。”
　　蒋昕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倒好意思总找他帮忙呢。”
　　邹丹也挺不好意思的，说：“所以我不是就请你吃饭了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送他一份礼物，你帮我想想，我送什么好？”
　　邹丹前两天就给蒋昕发信息说了：“曾老师帮我把PPT改得特别好，就是那种逻辑很通顺，重点内容特别突出，版式也好看了。我的毕业论文也给我提了好多意见，唉，我看着就觉得我的论文写得好差。期刊论文，他不仅帮我改了很多句子语法，还给我提了不少意见，感觉比审稿人提的都还要多还要精。又给我建议了投哪几个期刊更好。才两个多小时，就给我改了三份东西。这效率真是杠杠的了，我再想想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好差劲。”
　　蒋昕回他：“白捡一个大牛给你改论文，你还不感激涕零啊。真是的，你这是白嫖我导，你不该有点表示吗？”
　　邹丹回：“我请你吃饭嘛。”
　　在飞机上让曾琦帮他改论文也就罢了，开完会，邹丹又请求曾琦帮他看看被审稿人提出要大修的论文，曾琦居然也帮他修了。
　　邹丹既受宠若惊，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掌握了什么财富密码，例如，真的只要请曾琦帮忙，曾琦真会帮，他们这群学生，以前哪里想到可以这样。
　　邹丹一直思索要给曾琦送个礼表示感谢，不然，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提要求了嘛。
　　蒋昕说：“送礼物？这些年，我们实验室也是绞尽脑汁想怎么送礼物啊，我能告诉你吗？”
　　邹丹说：“得了，你们女生送，肯定比较费劲，只能送一下笔啊，笔记本啊这些中规中矩的，但我是男的，我可以送诸如电动剃须刀、领带这些，不会让人多想的。”
　　蒋昕：“……”
　　蒋昕一副你脑子有毛病吧的表情，说：“送电动剃须刀，真亏你想得出来。再说，他从不系领带，即使穿正装，也只是打领结。”
　　“你们了解得这么清楚？”邹丹疑惑。
　　蒋昕哼了一声，说：“我可是当了他六年的学生了。”
　　邹丹说：“那算了，送ipad？”
　　蒋昕：“他有。”
　　邹丹：“多要几个也可以嘛。”
　　蒋昕：“你想送什么你自己想吧，问我，我烦死了。再说，你即使想送，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收啊，我们送他东西，他几乎都不收的，要是真非收不可，之后又会回更重的礼给我们。你自己去想想，送什么，他会收，又记得住吧。”
　　邹丹只好不再问，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们一起去北京的时候，他的一个朋友来接了他，姓程，像明星那样好看……呵，你们女生喜欢的那样的。”
　　蒋昕：“程越溪。”
　　邹丹：“你认识？”
　　蒋昕：“他同学。大帅哥，我之前还偷拍了他的照片。”
　　蒋昕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一张照片给邹丹看：“这个人吧？”
　　照片里的程越溪穿着一身正装，白衬衫黑西服，没打领带，正侧着身和人讲话，五官非常精致又立体，邹丹颔首：“是的。让人印象深刻。第二天晚餐会结束，我看到曾老师又上了他的车。”
　　蒋昕露出含有深意的表情，但是却一言不发。
　　邹丹问：“怎么了？”
　　蒋昕神秘莫测地说：“不告诉你。”
　　**
　　曾琦回学校上班，这天，一大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邹丹。
　　邹丹他们的实验室在医院检验中心里，根本不在学校实验楼里，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邹丹，曾琦觉得很奇怪，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邹丹说：“曾老师，我是来向您道谢的，谢谢您帮我修论文。”
　　曾琦说：“没什么。不用谢。”
　　邹丹随着曾琦进了办公室，就将手里抱着的一个盒子放在了曾琦的办公桌上，说道：“曾老师，特别感谢您帮我修论文，这是我妈妈做的熟醉蟹，她寄来给我，让我一定要拿来送您。”
　　曾琦呆愣当场，“这……”
　　他完全没想到邹丹的妈妈会知道自己，还让来送吃的，这礼也太有心太重了。
　　邹丹说道：“我妈妈知道您对我的帮助，让我一定要把这个送给您。都是家里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请您务必收下。”
　　曾琦被他这样一送，不收都不行了，只得收了。
　　曾琦晚上只得把那箱醉蟹带回了家。
　　里面是四瓶醉蟹，用的是超市买的那种玻璃罐子装的，没有标签，的确就是家里做的。
　　曾琦看着这醉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吃，只得就放在桌子上，随后又匆匆去机场接了程越溪回来。


第三十五章 
　　此时已过午夜, 路上只有很少的车。
　　程越溪精神倦怠，坐在副驾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道：“飞机都坐得想吐了。”
　　曾琦心说你的工作性质就是出差太多了，能坐飞机坐成白金卡的人，能是一般坐飞机的人？
　　他当然也不能说, 让程越溪换个工作试试, 不是这样多出差的就行。
　　曾琦想到这里, 才意识到自己和程越溪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达可以让程越溪换工作的程度, 因为程越溪也从没有在他面前谈过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想换一个的意向。
　　曾琦于是只是说：“我一会儿可以给你按按肩背，你要不要试试？”
　　程越溪笑着看向他：“你还会按肩背吗？”
　　曾琦：“这个不是很简单吗？或者我给你找个理疗师。”
　　程越溪说：“我也还好，就是这周没去健身, 身体比较僵。”
　　曾琦又提议：“我明天可以陪你去打球，你要不要打网球？咱们家旁边商场楼下有个网球场，也可以去我们学校里的网球场打，你要去吗？”
　　程越溪说：“你明天没其他事要做？”
　　曾琦：“我也要有私人生活嘛, 不能总是工作。”
　　程越溪道：“那好吧, 我们明天去打网球。”
　　曾琦：“我先预约一下网球场。”
　　两人回到家，程越溪去洗澡前拿了手机点外卖，又问曾琦：“你看看，你还有想吃的吗？”
　　曾琦摇头：“我不吃。你总是深夜吃外卖，真没关系？”
　　程越溪道：“我饿了啊。要不不点外卖, 我俩现在出去吃火锅？”
　　曾琦赶紧拒绝了：“我睡前吃不下东西。”
　　程越溪说：“你生活习惯还挺好的。”
　　曾琦笑：“我发现了，我的生活习惯比你好不少。”
　　真要感谢如今发达的外卖行业, 不然就程越溪这大晚上总爱吃东西的问题，两人就会因为观念不一致闹矛盾。
　　曾琦盯着程越溪看, 看得程越溪颇疑惑，“你打量我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曾琦说：“你总爱晚上吃夜宵，怎么不长胖？”
　　程越溪说：“那就没办法了，是遗传好你信吗？”
　　曾琦：“我怎么会不信。”
　　程越溪：“虽然我爸妈在其他方面不干人事，但是至少遗传不错，是吧？”
　　曾琦看他居然可以拿这事打趣了，难道他已经不在意小时候受到的来自父母的伤害了吗？他说：“你最近有和你爸妈联系吗？”
　　程越溪下好了单，把手机扔在桌上，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说：“有什么可联系的？几乎从不联系。他们不会联系我，我也不会联系他们。”
　　“上次在三亚，不是还看到你爸了。”曾琦说。
　　程越溪道：“哦，那次啊。私下也没联系。”
　　曾琦问：“为什么？”
　　程越溪回头看了曾琦一眼：“他又说不出什么人话来，联系又有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事？”
　　曾琦说：“没什么。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程越溪笑了起来，心说你真有意思。
　　等曾琦洗完澡又处理了一阵工作，回到饭厅，看到穿着睡衣的程越溪正一边聊微信，一边吃宵夜。
　　程越溪点了一大堆吃的，四五份菜摆在桌子上，不过他吃得却不多。
　　曾琦这时候看到了放在一边的醉蟹，说：“你要不要吃那个醉蟹，是一个学生送的。就是上次在北京，你也见过的那个朱主任的学生。他真是太客气了，这是他妈自己做的，居然还拿来送我。”
　　程越溪说：“我看到了，但是我不吃生的东西。”
　　曾琦开了一罐，去拿了一个大盘子来倒在里面，“这个是熟醉蟹。不知道好不好吃。”
　　听说是熟醉蟹，程越溪才来了兴趣，戴了手套掰着尝了尝，然后望着站在一边等反馈的曾琦说：“味道不错。这个是陈年的花雕酒做的。里面放了香叶、桂皮、茴香、八角、丁香、陈皮，还有糖、酱油。”
　　曾琦好奇：“这个你都能吃出来？”
　　程越溪：“第一，看得到里面的材料，第二，味道也尝得出来。你学生的妈妈厨艺不错。你要尝尝不？”
　　他拨出了一个蟹腿肉喂到曾琦嘴边，“吃吗？”
　　曾琦心说我已经刷牙了，我吃了又要去刷牙，但是面对程越溪那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张嘴吃了，随后点了点头，道：“味道果真不错。”
　　程越溪说：“要不你去戴双手套，自己来吃一个吧。”
　　曾琦：“我不吃，我要睡觉了。你什么时候睡？”
　　程越溪：“在飞机上喝了咖啡，我三四点再睡，我接近中午再起床，和你吃了午饭再去打球，可以吗？”
　　曾琦只得应了，先去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时，曾琦想到第二天可以和程越溪一起吃午饭，然后还能一起去打球，顿时觉得第二天就像闪着暖融融的光一般，在前方向他招手。
　　每一天都是那样平常，又是那样充满希望，让人期待。
　　第二天，曾琦下午和程越溪在商场下的球场打了两个多小时球，程越溪晚上有别的应酬，曾琦正好就回了他父母家去，他还带了两罐邹丹给他的醉蟹。
　　这次他爸也在家，曾父年近六旬，不过他要六十五岁才退休，所以还要干几年才能退下来。
　　他在医院，如今主管院感和科研等部门，比起其他分管副院长来说，他的压力还没有那么大。
　　曾父和曾琦聊了一阵工作上的事，就问起曾琦春节的安排。
　　以前都是全家一起出去旅游，去年是曾琦带着爸妈去了北欧，回国后又陪着父母去了海南看望在那里过冬的外婆。
　　曾父说：“早就应该安排了，你妈想去日本，小日本有什么看头，要不你定一个地方，你妈会参考你的意见。”
　　曾琦如今三十五六岁了，还没成家，他爸几乎也没过问他这方面的事，曾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有什么意见。
　　曾琦说：“我定了和一个朋友去旅游。今年不和你们一起了。”
　　曾父第一反应是一惊：“那不是只有我和你妈一起去旅游？”
　　曾琦：“这样也挺好，你俩过下二人生活。”
　　曾父更惊：“我一个人照顾得过来你妈？她要买的那些瓶瓶罐罐，衣服鞋子，我都不懂的嘛。”
　　曾琦：“你提一下东西就行，又不是要你做多么难的事。我今年真不和你们一起了。”
　　曾父审视着曾琦，疑惑问：“什么朋友啊？女朋友？”
　　别怪曾父会起疑心，到曾琦这个年纪，他身边的男性朋友，没结婚的几乎就没有，除了程越溪外，就只还有很少两个离婚了的，但即使是离婚了的，也多是有孩子了，春节也不可能和曾琦混在一起。而女性朋友的话，哪个女性朋友会和曾琦在春节时混在一起？
　　曾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曾父又不是蠢人，马上明白了，“真是的？哦，你居然谈对象了。真是，你也还是可以嘛。”
　　曾琦心说您老这话也太有问题了，什么叫我也还是可以，我本来也不差啊。
　　还不等曾琦说什么，曾父已经匆匆出了书房，叫了曾琦他妈，“穆老嬢儿，你知道不，你儿子找对象了。”
　　穆主任在客厅里玩手机，听到曾父这话，说：“那不是你儿子？他找对象了就找了呗。难道要我去主动问他，他不主动来告诉我们？”
　　曾父一想，很对，就对追出来的曾琦说：“你自己交代吧。难道还要你老子娘来求你说。”
　　曾琦：“……”
　　因为保姆在，而且保姆还一脸笑盈盈地从饭厅探头看曾琦，曾琦顿时做出非常严肃沉着的表情，说：“我的确也想告诉你们。要不，我在书房里和你们说。”
　　“哎哟，还要去书房才讲。”穆主任虽然嘴巴不饶人，但表情分明是兴致勃勃，可见她很关注。
　　待父母在书房里的椅子上坐好，曾琦站在书桌边，才很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对我的伴侣是不是有什么特定的期待……”
　　穆主任一听他这种开场白就烦，曾父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说：“是不是，你觉得我和你妈会不满意。”
　　曾琦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挺好的，各方面都和我挺配的。”
　　穆主任说：“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吞吞吐吐不直接讲。难道还认为我和你爸会不同意？你结婚了，我们也不会和你一起住的，放心吧。你们要养小孩儿，我们最多给你出请保姆的钱，绝不会住在一起指手画脚。我知道你想过清静日子，难道我和你爸不想过清静日子？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曾父也颔首，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甚至还加了一句：“我们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是什么意思，放心，浴盐读加我和你妈不是讨人嫌的父母。会尽量尊重你们的决定，不会对你们的生活做出干涉。”
　　曾琦倒不自在起来了，犹豫了片刻，说：“就是……不是这些原因。他……是个男人。”
　　穆主任和曾院长都呆愣住了，惊讶的表情在两人脸上凝固了好几秒钟。
　　穆主任若有所思的审视着曾琦，她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某些猜测。
　　不过曾院长还什么都不清楚，他在惊讶后，就皱了眉，说：“这……你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篇《不负春阳》现在也在更新了，傍晚七点更新。文已写完，会日更到完结。不V。想看的亲亲可以去看。


第三十六章 
　　曾琦很郑重地解释道：“爸, 妈，我非常认真，如果不是认真的, 我不会这样告诉你们。”
　　穆主任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曾琦，表情里带着深沉的意味。
　　曾院长表情也非常郑重, 说：“这……不是小事啊。”
　　曾琦望着他, 说：“爸, 这是我的事，说是大事, 这除了是我自己的事，又影响得了谁。说是小事，但这又是我的终身大事。”
　　曾院长道：“曾琦, 你从小就懂事，有自己的计划安排和决断，我和你妈既没为你操过什么心，也没做过阻挠你决定的事, 我和你妈一直很为你骄傲, 如今，你做了这个决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们当然相信对这件事，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和你妈，自然不会无故反对你对伴侣的选择。”
　　曾琦其实知道自己父母不会反对,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他们不会无故反对自己的决定。
　　曾琦说：“爸, 妈，谢谢你们。这件事，我的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们也知道，我单身到如今，绝不是完全没有原因。我和他在一起，不仅是因为我们相爱，我们在一起从思想和日常生活上，都很合拍，我希望可以和他共度一生。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们。”
　　曾院长表现出了一些紧张，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紧紧扶着扶手，望着曾琦，问：“他性格怎么样？是做什么工作的？多少岁了？他父母是什么意见？”
　　虽然曾院长这话非常现实，但这可能是父母在听到孩子有结婚对象后，都想知道的事。
　　穆主任一直没有说话，曾院长问了这些问题后，她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看着曾琦。
　　曾琦看了穆主任几眼，从穆主任的表情，曾琦多少清楚，也许他妈已经猜到了。
　　他妈知道赵景心死了，知道程越溪单着了，知道程越溪是同性恋，而自己单身这么多年，却在赵景心死后没多久就宣布有男性伴侣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猜到些什么。
　　曾琦说：“他挺好的，是我的大学同学，是很和善温柔的人，在一家医疗科技公司工作。他父母知道他的事，只是还不知道他和我的事，不过，因为他父母早年离异各有家庭，所以他们并不怎么关心他的事，不会在意他和我在一起的事。”
　　穆主任依然沉默着，但神色柔和了不少。从曾琦这个描述里，她已经百分百确定曾琦说的人是谁了。
　　曾院长却不知道是谁，只是说：“家庭氛围对人的性向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哦。”曾琦说。
　　曾院长看着他：“你怎么……呃……什么时候，就喜欢同性了？”
　　曾琦有点尴尬地说：“我也不知道。”
　　曾院长：“……其他事都知道，这事不知道？”
　　曾琦说：“那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异性？”
　　曾院长一愣：“我……这还需要知道？”
　　曾琦说：“我不清楚啊，这不是你的事吗？”
　　曾院长很迟疑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看向穆主任：“老嬢儿，你没什么话说吗？”
　　穆主任说：“我能说什么。这是曾琦自己过日子，他既然做了这种选择，那就好好过日子，对自己负责，对配偶负责，对社会负责。”
　　曾院长这才想到这茬似的，说：“是啊。要有责任感哦。”
　　曾琦：“我知道。”
　　穆主任又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们，我们怎么比你们吃的盐多，经验丰富一些，也许还能帮你们尽点力。”
　　“谢谢妈。”曾琦说。
　　曾院长又说：“那，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吧。”
　　“嗯，我和他谈谈。”曾琦说。
　　曾院长说：“谈什么呢？赶紧带回来我们看看嘛。”
　　曾琦：“见父母，总归会有压力吧。他会想到你们对他的期望，会担心无法达到你们的期望，会紧张，需要做心理建设。”
　　曾院长：“……”
　　穆主任则说：“这也是实话。”
　　曾院长想了想，又问：“既然你们是同学，那应该认识很久了。有其他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曾琦，你们学校到时候要是有人说闲话，这也是个问题啊。”
　　穆主任也认真地关注起这件事来。
　　他们这一代人很在意周边舆论。
　　曾琦说：“暂时，只有你俩知道。我不会把我的私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的。”
　　曾院长叹了一声，道：“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曾琦不由感动起来，“谢谢你们。”
　　他这话倒让穆主任顿时眼眶一酸，穆主任微微低下了头，叹道：“你们两个也不容易，有事要对家里说。我和你爸能帮上忙的地方，应该还是有的。”
　　吃晚饭时，曾琦发现父母突然对自己热情了不少，以前家里从不派菜，但今天，他先后被父母夹了虾仁和排骨，两人好像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曾琦心说，自己肯定被当成家里的弱势群体，被照顾了。
　　但回到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程越溪。
　　程越溪明明说了，他不希望很快见自己父母，但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了。
　　程越溪晚间去见了朋友，回家较晚，曾琦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发呆。
　　大概是客厅里没有开地暖，温度较低，程越溪见他呆呆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发呆，不由走过去搂了搂他的肩膀，问：“回你父母家，有什么事吗？”
　　曾琦仰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事。”
　　程越溪说：“那坐这里？不冷吗？不要冻到了。”
　　“哦。”曾琦跟着程越溪回了他的卧室。
　　程越溪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脱了衣服又进了浴室，曾琦坐在他的床上，手里虽是拿着手机看着，但全然没看进去手机里的内容，他在想，要不要今晚就和程越溪谈去见自己父母的事。
　　**
　　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曾院长也和他老婆谈起话来，“曾琦这事，唉，真是，当着他的面，我不好意思讲，真是找些罪受。不喜欢女人，偏要去喜欢男人。”
　　穆主任道：“抱怨这个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
　　曾院长叹气：“我就是感叹一下嘛，感叹也不行了？”
　　穆主任：“行了。你儿子看上那个男人，恐怕没十几年也至少七八年了，就这样吧。别感叹了，有什么可感叹的。”
　　因为曾琦一直没讲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所以曾院长并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也以为穆主任不知道，此时一听，穆主任居然是知道的，他不由翻身坐起身来，惊道：“我说，你早就知道这事？难道你认识那个谁吗？”
　　穆主任说：“你儿子嘴里一直讲的男同学，至今没有结婚的，又和他走得很近的，能有几个？多想想不就知道了。”
　　曾院长顿时惊道：“你是说……那个……那个谁……程江的那个儿子？之前和赵家赵景心在一起那个？”
　　穆主任没吭声了，曾院长既恍然大悟，心理又有些矛盾，“这……真不是开玩笑？”
　　穆主任说：“得了，就这样吧。睡吧。”
　　曾院长说：“他就那么好吗？之前赵景心要死要活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又是曾琦。”
　　穆主任：“你们男人的事，我哪里知道。”
　　曾院长：“你又要把我们所有男人都打成一派？鱼。烟。读。加。”
　　穆主任：“你睡不睡？不睡就去书房。”
　　曾院长：“我睡嘛。我就是想不通。你见过那孩子没有？就是程江那个儿子。是叫程什么溪来着？”
　　穆主任说：“程越溪。”
　　“对，就是这个名字。虽然是知道，但以前居然就没见过。”曾院长说。
　　其实曾院长以前就见过程越溪，而且不止一次，但他贵人多忘事，全然忘记了，他哪里会去记孩子的同学都是什么样子。
　　穆主任：“既然是两个男的，那也没别的选了，配你儿子，是够的。”
　　曾院长：“不是你儿子？”
　　穆主任：“是，是，是，睡了。再说下去，我一晚都要没法睡了。”
　　**
　　程越溪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浴室，见曾琦依然坐在床上发呆，他就走过去，低头亲了他的脸一口，曾琦茫然地抬头看他。
　　程越溪把毛巾放到一边，搂着曾琦倒在床上，问：“到底是什么事？不讲吗？”
　　曾琦被他亲在唇边，小声嘀咕：“我怕我讲了，你就没兴致做了。”
　　程越溪：“……”
　　程越溪翻身而起，蹙眉说：“你是不是把我俩的事告诉你爸妈了？”
　　他一猜一个准，曾琦皱眉苦恼地看着他。
　　程越溪说：“你爸妈生气了？”
　　曾琦摆了摆手：“不是。他们没生气，他们祝福我们。”
　　程越溪眼睛在那瞬间一亮，但他神色紧接着又变得很深沉，问：“那到底是什么事？”
　　曾琦说：“他们希望我带你回去见他们。抱歉，我今天不该告诉他们你的事。这下你是不是觉得很有压力。”
　　程越溪摸了摸曾琦的脸，说：“倒也不是有什么压力，我不太想去见你爸妈。这事可不可以往后推推。”
　　曾琦看他不像是生气了，当即说：“并不是非得这两天，过一阵再去见也行。”
　　程越溪说：“那以后再说吧。”
　　曾琦松了口气：“嗯，行。”
　　**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下旬，程越溪安排了回S城的出差，并和曾琦一起过冬至和圣诞节。
　　正巧冬至是周日，而且时间临近期末，曾琦安排了实验室聚餐，吃火锅。
　　大约到八点，曾琦和实验室管理老师说了几句话后，就先走了。
　　有他在，学生们也不自在。
　　程越溪开车到火锅店外面来接了他，两人又一起去吃了一顿西餐。
　　回家的路上，曾琦接到了她妈的微信。
　　穆主任说：“曾琦，你现在可以回来一趟不？”
　　曾琦疑惑：“妈，有什么急事吗？”
　　穆主任：“突然脚又麻又软，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在。”
　　曾琦顿时担心起来，回：“我马上就过去。你不要乱动。”
　　程越溪开着车，见曾琦回着微信，但神情非常凝重，便担心地问：“怎么了？”
　　曾琦说：“我爸出差了，保姆今天放假，我妈一个人在家，说脚又麻又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怕她会摔了，这个年纪摔了不是小打小闹。”
　　程越溪说：“那赶紧去看一下吧，要去医院吗？”
　　曾琦说：“我不知道，我马上去一趟。”
　　程越溪说：“那我送你过去吧，然后在楼下等你？”
　　曾琦犹豫说：“在楼下等挺冷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上楼。”
　　曾琦说完这话，有些不安。
　　程越溪道：“没事，要是你妈要去医院，恐怕比较麻烦，我跟着你一起去，多个人照应。”
　　“谢谢你，越溪。”曾琦很是感激地说。
　　程越溪叹了一声：“对我说什么谢，这不是应该的吗？”
　　曾琦小声道：“但你不是不想见我爸妈嘛。”
　　程越溪无奈道：“这是两码事。你妈生病了，我难道分不清轻重缓急？”
　　曾琦说：“谢谢你。”
　　程越溪问：“你妈平常有什么病吗？突然脚出问题，可能是其他问题引起的。”
　　曾琦：“她到这个年龄了，正是更年期，身体就没好过，一会儿这里出问题，一会儿那里难受，不过她以前都不怎么告诉我。都是保姆在照顾她。”
　　曾琦说起这话，就一阵心虚，他作为人子，其实不算负责任。
　　程越溪：“希望不是糖尿病才好。”
　　曾琦也说：“喻严喻严喻严那就要去做下检查。”


第三十七章 
　　进了屋, 见穆主任正半靠在沙发上，身上搭了个毯子，曾琦赶紧走上前去, 蹲在沙发边，问：“妈，现在怎么样？”
　　穆主任说：“现在稍微好点了。刚才脚特别麻。前阵子才体检了, 也没特别大的问题, 怎么脚就出问题了, 你说会不会是糖尿病啊。”
　　曾琦问：“你晚上吃了什么？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穆主任说：“我晚上和几个朋友聚了聚，就吃的涮羊肉, 没吃淀粉类食物，但喝了豆奶。”
　　曾琦问：“那是怎么回事？”
　　穆主任说：“也没法，今晚上就不要去折腾了, 我明早上去医院看看。也给你爸说了，他让我明早去医院。”
　　曾琦松了口气，又问：“血压是对的吧？”
　　穆主任：“没问题啊。”
　　穆主任侧头看到了站在门厅到客厅位置的程越溪，刚才曾琦和穆主任讲话, 程越溪就没有上前打扰两人。
　　见穆主任看到了自己, 程越溪才上前两步，说道：“穆嬢嬢，您好。”
　　穆主任微微睁大了眼，她虽是见过程越溪，但那是有些年头的事, 当时的程越溪也是好看的，是个让人赞叹的白净的美少年, 如今的程越溪更让人转不开眼了，他长得好看, 又气质沉静从容，衣品不俗，女人看了都要眼前一亮，穆主任也不能免俗。
　　她看了看程越溪，又看了看蹲在自己跟前的儿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穆主任缓了两秒才说：“是小程嘛，过来坐。”
　　程越溪走了过去，在穆主任身边坐下，问：“嬢嬢，您还有其他不适吗？”
　　穆主任说：“都是一些老毛病，更年期综合征，等过了这几年，就会好些了。”
　　曾琦说：“妈，这时候也不早了，你要不要睡觉？”
　　穆主任说：“还早呢，怎么睡得着。要不你们回去吧，我没什么大问题。”
　　曾琦：“我们怎么能回去，要是一会儿你又脚软得没法走路怎么办？你要不要泡泡脚，我给你倒水？”
　　穆主任说：“小程第一次来，我就这幅样子，像什么话啊。”
　　程越溪说：“嬢嬢，我又不是外人，您不要在意我。您的身体最重要。”
　　穆主任看着他，赏心悦目，精神都好了几分。
　　曾琦去倒了水让穆主任泡脚，又说：“妈，我今晚就在这里住，你有什么事就叫我，但我明天一大早就有考试，没有办法换时间和叫人帮忙。阿姨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程越溪说：“我明早上带嬢嬢去医院检查吧，我的时间比较灵活。”
　　穆主任说：“太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程越溪说：“不麻烦。嬢嬢，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穆主任还想客气，程越溪说：“要是我不陪着您，曾琦在学校都会担心。”
　　穆主任才说：“那真麻烦你了。真不会耽误你的事吗？”
　　程越溪道：“不会。我明天早上没有安排。”
　　曾琦让程越溪回去了，他在书房里住下，晚上穆主任没有出什么事，第二天一大早，程越溪就来和曾琦换了班，曾琦回家去洗漱换了衣服去学校上课，程越溪则开车带穆主任去医院检查。
　　程越溪天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穆主任和他聊了一些如今的工作的事，又让程越溪不要和他家见外，把她当成自己妈妈就好了。
　　程越溪一一应是。
　　穆主任早上看完了病，医生说她的问题可能是缺钙，再有就是更年期的常见问题，穆主任非常吃惊，说自己每天都喝牛奶，怎么会缺钙呢。
　　医生是熟人，说：“穆老师，应该是您喝的牛奶补的钙不足，还有就是您用防晒，晒太阳不够，缺VD。”
　　穆主任说：“唉，那我之后只能把钙好好吃了，你给我开点VD嘛。”让她晒太阳，她是不可能去晒的。
　　医生给她开了药，程越溪去帮她拿了药，又送了她回家。
　　穆主任留了程越溪吃了午饭，因程越溪下午有工作，就让程越溪离开去忙工作。
　　程越溪看家里有保姆照顾穆主任，他和曾琦讲了他妈的情况后，这才离开。
　　第二天，曾院长出完差回家，穆主任就把程越溪来过家里并送她去看病的事讲了。
　　曾院长先是了解了穆主任的身体情况，意识到没什么大问题后，他才问起程越溪的事。
　　穆主任说：“得了，没哪里不好，高智商高情商，长得又好看，只有你儿子配不上他的，没有他配不上你儿子的。”
　　曾院长说：“我又没有嫌他的意思。瞧你这话。”
　　穆主任说：“叫曾琦带他回来吃饭，你就见到了嘛。”
　　于是曾院长就亲自对曾琦提了，让他把小程带回家来吃晚饭。
　　曾琦无法，又去征求了程越溪的意见，程越溪这次便应下了。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地去拜见曾琦的父母，程越溪专门准备了礼物。
　　提着礼物走进曾琦父母家单元楼时，程越溪轻声说：“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他笑了起来。
　　曾琦说：“唉，你是不是觉得有压力。”
　　程越溪说：“倒也不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其实，在感情上很不积极。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曾琦说：“没发现。我觉得你挺好的。”
　　程越溪笑：“那就好。”
　　曾琦说：“你难道紧张吗？”
　　程越溪：“不是紧张。”
　　这是一次挺温馨的家庭聚餐，曾院长见到程越溪后，也对他很满意，不过他依然没记起来自己曾经见过程越溪。
　　程越溪和曾院长就医疗设备聊天时，穆主任就把曾琦叫到了卧室里去。
　　曾琦疑惑：“妈，是有什么事？”
　　穆主任说：“我前几天见到了黄慧贤，她四处散布小程的谣言，说小程害死了赵景心，还不让赵景心有孩子，又说小程想要她遗产，还假好心要照顾她晚年，我听着就来气，说她讲话没依据又不积德，和她闹了个不愉快。”
　　曾琦听了更气，便把之前和程越溪一起去黄嬢嬢家的事讲了，说黄嬢嬢以为赵景心有冻存过精子，想找代孕给赵景心生孩子，于是找程越溪闹。
　　穆主任道：“所以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你看你赵叔，死了儿子依然好好的，你黄嬢嬢就这副样子，要说她可怜，她是真可怜，要说她没问题，她又自己问题大得很。”
　　曾琦说：“她这样损害程越溪的名誉，我们有什么办法不？”
　　穆主任说：“你和小程的事，最好是不要让她知道。我建议她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先去住一阵，散散心。她不在S城，那就省了心了。”
　　曾琦无奈，说：“程越溪那么好，遇上赵景心，真是倒霉。”
　　穆主任瞥着他，说：“小曾，我不得不教你，不管赵景心再不好，你别去小程跟前多说。别说他前任的坏话，你提都不要去提。”
　　曾琦：“……”他何尝不是这样做的啊。
　　从父母家回去，程越溪开车，曾琦就拿着手机看信息，他突然说：“越溪，你知道武汉的事不？”
　　程越溪愣了一下，“武汉？”
　　曾琦说：“我在的群里，有人说，武汉有几个病人，不明原因肺炎，送出去的样本，做宏基因组测序分析，测出是SARS。我今天下午也看了一下他们的分析，可能性不小。”
　　说到“SARS”这个词的时候，曾琦心下就咯噔一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程越溪听了也心下一紧，因为03年SARS的时候，S城也出过病例，当时程越溪和曾琦都是高中，学校还停课了，曾琦父亲当时是要接触病人的医生，程越溪的大姨也在医院里，所以两人对SARS的印象恐怕比一般人家更加深刻。
　　程越溪说：“我听说了。现在那边人心惶惶，听说已经报到国家卫健委了，要派人去调查。也不一定就是SARS，毕竟这么多年了，要是是SARS，是从哪里来的呢？”
　　程越溪看向曾琦，曾琦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出差不会去武汉吧？”
　　武汉是大镇，是程越溪他们公司的华中分部所在地，程越溪出差经常去那里。
　　程越溪说：“不清楚，最近没有安排。我们公司的年会，是安排在广州。”
　　曾琦松了口气：“我看了他们测序分析的结果，和SARS也不是完全匹配，但也说不准。你最近不要去武汉才好。”
　　程越溪说：“你对这种事太敏感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武汉很大，即使有的地方有事，但武汉太大了，我去武汉，也不一定正好遇到。”
　　曾琦说：“反正你最近不要去。”
　　予讠予讠　　程越溪看他语气非常严肃，失笑道：“好。”
　　程越溪又说：“斐济的酒店定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曾琦说：“嗯，好吧，你发给我看看。”


第三十八章 
　　回到家, 程越溪花几分钟迅速地去洗了个澡，就专门开了电脑查与武汉“SARS”相关的各类新闻和消息，然后又给查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信息里的单位里他认识的领导打了电话, 在打了好几个电话后，他大致心中有数了。
　　普通民众可能对这些传染病疫情不是那么清楚，但程越溪作为吃这一行饭的人, 是极度敏感的。
　　人类和微生物共存于地球上。
　　这个地球上, 物种最多的绝不是我们肉眼可见的这些植物动物, 而是人类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
　　微生物遍布于我们周围，不只是在我们生存的环境里, 也在我们的皮肤上，在我们的身体里，它们有的对人没什么影响, 有的对我们有益，有的有害。
　　而有害的微生物，就包含导致人类生病的病原，这些病原, 有的不会在人间传播, 有的可以在人间传播，要是在人间传播，那被普通人所了解的方式，就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瘟疫”。
　　人类的历史，几乎也是被“瘟疫”所塑造的历史。
　　诸如鼠疫导致的黑死病大流行, 结核导致的白色瘟疫，天花病毒引起的天花流行, 还有埃博拉病毒引起的埃博拉出血热，SARS病毒引起非典等等。
　　这些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 但还有大多数人可能没有特别感觉的MERS，H5N1，黄热病病毒，汉坦病毒等等。
　　随着人类对大自然的开发，和野生动物的接触更多，就更容易把以前在野生动物群体里的病原带入人类群体里来；而世界人口基数如今很大，人的流动性现在变得又快又广，也更容易让这些病原在人群里快速传播，这些传播过程中，病原会变异，那些适宜在人间生存和传播的变异株会被筛选出来成为优势株，在人之间得到更广泛地传播，就会发展成瘟疫了。
　　如此种种，人们觉得这些年来人间流行的瘟疫越来越多，那并不是一种错觉。
　　曾琦的研究方向就是新病原，他们从环境里去发现，更多是做医院里导致不明原因疾病的感染源的研究，以及耐药株的研究，研究重点在分子方向，现在对这方面的研究，最多是做宏基因组测序和全基因组测序等分子层面的分析，再是后续的免疫、病理等方向的研究。
　　因为曾琦的团队在这个方向的研究走在前沿，所以他有这个方向的第一手消息的圈子，其他人有所疑惑或者不太肯定的情况，就可能找他咨询，这也是他早早就知道武汉不明原因肺炎的一些情况的原因。
　　科学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对人类疾病的研究是，对致病因素的研究是。
　　如今，依然会有很多不明原因的感染和死亡，有些会在之后被研究，有些情况，患者即使死亡了，也依然无法查出原因。
　　如今对病原的检测，在医院里，或者疾控里，或者第三方的检验机构里，出报告是用的那些成熟的检测方法，一般是怀疑是什么病原感染，就专门开特定这个病原的单子做这个方向的检查，而要是这个病原以前都没被研究过，那肯定没有成熟的在用的检查方法，自然就查不出来，这就是不明原因的一种感染。但是可以将这些样本做宏基因组测序，这是将样本里的所有微生物的基因组都进行测序，再进行分析，那么，就可能找到这个神秘的病原了。
　　如果找到了，再对它进行研究，再设计出简单准确的检测到它的方法，并投入产业化，这就是检测的产品，也是大多数人可能熟悉的检测试剂盒之类的产品。
　　开发这些产品是程越溪他们公司的业务之一，想要更快更好地抢占市场，自然要有敏感而锐利的洞察力。
　　不管武汉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会人间传播的病原，那也都是需要去研究，之后可能会有市场需求的。
　　程越溪去敲了曾琦的卧室门，里面没有声音，加上门没有关，留着一条门缝，他就推开了门。
　　“曾琦？”程越溪叫了一声。
　　不过没看到人，也没有人应他。
　　想了一下，程越溪又去敲了曾琦书房的门，曾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越溪？”
　　程越溪说：“我找你有点事，可以进吗？”
　　曾琦：“你进来吧。”
　　曾琦的书房里专门装了一套服务器，还有一台超大显示器的电脑，这种极长极大的显示器，对于看基因组序列更方便。
　　此时，曾琦就坐在电脑屏幕后面，因为那屏幕太大了，曾琦这么高高大大一个人，都被屏幕挡了个严实。
　　曾琦还是穿着从他父母家里回来那套衣服，可见他一回家就进书房了。
　　曾琦此时目光一直在电脑屏幕上，没有看程越溪，问：“是什么事？”
　　程越溪便讲了自己刚才打电话问到的情况，大致意思是的确是有多例不明原因的肺炎了，而且都是围绕着华南海鲜市场，不过根据程越溪的推断，他问到的情况，也不一定是真实的，都是大家在自己了解的那一点事情上再加上推断或者猜测的情况。
　　曾琦这才抬起头来，说：“我又在看他们的测序结果和分析，的确和SARS相似度很高，但是，差异也有，SARS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就这样突然出现。”
　　程越溪说：“你那边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曾琦道：“没有。听说要报省市卫健委，组织调查。这个还是需要去做流调，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还要采更多样本做检测才行。空口说什么，也不能尽信。”
　　程越溪说：“医院里现在很介意，外面好像还没特别的风声。大家都是怕SARS。”
　　曾琦说：“等他们的调查。不是SARS的话，每年的不明原因肺炎不少，不人传人的话，不需要太介意了。”
　　程越溪发现曾琦比在车上时平静了很多，不由笑起来，说：“之前你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不让我去武汉。”
　　曾琦说：“我不是也是怕SARS嘛，要是不是的话，就还好吧。”
　　程越溪说：“我准备让武汉的同事去医院里联系，看有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去看看更好。你这里有基因数据了？”
　　曾琦挑了一下眉：“你这安排也太快了吧。我这个是保密的，不能给你看。不然我怎么给人交代。”
　　程越溪笑道：“你看你这么敏感，我又没说。”
　　曾琦：“亲兄弟明算账。”
　　程越溪：“滚！”
　　曾琦无辜地望着他，“这个是别人的嘛，要是是我的，我就可以给你。”
　　程越溪：“得了，得了，你的我也不要。你要去洗澡睡觉不？还要工作？”
　　曾琦把显示屏关了，说：“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去洗澡了。”
　　等程越溪把工作都安排好后，曾琦就腻到他身边来，拉着他的手笑着说：“程老师，程总，今天谢谢你了。”
　　程越溪看他一脸讨好，不由失笑：“谢我什么？”
　　曾琦道：“去见我爸妈。”
　　程越溪：“这个……需要谢？”
　　曾琦点头。
　　程越溪：“你爸妈挺好啊，我去见他们，本来也是应该的。你这么大一个小伙子，就是拆了卖肉也能值些钱，他们就把你交给我了，我去见他们是应该的。”
　　曾琦：“……”
　　曾琦不想和他贫嘴了，一边亲他一边又含糊地轻声问：“那你是高兴的吗？”
　　程越溪捧着他的脸说：“嗯。”
　　**
　　程越溪在元旦后去了广州，之后就回了北京。
　　曾琦便专门抽了时间去北京和程越溪相聚，并陪程越溪搬家。
　　程越溪没太多东西需要搬，他自己开车就把东西搬完了。
　　曾琦到了，陪他去商场和超市买了一些床上用品、锅碗瓢盆以及一些生活用品，虽说没什么东西搬，但两人收拾房子和物品也费了一整天时间。
　　曾琦到北京为程越溪搬家，穆主任知道这事后，就给程越溪发来了乔迁贺词，还给他发了个微信红包。
　　因为是曾琦父母的心意，程越溪只好收了。
　　家里收拾好后，程越溪就开了微信视频，把房子里的情况转给穆主任看了看。
　　穆主任赞扬了他的房子一阵，又说曾琦：“搬家暖灶要在家里开火做饭，你们不要出去吃，自己在家里煮碗面也行，曾琦，你面条是会煮的嘛。”
　　曾琦做的东西，最能拿出手的就是煮面，以及西红柿炒蛋。
　　曾琦说：“要在家里煮吗？”他不是非要这种仪式感的人。
　　他又看向程越溪，两人在超市时买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想过要去买菜。
　　程越溪回穆主任：“嬢嬢，我们会自己在家煮，您放心吧。”
　　挂了微信后，曾琦说：“我们在家煮面吗？还得去买面。”
　　程越溪说：“点下外卖，再用家里的锅热一热就行了。”
　　曾琦：“这样也行？”
　　程越溪：“为什么不行。”
　　于是两人就这样办了，点了外卖吃。
　　两人的生日都是一月中旬，只相差两天，程越溪比曾琦大两天。
　　吃过晚饭，曾琦去收拾饭桌，程越溪便去调了家里的投影仪，测试switch玩游戏。
　　曾琦不喜欢玩游戏，他是很实用主义的人，所有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的事，他都不爱做。
　　曾琦做完自己的事，坐到程越溪身边去，问：“越溪，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程越溪也不是日常会玩游戏的人，只是有时候打发一下时间，他此时只是在做设备的测试，把手柄放下后，就看着曾琦问：“问我这个干什么？我想要的太多了。”
　　曾琦：“具体是什么？”
　　程越溪说：“例如，世界和平，可以去火星看看之类吧。”
　　曾琦：“……”
　　见程越溪笑，曾琦知道他又逗自己，伸出胳膊就箍住他肩膀，道：“不要扯这些了，现实一点的。”
　　程越溪说：“你是准备满足我愿望？”
　　曾琦道：“现实点，现实点的愿望。”
　　程越溪看了曾琦两眼，“现实点的愿望？基本上都实现了。”
　　“啊？”曾琦无奈。
　　程越溪含笑说：“不要过多去想过去，认真对待未来。算吗？”
　　曾琦：“……”


第三十九章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 光线暖黄柔软，程越溪的神情在这光芒里显得柔和又温情。
　　曾琦静静地看了他一阵，伸手抱住了他, 轻声说：“我爱你，程越溪。”
　　诸如放下过去憧憬未来一类的言辞，对曾琦来说, 一向是没什么意义的, 他对这一类话也不太关注。
　　因为他从出生到如今, 一直家庭和睦，父母恩爱, 且父母两人都倾尽资源爱护他培养他，他脑袋好使，读书工作, 也是顺风顺水，按部就班地做，就能做到前列。
　　既不缺爱，也不差钱。既没身高忧虑, 又没发际线危机, 颜值虽然不是顶顶好，但也是赏心悦目的。
　　他经受过的最大的痛苦，也不过是看着心爱的人和别人谈恋爱，但如今连这一个问题也没有了。
　　要说很多人可能还为工作烦忧，那曾琦连这一点也不存在问题, 他热爱工作，享受工作, 并不烦忧。
　　如此一说，他可算是人生赢家了。
　　但他知道, 程越溪不是这样的。
　　他甚至有想逃避的过去。
　　曾琦无法安抚程越溪的过去，他只能尽自己的所能许诺他未来。
　　程越溪感受得到曾琦对自己的感情，他拍了拍曾琦的背，轻声说：“我知道。”
　　曾琦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像你外婆那样，对你不离不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我的一切也会留给你。”
　　程越溪被他逗笑了，更多是感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眉目变得更加温柔，说：“曾琦，你说你谢谢我，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在以前，因为父母不爱我不在意我，他们觉得我是累赘，因此而有的那些孤独，怨怼，愤怒，我只有想，我要更加努力，我要做到最好，我不需要他们的关注他们的在乎，我仅仅靠着自己，我也能够变得足够好，我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一类人，我要让他们后悔抛弃我。我成年了，我也的确一直都很不错，我靠着自己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很多东西，地位和一些钱，还有景心哥……”
　　听到赵景心的名字，曾琦的心下再次有点别扭，但他没有出声。
　　赵景心和程越溪相识相知相爱，前前后后在一起了十来年，他已经是程越溪最重要的一段生命的一部分。曾琦让自己明白，自己去否定和拒绝赵景心，可能就是否定程越溪。
　　再说，赵景心已经死了，他永远不可能再和程越溪在一起了，自己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程越溪继续说：“景心哥，他教会了我很多。我也曾以为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讲到这里，程越溪抱紧曾琦，像是要从他身上取暖，他的脸埋在曾琦的肩膀上，感受到曾琦也把他抱紧了，他迟疑了一会儿，继续轻声说下去：“他说，我们两人都是不完整的人，是相似的人，所以我们更能互相理解，他知道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的孤独，知道我的痛苦，我也知道他的，我们在一起，能够互相抚慰，我们是最适合在一起的人，如果我离开他，我会再次陷入彷徨里。因为我没有父母，所以我没有根，他是我的根。我没有安全感，我和他在一起才会有。”
　　曾琦听得直皱眉，心说赵景心是什么意思，他这不是对程越溪进行负面的心理暗示吗？
　　要是有人对曾琦讲这些话，曾琦一听就觉得这人有问题，是要害自己，是要控制自己，但程越溪这么聪明的人，他却真的接受了赵景心这种说辞？
　　曾琦抚摸着程越溪的背，道：“他那话是想对你精神控制吧，也许你的确觉得孤独和痛苦，但这不是你非赵景心不可的理由啊。”
　　程越溪不想再说赵景心了，他低声道：“是的，我最近才想明白。”
　　曾琦松了口气，“你想明白就好。”
　　程越溪此时又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来，对上眉头紧皱的曾琦，伸出手指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说：“所以我要谢谢你，曾琦，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些事。我想，一个人只有得到过毫无保留的爱，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才会不再在意有人不爱自己这回事。我现在想想我爸妈，我已经不在意了。”
　　曾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已经过去的那些事，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但以后，我们有很多办法。越溪，我的一切都能给你。”
　　程越溪笑了笑，说：“嗯，我明白。”
　　曾琦很想再问一句，“我比赵景心更好，我比他更能让你快乐和幸福，是不是？”
　　但他又觉得这些话根本不需要询问了，以后两人在一起更好地生活，就行了。
　　他其实也需要像程越溪一般想，不要去纠缠过去，认真对待未来就好了。
　　被程越溪一番打岔，曾琦到睡前才记起来自己想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越溪，不是马上就是我们生日了嘛，我想给你买个礼物，但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程越溪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曾琦说：“我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俩能待在一起吃顿饭，我就觉得挺好了。”
　　程越溪：“你怎么这样无欲无求了啊？”
　　曾琦的确没有什么物质上的特别需求，因为需要的就是日常工作生活要使用的，这些他自己早就买了，其他的，也就没什么需求了。
　　程越溪建议道：“要不，换个手机吧。”
　　曾琦道：“但我手机是去年才换的，还能用，我不想换。”
　　程越溪：“Apple watch？”
　　曾琦：“买了我都没用。”
　　程越溪：“得了，要不……一人去买枚戒指戴着吧？这样算是互送生日礼物了，不用想破头了。”
　　曾琦愣了愣，认真地看向了程越溪，他的眼神里分明就是这很OK的意思，不过他又沉着气没马上答应。
　　程越溪之前和赵景心在一起，两人是有戒指的，因为曾琦以前去参加赵景心的饭局时，在饭桌上看到赵景心和程越溪戴着同一款戒指。
　　在后来，曾琦约程越溪吃饭，两人见面，曾琦也注意到程越溪手指上戴着戒指。
　　因为都是素戒，曾琦也不知道那戒指是不是同一枚，也可能不是，而是程越溪和赵景心在一起买过好几对。
　　十月曾琦去咖啡馆见程越溪那一次，有注意过程越溪的手指，他的手指上当时没有再戴戒指了。
　　但曾琦不确定是因为赵景心过世，所以程越溪才没再戴戒指，还是因为程越溪和赵景心闹过分手，所以没有戴戒指。
　　程越溪明亮的眸子看着曾琦，“不行？”
　　曾琦这才说：“可以的吧。那去哪里买？”
　　他其实挺想问“你和赵景心在一起时的戒指哪里去了？”
　　因为那些戒指总不可能都扔了。
　　程越溪说：“你喜欢哪个牌子？”
　　这倒把曾琦问住了，他根本不了解这一方面的东西，他以前只陪他妈去看过梵克雅宝，最后他妈觉得太贵没买。
　　曾琦说：“看你喜欢。”
　　程越溪说：“那抽时间去逛一下商场……”
　　曾琦：“我不要你和赵景心买过的牌子。”
　　他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似乎空气凝了一下，曾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把这句话讲出来了。
　　男款的素戒，几乎就没什么差别，曾琦可不想让程越溪看到手指上的戒指，还恍惚以为就是以前和赵景心在一起时戴的那一枚。
　　明明刚才氛围还很好，但这时候却变得尴尬了，曾琦讲完也就后悔了。
　　他想起来他妈对他说过的，不管赵景心到底怎么样，他都不要在程越溪跟前提。
　　曾琦有些尴尬有些忐忑，程越溪揉了他的额头一下，说：“要不，我俩去找个设计师帮做一对，就是特别的了，你看呢？”
　　曾琦知道程越溪比自己难过，但自己还要去难为他，他赶紧点了头，说：“好。你认识设计师吗？”
　　程越溪道：“找朋友介绍一个就行。”
　　曾琦说：“那肯定来不及做生日礼物了。”
　　程越溪目光柔和落在他脸上：“你来陪我，就是礼物。”
　　曾琦虽然知道他一向能说会道，还是被他这话甜到了。
　　曾琦给程越溪准备了其他生日礼物，去商场买了一瓶香水。
　　程越溪生日当天，他把香水送给了他。
　　程越溪香水很多，至少曾琦就没数过来具体有多少，而且他之前就给程越溪买过至少十几瓶，他有时候上网，看到有人推荐，就会去下单。
　　程越溪不拒绝他送的这类礼物，每次收到都对曾琦道谢。
　　曾琦知道他喜欢后，于是就一直送这个了。
　　要是是女生，一直收到同一种礼物，怕是会提醒自己男朋友别这样做了，但程越溪又从没有拒绝过，所以曾琦也没意识到可以换个东西。
　　两人去吃了莫斯科餐厅，餐厅里很是热闹，曾琦说：“记得我们刚到北京上学那会儿，我们也来这里吃过。这么多年了，也没大变化。”
　　程越溪说：“记得是你请我来吃的，当时感觉挺贵的。”
　　曾琦说：“那时候在学校，无论吃多少，不等下课就会饿，每天都想吃肉。”
　　程越溪也深以为然，还说：“当时又没钱，想吃也没得吃。”
　　曾琦顿时吃惊又心疼起他来，他那时候当然知道程越溪生活费很有限，但他没想到程越溪会穷到连吃都不敢吃。
　　程越溪不知道曾琦在想这些，又说：“不过你倒是带我吃了不少好吃的。记得你爸来一次北京，你就叫我出来吃一顿大餐。我当时就盼着你爸来看你。”
　　曾琦不知道他这是真心话还是说着活跃气氛的，回他说：“你当时要是告诉我这些，我可以每天请你吃肉。”
　　程越溪笑说：“当时你请我吃得够多了。”
　　饭还没吃完，程越溪的电话就响了，因为程越溪的电话总很多，曾琦便也没在意。
　　程越溪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曾琦也看了看手机。
　　这才一会儿没看手机，微信里就有了很多信息。
　　有个朋友一连给他发了二十多条信息。
　　这是一位以前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对方如今在上海工作，有妻有子，平常很少联系，曾琦不知道他找自己是什么事，心下疑惑地点进去看了。
　　一看就是一惊。
　　里面是对方截图的网上的信息，都是描述武汉SARS疫情流言的。
　　除此，就是描述他打听到的情况，大意是他听说武汉现在情况很不好，说是有SARS，但是他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都是道听途说，他老婆家是武汉的，他岳父岳母都还在武汉，问曾琦，他是否应该把岳父母接去上海。
　　武汉的流言闹得人心惶惶，但官方又说没问题，他和他老婆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想到曾琦是做这个方向的，所以就问问曾琦。
　　他老婆在上海心绪不宁，好像武汉要发生生化危机似的，而他岳父岳母又心大得很，说武汉没事，他夹在中间，日子都要没法过了。
　　曾琦最近也一直在关注武汉的事，到这时候，武汉的这起不明原因肺炎已经被确定是由冠状病毒引起的了，甚至全基因组测序和分析已经早就完成了，曾琦不仅知道测序完成了，还知道很多细节，有好几个团队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完成了这些工作，但有一个团队提前上传了病毒基因组序列到公共数据库。
　　因为这些事牵扯不少，所以曾琦没参与讨论。
　　只是可以完全确定的是，这次武汉的事，不是由SARS病毒引起的，而是一种新型的冠状病毒。
　　因为是一种新型的冠状病毒，那对它的一切都还不清楚。
　　浴盐读加
　　曾琦知道的信息，第一是来自于官方报道，第二也只是圈子里的人的一些说法，在这种情况下，曾琦也是相信官方调查结果的，因为他们才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
　　当然，曾琦也知道政府可能会出于其他考虑而影响专家的调查，但在这种情况下，相信有第一手资料的专家团队的判断，肯定还是最优选择。
　　曾琦回他说：“武汉这次的事，不是SARS，是一种新型的冠状病毒，现在官方的判断是有限人传人，有限人传人，就不是很严重。不过，要是你们确实很担心，甚至影响生活了，还是把老人接到上海去吧。”
　　对方听了他这话倒是安了些心，又说马上去安排接老人去上海。
　　曾琦因他这个提醒，又专门上网去看了，发现武汉的情况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其实他也对这个新型的冠状病毒很感兴趣，不过这个病毒已经有很多团队在研究了，曾琦就没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曾琦用他那个几个月登录一次的微博账号刷了一阵微博后，心说，这个舆情比疫情恐怕还要厉害一些。
　　此时正是冬季，本来就是呼吸道疾病的高发期，网上传得那么严重，但大概更多人只是流行性感冒。虽是这样想，曾琦还是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过了好一阵，曾琦都已经吃饱了，程越溪才打完电话回来了，并对他说：“曾琦，我要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出差。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了，曾琦不用再上课，所以曾琦这次来北京可以多住几天，是想等自己生日过了，他再和程越溪一起回S城。
　　两人自从在一起，虽说是聚少离多，但现在科技发达，两人每天都可以视频聊会儿天，曾琦也没觉得这日子有什么不方便，不过此时听程越溪说他要紧急出差，自己一个人留在北京，他还是有些不适，愣了愣后，问：“你去哪里出差？”
　　程越溪说：“我要去武汉。”
　　曾琦怔了一下。
　　刚才看那些信息，曾琦还用他的科学家的学识和理智分析，武汉的疫情没什么，这个新型的冠状病毒如今还只是在有限人传人的状态，没有很强的人间传播能力，武汉的舆情，很可能只是人们太恐慌，毕竟这是流感也高发的冬季，但听程越溪要去武汉，他还是心下一咯噔，紧张起来，“去武汉做什么？”


第四十章 
　　程越溪已经没心思再吃东西了, 结了账，就叫曾琦和自己赶紧回去，在车上, 他才对曾琦大致讲了出差内容。
　　自从武汉的事一出，程越溪以及他们公司就马上关注了，并跟进了检验试剂的研发, 所以, 其实程越溪比曾琦知道的信息还更多一些, 毕竟前段时间是学校期末期间，曾琦不仅要组织学生的考试, 还负责了冬季毕业学生的答辩等等事宜，因为太忙他没有那么多精力持续性关注武汉的事。
　　不管如今武汉的那个新冠状病毒是不是有限人传人，在程越溪持续和几家接收了病人的医院联系后, 就知道这事并不简单，他要去看情况。
　　“我不知道要去多久，你先直接回S城吧，不用在北京等我。我出完差, 就直接回S城, 可以吗？”
　　曾琦心情沉重，不知为何，他在此时陷入了心绪不宁的状态，说：“你要是要去医院，或者他们那些在检测样本和负责流调的疾控, 你要戴好口罩，虽然现在报告出来是有限人传人, 但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完全正确的，毕竟这事的时间还短, 是在现在数据缺乏的情况下做的判断，而且，病毒在传播过程中的变异也可能让它的传播能力变化，说不定传播能力会变强。”
　　忧心忡忡地说了这些，他又转头盯着程越溪问道：“你一个人去，还是和同事一起去？无论怎么样，你带一些N95去吧。”
　　程越溪神色凝重，这不仅是因为他要去武汉，更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很多人在承受痛苦，这些人里，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也有他认识的人，他深吸了口气，说：“我和一个同事一起过去。武汉那边的同事，忙不过来，我过去坐镇。希望没什么大事，只是有限人传人。”
　　曾琦说：“我看到网上医院里那些情况，分诊、感控做得不好，现在是流感高发，人挤人，没病也被感染上了。即使不谈那个新型的冠状病毒，就是流感，也是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曾琦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
　　他们医院人山人海时，何尝不同样是这样的传染病传播源。
　　他爸是负责院感的，也时常在家里抱怨医院感控投入不够，自己位置不好做。
　　两人回到家，程越溪时常出差，出差的箱子大多数时候都来不及拆，就又要再次出差了，他收拾行李奇快无比，在曾琦都还没有来得及安抚住自己的离愁时，程越溪就收拾完毕，准备打车去机场了。他的同事已经定了今晚最晚一班夜班航班。
　　曾琦在家门口和他拥抱，程越溪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两人虽然一直都是聚少离多，经常分开，但这样的分别并没有让程越溪习以为常，此时他依然产生了一些依依之情，说：“那我走了，你晚上早点睡。我把武汉的事忙完了，就回S城去，你可以先把去斐济的东西安排下，我怕武汉的事耽误得久，那我就没太多时间去安排了。”
　　曾琦应下了，说：“注意安全。”
　　程越溪微微颔首，又紧紧抱住他一下，才放开了，打开家门出去。
　　随着门打开，外面的冷空气进屋，曾琦站在那里，打了个寒颤，心顿时就空了一下。
　　程越溪走了，曾琦回到房间，开始去找人打听这个新型的冠状病毒的情况。
　　网上的网友们发了很多有关武汉疫情的事，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了，但曾琦不知道实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问一下处在武汉中心的医院的熟人，也许信息要更准确一些。
　　曾琦和从事传染病方向的不少医院的人有过交道，他先是在几个被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群里看了看，发现除了前阵子有人在里面提武汉“疫情”的事外，这阵子已经没有任何人就此发言了，曾琦多少知道原因，只得直接一个个单独联系认识的几个武汉的医院以及疾控的医生或研究人员，他发了礼貌周全的问候信息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回复他。
　　在第二天上午，才有一位较熟悉的主任回了他，说他之前一直在忙，没有看到曾琦的留言，又讲情况不太方面说，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但是又让曾琦及亲属最近都不要去武汉。
　　对方回复了很官方的话，曾琦却看得心惊。
　　以对方的工作性质和职位，无论武汉这次疫情的病毒是不是有限人传人，对方肯定都特别忙碌，有很多事要处理，但又说让他和亲属最近不要去武汉，就很显然是带着私心的忠告。
　　程越溪到了武汉后，就非常忙，只和曾琦很简单地联系了两次，让曾琦不要担心他后，其他消息就很少回了。
　　这也不怪程越溪话少，因为不只是曾琦，而是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情况的严重性。
　　在钟南山院士带队的专家团队到武汉后，曾琦所在的医院以及他父亲的医院，都已经开会，通过官方渠道讨论了武汉这次疫情，要他们也要进入应对状态。
　　公元2020年1月21日，阴历大年二十七，曾琦他们的实验室，基本上是这一天之后才对实验室完全放假，他这一天总会在实验室做最后的安排，不过今年却没有这样。
　　曾琦白天都在开新冠工作安排的会，在傍晚才开车去了父母家。
　　曾母下班回家了，但曾父没有。
　　保姆会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放假回家，所以腊月二十七晚上会为曾家安排好吃吃喝喝不少事情。
　　她面带笑意和曾琦问好，曾琦回了一声后，就把手里提着的一大堆消毒用品递给了她，并为她讲解了使用注意事项，因为曾父是从胸外一直做到副院长的，又专门负责感控方向的工作，自然对家里保姆有很多这方面的要求，保姆已经算是非常明白各类防污染和消毒杀菌知识的了，但曾琦这次讲得更多更细，保姆听了之后就忧心问：“小曾老师，是因为武汉的事，真的很严重吗？”
　　保姆是很少上网的，但她也知道这些事了，可见如今武汉疫情的消息的确传播极广了。
　　曾琦说：“多注意些没有坏处。不只是在我家要这样，你也要告诉你的家人，能少生很多病。”
　　保姆应了，转身去忙工作。
　　曾琦的父母两边都有不少亲戚朋友，团年饭局很多，本来这天晚上也是饭局，但在曾父的要求下，家里的饭局都取消了。
　　曾母穆主任在书房和人打电话，见曾琦敲门进来，她才匆匆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穆主任解释，打电话的是非要她去聚餐的朋友，不过穆主任已经拒绝了，说家里老曾建议不要聚餐。
　　穆主任解释完毕，又问曾琦：“你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吗？回来做什么呢？”
　　曾琦神色比平常还要严肃，甚至是凝重，他说：“我们今天开了会，讨论了武汉疫情的事，组成了各个方向的团队，我在负责检验和感控方向的组里，我也不知道这事要忙多久，之后一段时间可能没法回来看你了，就先回来和你说一声。”
　　穆主任愣愣地看着他，“真这么麻烦了吗？你爸也要加班，说不回来了。”
　　曾琦叹道：“我们这里前几天已经检测到第一例了，但更多情况并不清楚，我们现在要为可能面临的情况做准备，以免真有问题后措手不及，我也给爸打了电话，他太忙了，说了两句就挂了。”
　　穆主任更加震惊，“前几天就有了？”她已经听出了曾琦话里的严重性，要是前几天S城都发现了患者，那说明这个病毒已经不只是在武汉了。这次的疫情恐怕真非常严重了。
　　曾琦说：“等通报就会看到。这个第一例的确认是很慎重很复杂的事，要重复验证和全基因组测序确认，不是前几天当时就能确认的，现在已经确认了，这也说明问题的确很严重。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穆主任说：“休了年假了。”
　　曾琦说：“多准备些春节要用的东西，今年春节应该没法出门。我也带了不少消毒用品和口罩回来，你们用得着。”
　　穆主任愁绪满面：“这么严重吗？”
　　曾琦叹了口气，“我要回去了。”
　　“这就回去？”穆主任忧愁地看着儿子，显出了她很少会显出的脆弱，她又问，“程越溪那边呢？”
　　曾琦皱着眉，“我给他发了我这边能发的信息，但他没回，他比爸还忙呢，根本不理我，我现在更担心他。”
　　穆主任：“打电话呢？”
　　曾琦：“他的手机大多数时候在占线，能接我的电话，也只能说一两句就要挂，他那边太忙了。”
　　穆主任说：“他会不会有危险啊，我看网上写得都惨得很，看着心焦心痛。”
　　曾琦神色凝重里又有些无措，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无助恐惧，但他不能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尽量镇定：“我不知道。”
　　曾琦要走时，穆主任说：“你不吃了饭再走吗？”
　　曾琦看了看她：“妈，我吃不下。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我先回去了。我最近就不回来看你了，我看爸他也没空回来，你自己要注意保重身体。”
　　保姆过来问：“小曾老师，怎么不吃饭就走，您好歹吃点嘛，都做好了。”
　　曾琦道了谢，说：“不用了。”
　　曾琦回了医院，他虽然只是负责检验以及和感控部门对接新冠筛查的工作，但细节也特别多，他以前又只是一心做研究，这种要不断和人联系建立机制的工作，初时做起来就颇为费劲，忙了几个小时，简直就心力交瘁。
　　朱主任是检验方向的总负责人，忙得即使每天有96个小时，他也需要团团转，所以将新冠检测工作体系的建立以及物资保障的工作分成了好几块布置下去，曾琦在忙了一晚上后，发现自己的确不太擅长和人交际的工作，去找朱主任协商，给自己重新换了一份能做得更好的工作。
　　这时候，已经腊月二十八，医院里不少部门，特别是从事微生物检验、研究方向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召回，并重新做了春节排班，因为氛围一时变得紧张凝重，很多同事私底下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接触了病原并带回家，家里可是有老人小孩的，有的人有先见之明甚至已经开始找宿舍住不回家了。
　　曾琦算是朱主任的人，另一个大领导郁院士的手下周洵，以及检验中心的李主任一起组成了一个临时团队，主要是负责实时收集最新研究情况，制定完善从样本采集、保存、运送、检测、实验室感染控制、生物安全、数据复核、质量控制等等的方案，并负责文献查找整理翻译、流程优化、方案跟进制定等。
　　这是一个临时任务，这个病毒又是一个新的病毒，所有方案都只能在已有知识的情况下摸着石头过河。
　　在这些常规工作之外，还有研究方案设计、项目撰写申请和实施等工作。
　　1月23号，正是除夕节前一天，也是在这一天，武汉宣布封城。
　　1月24号，四川省也启动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1月25号，四川省第一批援助湖北医疗队正式赶赴湖北，曾琦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们人已经走了。曾琦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完全住在了检验中心的会议室里，胡子都没时间刮一下，得知已经派了人去支援湖北，他顿时一激灵，认为自己对这事的消息太不灵通了，一想到在武汉不理他近乎没有音信的程越溪，就给朱主任打了电话询问他可不可以去武汉，朱主任忙得焦头烂额，接到他这个电话，沉着气说：“暂时没有安排检验的去。”
　　曾琦说：“要是有这个机会，您记下第一个安排我去。”
　　朱主任说：“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我们这边也缺不了你。”
　　医院已经检测出几份阳性了，和病毒最接近的暂时是负责的感染科和检验科，虽然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认真工作，但暗流之下也是人心惶惶，因为至今为止，就网上能看到的消息，医务人员感染人数很多，据说已经接近总感染人数的30%，在如此沉重的现实下，害怕自己感染倒在其次，更多是害怕回家。还有工作人员因接触过阳性患者后回过家而崩溃地躲着哭。
　　曾琦说：“你就安排我去。”
　　朱主任被他强硬的态度说得有点懵，“这是组织决定，我最多能给你报名。之后怎么安排还不确定，说不定这个疫情很快就控制住了。”
　　曾琦道：“嗯，谢谢你。”
　　因为检测样本日益增多，检验中心组成新冠核酸检测专班，因医院检验人员完全不足，检验、病原方向留在学校或者S城本地甚至附近的博后和博士研究生也都被召回，加入了检验团队。
　　时间过得非常快，又十足地慢，曾琦因为忙碌，几乎难以有时间观念。
　　他只匆匆回了一趟家，花了十几分钟收拾了些衣服和日用品，住进了专门给他们住的宿舍里。
　　疫情改变了很多人和事。
　　曾琦每天会给程越溪发几次信息，都是世界范围内发的最新的新冠研究成果、国家政策、他们制定的程越溪可能用得到的生物安全方向的方案等。
　　程越溪大多数时候不回他，有时候回一两句。
　　曾琦每天都担心他会感染，因为在程越溪有时候回复他的三言两语里，会包含程越溪所见的沉重情景。那些情景，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啻于巨大灾难，在曾琦这种一直从事病原研究的人眼里，那就是严重疫情里的常事，不过，即使能用科学解释，曾琦依然觉得难过和恐惧。
　　只是，不管是难过还是恐惧，他都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似乎很麻木。
　　这天晚上，已过十二点，曾琦回宿舍的路上，给程越溪发了信息，询问他这天的情况。
　　之前很少及时回曾琦信息的程越溪，这次却在他发完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回了信息。
　　“你方便视频吗？”
　　曾琦很久没有和程越溪视频了，他要求过，但程越溪不愿意。
　　这次程越溪这样问，曾琦马上应了，然后一边往宿舍跑一边给程越溪发了视频邀请过去。
　　程越溪马上就接了。
　　在近十天之后，两人总算见到了对方。
　　曾琦此时才想到，他总觉得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但其实从他从北京回S城，才过了十天。但这十天，实在太忙太苦了。
　　程越溪不是在酒店，他早就给曾琦说了，因为他的工作性质，酒店不愿意再招待他和他的同事，他们就搬去了他们公司第三方检验的员工临时宿舍住了。
　　他们的第三方检验的部门，如今不只是每天24小时时时刻刻都在做新冠检测，这里也是他们如今的研发第一线。
　　程越溪所在的背景就是很简易的洗手间，他应该就是站在那里的，曾琦还能看到里面的一面镜子。
　　程越溪面色很憔悴，头发也有点长了，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曾琦一面觉得心疼，一面又很紧张，“是什么事啊？”
　　他生怕程越溪是告诉他，他是新冠检测阳性了。
　　曾琦他们的检验工作团队，每天都做所有工作人员的温度监测、核酸检测，以及实验室、办公室、宿舍的环境新冠核酸监测，还要求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私下聚集，不再现场开会，开会交班及其他工作都在线上安排，且都要戴口罩，以免有人感染了导致其他人感染风险增加。
　　曾琦也要求程越溪如此要求他的团队要这样做，但即使这样，在武汉社区传播那么严重的情况下，程越溪依然有感染风险。
　　程越溪没有变成曾琦害怕的情况，说：“我们的新冠检测产品通过应急审批了。”
　　曾琦长长松了口气，他高兴起来，“这真是好事。”
　　他戴着医用口罩，黑眼圈却掩不住。
　　他很快进了宿舍，他们的宿舍都是单人住房，这样可以减少感染风险。
　　程越溪又说：“也有坏消息，我们有个同事过世了，他的老婆孩子也都确诊了，但还没有排到病床。我们也帮不上忙。只能等方舱建好。”
　　程越溪全程表情都很迷茫，好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曾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宿舍门厅处，这里是属于污染区范围，他愣了一会儿，才僵着身体拿了酒精喷壶给自己喷了喷，又给手机消毒，再脱了外套，进了洗手间洗手。
　　程越溪一时也没讲话，只是看着曾琦这边镜头不断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曾琦收拾妥当，问：“他是实验室感染吗？”
　　这是很敏感的事，实验室感染是重大生物安全事故，而且要是是的，程越溪他们肯定都是密接者。
　　程越溪说：“不是，他是销售人员，应该是社区感染。”
　　曾琦再次不知道该讲什么好，这些天，他一直很忙，太过繁忙，加上担忧、恐惧，让他似乎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他有时候会想到死亡是很平常的事，人都要死，所以对生命很麻木，有时候又因为想到程越溪而生出非常蓬勃的爱，以至于就很悲伤恐惧和痛苦很怕死。
　　曾琦只好避开了这个话题，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说：“你们拿到了获审证书，你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了，你会回来吗？”
　　程越溪道：“还要做方法优化实验，现在的提取试剂盒费时太长，要做优化实验。而且我们要扩大检验团队，我必须在这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消毒液对设备损耗太大，我们收到的维修请求也变多了很多，装机也多，这么多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再说，回去了也要隔离的吧。”
　　曾琦虽然心知肚明会这样，但他还是很失落。
　　曾琦只得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程越溪难得笑了一下，说：“那是当然。你呢？”
　　曾琦：“嗯？我？”
　　程越溪：“你才刚回住处，你们的工作现在还顺利吗？”
　　曾琦之前告诉过他了，他在组织做新冠阳性样本的全基因组测序和分析工作，确定传播链和监控基因突变，这些是常规工作，除此他们还有新冠的研究项目要做。
　　就像打仗一样，是灾难，也是勇往直前的人的机遇。
　　对曾琦这个做新病原研究的人来说，现在的新冠研究，也是他的某种机遇。
　　曾琦把可以叫回来的学生都叫回来了，这些学生，根据他们的选择，有的加入了医院的检验团队，有的跟着他做新冠的研究项目。
　　这些都是在这几天里就建立起来的。
　　曾琦对程越溪简单描述了之后，又说：“这么多工作，居然短短时间就建立起来方案了，在以前可难以想象。”
　　程越溪神情和语气都带着疲惫，眼睛深处却有沉着又坚毅的光芒，他轻声道：“是啊。现在这个情况也算是国难当头了，这种时候，我们只能竭尽所能做事，除非死了，不然，难道可以停下来吗？只能希望疫情可以很快结束。”
　　曾琦忧虑地看着他，高强度的工作加上压力，曾琦脑子很钝，他爱程越溪，这种爱，也正是建立在两人一致的三观之上的，从高中时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程越溪在国家大义和日常观点上是一致的，这些年，也不会有改变。程越溪在做出他的努力，曾琦也不会有自私的念头，但他也心疼程越溪，又安静地看了程越溪两眼，他强忍着想要拥抱他的念头，说：“唉，你早点睡吧，能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不要病了。”
　　两人挂了视频通话，在疫情之前，他们在通话的最后总会说起之后生活工作的安排，让对方心里有数，但如今，两人都不会讲。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曾老师不会去武汉，他要担负的工作还多呢。或者即使真去了，他也见不到程总。当时，即使是医务工作人员，也不允许到处乱跑，去各处都需要开证明和通行证，而且为防感染，实行工作地点和酒店房间两点一线的制度，日常也不允许和同事面对面交流，不然一个人感染了，其他人不是就危险了吗？新闻里不是也有，即使是夫妻一起去支援，除了排班到同一个时间段可能会三级防护的时候看到对方外，其他时候也见不到的。而且违反制度后果很严重，基本上就是违反军纪的后果，所以不要有什么幻想啦。
　　当然，要是曾老师真去了，他估计要做领导工作，带团队管一个部门，那肯定更忙，制定规范、管理团队、各方协调、物资保障、关注同事身心健康、工作汇报、责任重大，可能连和程总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现实就是这样，没什么浪漫的事哈。
　　之前还有人问我，夫妻一起去支援，是不是能住一间房？呃，想什么啊，都是军/事化管理，真住一间，不是害人害己？服从命令，不要乱想。


第四十一章 
　　二月, 全国人民的目光都在武汉，曾琦却没什么时间去关注网上的各种新闻，每天工作就够他忙的。
　　他本来想去武汉支援, 之后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本院的工作就忙不完，而且他们团队申请了新冠研究项目要做, 这些事也非常重要, 他离不开。
　　在二月下旬, 疫情已经缓和了很多，甚至可说是胜利在望。
　　从疫情处理的角度来说, 曾琦认为这可说是中国完成的一件伟大事业，因为在历史上，还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者文明,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控制住这样严重的疫情。
　　而且对一种新的病毒的了解，也有着前所未有的研究速度。
　　到三月，全国其他地方已经陆续解封, 学校本科已经恢复了网络授课, 研究生也陆续被召回学校做事了，人们的心态也开始松快了。
　　曾琦在S城完全解封后，才第一次想到回家去。
　　他本来头发就多到不正常，因为疫情工作繁忙加上没有理发店开门后，他的头发就长长了很多, 于是又多又长，加上他不会打理, 那头鸡窝头发简直灾难。
　　理发店里的理发师来医院做公益活动，在宿舍前面的平地上摆了一个剪头发的摊子, 想剪头发的人可以去免费剪。
　　其实之前群里也统计过理发的需求，让大家报名，曾琦一时忘记报名了，导致没能理成头发。
　　他这时候才好说歹说插队在前面排到了理发名额，坐在那里让理发师理头发。
　　理发师也挺不容易，有的人还是会担心接触医生有感染风险，因为医务人员是高危群体，所以会来帮忙理发的理发师，就让他们非常感激。
　　曾琦要求剪成板寸就行了，这样就可以两个月不用理发。
　　理发师说：“我之前剪的老师头发都很少，就老师您的真多。”
　　曾琦一时也不知道这算是赞扬还是这人认为他工作不努力。
　　曾琦说：“我妈头发很多。我最近已经掉很多头发了。”
　　理发师说：“你这发量真不错了。”
　　这天太阳真好，曾琦坐在阳光里，几乎要睡着。
　　理发师给别人剃头五分钟一个，到曾琦这里，十分钟才剪好。
　　曾琦起身道谢，去收拾了宿舍里的物品退宿回家，去停车场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蒋昕。
　　两人虽是师徒，又都在这里，却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蒋昕戴着口罩三两步跑到曾琦跟前，仅看眼睛，她看起来也憔悴了很多，此时一脸欣喜盯着曾琦，一时又反应迟钝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曾琦看了她好一阵后，她才憋出一句：“曾老师，您去哪里？”
　　曾琦状态比蒋昕还差，工作强度太大、睡眠不足加上脑子里全是新冠，他几乎都忘了蒋昕的名字，这可是他带了六年的学生。
　　这多么奇怪，曾琦在意识到自己记忆力差成这样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张了张，又改成对她颔首，说：“我回家。你呢？”
　　蒋昕说：“我不是加入了检验排班嘛，我这周是夜班啊，现在去实验室。”
　　曾琦记得蒋昕在当初选择时，的确是第一时间选择了加入检验团队，所以曾琦之后的工作就没再叫她了。
　　曾琦问：“现在还有很多样本要检吗？不是都没有新确诊了吗？”
　　蒋昕说：“样本只会越来越多啊，因为出新政策了，所有入院的患者和陪护家属都要检测新冠。”
　　曾琦：“但是不是没有新冠患者了吗？新冠的患者，家属可以陪护？”
　　蒋昕一脸惊诧看着他：“曾老师，您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其他病的病人。您脑子里只有新冠啊？”
　　曾琦：“……”
　　曾琦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有关注新冠之外的事，连常识都缺乏了。
　　曾琦说：“那这是医院的常规工作了，不是应急任务，你还需要在检验排班里吗？”
　　蒋昕说：“有补贴的呢。”
　　曾琦看了她一阵，道：“也就是可以不去了吗？”
　　蒋昕说：“要是有其他事的话，也可以给李主任说不去了，因为现在效率提高了，检验差人不严重，又不是最开始那样什么都要手工操作。”
　　曾琦便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去问，可不可以不去了，你回来吧，我们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再说，你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要预答辩了。”
　　蒋昕苦了脸：“哦。要预答辩了？这不早吗？都还没完全复学，本科生都没返校呢。”
　　曾琦：“总要完全复学的。你赶紧准备论文。不要想着检验科那点补贴。眼光放长远一点。”
　　“行。”蒋昕站在那里看着曾琦走远了，心说，曾琦的黑眼圈再黑下去要比张文宏教授的都深了。
　　她想了想，远远叫了曾琦一声，“曾老师。”
　　曾琦回头：“什么？”
　　蒋昕：“您要不要买个去黑眼圈的眼霜用用？”
　　曾琦：“……”
　　曾琦没理她，转过头去继续往停车场走了。
　　蒋昕发现他没理自己，才意识到最近的黑白颠倒和三级防护对自己的大脑损伤到底有多大，自己居然会把这种话当着曾琦的面告诉他。
　　S城解封之后，保姆樊姐才得以进曾琦家的小区，并为他打扫了屋子并整理了家里一干物品。
　　因为曾琦的房子实在太大了，樊姐打扫了两天才勉强打扫完，在曾琦回家当天，她又从超市买了一些曾琦要求的物品为他放好，还在家里为他煮了晚饭。
　　曾琦这段时间住的宿舍条件很不怎么样，回到家，家里的条件和宿舍相比，简直像是时间前进了三十年。
　　樊姐两个月没见过曾琦，此时再一见，恍如隔世，她非常感激地说：“曾老师，你们辛苦了啊。”
　　曾琦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感激自己，他反应有些慢，最后只是微微点头。
　　樊姐说：“您看着身体差了很多，您要不要吃了饭睡个觉。”
　　曾琦这才说：“我先洗澡。”
　　看樊姐要为他收拾行李箱，他又赶紧说：“我自己收自己洗。”
　　其实进过实验室的那些衣服，他都没带回来，但他还是不想让樊姐去碰。
　　**
　　3月27日，武汉解封。
　　这一日，很多人喜极而泣。
　　不过曾琦没注意到这特别的日子，他一整天都在忙。
　　晚上，他回到家，在凌晨两点，程越溪总算有空可以和他视频聊天后，他才知道这一天，武汉解封了。
　　程越溪他们工作还是很多，但是压力却小了很多很多，压力小了，就会在面上显露出来，就像是之前一直是阴沉沉的天空放晴了一样。
　　曾琦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他坐在床上，认真地望着手机屏幕里的程越溪。
　　程越溪揉了揉额头，说：“过一阵才行吧。”
　　曾琦注意到他的头发长长了，程越溪之前甚至剃过光头，他说是他自己剃的，因为实在找不到人剪头发，头发长长了非常不方便，于是他自己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把自己剃成了光头。
　　不可否认，曾琦认为光头的程越溪也是眉目俊朗的，但总归是第一次看到光头的程越溪，所以他不太适应。经过这段时间，程越溪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几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曾琦有点焦虑地道：“我发现我记忆力衰退很多，而且反应变慢了，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神内科医生。”
　　程越溪说：“你去看估计也没用。你最近好好睡觉，增加有氧运动，慢慢会恢复，要是还是有问题，就再去看。”
　　曾琦：“是吗？”
　　程越溪：“是的，同我接触的医院和疾控的老师挺多，他们很多都有你这种情况。之前一直和我联系的那个刘老师，她也来武汉支援了，我微信问她睡眠障碍的问题时，她和我说了挺多，就是要多做有氧运动，因为也没其他办法了。”
　　曾琦蹙眉：“你还是睡不着觉吗？”
　　曾琦之前就和程越溪谈过这个问题，也知道那个刘老师是精神科的医生，这次去湖北支援的队伍，也有不少心理卫生方向的医生，主要是解决患者各种精神、心理问题，以及医护人员的应激创伤方向的精神心理问题、睡眠障碍、焦虑等等问题。
　　程越溪道：“比前阵子好多了。”
　　程越溪前阵子每天最多只能迷迷糊糊睡三四个小时，而且不是深睡眠，曾琦时常担心他猝死，但是又没办法。
　　曾琦问：“那现在可以睡多久？”
　　程越溪：“五六个小时吧。”
　　曾琦依然发愁：“那你有每天运动吗？”
　　程越溪：“哪有功夫，你没看到我微信运动，每天就工作上的走路，都两万步？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了，五六个小时，就是我的正常睡眠时间。刘老师说，有的人的确就是睡眠会短点。”
　　曾琦道：“你回来了，我们每天去游泳或者跑步。”
　　程越溪笑道：“好。”
　　曾琦期待起来：“那你哪天可以回来呢？”
　　程越溪：“可能还要忙一阵。不过这样也好，我现在回去，依然要隔离。”
　　曾琦是很着急和程越溪相见的，但程越溪好像没有他那么着急。
　　曾琦不由想，程越溪的心里工作比我更重要，不过吃这种醋似乎也很不对劲，曾琦只好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事了。
　　曾琦又忧愁地说：“你说我要是真的变笨了，要怎么办？”
　　程越溪诧异又好笑，“你怎么会想这个？”
　　曾琦：“我真的担心。”
　　曾琦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这方面的忧虑，因为他一直就挺聪明，从小到大，就没在学业上吃过苦受过罪，别人觉得困难的科目于他都没难度，所以他发现自己脑子没以前那么灵光后，是真的非常忧愁。
　　程越溪认真说：“你这个是最近太累了，暂时的，之后多运动多休息，就会变好。”
　　曾琦还是愁眉苦脸：“要是不能变好呢。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不就因为车祸大脑受损无法再做以前的研究了吗？”
　　程越溪知道曾琦这是真的在担心了，他思索片刻，说：“你暂时别这样发愁，你这又不是车祸，再说，反正你本来很聪明，即使真的变笨了，也会比普通人稍稍聪明一点的，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工作。这不可怕。”
　　曾琦：“……”
　　曾琦想了想，不再和程越溪谈论这事，以免让程越溪为他担忧。


第四十二章 
　　对曾琦来说, 除了程越溪不能随时回家之外，生活和工作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在二月时，曾琦的不少同学和亲戚替他从国外筹集过防疫物资寄回国给医院和武汉, 到四月，他就已经要从国内筹集防疫物资寄出过去给亲戚同学了。
　　新冠病毒在人间引起的瘟疫，已经是新冠病毒和人类这两种物种之间的战争, 要是人类没有团结一心来对抗这场瘟疫, 那新冠病毒只要还在人间流行, 随着它感染更多个体，它就有更多的变异机会并让其变异出的优势毒株更易在人间传播, 造成更大的灾难。
　　但是，要人类能够勠力同心都以积极的态度对抗病毒引起的瘟疫，是太困难的事了。
　　六月初, 程越溪才回S城来，不过，因为他是从武汉回来，所以依然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在小区门口既提供了核酸检测证明还留了个人信息, 才能回家。
　　曾琦在学校的工作也很忙，S城因为一直比较安全，学校已经复学，研究生答辩如期举行。
　　受疫情影响，从武汉回S城的航班还是较少, 程越溪没有买到合适时间的航班，回S城时, 曾琦因为要参加研究生的毕业答辩没有时间去机场接他。
　　穆女士倒是表示想去机场接程越溪，但这被程越溪拒绝了, 他就想自己回家。
　　程越溪到家时，樊姐在家里迎接了他。
　　面对着窗明几净宽敞的房间，程越溪也生出了曾琦初回家时的感觉。
　　程越溪说：“还是家里好。”
　　樊姐可不知道程越溪和曾琦之间的关系，她笑道：“那是肯定的。程老师，您辛苦了啊。”
　　程越溪没客气，感叹道：“倒是真的很辛苦。”
　　他离开这里已经半年之久，再回来，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以前工作虽也很忙，但哪里能和这半年相提并论。
　　研究生的答辩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一结束，曾琦就赶紧回了家。
　　因为疫情影响，答辩委员会的导师们多是请的本城的导师，很少请外面城市的导师，答辩时所有人也戴着口罩，而且并不握手，答辩完后，也不组织会餐，所以曾琦不用和人客气，答辩完就跑也没人说什么。
　　曾琦到家，樊姐已经做好了晚饭，饭菜摆上了桌，曾琦却没有在客厅饭厅见到程越溪。
　　樊姐知道他的意思，说：“曾老师，程老师在他的房间里，应该是有工作，一直在打电话。”
　　曾琦把包扔在客厅里的沙发凳上，又去洗手消毒，就要往程越溪的卧室跑，又看到樊姐站在饭厅门口，他便犹豫着说：“樊姐，你的工作要是做完了，你就先回家吧。”
　　樊姐愣了一下，说：“等您和程老师吃了饭，我收拾了餐厅厨房再走不迟。”
　　曾琦道：“没关系，你明天来收拾是一样的。我和程越溪有事要谈。”
　　樊姐知道可能是不方便让自己听到的事，便顺从地说：“好的。我收拾一下厨房就走。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信息。”
　　曾琦颔首应了，就快步往程越溪的卧室走去。
　　樊姐稍稍收拾了厨房，拿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曾琦家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正好可以看到程越溪卧室的门口，她一瞄，正瞧见曾琦在敲门后程越溪开门，那瞬间，她只见曾琦一把抱住了程越溪。
　　樊姐心说两人这么久没见，加上武汉疫情的影响，两人也算是历经生死再重逢，可能很激动吧。
　　她没有多看，赶紧离开了。
　　曾琦拥抱着程越溪，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讲话，只是紧紧拥抱在一起。
　　过了好会儿，程越溪才轻轻拍抚了几下曾琦的背，说：“你饿不饿？”
　　曾琦这才放开他，目光不舍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道：“越溪，你是不是胖了一点？”
　　程越溪：“……”
　　等坐在饭桌上吃晚饭，程越溪才没好气地对曾琦说：“体重一点也没增加，但脸的确是有点水肿。”
　　曾琦皱眉说：“是营养不良和工作太累引起的吗？”
　　程越溪郁闷说：“可能。没办法，连以为永远不会发胖的我居然都看着脸胖了一点，我必须去健身了。”
　　桌上摆着不少菜，曾琦喜欢吃的兔肉就有两种，一盘椒盐兔一盘鲜椒兔，曾琦忙给程越溪夹了不少兔肉，说：“我摸着腰没粗，可能多补充一些蛋白质，注意休息一阵就好了。”
　　程越溪心说刚才拥抱一下，就把我的腰粗没粗给摸出来了？
　　程越溪失笑说：“得了，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哭诉你变笨了，反正我脸也胖了。”
　　曾琦：“……”这完全就是互相伤害，半年没在一起，为什么刚在一起就要谈这些。
　　曾琦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程越溪的脸，细嫩的光滑的，像程越溪这种遗传好又很少有机会晒太阳的人，无论男女，皮肤没有不好的。
　　程越溪也没在意他摸自己的脸，沉思片刻，说：“我们公司的妹子买美容仪的时候，我让帮我买一个有紧致功能的。”
　　曾琦：“……”
　　曾琦之前真没想到程越溪这样在意他的皮相，只是被自己说了一下胖了一点就这么在意，他总熬夜总大晚上吃夜宵，也没见他说改改这个习惯啊。
　　曾琦只好说：“其实也没长胖，真的，还是很好看的，皮肤还是像以前一样好。”
　　程越溪感叹说：“不用安慰我了，我部门的同事已经提醒过我了。”
　　曾琦说：“你又不靠长相吃饭。我以前没觉得你这样在意嘛。”
　　程越溪瞥了他一眼，说：“不行就是不行。”
　　曾琦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长胖了。”
　　程越溪失笑：“好了，快吃饭。”
　　曾琦一边吃菜一边嘀咕说：“你们部门很多女生？”
　　程越溪感叹道：“80%都是女同事。”
　　曾琦道：“那好解释了，肯定是她们总在你面前说长相的事，都让你有身材和容貌焦虑了。你怎么能受她们这种言论的影响呢，你不要听她们的。”
　　程越溪：“……”
　　程越溪无奈说：“不要讨论这事了可以吗？”
　　曾琦只好点头应了，他很后悔自己居然在程越溪面前提他长胖了一点的事。
　　程越溪之前和曾琦聊视频时就谈到了之后工作的事，他们公司在S城有产业，也有一处三方检验中心，程越溪为了有更多时间和曾琦在一起，所以就申请了来负责管理以S城为中心的西部业务，主要包括这边的研发生产、第三方检验、技术服务等。
　　因为他之前在武汉的表现，他算是升职了，到S城来做总经理，算是西部地区的老大，上头无人管他。他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算是非常厉害了。
　　饭后，程越溪亲自去收拾了饭桌和厨房，曾琦说：“你不要忙了嘛。”
　　程越溪道：“不用，做点家务有好处。”
　　曾琦无奈地跟在他身边，又伸手抱住他的腰，像个跟屁虫贴着他，说：“我一忙完答辩就跑回家了，但你却要做家务。”
　　程越溪回头瞥了他一眼，“你的学生都答辩完了？”
　　曾琦点头：“是的。不过今天不是我的学生的答辩，是学院里其他导师的学生答辩请我做答辩主席。”
　　程越溪问：“那你们不组织个晚宴庆祝一下？”
　　曾琦说：“庆祝什么啊，给他们提了一堆意见，他们的论文有得改了。再说，疫情让人之间不得不注意距离感，不聚集不聚餐，还是要执行的。对我这种人来说，这也是好事，我不喜欢聚集和聚餐。”
　　程越溪哭笑不得，说：“你真不喜欢聚集和聚餐？没觉得你有社交焦虑嘛。”
　　曾琦说：“无效社交和聚餐都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程越溪心说这的确是曾琦会有的看法，他又说：“你做答辩主席，那那些学生的确是要受累了，你为什么不少给提点意见。”
　　曾琦道：“你这也太和稀泥了，这样想怎么能行。那些论文，可是要跟着他们一辈子的，而且会有其他同行要看，当然要精益求精了。不过，其实，他们要是不按照意见修改，我也拿他们没办法。我也就只是把我的意见提出来而已。”
　　听了曾琦这个感叹，程越溪的心下又生出了很多温柔和怜爱，他其实就比曾琦大了两天，但他总有自己比曾琦大了好几岁的感觉，而他又很喜欢这种感觉。
　　程越溪在第二天中午和曾琦一起去看了大姨。
　　大姨正为远在美国的女儿担忧。
　　美国的疫情不仅没有得到控制，还愈演愈烈。
　　大姨非常在意疫情防控，疫情之后，她就只在家里吃饭，不过她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家里如今又没请保姆，所以她只炒了一个肉菜，煮了一个白水小白菜，好在分量不少，不然根本不够一家人吃。
　　大姨很自然地接受了曾琦的存在，坐在饭桌上，她一面劝两个年轻人多吃那盘青椒炒肉，一面感叹她妹妹也就是程越溪她妈的不可理喻。
　　“老太太在养老院突然死了，而且有新冠的症状，他们居然也不要求检测，就把老太太埋了。也没见多伤心，还说，这是大自然的选择，新冠是大自然的选择。真是……”大姨嘴里的“老太太”是程越溪继父的母亲，“他们”则是指程越溪的母亲和继父。
　　大姨讲得义愤填膺，程越溪说：“你不要去想他们的事，何必因为他们生气呢。”
　　大姨道：“就是想不过嘛。”
　　她又找曾琦说：“曾琦，你看他们这就不是干的人事。哪有这样不在意病人的生死的。”
　　曾琦在大姨家实在吃不好，已经决定不再吃，等从大姨家离开了，再和程越溪去外面吃一顿，S城已经复工复产很久了，餐厅的生意也都恢复了，外面好吃的很多。
　　曾琦没太领会到大姨的心理，说：“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来看，新冠的确是一种筛选机制，去掉老弱和有其他疾病的人，保持人类群体更年轻更强壮……”
　　大姨一直是临床医生，才不会和曾琦这种做基础研究的就这种事共情，她惊道：“但这是人类社会，医学的发展不就是为了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可以让老弱和生病的人活下来吗？”
　　曾琦赶紧说：“是啊。人类社会的发展，科技的发展，医学的发展，就是为了让老弱病残也有机会享受更好的生活。因为我们不能保证我们自己和亲人朋友不会是其中之一，所以大家都要努力要为人着想。”
　　大姨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对，就是这样啊。”
　　从大姨家离开后，曾琦马上建议程越溪：“我们再去哪里吃点东西吧。”
　　程越溪笑道：“你想吃什么？”
　　曾琦说：“去吃小火锅可以吗？”
　　程越溪：“我大姨的厨艺真的那么差？要吃小火锅才能安慰你的胃了？”
　　曾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小火锅营养全面。你不是应该补补吗？”
　　程越溪很随意地拉着他的手，“那行吧，再去吃小火锅。”
　　又隔了两天，周末，曾琦父母正好都有空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团年饭。
　　穆主任举杯说：“这就当是去年应该吃的团年宴了。这半年，真是兵荒马乱的。”
　　几人碰杯，曾琦说：“的确，不过也收获很多。”
　　曾院长说：“那你做个总结发言吧？”
　　曾琦道：“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就要让我做总结，我能做什么总结？”
　　穆主任说：“好好吃饭。”
　　程越溪觉得他们这一家人挺有意思，不由就笑了。
　　穆主任赶紧道：“小溪，老头子就这样，你别理他腔调大。”
　　曾院长无奈，只得夹着肉猛吃。
　　从父母家离开开车回家时，程越溪说：“你讲得挺对的，我也觉得这半年收获很多。虽然经历了很多苦难，但的确收获很多。”
　　曾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感叹起这事来，说：“恭喜你又升职了。”
　　程越溪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很多心灵上的成长。”
　　曾琦说：“嗯，是吧。我觉得我责任感更强了。特别是在对着学生的时候。”
　　程越溪心说这的确是好事，但现在的学生们可能会觉得受不了。
　　他说：“你也别管学生管太多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来你这里读研做研究，其实就是在工作了，你要让他们学会的是规划工作和为自己的工作负责。”
　　曾琦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
　　程越溪：“我？看了那么多生死，我觉得人还是应该好好珍惜当下。”
　　曾琦问：“你爱我吗？越溪？”
　　要不是和曾琦在这半年里每天都交流一阵，程越溪会觉得曾琦这直白的询问特别直男癌，要不是爱人，他真的会损曾琦两句，不过他此时多少明白曾琦这种话下面的百转千回。
　　在生死面前，爱会排在这个前面吗？
　　程越溪说：“曾琦，要是你感染了病毒，没有医疗资源供你使用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守在你身边，做一切能够让你好受一点的事，即使我也会被感染，我也不会离你而去。大概就是这样。”
　　曾琦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的答案，他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开着车，低声道：“我也能够做到。”
　　程越溪说：“曾琦，我以前以为要做到这些，是很难的，是很伟大的事，但其实并不是的。”
　　曾琦：“为什么？”
　　程越溪叹了一声，道：“因为很多很多人都在这样做。其实我们心中的爱和责任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少和不堪一击。我也相信了，我爸妈算是特例，这世上大多数人是甘愿拿自己的生命换取他人的生命的。曾琦，我爱你，不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爱情，还有很多其他东西，那种随着血液流动随着大脑运转就会出现的，我会为你考虑的感情，考虑你的存在你的感受。这些，我以前没有去思考过，是因为经历了这次的事，我才去思考。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我自己，所以我也爱你。”
　　曾琦的唇角带上了欢喜的笑意，道：“那挺好。”他喜欢程越溪说他热爱这个世界的样子。
　　车道路边栀子花的香味在夜色里从车窗里飘进车里，程越溪闻着栀子花浓郁的香味，轻叹道：“栀子花真香，武汉也有很多栀子花。”
　　曾琦道：“是的。这是栀子花的季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番外


第四十三章 番外1  家庭
　　程越溪虽是调到了S城工作, 但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他出差依然很多，一个月下来，有一半时间不在S城。
　　不过, 即使如此，曾琦也很满足了，这比以前程越溪一个月只能在S城勉强待几天不知道要好多少。
　　受疫情影响, 很多行业都不景气, 不过, 医药行业却是利好，程越溪所在的公司, 更是因为疫情而市值翻了翻，股票蹭蹭蹭地上涨，程越溪的个人收入, 也不知道涨了到底有多少。
　　学院开会时，曾琦偶然听到一耳朵同事谈股票，说到程越溪所在公司的股票在疫情期间涨了很多，曾琦自己不炒股, 也没心思炒股, 也没心思研究股票，只是因为这个股票涉及到程越溪的公司，他才感了兴趣，不由又有些好奇程越溪如今的收入到底是多少。他和程越溪虽是伴侣关系，但两人并不讨论经济问题, 要说原因，主要是曾琦对金钱并不特别敏感。
　　当天晚上, 曾琦回家，洗完澡, 并不去书房里做事，而是坐在客厅里，一边用笔电工作，一边等程越溪回家。
　　坐在客厅里，程越溪回家的第一时间，曾琦就能看到他。
　　程越溪到凌晨一点才到家，好在曾琦一向晚睡，在他回家时，曾琦还没有困。
　　程越溪在门厅处放下公文包，又将手放在装着消毒酒精的感应式手部消毒机下，给手仔细做了消毒，才换了鞋，脱掉外套，走进门厅。
　　疫情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习惯，特别是当家里还有另外的人时，就会更加注意自身的消毒和疫情防护。
　　程越溪记得以前看有关埃博拉病毒的书，里面有一段描述，让他非常动容，非洲的一些部落，对死亡的亲属表达思念，是要亲吻他们，这种接触，也成了埃博拉病毒传播的土壤。
　　疫情就是这样，越是亲密的人亲密的关系，明明对对方是爱意，却是导致感染和死亡的方式。
　　程越溪走进客厅，拖鞋在地上摩擦产生的声响，吸引了曾琦的注意，坐在沙发上的他飞快将放在腿上的笔电放到茶几上，迅速抬头看向程越溪。
　　程越溪关心地问：“怎么还没有睡吗？”
　　曾琦望着他说：“我在等你。”
　　程越溪说：“告诉你不要等我了，自己早点睡，怎么不听。”
　　曾琦起身走到他身边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说：“我明天上午有课，我要是早睡了，明天早上要早起去上课，不就不能见到你了。”
　　程越溪很是感动，他以前很难会去想，居然一晚不见，就会这样想念吗？他的手搭在曾琦的腰上，有些疲惫，又有些顺从，柔声解释说：“在扩大检验实验室，还要准备认证考核，这几天我要一直盯着，会比较忙。等这件事情忙完了，我就可以轻松一些，要是你也可以休假的话，我们可以抽时间出去度假，好吗？”
　　“好。”曾琦抱住他，看他这么辛苦，自是十分心疼，问：“要吃点东西吗？”
　　程越溪说：“想吃点水果，家里有什么？”
　　曾琦：“好，你先去洗澡，我给你切蜜瓜，可以吗？”
　　程越溪含笑点了点头，又在曾琦的唇上亲了一口，才放开他，走向自己的卧室。
　　曾琦把水果切好了，端到了程越溪的卧室里去。
　　程越溪刚洗完了澡，穿了柔软的睡衣，在梳妆台前的椅子里坐下擦头发。
　　曾琦用叉子叉了切好的蜜瓜喂他，程越溪知道曾琦睡前不会吃任何东西，所以如今也不会劝曾琦也吃点了。
　　程越溪洁白的牙齿咬住叉子上大小合适的蜜瓜块，然后吃进嘴里，刚洗完澡的他，皮肤白里透红，唇色嫩红上泛着水光，他年纪不小了，但应该是保养得当，加上遗传好，所以要是他不做出严肃的姿态，仅看面容，他几乎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小十来岁。
　　曾琦坐在梳妆台边的床沿上，看他吃完了一块，才又认真地喂他第二块。在曾琦看来，程越溪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他有时候也挺迷惑，不知道是程越溪就是那样漂亮，还是因为自己爱他，所以就觉得程越溪是最好看的人了，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厌倦，而且会越看越觉得好看。
　　程越溪头发很短，三两下擦完头发，就拿了面膜敷面膜，曾琦就坐在旁边看他敷。
　　曾琦的房子是高层，加上房子全采用双层隔音玻璃，在窗户关严实的情况下，房间里安静极了，像是世界上只有两人，曾琦喜欢这种时候，安静看着程越溪，他就觉得幸福，这种幸福和工作出成果的激动感并不一样，这种幸福更加平静温柔又欢喜。
　　程越溪把面膜贴好，才去看曾琦，问：“你要敷一张不？我帮你敷。”
　　曾琦赶紧摇头：“不要。”
　　他不喜欢在脸上贴个东西，即使是程越溪要给他贴也不行。
　　程越溪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你抹面霜没有？”
　　曾琦赶紧点头。
　　程越溪很在意自己的脸，所以买一堆高档护肤品护肤，曾琦却不太爱护肤，主要是觉得浪费时间，不过程越溪觉得他不用眼霜和面霜不行，所以强行让他使用，要是不用，程越溪就要生气。
　　**
　　程越溪第一次因为这事生气，把曾琦吓了一跳，因为他之前不认为程越溪该为这种事生气，程越溪脾气一直很好，至少曾琦几乎没有遇到他生气的时候，所以居然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曾琦非常诧异，以至于记忆深刻。
　　程越溪专门为曾琦买了一套曾琦用的护肤品，因为他知道曾琦不想在这事上花时间，所以只买了一套lamer的洗面奶、水、眼霜和面霜，其他都没买，又简单给曾琦讲了用法，就说：“每天早晚用就行了。”
　　曾琦的主卧里卫浴很大，干湿分区，还有一个浴缸，那套护肤品就放在洗手台旁边的台子上。
　　过了些日子，某晚，两人在曾琦的床上过了性生活，程越溪没回自己的浴室去，就在曾琦的浴室里洗了澡，打开曾琦的护肤品随意擦擦脸和手时，发现里面是全新的。
　　曾琦也从浴室里出来了，穿上睡衣，站在一边眼神温柔又陶醉地望着镜子里的程越溪，程越溪把面霜抹在自己的手上，又挖了一坨回身蹭在曾琦的脸上，问：“你之前没用吗？”
　　曾琦说：“呃，我总是忘记。”S城气候宜人，并不干，曾琦时常就偷懒不用面霜，其实他以前在美国时是要用的。
　　程越溪挑了一下眉，漂亮的眼睛睨了他一眼，说：“不是总是忘记，是根本就没记得过哪怕一回吧。”
　　曾琦顿时意识到不对，因为程越溪语气凉凉的，而且程越溪彻底转过了身来，瞪着他，很严厉地又道：“曾琦，你不好好护肤，我以后就不亲你了。”
　　曾琦：“……”曾琦这时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程越溪说：“我每天都要见你，要亲你，你为什么不为我好好在意一下你的脸？我都为你买面霜了，你也不用。你烦不烦？”
　　S城人很喜欢说“烦”这个字，这个字用法也很广，听起来还会觉得有点嗲，但其实很少用在撒娇上，很多时候是真的生气。
　　曾琦窘迫起来，因为这是程越溪第一次这样严厉，他只得轻声应了：“我知道了。”
　　程越溪语气严厉，手指动作却轻柔，他给曾琦的脸抹了一层面霜，说：“虽然你皮肤不差，但还是要护肤啊。”
　　有个成语叫“蜀犬吠日”，S城常年少见太阳天，紫外线弱，空气湿度大，所以无论男女，皮肤大都较好，虽然曾琦很少护肤，但皮肤也并不差，但谁让程越溪要求很高呢。
　　曾琦闭着眼睛由着程越溪为自己抹了面霜，感受着程越溪的手指在自己的面颊上一遍遍抹过，他的心变得很软，甚至觉得程越溪说什么，他就可以去做什么，于是又说了一次：“我知道了。”
　　程越溪说：“知道了就好。皮肤发干，会产生很多问题，例如起皮、干裂、感染、溃烂……”
　　曾琦此时睁开了眼，近距离地盯着程越溪漂亮的脸，再次道：“我知道了。”
　　程越溪放软了声音，轻哼道：“你多大人了，还要我说你。我才不想管你了。”
　　他轻轻一推曾琦，要把他推开，但曾琦抱住了他的腰，目光痴痴望着他：“唉，不要不管我嘛。”
　　大概是他表现够听话，程越溪才没有再生气，又笑了，抬头和他接吻。
　　曾琦再也不敢不护肤，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忘记，但大多数时候会抹下面霜，他也发现自己的皮肤状态的确好了一些。
　　他每次对着镜子看自己时，也会想：“唉，这是程越溪要看的脸啊。”不由也更加重视起来了。
　　**
　　曾琦在程越溪敷面膜这会儿，和他聊了起来，曾琦说起程越溪公司的股票来，程越溪拿过手机点开证券APP给曾琦看。
　　这是曾琦第一次看到程越溪的部分资产情况，他眼睛在那个总资产上扫了一眼，又看到了总市值，曾琦虽然对钱不敏感，但对数字敏感，于是意识到那些数字的位数是7位数。
　　程越溪点开他们公司的股票，分析了这近一年来的情况，的确是一路高涨。
　　简单的东西曾琦听得懂，复杂的名词一多，曾琦也就有些迷糊了，毕竟他可不炒股，不仅他不炒股，他爸妈也不炒股，没有关注的东西，曾琦就不懂。
　　看曾琦一脸好奇，程越溪不由问：“你想炒股啊？”
　　曾琦看着他说：“我没时间，也不想欲延欲延欲延把时间花在这个事上。”
　　“哦。”程越溪敷着面膜，也不方便做什么表情，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炒，要是不懂，也的确不建议炒股。不然不过是韭菜。”
　　曾琦好奇：“韭菜？”
　　程越溪：“就是被收割的命。”
　　曾琦疑惑：“那你为什么还放这么多钱在这里面？”
　　程越溪：“也不是很多，都是买的我知道动向的有内部情报的股票，或者是比较稳妥的。我不是特别冒险的人嘛。”
　　曾琦看了看他，敷着面膜的程越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曾琦说：“越溪，我也不知道怎么花自己的钱，我能把钱给你一起管吗？”
　　曾琦倒不是不会管钱，但他的确不太会理财，他之前也没想过要理财，他的兴趣还是在研究上，就不太想在其他事上花费太多时间。
　　程越溪愣了愣，他认真思索了几秒，说：“你是指让我帮你打理资产吗？”
　　曾琦点头：“嗯，是的。”他的确希望可以和程越溪在金钱上有更多羁绊，更好地规划两人的将来。
　　程越溪的手轻轻搭在了曾琦的肩膀上，大约是他觉得自己敷着面膜和曾琦讲这方面的事不太正式，于是就把面膜扯了下来，扔在了一边垃圾桶里，才看着曾琦说：“曾琦，金钱上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更慎重一些。”
　　曾琦轻皱了眉，“我很慎重啊。”
　　程越溪：“那你就自己管着自己的钱，或者让你爸妈替你打理也好。”
　　曾琦眼神微黯淡，“为什么？”曾琦是不太能藏住情绪的人，他此时的失落表现得很明显，程越溪自然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失落，曾琦大概是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够深，所以不愿意接手他的资产管理。
　　程越溪伸手揉了曾琦的脸一下，道：“因为我也没时间亲自打理自己的资产，而且，我也不希望我俩的感情会受到金钱的影响。”
　　曾琦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讲什么，沉默下来。
　　程越溪也吃不下水果了，他捧住曾琦的脸，说：“那你觉得我的钱重要吗？”
　　曾琦道：“当然。”
　　程越溪：“那你的钱不是同样重要吗？我要是替你管钱，我用你的钱投资失败了，那我可会比自己的钱打水漂了还难受。”
　　曾琦愣了一下。
　　程越溪继续说：“如果你非要让我替你管钱，也行，我们找个靠谱的信得过的职业经理人吧。你觉得呢？”
　　曾琦很郑重的说：“好。”其实他是想说，这事你拿主意就行。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讲，又是把责任推给程越溪，程越溪又会比较有负担了。
　　程越溪笑了笑：“行，我定好了经理人，再和你谈。要是你也满意，我们再做决定。”
　　曾琦说：“好的，你定好了就告诉我。”其实他想说，他把钱拿给程越溪一起管理，那就是家庭共同财产，无论程越溪怎么处理，他不会在意。不过，想了想后，他又认为这样也是把责任推给了程越溪，他应该和程越溪一起拿主意，关注家庭财产的动向，做甩手掌柜，就是推卸责任。
　　程越溪在曾琦的脸上亲了一下，道：“去睡吧，晚安。”
　　曾琦回吻了程越溪一下，要起身离开时，他动作一顿，还是对程越溪道：“越溪，我……我就是想着，我的钱也是家庭共同财产，钱做投资，有可能赚，也可能亏，我不在意，所以，之前没想过你会有压力。我不会因为钱的事，影响你我的感情。”
　　程越溪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
　　“晚安。”曾琦抱了他一下，又和他腻歪了几分钟，才心满意足了，起身回自己卧室睡觉。
　　第二天早上，曾琦起床时，程越溪还在睡觉。
　　曾琦是早上八点的课，所以他六点起床，在家里新置办的健身房跑步四十分钟，六点四十回卧室洗澡，换衣服，再在家吃早饭，大约七点二十开车离家，到教室差不多是七点五十五。
　　而程越溪一般早上九点上班，他会起得稍微晚些。
　　两人分房睡，对两人的休息都有好处。不过两人最近也并不是总分房睡，要是有休假，总还是睡在一起的。
　　**
　　程越溪调到S城做总经理，他和曾琦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后，就和曾琦商议，说想再请一个保姆。
　　曾琦是诧异的，因为他和程越溪在家的时间不多，樊姐一个保姆是够的。
　　但程越溪说他希望再要一个保姆，他会出保姆费，曾琦也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就答应了。
　　新保姆姓顾，三十出头，女性，很漂亮很专业，她的到来，初时让樊姐非常懵，以为自己被嫌弃了要被炒鱿鱼，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小顾很显然不是保姆，而是被程越溪请来的管家。
　　小顾非常专业，她根据曾琦和程越溪的工作生活日程安排了她和樊姐的工作时间，并把两人的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顾和樊姐都不住在曾程的家里，两人一般早上六点半来曾琦家里，为两人安排健康的早餐，然后会忙一整天，一般是下午四五点才下班。
　　小顾负责食物安排，为程越溪和曾琦购买和搭配当季服装，因为程越溪的衣服基本上都非常高档，对衣服的清洗熨烫整理都有特别的流程，在这些之外，家里的各种事也有了很严格的规程，保姆不能乱做……
　　小顾不只是一个管家，还兼职程越溪的家庭助理的角色，她总能把事情安排得又好又细致，让人找不出错处来。
　　当然，她的待遇也不低，大约是樊姐的四倍那么高。
　　曾琦之前还有些介怀小顾的到来，后来看她管理并规范家事这么厉害，不由也心服口服，还有心挖程越溪墙角，便问小顾有没有意向去做实验室管理，管理实验室内务，不过对方很显然不愿意，很客气地拒绝了曾琦的提议。
　　有了小顾之后，曾琦不得不承认，他和程越溪的生活都过得精致高档了很多，至少是家里的事，再没有过任何后顾之忧。
　　程越溪说：“可见有一个人管理家事多么重要，能靠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曾琦也觉得是这样没错，很多男人被女人照顾家庭还出轨，想想就真是混蛋，也难怪他妈经常就此问题发表不满言论，甚至连带会说他和他爸。
　　曾琦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小顾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他挺担心小顾会爱上程越溪，因为小顾每每对着程越溪特别温柔贴心。
　　程越溪说：“她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曾琦“啊”了一声，有点疑惑，又有些高兴，“怎么知道的？”
　　程越溪就差给他一个白眼：“这点观察力都没有吗？不只是她，樊姐也知道。再说，我签合约的时候，也明说了我和你是爱人关系，所以非常在意我俩的隐私，在合同里就加了保密条款，两人都不能把我们家的事对外讲，不然法庭上见。”
　　曾琦心说程越溪居然对小顾和樊姐明说过两人的爱人关系吗，他顿时又是欢喜又是假做矜持，在看了程越溪几眼后，只是“哦”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但心里却像是开满了花。


第四十四章 番外2
　　曾琦接了一个任务, 就是跟着行政的老师去另外两所高校做研究生的招生宣讲。
　　主要负责这个工作的行政老师姓许，是一位比曾琦小两岁的女老师。带头的则是另一位领导。
　　除了曾琦外，还有另外两位教授也要去。
　　曾琦作为一个老师, 倒是不在意去做什么宣讲，只是觉得蛮浪费时间，问许老师：“以前好像就没这种事啊？今年本来就有疫情, 还去做这种宣讲？”
　　许老师说：“曾老师, 这是任务, 任务！”
　　曾琦无奈：“怎么就安排我了呢？”学院里还有挺多其他导师嘛，不一定非得是他去。再说, 他也不觉得自己缺学生，需要再去找学生。曾琦的学生，有一多半是本校的, 他从本科时候就教的，本科也在他的实验室做实验，互相都很熟悉，一上研究生就可以上手做项目了, 不需要再手把手教, 曾琦喜欢这样的学生，除了这些，其他的有的是师兄师姐或者合作导师介绍的他们学校的学生，再就是早早来联系他，来参加过夏令营之类的活动的学生, 大概是曾琦这里的钱多路子广成果很多又口碑好，所以他算是学生报考的热门导师, 根本不需要再去主动找优秀学生了。在这种情况下，曾琦对去做招生宣讲没什么动力, 觉得太浪费自己时间了。
　　许老师笑：“曾教授，是院长提的让你去嘛。”
　　曾琦：“……为什么叫我？”
　　许老师觉得曾琦平时虽然总不苟言笑，看着就是很严肃的人，但要是和曾琦相处稍微久一点，就会发现他挺可爱的，而且他只要笑，就会显得很温和，有时候又有点小迷糊。从事行政工作的年轻老师们也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自然不会怕他。再说，从事行政工作的年轻老师们，谁都不怕。
　　许老师说：“你不去谁去嘛，你可是你们系主任，又是你们的门面，你去了，也许女学生们觉得导师比较年轻亲切，就愿意报我们学院了呢。”
　　曾琦吃惊：“让我去招揽女学生？你这话也说得太过了。你不怕被记过吗？”
　　许老师：“开玩笑，开玩笑而已啊。这里不是也没其他人嘛。”
　　曾琦转身就想走了，他非常不喜欢别人开这些玩笑。许老师说：“我们统计了学院每年每个导师的保研和报考情况，还做了排名，你是最受女学生欢迎的导师。”
　　曾琦更吃惊，“你们还做这种统计？”
　　许老师说：“也不费事，就是拉一下excel表的事而已。”
　　曾琦：“……”
　　许老师：“好了，曾主任，曾老师，真的安排了您。也就两天时间而已啦。你也可以让你的学生和你一起去，让学生现身说法讲我们学院的好处，你自己就不用讲了，不过学生的车马住宿费用需要你自己教研室出。”
　　曾琦知道这事想推也推不掉了，只好又询问了事情具体安排，不太高兴地回去了。
　　曾琦当然知道为什么会是自己去，只是因为他年轻，没有家室，不用照顾小孩儿。
　　在曾琦所见，现在学院里本科和硕士，都是女生多过男生，博士虽然男生比女生多，但是这几年女生人数也在不断追赶了，而且曾琦自己的实验室里，女生和男生的比例已经接近3:1，因为女生总体比男生更勤奋，考研的时候成绩更高。
　　学院里这几年进的新人老师，也多数是女导师。这些女同事，读完博再做完博后，年纪就三十往上了，再奋斗完前几年，让研究工作稳定下来，差不多也就过了三十四五岁了，大概这时候才开始要孩子，学院里不少女老师是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生孩子。有了孩子之后，即使再忙工作，也做不到像有些父亲一样完全不管小孩儿了，学院也体谅她们，基本上不会安排她们去出这种差，除非她们自己要求去。
　　曾琦想了一下女同事们的难处后，也就心平气和了。
　　再想想，其实去做招生宣讲，也没什么不好，还能给自己的教研室做下宣传。虽然他觉得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宣传。
　　曾琦觉得自己一个人干巴巴地做宣讲的确很不好，所以叫了一个从目的学校考来的研究生跟着自己一起去，他宁愿自己出这份钱也要带个人，毕竟既然答应了要去做这个事了，还是应该全力以赴才好。
　　曾琦回家把这事向程越溪吐槽，特别是许老师说让他去做宣传，也许会有更多女学生报考这事，曾琦非常耿耿于怀，觉得现在的年轻同事讲话真是不谨慎。
　　程越溪失笑道：“唉，不要在意，可能是觉得你比较好说话，才口无遮拦。”
　　曾琦蹙眉看着他，说，“我应该把戒指戴着，然后告诉他们，我结婚了，让他们以后不要乱讲话。”
　　程越溪道：“你们交材料，让你交伴侣的材料，看你怎么办？你今天已经表达不高兴了，他们以后会注意的。”
　　曾琦看着程越溪，说：“唉，等疫情结束了，我俩去美国结婚吧。”
　　程越溪愣了一下，虽然他已经习惯了曾琦经常突然跳着说事，但此时跳这么远，他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笑看了曾琦两眼，点头说：“我……好。”
　　曾琦抱住程越溪，满心都是柔情，但又露出忧虑：“这个疫情，唉……”
　　程越溪：“怎么了？”
　　曾琦看了看他的眼睛，又蹭着他的面颊亲了亲他，说：“根据现在的情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程越溪也叹了口气。
　　**
　　曾琦为他的招生宣讲做了专门的PPT，不是只讲他的教研室的情况，而是把他们系的所有导师的情况都做进了PPT，还让各位导师核对各自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
　　虽然曾琦不是会和其他同事打成一片的那一类人，但可能是因为他能力强又没什么坏心眼，也愿意帮人忙，所以他在学院里特别是他们系里，人缘算挺好的了。
　　去做宣讲前，曾琦把自己的戒指戴上了。他以前吃醋程越溪和赵景心在一起时有戒指，所以要和程越溪买不一样的戒指，之后程越溪找设计师定制了几款戒指，又拿回来给了曾琦，程越溪倒是日常就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他手指修长白皙，戴着戒指非常好看，他也习惯戴戒指，曾琦呢，他在家戴了几个小时，就觉得手指不舒服，正如他不喜欢敷面膜，他也不喜欢身体有任何首饰束缚，所以，虽然是他要求要定制戒指，最后他又几乎不戴，只是把戒指放在钱包里，再把钱包放在口袋里而已。
　　这下把戒指戴上，他因为不习惯且手指不舒服，不时就要去看一眼手指，以至于一起去出差的同事，大家很快都发现他戴了婚戒。
　　众人自然纷纷询问起他这事，是否是近期结婚了。
　　学院里有不少年轻老师未婚，加上现在网络上很多有关表达不高兴被催婚的观点，年轻同事之间，几乎很少会询问他人的婚姻情况，以免惹人不高兴，不过既然曾琦可能结婚或者订婚了，那问一两句也就没什么了。
　　被问起，曾琦也不好意思不讲，但真话也没法讲，只好说只是订婚，要疫情结束后才结婚。
　　自是被问起为什么，毕竟现在国内疫情早被控制住了，也没禁止办婚宴。
　　曾琦只好说：“因为我要去美国才能结婚。”
　　谁能想到曾琦的伴侣是个同性，大家还以为曾琦硕博以及博后都在美国，他的对象也在美国，是要疫情结束了，他才回美国去结婚，毕竟现在美国疫情形势非常不妙，在学院里的导师大多都有美国留学背景的情况下，最近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美国的大选和疫情，大家都不认为如今是回美国结婚的好时候。学院里还有同事夫妻一人在国内工作，一人在国外工作的，以前一两个月聚一次，现在也都不可能了。大家都很同情他们。
　　于是又有人对曾琦的对象很感兴趣，想询问对方的情况，不过曾琦就不愿意再讲了。
　　这次招生宣讲虽是全程所有人戴着口罩，又要注意社交距离，但还是做得挺成功，得益于许老师的风趣幽默循循善诱，学生们都对S城的美食美景美人房价低消费又低等等非常感兴趣，不少人来找曾琦及另外几个导师咨询研究方向的选择等等问题。
　　疫情的影响让就业形势变得更加严峻，所以报考研究生的学生本就增多了，不做宣讲，报考人数也是远远超过招生的规模。不过，学院希望影响力可以辐射更广区域，能够吸引更多其他地方的学生前来报考，不要总是局限在当地以及周边省份的学生报考，有更多的不同地方来的学生，会让学院更有活力，文化氛围也会更好。
　　虽然的确是这个道理，这是很有意义的宣传，但曾琦参加过两场后，就坚决对许老师要求：“明年还有这种宣讲，一定要安排其他人了，我今年参加过了，明年不能再安排我，知道吗？”
　　许老师笑着说：“知道知道，即使院长非要你参加，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曾琦这才满意了。
　　回程时，坐在机场候机厅里，曾琦一直在用笔电处理工作，突然，他听到坐在他对面的许老师对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同事说：“真的很命苦，去年，她和她男朋友去滑翔，她男朋友出了事故死了，今年，她总算又相上一个，那男的居然被发现得了肝癌，也不知道治不治得好。”
　　女同事说：“肝癌啊？不管治不治得好，也很严重吧。那没分手吗？”
　　许老师说：“她现在就是很痛苦啊，不知道应不应该分手，要是分手吧，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人都得那么严重的病，要是分手，不是让人痛苦病情更严重吗？要是不分手吧，唉，她也太难了。”
　　女同事说：“所以还是要看感情怎么样，要是本来感情就不深，还是分手比较好。但也只是我的个人之见，不是要给她的建议。”
　　许老师说：“我也是想这样劝她。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多薄情的人，毕竟她那么喜欢到处晃荡，只要有时间就在外面旅游，又热爱那些高危的运动，哪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会因为该不该和男朋友分手而这么纠结。”
　　两人正聊得很high，突然发现曾琦很认真地看着她们，两人被曾琦吓了一跳，许老师说：“咦，曾主任，是有什么事吗？”
　　曾琦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对两人谈论的事很感兴趣，但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自己想问的问题。
　　许老师看他没答，就问道：“曾老师，你听到我们讲什么了吗？”
　　曾琦点头。
　　许老师于是很感兴趣地盯着他，问：“那你从男人的角度给下建议，觉得廖虞应不应该分手呢？”
　　“啊？”曾琦愣了一下，很显然，许老师嘴里的廖虞就是那个前任男友滑翔出事故过世现任男友又得了肝癌的女人，也许很多人很喜欢对一些社会问题人性问题发表一些高见，但曾琦完全不是这种人，他不仅不是这种人，而且很不喜欢去面对这些问题，所以，对着许老师这个问题，他只能说：“我只代表我自己，不敢说代表男性群体。”
　　许老师叹道：“您……不愧是做研究的，随便讲讲就可以的，还要说你只是代表你自己。”
　　曾琦：“……”
　　许老师：“那你会怎么选呢？就是面对廖虞这种情况。”
　　曾琦说：“我只会和自己很喜欢的想要共度终生的人谈恋爱到谈婚论嫁，所以，当然会倾其所有想尽所有办法为他治病，如果实在治不好，就陪他让他尽可能不留遗憾地过完剩下的日子。还能怎么样呢？”
　　许老师和那位女同事都震惊了，大约，大家都没有想过曾琦会讲出这种话来吧，因为曾琦看着就是个没有任何浪漫细胞的工作狂，毕竟他自从入职，就一直是学院里出成果最多的明星导师，是学院的招牌来着，哪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个爱情至上的人啊。
　　许老师说：“曾主任，我们对你刮目相看了。医科男的浪漫和坚持。”
　　曾琦不高兴地说：“你们想太多了，大多数人都能做到这样。再说，这只是一个有道德的人的基本操守，难道你以前不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许老师被他噎住了，不过她也不在意，笑着说：“哎呀，我们还真说错话了。”
　　那位女同事也说：“虽然总在网上看到很多奇葩的人和事，但其实现实里还是很多好人的。就说我家那个吧，之前也是相亲认识的，想着年纪也大了，挑来挑去也没意思，虽然觉得他沉默寡言又没什么志气又挣不到什么大钱，不是很看得上，最后也结婚了，结婚五年都平平淡淡地过，前年我爸生病了，肺癌，我当时简直眼前一黑，六神无主，就靠他支持着过来的，他在医院里照顾我爸，比我妈和我还尽心尽责，让我和我妈轻松了很多，他也说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放弃希望，我爸现在就还好好的。我之后是真的挺感激他。不过，廖虞那事吧，还是看她自己的，真的，别人不要去劝，无论是怎么给建议，都不一定是对的。小许，你就不该去管。”
　　许老师叹了口气，说：“唉，她现在就是很痛苦嘛。要说，才相亲认识几个月，真感情多深，我也没觉得。现在她就是两难了。”
　　女同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人生。”
　　许老师不说话了。
　　曾琦说：“那个廖虞是谁？”
　　许老师说：“我的一个朋友，高中同学，在事务所做审计。”
　　曾琦没有避着问题，很直接地询问：“她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
　　曾琦觉得每年滑翔出事的人，也许会有不少，但是是S城圈子的人，想来不该很多才对。
　　许老师说：“唉，她前男友也是相亲认识的，比她大几岁，是个很好的人，超会关心人，而且做饭特别好吃，不管是中餐、西餐还是日餐，都一把抓，什么都会做，我还跟着吃过一些美食呢。人也特别温柔，懂得特别多，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除了做饭，洗衣打扫也很会，一直也不和爸妈住的，很有主见，很尊重女朋友，和他一起过日子，肯定特别幸福，什么都不用操心。就是没想到居然会出事，好人命短啊。”
　　曾琦皱眉说：“既然这么好，那怎么老大了都还没结婚。”
　　许老师说：“哎哟，曾主任，您不也没结婚嘛。”
　　曾琦：“……但我一直有对象啊，只是没扯证而已。”
　　许老师说：“哦哦，是这样。您对象在美国。”
　　曾琦：“……”
　　许老师说：“就是……赵哥，说他以前想事业稳定下来再谈恋爱，才拖到很晚，不过他真的很牛，据说他曾经国考，一千多人报名的岗位，他笔试考了第一名，只是在面试时被人刷了下去才没上。之后考省考，随随便便就考上了。很年轻就做副处了，本来他要被下派去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里做副县长，下派完回来很可能就要升正处的，没想到他和廖虞一起去学滑翔，就出事了。”
　　曾琦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很显然，许老师描述里的赵哥正是赵景心，不可能有另一个人会有这些相似的经历。
　　许老师看曾琦神色难看，还以为是曾琦的男性的自尊心作祟，不太能接受女人在他面前不断夸赞别的男人，许老师赶紧又说：“虽然是很优秀的男人了，但和曾主任您还是没法比的。您可是青千，他不是。”
　　曾琦心情非常恶劣，没再理许老师的话。
　　许老师看曾琦不理自己了，只得不再和他讲话，而飞机正好也要登机了，她就赶紧叫了所有人准备登机。
　　曾琦本来还有挺多工作准备在飞机上处理，就因为许老师讲的有关赵景心的那些事，让他根本无心工作，他全程都在发呆，脑子里则在思索程越溪是否知道赵景心以前不只是背着他去相过亲甚至他还在和女人谈恋爱，说不得是准备结婚的。
　　而这事，很可能黄嬢嬢是知情人。毕竟相亲是黄嬢嬢要求和安排的。
　　黄嬢嬢就和赵景心一起一面骗程越溪一面骗那个女人吗？他们就没想过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人的关系说远很远，但圈子说近也很近，露馅儿是很容易的。
　　不过，曾琦再一思索，觉得赵景心要走仕/途，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才正常，他要是真的去冻精找代/孕，才不正常，被查出来，肯定会影响他的升迁。
　　那他想怎么样，不答应程越溪的分手要求，去国家级贫困县待着的几年，先和女人结婚，再离婚，回来之后再让程越溪和他一起养孩子？什么都不耽误？
　　他倒是做得好一场春秋大梦。
　　曾琦气得脑子都像被烧糊了一样，根本没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飞机开始下降时，曾琦才稍稍收拢理智，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程越溪赵景心曾经想骗婚一个女人的事，但他无论如何做不出决定，下了飞机，他本来该直接回家去，但想了想后，他让出租司机送他去了他父母家。
　　程越溪公司的业务多到做不完，他最近出差也多，正好没在家，曾琦便也有了时间先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这也算是好事，不然，曾琦也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能控制自己表情的人，程越溪肯定能看出他心里有事，也许他就会经不住程越溪的询问把事情讲出来。
　　到父母家时，天色已经晚了。曾父还在单位加班，就曾母在家，她已经吃过了饭，坐在家里一边做瑜伽一边听手机里的狗血无脑小说。
　　穆主任见儿子来了，问道：“出差回来了？小程出差了，还没回来？”要是程越溪在家，曾琦才不会来她这里呢。穆主任没把后面的酸话讲出口。
　　曾琦眼神幽沉，看了穆主任一眼，没接她的话。
　　穆主任关了小说，从瑜伽垫起身，见曾琦脸色很不对劲，才又问：“吃饭了吗？”
　　曾琦摇了摇头。
　　穆主任说：“那给你做点嘛。”
　　她要叫保姆给曾琦煮点面，曾琦说：“我吃不下，不用忙了。”
　　穆主任说：“出什么事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往书房里去，毕竟家里有保姆，有些话不太好当着保姆讲。
　　曾琦去卫生间认真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才去了书房，穆主任说：“是什么事？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因为曾琦满脑子只有工作，他脸色这样差，穆主任只想得到是曾琦的工作上出了事。
　　曾琦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双长腿曲着，手扶在腿上，说：“妈，你知不知道，赵景心以前和一个叫廖虞的女人相亲谈恋爱还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穆主任愣了愣，她知道曾琦为什么这副表情了，她说：“我怎么会知道这事。”
　　曾琦眉头皱着，难过地看着面前的地板。
　　穆主任叹道：“我知道你是为小程不值，但赵景心都死了一两年了，再去谈这些事，曾琦，我觉得不合适了。”
　　“怎么不合适了？！”曾琦皱眉道。
　　穆主任语气很温柔，“当然不合适。小程需要时间把赵景心完全忘了，再去他面前提赵景心，不管是让他爱还是恨，都没意思。告诉小程赵景心以前欺骗过一个女人，小程很恼怒很痛苦，又神经衰弱睡不着觉，到头来伤的还是小程的身和心，你不心痛吗？何必呢。”
　　曾琦道：“我气不过。”
　　穆主任道：“没什么气不过的，赵景心都不在了，就该让他完全从小程的生活里离开，小程再也听不到有关赵景心的任何事，那才是最好的。”
　　曾琦怔怔看着他妈，眼眶有些泛红，说：“要是以后黄嬢嬢再找程越溪，我肯定告诉她，会把她儿子骗婚的事告诉女方。”
　　穆主任沉着脸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这样感情用事。你何必去惹一身腥，我下次遇到黄慧贤了，和她说就行了。”
　　曾琦说：“说什么？”
　　穆主任：“说小程知道了赵景心准备和女人结婚的事，小程知道后非常生气，要找黄慧贤要卖房子的钱。”
　　曾琦：“……”
　　穆主任：“黄慧贤还是要脸面的，之后肯定不会再去找小程了。”
　　曾琦在他爸妈家待到深夜才回家，他心情已经好多了，而且决定不告诉程越溪有关赵景心的任何事，以后也绝不会在程越溪跟前提任何赵景心的事，最近程越溪自己也几乎没有再提过赵景心了，也许再过两年，程越溪就会把赵景心忘得七七八八了，以赵景心的好胜心和深沉心机，即使在地下，恐怕也会气得睡不着觉吧。
　　想到这些，曾琦就心情舒畅。
　　高高兴兴地去洗了澡，坐在床上和出差的程越溪视频聊天。
　　程越溪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你飞机不是八点到S城吗？”
　　曾琦盯着程越溪笑：“我妈找我有事，我就去爸妈家那边了一趟。”
　　“哦，什么事？”程越溪问。
　　要是以前，程越溪不太问曾琦父母那边的事，但两人在一起久了，早就形成了那种一家人的家庭观念，曾琦父母的事也是他的事，所以他往往也会问一下曾琦父母那边的事。
　　曾琦说：“也不是大事，就是说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已。”
　　程越溪：“肯定是想你了啊，你有时间应该多过去几趟。”
　　曾琦说：“她也想你啊。等你出差回来，我们过去吃饭。”
　　“行吧。”程越溪说，“你们宣讲怎么样？”
　　曾琦：“能怎么样，就是按部就班。我们本来预计最多会有几十个人来听的，没想到最后有一百多人来听，大家对我们学院挺感兴趣的，可能是疫情的关系，我们学校和学院也变得很热门，还有好些学生想报考我的研究生，围着我问问题，唉，我明年绝不再去做宣讲了。”
　　“那么多人想报考你的研究生，不好吗？去参加这些宣讲，我觉得挺好的。是另外一种讲课的方式嘛。”程越溪安抚他说。
　　曾琦说：“反正心里很不好受，我的研究生名额早就定了保研的了，他们来找我，我又不能收下他们，让他们白惦记，我心里难受得很，反正明年再也不会去了。我很严厉地告诉了管招生的老师，让不要再安排我了。”
　　程越溪带着满眼的柔情和笑意，说：“好嘛，明年不去了。”
　　曾琦说：“你先睡嘛，我也睡了。”
　　程越溪：“好，晚安。”
　　“晚安。”曾琦见程越溪挂了视频，他又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从相册里把程越溪的照片找出来看了一阵，才躺下准备睡了。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睡一觉，去学校工作一天，再睡一觉，再去学校工作一天，到晚上，就可以去机场接程越溪回家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谢谢大家对曾老师和程总的支持，也谢谢大家对吱吱的支持，这篇文到这里就全文完结了，要是还想磕两人CP可以在评论里讨论。
　　做个解释：从这个番外里可以看出，赵为什么没有去冻精？因为他根本没想自己去冻精，是想让程去，希望代|孕程的孩子，然后程有了孩子，他就可以靠着程的孩子把程吃得死死的了，程再不敢和他分手，而他自己呢，就要去骗婚，生个孩子，再离婚，圆圆满满地，爱人也有孩子也有，要什么有什么，算无遗策，真是可怕的人。好在程心性坚定，没受他控制，还是曾教授心思单纯又可爱啊。
　　~
　　还有《不负春阳》那篇在更新，不负春阳是去年写好的，是在以前的那篇文基础上完全重写的，很短，很快更完。
　　下一篇新文应该是要明年才有了，可能明年五六月份吧（年龄大了之后就会责任变大，就……即使不结婚，工作责任也会变大，每天都好忙，所以码字速度很慢，要写完了再放，我觉得一年时间是必须的，或者更久）。愿意追文的亲可以看下作者专栏里的《我的猫是外星人》或者《丈夫的秘密》，明年发的可能是这两篇中的某一篇，我去努力码字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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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全文订阅的亲亲帮在首页写一下完结评论和打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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