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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三娘》作者：昈槿

文案
 留侯周家三娘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奉旨为郎十五载，好容易赶上自己及笄了，周家三娘以为自己能在京中贵女圈大展身手了，得，世交赵家的嫡长子廷尉少卿直接来求娶了。
还没来得及在贵女圈大展身手，周家三娘就直接进了京中贵妇交际圈。
宴会上，贵妇们看着周衡，心中千愁万绪，百感交集：你少女时期暗恋的对象和你一起开已婚妇女茶话会，你是什么感觉？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衡，赵宇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衡宇夫妇




第1章 1谁家尚主

最近，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政通人和，草满囹圄。
于是，正央宫里头的皇帝闲了下来，闲的发愁。
皇帝正在发愁的，是自己的儿子女儿眼下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十几年前的这会子，自己大概很卖力的在为宗室开枝散叶，好使子嗣绵延，国祚长久。
可现在，麻烦的事情一件件来了。
自家儿子还好办些，毕竟一支支都是潜力股，大家还是很愿意送女儿孙女给他当儿媳妇的。
可自家女儿可怎么办哟。
这一方面吧，咳咳，皇家娇客的名声不是太好，大家既不愿意委屈自家儿子，也怕尚主之后家宅不宁整日鸡飞狗跳。
另一方面吧，这一下子哪来那么多颜正有前途的青年俊彦给他当女婿呢。皇帝他可不愿意委屈自己女儿。
于是，皇帝他十分发愁。
正发愁着发愁着，皇帝一抬眼就看到了养眼的小壁花们——小亲卫们。
亲卫算是个官阶，品位不高，正六品下阶，可难得的是，这位子他离皇帝近的很啊。
每天跟皇帝这样面对面杵着，朝夕相处的，皇帝能不记着你吗？
亲卫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流动性很大，当个两三年就要被安排去别的岗位了。
君不见，有多少亲卫的转职提擢是越级的？皇帝他老人家在这方面常常表现出“昏君”的潜质，美其名曰破格提拔优秀青年干部，这是“圣君”之兆。
所以，别看这亲卫品位不高，却是一块香饽饽。这二十个名额有人就是挤破了脑袋也进不来。
这做亲卫吧，有两个要求。
一个是制度上的要求。亲卫算是个“荫”官，宗室子弟，官位正二品以上人家的子弟，开国公侯、后封的公爵人家的子弟。
另一个，就是皇帝他自己的意思。既然是亲卫，天天当壁花放在眼前看的，皇帝他老人家没必要折磨自己的眼睛啊。五官端正还不够，相貌必须得要是顶好的。放在眼前天天看，这才是真正的养眼睛。这年头，谁还不是个颜控。
一句话，要进这二十个名额，你身份得够高，相貌得够好。
皇帝笑眯眯的打量着这二十个样貌顶好的小少年，心思大动。
自己挑亲卫的时候确实费了些时间，敢情在嫁闺女这当口上等着呢。不错，很不错。
可皇帝仔细一打量吧，就又有些歇菜。
二十个亲卫里整整十二个是宗室子弟，不光女儿不能嫁过去，连他们娶谁他作为长辈说不得还得往里掺一脚从中帮忙斡旋斡旋，麻烦啊麻烦啊。
皇帝又一看，没事儿，这不还有八个呢。皇帝又努力振作了一下。
皇帝先是笑眯眯的看向卫修，这是司徒家的嫡次子。
皇帝的语气和蔼的简直不像话，也不称呼“卿”，亲热的问道：“卫郎还不曾娶妻吧？”
他话一出口，在场的小亲卫都浑身抖了抖，天天跟皇帝杵一块，最近皇帝想干嘛，他们不知道你当他们傻的啊？
卫家二郎答道：“禀圣人，尚未。”
皇帝十分满意，他当然知道。
他继续拿出长辈的架势，继续和蔼的不像话：“卫郎你也不小啦，该娶媳妇啦。可有意中人？也好让朕为你做个媒嘛。”
卫家二郎一揖到底：“圣人抬爱。婚嫁之事，全凭父母做主。”
把这事一推六二五，推到他爹头上。
你要我娶你女儿，行啊，你问我爹去。
卫修其实心里也挺打鼓，万一他爹卖子求荣怎么办？
皇帝想了想卫司徒，多老奸巨猾一个人啊，这事怕是难成。
他又看了看戚关，这是郑国公庶五子。虽说公主嫁到哪儿都是君，只有郑国公全家上下拜她的份，可哪个爹也都不愿意给自己女儿找不痛快，一个嫡母一个庶母这糟心劲。
皇帝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这是为了不让郑国公寒心啊”！放过了戚关这个青年俊彦，决定把自己女儿嫁到别处去寒心别人家爹娘。
皇帝复又带着慈爱的让人发麻的目光看向了宁惠：“三郎也还不曾娶妻吧。”三郎这是照着宁家的排行。
“禀圣人，尚未。”
“三郎你也不小啦，该娶媳妇啦。可有意中人？也好让朕为你做个媒嘛。”
宁惠和皇帝一问一答，也答了那句“婚嫁之事，全凭父母做主”。
皇帝乐了，这有什么难的：“三郎，你母亲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兄如父，你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舅舅这次呀，就为你做个媒！”
没错，宁惠这娃这回就可怜在他有个公主妈。
他娘亲沣河长公主是皇帝他老人家异母妹妹，是以卫修用婚姻由父母尚能推上一推，他确是不能的。
宁家这回尚主呀，是尚定了。
这宁家还真是个尚主专业户。
皇帝乐得又多打量了几眼自己的准女婿。
出身好，样貌好，前途也不差，更妙的是这桩婚事，还是亲上加亲，想来他妹妹也不会反对。行，就他了！
沣河长公主当然不会反对。
忘了说了，这年头，尚公主，是不用断了自己的工作生涯的，反而是一大助力。
虽说沣河长公主自己也有“公主病”，心知自己儿子不能任性，怕是要受些苦，但是就算她侄女不是公主，她也不会往儿子房里胡乱塞人给侄女添堵。另一方面，她是两边的长辈，嫁过来的不管是哪个公主都得给她面子，过分不到哪里去。
这桩亲上加亲的婚事果然是妙极。
皇帝又一个个继续“关怀”起来。
问了一圈，问到周衡了：“周郎也还不曾娶亲吧？”
十四岁的周衡在那尽职尽责做壁花状，全程最冷静。愣是没想到皇帝连戚关都跳过了，还来关怀自己。
前面说过，亲卫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这个荫官，如果是靠爵，那得是开国公侯或是后封的公爵才够，虽说公侯伯子男品级都是一品，可人家硬生生要把你和官位分开来看，搞点特殊对待那也是没办法的。
周衡他们家爵位是后封的“侯”，是不够的。瞧，留侯家嫡幼子一开始安排工作就是破格。
这还不是别人提醒的，是圣人他老人家自己突然头脑一热，把在侯府里待得好好的周衡喊来当壁花的。
人人皆道留侯家深受圣眷。
周衡对此不以为然，这哪是圣眷啊，与其喊他去做壁花，真把他们家升成“公”那才是圣眷好吧。
现在来说一下周衡的家庭情况。
现在袭爵的这位留侯，姓周名度，也就是周衡他爹，官拜九卿太常，官职是个三品，娶妻吴氏，生有三子，皆为嫡出。
嫡长子周颉，早早的就请封为了世子，如今业已娶妻许氏。
嫡次子周枢，是京里人见人夸的小儿郎，今年十五岁，他爹盘算着等他再大几岁，就给他弄个中书侍郎做做，积累积累经验，周枢近期在努力提升学术知识修养。
等嫡幼子出世，留侯高兴的思考着取啥名字好的时候，吴氏见不得他当了三回爹还那个蠢样，说了句：“一个斜的，一个竖的，我这个孩子你是要横的？”
那意思，前两个孩子你给取的名我已经很不满了，这回请你好好取一个，成吗？
周度开心的一拍大腿：“夫人果有大才！这孩子，就叫周衡！”
吴氏确实有大才，周衡一度横行乡里，可见这名字取得很有预见性。
但周衡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在皇帝跟前打卡上班了不是。留侯夫人当初听到消息就是一把眼泪，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心疼小儿子的。

第2章 2花落三家

话说回皇帝强拐小郎君嫁闺女现场。
皇帝问话道：“周郎也还不曾娶亲吧？”
周家三郎答道：“禀圣人，尚未。”
皇帝挺想张嘴说：“周郎你也不小啦，该娶媳妇啦。可有意中人？也好让朕为你做个媒嘛。”硬是被周衡看的浑身发毛，没说出口。
周衡光看还不够，他还说话，十分平常的和长辈说闲话的语气。
“圣人啊，以前也有人家和家父家母谈过我的婚事，但是家父家母不允呢。”
得，这下子皇帝彻底断了让周衡他二哥尚主的想法。
皇帝点点头：“这样呀。”
周衡又继续拉家常：“圣人呀，您的皇四子和皇五子也差不多到娶亲的年纪啦！可别光操心着我们的婚事呀，您冷落了皇子的婚事倒是我们的过错啦。”
除了宁惠（骠骑将军、沣河长公主次子）、李治皓（李太尉嫡四子）、顾准宽（晋国公庶子嫡孙，光禄大夫嫡五子），其他逃过一劫的小亲卫纷纷大口出气表示赞同。
皇帝神色不定的点点头：“周郎挺关心四郎五郎呀。”
周衡答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呀！”
皇帝点头，赞道：“卿用心如此，实乃国之栋梁！”
于是，大家暗道周衡狡猾，又暗恨自己没能想起提醒皇帝他几个儿子还没娶上老婆的事。
皇帝又想了想，说：“五郎年纪还小，再缓上一缓吧。”
大家纷纷点头：“圣人说的有理，不急不急，可再缓上一缓。”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有几个眼尖的瞧见皇帝眼里的光，愣是没琢磨出怎么回事。
皇帝他还能怎么回事，气气周家三娘呗！
虽说这事起初也是他不厚道，害得人家“奉旨为郎十五年”，但是他也想好了，会补偿人家的呗，等她从“三郎”变成“三娘”，就给她封个郡君。
现在还不如珍惜时间气气周家三郎。当然，周家全家就没被他少气到。
想当初，周家这么急着给周颉请封世子，就是因为圣人说他觉得三郎看着可堪大任，隐隐透露出想封周衡世子的意思，吓得周家赶紧举起“立嫡立长”的大旗，请封嫡长子为世子。
话说这“奉旨为郎十五载”是什么事呢，其实就是周衡刚出生那会儿，皇帝的大老婆，皇后，也刚生下五郎没多久。
皇帝在留侯家喝酒一下子喝得高了，直嚷着要讨留侯幼女给五郎“做新妇”。
留侯夫妻俩哪愿意啊，他们就这一个女儿，可是想好了下嫁女儿也不愿让女儿嫁入帝王家的。
这五郎不管以后是郡王亲王还是皇帝，他都是按制不能只有一个老婆的。
再说，周衡这孩子万一不是块宫斗的材料呢？还是让她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的好，省的受罪。
可皇帝喝醉酒他也是皇帝啊，这事不能不当真。
周度“直言极谏”，愣是把喝醉的皇帝说的扭了口。
行，那这样，你女儿不给我做儿媳妇也行，我五郎没找到媳妇你女儿也先别嫁，省的我看着闹心心口疼。这样吧，索性你女儿从今天起做郎君吧，到五郎结了婚再转回女儿身。这样就没人赶着来你家求娶新妇啦。
喝高了的圣人提出的方案真是让人叫绝。
最妙的是，醉酒的皇帝看着脸色铁青的周度，还不忘玩弄帝王之术，“安抚”臣子道：“等你闺女及笄了也成。”万一我儿子一直不结婚是吧。说完就愣是“醉死”过去了，周度在他耳边大声嚷嚷半天，他愣是连个眼皮都没动一下，把周度气了个半死。
第二天，京里就知道周家闹了乌龙，这回生的原来不是小娘子，又是一个粉面小郎君。
不少人都震惊了：这都能乌龙？
少部分知情人自然是笑而不语。
对皇帝来说，最初周度不肯和他做儿女亲家，他不是不气的。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难道我五郎还就配不上你女儿了？
皇帝他还有点潜台词，他这个儿子可是嫡长子，只要不早夭健健康康长大，白送你周家一个皇后你还不要？周度你脑子烧坏了吧？
但这也不是什么消不了的气，更何况这事最后不厚道的还是他。
这些年他“气”周家早就不是真气了，纯粹是气着玩。
一句话，皇帝对周家又有愧疚感又想气他们家玩。
皇帝这个职业，可能干久了就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总而言之，宁惠、李治皓、顾准宽这三个难兄难弟，尚七公主、八公主、九公主的事算是就这么给定下了。
可怜宁惠他老爹，得知这事后硬是抹了两把男儿泪，就不明白自己家怎么就那么“得圣恩下降”，自己遭殃，这回儿子也雀屏中选。早知道怎么说也不让自家儿子上赶着去做亲卫啊！现在同僚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们家是专业吃软饭的啊！坑爹啊！
皇帝这天一口气给三个女儿安排好了着落，心情极佳，给大家下班也放的早了一点。
说来也巧，周衡下班正赶上皇帝家的五郎来给皇帝“晨昏定省”。
两人点头微微示意，就擦肩而过——皇帝一向不喜欢他儿子和人走太近，他还活着呢，怎么，要篡位啊？
擦肩而过，等瞧不见周衡人影了，五皇子身边的小宦官来打报告了：“殿下，这周家三郎……”
五皇子示意不许多嘴，继续往他爹处走，心里也在直突突。
大家都是人精，即使周衡掩饰得再好，他也能感觉到周衡的眼神不对劲。
一次两次他没放在心上，可每次相见次次如此，他终于确定：周衡不喜他！
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和周衡有什么过节？
除了五皇子心头暗动，“劫后余生”的众人，更是心思各异。
诸如卫修：看来还是得回禀父亲，早做打算。（翻译：哪家闺女还成就赶紧给我定下啊爹！免得圣人老惦记您儿子我给他当驸马爷啊！）
诸如戚关：圣人定是感怀我郑国公府昔年开国之功，不愿让人寒心。（翻译：圣人您好歹别跳过我，随便问我点什么都成啊！就我一个被跳过，什么都不问真的好没面子啊！）
诸如周衡：圣人抬爱，周家已是前程似锦，圣眷尤胜。如今更是烈火烹油之势，稍有不慎，行差踏错，需得是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戒骄戒躁。我们周家只想做“纯臣”，不敢和圣人攀亲戚呀！（翻译：二哥没尚主躲过一劫可全靠我啊，我这就要去敲诈二哥周枢去！）

第3章 3喜事连连

说起来，这回合该卫修这小子走运，也合该这小子倒霉。
卫修出了正央宫，往自己家里走。他家离正央宫不远，毕竟是高档住宅区嘛，大家差不多也都住一块。说起来他们家还和顾准宽他爹——光禄大夫家是邻居。
这时街道上恰有一队人马飞奔而过。
打头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正太，小小年纪已是很有风度，单看着装就知道是权贵人家的孩子。
第二个……卫修的目光移到那匹白马上的人的时候，霎时屏住了呼吸。
那样的容颜任谁瞧了都得在心里暗叹一声：“好颜色！”
本朝对女子，尤其是权贵家的女子，束缚不是太严，就比方说你要出门，行啊，带上个男性家眷就成，你要一个人独个出门？那也成，你穿上男装，大家认识你也互相装不知道就行。但是你还是要做做样子，比如穿个男装，比如带个男性家眷。
这位小娘子显然选择了后一种出行方式，带上个男性家眷。
卫修看到这位小娘子，“惊为天人”，等那队人马过去好久了，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修身边的小僮喊了好几声“二郎”，才把他喊回神来。
卫修今年十四岁，不曾以宋玉、柳下惠等知名前辈来要求自己，但他这十四年来，不曾为美色所动过，他觉得顺其自然，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就是会这么不为女色所动，就这么一直君子端方下去了。
直到看到那张脆生生的俏脸，卫修呼吸都不顺畅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卫修琢磨了一会儿，刚刚那对姐弟看起来应该和自己一个社区啊。
可那个小娘子眼生也就罢了，那个小郎君看着也挺眼生啊，不应该啊。
是新搬来的邻居？
卫修现在还不知道，这不是他新搬来的邻居，而是他们这个高档社区的老住户——徐国公府的长房。
徐国公嫡长子连柏，将来自然是要承爵的，这五年却不在徐国公府里头。
这五年，他自请外放在蒙郡做郡守，正四品的官职。
这当头正好是回京述职的日子，按理是要把品位升上一升了。
徐国公嫡子庶女众多，连柏大概是亲自尝了一回后宅不宁是什么感受，只娶了窦氏为妻，说什么也不肯纳妾。
窦氏生有四子一女。
连家四娘正是今日卫修看见的连寻。
因着窦氏坐车，速度自赶不上马匹，由四娘、五郎率先骑马回家禀告祖父母，后面大部队再行跟上，届时可能二郎、三郎还要再拖上一拖再进京——圣人要嫁女儿的消息他们已经听到些风声，大郎已经定亲，二郎三郎年纪差不多了但尚未定亲，怕被圣人惦记上。
合该卫修这小子走运，前脚想着要娶媳妇了，刚出正央宫就有了主意。
合该卫修这小子倒霉，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人徐国公家的嫡孙女。徐国公到了孙辈这一代，巧得很，嫡庶都算上，愣是只有连寻这一个小娘子，自是被家人千般宠爱的长大，连柏更是放言“由女自择婿”。卫修要讨得连寻做新妇，只怕难。
眼下的卫修，连他看上的小娘子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呢。
卫修想了想，找他爹去了。
卫修找的是他爹，周衡找的是她哥。
周衡把今天上班时候的事那么一说，周枢大乐：“我可必须替你未来二嫂向你道谢，她可差点错过我这样一个完美的丈夫。”
周衡顺口道：“更需道谢的是二嫂她差点错过我这么完美的小姑子。”
周枢装模作样的捋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美髯”，点头笑道：“有理，有理，妹妹说的甚是有理。妹妹向圣人直言极谏，救哥哥于苦海之中，妹妹果然慈悲心肠且有急智啊！这换做是我，是必然想不出这样的方法啊。还请妹妹千万受哥哥这一拜啊！”
周衡被捧的乐了，得了吧，这样的破方法谁想不到。而且这件事情的后续上，她还是太意气用事了些。
再说皇帝那头，他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一下，发现周衡使了一回苦肉计，自己一个女儿就没嫁出去，觉得自己挺吃亏的。
他憋着一肚子坏水，闲下来又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了什么，乐了起来。
第二天上班，周衡就接到了新任务：过两个星期去给章途安娶妻当个伴郎。
章途安何许人也。姓章，名途安，因为还没及冠，字还没取。是皇帝的同胞妹妹硕安长公主的嫡幼子。
周衡没见过章途安，但周衡挺看不上章途安的。
不只是周衡，估计广大女同胞都挺看不上章途安。
因为章途安曾放言普天之下没有女性朋友可以入他的法眼，反正就是很贬低女性。章途安也曾很公开的试图往分桃断袖这个方向发展，被他娘亲及时的阻断了：成亲，你给我马上成亲。
说干就干，硕安长公主雷厉风行，立马跑了皇宫一趟，往她亲哥面前那么一哭，她亲哥大笔一挥，就把世家李氏的女儿抢过来和章途安成亲。当然，虽说是抢，李家是同意的，皇帝还没那么缺心眼。
听说自己要被家族卖给章途安，新妇当场在屋里哭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带阖眼的。
那一边，她未婚夫章途安也没停着，上吊绝食，离家出走，各种抗议方式愣是一样没落下。
闹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看着他娘为了他哭红的双眼，章途安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皇帝让周衡去给章途安当傧相撑门面——这不存心膈应周衡吗，太恶心人了。
皇帝等着周衡的反应，看着周衡越拧越紧的眉毛，他满意了：就是来存心恶心你的。现在要开始质问你为何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是不是藐视皇帝的尊严啦？小心我治你的罪！
“卿何故面露为难之色呀？”
“禀圣人，我是因不知章途安的排行而为难呀！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啊！”
皇帝心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称呼他章……”章郎？
皇帝咳了咳，好像是有些不对。
“你喊他二郎即可。”这是依着章家的排行。
皇帝眼角一扫，扫到卫修，乐了：“你小子怎么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卫修突然被点名，这朵忧郁的壁花张口欲言，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少男的心事他说不出口啊。
然而皇帝不肯放过这名少男，紧追不舍：“你是瞧上哪家姑娘啦？到时候，我也把周衡借你当个伴郎给你撑撑门面呗。”
得，敢情周衡成皇帝的御派傧相了。周衡自己倒是不打紧，就是等她转回成周家三娘，估计这些人家会被膈应到，自己结婚的时候好好的伴郎是个女的，谁不觉得心里堵得慌啊。
话说回卫修，他闻言还真打量了打量周衡，然后又微摇了摇头，说：“谢圣上抬爱，臣恐无福消受。”
在一旁做壁花的所有亲卫，虽然人人站如松，站得笔直，身体没动一下，但耳朵尖早往这边竖起来了——有八卦呢。
卫修最后还是泄了底：他连人家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瞧着卫修那一脸窝囊样，大家都甚为满意，大家就爱看这个。

第4章 4一见如故

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这两个星期里，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又有人回京述职啦，又有人升官啦之类。
两个星期后的今天，良辰吉日，宜嫁娶。
周衡早早到了硕安长公主府。
硕安长公主府披红挂紫，宾客满门。
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家有喜事，半个京城的权贵人家都来了，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当然，新郎官章途安的气场和现场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所有人都很有眼色，自觉忽视了这场婚礼的主角新郎官散发出来的强烈不满的气息，开口对硕安长公主夫妻说着吉祥话。
硕安长公主一生顺遂，只有这个小儿子向来让她操心不已。如今，次子年方十六，终于要娶亲成家立业，她也不免感慨万千：“做爹娘的，我也只盼着他现在成了家，可以和妻子相敬如宾，好生过活。”
硕安长公主的话是极有预见性的，她的儿子章途安婚后确实和他媳妇“相敬如宾”，“不越雷池一步”，又把硕安长公主急了个半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留侯府的三子做了硕安长公主府的伴郎，所以周家在硕安长公主府吃酒的就来的多了些。
留侯周度夫妇，次子周枢在硕安长公主府家吃喜酒，长子周颉夫妇就在李家吃喜酒。
章途安穿着大红的喜服，毫无喜色的脸上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壮。
然后，他皇帝舅舅拨给他来撑门面的伴郎来了。
众人一见周衡，心里就都给了三个字的评价：美姿仪。
章途安听到伴郎来了，很不给面子的恹恹的抬头，然后，就是这一抬头，他已经很脆弱的五脏六腑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周郎好风姿！”章途安像打了鸡血一样高兴的从位子上站起，激动的抓住了周衡的双手。
周衡用力抽了抽没抽出来，她用尽全力勉强笑了笑：“二郎也是。”
章途安仍是紧紧抓着周衡双手，左看右看，像是要把周衡的脸看出个窟窿来：“周郎当真这么觉得？我与周郎，一见如故呀！”
周衡仍是勉强笑着，扭头给了周枢一个求助的神色。周枢早就用冰冷的眼神瞪着章途安和周衡的手了，这时也往前走去，笑着招呼道：“章家二郎。”
章途安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放开周衡的手，叹道：“造化弄人啊！我与周……家三郎相见恨晚，只可惜相遇未逢时，我已要娶妻……三郎，只要你愿意，我现下就为你推了这桩婚事！”
在场的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了。
尤其是硕安长公主，她从儿子一开始见到周衡的表现，就知道儿子又犯老毛病了，但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言语放浪至此。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她儿子，因为她儿子的姨妈们，各位长公主的言行都一向大胆，这可能是家学渊源所致。
周衡笑道：“二郎，我们还是快些动身的好。总不能叫新嫁娘久等了的才好。”
章途安在周衡的笑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是是是！三郎说得对，我们这就赶紧动身，一切都听三郎的！”中心意思：三郎说什么都是对的。
硕安长公主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好在周家小子是个知理的，今天她儿子横竖闯不出什么祸来。
章途安成亲，请了两个傧相，一个是皇帝送来的周衡，一个是萧铭。
萧这个姓氏可能真的很适合做外戚。萧家这两年出了两个皇后，一个是太后，现在皇帝的亲妈，也是硕安长公主的亲妈，还有一个是现在的皇后。不知道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皇帝虽然对自己母家挺有感情，但他不大愿意下一个皇后还是萧家的。一族出三个皇后，萧家未免太尊荣了。
话说回萧铭，萧铭是和章途安一道长大的，可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缘故，章途安还没表现出过对萧铭的“非分之想”。
萧铭他对于章途安的“堕落”是痛心疾首的，这回章途安娶亲，他是真的希望章途安可以从此走回正轨的，他是很认真的完成傧相任务的那个。
萧铭一路上认真的替新郎担着挡住拦亲的重任——苦的脏的累的难的都他来，今天新郎讨媳妇，一定得要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
他正在这儿被砸瓜果，帽子都快被砸歪了，他扭头一看——他专心护着的主，章途安正在专心护着周伴郎呢，愣是没让一点东西砸着周家三郎。
萧铭怒了：我掏心掏肺这是为谁呢？我这都为了你被砸的连个贵公子样都没了，你还在那儿护个小白脸儿？
砸人的瓜果终于砸完了，萧铭扶正了帽子，不高兴的看了章途安一眼。
章途安正高兴的对周衡道：“三郎风度翩翩若此，有三郎做我伴郎，我真是脸上有光彩啊！三郎果有风度！”
萧铭的脸和帽子一起气歪了。
催妆诗、障车诗、下花诗、却扇诗，萧铭觉得自己为了章途安真是两肋插刀，反观一下周衡，真是一个完美的壁花。
萧铭忍不住开口道：“周郎何不也赋诗一首，也好同今日婚礼相映成趣？”我看你能吟出个什么歪瓜裂枣来。
周衡惊道：“萧郎究竟是哪边的人，竟也要拦着二郎娶亲？”
闻言，章途安也甚是不满的瞪了萧铭一眼，帮腔道：“三郎所言甚是！三郎是分得清轻重的郎君，不是急于展现自己才华，鼠目寸光之属。”
萧铭困惑了，他这些年究竟是在为哪种缺心眼的兄弟两肋插刀？
到最后洞房也闹完了，大家一群来撑门面的也差不多要回去了，章途安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周衡，不肯人家走：“我与周郎，一见如故，一见如故啊。”
最后，章途安还是看着新房的门关上，看着周衡被萧铭拉走，叹道：“世间再无他事可动我心弦矣！”其声之哀，其情之切，一夜天明。
硕安长公主府里的事当然瞒不了皇帝，他当天其实还抽空来妹妹家坐了会儿，毕竟是亲外甥结婚嘛，况且这个媒还是他做的。
听闻章途安的“造化弄人论”之后，他对妹妹笑道：“可不是造化弄人么，我瞧着途安这孩子是个好的，还有的救。”
硕安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好话？我自个儿的儿子，我还不知道？”
皇帝但笑不语。他其实也很想把话说开了，硕安你看你儿子还是能喜欢小娘子的不是，但他素知自家妹妹向来骄纵，到时候万一提出什么恐怖的要求来，他在周度和妹妹间不好做人，于是机智的选择了沉默。

第5章 5漏泄禁中语

外吏朝觐，诸藩入贡，这段时间鸿胪寺挺忙的。
东夷南蛮西戎北狄，最近鸿胪寺忙得是团团转。
成吧，体制内还是要灵活变通的，皇帝的亲卫真是哪儿缺人往哪儿补，万金油一样好使，锻炼青年干部呗，皇帝手随便一点，就点了两个宗室子弟过去鸿胪寺了，他又想了想，顺带上了一个准女婿，顾准宽你也跟着一块去吧。
安排完人去鸿胪寺，皇帝又闲了。
他问卫修：“卿以为蒙郡治理的如何？”
卫修对曰：“臣不敢妄议国事。”
皇帝说：“朕请你们为官，就是为了相商国事呀！卿试言一二。”
卫修答曰：“忝为圣人亲卫，臣以为蒙郡近些年治理的极好，草满囹圄呀。”这年头，看你治理地方治得好不好，不看破案率，看案发率，草满囹圄说明没犯人啊。
更夸张的，前几年，有个郡守治下，听说监狱里都有鸟巢了，监狱没有人住，倒是鸟安家了呢，“善治”可见一斑。
皇帝看卫修的眼神就挺戏谑，愣是把少年持重的司徒嫡次子看了个“粉脸含羞”。
再说说之前那场闹得是满城风雨的长公主府里头的喜事，一向不爱往宫里跑的章途安，这回结婚没几天就往正央宫里跑去见他舅舅了——说是谢媒去了。
皇帝眼瞧着自家外甥那个不争气的样，话还没说几句，眼神就往他的壁花亲卫脸上飘，醉翁之意太明显了啊这。
“咳咳，”皇帝咳了几声，章途安的眼神又老实回来了，“你也别光顾着谢我了，这儿还有周衡呢，他还给你做了一回伴郎，你也谢谢人家吧。”索性给你个机会看人家吧，不然你这老是偷眼看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章途安大喜，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开口对壁花周郎言道：“我与周郎，一见如故，再顾倾心呐！”
这就叫“开口跪”。
各位亲卫都给跪了。
皇帝不能跪，他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后悔的想把这外甥塞回他妹妹硕安的肚子里去。后悔之余，他也很心痛，途安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几年前还好好的一个人啊。
之前也说了，亲卫各个都是相貌顶尖的，经此一事后，众人都是绕着章途安走的。他们对自己的相貌都挺有信心的。
周衡狠狠的踩了一脚戚关，戚关在周衡威胁的眼神里，捂着肚子“诶哟”的喊了一声。
周衡忙关心道：“戚郎你如何了？”
戚关只管捂着肚子疼的说不出话来。
周衡道：“圣人，还请宣太医呀！”
大家伙这才醒过神来，皇帝点点头，冲身边的宦官道：“还愣着干嘛，赶紧传太医啊！”
一时间，皇帝的办公场所乱作一团，没人关心今天来做客的章途安了。
皇帝一边紧张的询问着太医自己的小亲卫戚关身体状况如何，一边颇为惋惜的看着自己的外甥：你看你难得来看我一次，舅舅也很开心，现下出了这等事，却是不好多留你了。
章途安会意的告退了，走之前眼神还在往周衡那里飘呢。
章途安走了，戚关的肚子就不痛了。
太医斟酌了一下，回禀道：“戚郎君的身体并无大碍，兴许是穿的单薄了些，偶感风寒，肚子便有些疼痛。臣开一剂方子戚郎君服下即可。”
皇帝点了点头，摇摇手，让太医退下了：“你去后面开方子吧。”
待太医走后，皇帝的笑容有点发冷，又带着点无奈：“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太医是被你们这样私器公用的吗。”
戚关他真觉得自己冤枉的不行，当时他被周衡这个兔崽子狠踩一脚的时候，皇帝也给他狂甩眼色让他赶紧赶人走的好吧？
冤，太冤了，事后他还被反咬了一口。周衡和皇帝这两个人，心眼都是黑的。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一屋子里最小白兔的那一个——不然周衡也不会选他来开刀。
戚关抑郁了。
皇帝点了点戚关和周衡：“你们俩，也给我到鸿胪寺去。”
“圣人！”周衡动情的喊道，“臣不能常伴圣人左右，实会忧心至极，圣人您难道忍心看着臣担忧您担忧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活活瘦成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吗！”
鸿胪寺吧，平常也确实挺闲的，可这一忙起来就真的忙得不像话。最恐怖的是，这几天在鸿胪寺干活，万一没管好自己嘴巴，外交上出点事情，万一打仗打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圣人气的颤着手指着周衡：“你你你……我看你最近胖了些，该减肥了！”
周衡：！
皇帝又指着周衡对戚关说：“看紧她的嘴巴，别让她说错话。”
周衡、戚关：…… 有难度。
周衡、戚关一到鸿胪寺，顾准宽就招呼他们：“周郎、戚郎，你们也来了啊。”
周衡、戚关都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圣人抬爱，我定不负圣人期许。”一脸的“我是肱股之臣呐”。
顾准宽好笑的推了推他们俩，指了指里面，小声说道：“圣人书房里的事，都传到这儿来啦。”又十分有潜台词的看了看周衡，“我与周郎，再见倾心呐。”
周衡一脸正气：“岂可泄露禁中语！”
顾准宽“求饶”道：“万望周郎担待。”
周衡很正气的“哼”了一声，一脸不愿与小人勾结的模样，昂首朝内走去。
顾准宽、戚关连忙跟上。
顾准宽做了介绍人，介绍了一下暂时的上司——鸿胪寺卿葛公正，鸿胪寺少卿蔺桓。
周衡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倒是觉得鸿胪寺卿应该做廷尉卿呢。”廷尉，管断案。古有望文生义，今有看名给官。
她也不是一点没有城府的人，她只是想先给大家打个“口出狂言”的标签，看见了吧，我说话就是这样没有顾忌的，你们安排我干活的时候别给我找危险工作啊。
不料，鸿胪寺卿欣喜的差点落下眼泪来：“圣人果然知人善任，解我鸿胪之急啊。”
顾准宽在一旁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解释，他们都是文化人，知理守礼，但是最近外邦四夷来外交，像周衡这样不讲礼貌的人才正是他们需要的。毕竟，周衡在京中“散养”横行的经历他们是没有的。
顾准宽委婉的形容周衡，“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硬是酸倒了一屋子的人。

第6章 6赵宇

周衡被皇帝派给鸿胪寺干活，面对各位企图从口头上讨便宜的蛮荒使节，“巧言善辩”，成了鸿胪寺上下人等如今最马首是瞻的“毒舌”。
周衡活生生累掉了一层皮。回了家，吴氏心疼的看着自家女儿一张晚熟还没长开的圆脸硬生生瘦成了一张瓜子脸。
吴氏一边替周衡擦汗一边说道：“圣人也真是的，叫你去干那么累的事。”
周度在一边开口了：“夫人慎言，圣人器重三郎，是三郎的造化。”咳咳，他听说刚开始皇帝没打算让周衡去的，是周衡这个小兔崽子……这事不大好听，还是不要让夫人知道好了。
吴氏不满的“哼”了一声，给周衡擦汗的手也停下了，望向周度，柳眉倒竖：“三郎三郎，哪来的三郎！阿衡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三娘！”
周度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是为夫口不择言。”
周度一边又望向女儿，开口道：“你今年已经十四了，再过一年就是十五了，有什么等不起的？平心而论，这些年来圣人待你不差，你别老是动口闭口要圣人烦心禄安郡王的婚事了。”皇五子已经被封为禄安郡王了。
周衡盯着手边的绿豆糕看，点头应了个是。
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周度的心又软下来了：“有我们在，你总不用担心的。”
周衡拿绿豆糕的手顿了顿，回道：“是。”
听了周度的话，吴氏却突然联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明天休沐日，赵家已经使人上了拜帖，要来拜访的是赵宇。”
周衡觉得她爹好像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她扭头看去，发觉自己多心了。
她爹点了点头，很套路的答道：“这孩子有心了。让大郎、二郎也准备一下吧。”
赵宇其人，周衡觉得很神奇。
盖因他已年方十九，却尚未娶妻，不要说娶亲，他连定亲的都没有。这事在本朝确实很神奇，十九岁这已经不是大龄青年的概念了。
赵宇的条件是非常不差的，他爹赵立是韩国公的庶长子，是承不了爵位没错。
可当年西戎入侵，赵立硬是凭着累累一身不世之战功，直至官拜大将军，圣人还封了他一个“秦侯”。功勋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赵宇眼下也已经是廷尉少卿了，起点高，前途开阔的很。
作为家里有爵要袭的秦侯嫡长子，他还不着急婚事，这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了。在立嫡立长的年代，秦侯嫡长子不关心子嗣问题，是要把爵位还回去？更奇怪的是，赵宇他爹赵立也不急。
在谈婚论嫁按排序的本朝，秦侯他们家硬是直接跳过了赵宇，从二郎开始说人家。
不管秦侯他们家是怎么想的，他们家亲戚都是心思大动。已经“时刻准备着”，要把自家儿子过继给赵宇。
逢年过节的，赵宇眼前时常会被韩国公府的亲戚带着看小郎君，配以千篇一律的台词：“这孩子孝顺的很。”“这孩子年纪小，还不记得事。”
赵宇也很囧，心说这两句台词难道不是挺矛盾的么。不记事的孩子孝顺谁？还有，谁说他不打算讨媳妇的？
第二天休沐日。
不用去鸿胪寺的周衡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的舒心，连毛孔都是放松的。
盖因来拜访的是赵宇，留侯夫妇俩见完赵宇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把赵宇扔给儿子们了。
难得放假的周衡想假装自己是空气，被吴氏赶着去见世交了。
赵宇和周家兄弟都并非第一次见面，事实上，即使在世交里，赵宇也是来的很勤快的那一个。
四人坐在屋里，初时无话。
赵宇能够感觉到，周颉、周枢是存心不讲话的。
赵宇无奈的笑了笑，建议在花园里走走，三人自然是答应的。
漫无目的，四下随意一路走来，赵宇典故掌故信手拈来，周衡听得津津有味，不禁赞道：“赵郎果然渊博。这同一个花园次次来，赵郎却总是能讲出不一样的来。”还挺好听。
赵宇笑道：“江郎也快要才尽矣，况我尚没有文通的才思。下次我来拜访，不如我们索性一道外出，也好让我多些说道的风景。”
周枢哼了一声：“我们留侯府的后花园的风景还不够你说道的？”
周颉截过了弟弟的话头，对赵宇的话表示了支持：“再过几个星期，天气转暖，确实是出游的好日子。”
赵宇对周颉一笑，周颉对赵宇亦是一笑。
赵宇亦是生的一副好相貌，而且同周衡平日所见的同龄郎君的好相貌相比，更添几分英朗。周衡不禁咽了咽口水，没注意自己在说什么：“果然年纪大，阅历多，讲出的故事就是好。”
她是真的想夸人来着的。
赵宇和周颉的脸就有点黑。他们是被嫌老的那两个。
周枢大乐：“三郎果有见识。”这事算是揭过了。
四人又是说说笑笑，不再赘言。
骑马回府的路上，赵宇问身边的仆从道：“我很老了？”
“世子正值青春年少，朝气蓬勃，风华正茂，哪里老了？”
赵宇侧身避开向自己砸来的瓜果，抚上自己年轻的脸庞点头道：“你说的很有理。”
这个休沐日，禄安郡王也没闲着。
禄安郡王负手在后，在屋里一圈圈的走来走去。
两个星期前吩咐人查下去的事情今天有了眉目，这一查竟然查出了一桩十四年前的秘辛。
禄安郡王不悦的眯了眯眼。
行啊，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拒婚，一下子觉得特没自尊。
这周家三娘还老是催着他爹给他找媳妇是吧。这着急的样子到底是觉得他有多赔钱啊。
“咔嚓”，禄安郡王硬生生握碎了侍从递来的茶杯。
侍从惊呼了起来：“殿下！殿下！水滴开来了！”确切的说，是像瀑布一样从禄安郡王手里流了下来。
禄安郡王缓缓看向自己的右手，笑道：“不碍事。更衣。”他娘刚派人来喊他过去。
又是喊他去见萧家的那些表妹了吧。
禄安郡王勾出一个微嘲的笑，且不说他是否愿意，就他所知，圣人是不愿萧家再出一个皇后的。
萧家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念头的好。

第7章 7担君之忧

本朝五日一休沐，地方官员也许会有两天假期，但“京官”周衡只有一天的假，所以刚放了一天假，周家三郎又苦逼的去鸿胪寺报到了。
周衡刚进正央宫，还没到鸿胪呢，巧得很，正好遇上了“前同事”亲卫魏钰。此乃宗室子弟一枚，邯王庶九子。
邯王是当今圣人的异母哥哥，一向风花雪月，庶子庶女众多，也没有什么野心，因此现在待遇不差，是个亲王，也没去封地，就在京里头的高级住宅区住着。
邯王算个靶子。
当今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庶长子的邯王每逢过年就给太子弟弟送贺表起到了表率作用。
等太子弟弟登了皇位，邯王就俯首称臣，对上一轮权力的顺利交接也算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到了现在，邯王更是个爱躲事的，把自己那点剩下的精力全放到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上去了，上个月还刚给魏钰他们新添了一个庶子弟弟呢。
邯王释放的信号很明确。这个很明确的信号，大家显然也都接收到了。
所以，不仅圣人和邯王关系不差，连萧太后看着这个庶子都是打心眼里的和颜悦色。
不管怎样，这个庶长子总是选择了“没有野心”的这条路，这很好。
话再说回周衡刚过休沐日去上班的第一天，在路上撞见了魏钰，周衡那就像撞见了亲人似的，史云：衡入宫，初见钰，涕泗滂沱，踉跄颤巍，几欲跌倒。呜呼哀哉！是时，衡初入鸿胪，两人感慨万千，一番畅谈。
周衡撞见魏钰，魏钰也瞧见了周衡。魏钰当机立断，微微提起衣服前摆，就“趋步而行”。别误会，是朝周衡反方向的。
周衡看见前同僚躲她，气不打一处来。周衡也提起衣服前摆，“奔走”而往。这是朝着魏钰正方向的。
一个躲，一个追。
这是一个经典的追及问题。
魏钰闻得后头周衡踩地急促的脚步声，心里一阵着急也想“奔走”，但是又不好意思，这宫里多少人看着呢，魏钰他可是个“懂理守礼”的。
于是乎，最后，周衡成功的抓住了魏钰的衣角。
但周衡冲刺得太急，来不及刹车，一下子撞到了魏钰身上，太史一瞧见，刷刷两笔：“衡入宫，初见钰，踉跄颤巍，几欲跌倒”。
这事还没完，周衡撞到鼻子了，魏钰扶起她的时候，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太史瞧见，咬着笔杆子想了想，在“踉跄颤巍”前加了个“涕泗滂沱”。
周衡先发言道：“魏郎何故躲我？”
魏钰对曰：“我哪里有躲着周郎呀！周郎所言差矣，我刚刚没有看见周郎。只是想早点面见圣颜，因故趋走。”
周衡点点头：“魏郎未免太过南辕北辙了些。”魏钰你疾走的方向不对。
魏钰对曰：“瞧我，心中只有圣人，竟是连路都走不来了。”
太史内心感动：纯臣啊纯臣！
周衡又点点头：“你能天天得见圣颜，自是日日喜笑颜开，心中欢喜，路一时记不清实在是情有可原。相比之下，我却是日日不得见圣颜，以至思忧成疾，天天在想，今天圣人早饭有没有吃好啊，中饭有没有吃好啊，晚饭有没有吃好啊，昨天晚上有没有睡好啊。不在圣人身边看着，我怎么都不放心啊！”
魏钰打眼瞧瞧周衡，好像是有点瘦了。这小子竟然这么有良心？
但魏钰没接口，他躲周衡就在这儿躲着呢。
看魏钰闭紧嘴巴不接口，周衡只好更直白些：“魏郎向来宅心仁厚，悲天悯人，见不得人受苦。且你我二人素有交情，我便是唤你一声兄长也使得。弟弟受苦，兄长岂会忍心？弟弟有事，兄长服其劳。兄长嘴上不说，只怕兄长连以身代之的心都有了。”
魏钰的眼睛睁大了：以身代之！这周衡太尼玛狠了啊。
魏钰开口道：“非我不愿以身代之啊，只是圣人选人自有他的道理。圣人器重你而没有选我，只怕是我有心无力的工作啊。圣人的做法不是我们可以推测的啊。”
周衡续道：“兄长怎生如此妄自菲薄？罢罢罢，兄长不愿在其他岗位上发光发热我也就不强求了。只是还请兄长务必将我对圣人的担忧转达给圣人啊！不能得见天颜使我日日不得开心颜呐！”（翻译：请尽快让我转任回原工作岗位。）
魏钰心说自己又不是管人事调动的，但还是勉强应下了：“自当竭力不负所托。”（用一句流行用语翻译：会帮你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的。）
周衡感激的拍了拍魏钰的肩膀，三步一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魏钰在周衡的“一步三回头”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史官想了想，又添了一笔，“呜呼哀哉！是时，衡初入鸿胪，两人感慨万千，一番畅谈”。
魏钰到了皇帝书房，安安静静开始做壁花了。
正央宫里发生的事，没什么能逃得过圣人。周衡这样大张旗鼓的，非在正央宫请托他，无非是要正大光明的上达天听。
不过，既然自己应下了，少不得抽个时间再和他皇帝叔叔提上一提了。
再说一步三回头，三步一叹的周衡，眼瞧着魏钰没了踪影，一下子气也不叹了，头也不回了，正正常常的往鸿胪寺走了。
到了鸿胪寺，鸿胪丞在门口焦急的不停探头往外看，一看到周衡来了，整个人的脸上突然有了光彩，一边朝内喊了声“周郎君来了！”一边自己出门迎接周衡。
周衡觉得很不妙。
戚关来的比周衡早些，他跟周衡交了底。下午吃过饭，西戎使者要来朝贡朝觐。
西戎是四夷里比较难搞的那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西戎大肆开战，愣是给了赵立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
能让一个国公府的庶子做到二品大将军不算还能直接封一品侯，西戎当年的蛮横可见一斑——军功战功某方面都是要靠敌人的强大捧出来的。没有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皇帝爵位也不是白送你的。
赵立是运气很好的那一个。
西戎二十多年前被赵立打的是元气大伤，但二十多年来休养生息，眼瞧着西戎强盛虽不似以往，但也渐渐有了起色，曾深受西戎之害的本朝官员自然是不干了。
周家和赵家本来是世交不算，周度和赵立关系还尤其好。赵立有时候就给年幼的周家三兄妹讲他当年伐戎的战绩。
周衡深以为，赵立认为他们还是小孩子，年幼不懂事，就满口胡编。一个人杀出一片天？你们赵家说书的啊？
直到有一天，她爹旁听，听不下去了，开口了：“阿立啊，你这吹得会不会太过了？”什么弹尽粮绝，三天三夜没吃上饭没合过眼，还能个个以一挡百，牛皮都要吹破了。西戎人难道是纸糊的呀？
赵立附耳小声说：“这不是在你家孩子面前赚点印象分吗？”
她爹周度就露出一种很难言的表情，用眼神示意赵立看周衡。
赵立顺着周度的眼神也看了看周衡。
周家三个孩子里，大郎、二郎皆是听得热血澎湃、满面通红，恨不得即刻上沙场，大战西戎三百回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西戎血，一腔热血报效国家。这也间接引发了赵立虚荣心旺盛，牛皮越吹越大。
反观周衡，这孩子却是眼神平静，面色如常。
赵立看着周衡的眼睛，愣了片刻，半晌道：“我明白了。”
她爹周度舒了口气。
赵立又开口了：“那我就和大郎、二郎讲吧。（周度：……）三郎……”
他儿子赵宇站了出来：“阿爹，我带三郎去习字吧。”
赵立巴不得有人赶紧带走周衡呢，赶紧甩甩手：“快快，带三郎下去。”
万一周衡不肯替他瞒着周颉、周枢，他堂堂秦侯岂不是要丢好大一个脸？
赵立又看了一眼赵宇牵着出门的小小的周衡，心里叹道后生可畏啊。
扯远了扯远了，总而言之，现在在鸿胪寺任职的和兼职的里，周衡算是了解西戎的那一个。
大家都凝神屏气的看着周衡思考（其实是在回忆童年），鸿胪寺卿葛公正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周郎以为如何？”
周衡蓦然回神，答道：“今天中午我想申请加餐，另外加餐一事还望葛大人为我保密。”
葛公正一听，看来今天下午有场硬仗要打啊，口上忙不迭答应道：“密之！”
这日的中饭，周衡吃的极好，顾准宽、戚关都良心发现，把今日工作餐里周衡喜欢的菜式匀给了她，周衡也把加餐的部分好好的吃完了，至于正常工作餐的部分愣是“原封不动”。
葛公正、蔺桓没琢磨出这是怎么回事。
顾准宽、戚关觉得自己还好心匀菜给周衡真是蠢透了！
消息很快传过去了。
皇帝惊了一下：“周衡今日饭菜都没怎么吃？”
被“打招呼”的魏钰这时候只好跳出来解释：“周郎大抵是思念圣人，故而食欲欠佳啊。”
皇帝“咳咳”了几下，这几天没这周衡在身边可劲捣乱，他食欲倒是不错。
皇帝今天中饭还多吃了小半碗饭呢。

第8章 8官复原职

鸿胪丞的声音由远及近：“周郎君何在？周郎君何在？啊呀！周郎君你在这儿呢，一时找不到你，可把我们给急坏啦！”
周衡点点头，问道：“是异邦使节来拜谒了吗？”
鸿胪丞摇摇头又点点头：“差不多这会儿啦，我们现下动身也差不多啦！戚郎君、顾郎君、两位魏郎君，我们眼下便动身吧。”
众人自然是答应的。
朝觐开始，西戎先是献上贡品，一辆辆马车一匹匹牛羊的过，今年西戎的收成看起来不差。献完贡品，西戎使者开始温和有礼的表达对宗主国的顶礼尊拜和绝对臣服。
西戎使者这次的表现实在是让鸿胪各位人士意想不到，这也太乖巧了吧。
以至于周衡今天根本没派上用场，这回鸿胪寺没啥燃眉之急。
看着来访的西戎使者，鸿胪寺卿葛公正也很感慨。
这和西戎不对头了二十几年，西戎突然装孙子似的乖巧，就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也还是觉得“甚是扬眉吐气”啊。
鸿胪寺这几年没少被张扬跋扈的西戎使节气的说不出话来。
动不动就提出“使公主下降”、“不行君臣之礼，而为兄弟之邦”等异想天开的无理要求，真当我朝无人？
二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西戎怕不是忘了秦侯当年的手段，气焰又嚣张起来，皮又开始痒了啊。
鸿胪寺卿葛公正年已过不惑，爱宠的小妾前两年又给他生了个儿子。
鸿胪寺卿当机立断，给这个儿子取小名“西戎”没带犹豫的。
葛公正在家里张口闭口数声“西戎小儿”，才觉得自己血压降了下来。
每逢西戎使节来访，葛公正的小儿子就会不停被他爹喊小名——有事没事就喊那种，文化人就这点发泄方式了。
今年不同往日，一番拜谒大家竟都是和和气气的，自是主宾尽欢。
眼看差不多要到尾了，周衡突然伸手指戳了戳前面的戚关，小声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管住我的嘴。”
戚关还在那儿和西戎使节一家亲，其乐融融呢，一下子没听清周衡的话，含糊问了句：“什么？”
周衡闭上眼使劲忍了忍。
周衡最后没能管住自己的嘴，让圣人后悔去吧！
鸿胪寺众人震惊的看着周家三郎朝前一步出列，走到使节身后一个相貌平平的持刀壮汉身前。
十四岁的周衡身板还没长开，远没有壮汉高，得要抬头仰视壮汉才行。虽是仰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众人心里皆是暗叹一声“好风采”！
周家三郎“正义凛然”的说道：“你就是西戎的部落首领吧。”
听见周衡的话，众人都开始凝神打量起眼前这个持刀壮汉。
只见此人虎背熊腰，威武有余，凶猛不足，面似青泥，齿如短剑，目似铜铃，再看一看他手上的武器，好一把嵌环金刀！
再观察一下西戎各人的反应，面上表情都十分微妙，鸿胪众人更觉得周衡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了。
鸿胪寺卿微微思索，决定静观其变。
被周家三郎点名的大汉是个嘴笨的，一时呐呐，不知作何反应。
周衡微微一笑，复又敛起笑意。是个嘴笨的，就更好办了。
戚关此刻已经忘了他还在和周衡闹别扭来着，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不反驳就是承认，戚关和周衡现在很无耻的认定这名壮汉就是“西戎首领”。
周衡昂首“哼”了一声：“戏文里都这么写。”
戚关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以为他平平无奇，他必是有过人之处。”
周衡又随手一指西戎使者身后的一个平常小吏，这大概是个负责核对贡品数目之类的文官，估摸着三十岁不到。
周衡开口对戚关说道：“你说的是其一。其二，如果这位壮汉英雄不是西戎首领，难不成西戎首领还能是这个小吏？虽说四夷不能和我朝相提并论，但你也太看不起西戎啦。西戎好歹是游牧民族，首领怎么也要长得凶残点吧，能做上首领，年龄也是硬件吧，这个小吏又斯文又年轻的，不能吧？”
戚关忙不迭的点头：“你分析的很有理，怪道你二哥常夸你伶俐。”
西戎人等的表情就更微妙了。
周衡继续道：“要我说，要是这个人（西戎小吏）也能做上西戎首领，我看西戎是没什么前途了，乌合之众耳！西戎的衰亡，不会超过十年呐！”
西戎使者的表情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壮汉始终一脸状况外，西戎小吏眼中有一丝精光飞快的闪过。
戚关忙给周衡搭台子：“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把他给扣下？”这个他指的是金刀大汉。
周衡手一挥：“西戎首领敢于混入朝贡队伍刺探我朝国情，有勇有谋，实乃智勇双全，让人钦佩。我乃礼仪之邦，更是西戎的宗主国，怎可慢怠？”
戚关嚼了嚼这句话，怎么觉得有点别扭，这是在夸间谍行径呢？
周衡对鸿胪寺卿道：“葛大人，务必要让西戎首领在我们这里的暂时居住生活愉快啊！”
鸿胪寺卿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周衡继续一口咬定金刀大汉就是西戎首领，对金刀大汉有礼的作了个揖：“西戎首领，我还想向你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啊。但我知道，你是一定会答应的，因为这是有利于我们双方的和平友好啊！实不相瞒，这位文官小吏好风姿，我与他一见如故啊！希望他可以在这里长期住下，我朝实在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啊！”
听说前朝有个使节出使塞外，硬是被对方用“我们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的理由硬扣下了，然后这个使节就在塞外给他们打工了一辈子。
现在，塞外来了个人才，我也很想把他留下啊，这种心理，你们塞外一定是理解我的啊。
至于一见如故这个词，这里盗窃一下章途安的灵感。
不等金刀大汉有反应，周衡又对鸿胪寺卿道：“葛大人啊，我朝求贤若渴，实在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啊，就算不是长期在我朝，让他在我朝待几年也是好的啊！舟车劳顿，请现在就带他下去休息吧。”
戚关也嚷嚷道：“既然周郎对他一见如故，葛大人你就留下他吧。不过是西戎的一个小吏，又不是什么骨干，西戎没那么小气的。”
鸿胪寺卿点点头：“也罢。”便叫人来安排这位好风姿的小吏去休息了。
西戎朝贡来的人不多，西戎使者虽然面色铁青，也只好任着宗主国蛮横的带着小吏“下去休息了”。
这名小吏在被领着“下去休息”之前，笑着看向了周衡，周衡赶紧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背后传来小吏十分流利的本朝官方用语：“周郎好风姿，我亦与周郎一见如故。”
周衡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下微惊：好流利的官话！西戎渗入我朝内部究竟已有多深！
戚关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低声对鸿胪寺卿道：“得看紧点。”
葛公正双目微张，这一场闹剧他现下总算是看了个明白！这个小吏怕才是真正的西戎首领啊！
眼下他们不仅讨了西戎口头上的便宜，还在明确不知道小吏是首领的情况下，扣押了对方人质。
高！实在是高！口头上的便宜，实惠的好处，可都在他们这儿呢，还硬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西戎眼下是只能吃下这个黄连亏了！
怪道亲卫的提擢都是越级的，在圣人身边朝夕相处的，小小年纪个个都已经是人精！
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己年过不惑，却还没有这两个总角小儿看的透彻！
再道此事后续，西戎方使人拿了些财物来“赎”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吏”，皇帝愣是没答应。
“人才啊，人才不是可以用财物相提并论的啊。”
这是宗主国的官方说辞。
西戎眼见着赎小吏不行，只好拿出“赎首领”的态度，让宗主国狠狠斩了一刀，这才把人给放了。
人才，如果不能用财物相提并论，那就说明——你的财物展现的诚意还不够。
秦侯府。
赵立问自己的嫡长子赵宇道：“这事你怎么看。”
赵宇沉思片刻，慎重回答道：“当年父亲可以大败西戎，固然是父亲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但开战二年后，西戎的政权交接不稳，是由内而生的祸患，也是西戎后力不支的缘故。如今，西戎首领不仅胆敢离开西戎，而且戎人忠心耿耿赎他，只怕政权已稳。”而且是相当稳。
赵立微眯双眼：“不错。我看现在这个，是个野心大的。”
这一次的外交事件之后，周衡和戚关成了直接受益人——皇帝让他俩官复原职了。
周衡和戚关走出鸿胪寺，身心舒畅，葛公正、蔺桓觉得甚是可惜，邀请他们有空常来玩。
顾准宽、魏高、魏岫（两名宗室子弟）对着他们俩“友好”的阴恻恻的笑。
戚关直接摔门槛上了。
史官曰：及离鸿胪，关不舍，内心悲恸，摇摇欲坠。

第9章 9皇帝开的相亲会（一

天气果真如周颉所说的，渐渐转暖了。
皇帝的书房里虽说是一年四季如春，但在那儿做壁花状的周衡还是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要出去玩啦开心啊开心。
皇帝早就看到周衡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了。上班开小差啊这是。
皇帝还在为剩下的适龄待嫁女儿忧心呢，自己正不爽呢就看不得人家开心，于是开口问了：“周郎何故喜上眉梢呀？”
周衡一本正经的答了：“天气转暖，圣人可以携家眷出游，一享天伦之乐呀。一想到圣人可以快乐，我的心也不由得跟着快乐起来啦。”
皇帝乐了：“卿果大才！”他怎么就没想到呀。周衡给了他一个很棒的灵感呀。
于是，从周衡那儿得到一个很妙的主意的皇帝下旨了：风景正好，我要与众卿家同乐，一起去郊外开游园会——赶紧的，一个个带上自家儿子女儿争取跟我儿子女儿对上眼。
然后他就当即拍板，争取把卿家变亲家。
当然啦，你们的儿子女儿互相看对眼也行。
这种情况下，儿女的婚事一般是不用照着排行的——看对眼就成。
但是，你们要注意中心思想和主旨啊，这次轰趴的主题还是朕嫁女儿。
于是，赵宇没能和周衡他们家单独出游——大家全都一齐被赶上了皇帝嫁女儿去郊外开轰趴的车了。
周颉不用来，因为他是“在此次相亲会资格以外的”。他这回和许氏看家。
在去郊外的马车上，留侯夫人还是不放心，翻来覆去的讲着她已经叮嘱了无数遍的“相亲指南”：“阿衡你给娘安分点儿，什么都别干，看到小娘子就躲远些。阿枢你看到皇女们就躲远些，遇上对眼的小娘子就多聊几句。”周枢年纪不小了，是该定亲了。
周枢、周衡忙表示记下了：“是是是。知道啦娘。”
一旁装隐形的周度也听得耳朵上生老茧了，腆着脸笑道：“夫人，你瞧他们俩的样子，应该是记下啦。”
留侯被他夫人睇了一眼，周衡周枢在一旁偷着嘴笑，各自被留侯睇了一眼，立刻双双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坐好。
周衡心说，这要是人人像他娘这样打算，皇帝这回可不是给别人做嫁衣了吗。
车子到了郊外，留侯夫人吴氏下车去了女眷那一边，周度、周枢、周衡一家三口人模人样、风度翩翩的去了男眷那一边。
皇帝一见周度他们三个来了，就乐的跟朵花似的，亲热的指指自己旁边的座位：“快坐快坐。”还硬要周枢坐在自己对面：方便自己观看欣赏周枢的颜。
这周度还真是会生啊，儿子女儿一个个的，颜都很正啊。
瞧这周枢多好的颜啊，皇帝越看越可惜。不成，他得在努力一下，怎么说也不能错过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女婿。
周枢愣是被皇帝欣赏的目光看的是头皮发麻。他阿娘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他这回一定要在圣人面前暗藏锋芒，努力泯然众人。
话再说这宴会，宴会刚开始，男眷、女眷分的端是泾渭分明，谁也不肯先越过这楚河汉界去。总不能落下个“孟浪”的名头吧？
其实怀春的少年少女们也很想打量打量那头呀，可是这要是没个引子，谁也没借口啊。
放心，这个不是大问题，老祖宗传下来的“作诗”、“评诗”、“手绢”、“风筝”，就是为了适应这种状况啊。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流程，别看开头大家都规规矩矩的，过上一会儿，少男少女们就可以成双成对，三三两两结伴骑马踏青去了。
听说要作诗给那边的闺中待嫁少女瞧瞧，让那边评个诗，少男们都激动起来了。
一个个誓要拿出毕生所学，抱得美人归。再说了，这次宴会的主办方是圣人，这场宴会上自己“素有才名”传出去，是很有分量的。当今圣人都认可的“才名”呢。
在这些激动的少男中，上次和周衡一起给章途安做伴郎的萧家的那个娃，萧铭，就算一个有点才情的。
这听说到了“作诗评诗”的环节了，萧铭只觉胜券在握，一下子光彩照人起来。
萧铭要是没点文采，硕安长公主他们家也不会喊他做伴郎呐，万一吟不出首却扇诗，这婚还结不结了？
然，年轻人都是有“年轻气盛”的毛病的。萧铭也有这通病。
之前这周家一家三个美男子走过来，硬是把他们这群早到的男人比的是黯淡无光。
男人之间也是有攀比心的啊，不只萧铭，很多男人早就有气了。你们一家三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是要逆天啊？我们的自尊很受伤啊。
于是，萧铭就憋着一肚子坏水提议了：“素闻周家三郎有才名，何不先起个头？”看你上次推三阻四不肯作诗，一看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等你先吟出个歪瓜裂枣，我再拨乱反正，一首好词博得满堂喝彩岂不美哉？
不得不承认，萧铭这小子，这回做法十分不上道。
圣人倒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周衡啊，那就从你开始吧。”
早有几个小宦官跑到女眷那儿去传消息了。
周衡也是受过教育的，偶尔也会作一两首诗。
但都说文如其人，周衡的诗，要么是不自觉带点小少女气息的小家子气，要么就是矫枉过正，大气的过了头，动不动指点江山、上战场杀敌的。
一个真实的少男的情怀，周衡她还真有点不大好把握。
听到有人举荐自己开个头，周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圣人一揖到底：“如此，衡便抛砖引玉，献丑了。”
周衡离席，挺像那么回事的说：“请允臣先行七步。”
皇帝觉得很有趣：“哦？周郎可是要做七步诗？”他手下这套班子总体文化素质非常之高啊，皇帝激动了，“周郎，快。”
萧铭哑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给人做嫁衣了？难道这回要传出有才名的是周衡？
周衡低头走了一步，在众人的期待里又走了一步，然后突然猛地一抬头。
皇帝又激动了：“可是卿有所得？”
周衡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去，又走了一步，然后又猛的抬起了头。
大家就这样，激动地看着周衡似有所得的抬头，又失望的看着周衡低下了头，不断重复。
周衡走到了第六步，周枢悄悄拿起了桌上的茶盏。
周衡欣喜的抬起了头：“臣得之矣！”
周衡“狂喜”的朝桌上的笔墨奔去，“唰——”撞翻了周枢手里的茶盏。
周枢怒了：“三郎！你傲气太盛！不过一首诗就高兴的不知天高地厚，在圣人面前失礼至此！”
周度咳了咳，他再不教训，就要落后了，周度先向皇帝赔礼：“犬子无礼，扫了圣人的兴，让圣人受惊了。”
然后扭头怒骂周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四书五经的圣贤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你可知宠辱不惊！你这得出一首诗就猴急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周衡只在一边低眉顺目，垂手听训。
作为主办方的皇帝只好出来做这个和事佬：“卿莫恼怒，三郎不过一时意气。三郎还是先下去更衣吧。”
周度对周衡气仍是未消：“看你下次还学别人做什么七步吟诗！”
周衡听着身后的“怒训”，默默的遁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女眷这边。
“你说什么？周家三郎七步便得出一首诗？”
“啊呀，偏偏撞上水杯，这周郎好不小心。”
“留侯也真是，怎么对周郎君这么凶？还不许周郎作诗。”
“可不是，我倒也想一睹周郎七步诗的风采呢！”
“好啦姐妹们，后面可不是还有别的郎君要作诗呢，大家可到时候别偏心，好生评评。”
“嗤，哪里的话，大家自然是公正的。”
大家一番调笑，暂且按下不表。

第10章 10皇帝开的相亲会（

周衡更衣更的十分磨蹭。
待周衡更完衣的时候，女眷早已把诗评了个头头是道。
少男少女们已经开始进行热切的“学术交流”了，可能很快就要谈人生谈理想了。
周衡又仔细的确认了一遍衣服有没有穿好，配上玉佩，把帽子又扶了扶正，下定决心出了门就左拐去赖着顾准宽。
吴氏急着要个儿媳妇，要给周枢留一点私人空间。
周度身边也是不能去的，万一哪位老狐狸一眼相中要自己做女婿呢。
而顾准宽却已经是皇帝的准女婿了，跟着顾准宽可以躲掉很多含春少女，竟是最好的去处。再怎么说，含春少女总比老狐狸好打发一点是吧。
周衡想的没错。
确实有人惦记着想要周衡做女婿。
周衡相貌好，家世好，实在是最完美的女婿人选。
但是鸿胪寺卿没法子开口啊。
先不说自己有哪个女儿能拿得出手，光家世这条就没法跟人周家比啊。
是，葛公正和周度官职是都是三品。但周度比他年轻，还能往上爬，最关键的是，人家是一品侯门啊。
自己拿什么去跟周家要周衡做女婿？周家这样的条件，尚主都使得。
于是，葛公正退一步求其次，把主意打到戚关头上了。
虽说戚家是国公府，但如果是庶子的话……他觉得有戏。
戚关这会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上司惦记上了呢。他正和宁惠寸步不留。
宁惠开口问他：“戚关你老跟紧我干嘛？”
戚关附耳道：“周衡说跟紧你，可以少很多小娘子打主意。”
宁惠同情的看了一眼戚关，周衡说的你都信？太傻白甜了啊。
宁惠艰难的开口了：“那个……你知不知道……我娘是长公主……”
戚关顺口道：“当然知道啊。”然后反应过来了，那些皇女都是宁惠他表姐妹啊！你说大家是亲戚，不熟也得假装挺熟啊！戚关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继续说道：“那个……我去找顾准宽了啊。顾准宽在哪儿啊？”
留下宁惠在风中流泪：早知道戚关会这样决绝的扔下他一个人，他怎么说也要拉戚关一起做连襟！
戚关很快就找到了顾准宽，同样要找顾准宽的周衡就没那么好运了。
周衡出门过了两条走廊，看到前面有两个人站着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禄安郡王和秦侯世子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到一块去的？
而且吧，现下情形十分诡异，一个是身板已经长开的十九岁，一个是还挺嫩的十四岁，这个子差的，太诡异了啊。
禄安郡王瞧见了走来的周衡，继续着诡异的气氛，招呼道：“周郎好巧。”
秦侯世子也转身看了过来，对周衡微微一笑。
周衡自动忽视了郡王，对世子笑道：“好巧。”
赵宇把周衡挡在身后，对禄安郡王微微作揖：“眼下寻到了三郎，我与三郎就不打扰殿下闲逛的雅兴了。”
说完，也不等禄安郡王同意，就拉着周衡“先行告退”了。
待走出禄安郡王几步远，赵宇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面容如同虚假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看见魏澄（禄安郡王）往别院走，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才跟了上来。如果他没有跟上来，现在的情况会是怎么样的？他不敢去想。
赵宇不得不多心。禄安郡王究竟是无心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赵宇虽然面上控制的很好，但他微快的步伐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跟不上步伐的周衡偷眼去瞧时，赵宇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十分平静。
周衡去找顾准宽的计划暂时搁浅了。这里还有一棵大树可以抱大腿呢。甭管是什么品种的树，树大好乘凉就行。甭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
于是乎，大家伙都看见了，有两个人肩并肩从别苑里拐出来了。
皇帝眼神不好，问道：“那两个是谁啊？”
眼尖的宦官答道：“禀圣人，是周家三郎君和秦侯世子。”
皇帝就看向一边的周度和赵立，来回的一遍遍的看。
周度和赵立也大大方方的让他瞧。咱又没干啥亏心事。
皇帝心道，行啊，这一瞒瞒了我这么多年啊。我说赵家这小子怎么这把年纪了还不着急婚事，敢情是这么回事。
皇帝刚想趁着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干点缺德事，突然，别苑又有人转出来了。
什么身份穿什么衣服那都是有规制的，皇帝眼神不好也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儿子吗。
这是个什么情况？
皇帝有点捉摸不透。
周度和赵立也是一对视：怎么后头还有个禄安郡王？
老的在这里不明所以，小的也在那里不明所以。
禄安郡王这回其实真没啥坏心，他就是看着周衡往别院去了，自己的脚就没管住，他真没想干什么。他自己也挺纳闷自己怎么就跟着去了？他更纳闷的是，赵宇怎么就跟着他来了？
至于周衡和赵宇，此刻正沐浴在阳光下，看着数对少男少女纵马狂奔，欢声笑语传来，让人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受气氛感染，周衡也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中摘下一朵花来，赠予赵宇。
本朝男子簪花可不是什么娘娘腔的行为，皇帝兴起还会举办男子簪花比美的活动哩。
赵宇却不肯伸手接过鲜花，只肯弯下腰来到和周衡差不多高，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帽子——周衡羞涩了，手忙脚乱的把花簪到了赵宇帽子上。
赵宇伸手摸了摸自己帽子上的花，笑的心满意足。
魏钰正打这地方经过，一看吓一跳：这赵宇平常瞧着挺俊，怎么这笑的这么猥琐啊。
礼尚往来，赵宇也很风雅的从身边的花丛里随手摘了朵花下来，占着身高优势就要给周衡簪花。
周衡赶紧从赵宇手里拿了过来，往自己帽子上戴。
赵宇觉得有点遗憾。
周衡赶紧手往远处一指，扯开了话匣子：“你瞧那儿，不是卫修吗？”
万万没想到，回答周衡的不是赵宇，是魏钰这货：“是卫修，刚刚跟连家四娘子聊得不亦乐乎呢，你是没瞧见，他那张小脸红的，啧啧。”
“啪”，措不及防，周衡的帽子被魏钰就是一拍。
周衡差点失去平衡：“你干嘛呢你？”
魏钰瞧了一眼：“一枝独秀干嘛，双开并蒂才好呢。”
周衡手向上一摸，摸到了魏钰给她“拍”上去的花。
这是什么情况？
魏钰嗓子眼也有点缺水，你说这跟周衡好好的一起工作了两年都挺正常的。
偏偏上次正央宫里头，这小子往自己怀里撞了一回，自己对怎么对待周衡就产生了疑惑了。
再一想到章途安，四有五好十佳宗室青年魏钰就对自己产生了更大的困惑。
魏钰想了想，决定转身去找小少女们聊天了，走之前，他还对周衡凶了一句：“不许摘下来。”
赵宇刚刚伸出的手就给收了回来。
到最后宴会结束的时候，皇帝看着周衡帽子上的花，乐了。
皇帝取笑道：“你这是戴了个花瓶出门呐？”
周衡真的觉得苦逼 ，从魏钰给她簪了第二朵花开始，大家一个个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周枢来插了朵，周度来插了朵，魏高来插了朵，戚关来插了朵，赵立也来插了朵，硕安长公主插了朵，吴氏插了朵……不少想来给周家三郎簪花的未婚少女都哭了：周衡帽子上没地方给她们簪花了。
皇帝派人去园里找了朵最好看的花，招招手叫周衡过来。
看了半天，终于找了个地方可以下手，得，就簪这儿了！
皇帝打量了一下，甚是满意：“朕簪的这朵最是艳丽呀！”
各位卿家一看：今日宴会得皇帝簪花、最受皇帝宠幸的臣子新鲜出炉了！留侯三子周衡！

第11章 11东宫恶毒

热热闹闹的相亲会才刚结束，看上眼的看上眼，定亲的定亲，大家这都还没乐呵多久呢，正央宫里突然传出了消息——皇帝病了，而且病的很重。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这回的病来的突如其来。
在殿外头侍疾的人心里都挺纳闷，这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周度、赵立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些焦急。
萧太后当机立断，对外封锁消息，对内派人第一时间喊来禄安郡王为皇帝侍疾。
禄安郡王迅速赶到，他抬头对上皇祖母老而不浊的眼睛，也不由心中一哀：“祖母……”
萧太后凝神看了一会儿这个最得自己宠爱的孙儿，闭着眼点了点头吩咐道：“照顾好皇帝。”
禄安郡王连忙应下。
萧太后再睁开眼时，已经褪去了哀伤的神色，染上狠厉与决绝：“国尚无储君，你此次侍疾，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时刻准备接受圣人的册封。如果此次……皇帝……没能……没能……醒过来，”她顿了顿，继而沉声道，“秘而不发！”
禄安郡王闻言一怔，抬头对上祖母锐利十分的目光，他浑身一颤。
他怎么能忘了，吃斋念佛多年、对他向来慈爱的皇祖母，是这帝王之家中上一次腥风血雨的权利斗争中的完全胜利者！
他低头认真的应道：“是！”
得知消息的高层权力集团纷纷派出了侍疾代表，这些代表们都是打了地铺睡在殿外都不肯回去：这时候谁回去谁傻！
然而这次，不管大家心思是怎样各异，有盼着皇帝早点醒的，有盼着皇帝这一觉睡过去就再醒不过来的，有思考着要不要提前婚事以免赶上国丧耽误出嫁的……
最后的最后，皇帝在正央宫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心思各异的紧张气氛里，平平安安的醒了过来，康健如前。
只是皇帝这心里啊，是再也不敢把自己的身体当小年轻看了。
皇帝醒来的时候，他家的五郎正在床前跪着。
眼瞧见皇帝动了动手指，跪着的魏澄高兴的一抹眼泪，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扶起父亲。
皇帝瞧着他儿子红红的眼圈，也不知道是熬夜熬红的，还是流泪流红的。
皇帝叹了口气：“苦了你了。”
魏澄泪痕未干的脸上此刻笑的开心：“父亲醒了，五郎一点也不苦。”虽是皇室，但除去正式的场合，父子间的称呼仍同普通人家一般。
皇帝点了点头，他眼下刚醒，身上还有点累：“我再睡一会儿，你去告诉那些在门外候着的人，我醒了，让他们都回家去吧。”
魏澄点头应下，一边小心服侍皇帝躺下。
皇帝闭上眼休息，又叫住他开口道：“五郎，你也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
看着床榻上一脸倦容的父亲，魏澄的心中蓦然一阵酸楚。
道了声“是”，魏澄又为父亲掖了掖被角，这才退下数步，轻轻的打开了寝宫的门，退了出去。
眼瞧着这扇紧闭了好多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门里走出的禄安郡王。
自皇帝倒下，禄安郡王连日侍疾，眼下也有些疲惫，但此刻他却仍是站的笔直，不肯露出半分疲态。
环视了一圈门外的嫔妃、皇子、皇女、臣子，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停留在了某个方向，这才开口道：“圣人已醒，大家都回去吧。”
周度、赵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安心。
眼下储君未立，嫡长子又非皇长子，若是圣人此时生出什么变故，实在是不可预料。
好在此次圣人平安无事。
按官阶品位，亲卫是轮不上侍疾的，但是亲卫这个职位特殊，本就是保护皇帝安危的，因而周衡也是第一批知道皇帝醒过来的。
听闻消息，周衡也不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就像周度所说，这些年来圣人待她确实不错，算得上把她当半个儿子来养，周衡自然也是希望圣人好的。
至于其他当天侍疾的人里，有不少人都狐疑的看向禄安郡王：禄安郡王说的当然不会是假话，圣人醒来这件事情造不得假。可是……虽说禄安郡王出身皇室，一向老成，可短短几天时间，眼下的他……看起来似乎又老成了些？
不管怎么说，圣人无事，连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安下心来的周衡正打算和戚关来个玄妙的相视一笑，一扭头却发现后者正处于戒备状态。
戚关紧张的站得笔直，对周衡小声说道：“你觉不觉得禄安郡王在盯着我们这边看？你也快站站挺。”
周衡闻言望了过去，以为然，于是以一种高尚的亲卫精神站了站挺。
先不说其他人在得知皇帝醒来之后的第二天是怎么过的，反正醒了的皇帝是继续健健康康的上班去了。
早朝的时候，皇帝眼风扫了扫下面，率先扔了颗炸弹：“东宫闲置久矣。”
这事竟然是皇帝自个儿提出来的？手里捧着个笏板的臣子都面面相觑了：皇帝自个儿提立太子这事，意思是要立储以爱？
他们似乎都忘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恰巧是嫡长子魏澄。
于是，不论是立储以爱还是立嫡立长，禄安郡王就理所当然的入主东宫了。
谒太庙的时候，太子殿下突然了悟了，父皇作为一代贤君，绝不是一个迂腐之人。
大家都认为太子殿下之所以是太子殿下是因为立嫡立长的缘故，只有太子殿下自己心里明白，这是立子以贤的缘故啊。
太子殿下被自己的父皇感动到了。多么为社稷着想的明君啊！父皇果然是一代圣君，明并日月，圣化日熙啊！
周衡站的位子比较巧，正巧能看到太子殿下当时的表情，是时，恰有光影打在太子殿下那张清朗贵气的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可那张俊朗的脸偏偏就配上了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更别说周衡本就对魏澄没有好感，周衡直接就被恶心的抖了抖。
这个时候的周衡还不知道，将来的一代英主，此刻的太子殿下正在拟定和他本人一起以帝后之尊配享太庙的对象。
英明有为的太子殿下是这样慎重考虑的，他一定不能辜负父亲立子以贤的期待，他一定会从父亲手中接过对抗世家的大旗，隐田之争绝不可退让，但其中，外部因素西戎的情况他也要仔细思量。
若不打压世家，由着世家一而再，再而三挑战皇权，吐珠于泽，谁能不含，只怕君权旁落；若执意打压世家，且不说引起朝局诡谲，外有西戎一向虎视眈眈，一旦来犯，雪上加霜，就光是打压世家会空出来的职位，用谁都是个问题，不是世家出身的人才实在少之又少，他不得不承认，人才多出世家。
除了世家外，父亲不想萧家后戚独大的心思他也明白，同时也为了挽回皇家十四年前在留侯府失去的颜面，他暗下决心，要让留侯府求着皇家让周家三娘做他的正妻，当然首先他要哄骗周家这个小女娃为他神魂颠倒，魂不守舍，非他不嫁，然后留侯爱女心切，不得不为她向皇家低声下气、卑躬屈膝，然后他就十分极其非常勉强的同意这门亲事好了。
成亲之后，他就马上冷落周衡，让她住到长门宫里头去，他要立刻去宠幸其他女子，让周衡充分深切领悟体会《长门赋》的深刻内涵，日日夜夜对着枕头落泪。
魏澄一下子想的长远且满意，没有深究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让周衡做正妻，没有深究为什么自己要勉强同意这桩婚事而不是对她始乱终弃。
礼成的时候，太子殿下带着满心满意的自信，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周衡。
周衡自然看到了太子殿下扭头看向她时的诡异目光，哪怕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恶毒计谋，她仍是不由自主被恶心的抖了抖。
看到周衡抖了抖，太子殿下十分满意，扯出了一个温润有礼的微笑。
这个温润的微笑显然不适合贵气逼人的太子殿下，周衡索性低下了头不去看，以免呕出刚刚偷吃的绿豆糕。
太子殿下满意的扭回了头，自己的一个笑容就让她羞涩的低下了头吗？
这攻略难度也太低了点吧。可以想见，不出两个星期，周衡就会哭着向自己表白心意，诉说对自己的浓浓爱慕。
太子殿下一扫十四年前被拒婚的阴霾，神清气爽。
倒是戚关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周衡身边极其小声的开口道：“你袖子里的吃的掉地上了。”
周衡一惊，瞪大双眼往地上看去，果然有绿豆糕从袖子里掉了出来，且已经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联想到太子殿下那个阴恻恻的微笑，周衡了然了。
太子殿下一定是看到了这摔成粉末的绿豆糕！
周衡极小声的警告戚关道：“不是我袖子里的绿豆糕，明白了吗！”
周衡积威甚重，戚关只得点头。
周衡微微往旁边挪了挪步子，然后突然伸手抓住身前的魏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站到周衡原位的魏钰不明所以，周衡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有你站在我身边，我……”
魏钰一时心跳如鼓，一句“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差点脱口而出，他就看到了地上的绿豆糕粉末……
魏钰默默站回了前面。
周度正巧往周衡这里看过来，看到魏钰一往后又一往前，觉得牙有点疼：周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衡警觉的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充满探询意味的严厉目光，浑身一紧，立刻站的笔直，装作没事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不是都礼成了吗，怎么还不完呐。
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周衡，老父周度明白了：周衡是出幺蛾子了。
于是，在大家有序退出现场的时候，周度避开周衡求助的目光，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率先走出太庙，他一定不能和周衡一起留在现场！他是无辜的！

第12章 12警告

周度今天步伐之急，就连赵立都差点没跟上。
待身边人少时，赵立压低声音问道：“阿度你怎么走那么快？出什么事了？”
周度咳了咳嗓子，故作神秘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立不被他骗，挑了挑眉：“你现下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周度心说，我也不知道周衡闹了什么幺蛾子啊。
周度背过身去负手在后，闭上眼睛微微昂首，任由干燥的风吹起他的衣摆，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缓缓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赵立哂他：“装神弄鬼。”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的周度，远离尘世没多久，就略带焦急的往太庙看了好几眼，终于看到了周衡笑嘻嘻的从太庙里出来。
周衡看到了在不远处等她，明显是准备兴师问罪的周度，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周衡当机立断，朝一起从太庙出来的廷尉少卿身后躲了躲，待回想起刚刚老父周度跑路跑的甚快，周衡又平添几分底气，往廷尉少卿身侧拱了拱。
廷尉少卿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隐约透着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直到这个时候，秦侯兼职大将军的赵立才发现他儿子赵宇也才刚刚从太庙里出来。
赵立有些气闷，难道自己是武官，真的就比这些文官少根筋？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没看出任何不妥？
周衡想要绕路走，赵宇却不肯给她留情面，半拖半拽的拉着她往周度、赵立那里走。
赵宇在周衡这里积威甚重，周衡虽想反抗，但是没有成功。
朝两位长辈行过见面礼之后，赵宇马上报了个平安，笑道：“有惊无险。”
周度心下稍安。
赵立却十分好奇，有惊无险？莫非刚刚有人想刺杀刚册立的储君不成？
赵立开口打听：“何事？”
周度本也好奇，此刻也竖起耳朵。
见状，赵宇无法，只好捞起一边装空气的周衡的袖子，手往袖口里伸了进去。
赵立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咳……咳……他是阻止他儿子好呢还是不阻止他儿子好呢……
周度选择直接出声“咳咳”两声。
赵宇伸在周衡袖口里的手顿了顿。
周衡茫然的看了看周度：“爹，您喉咙怎么了？”
“咳咳咳……”周度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
赵宇的手这才继续在周衡袖口里动了动，然后挑了块绿豆糕出来。
周衡别过头不去看，意思很明显，她坚定的说：“我不认识这块绿豆糕。”
一旁的赵立从赵宇手心里拿起绿豆糕，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含混的说道：“阿度……是你们家厨子的手艺……”
周衡在赵立叔叔的话里抖了抖。
周度问道：“你偷吃被谁看见了？”
周衡高傲的哼了声：“被谁看见？笑话！我的作案手法那么隐蔽，谁能看见我偷吃？”
一旁的赵宇闻言，微微一笑。周衡的作案手法……确实算得上隐蔽。
周度闻言完全放下了心来：“没事就好。”
周衡和周度斗嘴斗上了瘾，一时不察，脱口而出：“哼。你以为没事？绿豆糕粉末撒了一地呢。”
周度深吸一口气：“太……太庙里？”
周衡默。
既然已经成功离开了作案现场……
周度、赵立嘱咐周衡道：“不是你袖子里的绿豆糕，明白了吗？”
周衡心说这句话好耳熟，这不是剽窃她的创意吗，她刚刚才和戚关“温柔”的解释过这一点。
周衡瘪瘪嘴：“爹，您不是太常吗，太庙令归您管，您喊他们打扫一下卫生不就结了。”
赵宇摇摇头：“恐怕不妥，为了举行册立东宫的仪式，太庙刚刚进行过大型清理，现下要他们清扫，还偏偏那么巧有一滩粉末，恐会落人口舌。”
周度点点头：“得过阵子。”
赵立心说这点小事，懒得和你们啰嗦，一边吩咐周衡再给他一块绿豆糕。
他早饭吃的早，现在有点饿。
周衡很大方的分了赵立一半绿豆糕。
那边厢，太子殿下已经开始实施他的恶毒计谋。
他听阿娘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魏澄举一反三，认为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约莫也要首先抓住她的胃。
魏澄随意唤来一名近侍：“你去打听一下周家三郎喜欢吃些什么，然后派人送过去些。”
近侍应声退下，着手去办。
天子亲卫周衡时常出入正央宫，吃的午饭也是御膳房的机关餐，因此要打听周衡爱吃什么并不难，近侍的办事效率很快。
于是，周衡和周度回到留侯府上的时候，就知道刚册封太子的东宫殿下已经指名道姓的给周衡送了东西来。
周度不露声色，看不出喜怒。
周衡道行比不得周度，闻言直接踩在了自家府上的门槛上，问身边前来禀报的人道：“谁？你说谁？谁送东西给谁？”
家仆只好老老实实的重复道：“禀三郎君，是太子殿下送东西给三郎君的。”
周衡咳了咳：“我知道了，你们都先退下。”
眼见众人退下，周衡往周度身边凑了凑：“爹，依我看，这太子殿下野心不小。这才刚当上太子呢，就来向我们家示好了。这礼，不能收！”
周度眼风扫了扫周衡，毫不留情的指出：“太子指名道姓要送的是你。”魏澄就算有心勾结，他要勾结的人也是你，别把我们家和你一起拉下水。
周衡搓了搓手，她说怎么最近太子殿下这么不正常，敢情是打了拿自己开刀勾结留侯势力的主意！
“爹，你怎么这时候同三郎如此生分起来！三郎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想拉拢我，不管我们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不想想圣人心里会怎么想！”
周度看周衡急了，心知不好再逗她，刚想转移话题，又忍不住纠正了她话里的错误：“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我身上。”
父子亲情竟凉薄如斯，周衡瞪大双眼，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再开口时拔高音量大吼道：“我娘在哪里？我娘在哪里？我要见我娘！立刻！马上！现在！”
周度急忙拉住周衡，安抚道：“为父就在你身边，你却急着要找你娘，这是在伤为父的心。”
周衡哼了一声，但好歹没有再喊着要见（告）娘（状）。
周度想了片刻，开口道：“若是太子殿下往大部分人家都送了差不多厚薄的礼，你就收下。若是只往少数几家送了礼或是厚重悬殊过分了些……”
周衡忙不迭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周度怀疑的打量了她几眼：“你真的明白？”
周衡已经跑开去，朝周度随意摆了摆手：“我去瞧瞧太子送了我啥。”
周度也不恼，只是朝身侧家仆淡道：“带我去夫人那里。”
太子送礼，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留侯府里的周颉、周枢早就在一旁琢磨了。
看到姗姗来迟的周衡，周枢急忙喊她：“太子又是送你荔枝葡萄，又是送你冻羊肉的，这是个什么意思？”
周衡往葡萄那儿看了一眼，对曰：“我还纳闷呢。”
周颉补了一句：“好像还有绿豆糕，在荔枝下面。”
周枢左手搬起荔枝，右手往里划拉了几下，向下瞅了瞅：“是还有绿豆糕。哥，还是你观察细致。”
周枢抚着下巴思考，荔枝葡萄冻羊肉这三样，如果还算得上比较难得的话，送绿豆糕……太子他会不会……太寒碜了点？
一听说送的礼里还有绿豆糕，周衡脚花一软就要倒下。
绿豆糕才是太子送礼的戏肉啊！
魏澄一定是看见她在太庙偷吃绿豆糕了！
魏澄送礼根本是在警告她！
她年纪轻轻，走上官途还没几年，来不及指鹿为马、祸乱朝纲，来不及鱼肉百姓、祸国殃民，来不及嫉贤妒能、蠹政害民，就已经被下任老板抓住了把柄，隐形宣告了官涯终结。
周颉急忙扶住了周衡，靠在周颉怀里的周衡气若游丝的说道：“大哥哥，你要和嫂子好好的……你是世子，将来周家就靠你了……只要我们家本本分分，老实做人，不参与大型政治斗争和谋反，圣人削不了我们的爵，不会拿周家怎么样的……”
周颉临危受命，点头应下。
周衡手指了指周枢，意思还有话要交代给周枢，周枢急忙从周颉手里接过周衡。
周衡继续气若游丝道：“二哥哥，你游手好闲，好逸恶劳，虚度年华，不务正……”
周枢眉毛跳了跳，扶着周衡的手就要松开，说话还气若游丝的周衡立刻用力抓住了周枢，看这力气，怎么看都不像病人。
周衡用力抓住周枢说道：“但是，但是，你这两年进步非常非常巨大，早已是别人家的孩子！”
周枢这才继续心甘情愿的当周衡的人肉靠垫。
周衡又开始气若游丝：“父亲的意思，你也是明白的……咳咳……中书侍郎一职……你需戒骄戒躁，兢兢业业，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大概是周枢嫌周衡话多了些，他直接截断周衡的话，大喊起来：“三郎！三郎！你醒醒啊三郎！三郎！你别吓二哥哥啊三郎！”
睁着眼的周衡听周枢嚎了一会儿，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睛。
周颉在一旁出声道：“来人，带三郎君回房间好好休息。”
这是要关她禁闭？
周衡装模作样的咳了咳，缓缓的醒了过来：“跟你们闹着玩的，没什么事。太子送礼又不是只送了我们一家。”
周颉、周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这才开口道：“妹妹有所不知，太子送礼确实只送了我们家。”
周衡眼向上一翻，真的昏了过去。

第13章 13技多不压身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又一个工作日静悄悄的来到了。
皇帝在书房里坐着，嗅了嗅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醒了醒精神，这才随手翻了翻奏折，三分惆怅七分炫耀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幽怨道：“这些折子，全是要五郎早日迎娶太子妃的。你们说，大家怎么就都那么急着把闺女往我家送啊。”
李治皓，戚关都隐约明白家里的意思，是以此时两人都闭紧嘴巴不愿吭声。
卫修近来和连家小四娘发展迅速，好事将近，这阵子都是神采奕奕，生龙活虎的，因而现下他愿意卖皇帝个好。
卫修笑着，端端正正对圣人作了个揖，对曰：“这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是京中难得一见的好佳婿。”
皇帝闻言，颇为赞同的点了个头，又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装作埋怨道：“你这孩子就光嘴甜会哄我了。五郎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一边站着的壁花顾准宽，昨天才成功逃离鸿胪寺相关工作，今天刚官复原职，连忙接下翎子，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颇有主见，又是翩翩少年郎，相貌更是俊的很，有哪家姑娘见了能不心动的？”
皇帝也不再装模作样，笑道：“五郎是我看着长大的，确实没有比他再好的孩子了。”
没一个比得上五郎的小少年们，此刻纷纷挤出最自然最亲切最得体最动人的微笑，衷心表达着对圣人和圣人家五郎的美好祝福。
夸他儿子的话，皇帝自然是听得十分高兴，但听了一圈的好话，皇帝也没等到周衡开口。
皇帝好奇的环视了一圈，就见周衡正恹恹的靠着墙站着。
单单从站姿来说，周衡就十分没有亲卫的职业精神。
周衡怎么今天这么没精气神？
皇帝倒是一下子来劲了——难不成是周衡听说魏澄要娶别人当太子妃，现下后悔了？
这么说来，他儿子和周衡兴许还有戏？
如果这时候要皇帝开口说话，他一定会非常深沉的说一句：“容朕想想。”
对于皇帝而言，周度为女拒婚，确实让他脸上很不好看了那么一会儿，但那本来也算是半句玩笑话，不到“抗旨不遵”那么严重。
更何况，周家本就是他从一开始就看好甚至已经选中的下一任皇后的娘家势力，周衡也算是他挺满意的一个儿媳妇。
虽说周衡现在和“母仪天下”半点不搭边吧，宫里嬷嬷好好教养个几年，估计也能在面上拗过来。
而且他儿子上次跟在周衡后头从别苑里出来……
昨个儿听人禀报，魏澄貌似还单给周衡送了礼去……
那他这个做爹的也少不得要为他儿子争取争取。
皇帝皱着眉权衡了很多。
实际上，皇帝他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因为他压根儿就误会周衡了。
周衡今天是顶着黑眼圈来上班的。
收到太子的厚礼和绿豆糕的警告，周衡昨晚吓的是一宿没睡。
昨晚上，周衡瞪着眼，对着天花板痛苦了一夜，能想的，不能想的，周衡全都给想了一遍，最后连避开正央宫里的正规巡逻队伍，潜入太庙，偷偷打扫一下卫生都给在心里走了一遍。
最后的最后，周衡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夜访太庙这个念头。
夜潜太庙，那压根不是周衡能干的事。
于是，周衡想通了。
想通的周衡颤颤巍巍的刚闭上了眼，上班的时间也就到了。
周衡今个儿起了床，来正央宫的一路上，脚步都是飘的。
那边厢，皇帝思考的也差不多了，他估摸着说不准还真有点戏。
保险起见，皇帝又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出声试探周衡道：“周郎以为哪家娘子可堪太子妃位？”你说说有谁配得上我儿子啊？
周衡带着忧怨的眼神转头看向了皇帝。
这眼神咋那么幽怨呢？皇帝被周衡吓了一跳。
周衡噗通跪了下来：“圣人！臣再也不敢随意编排太子殿下了啊！臣只是一时糊涂啊！”（翻译：我保证再也不和太子对着干了！我再也不逼着太子马上结婚生娃了！太子的事，不论是涉及枢密的国家大事，还是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我都不横插一手、随意编排了！因为我被他抓住了把柄啊！）
皇帝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这周衡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呢？
不过，照这样看来，魏澄和周衡这两个孩子还是没戏。
皇帝英挺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子无奈，示意戚关扶起周衡，对周衡摆了摆手：“你先起来。有事好好说。”
周衡这两日心思积郁、心事重重，精气神正差着，一时被皇帝点名，又是和太子有关，这才一下子犯了傻。
闹了这么一出，戚关扶周衡站起来的时候又狠狠掐了周衡一把，周衡立马醒了过来。
卫修、顾准宽、宁惠、魏高递过来一个饱含同情的眼神，周衡也读懂了他们的那一句潜台词：你自求多福吧。
气氛一时僵持，圣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隐隐似暴风雨的前兆。
编排太子殿下绝不是个小罪名。
眼看圣人要动怒，魏钰站了出来，厉声指责周衡道：“周衡，你平日里总是提着要让五郎早日娶妻，现下五郎娶妻都提上议程了，你反倒是推三阻四起来了。”
有了魏钰一板一眼的指责，御书房里诡异的气氛一下子正常了许多。
皇帝的脸上也微微浮出笑容。
邯王的这个庶九子很不错，看问题，有时候就是要看问题的本质，他都差点要被周衡骗过去。
不论周衡选取的办法是什么，甚至是慌不择路、饮鸩止渴，周衡都确实是有拖延魏澄婚事的嫌疑。
周衡现下还是周家的三郎君，总不能让一个郎君说出自己要嫁给另一个郎君吧？
周衡的拖延，已经说明了很多。
皇帝的面色缓和了好多。
他赞许的看了看魏钰，而后朝大家挥了挥手：“差不多该吃中饭了。你们去用膳吧。也叫他们把我的午膳传上来。”
少年亲卫们点头应下，纷纷退出御书房。
哪怕是出了办公室，九死一生的周衡还是狠狠抓着戚关不肯放手。
戚关一边扶她继续走一边小声道：“我那份里的虾仁蛋羹还是给你，好不好？你别掐我了……刚刚我掐你也不是故意的……”
魏钰从后面一把拎起周衡的衣领，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刚刚你都在干什么，圣人差点被气得不轻你知不知道？”
周衡不提防被拎起，扭头无辜的看向魏钰。她刚刚哪里说了关于吃的半个字？
魏钰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魏钰放下周衡，硬气道：“不就是吃吗，我那份全给你。”
周衡低垂了垂睫毛，吐气如兰：“我不要……”
魏钰怔愣片刻。
戚关石化当场。
戚关先醒了过来，他用力摇了摇周衡，怀疑的问道：“周衡，你今天没事吧？”
法定午休时间过去，赵宇掐着点走回了廷尉寺。
“赵大人！您可回来了！”廷尉丞急匆匆跑来迎他。
赵宇不由好笑道：“怎么了，这么急。李大人不在吗。”
赵宇口中的李大人指的是现任廷尉寺卿。
廷尉寺卿姓李，名则，是廷尉少卿赵宇的直系上司。
一定要说起来的话，李则还能同皇帝攀上门不远不近的亲事：他们李家本家有个女儿，刚嫁给了皇帝亲妹妹硕安长公主的小儿子，章途安。
廷尉丞连忙说道：“李大人也在等您呢。有桩狱事有些难断。”
赵宇不由一笑，哪有什么难断的案子，看来这位李大人是又要他从旁和稀泥了。
赵宇抬脚，笑道：“走吧。”
廷尉丞赶忙跟上，刚走到廷尉少卿身旁，却突然闻到少卿身上传来阵阵糕点的甜香味。
廷尉丞心下起疑，却不敢多说什么。也许少卿大人今天中饭多吃了块糕点吧。
只有廷尉少卿自己知道，父亲教他的一身武艺，如今用在潜入太庙，擦掉地上的粉末这件事上，实在是有些……技多不压身。

第14章 14生变

按照周度本来的打算，是想再过个一两年，就安排次子周枢入朝从五品的中书侍郎做起。
再过个一两年再入朝，既是周度不放心次子入官场，也是周度心疼次子。
人一入了官场，可就出不来了。
可周度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个月还没到呢，就像上回不和他打一声招呼就要走周衡当亲卫一样，这回，圣人如法炮制。
方法缺德不要紧，好用就成。
圣人这回还是没和他打一声招呼，旨到他家那么一下，十五岁的周枢就被宣成了三品的京兆尹，他儿子的官职和周度的官品品级还都是三品。
周度气坏了，皇帝这是人干事？
周枢倒是兴高采烈的，他刚换上京兆尹的官服要去面圣，就看到他爹气的吹鼻子蹬脸的，不满的劝了一句：“爹，儿子得圣人赏识，你怎么不高兴啊。”
儿子出息是一回事，一上来就和他一个品级，那又是一回事。
周度他能高兴吗。
所以周度刚开始被气到了，没往深里想。
不过周度毕竟是只老狐狸，周枢换衣服的半柱香时间里，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虽说冷静下来，周度开口还是微带讥讽：“你说圣人？他眼下只怕恨自己不能立刻给你一个两品的骠骑将军！”
吴氏心知周度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大火气，还是好言劝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阿枢得了官，还是个三品的京兆尹，这不是好事吗。”
周度叹了口气，对爱妻他是万万发不了火气的：“夫人……你可知，京兆尹这个官职……不是个完全的文官啊！”
吴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圣人他……难道是要阿枢去打仗……”
周度急忙扶着吴氏坐下：“没有，夫人不用担心，圣人他不会让阿枢去打仗的……”
听到这话，周枢在一边不由皱了皱眉：“好男儿志在四方，圣人喊我去打仗有什么不好的？我也要和秦侯叔叔一样保家卫国，驱除鞑虏！”
周度叹气道：“你说话时也稍微顾及一下你的母亲，她不舍得你犯险，你怎么不体谅一下她？”
一旁的周衡也插嘴道：“你也要顾及我，顾及父亲和哥哥，我们有谁舍得你涉险？开口闭口就是血战沙场。”
周枢心说我哪有张口闭口血战沙场，一转头看见母亲吴氏仍是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显是吓得不轻，话没出口就转了口风，说道：“是我不对。”
周度仍是不放心，提点了他一句道：“若真是到了要用上京兆尹的兵力的时候，也绝不是驱除鞑虏。”
周颉、周枢、周衡听得皆是一惊。
周衡急忙问道：“圣人这是何意？”
周度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说，他又看了一眼周枢，说道：“你此去要多加留意，不要还没探出圣人的口风，就反被圣人探了你的去。你且去吧。”
周枢心神一凛，点头称是。
待周枢走后，周度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周衡。
周衡被父亲的目光看的陡然一惊：“爹，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周度急忙收回眼神，掩饰道：“我哪有盯着你看。”
周衡还待再说，周颉却摇了摇头，周衡这才住了嘴。
周枢自去面圣，周度则扶着吴氏回房，留下周颉、周衡二人留在客厅。
待周度和吴氏回到房内，吴氏急忙关上门，问道：“你快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度苦涩的笑了一下：“还是瞒不过夫人。夫人，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至今仍只是官居三品？”
吴氏点点头：“自然是因为当年我们拒绝圣人的联姻……”否则，以周度的才能，和他同圣人的关系，堂堂留侯，在官职上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区区三品？
吴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哑然道：“难道……”
周度无奈的点了点头，再开口时有着深深的自责：“我对不起衡儿……没想到这么多年，圣人他还是没有断了要衡儿做太子妃的念头……他要面子，顾及当年的事，不肯名正言顺的为我造势，就从枢儿身上下手……京兆尹……既是治理京城的一方父母官，又掌管京城兵力，这样的安排，怎能不让我惊心！他是要枢儿，要我们家为他儿子卖命啊！”
吴氏急忙宽慰周度：“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只是……如果圣人真的是这个意思……赵家那边，岂不是我们耽误了赵宇这个孩子好多年！”
周度执起吴氏的手，摇了摇头：“好在我们从来没有和衡儿说起过，衡儿只把赵宇当赵家哥哥看……如果……这回最后实在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是我们对不起赵家了！好在，这事还不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
客厅里，周衡一遍遍的踱着步子，把客厅踱了个来来回回。
周衡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焦急道：“哥，你说，圣人是什么意思！”
周颉也微微凝眉：“你怎么看？”
周衡想了想，开口道：“这事儿我也不敢肯定，我觉得圣人不会言而无信吧？可是……”
周颉耐心的等她说下去：“可是什么？”
周衡续道：“可是偏偏是众人请立太子妃的时候，他有了这么个动作……而且从旁来说，他确实下了一步好棋！”
周颉点点头，道：“不错，人人皆道留侯膝下有三子，圣人这时候再怎么大刀阔斧、明目张胆的给我们家造势，都不会有人怀疑到太子妃这件事上来，在这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出于各种目的由着圣人心意……”
一退一让，本就是君权和朝臣的博弈，由着圣人在某一方面胡来，是为了让圣人在某一方面不要胡来，可这回，他们却都会打错算盘！
周枢十五岁就到三品，还是入门官品，这要放在其他任何一个有待嫁女儿的人家，都会成为一个明显至极的信号，群起而攻之，可偏偏周家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周衡终于踱累了，一气坐到椅子上，幽幽道：“也不知道哥你会有个什么官职啊？”
周颉也不恼：“太子妃娘娘这就要提拔娘家人了？”
周衡恼了，她哼了一声，跑了。
笑看着周衡跑出客厅，周颉这才凝眉望向了手边的茶盏，茶叶起起伏伏，似乎是此刻所有人的心境。
周颉微微蹙眉，此事若是实在避无可避，他少不得要病上一病。
周枢一回家就被周度喊进了书房。
周枢怎么也没有料到的是，书房里早早候着的，除了他爹周度，还有秦侯叔叔赵立。
周度不给周枢时间琢磨，张口就问：“圣人怎么说的？”
周枢答道：“没怎么说啊，就是夸我有能力，有才华，一定能把京兆尹做的有声有色，风生水起。”
周度，赵立又等了会，周枢却没有再开口。
周度皱了皱眉：“没了？”
周枢小声咽了咽口水：“没了啊。”
周度站起来就要往周枢身上招呼：“你行啊，现在连我都敢骗了。”
赵立赶忙拉住周度：“你跟孩子动什么气。”
周枢毕竟是周度养大的，周度观察了会儿周枢的神色，不像是存心要瞒他的样子，可这吞吞吐吐的……倒像是在顾忌有赵立在场……按理说，以周家和赵家的关系，不该有顾忌的……
周度剑眉微蹙，拿起桌上的棍子就往周枢腿上打去：“说！做什么对不起你赵立叔叔的事了！”
赵立在一旁掩饰的咳了咳。
周枢扁了扁嘴。
周度又往周枢腿上招呼了一棒：“你说还是不说！”
身处留侯家暴现场，赵立也有些尴尬：“阿度，孩子不说就随他去吧，多大点事。”
周枢一听见赵立叔叔开口，立马跑了过去，膝盖往赵立叔叔椅子边那么一跪，手往赵立叔叔膝盖上那么一放，期期艾艾的就想开口。
被藐视了父亲的威严的周度拿着根棍子放下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半天还是坐回了位置上，嘴里逞了逞威风：“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周枢在赵立叔叔慈爱的目光里开口了：“赵立叔叔……我对不起你啊……圣人问我有谁配得上太子，我……我……我说韩国公世子家的闺女就不错……”
韩国公世子是赵立的弟弟，他们家闺女是赵立亲侄女。
为了自己妹妹卖了人家亲侄女，周枢能不慌吗。
不想周度、赵立闻言竟皆是一喜，赵立率先表态，笑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儿时同生母在韩国公府倍受主母欺辱，这些年来和韩国公府的关系，那就是亲戚面上的事情，圣人当初另赐他秦侯府分家，将他挣得的诰命给了他生母，那就是给他撑腰的意思。这亲侄女……他还真不是怎么在乎。说不得这侄女若真能当上太子妃，韩国公府上下都能笑出声来。
周度紧接补刀，制定了行动总方案：“韩国公府有女贤德淑良，与太子可谓天作之合，璧人一对！”
让韩国公的嫡孙女当未来皇后，对周度和赵立来说，绝不是一笔吃亏的买卖，韩国公会很清楚，想要他们的嫡孙女能当上太子妃，就必须拉拢秦侯和留侯，最妙的是，圣人不会反对这件事！因为那个韩国公府的女孩，将会代表着东宫与韩国公、秦侯、留侯的结盟。

第15章 15众里嫣然通一顾

戚关发现，最近周衡很爱往廷尉寺跑。
眼见周衡又要扔下他去找赵宇玩，戚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周衡，你怎么最近老爱和赵宇一起玩？”
周衡叹了口气：“戚关，我快要没有青春了。”
戚关狐疑的看着周衡：“你头发还挺黑，皱纹也还没长啊。”
周衡做出哀怨的模样，抓起一把发丝，叹道：“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到我有白发了，就来不及了，懂不懂？”
戚关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
周衡忧愁的转了个身，软绵绵的吟诵道：“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戚关一针见血的指出：“周衡，你多愁善感了。”
周衡点点头：“戚关，你说得对。所以说，多愁善感的我现在要去挥霍我的青春了。”
戚关点点头，允了：“你去吧。”
周衡高兴的跑着去找赵宇了。
周衡笑眯眯的喊着：“赵郎！”
不远处的花丛中，赵宇无奈的看着周衡，提醒她道：“你跑的慢些。”
周衡急忙开心的迎上去，不慎踩上了自己的衣摆，摔在了花丛里。
赵宇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上前，弯腰扶起了周衡的双臂，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特别温柔。
周衡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花丛间半坐起的周衡忙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不给赵宇看，赵宇似乎微笑着对周衡说了些什么。
周衡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赵宇脸上的笑意仍是如沐春风般的。
不远处的戚关望着这一出花好月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开始有点明白当年萧铭眼睁睁看着好兄弟章途安堕落时候的痛心疾首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挥霍青春的法子都那么怪？
回想起章途安的那句“我与周郎，一见如故”，戚关觉得章途安是个很有见地的人，这才多久就一语成谶。
但他和萧铭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堕落的！
戚关闭上眼，放松心情，沐浴在温暖的日光洗礼下，享受着拂面而来的春风，聆听着耳畔枝叶的摩挲声，轻嗅着鼻尖那隐隐传来的花香……
好浓郁……好刺鼻的花香……
戚关狠狠打了个喷嚏。
虽然戚关打了个喷嚏，但这个喷嚏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仍然用力闭住眼睛不肯睁开。
他说过了吧，他和萧铭不一样，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堕落的，他会闭着眼。
在讲义气的戚关闭着眼看不见的不远处的花丛里，周衡正在面对赵宇的发问。
“三郎，为什么要故意摔倒。”
赵宇在微笑，他的嗓音也还是一贯的温润谦和，但其中却暗藏一股冰凉寒意。
这一刻，周衡心里只有两个字，大写加粗的救命！
周衡竭力想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但还是微不可见的抖了抖，她逞强道：“我只是不小心摔倒的。”
赵宇没有接话。
周衡的视线越过挡在脸前的衣袖，看到赵宇还是在笑，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这是每一个名门世家培养出的子弟经过计算的不带任何一点错误的微笑。
换言之，他笑的很假。
周衡有点不高兴了，她放下衣袖，也懒得装出世家子的气度，直接开口怼道：“你干嘛对我这么笑？你是想说我故意摔倒，瞒得了谁都瞒不过从小看我长大的你是吧？我不承认我是故意的，你就觉得我对你撒谎了，你就不开心了是吧？”
“那你也没必要对我这么笑啊，你要喜欢这么笑，我也可以这么笑给你看啊，笑的说不定比你还好看啊。”
周衡的话，显而易见的，对赵宇春风般的微笑提出了非常大的成见。
这有可能是赵小世子生平头一遭被点名批评招牌微笑。
赵宇年方十九，虽说是大龄未婚青年，但人家相貌俊，颜值摆在那儿，就算是单身汉那也是风华正茂的京城单身汉榜首。
赵宇要是在大马路上那么随便笑上一笑，就能被小姑娘小媳妇的瓜果香囊和一群纨绔世家子的随身玉佩玉扣玉环玛瑙琼琚琼玖给砸个满车。
说到秦侯世子春风一笑，大家更是总要想起那么些个有的没的京中传言。
据说瑶琳郡主年幼时体弱多病，有一次参加宫宴，身娇体弱堪堪晕倒，瑶琳郡主醒来后在场的世家子弟和小勋贵们纷纷前来慰问，慰问人群中有一位美少年朱唇皓齿，眉目如画，姿容似雪，恰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瑶琳郡主脆弱的心脏因为眼中的这一抹亮色而突然有力的跳动了起来——瑶琳郡主的病神奇的不治而愈了。
瑶琳郡主连忙多方打探，得知了这抹可使人间无颜色的入怀朗月正是秦侯小世子赵小郎君。
现如今，年幼时体弱多病的瑶琳郡主文能挥笔赏丹青，武可骑鞍揍郡马，蹦跶的十分欢乐。（郡马不满瑶琳郡主整日欣赏秦侯世子的画像忽视自己因而藏起丹青，结果被郡主骑马追了三条街的轶事也是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饭后余谈。）
秦侯小世子的春风一笑竟是胜过世间药石针砭。
世子一笑，着手成春，一时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京中美谈佳话。
圣人都赞道：“得赵郎芝兰一笑，朕的人生才完整啊！”反正他是皇帝，他调戏臣子不叫调戏，那叫知好色，则慕少艾。
在赵宇十九年的生涯里，他对自己的笑容还是很有自信的。
周衡也从来没对他的世家标准微笑产生过太大意见。
可是今天，她却说：“那你也没必要对我这么笑啊，你要喜欢这么笑，我也可以这么笑给你看啊，笑的说不定比你还好看啊。”
没想到周衡今天会突然说这话，赵宇倒是愣了一下，周衡说他“这么笑”，这个这么笑是指怎么个笑法？
周衡见赵宇还是不搭话，一时气头上来了，甩开赵宇的手就是冲他小声发脾气：“你知道我是装的，那你说我为什么装啊！你还非要我承认，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承认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刚怼完，周衡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有病的人是她自己啊！赵小郎君对于另一个小郎君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故意摔倒，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啊！
意识到了这处不对劲的地方后，周衡反省了一下，对自己平白无故劈头盖脸的强词夺理感到羞愧，同时也诧异于自己无耻的逻辑——
所以她为什么要故意在赵宇面前摔倒还觉得这么理所当然？难道自己走的其实是白莲花路线？更关键的是，她到底为什么要故意在赵宇面前摔倒？
然而，赵宇仍然没有搭话，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氛围微微变的不安起来。
忐忑不安中，周衡微微抬头偷看了一眼赵宇，然后，周衡惊了。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的赵宇此刻看起来神色恍惚，目光也有些涣散。
周衡仰着头，踮起脚尖看他，喊了他一声：“赵家哥哥？”
赵宇突然清醒过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清秀的脸庞。他蓦然一惊，按着周衡的肩膀把她的脚跟压回了地面。
赵宇看着周衡脱去几分稚气，带出少女灵动的脸庞，笑了笑，温和的说道：“三郎说的对，三郎长大了。不能再像对小孩子那样对三郎了。”
一时间的恍惚，那个当年周颉和他抢着抱起的粉玉团子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仿佛前一秒，她还站在书桌前，规规矩矩的拿起毛笔，扭头看向身后的他，甜甜的对他炫耀道：“赵家哥哥，三郎会写赵家哥哥的名字了，三郎这就写给你看。”
时光是这样成全，列松如翠的少年长成了积石如玉的男子，冰肌玉骨的垂髫长成了清绝灵动的少女。
一瞬间的恍惚，赵宇看向周衡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歉意懊恼羞赧悔恨诸般情感正在周衡心头翻江倒海，这时的赵宇却毫不计较她的言行，还温柔的用哄孩子的语气哄她，“三郎说的对，三郎长大了。不能再像对小孩子那样对三郎了。”周衡一下子脑子都来不及转了。
周衡摇着手急忙解释道：“赵家郎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我当小孩子看就好。那、那个，你年长我几岁，入官场也早好几年，在你面前我当然还是晚辈后生。”
“虽然我们两家关系好，家里都让我们同辈处的，其实你不光年龄比我大好些，就光你看过的廷尉寺的案卷都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好些呢。你把我当小孩子看就好，我没什么意思，真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赵宇眯眼听着周衡欲盖弥彰的回答，嘴角本该翘起，但还是敏感的抓住了她强调两次的重点，忍不住问道：“你很在意年龄？”
周衡连忙点头，答道：“那当然啊，论资排辈，赵郎比我年长几岁，就是前辈……”
她眼瞧赵宇神色不对，赶忙补救：“赵郎年纪轻轻，就已是人中龙凤，龙章凤彩，天资自然，实是我等楷模！愧叹弗如！”
赵宇压下了脸上本待浮起的在京中有着手成春之美誉的习惯性笑容。
因为周衡好像不喜欢他“这么笑”。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戏谑的打量了打量周衡，若有所思的说道：“是这样啊。”
眼见已经描的挺黑，周衡正待索性一口气再描描黑，却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略带着迟疑说道：“你们也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参考的年代其实还没有《春宫怨》了啦，不过反正是架空嘛～
第16章 16一曲清歌满樽酒

“你们也在这？”
听到这个多出来的、极不和谐的声音，戚关睁开了眼，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当即裣衽为礼，用不远处的周衡刚好能够听到的音调开口参礼道：“戚关参见太子殿下。”
周衡得到了戚关的暗示，闻声看去，果然在花园的一座假山旁看到了戚关口中的太子殿下。
今天这位太子殿下显然极有闲情雅致，今日他身边还有一位长的极标致的小娘子作陪。
听到戚关的行礼，魏澄也不好太过冷落表妹，他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花丛里的赵宇和周衡，一边对戚关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周衡噘了噘嘴，敢情太子和他身边这位小娘子约会也约到这儿来了？没见到她也在约会……咳咳约见，约见其他机关单位的有关负责人吗？
看来这正央宫里头的旅游资源严重稀缺啊。
周衡当机立断的决定了，赶明儿就要和皇帝吹吹耳边风，提点意见。
“衡忝为天子亲卫，为了这座大正宫能够历久弥新，为了您的江山社稷能够长治久安，为了我朝的天威能够远压四海，更是为了能够让圣颜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一个朴素简单却真诚万分的小小心愿，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圣人分担一些烦恼，比如说，提出一份关于正央宫景点小改造的议案。
正央宫景点改造刻不容缓，理由陈述如下：
圣人啊，众所周知，正央宫可是全天下的表率啊。
圣人您握发吐哺，任人唯贤，于是天下归心。
在圣人思贤若渴的拳拳惜才之情下，圣人身边荟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贤人志士，正央宫鸾翔凤集，人才满堂。
而忧国忧民的圣人您也每日每夜在这正央宫之中，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日理万机，为全天下的百姓幸福而奋斗努力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正央宫在人才的资源上十分充足，切实起到了表率的作用。
可是，这人才的软件资源跟上去了，硬件也绝对不能落下啊！
人杰地灵的说法不能小觑，这人才的修养的不断提高必须是要与环境的不断优化相辅相成的啊！不能顾此失彼啊！
为此，配得上这正央宫的风景，必须得是钟灵毓秀，造化钟神秀，荟聚名山大川的壮丽锦绣啊！
最要紧的是，是要有我国各地山川名胜的悉数浓缩，才能堪为环境资源的表率啊。量变引起质变，可见量很重要啊！
别的先不说，要提高环境资源，首先旅游资源数量得多啊！
占地多大的一个正央宫啊，为了能够更好的工作，我和同事趁着工作休息时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努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天人合一，我们就遇上您儿子了。
不是遇上您儿子不好，我们这不是在和廷尉寺单位互相交流切磋工作经验呢么。
工作上的事，遇到有人打扰，不是太好。
您说说，我们的办公场所，旅游景点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这不利于职工的身心健康啊！不利于人才的全面发展啊！
长此以往，将动摇国之根本，危害江山社稷，恐国祚不久啊！
这正央宫哪怕是个压榨劳动力的工业园区，它绿化也得多一些吧。
所以，要多建旅游景点。
要是御史台敢唧唧歪歪说这劳民伤财，我们就把御史台碾平了造绿化！
圣人，衡之所以会想到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啊！一片赤子丹心，日月可昭，天地可表！”（翻译：快点改造改造景点吧，我不想碰上你儿子。）
赵宇垂眼看了看嘟起嘴的周衡，知道她心里又在动什么坏心思，也不点破，转身朝向魏澄，行了一礼方才笑道：“太子殿下。”
魏澄却没有笑，他只是把目光放向远处，点了点头。
等了有那么一小会儿，也没等到周衡上前行礼，魏澄只好主动招呼，他转过头看向周衡，佯作此时才看见周衡，惊讶道：“周郎怎的也在？”
周衡眼下看到魏澄，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笑，想起那日太庙他也是这么个笑法，一下子非常不自在。
还没等周衡有反应，和魏澄一道来的小娘子倒是先开口笑了起来：“原来这位便是周家郎君。我家哥哥曾提到过周郎君，说周郎君甚是有趣。今日一见，周郎君果是有趣，想来是周郎君颇有风骨，与赵郎君一见如故。”
在场的人都听出这话里头的道道来了，这是指着周衡的鼻子夸周衡有断袖的潜质呢。
初次见面就好一张不饶人的嘴，周衡微微一哂，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这可都还没人引荐呢，我才不和你说话，我一个小郎君和你一个小娘子，避嫌！
正主都没开口呢，戚关也难得没有往里掺一脚。
摆明了没人想接话。
魏澄回头看了表妹一眼，微微皱眉，见这会儿戚关不愿和稀泥，知道这时再不引荐就实在不合适了，他只得开口道：“这是我表妹萧凤。家中排行第九。”
周衡不由微微一笑，萧凤萧凤，魏澄的这个表妹果然是连名字都取的意义非凡。
周衡同萧家的人接触极少，想来萧凤口里的哥哥指的就是萧铭了。
有了章途安的婚事和皇帝他老人家开的相亲会这两遭碰面，萧铭还能评价她“有趣”？
周衡忍不住多打量了萧凤几眼。
萧凤本有些精神恹恹，听到魏澄向大家介绍她，还是强打精神笑了一笑。
周衡却意外的捕捉到了萧凤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心中暗自一惊。
这一份怨毒绝不会只是因为初次见面周衡下了萧凤的面子，不让萧凤讨到口头上的便宜那么简单。
周衡心中微惊，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端倪，她假作听不出萧凤话中所指，同大家说说笑笑了几句。
大家有说有笑，从假山风景谈到人生哲理，又从人生哲理谈到诗词歌赋。
太子感慨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有缘在茫茫正央宫里头相遇了，那我们一起去勤政亭坐坐吧。
周衡三人表示，盛情难却，但他们正在公干。
萧凤好奇开口问道是何公干。
周衡义正严辞，表示公干岂可随意打听，硬是不肯透漏半句口风。
最后，太子爷魏澄以势压人。
于是，周衡三人默默的和魏澄萧凤一起走向了勤政亭。
魏澄放慢脚步，有意和周衡一起落在了队伍后头。
周衡实在不想和这位太子爷打交道，心里暗恼戚关和赵宇怎么都不等等她。
她刚要不动声色迈开脚步追上赵宇，太子爷直接开口喊住了她：“周郎君。”
周衡避无可避，只好笑着扭头转向魏澄招呼道：“太子殿下。”
那一边，队伍前头的萧凤早就注意到魏澄在有意无意和自己拉开距离，此时回头发现魏澄和周衡走在一处，她的眼里又是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怨毒。
萧凤从来都知道魏澄不喜欢她。
但她不在乎。
因为魏澄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魏澄对她好，对她亲切，也都只是在敷衍皇后姑姑和太后祖姑母。
可魏澄始终对她亲切温柔，她也愿意骗自己。
魏澄喜不喜欢自己有什么打紧呢？
家里人从小就告诉她，她会是他的妻，将来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子会尊贵的过她。
魏澄会是她的夫，她的天，将来会是主宰这天下的帝王，没有哪一个人敢对他说不。
这就够了。
他只要愿意继续这样假装对她体贴，她就很幸福、很满足。
她所求不过如此。
可她只不过是调笑了周衡一句“颇有风骨，和赵郎一见如故”，魏澄回头看她的眼神竟是那样冰冷，她在那一秒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他会当场杀了她。
而现在，他更是不顾皇后姑姑和太后祖姑母的叮嘱，直接冷落了她，和周衡走到了一处。
他甚至懒得敷衍她。
萧凤是一个女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对方是一个郎君。
萧凤藏起眼中深深的恐惧和刻骨的恨意，看向了周衡。
“萧娘子，到了。”赵宇温和出声道。
萧凤一惊，大口喘气，暗恨自己沉不了气，一时心事过重竟忘了收敛神色，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眼中的失态有没有被人看去。
赵宇一派不解，关切道：“萧娘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此时，戚关也已经走进亭子，接话茬道：“萧娘子不舒服？”
萧凤暗自打量，赵宇面上的关切不似作伪，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不像是在掩饰。
萧凤心中暗暗放下石头，看来自己的心思没让他瞧去。
萧凤拿起手绢擦了擦额上粉汗，笑道：“我是玉做的不成，就这么怕我摔了？我没事，赵郎君，戚郎君莫要折煞我。”
戚关心说，也有可能你是土陶做的所以怕摔啊。
赵宇潇洒一笑，俊若玉山将崩，俏如朗月入怀，他向萧凤谦逊赔礼道：“是我和戚郎大惊小怪了。”
秦侯世子春风一笑，十九年世间尚未逢敌手，于是，萧凤萧小娘子红着脸十分大度的原谅了秦侯小世子和戚关。
落在后头的周衡看着已经到了亭子里的赵宇三人，觉得离勤政亭的每一尺都有百步之远，恨不得后背可以长出翅膀飞过去。
一路上，魏澄几次想和周衡搭话，都被周衡打太极拨开了去。
眼看就要走到亭子，两人独处时间所剩无多，周衡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释然的神情。
魏澄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异常残忍的笑意，他欺身压近周衡，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出声时音调冰冷，寒如汀泉相激：“周衡，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第17章 17秘密

“周衡，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周衡不禁低呼出声：“哪一个！”
是指她太庙偷吃绿豆糕，还是她奉旨为郎，还是她一直暗地里捣鼓他婚事，还是她曾拒婚皇家？
如果魏澄知道了第二第三第四件事不要紧，如果魏澄知道了第一件事就很要紧！
一时间，周衡心乱如麻。
一旁的魏澄眯了眯眼。
哪一个吗？看来，还有他不知道的啊。
此时魏澄周衡离亭子已经不远，赵宇自然听到了周衡的低呼，微微抬目看了过去。
戚关则好奇的把身子探出亭外，朝周衡问道：“什么哪一个？”
周衡早已回神，朝着亭子答道：“哪一个混账把我一喝茶就失眠的秘密说出去的！”
戚关嗫嚅了一下唇瓣，从亭子里跑出去，跑到了周衡面前，认真说道：“周衡，对不起，是我说的，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这件事。”
周衡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当年太学里先生怎么会知道他的戒尺是我拗断的？“戚关脸上的神色更悲痛了：“周衡，对不起。”他又急急解释道，“我真没和先生打小报告，我只告诉了赵宸、魏岫、李舒……”
“宁惠怎么会知道他的促织被我喂夹竹桃喂死了？”
“对不起……”
“赵宸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椅子上的脚印是我踩的？”
“周衡，你听我解释……”
“卫修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斗鸡被我拿去烤了？”
“这个和我没关系，周衡，你那天在太学里把那只鸡烤的，啧啧，隔着墙都能闻到一股子烤鸡味……不过话说回来，那只斗鸡，不愧是京中打遍天下无敌手，肉太结实了，我觉得咬起来有些老，你觉得呢？”
周衡觉得自己不经意间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惊恐问道：“戚关，你还有什么没说出去的吗？”
戚关骄傲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膛，炫耀道：“当然有，你当年骗魏澄说那只屎壳郎是上天的使者，是一种奇珍异兽，还说它叫龙鲲，骗魏澄捞了起来，他在手里可把玩了好久，然后你就递给他一盘茯苓饼让他用手捞着吃了。这件事我真是印象深刻啊，我在一边看的恶心，硬是两天没吃下饭，连八卦的心情都没有。”
戚关左一句魏澄，右一句魏澄，浑然不顾太子殿下本尊还在现场的微妙气氛。
周衡愣了愣：“我怎么没印象？”
太子殿下铁青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言笑晏晏：“本宫记得。”
他记得自己顿顿拿世间最好的食材招待“龙鲲”，龙鲲却总是不肯吃，周衡告诉他，这是因为龙鲲在天上吃惯了，吃不惯人间粗鄙的食物。
他记得龙鲲很快就死了，幼年的他怕的差点哭出来，没有招待好上天的使者，害怕天降神谴，毁灭社稷，生灵涂炭，他连罪己书都写好了，又是周衡跳出来告诉他，龙鲲不是死了，而是上天的使者要回去了，他在人间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好，但是龙鲲现迹人间的事情，他作为皇子必须保密，对谁都不能说，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
他是太子，这辈子除了那次和龙鲲亲密接触以外，哪有见过“屎壳郎”这种珍贵物种，如今想来，所谓的“密之”完全就是周衡害怕东窗事发，欺负他没见过屎壳郎。
周衡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正色道：“太子殿下，您一定是记错了。贵人多记错。”咬牙耍赖到底。
太子回想起自己当初怀着对上天的敬畏，作为人间的帝王之子虔诚的奉行着“密之”的诺言，独自抱着罪己书在书房里以泪洗面的日子，咬牙摇了摇头：“本宫不会记错。”
周衡本还想抵赖，却突然醍醐灌顶，笑逐颜开，她笑着一拳打在戚关胸口，戚关被打的莫名其妙。
周衡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个秘密啊！”便扔下戚关和太子殿下，高高兴兴往勤政亭里跑了。
戚关一头雾水。
而太子殿下，突然被一个可怕的事实打击到了：在他和周衡少得可怜的交集里，他很有可能一直在被整。
萧凤有心跟周衡过不去，温婉的笑着，轻柔说道：“素闻周郎关心国事，对圣人的家事也是关心有加，时常在圣上面前提及魏澄表哥的婚事呢。皇帝姑父也已隐隐透露出要册立太子妃的意思，依周郎看，太子妃的人选是谁比较有希望呢？”
太子还在这儿呢，你就问我？周衡忍住白眼的冲动，心说不是你就对了。
周衡微微一笑，端方正直，慎重对曰：“圣人的家事，就是这天下最大的国事。只是，衡虽有偶尔提及太子婚事，却都并非以表章的形式在朝堂上奏读，而是和圣人在正央宫中闲话家常，在场的人不多，不知九娘是如何“素闻”？”
萧凤的脸瞬间煞白。
魏澄虽恼萧凤咄咄逼人，但萧凤毕竟是他母后的娘家人，他也少不得照拂一二，更何况周衡话里有话，暗指后戚干政，若是传出去，萧家实在不好看。
他打了个太极笑道：“表妹自小伶俐可爱，得母后和太后欢心，常常得进宫中，许是宫中见闻所知。”
萧凤急忙点头，说道：“是的。就是魏澄表哥说的这样。我是在宫里听说的。”
周衡点头，长袖善舞道：“皇后和太后说是个好的，那必然是个好的。”
戚关斜看了一眼周衡，高啊，看似在夸人，其实根本什么都没说啊，周衡话里的主语根本就不是萧凤啊。
他也不能自甘落后啊。
戚关感慨道：“萧娘子自小常常得入宫中，与太子相见机会一定不少吧。”
戚关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萧凤。
萧凤红着一张脸，低下头羞涩的绞了会儿衣角，这才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声“是”。
周衡看了看一脸牙疼的太子，突然觉得萧凤好惨。
被家里安排宫斗吧，偏偏是个沉不住气的，不是块宫斗的材料，情窦初开看上她表哥了吧，她又注定要失恋。
得了萧凤的肯定回答，戚关倒是十分高兴，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时常相见，想来萧娘子和太子殿下必定是兄妹情深啊！”
戚关在“兄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虽说表兄表妹天作之合，但戚关就是要把萧小少女和魏小少年之间纯洁的感情强制定性为“兄妹之情”。
果然，萧凤的表情如戚关所期望的，僵住了。
戚关略带炫耀的朝周衡看了看，透露出了以下信息：怎么样，我也算开口跪吧？
周衡那一刹那，十分感动，觉得戚关十分之义气，刚想赞一句戚郎君颇有古风，就突然想起戚关他爹郑国公最近似乎一直在向皇帝安利自家嫡三女。
戚关是不是非常纯粹的在帮她怼萧凤，得存个疑。
但戚关这句话非常有杀伤力，周衡很满意。
这个萧凤今天才和她刚见面，就想咬她两次！
现在看到萧凤在戚关手上吃瘪，周衡十分愉快。
但是萧凤说到底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周衡还不打算把她放在心上。
听了戚关兄妹情深的喟叹后，当事人之二的魏澄的牙疼倒是缓解了不少。
魏澄望了望周衡，使劲露出一个极有亲和力的笑容，说道：“萧凤表妹时常进宫，我同她的兄妹之情与其他的表妹堂妹相比自是要亲厚许多。”
周衡和戚关对视一眼，高啊！不愧是自小学习厚黑学的政治接班人，你瞧瞧这话说的。又是兄妹之情，又是亲厚许多的。
果然，萧凤泫然欲泣的眼睛扑棱了几下，羞涩的笑了。
周衡摸了摸下巴，打量了打量魏澄，这一看就是渣男的好苗子啊！
看来圣人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游历三宫六院的独门秘诀也有传授于魏澄啊，照这个逻辑，有一个风花雪月邯王爹的魏钰本来也是有可能发展成一枚优质渣男的。看来魏钰属于先天有余，后天不足。魏澄属于先天后天齐头并进型。
几人又说笑了会儿，不知是被周衡戚关整怕了还是被亲亲太子表哥捋毛捋顺了，萧凤小姐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开始饰演一个小鸟依人，形若扶柳的大家闺秀形象。
没了萧九娘的刻意找茬，大家的交流总算是还勉强保持着明面上的祥和状态。
差不多又到了工作时间，大家纷纷起身告辞，萧凤也不好多留。
周衡起身待走，回身却看见一株玉树一动不动。
她嘴角微微一翘，赶走了戚关顺便清了个场。
戚关还在唠叨，周衡又推了他一把，甩了甩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迟到的。”她像是那种上班会迟到的人吗？皇帝老板就在旁边诶！
周衡轻手轻脚走到坐着的赵宇身边，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轻轻喊道：“赵郎君？”
赵宇仍是一动不动。
周衡再接再厉：“赵郎？”
赵宇仍是岿然不动。
“世子？”
“赵世子？”
“赵哥哥？”
“赵家哥哥？”
赵宇微微动了动。
周衡眯了眯眼：“赵家大郎！”
赵宇白玉般的耳垂微微泛红，他略带羞赧的说道：“三郎，我说过，不要这么喊我。”
周衡点点头，从善如流：“赵大郎！”
赵宇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周衡一眼，转身走出亭子。
周衡急忙跟上，眨了眨眼睛：“宇郎，你明天有空吗？”
赵宇的脚步顿了一顿，开口时声音如常：“有空。”
周衡点了点头。
赵宇垂眸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事吗？”
周衡很自然的摇了摇头，答道：“没事啊。”
赵宇的步子变得快了起来。
周衡落在后面，眨了眨眼，她明天没空，好可惜啊。

第18章 18京畿吴氏

明天周衡没空，她得和家里人一起去趟外祖父家，做客一场吴家表姐十五岁的及笄礼。
周衡外祖父吴家是京畿一带有头有脸的百年世家，子弟多出清贵文职，周衡的外祖父吴聘更是因为被圣上钦定编纂《新氏族谱》而被时人看作一代鸿儒。
周衡外祖父吴聘生有嫡出一子一女，庶出七子五女。吴家保留着世家根深蒂固的传统，分家晚，几房人现下还住在一块。
留侯夫人吴氏闺字阿若，闺名吴若，是吴聘的嫡长女，与一母同胞的哥哥，吴聘的长子吴璟，关系尤为亲厚。
周衡这回要参加的及笄礼的笄者，是舅舅吴璟的嫡次女吴蕙。
吴蕙比周衡大了几个月，是周衡的表姐。
这场吴蕙的及笄礼，吴家请了出嫁的女儿留侯夫人吴氏做正宾。
然而，被高度评价为有德才的女性长辈，有资格做及笄礼正宾的留侯夫人，在两个星期前收到娘家的邀请时却不大高兴。
两个星期前，吴家派来禀明邀请来意的娘家人走后，留侯夫人吴氏将手中的信纸往桌上重重一拍，柳眉剔竖冷声道：“这个王氏又打的什么主意！还拿出父亲来压我！”
吴氏口中的王氏指的是吴氏的哥哥吴璟的嫡妻，也是这场及笄礼的笄者吴蕙的生母。
周度扫了眼被吴氏扔在桌上的信纸，明知故问道：“这回是岳父亲自来信让你去做正宾给吴蕙加笄的？”
吴氏坐回凳子，瞧见周度悠悠然的模样，心中微恼周度都不知道夫妻同心、同仇敌忾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没好气的横了周度一眼。
周度只好哄吴氏道：“若说有德才的女子，这京中有谁能越得过夫人去？谁不以请到夫人做正宾为荣？夫人就当给我大舅子吴璟一个面子。”
遇到岳家惹夫人不愉快的事，周度知道把大舅子吴璟搬出来准没错，听到大哥吴璟的名字，吴氏十有八九会消气，这招可谓百试百灵。
果然，吴氏闻言抿嘴笑了笑：“就你会说。可你倒是说说，哪家小娘子及笄的正宾不是早半年前就请好了的？两三年前就请好的人家也有。风气如此，可偏偏吴蕙的及笄礼眼瞧只剩几个星期了，这时他们才想到要请我。王氏这样做，难道不是在看轻我？”
吴氏瞧见在一边看戏看的正起劲的周枢、周衡，赶忙把他们往外赶：“你们俩在这儿还要待多久啊？”
周衡被撵出屋子前，伸手翘起一个大拇指，赞道：“没想到娘你还有那么剽悍的一面，真乃烈女子！”
吴氏笑骂道：“你就差指着你娘鼻子骂悍妇了！”
周枢插嘴道：“悍妇好，悍妇才配爹么。像爹这样就只有娘一个，没通房没姨娘没美婢的，你能找到几个？咱们娘是悍妇妒妇的事在外面早就传开了。”
周度作势要打：“小兔崽子！”
周枢急忙拉着周衡往外头跑。
周度在后头骂道：“看我不给你找个悍妇做媳妇！”
周衡高兴的对周枢重复道：“二哥，爹说要给你娶个悍妇做媳妇，我要有个悍妇二嫂了。”
周枢停下脚步看向周衡，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了两个字：“闭嘴！”
周衡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又指了指周枢抓着的手腕，指责道：“哥，你力气太大抓疼我了。”
周枢只好松开手。
两人咬起了耳朵。
“哥，我怎么觉得娘不大喜欢吴三娘（吴蕙）和王舅妈啊？”
周枢鄙视的看了一眼周衡：“你不会才发现吧。我可早就发现了。要我说，吴蕙（吴家三娘），王舅妈，还有吴清（吴家二郎），吴兰（吴家元娘），娘都不大喜欢。尤其是吴清，你忘了上回吴清娶亲？吴清和新妇来给娘敬茶，娘根本就没喝那杯茶！”
周衡的舅舅吴璟和妻子王氏生有二女一子，长女吴兰已经嫁人，次子吴清比周枢大一岁，今年十六岁，三女吴蕙过了及笄礼就是十五岁，至今还没说人家。
周枢精辟的总结道：“总之，王舅妈和王舅妈生的，娘都不是很喜欢。”舅舅吴璟的几个庶子庶女，娘对他们倒是挺和颜悦色的。
周衡摸了摸下巴，发表看法道：“不应该啊，娘一向敬爱吴璟舅舅，应该爱屋及乌才对啊。”
周枢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娘和大舅妈之间曾经有什么龃龉？”
周衡颇以为然的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我觉得吧，其实是这么回事。这么跟你说吧，每回我们和娘一起去吴家，吴璟舅舅喊娘都喊的特别亲热，现在还喊娘叫若若呢，你说你到那个岁数还会喊我衡衡吗？”
周枢定定的迎向周衡的目光，坚定的摇头回答道：“不会。不要说我以后不会喊你衡衡，我现在都不会喊你衡衡。”
周衡皱了皱鼻，决定不和她的蠢二哥计较，继续八卦道：“舅舅不仅喊娘喊的特别亲热，而且对娘亲还特别好，好的简直不像话，你觉不觉得娘和舅舅……很那个——”兄妹情深？
舅舅这个哥哥当的可比你称职多啦！
至于娘和舅妈的龃龉，无非是小姑和新妇自古以来的敌对恶劣关系呗。
听了周衡的暗示，周枢神色一凛，低声开口道：“难道说，你怀疑娘和舅妈关系不合是因为舅舅和娘——”有着超越兄妹之情的□□感情？！
“咳咳咳，”偷听弟弟妹妹谈话的周颉适时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他们道：“你们别胡思乱想。”
周枢、周衡眨着好奇的目光看向大哥，异口同声道：“哥！你知道娘为什么和大舅妈关系不好吗？”
周颉真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弟弟妹妹写满不信任的眼神，周颉选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转身悠悠离去。
周衡愤怒的指着周颉的背影，指责道：“二哥，你看大哥！他肯定知道！”
周枢拍了拍周衡的肩膀，陈述事实道：“哥这个反应说明他绝对也不知道。”
周衡狐疑的问道：“哦，是吗？”
周枢肯定的答道：“是的，我肯定。”
而且，一脸“我对八卦没兴趣”的周颉，心里绝对也超想知道。
不然周颉他犯得着偷偷摸摸偷听弟弟妹妹的悄悄话吗？
另一边，撵走了周枢周衡的留侯夫妻也交流了几句。
吴氏皱眉道：“你说，我爹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是想让吴蕙做太子妃？还是说……他们其实是想……”
吴氏闭住嘴，后面的话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周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思索片刻，为吴氏分析道：“以吴家的条件，吴蕙完全够格嫁给太子，但却不可能坐到太子正妃的位置。若只是单纯寻求引荐，王氏也不是只有你一条路子可以走，以她和你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向你求助。相较而言，王氏的目的更有可能是第二种。”
吴家邀请留侯夫人吴氏做这次及笄礼的正宾前，留侯嫡次子周枢刚被圣人一道圣旨直接从无官一身轻的白身征辟成了正三品的京兆尹，年少可为，前途无量。
吴氏哂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王氏能有多异想天开！”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周度急忙抓紧时间给吴氏上眼药：“到时候，王氏为当年的事情跟你诚心实意道了个歉，吴蕙又毕竟是你大哥吴璟的女儿，你一心软……”
吴氏没好气的白了周度一眼：“别说我本就不喜这个吴家三娘，纵使她是大哥的女儿，说破天也只是个侄女，哪怕是为了大哥，为了扶持自己娘家，我也没必要为了个讨厌的侄女赔上自己的儿子！我疼孩子不比你疼的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上眼药被戳穿，周度急忙赔笑：“夫人果然目光如炬，愚夫什么心思也逃不过夫人。”
吴氏娇嗔了周度一眼。
两个星期后就是吴蕙举行及笄礼的日子了。
吴氏本不想带上周枢，还是周度说服了她：“就当带孩子见见他舅舅吴璟。”
吴氏一听到大哥吴璟，立马爽快的改变了主意，带上周枢，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门了。
为此，周度严重怀疑今天早上厨娘做饭的时候，手滑往里倒了整一瓶陈醋，一大早他就觉得醋的很。
到了吴家，周度和吴氏带着孩子一一见过吴家人自是不必说。
吴家女眷还没到齐，吴氏正在和大哥吴璟，父亲吴聘闲话家常。
周衡偷眼打量，正和表哥吴家二郎吴清撞上了眼神，吴清冲她一笑，她也回以一笑。
周枢赶忙在她旁边轻声揶揄道：“表哥表妹天作之合呐！可惜，人家吴清已经成亲啦！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衡心说你等着，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周枢看见周衡这副鬼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击破她的美梦：“你觉得娘会同意吗？”（翻译：我和吴蕙是不可能的，你做梦。）
周衡自讨没趣，随手拿起了盘子里的果子玩。
周颉看了看这对极为活泼的弟妹，和妻子许氏无奈的相视而笑。
说曹操曹操到，一对身着珠翠罗绮的盛装母女款款走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妇人发型的年轻女子，应该就是吴清的妻子小王氏了。
周衡的这位表姐吴蕙，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一颦一笑，妩媚十分。
吴蕙环顾四周，很快选定了方向，朝周家二郎周枢盈盈走来，盈盈下拜。
她盈盈开口说道：“二表哥，表妹这厢有礼了。”声音软糯，千回百转，美人笑语盈盈，带来暗香满袖。

第19章 19痴心妄想

吴蕙盈盈看向周衡——身旁的周枢，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秋波流转，情意暗送。
被表姐吴蕙自动忽视的周衡很不客气的打了个喷嚏，边揉鼻子边说道：“吴蕙表姐，你身上是什么味？我闻着有点难受。那个你能不能……”
吴蕙疑惑的看向周衡，示意周衡说下去。
周衡面露难色，最后还是艰难的开口道：“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周衡一边说话一边还往周枢身边拱了拱。
吴蕙如遭雷击，一张脸青白变化，好不尴尬。
周枢急忙为周衡赔礼道歉：“三郎自小嗅觉比常人灵敏，闻不得怪味，表妹不要怪罪她。”
怪味？弱质闺秀吴蕙差点要晕过去，被走过来的王氏狠狠掐了一把肉，硬是坚持着站直了。
听到周枢说怪味，王氏也心有不满，但她此刻强压下心头不悦，亲热的看向周枢，夸赞道：“半年不见，二郎已出落成这样出尘的小郎君了。”
听到王氏的话，还在和大哥吴璟叙旧的出嫁女吴氏终于施舍给了王氏母女第一个冷冷的眼神。
王氏不顾四周诡异的气氛和吴氏锋利的眼刀，仍是亲热的拉着周枢说了好些话。
王氏毕竟是长辈，周枢不能逾矩，只好不咸不淡的应着。
而王氏对周枢却是越看越满意，她示意全屋子的人看看周枢，再示意全屋子的人看看吴蕙，最后捂着嘴轻笑暗示道：“二郎（周枢）和我家三娘（吴蕙）真是怎么看怎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满堂寂静。
吴蕙羞了个粉脸通红，小声嗔道：“娘！”
另一位当事人周枢倒是很淡定，他身旁的周衡正凑过来要和他说悄悄话，于是他也动了动身子配合她。
周衡轻声揶揄他道：“二哥哥当上了京兆尹之后，桃花运可是旺得很呢！”（翻译：和王氏你女儿早不天造晚不地设的，偏偏我哥一发达，就和你女儿配了是吧？我哥现在可是块香饽饽，你也不看看你女儿几斤几两，大家毕竟是亲戚，哪怕我娘不喜欢你，我也不想把话挑太明。）
拜王氏所赐，屋子里此刻安静的很，周衡不大的声音足够很多人听到。
周枢赞许的看了看周衡，妹妹可真敢说！
周度、周颉端起身边的茶盏，不动声色。
吴氏则是索性装都不装，直接露出一个多年大仇得报的喜悦笑容。
吴蕙惊呼一声，就要为自己辩解：“我——”
王氏递给吴蕙一个眼神，堵住了吴蕙接下去的话。
王氏冷笑一声，看起来竟是颇有气势：“不管怎么说，当初孺慕情深，提出要和敬爱的大哥结成儿女亲家的，可是留侯夫人你啊。”
听到母亲王氏的话，吴蕙的心猛的狂跳起来，心中埋怨有之，甜蜜有之。
吴蕙半是埋怨母亲有这样的杀手锏也不事先知会她一声，让她白白担心这桩婚事可能会受阻不成了好一阵子。
让吴蕙心中阵阵甜蜜的则是周枢表哥英俊潇洒，现在更是官居要职，是再完美不过的夫婿人选。
如今母亲又有这样沉甸甸分量的底牌在手，周家根本不可能反对这门亲事！
她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嫁给周枢表哥，眼见就要心想事成，这让她如何不欢喜！
吴蕙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略带挑衅的看向了刚刚一直在有意无意和她作对的周家三郎周衡。
这个表弟，还真是让人讨厌！
她又不免小女儿心思的想到，只要表哥不讨厌，只要表哥讨人喜欢，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想到这，吴蕙又偷眼看了看表哥周枢俊朗的侧颜，心头小鹿乱撞。
此刻吴蕙局促不安，屋子里的人却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大家的焦点都在大放厥词的王氏身上。
“不管怎么说，当初孺慕情深，提出要和敬爱的大哥结成儿女亲家的，可是留侯夫人你啊！”
这句话里的意思让周衡、周颉、周枢三人面面相觑，好久都回不过味来。
周衡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打量周枢，听王氏的意思，难不成二哥和吴家三娘吴蕙差点结了娃娃亲？
客位上的留侯夫人吴若完全没有因为现在不是她的主场而气短，她直接拍案而起，怒笑道：“王芍，你可真敢说！”
这样一出大戏当前，两个女人的夫君，吴璟和周度，此刻的动作却意外的十分统一，两人都专注于看着手中茶盏里的茶叶起起伏伏。
王氏的公公，吴璟的父亲吴聘，虽仍正襟危坐，但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显是气得不轻。
“王芍，你可真敢说！”
本是盛气凌人的王氏闻言瞬间气势一弱，王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姑吴若会直呼她的名字。
礼法上，她是吴若的嫂子，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吴若应该把她看作长辈。
留侯夫人浑然天成的气势让她微有怯意，但王氏仍是强词夺理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当初缠着吴璟要做儿女亲家的，你敢说不是你？”
吴若毕竟是留侯夫人，平日的交际圈与王氏截然不同。
吴若气狠了，反倒冷静下来，她平静的说道：“王芍，你当我不说当年的事是因为我不敢？错在你，我有什么不敢说？我不说只是因为我的孩子有了更好的选择。我懒得同你计较。你的孩子，比不得我的孩子金贵。只是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有了当年的事，你竟然还敢有这种痴心妄想。”
周度妇唱夫随的补充道：“最可笑的是，你竟想用当年的事威胁我们。”
字字句句，冰冰冷冷，却又偏偏平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氏恐惧的后退了几步，倒在了椅子上。
吴家二郎吴清急忙上前扶起王氏，焦急道：“娘！”
王氏看到吴清来到了身边，一片死寂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惊喜的光芒：“清儿！是清儿！清儿，芫儿呢？芫儿呢？芫儿在哪？”
看到母亲王氏眼中闪烁着的令人恐惧的疯狂，吴清的呼吸不由窒了窒。
吴清的妻子小王氏王芫急忙走到王氏另一边，抓起王氏的手，说道：“姑妈，我在这。”
王氏反手抓住王芫的手，这才放下心来：“在这就好，在这就好。”
王氏的娘家王家发迹历史虽然不长，但也已经能步入世家行列。
王氏出嫁前接受的是世家女的正规教养，出嫁后为世家妇不想竟在众人面前失态到如斯田地。
场面实在太不好看。
她的丈夫吴璟颤手将茶杯搁到一旁，闭上眼不愿再看。
另一边孤零零站着的吴蕙不知所措，作为主角的她，连今天的及笄礼都还没开始呢，这下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吴蕙凄凄惨惨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吴璟和祖父吴聘，颤声开口道：“祖父……父亲……”
听到女儿细若蚊吟的哀求，吴璟睁开眼，望向父亲吴聘，等待吴聘最后的决定。
吴聘看向贵为侯府主母的女儿吴若，只见她对现场的闹剧充耳不闻，平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又看了一眼如同发狂疯癫的儿媳王氏，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在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吴聘虽已年迈，开口时却仍是中气十足，可他此时的话里话外却无端透出一种哀凉：“蕙儿……一年前你娘就为你的及笄礼邀请好了李夫人。现在派人去请吧，李夫人是你娘最好的手帕交，平日也偏疼你，还是会愿意为你梳发加笄的。”
吴聘口中的李夫人指的是廷尉李则的妻子钱氏。
“我一时鬼迷心窍，被你娘王氏说服，想着最疼爱的孙女和有出息的外孙凑一对也不错，这才骗自己相信李夫人突发急疾不能参加你的及笄礼，出面写信给了阿若要她来为你加笄。”
吴聘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本打算借这桩吴蕙的婚事让吴家和留侯继续结为姻亲，延续关系。
吴家多出清贵文职是不错，但如果没有真正站到有权势的位置，再清贵的世家怎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历经朝代变迁，走过上百年岁月？
所以，姻亲如果是权贵的话，对世家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更何况周枢不仅是留侯嫡子，更是京兆尹这样的身份，不怪他动了心思。
想到这里，吴聘微微加重语气，继续道：“可我这么做，是寒了阿若和周枢的心啊！难道阿若和周枢就不是我的孩子吗？”
话说到这里，吴聘睁开眼瞄了瞄女儿吴若和外孙周枢，却见两人都没有看向他，更没有为他的肺腑之言而热泪盈眶。
这一刻，吴聘才真正感觉到了沁入骨髓的寒意，四肢冰凉。
他的女儿，连一个弥补关系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又一次铸下大错，那道和女儿之间的裂缝，出现于妻子去世的第二年，他却从来不去在意修复，任由这道裂缝越变越大，直到今天，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
而今天，他为了宠爱的孙女，为了自己的私心，明知王氏当年的所作所为，仍要女儿牺牲掉一个儿子，叫她如何原谅他！
吴聘无力的抬了抬眼皮，恰巧看到自己的嫡长孙吴清和嫡长孙媳妇小王氏两人在王氏身边恩爱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周衡，阖了阖眼，最后还是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吴蕙，虚弱的说道：“蕙儿，不能嫁给你二表哥，你没必要伤心。你嫁过去，也不可能幸福。这是你娘欠他们的。”

第20章 20旧年婚约

“蕙儿，不能嫁给你二表哥，你没必要伤心。你嫁过去，也不可能幸福。这是你娘欠他们的。”
吴蕙闻言惊住了。
这是你娘欠他们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在一家人之间用到一个“欠”字。
听了外祖父吴聘的一席话，周衡忍不住把怀疑的目光转投向了大哥周颉。
听外祖父话里的意思，当年的事已是木已成舟，绝难更改，难不成这做不成的儿女亲家指的不是二哥周枢和吴蕙，而是大哥周颉和已经出嫁的大表姐吴家元娘吴兰的亲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这桩事影响到大哥大嫂的琴瑟和鸣，更不能让周颉和吴兰的这场旧年婚约成为大嫂许氏的心结！
打定主意，周衡戳了戳大嫂许氏，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嫂嫂，你千万别怀疑我哥对你的真心！我作证，我哥和你属于半自由恋爱半封建包办！他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周颉佯怒小声道：“要你说！”
许氏莞尔一笑，也低声道：“不要小姑……小叔子说，你平日就肯告诉我你的真心了不成？”
周颉赧然。
周衡狡黠一笑：“哥，看不出来你很闷骚啊？”
周枢也扎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这里气氛这么剑拔弩张，你们竟然在这里有说有笑？
周衡斜睨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而我，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十七□□分。”
坐在主位上的吴璟也很头疼，但王氏到底是和他相处多年的妻子，他只好对嫡长子吴清吩咐道：“带你娘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她还要主持你妹妹的及笄礼。”
吴清应了一声，和妻子小王氏扶着王氏下去了。
吴璟歉意的看向了妹妹吴若，开口道：“若若……”
吴若叹了口气，看向了周度，见周度点头，她才道：“吴蕙是大哥你的孩子，她的及笄礼，我会看完再走的。”
吴璟这才放下心来，看了自己疼爱的妹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苦了你……和孩子了。”
周度微微一笑，略带挑衅的插嘴道：“有我在，她不会苦。”
这可是在自己娘家啊，吴若没好气的瞪了周度一眼。
话分两头，那边吴清带王氏下去休息，王氏清醒过来时，为自己顶撞冒犯吴氏而后悔不已，她可是留侯夫人啊！
开罪她，就是开罪留侯周度啊！
吴清屏退众人，询问母亲道：“娘，您和留侯夫人究竟有什么过节？”
王氏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句：“不过是我们悔婚罢了，是她自己小心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悔婚？吴清微愣。
这可不是小事。
纵是民风开放，一旦是公开的悔婚，能够让一个嫁的进国公府的小娘子只能跟着父亲出宰在外地找个不知底细的小官随便嫁了，严重点的，嫁个商人也未可知。
吴清脱口而出道：“是姐姐的婚事？”
王氏摇摇头：“不是。”
任凭吴清再如何追问，王氏却再也不肯吐露半分。
见母亲王氏不肯多说，吴清安顿好王氏，只好退了出去，留王氏独自一人在屋里静静。
吴清心下杂念纷纷。
能够和周家谈婚论嫁的，绝不可能是吴家的庶子庶女。
不是姐姐吴兰，显然更不是妹妹吴蕙，难道竟然会是自己和周家的亲事？
可周家唯有三个小郎君，这事怎么说都对不上啊？
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一个念头快要在心中成形，一丝诡异的想法从心中一闪而过，吴清急于抓住它，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吴清前脚刚走，吴璟就进来了。
吴璟恨铁不成钢的冲王氏开口道：“你怎么可以对若若说这种话？不，不对。我压根没想到你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你竟然还瞒着我同父亲商量逼迫若若！”
王氏已是万念俱灰，也不愿在他面前再装作温婉可人的样子，笑道：“若若，若若，你的眼里只有若若，可有我这个妻子分毫？她看我生的清儿可爱，要和你做儿女亲家，你就同意了。她当时连第三胎都没有怀上！她要是生不出女儿，你是要清儿终身不娶吗！她偏偏生了个女儿，我有多恨！老天帮我，出了那件事，我的儿子可等不起她的女儿！我有做错什么吗！没有！要怪就只能怪她的女儿和我儿子没有缘分！哈哈哈！”
吴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十几年间，他竟不知自己的枕边人已糊涂至此！
吴璟开口道：“你说我眼里只有若若。我承认，我偏疼若若。若若和我的母亲去世的极早，父亲虽未续弦，但对我和若若并不关心。除去婢生子，庶弟庶妹已是众多，我和若若明明是嫡出却常受姨娘欺负。若若小时受了那么多的苦，又是我同父同母的唯一妹妹，我偏疼些若若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你说我眼里没有你？我与你夫妻多年，还有三个孩子，这些就不是夫妻情分吗？相处多少年，是块石头都能给捂热了！”
“你说若若看你生的清儿可爱，就讨来要做女婿？我告诉你，如果清儿不是我的孩子，她根本不会看他一眼！她愿意要清儿做女婿不过是因为我是她敬爱的大哥！”
“你说吴清等不起周衡？你当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些什么吗？推说吴清等不起周衡，一早就把你娘家的侄女和吴清的娃娃亲定了下来！你的心思，难道若若和周度会看不穿吗？”
“周衡和吴清没有缘分？是吴清和周衡这个孩子没有缘分！难道周衡配不上吴清？你真是魔怔了！圣人看中的皇后人选，在你眼里竟还配不上你儿子，比不上你王家的侄女？”
“你口口声声说吴清等不起，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吴清，你是在为了一个侄女赔上自己的儿子！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王家，根本不会成为吴清的助力。王芍，你早晚会后悔。你为了自己，断送了儿子的大好前程。”
王氏这才如梦初醒，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落下，嘴里喃喃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到底清儿是你的孩子，还是那个周衡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些话来……”
吴璟眼下不愿再见她，但听着王氏的话只觉刺耳万分。
“你现在做下了这等事，心里就只有你的清儿了？你知道父亲偏疼蕙儿，就想利用父亲为蕙儿谋桩好婚事，可你百般算计，到头来却是害了蕙儿！”
王氏颤抖的放下手，颤声说道：“你说我害了蕙儿……蕙儿！我的蕙儿！他们要对蕙儿做什么！你说！吴若和周度！他们要对我的蕙儿做什么！”
她想到了什么，失声尖叫起来：“不，他们不会的，他们不会对蕙儿做什么的……蕙儿可是你的孩子！是她吴若最敬爱的大哥的孩子！他们当年没有对清儿做什么，如今也不会对蕙儿做什么……不然，我也不敢这样做的……”
吴璟听的愤慨：“你还真是恩将仇报！”
王氏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缓缓垂下了手。
见状，吴璟心软了软，放低声音说道：“蕙儿是我的女儿，难道我就不疼她？她的婚事，你本就应该全权放手给我，何必劳烦父亲？”
王氏微颤睫毛，心中好笑，吴璟，我要给蕙儿安排的丈夫是你妹妹心头肉的儿子，你肯吗？
见王氏执迷不悟，吴璟不愿再多言，推门而出，吩咐人来重新为王氏梳洗，一会儿吴蕙的及笄礼还要王氏来主持。
称病不出的李夫人果然来了，吴蕙的及笄礼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周度陪吴若在吴府中的小池塘旁坐了会儿。
吴若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风景，心中一酸。
她虽自小与父亲不合，这里，却总是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那时候，吴府和大哥吴璟就是为她遮风挡雨的那一片天。
吴府，曾经是她的家，她的港湾。
她难道就想父女反目成仇？
可是父亲为何就要如此咄咄逼人？
她嘴角自嘲的笑笑，嫁出去的女儿，在他眼里，终究只能算个外人。
见妻子心情不好，周度有心岔开，笑着回忆道：“那时候，我每次来看你，就喜欢来这小池塘，你猜是为什么？”
吴若掩嘴一笑：“都老夫老妻了，还回忆什么青春。”
周度轻轻握住了吴若的柔荑，笑道：“那时候，我总不敢正眼瞧你，总想着往池塘的水面上看你的倒影，那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有一天，我能摸……握到你的手就好了。”
吴若抽了抽手没能抽出来，她看着小池塘里周度的倒影，轻轻的笑了：“那时候，我也总是看着水面上的那个傻傻的小郎君，心说他怎么还不来牵我的手……”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年少青春岁月里，还有那一个叫周度的青涩小郎君。
而今，他仍然陪在她身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第21章 21云胡不喜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吴若心中一暖，眉睫微垂，柔声道：“郎君——”
周度心头一喜，含情脉脉道：“夫人——”
“哇！爹！娘！你们又在秀恩爱啊！”
周枢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惊的周度吴若赶忙松开了手。
周度没说话，但是周枢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那如雷贯耳的四个字——小兔崽子！
周枢觉得自己好委屈。
本来和大家一起在后面的花丛里围观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差点没把他给推进池塘里去！
扔下周枢，眼不见为净，周度和吴若起身施施然离开小池塘，沿着长廊往前厅走，在走廊的拐角处偶遇了侄子吴清。
吴家二郎吴清礼貌的对两位长辈行了礼，吴若对吴清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等到四下没人，周度忍不住劝吴若道：“孩子是无辜的，你这是在迁怒吴清。这孩子毕竟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说这场周衡同他的旧时婚约，吴清连周衡其实是个小娘子都不知道。
吴若的火气又蹭蹭蹭的上来了：“他无辜？那他现下要是知道他同衡儿曾有过婚约，他想怎样？他最好怎样都不要想！难不成他还想让衡儿做妾好享齐人之福么！”
周度正色道：“夫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侯府的女儿哪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更何况是我们的衡儿！我只是觉得，吴清这孩子和衡儿没缘分，错过了衡儿，是个没福气的，夫人应该可怜他。”
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吴清和周衡，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缘分。
吴若笑道：“可不是，吴清就是个没福气的。赵宇那孩子，就是个有福气的。谁能想到当年赵宇这孩子偏巧就和颉儿一起，藏在我们和圣人的那张桌子底下？”
周度笑道：“可不就是因为赵宇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么。”
吴若点点头，十分赞同道：“你说的不错。”
周度眯眯眼：“看来夫人对赵宇十分满意啊。”
吴若挑眉看了看周度，扬长而去，周度笑着跟上。
至于周衡，她今日在吴家做客，没想还能赶上一桩陈年旧事，顺带让她挖出了自家大哥周颉和吴家元娘吴兰表姐的一桩旧年婚约。
这实在算不上惊喜，只能算作是惊吓，周衡不禁有些可惜——昨天看赵宇的态度，他今天分明是愿意陪她的，可她今天却不得不在这里独自虚度青春。
见周衡心不在焉，周枢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周衡下意识答道：“赵宇……”
周枢危险的眯了眯眼：“你在想赵宇？”
周衡转了转眼睛，飞快的答道：“我没有在想赵宇。”又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想想。”
周枢捞起一块绿豆糕往周衡嘴里塞了进去，一字一句慢悠悠道：“赵宇他，你想都不要想。”
周衡微愣，不悦的把绿豆糕从嘴里拿了出来，问道：“为什么！”
周枢挑了挑眉：“衡衡，想你二哥不好吗？”
周衡一时无言以对：“你说过，你不会这么喊我的。”
周枢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实是这么说过，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周衡决定跳过称呼的问题，开口道：“哥，作为一个称职的兄长，你应该对我说，妹妹！这件事哥哥答应你，一定让你称心如意，心想事成！”
周枢伸出一根修长莹润的玉指在周衡眼前缓缓摇了摇：“太溺爱孩子，不好。”
周衡抓住他摇晃的手指按住不动，说道：“你总得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周枢开口道：“配得上妹妹的，必须得要是胜过我的，再不济也得和我差不多吧。”
周衡点头：“我同意。”
周枢也点点头，继续道：“人人都说赵宇十七为廷尉少卿，十七就是个正四品，实在是少之又少。”
周衡已经猜到周枢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周枢接着说道：“但你哥哥我还不到十六岁的破瓜之年，就已是正三品了啊！”
周衡好心提醒：“哥，破瓜之年多形容少女。”
周枢随意道：“那就二八年华。”
周衡放弃道：“二哥哥随意。”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添上了一句：“哥，说什么不到十六岁的破瓜之年，你直接说十五岁不行吗。”
周枢说道：“十五岁实在太小了，我不想那么高调。话说回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赵宇，还不够我们周家的择婿标准。”
周衡哼了一声，说道：“我出嫁前是旺兄命，出嫁后是旺夫命！赵宇早晚升得比你高！你别忘了，他可还有爵要承呢！”
周枢眯了眯眼：“那你就一辈子给我在家里做老姑娘吧！”
周衡怒道：“我不要！”
周枢又疑惑道：“衡衡，你怎么知道你旺夫旺的就是赵宇，说不定你旺夫旺的是国运啊。”
周衡一张脸吓得惨白：“东宫那边……太子妃的人选，爹他们还没有解决吗？”
周枢避而不答，劝道：“衡衡，你干嘛非要在赵宇这棵树上吊死？赵宇他都十九岁了，都还没成亲，可能人家这辈子就没打算讨媳妇呢？说不准赵宇跟佛法有缘过几年还就出家了呢？”
周衡微垂眸，这也是她一直很在意的地方。
赵宇只要没成亲，她就还有机会，她很高兴，可赵宇的单身期过长，异于常人，她也不免怀疑赵宇到底有没有成亲的打算。
见周衡有了松动的迹象，周枢一喜，再接再厉道：“妹妹，你不会想着赵宇有一日突然发现你是小娘子就爱上你的桥段吧？”
周衡抿抿嘴，茫然问道：“不可能吗？”她觉得挺浪漫的啊。
周枢摇了摇头，举例道：“阿如是你的贴身丫鬟，一直在你身边服侍你，同你在一起的时间远比你和赵宇在一处的时间多。如果有一日你突然知道阿如她其实是个小郎君，你会爱上他吗？”
周衡抖了抖：“这也太可怕了吧！”被周枢说的她以后都不敢在阿如面前换衣服了！
周枢满意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重复道：“所以，赵宇他，你想都不要想。”
周衡却欢乐的跳了起来，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他若是不喜欢现在是郎君的三郎，那等我十五及笄，我就以周家三娘的身份去追他！只要他到时没成亲，哪怕他定了亲出了家我也要把他给抢过来！”
周枢目瞪口呆，不想自家妹妹竟豪放如斯，他下意识开口道：“这样不好吧……人家定亲了你还抢的话……”有辱门楣啊！
当然啦，京中勋贵在抢亲这件事上包容性极大，比方说，皇帝就是那个最爱截胡的人，勋贵人家有样学样，也都爱抢亲截胡。只要你够权势，被抢亲的人家不敢出声，这事也就揭过了。
换句话说，京中勋贵人家抢亲，各凭本事。
周枢倒不是很在意妹妹抢亲言行大胆，只是觉得妹妹要嫁的人若是得要她去争取到这个地步，他这个做哥哥的绝对忍不了这个妹夫。当然，妹夫完全被强迫的除外。
再把话说回来，听到妹妹愿意为了赵小世子抢亲，周枢很不爽。
所以他不打算向妹妹解释，作为侯府贵女，她想要抢亲，没人会嚼舌根。
“这样不好吧……人家定亲了你还抢的话……”
周衡从谏如流道：“那好吧，他同别人定亲我就换一棵树吊。”
看妹妹还有良知，周枢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来劝他妹妹只要赵宇没定亲就去倒追赵宇的啊！
想他妹妹周衡，留侯千金，侯门嫡女，太常明珠，有多少优质小少年可供挑选啊！
可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啊！
周衡见她哥哥痛苦不堪，想了想，退让道：“实在不行的话，赵宸也行。”
周枢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赵宸？”
周衡一本正经的答道：“长的和赵宇像呗。”
周枢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把今天的对话全部忘掉。
这时，恰有吴家家仆寻来：“两位表少爷，姑爷和小姐派人来找你们俩，正要动身回去呢。”
姑爷和小姐指的自然是周度和吴若。
周枢点点头，吩咐道：“带路吧。”
回去的路上，周枢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对周衡透露道：“过一阵子，我们兴许要去一趟韩国公府上。”
现任韩国公赵永，是赵立叔叔的父亲，赵宇的祖父。
周衡点点头，询问道：“是要安排我早些见未来夫家亲戚吗？”
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赵家人了！
周枢气的按住了自己跳动的眉头，忍着不爽解释道：“你知道赵莹吧？”
周衡点点头，认真答道：“赵莹？我知道啊。怎么的，你看上人家了？”
赵莹，韩国公赵永的嫡长孙女，今年十二岁。
周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如电，他平缓的陈述道：“父亲与赵叔叔，属意赵莹为太子妇。”

第22章 22高山流水（一）

休沐日，正央宫。
皇帝家的五郎来给皇帝晨昏定省。
“父皇，”魏澄斟酌着开口道，“儿臣有个请求。”
“哦？”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儿子，好奇的说道，“你说来听听。”
太子答曰：“儿臣觉得自己的琴艺不精，尚需磨砺。”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高度的赞扬了一下自家儿子。
太子续道：“周家三郎素有善琴之名，儿臣想求得周衡为儿臣磨砺琴艺，还望父皇应允。”
皇帝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好像是有周家三郎善琴这么个说法。
皇帝点了点头，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件事：“行，就依你。明天就让周衡去你宫里教你弹琴。”
太子避席再拜，对曰：“谢父皇成全。”
魏澄是昨天在身边的小宦官的提醒下想起周衡善琴这件事的。
其实没有人听过周衡弹琴，但大家一致都认为周衡善琴。
这事得追溯到十二年前。
那年秦侯刚在东面打了个胜仗。
大将军赵立一班师回朝，皇帝就为爱将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席中，兴致所起，皇帝让年仅七岁的秦侯长子赵宇献琴一曲。
小世子缓缓落座，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琴音陡然在殿上响起。
琴声时而急风暴雨，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高亢激昂。
琴音时而宏亮，诉尽金戈铁马，破势待发，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荡胸生云。
琴调时而幽远，勾勒出长烟落日孤城闭，羌管悠悠霜满地的塞外之景。
琴思时而悠扬悦耳，婉转连绵，夹带几许燕然未勒归无计的壮志未酬，衡阳雁去无留意的思乡悱恻。
最后，这曲高荡起伏的古琴曲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踌躇满志利落收尾，可谓是回肠荡气，哀感顽艳。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一袭浅绿衣裳的清绝少年，昔年琴曲，至此名动天下。
就是这样一个琴艺精湛，只以一曲古琴曲便可名满天下的世子，在他十一岁那年，开始拒绝演奏。
在又一次邀请世子弹琴失败后，皇帝不无惋惜的问道：“赵郎缘何不愿为朕演奏？”
世子对曰：“高山流水遇知音，俞伯牙可以遇到钟子期，赵宇也想等一个自己的子期。”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也没办法强迫人家，又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谁可？”
世子对曰：“周家三郎，可。”
可以让世子产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情，可见周家三郎善琴绝不亚于世子。
想起这档子事，魏澄忍不住皱眉，怎么又是赵宇？
第二天，周衡就被皇帝撵到了东宫为太子磨练琴艺。
动身去东宫前，周衡对皇帝说：“圣人，俗话说，严师出高徒。”学生不乖的话，作为老师可以把魏澄往死里打吗？
皇帝眯了眯眼，说道：“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
周衡抖了抖，说道：“只是教太子弹琴，和太子太傅、太子太师没关系的哦？”
皇帝好奇道：“你想直接从正六品下阶的亲卫升成从一品的太子太傅？”
二十个小亲卫全都屏气凝神，一时间，御书房鸦雀无声。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朕还没那么昏庸。”
周衡：……
皇帝又暗示道：“只要你想，你正一品是没问题的啊。”太子正妃，正一品。
周衡听了皇帝的话，微微垂眸，心中一笑。
不错，她也觉得自己将来和她娘一样，嫁个侯爷挣个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不是什么难事。
在场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皇帝也不好再把话往深里说，只好挥挥手，对周衡说：“你快去吧。五郎应该在等着了。”
周衡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办公室去了东宫。
太子笑眯眯的问道：“周郎，你看起来不是很乐意来哦？”
周衡摇摇头说：“没有的事。”
得到周衡乐意教他弹琴的回答之后，太子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周衡往桌上摆着的古琴看一眼，说道：“老师，请吧。”周衡，你应该感到荣幸，本宫允许你弹琴给我听。
周衡往位子上一坐，端起师长的架子，说道：“弹吧。”魏澄，你还磨蹭什么，给我弹啊。
太子抽了抽嘴角，耐下心解释：“请老师先为学生示范一曲。”你先弹。
周衡用“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的眼神看了看魏澄，说道：“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我得先了解你的情况。”所以，你先弹。
太子迤迤然的在周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着桌上的古琴，故作风雅道：“此琴名为绿绮。”
周衡点头，看着太子催道：“快弹吧。”烘托什么气氛啊，你给我快点弹啊，愣着干嘛。
太子不死心，指着一处铭文说：“你看这里，写着什么。”
周衡探头过去看了看，念道：“桐梓合精。”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是司马相如那把绿绮啊。”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将玉指抚上琴面，弹奏起来。
一曲毕。
太子充满期待的看向周衡，问道：“老师以为如何？”
周衡点点头，评价说：“不错。”
太子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奇怪，他试探的问道：“除了不错呢？”
这是一定要说缺点的意思吗？
周衡皱眉考虑了一会儿，福至心灵的想到了太子将来会是自己的隐形老板，于是，她又给出了四个字的佞臣式评价：“完美无缺。”
太子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手往古琴一伸，说道：“接下来，请老师为学生因材施教。”周衡，接下来总该轮到你弹了吧。
周衡不假思索的因材施教道：“殿下的琴艺，已是无瑕。只要勤加练习即可。”你自己多弹弹就行。我负责看着你弹。
太子默默的又弹了几曲。
直到第五曲的时候，周衡开口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弹同一曲？”
太子微微蹙眉，看向周衡，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接收到太子凝视的目光，周衡掩饰的咳了咳，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
太子收起目光，看向别处，低声说道：“不教琴也没什么的。你下次可以来和我一起下棋，可以和我一起赏画，我的书法也有些瑕疵，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帮我矫正姿势。”
周衡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了魏澄，这才告退。
看着周衡走出东宫后，太子略带疲意的对宫人吩咐道：“把这把琴拿下去吧。”
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这把琴。
他有可能弹了五遍凤求凰给一个音痴听。
他何曾这样放下身段，为一个小娘子弹琴，任她予取予求。她要他弹多少遍，他就弹多少遍。
可这样一个被他有意特别对待的小娘子，却偏偏听不懂他的琴音，不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陌生而又异样的，他生平从未有过的心情。
魏澄不是很明白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周衡……”他呢喃出声，仿若呓语。

第23章 23高山流水（二）

周衡打了一个喷嚏。
戚关关心道：“周郎君可是风寒了？还是最近又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在背地里咒骂了？”
周衡梗了梗脖子，硬气道：“我打这个喷嚏，是因为有人在想我！我又不做坏事，有谁会来骂我！”
“好好好，”戚关懒得跟周衡争，又好笑道：“圣人喊你去给魏澄教琴了？怎么，刚从那里回来？”
周衡高傲道：“怎么了，我不能教啊？”
戚关咧嘴一笑：“叫个不懂音律的笨蛋去给太子当老师，圣人也真是有趣。”
周衡推了戚关一把：“你说谁是笨蛋啊！你把话说清楚点。”
戚关顶了回去：“说你呗！”
周衡双手抱胸，背过身去。
戚关急忙讨饶，又好奇道：“其实，自从昔年我偶然在太学听到周郎君的琴音之后，有一个问题就在我心中深埋多年，不知周郎君可否为我解惑。”
周衡点头，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戚关问道：“你这种音乐水平，是怎么让赵世子以你为子期，不愿再为他人演奏的？”
周衡咳了咳，附耳小声道：“我六岁那年，就是赵宇十一岁那年。”
戚关点点头，好奇道：“怎么了。”
“那时候，他刚开始教我弹琴，估计是被气疯了，所以不肯再弹琴了。什么子期伯牙，那纯粹是他找的不肯再碰琴的借口。”
“他气疯了？”戚关惊道，“赵宇他凶你了？”
周衡摸了摸鼻子：“这倒没有，就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看着焦尾发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戚关震惊道：“焦尾？！当年晋国公遍寻焦尾不得，没想到焦尾竟在秦侯世子赵宇手上！”
周衡颇不以为意道：“你们真奇怪，不就是一把琴吗，好像谁有把名琴谁就特了不起似的，一群纨绔子弟！”
戚关本来想说你这种五音不全的音痴哪里懂古琴，转念一想，又觉得周衡说的挺对，点头道：“还是你看得开。”
周衡说道：“就是嘛，一把焦尾能比我重要？”
戚关狐疑的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掩饰的咳了咳。
戚关摇了摇头，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说：“周衡，我以前一直没有说。”
周衡插嘴道：“但是你现在要说了。”
戚关沉重的点点头，说道：“是的。再不说，我怕就来不及了。”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周衡，你应该喜欢小娘子。”
“你见到硕安长公主为章途安操心的样子了吧，你一定不想看见你娘也像硕安长公主那样。”
“周衡，忘了赵宇吧。”
戚关说完，叹了口气，拍了拍周衡：“瞧你嘴张的能塞三块绿豆糕的模样。”
周衡赶忙闭上了张着的嘴，才开口说道：“你们怎么都对赵宇那么大意见啊……”
戚关愣了愣，问道：“还有谁？”
周衡叹了口气，说道：“我二哥哥。”
戚关点点头，说道：“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说到周衡家里，戚关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奇的同周衡打听道：“听说周世子要当爹了？”
周衡眨眨眼：“这你都知道了？你也太八卦了吧。”她大嫂许氏可是两天前才刚刚确定有了身子。
戚关推了周衡一把，埋怨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知道这点小事怎么了？”
周衡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她打量了打量戚关，说道：“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戚关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你尽管问。”
周衡打听道：“廷尉寺卿李则和李治皓他爹李太尉都姓李，他们是不是都出自世家李氏啊？”
戚关奇怪的看了周衡一眼，说：“你问这个干嘛啊？”
周衡不许戚关打岔，说道：“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呗。”
戚关清咳了咳，摸了摸鼻子：“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周衡看了他一眼，嘲讽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知道这点小事怎么了？”
戚关涨红了脸，气道：“周衡你怪声怪气什么！你别小看人！我明天就能告诉你他们是不是一家人！”
周衡急忙给戚关顺毛：“戚郎君，你误会我了，误会我了，我没有怀疑你的八卦能力。我就是觉得你太爱八卦我家了。你八卦八卦赵家不行吗？”
戚关眯了眯眼，看着周衡，回过味来了：“想让我帮你打听赵家？没门！”
周衡急忙举双手表清白：“不是赵宇他们家！不对……也算是赵宇他们家……”
戚关明白过来了：“你是说韩国公府？”
周衡点点头，说道：“是。”
戚关有点不大明白：“韩国公府你比我熟吧。”怎么说赵家和周家都是世交来着。
周衡眯了眯眼，果断的说道：“戚关，我很看不起你的八卦能力。”
戚关凑了上来，问道：“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周衡高傲的昂起了头：“周家三郎一向守口如瓶。”
戚关弯下身子，放低身段为周衡理了理衣襟，然后手朝前一伸，说道：“听说京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不知周郎君可愿赏我几分薄面？”
周衡挑了挑眉，点头道：“却之不恭。”
☆
小番外·焦尾
多年后，赵世子拿出焦尾，怀念道：“我已多年不抚琴，不知琴技是否已经生疏。”
周衡往嘴里送了颗话梅，说道：“那你就弹弹呗。”
赵世子深沉的看了会周衡，终于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一曲毕，周衡的神色有些奇怪，她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啊？”
赵世子露出一个略带温柔的微笑，答道：“凤求凰。”
周衡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她笑道：“你以前怎么不弹这曲子给我听？天天弹《高山》、《流水》的，我听都听腻了。”
赵世子露出回忆的神色，低低一笑：“我若是那时便对你弹这首曲子，只怕你大哥周颉当场就要拿刀来追杀我。”
周衡捂嘴一笑，说道：“这首曲子，你弹的最好听。”
赵世子微微挑眉：“别的曲子，我弹得就不好听吗？”
周衡摇摇头，抱住他的手臂笑道：“你弹的都好听。但我最爱你弹这首给我听。”
赵世子一手抱起焦尾，一手拉起周衡，说道：“走，我回屋里弹给你听。”

第24章 24荷雅于塘

留侯府上最近喜气洋洋，许氏被把出喜脉，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不苟言笑的世子周颉最近春风得意，神动色飞，见谁都是笑脸人，好不神清气朗。
周衡捞起一把瓜子，对嫂嫂许氏哂道：“瞧我哥那傻了吧唧的样子。”
许氏掩嘴一笑，刚要说话，就又被周衡打断道：“嫂子，得了啊，别说什么你就喜欢他这傻了吧唧的样子之类的话，你们恩爱晒的快要闪瞎我眼了。”
许氏接过周衡递来的蜜饯，笑道：“就你鬼灵精。”
而快要喜当爹的周颉在秦侯赵家派人来贺喜的时候，对来人说道：“回去帮我给赵世子带句话，就说有人十八岁，还没满十九呢，就要抱上儿子闺女当回爹了。”
周世子想了想，又拦住了贺喜的人说道：“算了，这事你不用转达了，大后天我遇到他亲自和他说。”
大后天，是留侯周度和秦侯赵立相约到韩国公府上串气的日子。
周度他们家到韩国公府上的时候，赵立他们家早到了。
周衡像只小兔子似的蹿到赵宇身边，探头探脑的问道：“赵立叔叔呢？”
赵宇头往屋里偏了偏，说道：“在里头和祖父说话呢。”
周度闻言就要推门进屋，周衡也赶忙跟上。
周颉、周枢急忙拉住周衡，轻斥道：“你进去做什么？”
周衡一愣，脱口而出：“不进去，那我们来干什么？”
周颉咳了咳：“串亲戚的串亲戚，到世交家做客的做客。”小辈就是带来给长辈打掩护的。
周衡恋恋不舍的停下了脚步。
周度正要抬脚往里头走，这回赵宇拉住了他：“周度伯父，且再等等。家父……刚被祖父叫进去。或许还有些话要说。”
周度闻言收回脚步，叹道：“是关于你祖母的吧。”
赵宇微微点头。
周度望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收回脚步道：“那我便在等等。”
一旁站着的赵季早已吩咐人前去通传。
屋内。
韩国公赵永看着长子赵立，眼前这张与何雅肖似的脸庞让他怔怔出神，他本想曲折的绕到这个话题，可还是忍不住单刀直入道：“立儿……阿雅她，这次也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
韩国公的发问，赵立显然并不介怀，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母亲她不愿意来这，父亲您想必也是知道的。”
韩国公怔怔点头，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阿雅不愿见我。当初是我没有护好她……”
“父亲！”赵立厉声打断年迈的韩国公的回忆，“当年您没有错，谁都没有错，怪只怪母亲只是个庶出，家里要她替嫡妹代嫁，她只能乖乖的去嫁了，家里的嫡妹又后悔了，要嫁给您了，她也只能默默让出了嫡妻的位子。父亲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您愿意让母亲出府跟着我在秦侯府上过……我和母亲心里都是感激的。母亲现在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差。何必让母亲来这韩国公府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大家不如从此都埋在心里，绝口不提。”
当年，和韩国公世子赵永有婚约的，是何家的嫡女何棠，这个骄纵任性的嫡女，死也不愿意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
于是，为了这个骄纵的何家嫡女何棠，何家强迫庶女何雅代妹出嫁。
然而，就在韩国公世子赵永陪何雅回门的那一天，何棠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庶姐夫赵永，韩国公世子竟是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俊俏郎君。
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世子，本是她的未婚夫，站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她何棠！
何棠后悔了，她又吵着要嫁给赵永。
和赵永交换庚帖的人，本就是何棠。在何棠如愿以偿的嫁给他之后，嫡妻的位子理所当然的从何雅变成了何棠。
“您愿意让母亲出府跟着我在秦侯府上过……我和母亲心里都是感激的。母亲现在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母亲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差。何必让母亲来这韩国公府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大家不如从此都埋在心里，绝口不提。”
被儿子赵立厉声打断的韩国公点点头，说道：“是啊，现在说当年爱不爱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赵永是爱过何雅的。
起码，这个愿意嫁给他的女子让他避免了被何家悔婚，沦为笑柄的下场。
而且，赵永同何雅才是真正的少年夫妻。
在赵永心中，他是想过要护何雅一世的。
哪怕是在何棠嫁给他之后，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哪怕是何棠抢了何雅嫡妻的位子，他也要给何雅嫡妻的尊崇，让她做这韩国公府真正的女主人。
可在何家嫡女何棠面前，庶出的何雅始终自觉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
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会被家里要求代妹出嫁的庶女，她的性子，必然是温顺至极，逆来顺受的。
纵使有他护她，何雅始终还是过得如履薄冰。
而赵永对何雅的爱护，更让何雅成为了何棠的眼中钉，心头刺。
赵永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不会有多凉薄，也不会有多深情。
他和身为嫡妻的何棠也有了孩子，那是他现在名义上真正的嫡长子，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赵德。
本该继承这座韩国公府的，是他和何雅的长子赵立，但现在，赵立已经不过是一个庶长子，他没有资格继承韩国公赵永的爵位。
这座韩国公府，以后会是赵德的。
赵永恨何棠，但到底也还是和她生下了儿子，和她有了夫妻情分。
男人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赵永最该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那个时候，对孤儿寡母的何雅和赵立，他又可曾给过一分留意？
岁月早已磨淡了初衷。
直到那一日，长子赵立从西戎战胜而归，带着当今圣人的旨意才刚回到韩国公府，却是要马上带着庶母何雅出去分家住。
那一刻，何雅呆呆的看着她的儿子。
她眼中漫溢的辛酸与惊喜，甚至让他在震惊中没有来得及出声挽留她一句。
她自始至终看着赵立，没有分给赵永半个眼神。
她的辛酸有赵立抚平，她的喜悦有赵立分享，她的荣光，是赵立为她挣来的一品诰命。
那个时候，韩国公突然想，当年陪何雅回门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何棠，该有多好。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韩国公看着长子赵立这张酷似何雅的脸，不禁叹道：“你长的像阿雅，可你的性子，一点也不像阿雅……也不像我……你这样的性子才好……有你在，阿雅现在总算是熬出了头，不用再受气了……”
这时有家仆上前禀报留侯周度已到。
赵立吩咐道：“快把人请进来。”
韩国公艰难的再出声时，声音干哑而苦涩：“立儿，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独处吗？”
赵立不带感情的说道：“父亲，我们今日是来说正事的。”
韩国公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赵立的说辞，他虚弱的阖上了眼，近似哀求道：“来韩国公府，阿雅会难过……阿雅不肯来见我，你带孩子……平日多来见见我，我毕竟是他们的祖父。”
风烛残年的韩国公如今愈显老态龙钟，父亲近乎低声下气的哀求让秦侯不得不退让道：“我会带孩子们常来的。”
屋外，得到家仆通传的留侯推门而入。
韩国公望向赵立，想要说什么话却又不敢不能、他无法开口说出想说的话。
赵立明白他的意思，平板的说道：“请韩国公把世子一起请来吧。”
韩国公心中凄凉，不顾周度在场，张嘴道：“立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喊他一声弟弟吗？你们骨肉兄弟，你缘何就如此疏远生分！你还是在怪他当年抢了你的军功……”
一旁的留侯周度似乎等的不耐，没什么温度的说道：“还请韩国公快些请世子前来，此事毕竟事关他的女儿。”
听着韩国公的话，周度心中冷笑，庶子就是给嫡子挣军功用的吗？
当年鹿庠一战，我军对战西戎。
我方八百人三天三夜没吃上饭没合过眼，却要对战西戎整整三千人，可想而知，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可是，赵立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以扭转战局，创造战场上以少胜多的神话！以一敌四！
可是，当赵立在万人坑里死死挣扎的时候，你的好儿子赵德却向上谎报赵立已死，冒领了他的军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赵立死在了那场鹿庠之战里。
等不到救援，看不到生路，奄奄一息的赵立，有的只是与死亡相伴的无尽绝望。
可是，倒在血泊里的赵立凭着意志凭着毅力，强撑着濒临耗尽的体力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活着回来了。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艰难的回到军营，却发现军营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庆祝韩国公的嫡子，赵德，鹿庠一战的丰功伟绩。
他默默走开，不让自己打扰这热闹的一切。
即使是到现在，还有许多不知内情的人，以为鹿庠一战是赵德的功劳。
周度握手成拳，旧年的怒火顷刻间再次燃起。
赵德，如果赵立当年因为你的谎报军情死在鹿庠一战，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赵立见周度如此，心知他在想什么，只能默默叹气，把周度的拳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好笑道：“我都不在意了，阿度你气什么？”
一旁的韩国公面如土色，不敢再提起当年的事。
他当然是心疼儿子赵立的，掌心掌背都是肉，说不得比起赵德，因着亏欠他还偏爱赵立多一些。
只是人老了，总是想看到子孙和睦，盼着什么新仇旧恨都可以一笔勾销。
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可生活从不肯让韩国公如意，他的嫡子赵德造下的孽，这辈子都不能让赵立再开口喊他一声弟弟。
韩国公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几拳，踉跄着后退几步，无力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蹬蹬蹬～长长的作者有话说来啦～
1、鹿庠之战在第七章里赵立叔叔吹牛皮里有提到过。～不过那个时候我们的赵立叔叔吹牛说是以一挡百哦╮（￣▽￣“”）╭2、像何雅这种逆来顺受、偏柔弱的女性形象我一直不大喜欢，所以这章要不要用她的名字作标题我还是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但她是我们女主的未来夫家祖母啊，用她作标题，没问题的！（有一个不强势的夫家祖母多好啊，女主嫁过去都没人管＿（：з」∠）＿）
这一章其实还可以取名《夫家秘史》（泥够）
3、何雅何棠赵永取材“双郡马”，我觉得那个故事里的人物都是当代人无法理解的……毕竟是男权社会里难得有特权可以要求夫君一夫一妻制的郡主啊，太不懂得珍惜了！
4、作者很阴暗的在第五章就为萧凤萧小娘子准备好了下线方式，可阿凤怎么还在到处蹦跶啊！
答：因为女主总是不肯好好走主线，天天触发支线看别人家八卦qwq
第25章 25家学渊源

留侯周度得到韩国公府上家仆的通传，抬脚推门而入。
眼瞧周度走进屋里头，周衡连忙把耳朵贴到门上。
一个锦衣华服的翩翩少年郎见状，不由分说一把将周衡从门上拉了下来，薄怒着训斥道：“周衡，你偷听什么呢？”
周衡听到这个声音有些意外，冲口而出：“赵宸，你怎么也在？”
赵宸者，秦侯嫡四子也。
也就是周衡眼前这位皎如玉树，风流倜傥簪缨小郎君是也。
赵小郎君今年十四岁，早些年和周衡一起在太学读过书。
听到周衡问他怎么也在，秦侯家的四子赵宸没来由的一阵头疼，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周衡给活活气死。
他不可思议的质问道：“周衡，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半天，你现在才看见我？”就许赵宇来，不许我来啊？
眼下发现了赵宸，周衡当机立断当即欺身压近赵家四郎，盯着赵四的脸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眼前清秀的少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赵宸玉白的脸上升起一层淡淡的嫣红，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避开那道专注的目光，不悦的问道：“周衡，你又要干什么？”
周衡拽住想要乱动的赵宸不满道：“什么叫我又要干什么，我有干过什么吗？倒是你赵宸！给我好好站着别动！”动来动去的，让我怎么看你的脸！
玉树临风的赵小郎君，他一贯的平静与优雅在顷刻间撕裂崩塌殆尽，他低声咆哮道：“周衡！你说你没干过什么？那我问你！我课桌椅上的脚印是谁踩的！”
那样小巧玲珑的鞋印，他不用问都知道是属于谁的！
在这里，赵小郎君不得不为自己申辩一句：他当然没有特别在意过周衡的脚的大小，他又不是什么变态的恋足癖，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抓出犯案的嫌犯，何况周衡还是个男的，他对男人的脚没兴趣。
周衡松开手，奇道：“这我哪知道？”也许是有人为了栽赃嫁祸一石二鸟，偷了我的鞋子在你课桌椅上乱蹦乱跳。
在这里，周衡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让宁惠脱下鞋子，用宁惠的鞋子行凶呢？
赵宸怒火中烧：“周衡你！真是！真是！”真是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周衡赶忙用力按住企图乱动的赵宸：“真是什么呀真是？赵宸，跟你强调过多少遍了不要动。你怎么还给我老是动个不停？”
赵宸俊脸微微扭曲，但他还是拔高嗓音力争上流道：“凭什么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周衡，我赵宸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有本事打我啊！”
赵小郎君口头上虽毫不示弱，但用力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许多。
周衡不解至极：“赵宸，你怎么还求着我打你呀……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赵小郎君欲哭无泪：“我是在挑衅你啊！挑衅！你懂不懂啊挑衅！”
周衡认真的摇了摇头，继续没事人一样的端详起了赵宸这张算得上是赏心悦目的脸。
成功的研究了会儿赵宸的瓷玉脸颊，周衡又跑到赵宇面前，仰起头盯着赵宇的正脸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
赵宇还好脾气的弯下腰，方便周衡研究他的五官。
赵宇好看的脸突然在周衡眼前放大起来……
这种时候他那么体贴是要干嘛呀……
周衡脸上一红，急忙逃回赵宸那儿确认一下自己的意外发现。
赵宸求知欲旺盛：“周衡，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
周衡摆摆手，轻轻巧巧带过：“这不算是最紧要的。”
于是，周衡成功获得她大哥周颉的侧目一枚，二哥周枢的取笑一枚，赵小世子的浅笑一枚。
好奇宝宝赵宸求知若渴，孜孜不倦的追问道：“那有什么算是最紧要的？”
周衡这次非常大方的满足了赵宸的求知欲：“最紧要的是，赵宸，你和赵宇长得不像。”
见赵宸不解，周衡又善解人意的补充道：“确切的说，赵立叔叔四个儿子里，就你长的特不像。”
平日没有特别留意，今日多留了个心眼，竟然发觉赵宸和他三个哥哥的五官长得都不是很相像。
周枢闻言略感好笑的揉了揉周衡脑袋：“你的意思是，现在赵宸都不是你的选择了？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周衡对他说过，如果放弃赵宇，她会考虑赵宸，理由是——赵宸和赵宇长的挺像。
周衡扭捏了一下：“赵宸他可能是年纪小，还没长开，再大些也能和赵宇哥哥一般惊为天人了。”
秦侯家的小郎君们集体默了默。
在场的人都顺着周衡的话不自觉的看向了被周衡盛赞为天人之姿的赵宇，然后默默把头转了回来，周衡说的好有道理他们竟然无法反驳。
周颉看了看周枢，看了看周衡，心中起疑，这对活宝弟妹该不会有什么偷偷瞒着他吧？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是他平日对弟弟妹妹的成长缺乏关注了吗？
小少年赵宸也是听的一头雾水：“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会和哥哥们长的不像啊？”
周衡反问他：“我怎么会知道？”
听着周衡和赵宸的斗嘴，赵宇早就一脸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们。
这时周颉却突然笑眯眯的拉他过去，说道：“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赵宇奇道：“有什么悄悄话你还要把我拉开去说。”
周衡往右鼓了鼓嘴，不高兴的说道：“我大哥哥有话和你说，你就去听呗。”
赵宇只好被周颉拉着走了。
周颉俊目微转，似有不甘，轻启薄唇：“我的话，竟不如三郎的有分量。”赵宇，你重色轻友！
赵宇面色如常，并不反驳。
周颉眯了眯眼，没有错过好友耳尖上的那一抹殷红。
周世子捉弄的心思更是大起。
周世子在平静的陈（炫）述（耀）完自己才十八岁就要当爹，眼下心情如何如何忐忑，如何如何紧张，又如何如何喜悦，而有些人二十岁都不一定能混上媳妇后，看着赵世子郁闷苦恼的脸色，周世子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是一点点。
妹妹就要被拐跑了不要紧，反正最后还是他比赵宇先当爹，他才不会和一个单身旷男计较呢。
再说那头周衡待在原地，等周颉和赵宇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俩回来，百无聊赖的在原地踢起了小石子。
周枢不仅默许了周衡这种在别人家做客时极没有风骨的行为，甚至反过来用眼神控诉了在场的主人赵季没有一尽地主之谊，竟让他家三郎无聊至此。
赵家二郎、三郎在这个关系复杂的亲戚家里对周衡毫无名门风范的行为同样有默契的选择了默默无视。
而一旁的赵宸看着周衡踢小石子，忍不住讥讽道：“当初太学里踢蹴鞠，谁不知道周家三郎君是个只能踢半场的。你说你只踢那么一小会儿就气喘吁吁，体力怎么那么差。球倒是踢进了几个。”
周衡白了他一眼，张口就来：“看杀卫玠没听说过啊！美男子都是身娇体弱易推亻……推搡的。”心里头也有点纳闷，今天赵宸这小子怎么火药味那么浓啊？平常不说缩头缩尾吧，在太学里也是绕着自己走的啊。今天是谁借他胆了啊？
赵宸闻言是眉心一跳，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被周衡和戚关推亻至刂……推搡进了泥坑的往事。
往事郁积于心，让赵家四郎愤愤难平，如今更是旧恨未解，新仇又添，赵宸单手握拳，眼里像是要喷出灼人的火焰，愤慨道：“凭你也算美男子？”
周衡手指点了点嘴唇，不悦道：“不算吗！”
赵宸的目光随声落到了周衡的脸蛋上，只见她那凝脂白玉的肌肤，小巧挺拔的鼻子，娇若桃花的唇瓣……还有那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
刚刚还很硬气的赵宸气势一下子弱去了大半，他颤了颤睫毛，偏过头去，樱唇微开：“算吧……”
周枢恨铁不成钢的把周衡拉了过去，斥道：“你怎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拿美色勾引人！”
小郎君赵宸的脸红的更厉害了。
“啊？”周衡咽了咽口水，有些欣喜道，“二哥，你也觉得我有几分姿色的吧？”
周枢点点头，骄傲的肯定道：“我家三郎，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又颇为自恋的补充道：“这是家学渊源使然。”
赵家二郎赵安比周枢大两岁，一向自诩对弟弟有一套独特的教育方式，此刻他瞧不下去，忍不住进行友好的经验交流：“周枢，你这样教育弟弟的方式不太妥当啊。”
周枢没什么情绪的反问道：“那你说你家三郎四郎是不是美男子？”
赵安点头道：“那自然是的，因为他们确实是……”
周枢打断道：“我家阿衡更是。”
赵家三郎赵宣抬起头看了看天，有些不解，这两个弟控一年到头争来争去的，到底在争执些什么啊？
弟控究竟何苦为难弟控？
赵安争辩道：“你看阿宣、阿宸脸白不白？你是不是怀疑他们敷了粉？但是如果你现在请他们吃碗热汤面，他们吃面吃着吃着出了汗，擦擦脸，你就会发现他们的脸更白了！他们是真的没有敷粉！”
周枢咬了咬嘴唇，也是据理力争，不甘示弱：“不要执迷不悟了！那不就是小白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看我家阿衡，你知不知道我家阿衡这辈子从小到大没见过月亮和游在水面上的鱼，只见过没开的花和莫名其妙老是掉下来的大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家阿衡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第26章 26束脩可免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家阿衡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在周遭的一片寂静里，还是周衡满意的点了点头，先矫情了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又中肯的点评说：“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你这两个成语用来形容小郎君不是很恰当。但是我很满意，因为这两个耳熟能详的成语展现了我周家三郎绝世的美貌，是可以跨越性别的。”
一旁的纨绔子弟赵宸连忙狗腿的凑上来，试图挑拨周家兄弟关系，悄悄的说：“衡郎君，你哥是在暗讽你男生女相！”
周衡歪着头看他，也配合着赵宸暗暗压低了讲话的声音，奇道：“这哪里是暗讽，明明是明说啊。”
赵宸不得不感慨道：“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周衡提点他道：“也有可能是你的挑拨功力不到家，还不到火候。”
赵宸虚心求教道：“如何才能让我的挑拨技巧炉火纯青？”
周衡颇感为难道：“我从来不挑拨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悄悄话到这里算说完了。
周衡又笑眯眯的问赵宸道：“说起来，你觉得我哥说的有没有道理啊？”我是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呀？
赵宸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弟控的话是讲道理的？”
周衡白了他一眼，往二哥周枢身边钻了过去：“我二哥夸我俊朗夸我美貌的，就都是有道理的！”
她又投桃报李的奉承周枢道：“因为我哥这么丰神俊朗的郎君，是不会撒谎的。”
周枢满意的点点头：“你呀，就是实诚孩子。大家都知道的事，你要重复说几遍？”
周衡眨眨眼，说道：“因为刚刚宸郎君同我说悄悄话，就说他哥哥撒谎来着。”
芝兰小郎君赵宸急道：“我哪有！”
周衡无辜的说道：“你刚刚明明这么说的，还说你二哥没有你大哥好看……”
赵宸气急败坏道：“周衡，你太过分了！”竟然肆意歪曲事实，颠倒是非，指皂为白！你这是詈夷为跖，颠倒黑白！
周衡委屈的低下头，弱弱道：“对不起，我不该把我们的悄悄话说出来的。”
她在众人的围观下歉意的走到赵宸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畔低声道：“看见了吧，这才叫挑拨。”学着点。
老四赵宸看着脸上写满一言难尽四个大字的二哥赵安，顿觉万分委屈，突然福至心灵的理解了挑拨的最高境界不是借题发挥，而是无中生有。
看见赵宸扭曲变形的玉脸，心知他已经明白了，周衡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朋友一场，束脩就免了，不用谢。不过你若一定要喊我一声先生，敬我一杯拜师茶，我也不反对……”
赵宸突然低低的打断她，颤声问道：“周衡，为什么一直欺负我？”
周衡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赵宸此刻的脸色看起来惨白的厉害，他直直的看着周衡，好像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那样近乎固执的问道：“周衡，为什么，你从小到大，就一直爱欺负我？”
周衡赶紧一个劲的给二哥周枢使眼色，十万火急！快救命啊哥！
赵宸在他二哥三哥面前举报你妹妹校园暴力他啊！
刚刚还争了个面红耳赤的周枢和赵家二郎赵安突然默契的聊起了天气节令。
赵家三郎赵宣仍然仰脖看着天空。
周衡只好自救，她斟酌着开口道：“没到欺负那么严重吧？而且你看，我也不是只对你恶作剧啊……”
赵宸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性子就是这样恶劣。可你欺负我，比欺负谁都要狠。你给宁惠的促织喂夹竹桃，是因为宁惠把戚关妹妹戚十娘心爱的小兔子给摔死了，你把卫修的斗鸡拿去烤了，是因为他那只斗鸡养在太学的鸡舍里，啄伤了很多僮仆……”
“可是只有我，哪怕我努力避开你，在你面前谨小慎微，你仍然要对我穷追不舍，紧追不放。”
“周衡，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赵宸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惹到了你，让你一直动不动就要找我的麻烦？”
周衡叹了口气，赵宸，怪就怪你这张脸。
“赵宸，话说的太白，不好。至于你觉得我欺负你的原因，对不起，我不能说。”
还不是怪你自己长得像赵宇啊！你怎么说也是赵宇弟弟，长的不是很像那也是像啊！欺负不动赵宇我只能欺负你啊！
赵宸定定地看向周衡，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关于周家三郎与章家二郎一见如故的传言，继而在电光火石间领会了什么，沉声问道：“周衡，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安和周枢默契的停下了对天气节令的讨论。
周枢不爽的看向了赵宸，而赵安则不爽的看向了周衡。
赵宣想了想，把目光从天空移向了脚下的地面。
大家都悄悄竖起了耳尖尖。
“周衡，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个惊天霹雳打下来，雷得周衡是外焦里嫩。
能得出这么个震惊世人的结论，赵宸的脑回路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周衡没想到自己多年的欺凌行径竟然会让一个小少男产生这样不适宜的联想。
让未来小叔子误会自己喜欢他，真的不太好。
为此，周衡郑重摇了摇头，郑重解释道：“我发誓，我没有。”
解释完，周衡又埋怨了赵宸一句：“但你干嘛要挑这么个人多的时候问这么劲爆的问题？你私下问我不行吗？”你两个哥哥在也就算了，没看见赵季也在这儿呐！丢人丢大了！
赵宸露出了担心后怕的神色。
周衡心说你总算反应过来这时间地点人物是有多么不合时宜了，却只听赵宸如释重负道：“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那就好。话说回来，趁现在人多我问你有什么不对！我能私下问你吗？我这要是私下问你，你恼羞成怒兽性大发对我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敢情赵宸是要他家哥哥们撑腰呀……
难怪他今天对她火药味浓得很——有他哥哥撑腰借他胆儿了呗！
他倒是想的周全，还担心她对他恼羞成怒兽性大发霸王硬上弓？
对于赵宸这样周到的考虑，周衡温和而有礼貌的送给了他五个字：“想的还挺美。”
周枢担心的看了眼周衡，见这丫头一脸火冒三丈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她这时候还面色如常沉得住气，他才要担心呢。
弟控赵安都给赵宸飞了个略带责备的眼刀。
赵宸在二哥三哥眼神的威胁下，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太不显风骨，太没有名门世家的风范了啊！
赵宸扭扭捏捏的想着要开口赔罪，周衡却先他一步借口要如厕，默默的随意点了一个韩国公府上的家仆带路。
走到半路，周衡不再跟上，随意倚阑干坐下，甩甩手示意家仆退下：“别说我在这。你下去吧。”
家仆恭敬地倒退着退下了。
刚刚赵宸玩笑开得太大，周衡需要冷静一下，她怕自己忍不住给赵宸来个过肩摔。
周衡又忍不住拿赵宇和他比了比，一比下来，发现赵宸是那么的幼稚鲁莽，赵宇是这样的深沉内敛，赵宸浑身都是缺点，赵宇全身都是优点。
在赵宸的衬托下，完美的赵宇简直全身上下都在发着光。
周衡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很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赵宸和赵宇容貌相似，还和自己一起读过几年书，她却对他一分旖旎之念都没有。
可见她喜欢赵宇，喜欢的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成熟稳重的内在。
可见她不是个肤浅的人。
周衡靠着身后的柱子，抱着膝盖抬起脚斜坐在了长廊一侧。
湿润清新的空气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她双手撑脸侧头看向了阑干外的小池塘。
唔，这里风景不错。
要是赵宇现在在她身边，会给她讲什么典故掌故听呢？
周衡看着这陌生的景致，又想起了这一处原是韩国公府。
赵宇心里大概是不喜欢这里的吧？
周衡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为难赵宇好了，她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听他讲故事，往后有的是机会。
“周三郎君支颐斜卧，纵情山水，果然是名士风范。只是，季不解，周三郎君缘何叹气，是我府上的景色不能让衡郎君展颜吗？”
这个声音属于韩国公的嫡长孙赵季。
赵季，是韩国公赵永的嫡长孙，韩国公世子赵德的嫡长子，赵莹的哥哥。
赵季年方十七，早早就定了亲，眼见着今年年末就要成亲了。
周衡不用问也知道赵季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
这当然不能怪韩国公府家仆不保守秘密，他的主人不是她，是赵季。

第27章 27何以为季

“周三郎君支颐斜卧，纵情山水，果然是名士风范。只是，季不解，周三郎君缘何叹气，是我府上的景色不能让衡郎君展颜吗？”
周衡拍了拍袖子，转了个圈双脚落地，裣衽为礼客气道：“国公府上的景色很美，我很少见到这样别出心裁的长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自有法度在其中，赵季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赞道：“果然好姿仪，这周小郎君比起几年前竟是有风骨了不少。”
听到周衡的客气话，赵季点点头，暗示她道：“这里的景色你本该比秦侯府熟。”
周衡摇摇头，回敬道：“哪有那么多本该？”
赵季的眼神黯沉而深幽，他出声道：“周衡，赵周两家本是世交，相比赵宇，你本该同我更熟悉。”可我们的见面却寥寥可数，上一次见面竟还是几年之前。
赵季散发的凌厉气场让周衡不自觉的倒退一步，但她仍是无奈的摇摇头，劝解道：“季郎君。伯仲叔季，你明明是韩国公府上的嫡长孙，本该为伯，可韩国公为什么偏偏要为你取名为季呢？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本该？”
赵季走到周衡身前，低下头，一双阴鸷而危险的凤眸紧紧的盯着她，阴森道：“周衡，你们周家究竟缘何如此自甘堕落，竟甘愿同赵立那个孽种厮混在一处。他不过是一个庶出的杂种。赵立是，赵宇也是。”
周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而后又轻轻松开，甜笑道：“季郎君，我生平最佩服锲而不舍的人，很巧，你们就是这种人。”
赵季对于周衡突如其来的恭维心生警惕，还是顺着她问道：“怎么说？”
周衡笑着坐下，轻松的说：“因为你们长恶不悛呀。”坚持作恶，不肯悔改，这是怎样的锲而不舍。
赵季勃然大怒，他一把抓起周衡的手腕逼迫她站起来直视他：“周衡，你什么意思！”
周衡的手腕被抓的生疼，但她仍是巧笑倩兮，好脾气的笑道：“季郎君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赵季掐的更加用力，他冷声道：“说清楚！”
周衡被赵季提的只有脚尖能勉强够到地面，她冷哼一声，不顾手臂要被撕裂开的痛楚，讥讽道：“你装什么！”
赵季阴鸷深幽的眼里掺进了一些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狠狠把周衡往座位上一摔。
“说清楚！”
声音虽然仍然冰冷，但是比刚刚的态度好了不少。
周衡揉着自己的手腕，从他的反应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皱皱眉，试探道：“敢问季郎君，鹿庠一战是谁的功劳？”
赵季本懒得理她，但到底还是略带几分骄傲的答道：“自然是家父。”
听赵季的语气……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周衡停下揉手腕的动作，目光直对上赵季：“令尊当年于鹿庠一战鏖战西戎，初露锋芒，用兵奇诡，出敌制胜，崭露头角。可何以在鹿庠一战后却战绩平平，再无佳绩？反观秦侯，却为何在鹿庠一战中默默无闻，而后却屡立战功，所向披靡，大败西戎？”
赵季皱皱眉，面上神情变换了一会儿，在发现周衡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之后，不由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吗？”
周衡摇了摇头，提醒他：“我什么都没说。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
他现在还不相信，这不要紧。
只要现在在赵季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以他的能力，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难事。
赵季俯下身，在周衡耳边出声道：“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庶子为嫡子挣军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不是父亲仁慈，赵立后面根本不会有任何属于他自己的军功。”
周衡皱皱眉，那是因为赵德无法说清赵立天纵奇才的作战部署吧。
周衡叹道：“你对你爹……我是说，季郎君对令尊的所作所为的接受之快，接受度之高，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赵季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懂嫡庶的分别。你家中没有庶子庶女，自然不会懂。”
这句话虽然还是很刺耳，但已经是这场谈话最温和的过渡了。
周衡不指望他能立刻忏悔自己祖母当年任性的所作所为，但还是忍不住好为人师：“你很想知道为什么韩国公为你取名为季吧。”周衡愿意对赵季好为人师，可见内容不是什么好事。
赵季并不需要周衡好为人师，他说道：“祖父说过，他为我取季字，是希望我年岁平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觉察到了的不自信，但话已出口，他来不及补救。
周衡闭上眼摇了摇头，说道：“不，他给你取名为季，是因为在他眼里，何雅赵立和赵宇，永远排在你前头。”
赵宇才是他心里的嫡长孙。
打击完赵季，周衡也不禁感慨。
世上怎么有韩国公这样糊涂的人。他因着亏欠，将他所有的祖孙情倾倒给赵宇，却忘了珍惜眼前人，不被他偏爱的嫡长孙赵季又是何其无辜。
但谁又不是迁怒移情的呢？韩国公的糊涂，只是命运至始至终都不肯放过他。
“赵季，我懂嫡庶之分，也知道贵贱之别，但我不懂你话里话外像杂种这样粗鄙不堪的市井之语是哪里学来的，难道是你饱读诗书的嫡祖母教你的吗？”
“周衡，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的祖母？”
“赵季，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的赵立叔叔？”
谁不是移情迁怒的？她心疼赵宇，敬重赵立叔叔，所以，她不会可怜赵季。
这场谈话到此结束。
赵季看见周衡又开始揉手腕，心知自己刚刚确实使了狠劲，可刚刚在口头上没占到便宜，此刻好不容易抓住时机，立刻讥讽道：“都多大的人了，手臂还细的像小娘子似的。”
周衡眯眯眼：“我没记错的话，季郎君还未娶亲吧，怎么知道小娘子的手臂长什么样啊，季郎君摸过啊？哦！我知道了！是收通房了吧？怎么，季郎君该不会好几年前就已知风月了吧？”
被她说破，赵季一时哑口无言。
周衡又不屑道：“季郎君又何苦讽刺我手臂细如小娘子，季郎君本就是看我们家我长得最小好欺负才来找我的吧。”
赵季再次哑口无言。
他一双阴鸷的凤眸看向她，薄唇轻启：“这两点，你都说对了。周衡，我很好奇，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不能每次都猜对。”
周衡终于暴怒了：“你到底要不要你妹妹当太子妃？对我们家客气点会不会啊！”
赵季第三次哑口无言。
赵季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不仅会对周衡客气，以后看见周衡还会绕路走。
☆番外·让梨
（一）
十三岁的小少年默默盯着眼前的孩子啃梨。
孩子在小少年幽怨的眼神里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把梨高高举起到小少年面前，大方道：“赵家哥哥，我们分着吃！”
小少年浅浅的笑了一笑，目光里带着周家小郎君还看不懂的温柔：“三郎，绿豆糕可以分着吃，梨不能分着吃。”
周家小郎君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举一反三道：“三郎喜欢的绿豆糕可以分着吃，那三郎喜欢的荔枝和桃子是不是也可以分着吃？”
小少年好为人师，诲人不倦：“三郎喜欢的荔枝可以和大家一起分着吃，但三郎喜欢的桃子三郎只能和我分着吃，不能和别人分着吃。”
周小郎君仰着头消化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桃子只能和赵家哥哥分着吃？三郎和三郎的大哥哥，二哥哥，还有娘亲也不能分着吃吗？”
赵小世子默默为周伯父在周衡心中的地位点了根蜡烛。
门外传来轻微的杂音，赵小世子凝神静听，听起来竟像是麻质衣服摩擦墙面的声音。
棉质衣服？
现在的贵族人家可不兴穿棉麻这种便宜的布料。
不过他知道周颉骑马爱出汗，所以每每骑马便偏爱吸汗的棉麻。
想到此处，赵小世子便转了口风，说道：“你娘亲，同你大哥哥，二哥哥，自然也是可以的。”
周小郎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听到墙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赵小世子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险。
（二）
“赵家哥哥，他们都说瑶琳郡主喜欢你！”
赵小世子点点头，循循善诱的问道：“那三郎要怎么做呢？”
周小郎君眨了眨眼：“三郎会以孔融为榜样的！”
赵小世子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正色道：“三郎，赵家哥哥不是梨，是不能让的。三郎记住了吗？”
周小郎君拿起赵小世子镶着银线，绣着翠竹暗纹的天青色衣袖，擦了擦手中的生梨，有些为难：“那瑶琳郡主怎么办呀，她好可怜呀。”
赵小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听说她找人画了一幅我的画像，也算是夙愿得偿。”
他又感叹道：“若有一天你为这个而醋，我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在赵小世子后来的人生里，他常感自己当年说这话的时候，还太年轻。他媳妇根本就是个醋缸！
周小郎君眨了眨眼，好奇道：“原来醋还能做动词用？”
赵小世子点点头，称职的解释道：“醋，做动词，意思是嫉妒。”
周小郎君歪歪头，继续提问：“三郎为什么要嫉妒瑶琳郡主呢？”
赵小世子抢走周小郎君手中的梨，笑道：“三郎当然不用嫉妒瑶琳郡主。但是，三郎要记住，赵家哥哥不是梨，是不能让的。”
今天的知识点有点深奥，周小郎君一口咬向了赵小世子手中的梨，得逞后炫耀道：“不仅赵家哥哥不能让，梨三郎也不会让的！”
赵小世子宣布下课：“今天的这个知识点非常重要，三郎一定要反复理解背诵。”
周小郎君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28章 28平分秋色

周衡和赵季两人走回去时，皆是铁青着一张脸。
见到周衡和赵季这两人的组合，在场的人大都不讶异，刚刚见到赵季退开人群，大多数人心里已经猜到赵季是去找周衡了。
周颉和赵宇先他们二人回来，现下看到周衡赵季皆是铁青着一张脸回来，不由的看向了周枢，摆明了是责怪周枢怎么没有跟上去看看。
周枢也有点状况外。
很明显，眼下周衡与赵季的谈话必定闹的有点不愉快。
周枢没有跟上去，是因为他觉得区区一个赵季，周衡完全是可以对付得来的。
没成想，赵季也就罢了，周衡竟也是面色不渝的回来的。
难不成这赵季才在御史台做了小半年的御史中丞，就已经潜移默化耳濡目染，沾染了御史台能说会道嘴巴坏的恶劣毒舌陋习，连一向巧舌如簧的周衡都说不过他？
无论如何，没能看好妹妹，使妹妹郁郁寡欢，是做哥哥的重大失职。
于是，周枢负起了让妹妹一展笑颜的重大责任，努力说了不少笑话逗趣周衡。
终于，在和屋里出来的四位长辈一起去见赵莹的时候，周衡不负众望很给周枢面子的笑了全程。
十二岁的赵小娘子乖巧可爱，看起来和她哥哥赵季倒是截然不同的人。
等到见完人了，周衡的脸色又开始面沉似水了。
周枢朝周颉使了个眼色，哥，我没法子了，散尽家财万贯用尽毕生所学也难买妹妹一笑。
周颉拍了拍赵宇的肩，低声道：“看你的了。”你就是烽火戏诸侯，也得博我妹妹千金一笑。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赵宇吃痛了一下，不得不疑心周颉是在存心报复，但是也只能默默的去当一回周幽王。
韩国公府门前，其他人都已经各自上了马车，赵宇看着还在闹别扭的周衡，问道：“怎么了？今天谁惹三郎不开心了？”
周衡张了张嘴，马上就又闭上了。
赵宇也不急，就在一边安静的等着。
周衡到底憋不住，闷闷不乐的小声道：“他说你坏话。”
这个他，当然是指赵季。
赵宇闻言菱唇微勾：“就为这个？”
周衡瞠目结舌。
这什么人呀，有人说他坏话，说他坏话的那人还是他堂弟，她都替他气成这样，他倒还笑起来了？
周衡微微拔高嗓音生气的重复道：“他说你和赵立叔叔坏话！”
赵宇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点点头道：“那就让他去说好了。”
眼看周衡气的有可能要不搭理他，赵宇连忙补充道：“你跟他较什么劲啊，他就是事事爱和我争罢了。”
周衡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见周衡气缓了一半，赵宇加把劲，再接再厉，继续漏口风：“你知不知道半年前圣人让他做御史中丞，他有多不高兴？”
周衡果然上钩，兴冲冲的问道：“因为御史中丞是个四品下，少卿大人你是个四品上？”
赵宇扬了扬眉，笑道：“你说呢？”
赵宇的心情今天没来由的很好，他饶有兴致的问道：“我还有一桩好玩的事，你要不要听？”
周衡扯了扯赵宇衣袖，矜持的点点头说道：“赵家哥哥，你且说来听听。”
赵宇轻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赵季自小就爱同我争，连在成亲一事上，他都存心要同我争。他以前想同我比谁成亲成的晚，最近开窍了，大概是想到同我比谁成的早有胜算吧。”
赵宇回想起了什么场景，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御史台作为一个正央宫内诸多机关部门都敬而远之的组织机构，和廷尉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眼下更是没有什么要三司会审的大案子。
御史中丞的突然造访，让廷尉寺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这位御史中丞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弹劾了，一时人人自危，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御史中丞竟然是来找他堂哥廷尉少卿来炫耀自己快要成亲的。
赵宇回忆的片刻，足够周衡在他的话里抓住重点，她称得上惊喜的问道：“赵家哥哥，你是打算成亲的对不对？”
赵宇笑着点点头，刚想伸手摸摸周衡的头发，就察觉到了三道来自留侯府马车上的目光的不友好凝视。
于是，他以自认为十分自然的姿势放回了手，笑道：“自然是打算的。”
“赵家哥哥，你不能输给赵季啊！你要比他早成亲！你要有这个信心！”
扔下这句话，都没和赵宇告辞，周衡就欢欢乐乐的回了自家马车。
马车里，世子周颉看着一脸神清气爽的周衡，心中暗叹，这就是褒姒遇上了周幽王，一物降一物啊。
留侯周度今日同韩国公的交涉十分顺利，心情颇好之余，连带着他家三郎都看起来顺眼了不少，他面上笑着，心中却是微微伤感：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至于最新走马上任，位高权重的京兆尹周枢周大人，最近对世交秦侯家的长子赵宇越看越不顺眼起来了。
此刻他妹妹笑的有多灿烂，他对赵宇的不顺眼就有多深刻。
闷闷不乐的人从周衡变成了周枢。
而被周衡扔在原地的大理少卿，在凉风习习的夜风里琢磨了一下三郎为什么会问他，“赵家哥哥，你是打算成亲的对不对？”这样一个问题。
赵宇先是俊脸一黑，继而又反应过来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次的潜台词，唇边的笑意便再也止不住。
用赵家三郎赵宣的话来讲，当天的秦侯府是如沐春风了一个晚上。
秦侯小世子春风一笑，遍洒人间。
当日的会谈之后，赵立、周度和韩国公府立刻联络各方势力一番动作。
正央宫里，圣人看着越来越多的奏折褒扬韩国公府有女赵莹贤德淑良，可堪太子妇，带着几分玩心的把夸赵莹的和夸萧凤的折子分开垒好，在发现两座奏折山丘差不多高低，算得上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后，头疼的按了按眉头。
于是，圣人金口玉言，把在家赋闲的留侯世子周颉宣成了执金吾。
执金吾正三品，官大还不是重点，关键是权力还很大，担负京城内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务，掌北军﹐和掌南军守卫宫禁的卫尉相为表里。
这下可好，留侯一家三个正三品实职的高官，太常还算清贵些，执金吾和京兆尹是实打实的权贵显要，周家当真是备受眷宠，光彩荣耀之极。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留侯暗中支持韩国公府，圣人此举是要扶持韩国公府的赵莹一派呢！
圣人派人拟诏当场的御书房里，周衡不在现场，还不知道自己哥哥要做执金吾这个消息，所以心情并未受到影响。
周衡最近还是在东宫上班。
周家三郎周小夫子霸占着东宫最柔软最奢华的一张软榻，听着东宫殿下锲而不舍的弹着那首快要把她的耳朵磨出茧子的乐曲。
周小夫子昏昏欲睡，魏澄面色不渝，突然指尖变换，手法快的竟是让旁人看不清究竟有几根弦。
一曲改编过的凤求凰成功的震醒了周小夫子。
魔音灌耳，周衡垂睡榻上惊坐起，只见眼前是太子殿下贵气逼人的脸上挤出的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的笑脸：“老师以为这曲如何？”
周衡急忙点头：“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操曲百遍，其音自臻。太子殿下的琴声，一曲胜过一曲！”
魏澄点点头，笑道：“本宫也这么觉得。”
恰在此时，有人进来禀报，看着周衡一脸好奇的神色，魏澄心中好笑，摆摆手对宫人吩咐道：“不用避着周郎君，你直说无妨。”
“禀太子殿下，萧家九娘子进宫了，皇后娘娘这会儿喊您过去。”
魏澄心中不悦，说道：“本宫今日有课业还要学习，你去告诉母后宫里的人，本宫今天就不过去了。”
魏澄话音未落，周衡就搬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魏澄对面，直勾勾的看着他。
魏澄一时受宠若惊，他平静中透出几分紧张，紧张中透出几分期待的问道：“周郎君何事？”
周衡伸出手指摸了摸绿绮，低着头避开魏澄的目光，说道：“我前些日子同家父一起拜访了韩国公府上。韩国公的嫡长孙女赵莹德才兼备，长的也很好看。”
赵莹的名字，魏澄并不陌生。
现在的朝堂上，由于韩国公府以及背后势力的支持，赵莹和萧凤，已经成为了两个最炙手可热的太子妃候选人。
以传统后戚势力萧家为首的世家派与以韩国公府为代表的勋贵派如今可谓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不少本打算从自家推出太子妃的人家，见本家和旁支的女儿都没有希望，也已经开始买定离手，重新站队。
诸如戚关郑国公他们家，最近同韩国公府就交往密切；李治皓李太尉他们家一向就同萧太后一系有些走动，眼下更是走的勤了些。
听到周衡提及赵家的赵莹，魏澄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赵莹？你是说赵宇的堂妹？周郎君既觉得赵三娘子是个妙人，周赵两家又一向通家之好，何不借此机会以成秦晋之好？”
周衡本想委婉表达是因为周赵两家皆已烈火烹油，不宜再做亲家惹圣人猜怒，又想到自己是打算和赵莹她堂哥成亲的，这个理由显然不合适。
周衡只好半真半假的解释道：“韩国公对赵莹视若掌上明珠，又一向嫌我纨绔顽劣，断不会将她放心交于我。”
魏澄冷哼一声：“只要你想娶她，本宫自然能为你求来。”
周衡的嘴就这样被堵上了。
过了一会儿，周衡才找到理由开口道：“太子殿下这又是何必，强扭的瓜不甜。”
魏澄站起身，不怒反笑：“强扭的瓜不甜，好个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可有人问过本宫，愿意吃这强扭的瓜吗！”
周衡在魏澄的怒火中沉默了。确实没有谁的婚姻，比太子的还要包办。
魏澄转身背对周衡，近乎赌气一般的冷笑道：“这个赵莹，比之萧凤又如何？”
他，和她们，在这场婚姻里，都只不过是文武百官借以重新洗牌势力的棋子。
纵使他贵为太子，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左右自己的婚事。
“去告诉母后，本宫这就去她宫中看望表妹。”
“周郎君，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留你了。”
在皇后宫中哭的抽抽嗒嗒的萧凤听到太子表哥又说要过来的消息，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萧皇后好笑的帮她擦泪：“瞧你，哭成这样，该不好看了。一会儿五郎定是要心疼你的。”
萧九娘推开皇后姑姑的手帕，梨花带雨硬气道：“我就是要让魏澄表哥心疼我！”
萧皇后宠溺的摇摇头，无奈道：“你表哥今天本是有学业都说了不来了，还不是为了你又过来了。表哥对你这么好，你舍得表哥心疼？”
萧九娘的脸上浮现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她害羞的说道：“姑姑！我这就去重新梳妆就是了。”
萧皇后宠溺的看着侄女，笑道：“还不快去？”
看着萧凤起身，皇后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和无奈。
要是让五郎看到九娘哭哭啼啼的样子，他该更反感九娘些了。到时究竟该如何是好？
深宫多年，她究竟是五郎的母亲，九娘的姑姑，还是萧家的女儿？
罢罢罢，只要五郎娶了九娘做正妃，她的五郎还想娶谁，她这个做母后的，就一定要包他称心如意，心想事成！

第29章 29明察秋毫

戚关紧紧抓住马缰，微微夹紧马背上的双腿，赶上前面骑着马的周衡，喜出望外的说道：“周衡，怎么今天想到来约我出去玩了？”这都多少个休沐日了，他都快在郑国公府里头发霉了！
周衡盯着自己座下的爱马在风中恣意飘扬的红棕色鬃毛，摸了摸鼻子，四两拨千斤的说道：“今天赵宇他没空。”
戚关想问，现在调转马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周衡先他一步，从他手中抢过了马缰，恶狠狠的说道：“跟我走！”
戚关的马乖乖跟着周衡走了。
戚关心里默哀，这就是强抢民男啊。
戚关顺便狠狠踹了阿衡一脚，你是谁的马啊？怎么那么听他的话啊？
阿衡，是戚关给自己的千里良驹取的名字。
戚关是个有进取心的孩子，他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能被周家的那个浑小子周衡一辈子骑在头上。
所以，当他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爱骑的时候，他就果断的给它取名为“阿衡”。
但这个名字，他是没有勇气在周衡面前说出来的。
要是周衡知道他把阿衡骑在身下，他一定会被周衡大卸八块的。
前面的周衡停了下来，指了指左前方的戏班子问他：“今天是你最爱听的那出百戏散乐，要不要去听？”
戚关犹带不信的确认道：“赵氏孤儿？”
周衡点点头，说道：“是。”
戚关感动的踢了周衡的马一脚，百感交集道：“你就直说今天是约我出来的就罢了，非要说什么今天赵宇没空才约我。还好本官明察秋毫，发现你今天本就是要约我的险恶居心。”
周衡面无表情的翻身下马，回踹了戚关的马一脚，说道：“你还不给我下来？”
戚关也不生气，也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和周衡走进梨园里去了。
两人皆是神仙似的出尘容貌，一进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自是不提。
待到雅间落了座，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唱词，说着别人的悲欢离合，戚关又是被感动的眼泪汪汪，周衡啃着一个自带的葱油饼，吃的两手油汪汪。
一旁的小厮看的心里好生生气，这两个公子哥光看气度衣着便知身份不凡，谁想出手竟是这样小气，连零食都是自带的。
看到小厮刀子般飞来的目光，周衡默默回瞪了他一眼。
你们这的瓜子能有我家厨娘做的葱油饼一半好吃，我也懒得随身带葱油饼啊。
周衡默默啃完一个葱油饼，在小厮随时准备来招呼的期待眼神里，又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葱油饼。
小厮：……我还是去别的客人那儿挣业绩吧。
周衡吃完了第二个葱油饼，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翠绿色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油汪汪的十根手指擦了个干净，然后伸手把手帕递到了紧盯着戏台子的戚关眼前：“戚郎君，把眼泪擦擦吧。”
眼里水雾缭绕的戚关不疑有他，接过周衡的帕子便抹了抹眼泪，然而一股葱香味让他的注意力从戏台移到了手中的帕子上。
戚关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他咬牙问道：“周衡！这张帕子怎么一股葱油饼的味道！”
周衡解释道：“兴许是因为我刚刚把帕子和葱油饼放在一处的缘故吧。”
戚关招招手叫来一旁的小厮，拿出一枚银子问道：“你说，这帕子怎么会有一股葱油饼的味道？”
小厮大喜过望的接过银子，尽职尽责的解释道：“刚刚这位公子吃了葱油饼后用这块帕子擦了手。”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十分流利的出卖了周衡。
“哼！刁民！信口雌黄！”周衡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袖子里似乎有什么发光的东西闪了一下。
小厮纠结了一会儿，昧着良心开口道：“兴许是我看错了。”
周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朝前一步晃了晃衣袂：“兴许？”
小厮为周衡理了理袖子，义正严辞道：“一定是小人看错了！”
周衡颇有父母官威严的转身说道：“下次你再污蔑好人，小心我抓你去见官！”
戚关无奈的拍了拍周衡，提醒道：“周郎君，我们就是官。”不仅如此，身为父母官的你本身还涉嫌买通呈堂供词。
周衡叹道：“我是想带他去廷尉寺见官。”
戚关心头涌起酸意，刻板道：“廷尉寺不管平头百姓的案子。他去县衙就够了。”
周衡摇摇头，说道：“他污蔑诽谤朝廷官员，还是有资格去廷尉寺的。”
戚关平静的指出：“今天廷尉寺也休沐，你见不到赵宇。”
周衡被点醒，点点头对吓得呆若木鸡的小厮说道：“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小厮紧紧捏住手中的两枚银子，觉得这钱真是挣的不容易。
戚关无奈的问道：“周衡，你和我一起出来玩，却三句不离赵宇，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周衡闻言笑了好一会，见戚关脸色越来越不好，好不容易收住笑，急忙补救兄弟情分：“我骗你的，今天是我特地来约你的。今天这出赵氏孤儿的折子还是我给点的呢！”
戚关听周衡说好话，也不肯一下子就服软：“那还不是因为赵宇今天没空。”
周衡重重的拍了戚关肩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都跟你说我骗你的啦，他今天有空。是我专程约你的，大后天不就是我们戚郎君十五岁的诞辰了么？赶在圣人越级提拔戚郎君前，我来和戚郎君串串关系，苟富贵，莫相忘啊！”
戚关伸手到周衡面前，手心向上摊开：“这还差不多。”
周衡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颇有古风的木质盒子，重重放到戚关手上，小声嘟哝道：“请你看一场戏还不够。算了……算是你的订婚礼物好了……”
戚关没有听清周衡后面的话，开口问道：“什么？”
周衡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呀。”
戚关也不纠结，他紧紧握住手上略有重量的盒子，掂了掂，咧嘴一笑：“这场戏在场的人可都看到了，我只是想要一份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生辰礼物。”
周衡摇摇头，叹道：“想不到戚郎君也是如此舌灿莲花。”
戚关拱手一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行了，”周衡虚扶他一把，说道，“走，吃饭去，我请客。”
戚关面露难色：“可这戏还没唱完……”
周衡无所谓道：“下次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你说今天是特地来请我看戏的。”
“戏可以不看，饭不可以不吃。”
“你刚刚吃下两个葱油饼。”
“你能看到我吃了两个葱油饼，可见你不专心。你不专心，可见这戏它不好看，不够吸引人。”
“这戏好看啊，我还看哭了呢……”
“戚郎君动不动就哭还炫耀呐？”
“行，走吧，去吃饭。”
走出梨园，戚关和周衡利落干脆的翻身上马，往京城最大的酒楼六合楼纵马而去。
戚关问道：“圣人要让你家大郎做执金吾了？”他是当场看着诏书写就的那一个。
周衡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说道：“但我哥怕是做不成了。”
戚关皱皱眉，问道：“为什么？”
周衡扭头看了看他，眼睛转了转，说道：“反正不是骑马摔断腿。”
戚关一手抓住周衡的手臂，恼道：“这时候你还开什么玩笑！”
戚关他们家是站了韩国公一派的，而今圣人明摆着是要给韩国公撑腰，周衡他们家是要做什么！
周衡看戚关为了这事就和她急，心头也有点难过，纵是年少好友，到底如今也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利益纠缠。
周衡甩开他的手，还是和他多透露了些：“戚关，有些话我能告诉你，有些话我不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执金吾谁都可以做，我们家的人却绝不可以做！如果你还望着我好，就不要想着让我大哥接下这个官职。”
周衡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听的戚关云里雾里，但他隐约听出事关重大，也不好多劝，只得问道：“那周世子可想好了寻什么理由？”
周衡狡黠一笑：“我大嫂有孕在身，他岂不是应陪伴娇妻左右？”
戚关心中只觉荒唐，但周衡一时笑靥如花，他也不好开口反驳。
周衡问他：“我听说你爹郑国公同意葛鸿胪讨女婿了哦？定亲了哦？”
戚关面上一红，腼腆道：“你在说什么？”
周衡哧了一声，装给谁看呐？
戚关皱眉问道：“你有没有听到前方嘈杂？”
周衡点头，她早就听到了：“走，我们快过去！”说罢也不管戚关，便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衡送戚小郎君的这份礼物对剧情不会有什么推动，但是会在戚小郎君的结尾或者番外里提到～
第30章 30西出阳关

“有马受惊啦，大家快逃啊！”
“啊——”前方尖叫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路人的惊呼同受惊的马车里女子的尖叫。
“都给本少爷让开！”
如果有记性好的，可以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一度横行京中的纨绔子弟留侯三子周衡。
周衡又在京中大街上驾马狂奔扰民安生了！
凭借多年淫威，周衡前方立刻开出一条路来。
“驾！”周衡朝失控的马车疾奔而去，戚关则被簇拥围观的人群隔绝开来。
“周衡！”戚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周衡他怎么如此莽撞！
周衡眼前视线开阔，只见受惊的马车前的人群大多已经散开，却有一个幼童跌倒在地！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孩子，周衡来不及多想，心中暗骂一声，从马上翻身滚下，一把抱住孩子往前滚去！
“吁——”
随着这声陌生的声音，周衡撞地撞的全身痛裂，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孩子，总算是劫后余生，长舒了一口气。
戚关挤开人群，一把扶起了周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颤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周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戚关明白她的意思，便扶周衡转身看向马车。
闹市之中，竟有人可以勒马停住！
是谁有这样的能耐？不仅有过人的臂力，还有游牧民族才拥有的对马的熟稔？
孩子的母亲在一旁千恩万谢，马车的车夫则在反复谢罪，戚关微微不满地看着他们，但周衡不欲怪罪，他也不好发言。
若不是他们不看好自己的马匹和孩子，刚刚周衡怎会如此险象环生！若不是有人制住了失惊的马车，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刚刚驾马过快，周衡喉头一甜，深深呼吸，缓下自己的脉搏频率，这才看向勒马之人，谢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周衡话未说完，与戚关对视一眼——竟然是他！
只见那手持马缰，年纪三十上下的斯文男子，正是两个月前前来宗主国入贡的西戎文官小吏！
“周郎君，我们又见面了。”文官小吏微微颔首示意，“至于这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戚郎君吧。”
周衡小声问道：“他怎么知道你姓戚？”
戚关小声回她：“他被捉住了还不能问一声是谁唱的双簧啊。”
周衡点点头，小声回道：“你说的对，他话说的玄妙，我差点以为他猜出来的。”
戚关鄙视的看了周衡一眼：“你最近变笨了。”
周衡不客气的用戚关的话回敬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文官小吏清了清嗓子，问道：“两位郎君悄悄话说完了吗？”
戚关扭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早点滚回西戎啊。还是你又想要人拿钱来赎你呐？
文官小吏高深莫测的一笑：“戚郎君，这里恐怕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周衡眉微微一皱，开口道：“万俟昭，救命之恩谢过，但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万俟昭扬眉一笑，这一笑让王者之气在他脸上尽显无疑，他开口道：“周郎君是怕我们私下来往，被有心人说成是私通敌国？”
周衡并不否认，点头道：“不错。”
万俟昭歪头惋惜道：“那可真是可惜了，与周郎君一见如故，却不能成为知己好友。”
周衡回敬道：“万俟昭，你若真想拿我当知己好友看，就当知道，以你的身份，离我越远对我是越好的。同样，我也可以免去你一番心血告诉你，在我身上，你绝不会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万俟昭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有意思！只是像你这样一开始傲骨铮铮后来对我奴颜婢膝的人，我见的也绝不少！”
周衡微微一笑：“也许是有你说的这种人，但显然不会是我。”
万俟昭并不在意周衡的话，他望向周衡的马，笑道：“周郎君的马，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周衡微微颔首，答道：“这匹马，是秦侯世子所赠。”
这个话题可不是我要提起的，周衡心中微微一笑，犹嫌不够的补充道：“不知道您在我朝境内见到秦侯当年征战西戎的战利品马王的后代，有何感想？”
马王，西戎第一勇士才配拥有的汗血宝马，象征着西戎的荣誉与尊严，作为图腾刻印在西戎人的心上。
而现在，这份西戎勇士的荣誉和尊严正在被肆意践踏。
万俟昭笑道：“是匹好马。”
周衡戚关两人心里默叹，姜是老的辣，万俟昭好高的段数，面部表情竟然如此收放自如。
周衡、戚关不欲再多言，微微拱手：“就此别过。”
万俟昭大笑出声，爽朗道：“就此别过！”
周衡小声警告戚关道：“今天的事，一件都不准说出去！”
戚关拍拍胸脯保证道：“我的嘴巴，你还不放心吗？”
周衡神色里的担忧毫不隐藏：“就因为是你，所以我很不放心。”
最近正央宫里的皇帝又在发愁了，他本想坚持着把立太子妃的事拍皮球拍到几个月后周衡及笄，可最近娘和娘子还有大臣们把他逼得太紧，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事关家庭和谐，为了两位后宫的凤位主人，萧太后和萧皇后，皇帝想来想去，不得不牺牲一下儿子。
无论是不是让赵莹上位，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萧凤上位，这是原则。
至于行动方针，就是这个在母后和梓童面前扮黑脸的人，绝对不能是他。
思前想后，圣人喊来廷尉少卿进行了一次密谈。
殿上的九五至尊年过不惑，一双利目如电不怒自威。
殿下的少年尚未及冠，气质高雅芝兰玉树绮年玉貌。
殿上的上位者金口玉言：“朕可以不让周衡做太子妃，只要你能把萧凤拉下。”
殿下的权贵一时恍惚。
皇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少年不由得震惊的抬头看向了九重宫阙上的威严主座，隔着几步之远却仿佛已是茫茫天涯浅沟丛生，只见龙椅上的人目光霭霭，似乎穿过他的身体正在看向远处，不是睥睨，不是哀悯，心事浮沉让人生生猜不透情绪。
突然选择在今日捅破这张薄如蝉翼却又历时十四年之久的窗户纸，是要廓清周衡和他和太子之间相互纠葛命运一般的迷雾，把一切都这样随意而突然的开诚布公？
还是要利用这一变数改变朝中局势，左右世家与勋贵的利益分割，更好的巩固皇权？
这究竟是对他，对赵立，对周度的一场怀柔，还是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用？
以周衡为饵，要他，要赵家，要周家，做那把捍卫皇权的悬殿宝剑，利刃出鞘，斩杀一切阻碍皇家的势力于前？
还是以周衡为饵，要他，要赵家，要周家，心甘情愿的跌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可皇帝开出了让人心动的条件，这条件实在诱人，赵宇甚至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这一切似乎来的太快了些。
圣人已经这样等不及了吗？
还是说？圣人已经知道了什么，牵制、利用、阴谋……包括，新一轮的清算？
是抵死不认，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宇的手心微微沁汗。
皇帝打量着台阶下的赵宇，心中微微发凉，纵使这孩子自小少年老成，处变不惊，此刻终究喜怒形于色。
一个周衡，竟然让他方寸大乱。
可这样才好，一个有才智更有软肋的臣子，才是皇帝最需要最称心的臣子。
皇帝咳了咳，继续道：“赵世子不用同朕装，朕知道你当日在朕那张桌子下。你知道周衡是周家的小娘子。”
赵宇面上的震惊也只是一瞬，他早已平复心情打定主意一揖到地，对曰：“看来圣人当日也没有醉的不省人事。”
被不客气的戳穿，皇帝微有不满：“年轻人聪明外露可不好。”
赵宇直接跪下，缓缓道：“臣知罪。”
阴影里，龙椅上的人神情并不清晰，声音里也听不出喜怒：“赵郎快快起身。”
赵宇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他恭敬却毫无惧色，开口道：“谢圣人。”
皇帝这才缓缓问道：“赵郎，对朕给出的好处，你接不接受？”
赵宇沉吟片刻：“圣人所言周衡不为太子妃，可是周衡不嫁圣人五郎？”
这个麻烦孩子！
皇帝咳了咳，绕道：“周衡不为太子妃，就是周衡不嫁太子。”
赵宇锲而不舍的追问道：“周衡不嫁的太子，是太子魏澄，还是为太子时的太子？”
他日魏澄登基为帝，又该如何？
赵宇话说的也很绕，但是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因为这也是他用一颗老父亲的心留给他儿子的最后一点希望。
皇帝微微抬高音调：“世子这是在跟朕谈条件？”
赵宇长身玉立，丝毫不惧：“臣以为，是圣人在和臣做一笔交易。”
皇帝微微无奈，自己被老婆和娘烦的焦头烂额已经是这么明显的事了吗？
赵宇竟然敢拿这要挟他！
皇帝无奈道：“赵郎，周衡不为太子妃，之后的事，你们各凭本事。”
于赵宇，他和周衡是周赵两家不言的默契。
于魏澄，太子妃不升为皇后的事并非没有前例。即使是赵莹为太子妃，将来做为帝王，他自有他的雷霆手段让周衡为后。
到那时，韩国公府与留侯府相互牵制，更是一场难得的好戏。到时候，赵宇会帮谁？
是会为红颜忍气吞声扶持情敌宫墙两隔还是从此一念之差因爱生恨？
想到此处，龙椅上的男人微微一笑，这还真是让他微有期待。
他看向勋贵少年，开口道：“赵宇，告诉我，你的答案。”一时期待，他竟忽略了自称。
走出正央宫，望着将落的薄阳，接受了圣人提议的赵宇突然有了不安的情绪，当今这位圣人，若是动了太上皇的念头，他又当如何应对？
此刻他才惊觉，时节并非酷暑，可他内里的贴身衣物竟已是湿透。

第31章 31石起涟漪

不出一个星期，廷尉寺递上来的卷宗举朝震惊。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在黔郡的上任郡守治下，黔郡的民生得到了极大改善，单刑事案件这一项来说，案发率在其任期内竟然可以始终保持为零。年年案发率为零没人犯案的黔郡境内，自然也不会有半个囚犯蹲大狱。
中央派来地方上检察的官员刚走进黔郡的牢里头视察，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吃惊的纪检人员再留神一看，地上左边那坨稻草堆的窝可不是鸟巢么？
得！这没有半个犯人的监狱，清清冷冷没半点人气，草满囹圄，倒是便宜这群鸟给安家住下了。
这斐然卓著的“鸟巢”政绩使这位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郡守在官员年度考核中很快脱颖而出，光荣调回中央一路风风光光的高升成了位列九卿的大司农。
一时间，黔郡的事迹为沿途百姓所歌颂景仰，而这位前任郡守的升迁之路也让不少基层官员视之为精神楷模向往不已。
大司农那是个什么身份？那可是高居九卿，掌天下粮仓之要事的位置。这个官职关系着国家命脉，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平时掌管小农经济下的正常运作秩序，战时便是军粮安危之重事，粮食安全作为国家安全的重要一环，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能爬到大司农这个国之要职，可见他要么是得皇帝深信不疑，要么是后台有够硬。话再说回来，又有什么后台能比皇帝还硬？
但是，据廷尉寺的案卷揭露，鸟巢政绩的真相竟然是这位现大司农，前黔郡郡守，在朝廷委派专人前来考察监督之际，悄悄打开监狱的门放走了牢里关押的所有犯人，还叫人专门搬了个鸟巢给放进了监狱里头，营造粉饰了一派政通人和的虚伪假象。
这位大司农人品堪忧啊！
而本朝，恰恰最看重人品。
更好巧不巧的是，这位前郡守姓萧，是萧太后的侄子，是皇帝的表哥兼大舅哥，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更是风头正劲的太子妃候选人之一萧小九娘萧凤的父亲。
这些日子以来，萧凤和赵莹的太子妃位之争，那可早就是已经放到了明面上的事。但世家树大根深，勋贵手握重兵，加之双方间层层错杂的姻亲关系导致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这使得两派分庭抗礼，虽少不了夹枪带棒的语言攻击，但却到底是谁也压不了谁一头，屡屡僵持不下。
这僵持对峙的冷战局面虽是谁也不肯让步半分紧咬不松，但因始终缺少紧张刺激的导火索和让事情陷入白热化的过激事件而让很多看戏观望的人一度失望。
这一潭危险深幽的池水，虽暗流汹涌，危机丛生，但起码从表面上看，仍是一汪静水。
廷尉寺呈上的这一卷案宗，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这还哪是啥导火索啊？还需要白热化阶段吗？这都直接出结果啦！
不都说了吗，本朝啊，最重视人品！
这个面子工程捅出来，萧家的名声那是一落千丈，萧凤做太子妃的事情瞬间成了泡影。
世家出身的官员眼刀全都刷刷飞向了廷尉寺卿李则，好你个李则！李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叛徒啊叛徒！世家的叛徒！勋贵的走狗！
李廷尉在同僚们锋利如刀的眼神谴责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廷尉少卿，看着那个此刻写满事不关己四个大字的挺拔身影，他不由苦笑，自己这回，可算是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事已至此，圣人立马往太后和皇后跟前分别跑了一趟，尽心尽力的扮演了一个好儿子和好丈夫的角色，为内侄女兼外甥女萧凤不能做自己的儿媳妇而痛心疾首。
圣人对敬爱的母后和心爱的梓童沉痛表示：自己是很喜欢也很看好萧凤这个内侄女做儿媳妇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廷尉寺翻出了这么一桩陈年旧案。哪怕再心疼萧小九娘，作为皇帝，他也是有苦衷的，是不能与朝堂上大臣们的一致反对声相抗衡的。
他心爱的梓童当即伸手温柔的按在了他的唇瓣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萧皇后是个美人，她一双如水秋波眼眸含雾似喜似忧的凝望着皇帝。
皇后柔若无骨的摇了摇头，深情脉脉而又无比认真的说道：“郎君，臣妾娘家……没什么的，臣妾不要郎君为难，更不要郎君难过……郎君快乐，才是臣妾最大的心愿……郎君愿意听大臣们的意见，这样贤明的圣人，是臣妾的郎君，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妾开心都还来不及呢……”
听了这一番感人的表白，圣人感动的一把拉过皇后，略带霸道的将她抱在怀里，“梓童！朕的梓童！朕的好梓童！”
萧皇后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这个拥抱里。
皇后温柔的依偎在皇帝的怀里，疲倦的闭上眼掩住眼里的神色。
搞定梓童后，圣人又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痛彻心扉，下旨给廷尉寺，尤其是赵宇穿了不少小鞋，以抚慰太后和皇后受伤的心灵。
廷尉寺被大修理了整整两个星期，一向以光风霁月的形象示人的秦侯小世子作为重点整治对象被折磨的活活掉了一层皮。
萧太后在她的皇帝儿子某一次晨昏定省来请安的时候，终于漫不经心的闲聊道：“哀家听很多进宫聊天的诰命妇们说，赵小世子近来过得很苦？说是她们的女儿都心疼的紧，过的也很不好呢。”
圣人露出“那帮无知妇人懂些什么”的鄙夷神色，正色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倘若不过是这点小事，这个赵小郎君就叫苦的话，朕看他也不用当什么世子了！”
得了圣人“有可能”会给赵宇夺爵的许诺，萧太后终于对儿子慈祥的笑了笑，给了儿子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好脸色。皇帝受宠若惊，急忙鞍前马后的端茶倒水，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大孝子。
萧太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端茶送水，这些是你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吗，还不赶紧给哀家批奏折去！”
眼看家庭危机终于得到合理解决，圣人神清气爽回了御书房，那股慈爱的暖风吹遍了书房里每一位小亲卫。
圣人笑眯眯的开口了：“戚郎。”
被点名的戚关被周衡踹了一脚直挺挺摔了下去，嘴里还不忘回答：“臣在——”
看着五体投地，摔的很没有风骨的戚关，圣人被逗乐了，亲自扶起了戚关，慈爱的问道：“怎么对朕行如此大礼呀？”
看今天皇帝心情挺好，周衡在一旁不怕死的插嘴道：“他不对圣人您行大礼，对谁行大礼呀？”
听的皇帝直乐，不停点头：“说得好说得好！”
龙心大悦的昏君看着头发样式已改做束发的戚关，金口玉言：“戚郎满十五了吧，朕的羽林军缺一个羽林监，戚郎赶明儿就去报道吧。”
行啊！周衡眨巴着眼看了看戚关，这下，葛鸿胪可该是对这个乘龙快婿更爱不释手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管赵莹能不能成功上位，萧凤和太子妃位无缘那可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萧大司农府里头，萧小九娘是怎么也坐不住，她来来回回的绕着屋子走了好几圈，终于站定，怨恨的指责道：“父亲！当日的事情你不是说都打点好了的吗！怎么会这样！”
“九娘……为父……诶……”萧涵无奈摇头，事到如今，不要说肖想萧凤成为太子妃的事情，圣人未开罪夺他官职革职查办已是天大的恩典。
选择这种最消极懦弱的处理方式吗？萧凤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直至渗出些许血腥气来。
待眼角扫到父亲急急逃开的背影，她终于失控喊道：“父亲！你怎么可以这么软弱！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萧涵离去的背影急急顿住，他回头震惊的看着这个他一向宠爱无比的女儿。
眼前这个任性到无法无天的女儿，让他的内心深处陡然生出一丝足以凉透五脏六腑的恐慌。萧家错了，他也错了，他们从来不该把萧凤当公主一样宠爱。
皇帝的女儿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但其他人的女儿，注定会有得不到的。
他们更不该把萧凤当皇后一样期待。她此刻的任性，就足以说明，她没有当上太子妃，对萧家而言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绝处逢生。
狠戾，对于身处后宫的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坏处，可她又偏偏任性有余，智谋不足。
她此刻为了自己，可以不顾及她的父亲，那么日后，她为了自己，又是否会弃她的家族于不顾？
这不是在投资一个皇后作为家族的助力，而是在埋下一个足以灭九族的祸根！
萧涵不敢再深想，他沉下脸色，冷声道：“萧凤，不要做傻事。”
到底是最心爱的女儿，他舍不得动家法来让她长教训。叹了口气，萧涵走开。
萧凤双目微睁，看着萧涵离去的背影。
不要做傻事？
父亲，你让我不要做傻事？我可是你最心爱的孩子啊！你怎么舍得这样说我？
我本该是太子妃，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啊！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赵宇，赵莹，你们两个毁了我的凤位，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赵家好过！
还有周衡！对，还有那个周衡！他竟敢……竟敢让魏澄表哥一次又一次的忽视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赵宇，赵莹，周衡，我萧凤这辈子就是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们一块！

第32章 32此生不再

萧大司农府里小九娘的怨恨弥漫空气，那一边的留侯府也没多好过，完全被他们家三娘的少女幽怨所笼罩。
被萧凤深度唾弃的周衡正在心疼她的赵家哥哥。
周衡对周枢叹气道：“二哥，赵宇这次为了赵莹能当上太子妃真是使了大手笔，圣人给他不少小鞋穿，他这几日忙的都要没有人样了，脸都瘦了一圈了。”这样一瘦，赵宇脸部的线条是更硬朗帅气了，但是他眼圈无法掩盖的青黑让周衡心疼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他完美的脸部轮廓。
周枢点点头，也承认了这一次赵宇的巨大贡献，继而也不由露出安心的表情：“不过有了这一出，太子妃是赵莹无误了。”
周衡疑惑的看了一眼周枢，这个二哥该不是假的吧？今天竟然没在赵宇的事上和她唱反调？
不过听到她二哥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太子妃是赵莹，还是让周衡不由翘起了嘴角：“真好。”
太子妃位属韩国公府赵莹无疑，不止周枢、周衡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除去了萧凤这样一个心腹大患，会成为太子妃的一定是赵莹。
可是谁都猜错了。
赵莹最后成了太子侧妃。
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早朝。
魏澄就像在说哪里哪里地震了要拨款，哪里哪里有灾民了要安抚，哪里哪里有水患了要修坝一样，例行公事的说道：“太子妃，留侯周度出。”
魏澄在朝堂上当众许诺给了留侯的女儿一个太子妃位。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啊！
问题就是，这留侯周度他没有女儿啊。
朝堂上众大臣面面相觑，这一句“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到底要不要说？
侯爷没有女儿还是一回事。再说吧，这恭喜了侯爷，岂不是当面和韩国公府作对，还要得罪一个国公爷？
魏澄见众人神色，对周度笑道：“岳父大人不妨现在再努力努力，太子妃比本宫小十四岁又何妨？”
众人：！一会儿还是去贺喜侯爷吧。
赵宇的目光早就看向了皇帝，严厉谴责他的言而无信。
圣人遭不住赵小郎君的眼神控诉，他前几个星期给背黑锅的赵小郎君穿小鞋都穿的挺心虚。
圣人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小世子：朕还没来得及和五郎说，今天早朝下班朕就和五郎说道说道。无论如何，朕都已经答应过你，周衡绝不为太子妃。
安抚完世子，皇帝看向殿下的五郎，心事浮沉。
他知道魏澄对周衡有几分好感，却不想他几次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放任以至魏澄对周衡有情至此。
魏澄对周衡的情意究竟有几分？
如果周衡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他当然不介意搞点小意外，比如打猎意外触鹿角而亡，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可即使是铁血帝王，偶尔也是一个心软的长辈，更何况，一切还没有那么严重的地步。
如果魏澄对周衡深情若许，那么，周衡就必须是魏澄的。一个帝王，不能有不属于他掌控之中的东西。
如果魏澄只是一时新奇，那么，皇后谁都可以做，赵立和周度这两把利剑却绝不可以舍弃。
但如果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君不夺臣妻，绝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让魏澄与臣子有隙，更何况是国之柱基，那么，周衡必须死。
哪怕是死于暴病这样明显的借口。
意识到自己对算得上喜爱的小辈起了杀机，圣人心神一凛，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点名韩国公道：“赵永郎君温儒尔雅，极有古风，韩国公府又一向家教甚严，想来韩国公的后代都是极出采的。”
圣人的声音里收起了惯有的散漫，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众人心领神会的眼神里，老韩国公颤颤悠悠的跪了下 去，做惶恐状：“圣人谬赞！”
圣人脸上含笑，声音里却是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赵小娘子贤德淑良，我家五郎也是翩翩儿郎，国公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亲家？”
父亲的声音为什么会收起散漫的道理，没有人比魏澄更清楚。
韩国公府的赵莹会嫁给他，这是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因为这是他万人之上的父皇作出的决定，任谁也无法改变。
魏澄的目光变得黯淡，他那双继承自母亲的美丽漆黑的眼瞳，像是坠落了所有闪亮星辰的低垂夜幕，像是失去了所有动人光泽的蒙尘夜明珠，空洞无光。
他可以反抗身为圣人的父亲吗……？
他可以……任性一回吗？为了一个女子？
不，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四书五经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道理。
情爱女色，是他必须学会推开的东西。红袖添香无妨，但扰了他的心神，那就不行。
可明明知道应该要推开，要舍弃，要抛下，为什么，会觉得心口那么疼痛？
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是痛楚吗？
但他不能任性。
他不只是魏澄，更是身负众望的太子。将来，这个天下，需要他去掌控，而此刻，这桩婚事，需要他去妥协。
他闭上眼，藏起眼中深切的痛楚。
什么是造化弄人？
在太庙被册立为太子之时，魏澄曾想着自己一娶完周衡就要对她始乱终弃，把周衡虐个死去活来，却没想到，最后却把自己虐了个死去活来：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
魏澄听到自己艰难的开口：“儿臣……年纪尚小，太子妃一事，尚可缓上一缓。”
早就没戏唱的世家这时候带着一种非常恶意的立场跳了出来：“太子妃的事情确实还不急，不如咱们先把太子侧妃给娶了吧？”
圣人和太子寻思了一下这个充满恶意的主意，都觉得妙啊。
这个主意是满满恶意，但那恶意也不是冲着圣人太子来的呀。
大殿上韩国公赵永和御史中丞赵季看向这位奇思妙想，为圣人太子缓和家庭矛盾做出杰出贡献，献计献策的世家的眼神那已经不是用眼刀可以形容的了。
这太子侧妃吧，也不是说不好，事在人为，先娶的太子侧妃后扶正为太子妃的事多的是，只是这好好的太子妃位突然降档降成了个太子侧妃，搁谁家能好受啊？
于是，这件事情因为一位世家派官员的出谋划策，变成了多方利益权衡的结果。
对圣人而已，首先，起码自家五郎总算是抱上媳妇了，而且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相信他儿子会在赵莹的温顺可人里明白这个道理，他作为一个老父亲对自己的儿子可真的算得上劳心劳力了。不仅如此，太子先娶的是侧妃，怎么想，都会是一个很有趣的局面，不是吗？
对魏澄而言，这起码没有有违他许下的太子妃自周家出的承诺。
对韩国公府而言，虽说不是完全利益者，但起码，投资皇后和下一任储君还是有点奔头的。
对世家的利益则是显而易见的，不论是出于打击勋贵，还是出于太子妃位的空置，他们的人生也一样很有奔头。
今天京兆尹刚下班，就被人手臂一伸给拦住了。
周枢眼风一扫，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厉声道：“何人竟敢螳臂当车？”不知道本官急着回家吃饭呐？
那人夸张的东张西望，问道：“车？车在哪呢？”
周枢手腕一振，将挑衅的人揽入怀里，扬眉一笑：“你说在哪里？”
周衡笑着从周枢怀里站起，也学他扬眉一笑：“京兆尹大人满心京城安危，自然就是圣人的肱骨之臣，可长驱直入，以一当十的车！”
周枢笑着轻哼一声，刮了刮周衡的鼻子，说道：“行啦，我可不要当什么车，万一被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弃车保帅可不值当！”
周衡抓住周枢刮她鼻子的手，埋怨道：“二哥，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如果二哥哥是车，就是全军覆灭我也要这个车活着！”
周枢反抓住她的手，没好气的看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全军覆灭，车又岂能独活？最近与你切磋棋艺，你心思总是太偏！”
周衡惊喜道：“切磋？哥！你承认我优秀的琴棋书画了？”
周枢有点尴尬的松开了抓着周衡的手，斟酌片刻道：“三郎，你的琴，你也是知道的。”
周衡拳起手放在嘴边咳了咳，故作自然道：“二哥，其实我今天是有事来找你的。我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周枢微讶的看她，问道：“应酬？”
周衡一脸严肃的加重语气肯定的重复道：“是应酬。”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个字有一天也能从她口里说出来，周衡觉得自己的官途简直一片光明啊！
周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来回打量她，问道：“怎么没推掉？还是又是你那群狐朋狗友喊你？”
周衡对周枢质疑她的眼神十分不满，没好气道：“什么狐朋狗友？那都是君子交啊，淡如水那种。还有啊，今天是戚羽林监喊我吃饭啊。”
周枢满不在乎的笑笑，扯了扯周衡的脸：“一个小小的羽林监，我还不放在眼里。”
周衡咧嘴一笑：“谁有我二哥厉害呀？”
周枢拍拍周衡的脸：“去吧，家里我会说的。”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不会是真应酬吧？”
周衡推着周枢赶他回家，“不喝酒！”
“不成，我得送你过去才放心！”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第33章 33一羽示风

“周衡，你可来的最晚！来，这杯酒得罚你喝！”宁惠一个劲把酒杯往周衡鼻子前面送。
周衡急忙躲远，抓住个人就往他身后躲，她在那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宁惠喊道：“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卫修笑眯眯的朝宁惠伸出了手：“我说过了吧，他不会喝的。”
看着宁惠满面不甘的掏出一块成色上好的玛瑙，周衡不满道：“好你个卫修，竟敢拿本郎君打赌！”
卫修志得意满的从宁惠的手里抢过玛瑙，继而作低伏小的讨饶道：“周郎君饶过我吧，四娘喜欢这块玛瑙可喜欢的紧。”
众人笑道：“卫郎喊连家四娘子喊的好生亲热，莫不是好事将近？”
卫修笑而不语。
宁惠刚被卫修赢走一块玛瑙，自然心有不甘，本想说自己已经快过完六礼了，又觉得自己这个驸马的婚姻生活不够打击到卫修，遂问戚关道：“听闻戚郎快要定亲了？”
戚关点点头，请柬家里早就发过了：“届时请各位郎君一定要前来观礼。”
追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恋爱远未成功，定亲尚需努力的卫二郎咬碎了嘴里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周衡笑眯眯的从魏钰身后走出，拍了拍主座上的戚关的肩膀：“一定一定，到时下官一定赏脸。”
戚关看她一眼：“敬辞和谦词怎么又混用？”
周衡一拍桌子：“哼！戚大人好大的官威！”
冤枉啊！这到底是谁在摆官威啊？
戚关连忙站起，想把主座让给周衡。
周衡古怪的看他一眼，把他拉回座位：“你干嘛啊？”
戚关朝她笑笑，说道：“怎么，这回不和我抢座位啊？”
周衡在戚关旁边坐下，瞥他：“幼稚！今天谁高升谁主座！”
人齐了正待开宴，魏高略带惊讶的看向了自己的堂兄：“钰郎，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魏钰僵硬的站在那里，笑了笑，依言走回了座位。
魏高愣了一下，一边帮魏钰拉直衣服一边问道：“你衣服后面怎么那么皱？”
魏钰飞快的看了一眼周衡，垂下眼帘开口道：“不小心。”
魏高皱眉：“你也太不小心了。”
魏钰低声嗯了一声。
周衡的筷子戳起块冻羊肉又呆呆放下，戚关伸起手在周衡眼前晃了晃，周衡一把把他的手拉下。
戚关和宁惠好奇道：“周衡，怎么了？”
周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俩：“没什么。”
宁惠用手指着她鼻子，说道：“骗人！要真是没什么，你一定要骗我们所有人骗到最后都以为是有什么大事。”
周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好累啊。
待她再睁开眼时，咦？远处那张桌子上怎么少了一个人？
周衡笑着说：“你们看，那不是赵宸吗？”
卫修不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这回轮到宁惠志得意满了，他邪佞的一勾唇角，说道：“我信。”因为顺着周衡指的方向，他已经看到赵宸了。
老好人戚关开口了：“既然赵郎君一个人，不如叫来和我们合桌吧？”
大家都不反对这个提议，周衡招招手喊来店里的伙计：“这桌加一碗热汤面，越烫的越好，要那种能把人热出汗来的，快去。”
于是，赵宸看着面前那碗热汤面，沉默。
周衡盯着赵宸，凶神恶煞的命令道：“吃！”
她倒要看看赵家二郎赵安说的傅粉赵郎是不是名副其实。
赵宸优雅平静的笑了笑，然后优雅平静的拒绝了。
周衡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宸，叹气道：“赵宸，你变了。”
赵宸优雅平静的摇了摇头，不解道：“周郎何出此言？”
周衡真的是被吓坏了，她害怕的向大家求证道：“赵宸真的变了，对不对？”
除了一起上过太学的几人强忍笑意，其他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觑：“赵四郎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除了周衡、赵宸之外，一起上过太学的几人都作名士状捧腹大笑起来。
周衡反应了过来，她咬牙看着赵宸：“你可真能装啊！”
赵宸优雅平静的颤了颤睫毛，优雅平静的没有出声。
戚关咳了咳嗓子，解释道：“其实赵郎他没装，他一直都这样，除了有你出现的时候。”
周衡伸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现在就在这里啊。”
宁惠插嘴道：“那是你现在还没有把他惹毛。”
赵宸优雅平静的瞪了宁惠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衡点点头，开门见山的试图惹毛赵宸：“刚刚坐你对面那个人，是谁？”
赵宸优雅平静的眯了眯眼：“不认识。”
周衡看了赵宸一会儿，低下了头。
戚关打圆场道：“大家吃菜吃菜。”
宁惠附和道：“吃菜吃菜。诶！别别别！别给我酒，我不喝酒……”
周衡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同大家有说有笑起来。
之前坐在赵宸对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几日后就是郑国公庶五子与葛鸿泸嫡四女正式定亲的日子。
因为只是定亲，所以宴请到场的宾客并不多。戚关按礼法来说又只是个庶子，所以到郑国公家里做客的，来的大多是小辈。
张灯结彩，披红挂紫的郑国公府里，周衡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呆滞。
那不是萧凤吗？！
不要说这本来就不是萧凤会到的场合，更别提郑国公同韩国公近来交往密切，被赵莹比下去的萧凤讨厌郑国公府还来不及，怎么今天还就主动来了？
周衡抖了抖，无奈啊无奈，连身体的本能都告诉她这是不详的预感啊。
周衡往大哥周颉身边挨近了些。
周颉放低声音关切道：“怎么了？”
周衡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有危险。”
周枢敲了敲周衡脑门，彰显了一下存在感。
周衡紧紧攥住周颉的手臂不松手，倔强道：“大哥哥比较有安全感！”
周颉无奈的看着这对弟妹，最后还是选择性的安抚二弟道：“娘不是交代了要你今天多留心留心别家姑娘吗？她还等着你给她讨个儿媳妇回去。周衡在你旁边杵着，多不方便。”
周枢往后退开一步，小心翼翼的商量道：“别人家定亲，我去勾搭姑娘，这不好吧？”
周衡仗着有大哥在，得意的看了周枢一眼，说道：“好事成双，有什么不好？”
见周枢完全没有被说动，周衡又摇了摇周颉手臂，居心叵测道：“大哥，你不知道，二哥可等着爹给他娶个悍妇呢！”
周枢急忙溜开：“别别，千万别，我这就祸害别人家姑娘去。”
周衡点点头：“二郎这长相，我看成。”
周枢半是满意半是愤慨的瞪她一眼：“就你嘴甜。”
周枢刚走开，周衡捞起一块红豆糕就塞进嘴里含糊的赞叹道：“比绿豆糕还好吃啊！”
周颉不置可否的也拿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还没嚼完，就听周衡从椅子上站起说：“不成，哥，我得避避。”
周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正和萧铭聊天的章途安，只皱了一下眉头就松开了：“不是说有危险？”
周衡果断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拈轻怕重，亦是人之常情。章途安就是此刻最大的危机。”
周颉满含笑意的点点头：“可见这世上也总有你三郎会怕的东西。”
周衡拿起桌上装着红豆糕的碟子，迤迤然的走了。
不远处的萧凤看到站起的周衡，掐了掐手心，又望向韩国公府的赵小娘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怨毒。
“周郎君可是爱吃红豆糕？”一位娇媚可人柔情似水热情大胆的勋贵家的女儿热情洋溢的问道。
周衡看了看手里的红豆糕，笑着递给她：“陈小娘子也来一块吧。”
汝阴侯家的小女儿受宠若惊的接过周衡的红豆糕，红着脸跑开了。
有了这一个开端，很快，永乐侯家的小女儿也来拿了一块，晋国公家的长孙女也来要了一块……
周衡眨眨眼，一边把红豆糕递给瑶琳郡主，一边好奇地打听道：“今天郡马没来？”
瑶琳郡主嚼着红豆糕笑话道：“他来不来，有什么打紧的？”
看着热情大胆的勋贵之女们，世家女们也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和周衡攀谈起来。
不多时，周衡手上的碟子就空了，没来得及行动的闺秀们都是一阵惋惜。
周衡只觉受益匪浅，这些小娘子们勾搭人的招数，她一定要融会贯通，学以致用，毕竟这些东西赵家哥哥不会教她的嘛。
一个家仆上前来，说道：“周三郎君，留侯世子找您。”
周衡扭头一看，见大哥周颉不在原处，似笑非笑的看了下来找她的家仆，将手里的空碟随手给他，笑道：“有劳带路了。”
那个低眉顺眼的家仆急忙低头：“奴婢不敢。”
周衡由着家仆引路至一处偏僻的别院，到了门口，家仆请周衡进去，自己便要离开。
周衡挽留道：“你不同我一起进去？”
家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周衡看着好笑，甩甩手示意他走。
果然，很快，周衡就听到了锁不小心撞到木门的声音。
周衡握了握袖子里的迷药，小心翼翼的朝院内走去。
周衡走路努力不发出脚步声，没有惊动屋内的人。
待看清屋内的人，周衡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就想明白，她出声确认道：“赵娘子？”

第34章 34凤鸣九天

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缓缓搅动莲羹里的银勺，不紧不快，不忧不急。
这双玉手的主人开口说话时，声音虽是美妙动听，却暗藏三分阴狠歹毒在其中：“你把他们俩都带到别院里锁上了，没有别的人看见？”
被问到的仆人立刻垂首恭谨答道：“禀小娘子，奴婢确定没有。”
小娘子脸上露出一个大仇已然得报的快意笑容，她放下手中的银勺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出场了。”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妃位的落选，随之而来的失宠，不能嫁给魏澄表哥的心伤还有父亲的懦弱无能，这其中任凭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让她难以呼吸，如坐针毡。
她如何能甘心？
而此刻，眼见大仇将报，在极度的紧张与兴奋里，萧凤闭上眼深深的呼吐出一口悠悠长气。
赵莹！
我倒是要看看，一个不三不四，和其他男子有染，闺誉有亏的女人，还怎么嫁给我的魏澄表哥做太子侧妃！
既然我不能嫁给表哥，那就谁也别想嫁！
听到跑来的萧小九娘严肃指控，声称周家三郎和准太子侧妃正在自家别院里幽会偷情，公开支持韩国公一派的郑国公差点吓的昏过去。
谁也拦不住萧小娘子心急火燎的要捉奸的热情，等一行小贵族们被萧凤生拉硬拽着拖到了门口，第一个上前的自然是萧凤提前安排好的人。
他偷偷撤去门上的铜锁，这才推开了门扉。
随着别院的朱门被毫不犹豫的推开，万丈曜华如天上之水刹那倾泻而下，照亮满院。
众人深感任重而道远，各怀心思的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这场事关皇室声誉的闹剧，极有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洗牌，把握好了，就是机遇，没把握好，那就是挑战。
别院的内室里，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就凭空出现的男子让赵莹一惊。
赵莹面色煞白，但在看到对方脸上同样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后，快速的认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学着周衡压低声音问道：“周郎君，怎么是你？我家哥哥呢？”
不过一瞬，周衡就抓住重点理清了思路，询问道：“你是说，有人喊你来说是赵季让你在这里等他？”
赵小娘子快速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
赵小娘子略带愧疚的摇摇头，但又极其坚定的补充道：“但只要再看到他，我就一定能认出来。”
周衡略带欣赏的看着赵莹，处变不惊，谋定而后动，年仅十二岁的她将来会是一个足够合格的皇后。
周衡看着赵莹，无比认真的说道：“你没有见过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明白吗？”
赵小娘子配合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见赵莹答应配合，周衡二话不说开始解玉佩穗子。
今天是戚关的定亲礼，周衡来之前很给面子的在衣服上挂了好多装饰品以示重视，她现在觉得自己真不该那么给戚关面子。
看着认真解下身上一块块玉佩的周衡，赵小娘子有点发愣。
于是，发愣的赵小娘子好奇的跟着解完珮环的周衡一起走出屋外，好奇的静待其变。
赵小娘子看着周衡弯下腰把玉佩从狗洞里送了出去。
“赵莹，”周衡仗着年龄优势，端起说教的架子，教育赵家小娘子道，“你说我会不会从这个狗洞里钻出去？”
赵莹果断的点头：“会！”
“错！”在小娘子面前始终坚持保持气节的周家小三郎当即否定道，“那岂是名士所为？风骨，是从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行不由径，更何况是狗洞之属！三郎岂是那粗鄙之人？赵小娘子未免太小看我了！”
于是，赵莹看着周衡很有气节的撩起衣服前摆，很没有风骨的爬起了墙。
周衡半坐在墙头，冲赵莹笑笑，然后跳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其温暖安心的笑容，带着极尽温柔的安慰和安抚，让墙下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不再感到害怕与恐惧。
赵莹看着周衡，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又有七步作诗的才情，又有爬墙的武艺，周衡这样的小郎君，算不算是文武双全呢？
她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周家的哥哥。当然，也不会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一墙之隔，周衡跳下墙震的腿麻膝盖疼，她使劲揉腿，然后把从狗洞里递出来的玉佩再一个个仔细佩戴起来。
再说那一群被萧凤赶鸭子上架去捉奸的小贵族们，他们个个好奇的探头看进了院子里。
可这探头一张望吧，此刻的别院里，除了那一个正蹲在花旁吟诗作对咏叹自己人比花娇的赵小娘子之外，是怎么也找不着传说中的绯闻男主角周小郎君他人呀。
各位贵族小少年小少女面面相觑。
这个奸还捉不捉了？
而正在赏花吟诗，深陷于悲春伤秋等等诸多情感之中无法自拔的赵莹，乍闻得开门声也是愕然抬头。
赵莹吃惊的看向破门而入的萧凤、郑国公以及随后而来的一大波吃瓜群众，用一口可爱烂漫的童音惊讶开腔道：“大家怎么都来了？我哥哥呢？”
大家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小娘子“我们是来捉你奸的”，就见赵小娘子站直了身子顺带跺了跺脚，急匆匆伸出手，指向人群中一个很不起眼的黑影。
这个想借着厚厚的人墙隐去身形的黑影，不是之前把赵莹骗到这里的家仆还能是谁？
赵莹再开口时，稚嫩无比的童音里已经染上了清晰可闻的焦急：“你别走！你不是说了我哥哥要我在此处等他的吗？我哥哥呢？”
在这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先发制人的质问里，小贵族们似乎都领会到了什么，继而两两间默默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目光。
在这短暂的对视里，小贵族们都在彼此的眼光里读懂了接下来要有好戏看了的幸灾乐祸。
看来这个萧小娘子的人缘实在是不大好。
而人缘不怎么好的萧小娘子，此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差点就要踉跄后退。
在她完美无缺、天衣无缝的计划里，本该身败名裂，闺誉毁于一旦的赵莹眼下竟仍是好端端的站在众人面前！
而那个可恶的周衡更是索性置身事外，什么事都省了！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赵莹怎么可以没事？
周衡怎么可以没事！
萧凤深深的盯住眼前的赵莹，绵长的气息又一次剧烈的不稳起来。
这个韩国公府的嫡长孙女此刻竟是说不出的朗月清风，一派潇洒天真！
凭什么？
她凭的是什么？
她明明应该在所有人面前就此沦为笑柄，从此狼狈不堪，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打击到了萧凤，她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
萧凤红着眼冲上前一把抓住赵莹的肩膀，紧紧的盯住赵莹厉声问道：“周衡呢？他在哪里！”
赵莹的清脆童音因萧凤的疯狂举动而微染惧意，但她脸上的表情仍是天真无比：“周郎君？我不知道周郎君在哪里，我今天都没有见到过他……萧娘子找他有事？”
看着天真烂漫惹人怜惜的赵小娘子，没有人会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小孩子也不会在这时候撒谎呀！
倒是这萧家的小九娘，可真是任性！你瞧瞧，都快把人赵莹给吓哭啦！
还没有来得及迅速融入场景并合理转换角色的萧凤不可置信的冲进内院里，喃喃的低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找不到周衡的！周衡一定在这里！”
没有人在这时候出声应和她。
萧凤的自言自语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抬高音量，她歇斯底里直至近乎疯狂：“对！没错！周衡他一定在这里！我知道了，他是躲起来了！他一定是偷偷躲起来藏到里面去了！你们等着，我这就进去把他给抓出来！谁也别拦我！”
当然不会有人拦这位萧大小姐继续犯傻。
赵莹眨巴着眼，一脸不谙世事的状况外。
小贵族们挑着眉，深感此行不虚。
可是，这要再由着萧凤胡闹下去，场面得更不好收尾了。
于是，捉奸未遂现场最有年龄资历的长辈，郑国公，只好非常善意的，非常好心的劝道：“萧小娘子别找了，你怎么就知道周衡一定在这里呢？”
听着郑国公善意的开解，各位看戏群众豁然开朗，看向萧小九娘的目光就很不一样。
而被隔绝消息的周颉和赵季，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立刻往事发现场赶，却在别院外的一堵墙边上意外的看到了一身正气贯长虹的周小郎君。
只见那位据说正在别院里头做些不那么能说的事的周小郎君负手在后，长身玉立，冰魄雪骨，身姿挺拔，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做派。
正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周衡朝着周颉看过来，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哥！郑国公府景色好美，我不知不觉逛到了此处！”
夕阳下小郎君的微笑，突然间定格成一幅艳色丹青，看的和周颉同来的赵季一愣。
西晋的傅玄是怎么说丹青来着的？
周颉才不理赵季的神游天外，他比划了比划墙头的高度，摇摇头，说道：“腿都震伤着了吧？什么坏脾气！”在小娘子面前就不能钻狗洞？这时候还要什么风骨！所谓名士风流，就应该不理世俗不拘一格钻狗洞！
再说，咳咳，难道爬墙就颇有风骨了？五十步笑百步耳！
周衡笑着就要冲进周颉怀里，跳了跳展示道：“我腿好着呢！就是有些人可能不太好啦。”
周颉急忙伸手挡住冲过来的周衡，笑道：“有些人可是来捉奸的。”
周衡撇撇嘴：“所以说她没章途安可怕么，坏人都不会做。我要是她，一定会急急的问，莹妹妹刚刚还在这，怎么现下不见了？我好担心她，我们还是找找她吧。”
听着周小郎君一脸无所谓的说出那么可怕的话，饶是赵季也不由抖了抖，他偷眼看了一眼周衡继而很快垂下眼，他早说过了吧，他以后看见周衡会绕着走的。
周衡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看到周枢的人影，皱了皱鼻子似嗔似怒的软软抱怨道：“二哥呢？二哥也太不关心我了吧。都出这事了也不来找我。”
周颉牵着周衡的手往回走，无奈道：“二郎哪里是不关心你？他是被小娘子们吓的早就跑回家去了，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哦？”周衡来了兴致，“是哪家小娘子那么热情奔放？”
想起周枢在热情的勋贵女儿堆里仓皇逃窜的身影，周颉唇角露出浅浅笑意：“每一家！”
周衡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又歪头看了看周颉的脸，总结道：“我就说嘛，我们家这长相，我看成。”
周颉敲周衡脑袋敲的是毫不留情。
捂着脑袋的周衡又开始哀怨：“今天明明是休沐日，赵宇竟然还得在廷尉寺承担那么多额外的工作，凭什么呀。”碍于旁人在场，她后半句圣人究竟是不是人呀没给说出口。
某位御史台官员开口了：“周郎君这是对圣人的决定不满？能够为百姓多做实事那是他赵宇修来的福分！”
周衡瞪他一眼：“你妹妹还在院里你不去管，跟着我和我哥做什么？”有大哥在就是好啊，说话都有底气，客套寒暄全免了。
赵季的脚步微顿，告辞道：“舍妹还在院内，季，就不陪二位了。”
周衡心说谁要你陪啊。
赵季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衡的腿，眼中波光微动：“周三郎君，多谢。”
周衡甩甩手：“季郎君别误会。我只是为了自己。”她也是被陷害对象之一好吗，这纯属自救。
别院里，小贵族们投来的或冷嘲或热讽、或偷笑或怜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的刮去萧凤的肌肤。
她是那样尊贵又骄傲的小娘子啊，这回，却摔得这样头破血流。
周衡不在别院的事实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萧凤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人群里的萧铭急忙上前拉起她，紧张道：“妹妹！有事我们回去说好吗？”
萧凤用力挣开他，心头的钝痛让她终于嘶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哥！我好不甘心！”
看着癫狂的妹妹，萧铭的眼里是深切的自责：“妹妹，都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对。哥哥应该阻止你今天这样胡闹的。”
这件事一出，他的妹妹该有怎样的风评！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提前留意到妹妹的心思，他本该将这一切扼杀于萌芽之中。
他的妹妹，是该被所有人捧在掌心之中，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掌上明珠啊！
萧凤看着萧铭眼中无法伪装的深切的自责与钝痛，在这样恳切关怀爱护不加责备的眼神里，她的情绪渐渐软化下来，她低声抽泣起来：“哥哥，你知道吗，九娘觉得好难过，好难受，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九娘好想死……”
萧铭听的心头剧痛，一把搂住她：“我的傻妹妹，说什么傻话？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本事，不能让你嫁给表哥，是哥哥没本事，害得你今天这样出丑，真的该死的人，是哥哥才对……连哥哥的九娘都保护不好……”
萧小九娘停住泪水，用力的摇头打断萧铭：“哥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哥哥的错！都是九娘的错！”
萧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九娘乖，我们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1丹青可以指不渝哦
2大家注意避雷～后面这一段可能会引起不适～
萧凤是做了坏事，萧铭也确实不讨人喜欢（反正我是不大喜欢啦），但我觉得萧铭这样一个为好友可以两肋插刀的小郎君一定是重情重义的，人性是有很多面的，所以我希望萧凤也可以得到她的救赎～但是又觉得，哇，这会不会涉嫌重度洗白啊，所以这段就放在作者有话说里好了～————————————————————————————
“九娘乖，我们回家，好不好？”
萧凤睁着湿润的泪眼，看着萧铭，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萧铭脱下外套给萧凤披上，宽大的外袍瞬间隐去了梨花带雨的娇小身形。
他伸出双臂抱起了萧凤，把她护在胸口柔声道：“九娘，我们回家。”
看着怀里乖乖点头的小人儿，萧铭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扯起一个弧度，笑了笑。
围观的小权贵们早已自发为他们让开一条道来，萧铭抱着小九娘越过层层人群走向门口。
这么多看笑话的人里头，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萧铭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仅仅是几步路也可以走得这样煎熬痛苦，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在他身后对他和萧凤随意指指点点。
“萧铭，你……”章二郎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萧凤，欲说还休的目光里满是关切。
他摇摇头，明白好友的好意，但也知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退路。
为了妹妹承受父亲的家法，这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已作出对萧家而言最不利的选择。
怀里温暖的温度，让萧铭不由苦笑。
父亲当年的草满囹圄东窗事发，妹妹如今的任性更是让萧家雪上加霜，而他眼下的做法更是置世家萧家引以为傲的颜面家风于何地？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要受尽众人的鄙夷，他怎么能任由别人戳他妹妹的脊梁骨？
萧铭抱紧萧凤的手用力一分，这是他的妹妹，他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妹妹。
他要保护她，不经风雨，不历世事。
现在，他要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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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萧铭，你还不知道你妹妹问题出在哪儿吗？她问题就出在太不经风雨，不历世事，保护过头啊，所以才会养成这种任性而且是不可爱的任性的性格啊！
虽然做了一件非常大的错事，但是希望萧凤可以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喜欢魏澄不是错，为了魏澄耍手段也没有错，她错在她想要毁了别人家姑娘啊＿（：з」∠）＿但是转念一想吧，那个年代萧凤有萧太后这样的后台，稍微扭曲一点好像也是有资本的……

第35章 35飞玉台上

今早儿的邯亲王府里头，又是一派靡靡之音，虽说不上酒池肉林，那也是歌舞升平。
于放纵享乐一事之上颇有心得的王爵们闲闲看着舞女们婀娜多姿的细柳腰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听说西边那里又要不太平了。”
听到这句，邯王赶紧使劲咳嗽了几声，果断表明自己坚决不理会不关心不参与朝事的三不坚定立场。
接收到“我这里可是邯王府，你要说这话搁你燕王府里头说去”的强烈暗示，燕王只好住了口。
其实燕王对这事也不是很有兴趣。不过皇兄也真是的，他就是随便提上一提嘛，怎么这么敏感啊。
燕王正腹诽着，眼风一扫恰巧扫到了正赶着出门去上班的侄子魏钰。
这孩子，一天天的，现如今倒也长成个俏郎君了。
看着自家侄子挺拔俊逸的背影，燕王操心道：“皇兄，九郎年纪也不小了吧？你还没给他定亲呐？”
邯王一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幸亏他弟弟燕王给他提醒了这一遭。
作为一个不关心儿子成长很不称职的爹，邯王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内疚。
等儿子魏钰回来了，邯王笑着就迎上去了：“九郎过了下个月就满十五了吧？”
爹突然太过热情，与其说受宠若惊，不如说魏钰没来得的警惕起来：“父亲，怎么了？”
邯王笑着：“该定亲了。”
魏钰面色一顿，如遭雷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父亲，孩儿还小，此事……尚且可以再缓缓。”
邯王没好气的瞪他：“缓？缓什么缓？你这一缓你后头的弟弟们定亲得轮到什么时候去？十郎他比你只小了三个月！”
听到邯王提及十郎只比自己小三个月，魏钰的面色还是白了一白。
他的父亲实在太过多情。
魏钰艰涩的说道：“父亲，不如跳过九郎先为弟弟们议亲。”
子嗣众多的邯王根本没心思去理会魏钰的推搪：“跳过你先给十郎议亲？你是要学那个一大把年纪还不成亲的赵宇？我可告诉你，在我邯王府里头没有这样的规矩！”
魏钰低垂着头，没吭声，可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始终无法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肩膀。
还是燕王比邯王先看出了门道：“皇兄，九郎这孩子平日里是这样郁郁寡欢的性子么？枉你平日自诩风流……”
“咳咳咳……”邯王打断燕王直白的描述，看向了魏钰转移话题道，“那你说说，你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听到父亲的问话，魏钰的唇边浮起一抹看不真切，镜花水月般虚幻的苦涩笑容：“父亲，我没有喜欢上哪家姑娘。”说罢，也不理会邯王和燕王，转身就径直往里走去。
留下邯王和燕王面面相觑。
还是邯王先开了口：“不成！我得给钰小子赶紧订下门亲事，省的他心思野了尽犯浑！”
燕王出主意道：“京畿吴家的嫡女不是刚行了及笄礼？也还没定亲，和九郎年岁也合适。”
吴聘一代鸿儒，素有才名，吴家也清贵，是响当当的百年世家。
这其中最得燕王哥哥邯王心意的，还得属吴家和朝堂的联系不深。
邯王想了想，点头道：“我看成。”
事情很快就说定了，两家的意思是，让孩子们好歹先见个面，看看有没有眼缘，要不然成了一对怨偶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飞玉台。
浓郁甜腻的熏香四溢在空气里，吴蕙略带羞涩的往珠帘的另一端看去。
她知道邯王府和家里的意思。
虽然魏钰只是个庶出，身份官位也不及周枢表哥，但是魏钰终究是宗室子弟，又得圣人喜爱，不愁没有高升的机会。
况且，即使是隔着珠帘，吴蕙都能隐约推测出魏钰的一表人才。
他此刻低头沉思的模样，迷人的近乎撩拨。
飞玉台旁水声汀汀，一束束急流勇进的水流击打在玉石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可这水声，却丝毫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
汀汀的水声，让魏钰的耳膜震痛，也让他的心头微感陌生。
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让抗拒成亲的他竟然开口答应了这次见面的安排？
因为……吴蕙是周衡的表姐，她也许……会长得像周衡？
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念头，魏钰不由苦笑。
真是卑劣的想法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这样卑劣？
为了一个周衡，他就要娶吴蕙？
被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这对吴蕙来说，该是怎样的不公平？
而娶了吴蕙，他就真的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他难道就要这样卑劣到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同时牺牲掉两个人的幸福？
飞玉台水石相激，撞起朵朵白色浪花，连同迷濛的水雾，让人看不真切。
珠帘那一侧的世家女盈盈开口：“魏九郎君，三娘这厢有礼。”
这样软柔的声音，他甚至不用抬头看，就能猜到对面的小娘子是怎样弱不经风形若扶柳，腰若枝蔓盈盈一握的动人模样。
那样的女子，是多少男人的心头好。
温顺、可人、完美无瑕的解语花。
可他期待里的那个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人……会提起衣服前摆不顾礼节的追着他满正央宫的跑，会口是心非的对他诉说着对圣人的担忧，会躲在他身后就那样可爱的探出半个脑袋看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帽子上簪花的样子会比那个人更好看。
魏钰的气息一滞。
说自己现在才想明白，那根本就是假的。
他只是不敢想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清楚，她不是他。
珠帘后的那个人，是吴蕙，从来都不是周衡。
魏钰站起，一鼓作气的开口：“吴姑娘，我也明白我们两家的意思。只是，钰已心有所属，并非吴姑娘的良人。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吴蕙震惊的望向了魏钰，难以置信她听到了什么。
而魏钰，在他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萦绕在他心头多日的诸多烦扰和顾虑在顷刻间全部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此刻的他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再世为人。
珠帘后头吴蕙仰起的脸庞是那样震惊，令他微有歉意，但也明白，他若不这么做，是对她更大的伤害。
而隔着珠帘，魏钰也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她长得和周衡，一点也不像。
留侯府最近很忙。
留侯夫人吴若高高兴兴的派人往各家发请柬，和周家关系熟的自然收到了，连和留侯府关系不那么熟的人家也都收到了。
这风风光光大操大办的，简直要把大半个京城的权贵人家都给请了。
忘了提了，除了皇帝他老人家以外，硕安长公主府，留侯他们家也没请，到时候要是来个章途安场面实在太混乱。
不少收了请柬的人家也都有点发愣：周三郎君束发礼？不是说束发不能办宴吧，可你这都快赶上及冠礼的派头啦！
对此，留侯夫人吴若表示：我乐意！
周衡看着最近频繁出入他们家的赵立叔叔，和周枢小声嘀咕：“我觉得事情不大对。”
周枢拍拍她脑袋：“这事还用你说？”
周衡哼了一声，回房了。
周枢看了看周度和赵立紧关的房门，摇摇头，也回房了。估摸周衡那丫头心里乐着呢。
御书房里，龙涎香清幽扑鼻，圣人从奏折堆里抬起头，往周衡看了一眼。
周衡急忙换上一张笑脸，要多诚挚有多诚挚。
圣人的声音里微带异样：“周郎君近日喜气洋洋啊。”
周衡继续笑：“谢圣人关心！”这带着上扬音调的喜悦，谁还听不出古怪就有鬼了。
圣人看着周衡的眼神仍有点异样，但好歹是放过她了。
周衡掐着指头算算，还有七天，明天休沐，再上五天班，就又是一个休沐，她可就及笄啦！
她及笄礼那天的休沐日，赵宇会不会还有很多公务不能来参加啊？
七日后。
留侯府。
各位来参加周小郎君束发礼的宾客都石化当场。
留侯府上这位绮年玉貌仙姿清朗冰魄玉骨明眸皓齿袅袅婷婷的小娘子是谁？
周枢一边接过来宾的贺礼一边第无数次的解释道：“那是我们家三娘。”犹嫌不够打击到对方的好心添了一句，“就是家妹周衡。”
这些送给周家三郎的贺礼周家三娘可是用不到了，京兆尹大人就勉为其难笑纳之吧。
递上贺礼的葛鸿胪心说还好选了戚关做女婿，不然得闹多大笑话。
大堂里。
“戚关、宁惠、顾准宽，你们都来啦！”周小娘子巧笑倩兮。
看着眼前盛妆打扮，一袭深色暗红及地华丽羽裳的周衡，所有人的表情都古怪不堪，难以言喻。
周小娘子笑靥如花：“你们看，那不是赵家哥哥吗！我去找他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周小娘子重色轻友，独自跑开去找赵宇了，剩下三人呆若木鸡。

第36章 36及笄礼成

许久，还是宁惠先开了口，七驸马爷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隐瞒的极度不爽：“好她个周三娘，她那眉毛宜男宜女，我们这才被她骗了许多年。”
顾准宽笑着应和，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算了还是原谅她吧的劝解口吻：“是啊，周衡的眉毛为男时略显阴柔，为女时却略显英柔，但都不至于被严重怀疑。”
宁惠看了自己的这位连襟兼表妹夫一眼，有意气他，笑话道：“顾郎，你连说两个阴柔是什么意思。”
顾准宽一时语塞，半为着缓解这份尴尬半也是出于担心，他索性看向一旁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戚关，好心开解道：“戚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和宁郎君不也是被她骗了这好多年？”
戚关回神，点头笑笑：“她从小就爱骗人。”
见戚关想开，顾准宽和宁惠也都悄悄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戚关和周衡走哪儿都在一起？最好的兄弟转眼成了女娇娥，搁谁谁受得了？
连他们俩都觉得这会还在梦里呢。
寥寥数语后，大堂内的三人复又陷入新的沉默。
而在门口迎接宾客言语往来词锋交错谈吐不凡工于辞令的京兆尹大人，也难得的陷入了少有的沉默。
周枢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人物，有片刻的哑声。
他没记错的话，他娘好像特地没给硕安长公主他们家发帖邀请观礼吧？
在四下一片诡异的寂静里，阶下的章途安腼腆的看着周枢，顶住重重压力恭敬拘谨又不失厚脸皮的双手呈上贺礼，客气礼貌又不失热络亲切的浅笑解释道：“三郎的束发礼，我没有理由不来的。”
一句三郎的束发礼你倒是有什么理由来差点蹦出周枢喉咙口，但侯府门口宾客众多，万一到时候七嘴八舌众口悠悠的，这一回嘴场面怕是不好看。
今天是周衡的十五上头礼，侯府可不想闹出什么意外。
周枢想了想，到底还是接过章途安的贺礼，甩甩手让他进去了。
而今天的上头礼主角，周衡，刚要喊住赵宇，就被她娘亲吴若抓住了：“你这孩子，娘可都找你半天了，刚刚跑哪儿去了。赶紧的，一会儿还有及笄礼呢，给我回屋里坐好。”
周衡只好默默回屋，等着娘亲的再次召见。
那边卫修前脚刚踏进周府，就被宁惠抓住把刚刚见到周衡，周衡是个小娘子云云说了一通。
卫二郎云淡风轻，一派从容镇定，不负小狐狸之称，他镇定的端起茶盏，淡定的浮了浮茶叶，冷静微笑道：“我早看出这个周衡有鬼！”
宁惠嘿嘿一笑，往他胸口就是一拳：“卫郎的意思是早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了？”
卫修不答，作神秘一笑。
宁惠挑眉，示意卫修看看戚关，卫修看去，只见平常从不轻易动怒的老好人戚关，此刻直直的望着他，眼神里种种情绪翻腾而过。
卫修只好放下茶盏，举双手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实话还不成吗，我也不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只是四娘这回被请作了及笄礼的赞者，我也就比你们早知道了三天。话说回来，这周衡到底是不是个女的啊，像四娘这样的身材，怎么也装不了郎君这么久啊。”
宁惠好奇的凑过来：“四娘的身材，哪样的身材啊？”
卫修眯眼：“公主近来可好？”
宁惠直起身子，和卫修拉开一定的距离：“劳卫郎挂念，公主一切都好。”
不管是他娘还是他媳妇，两位公主最近都过的很好很滋润，就是他和他爹可能过的不太好。
一旁的顾准宽看了眼宁惠俊脸上怎么也藏不住的黑线郁闷，心说卫修这会怎么也想不到宁惠是在秀恩爱，不由暗暗好笑。
正当此时，魏高和魏岫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进来，见了几人自然是打了招呼。
戚关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瞧见人影，遂问道：“魏钰呢？”
魏高、魏岫笑着对看一眼，齐声打趣道：“这会魏钰他正躲着吴家呢！”
宁惠立刻友好的迎上去热情的八卦道：“他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了没？”
魏高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宁惠，你说什么？”
见魏高、魏岫两人皆是一脸被天雷击中的表情，众人都忘了自己也刚刚才被雷劈过，哈哈大笑着看起了他俩的笑话。
周三郎是个小娘子已经成为了时下最流行有效又不涉及任何造谣污蔑诽谤罪名的健康绿色合法新型整人方式之一。
至于吴家，年老的吴聘称病不出，这回来观礼的是吴璟夫妇和吴清夫妇。
王氏不敢在留侯府上造次，只是柔顺站在吴璟右侧静默不语。
她变了很多。虽然她在众人面前，一直是这副温顺可人的模样，可她眼里深藏的东西，已是白云苍狗。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外貌。
王氏比小姑吴若大不了几岁，可爱重的小女儿婚事上接二连三的不如意让她的眉鬓染上点点风霜，曾经风姿绰约的美妇，磨去半生棱角，竟已微微有了老态。
眼前的留侯夫人吴若依旧保养得宜与新嫁妇一般无二，王氏的容颜却已是难掩岁月滔滔留下的斑驳痕迹，累累冰雪浅刻在她的眼角显得厚重陆离。
王氏本来是不想来的，来了是让小姑看自己的笑话吗？
她前半辈子都在和这个小姑置气，一辈子都想比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一头，可吴若从来不肯让她如愿。
这一次，被吴若捧在手心的女儿周衡举行及笄礼，一向不愿同王氏往来的侯府，却偏偏特意在给吴家的请柬上着重强调了王芍的名字，万望她作为长辈届时务必莅临观礼。
那热情洋溢却暗藏他意的邀请，终于让王氏清醒恐惧，之前对周度夫妻的每一次挑衅试探里她可以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那个她总是视为眼中钉，处处想盖过一头的小姑吴若，从来不把她王芍当一回事，没和她计较罢了。
她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吴若和周度的底线。
她真是疯了。
专程走出迎接娘家人的吴若看着王氏，内心也感慨万千。
距离上次见面，王氏显而易见的老了，但也显而易见的学聪明了。
最起码，她的心没那么大了，心思也没有了不该有的活络。
这就好，吴若可不希望这个□□不懂吸取经验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要是哪一天在贵族社交圈口出狂言丑态百出，那简直会毁了她的娘家和大哥。
小娘子重要的及笄礼上，笄者的外祖父居然没有来，吴璟对妹妹和外甥女一家极其歉意，但顾及父亲的颜面，他也只好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舟车劳顿，父亲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若若……”
身子骨大不如前？周度夫妻心中好笑，只怕还在怄气吴蕙及笄礼上他们夫妻俩的所作所为才是真！
留侯夫人利落打断，也不挑明，莞尔一笑：“大哥，只要你来衡儿的及笄礼，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些年，她早就想开了，何必在意那些不爱你的人的看法？那样的日子，实在太累。
一旁的留侯也坦然一笑，看向吴氏的眼神满是宠溺。
眼见这一幕，吴璟不由感激上苍，让他幼时凄苦的若若，可以遇到周度。
而吴璟身后的吴清，已觉天旋地转，什么都听不真切。
衡儿……的……及笄礼……
原来是这样。
吴清闭上眼，所有的谜题终于在一瞬间全部解开。
他有力的执起身旁妻子小王氏的手，在众人身后悄悄冲她宽慰性质的温柔一笑。
这突如其来梨花纷飞的温暖笑容，让小王氏有点莫名其妙。
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在那个须臾的瞬间，她的丈夫选择将一切的真相埋葬，给了她一个天荒地老的承诺。
眼看宾客差不多来齐，吴若也不多停留含糊，对吴璟说道：“差不多时间了，我可得去喊衡儿出来了！”
周度笑笑：“我和你一起去。”
之前被赶进屋里去了的周衡早已沐浴更衣，换下了一袭深红羽裳，穿上一件滚着朱红色镶银锦边的采衣，脚踩一双玉茗花底纹纹路的采履，得到娘亲的召见后总算是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曲水云里，头顶着个双鬟髻的周小娘子从东房缓缓走出，莲步轻移走到中央，向所有的宾客们款款行了揖礼后，就面西正坐在了笄者席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气度风骨，在场的宾客心中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与其夸赞周小娘子“好颜色”，果然还是夸赞周小娘子“好姿仪”要来的更习惯些。
赞者是临时请来的连家四娘子连寻，她为周衡梳头之后，就将梳子放在了席子南边。
周家给周衡及笄请的正宾是秦侯夫人吕氏。
宾盥之后，开始行初加。
周小娘子转向东面正坐，有司奉上了罗帕和发笄，秦侯夫人吕氏端庄优雅的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跪坐下的秦侯夫人挽起周小三娘一头秀丽的如瀑长发，拿起席子南边的梳子细心梳成了一个秀美的发髻，随后郑重的为周衡簪上发笄。
还不等回到东房换上素衣儒裙，周衡仍是一身采衣采履。只是这一根发笄的锦上添花，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周衡长的实在是清绝风骨，清瘦俏丽。
观礼的人群里，赵宸抬眼飞速的看了一眼周衡的发笄，顺带扫过正宾席位的母亲吕氏，很快低垂眉睫，望向了地面。
望着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周小娘子，赵宇的唇边始终带着一层浅浅的暖笑，但也没妨碍到他挑眉看了看赵宸的小动作。

第37章 37秦留之好

初加、一拜，之后便是二加。
秦侯夫人高声吟诵“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接着，赞者为周衡拿去发笄，秦侯夫人跪坐着为周衡簪上发钗。
自始至终，周衡都是那样安静内敛，眉眼低垂。
在角落里默默观礼的魏钰本心跳擂鼓，此刻看着少女静谧乖巧的脸庞，却突然再也听不到自己的脉搏。
原来，她也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
虽然眼里的狡黠灵动难以隐藏，但此刻眉眼温柔的她，他是否还有机会见到？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贪恋少女难能一见的沉静，只想将她的容颜永远留在眼底，镌刻在心上。
那样一眼万年的眼神太过深沉，正要回房去换上曲裾深衣的周小娘子微感怪异，下意识的朝魏钰看来。
魏钰本想逃开小娘子望过来的探究眼神，却半路收住，朝周衡绽开一个笑容，一个真心祝福她及笄的笑容。
看着今天对她友好的不像话的魏钰，周小三娘心情颇好，也回以一笑。
魏钰黑白分明的世界里，那笑容明艳如骄阳破雾，清甜如幽兰初绽，他生命里所有的山河都因此而璀璨了起来。
他曾为一个少年终夜辗转反侧寝不能寐，一边强烈唾弃这样不知礼义廉耻的自己，一边却又无法压抑抗拒那个少年对他致命的吸引。
痛苦近乎绝望，沉沦在这份被他自己所痛恨不齿并深深为之厌恶的痴迷里，他最后甚至拒绝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但现在，在这场如云隔岸，如雾彼端的及笄礼上，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小郎君翩然转身，簪笄成姝，变成了一个巧笑倩兮的小娘子。
那么他是否，可以对此有所期待？
他会不会太贪心了？
这还不够吗？
没有什么不够的，也没有为什么。
大概只是因为，周衡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那样澄澈清明，那样冷静自持，从来不带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只是他独自一个人的意乱情迷。
可周衡现在对他这样没有防备，这样温柔，这样不带恶作剧意味的笑了。
这就够了。他终此一生，也曾有幸得到过她温柔如斯的笑容。
这是不是也说明，他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龌龊心事，周衡从来也不曾知晓留意？那些让他痛苦不堪在礼义廉耻边缘苦苦挣扎的丑陋过往，丝毫不会影响到少女心中那个没有任何污点瑕疵的他？
周衡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子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很高兴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不能言说的少年心事和少女此刻不掺杂质的明丽笑容，对魏钰来说，仿佛是一场遥远噩梦的结束。
和魏钰不同，也有人失恋了。
章途安不可置信的看着素衣儒裙走回东房的小三娘，焦急道：“三郎！三郎！你告诉我！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三郎，你是郎君呀对不对？”
周衡闻言，饶有兴致的停下脚步，带着少女特有的顽劣与俏皮，扭头朝章二郎露出一个极恶劣的甜甜笑容，软声糯音道：“章二郎君有礼了，我是周家如假包换的小三娘呀。”你要不信问你皇帝舅舅去呀。
苦着张脸的章途安把大家都逗乐了，明明是郎君失恋的悲情场合，这莫名的喜感让魏岫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在众宾的忍俊不禁里，魏岫的噗嗤一笑显得尤为清晰。
恋情受阻的章途安不满的往这位表弟看了过来，魏岫吓的急忙往一堆狐朋狗友里躲了躲。
魏岫这一躲，宁惠戚关顾准宽卫修魏高全都乱了套，争相恐后的往对方身后躲了起来。
对自己的相貌都颇有自信的这几位小亲卫们，可是很早就决定了要绕着章途安走的，连章途安的两位表弟也不例外，谁知道章二郎会不会对表兄弟的禁忌之恋感兴趣啊。
章二郎看着几个小郎君乱作一团，内心颇为不屑，他又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再说了，他的眼光还没那么差。
从小到大，能让他起一见如故之感的也不过只有周家三郎……娘一个人而已。
可为什么偏偏这个周衡不能是个小郎君啊？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造化弄人？
章途安简直抑郁。
这场恋简直失的莫名其妙。不，这场恋情的开端就是莫名其妙。他简直怀疑周衡是专门扮成小郎君来欺骗他的感情的。
欺骗章小郎君感情的芳心纵火犯周衡正想着章途安抑郁了会不会去找他舅舅开解开解，想曹操曹操到，章途安皇帝舅舅的圣旨来了。
周衡满腹狐疑，好歹还是乖乖跪下接旨了。
这一跪，周衡就给直接跪成了个正四品郡君。
大家伙儿心里都亮堂起来了，合着圣人早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这说明什么？
又有人在这时候机智的想起太子爷好像曾在朝堂上当众公开发表过要留侯女儿做太子妃的惊人之语，多少双眼睛全齐刷刷看向了一众宾客之中的韩国公府。
韩国公一派风轻云淡，摆明了想要置身事外，赵季的面上蒙上一层光线的阴影也看不出什么波澜，反倒是韩国公世子赵德很不淡定，一双凤目笔直的望向赵立，其中种种情绪波动闪烁，让人看不真切，而周小郎君的绯闻对象赵小娘子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吴若才不管韩国公他们家作何反应，她把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塞进了来替皇帝宣旨的人手里，又笑意吟吟的强留下来人赏面观摩参加周衡接下去的及笄礼。
周度微微一笑，他们家可还有事需要这位天使做传话筒告诉宫里头那位。
而宫里头的圣人，刚刚得到了一条消息：成堆的案卷竟然没能把少卿给堵在廷尉寺里，听说他今天到留侯府上的时候，几天不见的风度风华全回来了，赫然又是当年一笑回春的秦侯小世子。
当然，今天还会有很多特别的消息等着圣人。
留侯府上，刚换上曲裾深衣的周衡二拜后复又面向东正坐。
有司奉上钗冠，吕氏接过华丽玲珑的钗冠，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接着，赞者为周衡拿去发钗，吕氏跪坐下，为周衡戴上钗冠。
之后，是穿着大袖礼服的周衡的三拜。
嘉礼顺利行至字笄者时，吕氏念祝辞并为周小娘子取字：“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嫀参甫。”
字自然是及笄礼前就由长辈们提前商议好的。
周小娘子敛眉答道：“嫀参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一声“礼成”里，进进出出东房换衣好几次的嫀参小娘子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见时机已到，赵立周度对视一眼，相□□头示意。
赵立走上前，笑着高声说道：“趁着今日周家世侄女热热闹闹的及笄礼，有事还望诸位做个见证。”
赵立的话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其中，韩国公世子赵德的视线今日始终紧紧围绕赵立周身，刚刚赵立和周度默契的对视他自然也看见了。
赵德的目光愈加深邃隐幽，他用兵虽远不及赵立，却也不笨。
一向中立，甚至与他有隙不合的赵立和周度为什么会主动向韩国公府寻求合作结盟，而且积极出谋出力，很走心的要把赵莹推上位，这个让赵德一度困惑的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大堂里，很多仍然没有找到答案的宾客安静下来，屏气凝神等着为秦侯做个见证。
秦侯赵立又望向留侯夫妻，诚恳说道：“我与内子钟意令爱，想为我儿大郎聘作儿妇。”
周度走上前，点头致意，笑道：“可。”
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周吴氏和赵吕氏笑着交换了赵宇和周衡的庚帖，周度和赵立刷刷写就婚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如，仿佛已经操练了千百遍，看得众人都傻了眼。
这求娶，这允嫁，这定亲，会不会也太仓促了点？
毕竟他们前一秒可还在打算重开太子妃正位的赌局啊。
不只是来宾们瞠目结舌，连周衡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看到面白如纸的周衡，周枢皱皱眉，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周颉朝周枢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周衡不过是钻了牛角尖，她会自己想开的。
许氏也对这小姑子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喜欢了人赵小世子那么多年，真得偿所愿了，又开始因着仓促和情势所迫怀疑计较起赵宇对她的情意来，你说好不好笑？
女人呐，就是这样患得患失。
等赵立和周度连聘礼都交换完了，台下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还是瑶琳郡主先扑哧一笑，爽朗道：“三娘，恭喜你了！”
周衡笑着冲她点点头，感激道：“多谢！”
韩国公赵永本无风无波，此刻终于心潮起伏，他的长孙年方十九，终于定亲，他焉能不喜！
“佳儿佳妇！”他轻声感叹，难掩喜色。
韩国公声音不大，听到的人并不多。赵季微微蹙了蹙眉，佳儿佳妇？他怎么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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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貌合神离

喜事连连、好事成双的留侯府里，王氏遥遥望着主位上笑意盈盈的留侯夫妻，心神有些波动甚至恍惚。
那日小姑吴若犀利的话锋在这一刻突然毫无预兆的侵袭占据上她的心头，王氏只消闭上眼，吴若当日的身影就能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小姑的那些话，王氏记的一直很清楚。
王氏记得，那天吴若平静的对她说：“错在你，我有什么不敢说？我不说只是因为我的孩子有了更好的选择。”
明明是温暖的室内，王氏却如堕冰窖，就连数九寒天也及不过此刻的天寒地冻。
那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如今回想起来竟仍是字字铿锵犹在耳畔，如噩梦般挥之不去。
王氏恨自己记得每一个字，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都是她贪心愚蠢自以为是的可笑写照。
那时的王氏，还以为自己的小姑说这些话不过是在逞强，不愿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如今看来，有秦侯世子这样的乘龙快婿，她的小姑，果然总是事事比她顺心如意。
王氏闭上眼，微微苦笑。
察觉身边的妻子气息有变，吴璟有些无奈，他虽仍笔直看着前方，却伸出右手微微安抚身侧的妻子。
吴璟的关切，让王氏微微一颤。
她和吴璟成婚多年，婚后生活虽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他们却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王氏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可悲夫妻。
吴璟不会留意她的情绪。
在王氏眼中水雾时，这个恪守礼仪百年书香门第出身的夫君，总是直直看着前方，不会朝王氏的方向投来一眼，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也从来不曾施舍寸毫。
可此刻，吴璟的目光虽仍不曾为王氏而停留半分，但他温暖宽厚的掌心所传递出的温度和体贴是这样真切不加掩饰，不允许王氏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在关心她。
王氏有些不敢置信。
原来，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对劲，他哪怕不看，也会知道？
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究竟是在纠结些什么？纠结吴璟是否爱她？
王氏所有的试探不过是想要知道，吴璟究竟疼谁多一些，王氏所有的攀比只是想要证明，她不比小姑差，想让吴璟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吴璟可以爱她更多一点。
可后来，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王氏逐渐失去信心，甚至开始怀疑吴璟对她根本没有情意。
剑走偏锋，做事行为越来越没有章法，甚至突破了底线，到最后只变成了一味的索取、宣泄和报复。
王氏有时候很疑惑，她该恨这个男人吗？
这个过分疼溺妹妹甚至忽视妻子的男人？
可是，王氏不舍得，她真的不舍得。她所有的算计与愚蠢，都是因为他。
王芍的眼里满满积起了泪水，但她固执的不肯让它落下。
“对不起。”
近在耳侧低哑磁性的声音，让王氏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那个声音无奈的重复道：“对不起。”
见王氏还是不理解，吴璟轻声道：“以后，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知道你在难过了，我会让你开心起来。”
“我喜欢你，可你似乎一直不肯相信。是我之前表现的不好，让你失望了。若若早就嫁出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你了，从这刻起，我不疼她，只疼你。后半辈子，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京畿一带百年世家唯一的独苗嫡子和一个新晋暴发户世家的女儿，他们的结合，几乎没有人看好。
最初，他也不爱她，也曾寻花问柳，美婢煮茶。
可他们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解对方甚至胜于了解自己。
看着睁大眼的王氏，吴璟叹气：“我的肩膀，可以吗？”
周围已经嘈杂起来，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王芍摇摇头，飞快用衣袖拂过眼角，连带着空气慢慢蒸发完眼眶里的水雾，她心底却开始渐渐酸楚，自嘲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对妹妹比对妻子还好情商简直为负数的男人，只要一软下来，她竟然就会乖乖投降。
而他们夫妻多年，如今已是老夫老妻，他却突然开口说出这样不像他的话。
王氏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悲。
妻子的抗拒让吴璟无法冷静。
一向与王氏相敬如宾甚至有些拘谨守礼的吴璟，突然略带强硬的把王氏微微带进怀里：“你这样的性子，我若是不护着些若若，若若在家真不知该受多少委屈。”
王芍张口就反对道：“她那样差的性子，谁能给她委屈受？”
话才出口，王氏后知后觉的愣住了。
吴璟却微笑着看着她，他觉得他的妻子好像又年轻回来了。
吴璟轻声说道：“夫妻多年，我好像今天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王芍笑了笑：“不巧的很，我今天才知道，怎样做一个不合格的妻子。”或许，那个不合格的人，从来都是她。
吴璟轻轻叹气：“以后有想说的话，不要埋在心里。我没有一定要你顺从我。”
王芍看着他：“以前你总是那样宠爱小姑，我很嫉妒。明明知道小姑和你幼时相依为命，但我还是很嫉妒。”
吴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芍开始担心自己又说错话，不安的望向地面的时候，却听到吴璟郑重的对她承诺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阿芍，你不用再嫉妒任何人了。”
王芍震惊的抬头，撞入了吴璟一双满是怜惜的古井眼波里。
他在看着她，满是怜惜的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的身体看着她那颗将近破碎疯狂的心。
明明是他亲手摔碎的，他现在却又固执的捧起想要让它完好如初。
许诺完，吴璟又略带不放心的添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又要对若若他们做些有的没的。”王芍的心坏了太久，纵她现在幡然醒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也仍需防患未然防微杜渐，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王芍并没有因为吴璟的不信赖而伤神，但仍是半喜半嗔略带恼羞成怒的低声抱怨道：“你还防我，你是有多不放心我？”
看着吴璟一本正经的脸上就差写上我很不放心你几个大字，做了半辈子坏人的王芍哑然失笑，看来距离他真正相信自己改过自新亡羊补牢的那一天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这夫妻同心的一天，来的还真是晚啊。
王芍的面容舒展，带上了真正的温柔。
吴璟看的呆住了。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王芍，是什么时候？
是王芍生下蕙娘，清郎，还是兰娘的时候？
或者，得要早到他们还是新婚燕尔没有发生矛盾的时候？
王芍温柔的凝视着吴璟，眼前这个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渐渐和红烛洞房里穿着大红喜服的年轻俊俏新郎官的影像缓缓重合。
他的身板仍是那么挺直，岁月永远压不弯她丈夫的脊梁，这是名门望族的子弟特有的气度和规矩。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永远也不会老去的俊相公吴家郎君，也开始生出华发？
他明明还没有到不惑之年啊。
这些年，因为自己表面的温柔和实际的任性以及无理取闹，吴璟他，其实一直都很操劳吧。
可先说对不起的人，却还是他。
王芍有些哽咽，半哭半笑里她努力扯出一张笑脸：“郎君，今天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的日子。看来这个外甥女还真是个福星，她的及笄礼上，我还能听你说这些。”
吴璟伸手轻轻拭去王芍落下的泪水。
成婚数年，这对相爱的夫妻终于交心。
过去的时光不能追溯，至于今后的日子，一向大度的王芍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得告诉吴璟，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娶妾，还有世家美婢的风流韵事，她也一点都不喜欢。
一对夫妻意外的冰释前嫌，但及笄礼的主旋律并没有被打断。

第39章 39向阳花木

留侯府上，恭喜庆贺的客气话吉祥语讨口彩一波接着一波，留侯秦侯夫妇皆是笑逐颜开。
赵小世子满含笑意的望向周小娘子，却意外看到了她眼中的躲闪。
赵宇微愣，莫非是这桩婚事没有问过周衡的意思？她不愿意？
不。
小世子无心自添烦恼。
他知道周衡是愿意嫁给他的，所以……她是在担心他不愿意？
赵小世子微微一笑，看来，是他给三娘的安全感还不够。
他以后会努力的。
无论如何，从今天起，周衡将会是他赵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唯一的妻子，再也逃不开。
虽然说六礼的开端也许有些过于精简，但周衡是秦侯长媳的地位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撼动。
今日的诸事顺利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得亏今天圣人没有突然起了兴致，御驾亲临一回留侯府出席观摩周衡的这场及笄礼。
圣人没有出席，太子当然不能随意走动臣子家。
否则，不论是魏澄还是圣人，都极有可能出于各自的盘算考量，阻止赵周这两个举朝上下烈火烹油炙手可热势绝伦的豪门世家今日的这场携手联姻。
诚然，真的遇到圣人出席现场这种情况其实问题也不大，毕竟定亲并不一定得是公开场合。
但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多人作见证又少去夜长梦多，自然更好。
不管怎么样，希望魏澄那个小鬼听到这个消息可以坚强些，赵小世子极其善意极其好心的如是想道。
话说回来，顺利归顺利，今天从廷尉寺跑路特地来观看媳妇及笄礼的赵小世子对长辈们给周小娘子定下的字还是微有不满的。
嫀参？嫀元不就比嫀参更合适吗。
都快嫁到夫家的人了，排行总不能老是按着周家啊。
赵小世子又琢磨了琢磨，等琢磨出味了就有些黑线了。
他的岳父岳母也不用这么敲打他吧？
及笄礼成后，周衡习惯性的就要跟上周枢，被周枢毫不留情的撵去了吴氏身边。
周衡乖乖跟着娘亲吴若和嫂子许氏坐去了女眷席。
吴若和许氏转身就去了贵妇圈，毫无人性的把周衡独自留在了京中未婚少女们的交际圈现场。
陡然意识到自己的社交圈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衡只好拿过一盘绿豆糕使劲往嘴里递以适应这种陌生未知环境。
在小娘子们一片零碎的笑声里，还是汝阴侯家的小女儿陈十二娘笑着推给周衡一碟红豆糕，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头回女装的周衡，一边热情的搭话道：“我记得周娘子爱吃红豆糕来着的。”
嚼着绿豆糕的周衡险些热泪盈眶：本朝贵女简直都是爱和正义的化身，瑶琳是，十二娘也是，大家竟然都这么冷静的接受了她是个小娘子的事实，还对她这么友好接纳！
恣意洒脱不说，这些贵女竟然还大多真诚友善！
可见，传言中贵女的蛮横无理草菅人命闹市撞人，往往体现在对平民百姓和奴隶等非特权阶级的骄横跋扈上。
贵女之间的相处方式，除非是涉及婚嫁恋娶、家族矛盾、党派之争等原则性问题，否则是要远比两个浣纱女之间的相处方式简单容易舒适的。
因为贵族不必涉及油盐酱醋茶等社会底层人民不得不常常面对的现实问题。
至于婚嫁恋娶、家族矛盾、党派之争一类的问题，贵女圈里也有一套很简单的解决办法：逢年过节你不请她就好了，如果真遇上了，你不和她一起玩就好了。
总而言之，受过教育的勋贵之女们，她们的社交其实是极其和谐的。当然，偶尔阴暗起来的话，也是十分阴暗的。
但总体而言，骑马上街，射箭猎兔的贵女们的生活是十分美好的。
周衡感激的捞起红豆糕，对陈小娘子点头道：“我爱吃红豆糕，难为陈娘子还记得。”
周衡又顺手把绿豆糕推到陈小娘子面前，礼尚往来。
陈小娘子笑着靠近周衡，附耳说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在场的这些小娘子里，有几个不是用心记住周三郎君爱吃红豆糕的？”
在陈小娘子阴恻恻的少女微笑里，周衡推碟子的手指颤了颤，好姐妹们！我不是故意撩你们的啊！我不是那种人渣啊！
赵小娘子赵莹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开口问道：“禄安郡君什么时候入宫学习？”
本朝贵族女子受笄后，要在公宫或宗室接受成年教育，授以妇德、妇容、妇功、妇言，作为媳妇必须具备的待人接物及侍奉舅姑的品德礼貌与女红劳作等技巧本领。
和周衡满十五行及笄礼不同，赵莹虽未及十五但因已有婚约所以提前行过了及笄礼，在及笄仪式方面反倒是周衡的前辈。
赵莹最近就在宫里学习，今天是休沐日这才放了假。
而以周衡的出身，及笄礼后也是要入公宫即正央宫学习的。
赵小娘子问这个问题其实很正常，但现场还是冷了冷。
原因无他，因为赵小娘子对周衡的称呼不是周娘子而是郡君。
这事其实也很正常，因为赵莹将是太子侧妃，虽然这里不是大庭广众不必刻板君臣之分，但赵莹以诰命称呼周衡倒是显得郑重端庄，极有准太子侧妃的觉悟。
可偏偏不知道圣人是怎么想的，从他儿子禄安郡王手里收回来的郡，转手就送给了周衡做封号。
其实圣人封来封去也就那么几个郡，可非要在太子娶正妃的节骨眼上玩这手暧昧，真是谁也比不过他老人家。
但事情不会往圣人预料安排的勾心斗角方向发展，韩国公府，秦侯府，留侯府，不会内斗嫌隙，更不会同室操戈。
因为周赵两家先行一招，已经快刀斩乱麻的在这场及笄礼上给赵宇和周衡定下了亲事。
这场世交间的结盟本就固若金汤，此刻这盘先手棋更是枷锁之上第二道坚若磐石的牢固保障。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十五年的夜长梦多，已经够久了。赵周两家没有理由再继续被动下去。
想要玩弄帝王之术对这些臣子挑拨离间，皇帝怕是要花些力气。
秦留两侯的结姻虽然快的出乎圣人意料，但还不至于让圣人措手不及，眼下让他烦心的，是西戎那边又开始有了不安分的动作。
当然，已经正式离任亲卫的禄安郡君并不需要了解万俟昭在做什么，她现在只需要在贵女的交际圈努力混的风生水起就可以。
至于什么时候入宫修习女德？
刚恢复小娘子的身份，名正言顺从正央宫光荣离岗功成身退的周衡周小娘子，显然没有再探虎穴的兴趣：“母亲昨日就已为此事入宫，太后特赐下宫中教习嬷嬷一名，许我在家中修行。”
听了周衡的回答，赵莹点头，惋惜道：“可惜这回郡君不能和我一道在宫里学习做个伴了。”面上虽有遗憾之意，却分明未及眼底。
周衡听着这可爱的童音，心里暗叹，萧小九娘那样没有心计喜怒形于色的温室花朵，如何斗得过眼前乖巧可爱这般人畜无害的莹小娘子的段位？
一旁的陈十二娘则拍手笑道：“三娘说的可不是？现在还有谁家愿意真的把女儿送进宫里去修习？那还不得脱下一层皮来？”
除非是要嫁进宫里去不得不在公宫学习女德，不然各位心疼孩子的贵妇总是会想法子找各种借口把女儿留在家中。
听了十二娘的话，被送进宫里给圣人打了几年工的周小娘子突然很想落泪。
难怪她一直这么瘦，瘦到戚关宁惠他们从来不怀疑她是个小娘子，原来是因为她每天都得在宫里累掉一层皮。
在场的小娘子们在同一时刻突然都感受到了一股哀怨的，凉飕飕的，道不清说不明的可怕视线，纷纷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前胸。
周衡的声音幽幽响起：“各位娘子，你们平日里，都吃些什么的？”
小娘子们：？！
虽说周衡已恢复女儿身，再和小郎君们接触就不大符合法理，但很多事情无外乎法理情，从情方面来考虑，让周衡和以往的同窗同僚见一面，实在无可厚非。
当然，不能单独见面就是了。
于是，周枢踊跃报名抢下了这个护花……咳咳，护妹使者的荣誉岗位。
跟在周枢后头的戚关一行人看到的，是一个正埋头吃着花生米的周衡。
戚关打头阵先表达了惊讶：“周衡，你怎么吃上花生了？”周衡今天这是和绿豆糕怄上气了？一个抛弃绿豆糕的周衡还真是稀罕。
赵宸第二个表达了不可思议：“花生也就算了，你桌上竟然还放着红枣黄豆？”太学里这位周小郎君似乎从来没吃过黄豆吧？
宁惠升华了一下聊天层次：“周郎，我可以一起吃吗？”他挺喜欢吃枣子的。
周衡拍桌：“我刚刚数到一半，都怪戚关你！戚关你一说话，我都忘了我刚吃到哪粒了！”
戚关十分心塞：“刚说话的又不止我一个。”
赵宸、宁惠突然发觉留侯府上的景色十分别致，吸引了他们全部的视线。
周衡拿起一粒黄豆攥在手里就往戚关身上砸：“第一个说话的不就是你吗！”
赵宸、宁惠极其赞成的一个劲点头。
戚关条件反射的躲开那粒黄豆，却看见周衡笑着摊开了手。
周衡的手心上，是一粒没扔出去的黄豆。
戚关都不想有思想活动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周衡的笑声里，魏高越过前面捞着红枣吃的宁表弟，边找位子坐下边好奇道：“周衡，你刚刚在数什么数到一半？”

第40章 40雪中琉璃

周衡叹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小郎君，怎么会懂我们小娘子的少女心事？谁想我创业未半就半道崩……半道被戚羽林监打断？”
周枢皱了皱眉，小娘子的少女心事？难道又是事关赵宇？
虽说妹妹都定亲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这么快把妹妹让出去，怎么破？
“你一边吃花生米一边研究我哥喜不喜欢你？”赵宸开口讲话的语调语速恰到好处的表现了他居高临下高人一等的讽刺讥嘲。
周衡还来不及怼回去，赵宸就略带鄙夷的看了看她，优雅平静一针见血的指出：“真正的少女不都是数花瓣的吗？”
周衡清了清嗓子，万幸自己今天脸上的鹅蛋粉涂厚了些应该不至于脸红的很明显。
周小娘子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晕，嘴硬道：“什么喜不喜欢，花不花瓣的？庸俗！这花生红枣黄豆三样，明明是我今天向各位小娘子讨教来的怎样腰是腰，什么是什么的经验法门！说起来，这个红枣还是戚郎君妹妹戚十娘传授给我的秘诀！你们不信，让戚郎回家问十娘去。”
腰是腰，什么是什么？
宁惠嚼红枣的动作僵硬的停了下来，他好像不需要这个秘诀。
赵宸玉白的脸上刷的腾起一层浅粉。
周枢使劲咳了咳。
为了缓解这份突破天际的尴尬，周衡开口道：“我说你们不会懂的嘛。不怪你们。”
赵宸扭过头去，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衡不满，拿起花生米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赵宸捡起身上的花生米放到桌上，回答道：“我没有。”
卫修好心补充道：“赵郎刚刚就是说了句那你在数些什么。”
周衡哼了一声，说道：“卫修，看到时候连家四娘不狠狠治你。”
卫修悠哉悠哉，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周家三娘子，你也就现在占占口头上便宜了，你到时候还不一样得被小世子治！”
宁惠被卫修这一提醒倒是想起了什么，抚掌一笑：“说起来，周衡你现在和赵宸可算是一家人了。”
下一秒，宁惠就在周枢愤怒的一声“三娘和我才是一家人！”里果断又无助的闭上了小嘴。
周衡笑着冲赵宸眨了眨眼，开口殷勤道：“小叔子！”
“别这么叫我！”
赵宸突然的发怒完全没有吓到周衡，毕竟是惹毛赵宸专业户，这一幕周衡实在再熟悉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赵宸真小气，连一声嫂嫂都不肯喊她。
在周枢的眼神警告里，赵宸早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切换回优雅平静的芝兰小郎君，优雅平静的笑道：“三娘，我是指，你还没有嫁过来，不必改口那么早的。”
周衡挑挑眉，点了个头，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揭过了。
话题推至周衡的亲事，一行人之中沉默不语了很久的魏钰这才抬起头刷了一波存在感。
之前一直低着头的魏钰面上的表情融在光线的阴影里并不明朗，也没有很多人注意到，此刻的他换上一张笑脸，对周衡淡淡的笑了笑：“嫀参娘子，好事将近，恭喜了。”
魏高略带惊讶的看向了自己的堂哥，为他疏远冷淡的态度而惊讶。
周衡满不在乎的笑笑，拍拍他的肩说道：“魏钰，大家这么熟了，你对我的称呼有必要那么生分吗？”
魏钰压抑住嘴角的苦笑，唇边仍是生活优渥的贵族子弟无忧无虑不带烦扰最标准的微笑：“是我墨守成规了。”
顺着魏钰恭喜的引子，在场的小郎君都说了几句祝贺周衡定亲的话。
大家又一起聊了一会儿过往的旧事，互相打趣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也不好多留，便起身告辞。
“戚郎君。”周衡在背后喊住戚关。
戚关扭头，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周衡，怎么了？”
周衡眨了眨眼：“你可还欠我一份定亲礼物。”
戚关刚想笑话周衡锱铢必较，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什么。
好友转瞬之间变成小娘子的诡异感觉终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释然的看向周衡，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好一个满目山河空念远，这个周小郎君，从来都是这么自恋。
算了，看在她这次这么照顾他情绪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好了。
戚关点点头，眉宇间的茫然失落惆怅无措一扫而空，少年恢复了往日的神气模样，坦然重复道：“周衡，我还欠你一份定亲礼物。”
看着戚关重新澄澈干净，有如雪中琉璃的眼眸，周衡终于为好友放下了心。
她悄悄抹了抹手心里的汗，这样一个干净不染纤尘的少年，能够一如往昔，真是太好了。
等人都走完了，周衡沉思着开口问周枢道：“二哥，你觉不觉得今天赵宸他很怪啊。”
周枢不置可否，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周衡比出三根手指，说道：“在我看来，有三种情况。”
周枢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衡分析道：“第一，他喜欢我。”
周枢的牙疼了疼，当初赵宸在韩国公府的那句周衡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到现在都记忆犹在刻骨铭心不敢忘怀，他磨了磨牙命令道：“跳过第一。”
周衡收起一根手指：“第二，他讨厌我到难以接受我进他们家家门。”
周枢本能想支持这种观点，但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还是让他挤出一张真诚伪善的笑脸说道：“试问，有谁会讨厌我们家三娘呢？”
周衡认真思考片刻，沉稳说道：“二哥，我觉得你的话，总是特别有道理。”叹了口气，周衡无奈道，“那就只能是第三种了。”
周枢等着她说下去。
周衡托着腮开口道：“赵宸他最近饮食上火，肝火旺着呢。”
周枢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一锤定音盖棺定论：“是，就是这样。好了，妹妹，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周衡眯眼看了看周枢：“哥，今天收到的贺礼里就没有一个我能用上的？”
周枢搪塞道：“今天那么忙，谁有时间拆开来一个个看过？”
周衡大手一挥，爽快道：“都送哥哥了。”
周枢心里好笑，索性不再打谜：“赵家那份我可也收下了？”
周衡急忙拉住周枢的袖子：“赵家哥哥那样的品味能送出什么东西？二哥用只怕寒碜。”
口头上贬低着赵宇的周衡心底是满满的负罪感。
赵小世子随手用过的茶杯那可都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可望而不可及的珍贵藏品。
周衡很无耻的在心里想，还好赵宇年纪偏大已经十九快要弱冠了，不然在贵女圈里她能被唾沫淹死。
周衡对赵宇的贬低微微取悦了周枢，他眉宇微微舒展，但还是不肯变换口风：“你瞧瞧天色，有事明天再说吧。”
二哥都这样说了，周衡只好回屋了。
刚回屋，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明显至极的贺礼，周衡对二哥的好感度猛然上升一个台阶。
她二哥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周衡乐颠颠的跑过去，拆开贺礼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搜集各地绿豆糕的食谱大全，书里夹着的书签是一根镶嵌粉宝石的叶纹白玉发簪。
周衡面无表情的拿起夹着书签的这一页的小纸条，面无表情的托腮坐下。
纸条上是热情洋溢铁画银钩的笔迹：吾妹，见字如面。二哥这份薄礼可得妹妹欢心？爹娘与大哥大嫂的礼物也已备下，三娘早些歇息。
周衡望着窗外的皎皎月光，哀愁。
这叫她怎么睡得着啊！
“啊！”
听到小姐的尖叫，阿如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三娘子，三娘子，出什么事了吗？”
阿如进来的时候，周衡正推开窗出神的仰颈望着窗外的一轮当空皓月，她面上含着矜持的微笑扭头看向冒冒失失冲进来的阿如，温儒道：“无事，不过是今日月色朦胧，似与无数先贤哲人相遇，让我诗意起伏。”
阿如似懂非懂地点了个头。
周衡合上窗户，说道：“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阿如，我要沐浴歇下了。”
阿如点头：“热水早给三娘备下了。”
周衡没来由警惕的看她一眼：“阿如，我自己换衣服就好，你出去吧。”
阿如点点头，心说这好好的三娘，自从去了吴家小姐的及笄礼一趟，回来后怎么总是怪怪的呀，每次换衣服都非要故意避开她。
心里头虽然有点发毛，但阿如还是顺从的出了门。
就这样，周衡的及笄日在低绮户照无眠的银白月色流华里悄然度过。
好不容易捱到翌日东方既白，周衡堵在要去上早朝的周枢房门口，终于从二哥那儿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赵小世子的贺礼。
十五幅丹青，自周衡襁褓绘至翩然少年，虽保存仔细，但其中几张宣纸仍已微微泛黄，显是岁月久远。
几幅丹青按时间顺序排好连在一起看，显见作画者的画技经历了从稚嫩到炉火纯青的成长，唯一不变的，是每一幅画作都是丹青手用心所绘。
但这份贺礼完全没有让周衡产生感动的情绪。
周衡盯着第五幅画上的孩童，将近窒息，连鼻涕泡都要画的如此晶莹剔透入木三分栩栩如生，赵宇是要证明他是个优秀立派的写实派画师吗？
就不能多一些艺术加工吗？
比如，金乌初升之时，五岁的如玉孩童端坐蒲席摇头晃脑的背诵着深奥的论调集锦，一轮红日自大海之滨缓缓升起，照亮整个晨曦？
比如，艳阳高照之际，十岁的鲜衣少年遥立山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万丈的金辉自山顶倾泻而下，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比如，薄暮夕阳时分，十五岁的翩翩儿郎功成名就事了拂衣去，屹立乌毡船头一叶扁舟轻帆卷，飘向远方，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夕阳落下的方向，便是她归隐之地，心之所安？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赵宇一定要画出鼻涕泡的吗？
赵小世子十岁的时候是这样没有情商的吗？
还是说，自己现在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一个留着鼻涕泡的小鬼？
周衡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小心的收起了画卷。

第41章 41乃有赵郎

周衡的哆嗦很快得到了印证。
侯府没有等来宫里的教习嬷嬷，太后凤诏又把周衡喊回了正央宫去学习婚前教育。
太后的原话是这样的：之前周衡没得诰命也就罢了，如今得了圣人的郡君封号，合该入宫学习，不能失了命妇的格调。（之前说好了你待家里就好，现在又喊你入宫学习这不是哀家出尔反尔啊，实在是情况有变，面对这些新生问题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不能因循守旧抱残守缺固步自封，希望你可以乖乖配合。）
太后的潜台词是这样的：折磨一个赵宇还不能解哀家心头之恨，哀家要连着赵宇未过门的媳妇一起折磨。
于是，宫里的人们发现，太子魏澄最近常常迷路。
太子总是会迷路路过祐兰殿，那里是宫中贵族女子们学习女德的地方。
这样高概率的走错路，却说太子是迷路，而不是找人，是因为太子每次也只是在殿门口处随意看一眼就匆匆离开，明显没有久留的意思。
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赵莹赵小娘子正在宫中学习婚前教育，太子殿下是来看未来的侧妃娘娘的。
在太子反复的迷路后，终于有一天，在饭点时分，他问身边的侍从道：“周三娘嘴里老是在嘀咕些什么？”
周三娘嘴里念叨的东西很快就传进了太子的耳朵里：“禀殿下，听说是世子、喜欢、不喜欢之类的……”
魏澄皱了皱眉，远远看着周三娘手边的绿豆糕，说道：“以后给祐兰殿的膳食都要双数。哪怕是黍米都给本宫数清楚了！”
周三娘吃好饭，趁着下午的女红课还没开始，散散步消消食，看着路边的石柱，又念念叨叨起来。
魏澄眉头一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把祐兰殿的装饰也都给本宫弄成偶数！”
身边的人唯唯诺诺道：“禀太子殿下，正央宫内以单为尊，自古三皇五帝，崇尚的皆是九五之数……”
魏澄衣袖一挥，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几日，偶尔迷路到祐兰殿的魏澄看着周衡吃下最后一口食物满脸的震惊和满眼的不可置信时，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傲然笑意。
魏澄迷路逗留在祐兰殿门口的时间变长了。
周衡戴着一丝绝望的表情成为他最近新的乐趣，他甚至耽误自己的午膳也要来欣赏周衡吃下最后一口饭菜的神情。
那让他有一种难言的快意。
周衡，你还不明白吗，连黍米都在告诉你，你和他，是不喜欢。
这一天，魏澄又早早的吃完饭，心情颇好的准备迷路去祐兰殿观看他最新的饭后余兴节目，然后他唇边渐渐放大的笑意在看见周衡吃下最后一口绿豆糕傻笑的表情时僵住了。
“本宫不是吩咐过，祐兰殿的饮食都应该是双数的吗！”
身边的侍从苦着张脸，回禀道：“禀太子殿下，是双数。”
祐兰殿里，嚼完最后一块绿豆糕的周衡笑着拿起手绢点了点嘴唇。
俗话说，山不就我我就山。
绿豆糕不就我我就绿豆糕。
既然总是双数，只要把顺序换一下，从不喜欢开始数，得出的结论不就是两情相悦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样“安排绿豆糕”式的数花瓣会不会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啊？
周衡还在独自发呆中，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赵小娘子在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郡君，你是怎么看我哥哥的？”
思绪尚在神游，周衡下意识的回赵小娘子道：“你哪个哥哥？”
话刚出口，周衡方觉多问，赵莹口中的哥哥，指的自然是她的同胞哥哥赵季。
赵莹咬了咬嘴唇，也知问一个已经定亲的女子对其他男人的看法有违世俗。
赵小娘子本想借自己年岁尚小不谙世事童言无忌这才把问题问出了口，不想周衡一句话竟又把问题推给了她。
但话已出口，如何收回？
赵莹收起对周衡郡君的称谓，天真友好道：“周娘子想说哪一个，自然就可以说哪一个。”
周衡微微一笑，答道：“不必。”
赵莹一时没有理解周衡话里的意思，她出声试探道：“周娘子说不必是什么意思？”
周衡看了眼赵莹，旋即移开眼，望向前殿外茫茫天地，笑道：“不必分开讨论。因为对这二位郎君，我正巧可以用同一句话表达看法。”
赵莹急忙追问道：“是哪一句？”
周衡看向身体微微前倾的赵小娘子，心中略有惊讶，赵莹竟会如此在意自己的答案。
周衡眨眨眼，语调轻松道：“不意天壤之中，乃有赵郎尔。”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赵郎？
赵莹记得，这句话的典故出自谢道韫的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吧？
这时有宫人上前来撤去桌上食案，周衡随意朝后看看殿门，不出所料的又看到了魏澄。
她皱皱眉，今天魏澄留的时间会不会有点久？
周衡戳戳赵莹，指了指殿门口：“你小相公来了。”说完觉得有点不合适，魏澄比赵莹岁数大来着。
赵莹含羞带怯，只往殿门口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回脸来，嗔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她与魏澄两人尚未大婚，他竟就这样三番两次来祐兰殿偷窥她，实在狂且！
周衡被赵莹的小儿女情态腻的抖了一下。
喂，魏澄，这里有妹子夸你长的像子都很有美男子气质，但是为人轻狂十分流氓，我要不要联系一下管理治安的京兆尹大人把你关起来？
不管周衡最后有没有联系一下她哥哥京兆尹大人，赵莹觉得自己今天很有必要联系一下自家御史台的哥哥。
这天赵莹回了韩国公府，等来了下班的御史中丞赵季。
赵莹开口问道：“大哥哥，若是一个女子评论她的丈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此郎，是什么意思？”
赵季随口答道：“自然是嫌弃她丈夫资质平平，对他不满。”
赵莹再接再厉，问道：“那若是她评论其他的男子不意天壤之中，乃有此郎呢？”
赵季想了想，仍是敷衍答道：“应该是倾慕他的才学，遗憾自己婚前不知竟有此郎吧。”
赵莹点头，说道：“所以大哥哥这些天不要再愁眉不展了，周家娘子喜欢的是大哥哥不是赵宇啊。”
赵季剑眉微拧，薄斥道：“四妹，你一天到晚净在胡说些什么！我这些天哪里有愁眉不展！周衡喜欢谁又关我什么事！”
赵莹在赵季的厉声里微微惊吓退后一步，但还是坚持道：“大哥哥自周家娘子的及笄礼上回来后便郁郁寡欢，难道不是因为在意她吗？”
赵季的额头青筋暴跳，他声音微微拔高：“没有这回事！”
见赵季仍要发火，赵小娘子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赵小娘子刚抬起脚打算撤退，赵季已经平静下来。
重新开口说话时，他有些迟疑的问道：“她……原话是怎么说的？”
赵莹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听完赵莹的复述，赵季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四娘，周衡的话，不是那么理解的。”
周衡是想说，这世间竟有赵宇这样合她心意的夫君吧。
她还想说，这世间竟有像我赵季这般对她动粗的男子。
周衡啊周衡，锲而不舍长恶不悛也好，天壤之中乃有赵郎也好，引经据典你从来不肯用其本意，像你这样不遵经典有悖世俗的大逆不道之人，也只配和赵宇这样的贱种配成一对。
我只恨当初竟然心软没有在韩国公府里把你推下池塘。
否则，我早就会知道你是个女儿身！
为防闺誉有亏，有辱门楣，纵使再不情愿，到那时候周家也只能让你委身于我。
思及此处，赵季的气息又一次剧烈的不稳起来，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竟然会心软没有把那个骨瘦如柴的弱小少年随手推下池塘？
是担心结盟的不稳，是忌惮周家的权势，还是，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在她面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对周衡这种人动心？情根深种？开什么玩笑！他才见过她几面！
他早已经历风月，不是那些不解人事的纯情少年，他能从周衡身上得到的，难道不能从其他温香软玉的小娘子身上得到吗？
赵季的右手微微颤抖起来，当日那个少年隔着衣袖的手腕是那样方寸一握让人怦然心动，他现在都还可以曲指勾勒出那衣袂掩盖下圆润近乎诱惑的轮廓曲线……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只会让他更想拥有她。
“四娘，该去用膳了。”
他冷冷的开口独自离开，留下赵小娘子在原地困惑不解。大哥哥说，周衡的话，不是那么理解的？不这么理解，那应该怎么理解？

第42章 42满目山河·番外（戚关）

与城门校尉戚郎成婚多年，葛氏一直是众多手帕交们羡慕的对象。
戚葛氏原是鸿胪寺卿的嫡四女，出嫁前排行第五，她的闺中密友们至今仍习惯称呼她为五娘。
“五娘真是好福气。当初我们还都替五娘惋惜，明明是葛府嫡出的四小姐，也不知葛伯父是怎么想的，竟把五娘许给了郑国公府上的庶子。如今看来，五娘竟是嫁的再好不过了。”
“可不是，戚郎君年纪轻轻得圣人器重，才弱冠之年就已是堂堂的城门校尉，前途岂可限量？哪像我们家那个？欸，我们家那位，说起来好听的很，是镇国公府上的嫡少爷，可平日就根本没个正形！到现在连个一官半职都还没混上，要我说，还是五娘当初看人准，嫁的最好！”
戚葛氏听着各位娘子对她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的艳羡倾慕，既不点头同意，也不多加反驳，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弯唇浅浅微笑。
听出这些女子话里话外的酸意，葛五娘心中好笑，当初她们一个个在她面前把戚关贬的有多一无是处，如今就把戚郎捧的有多高。前倨后恭的态度，真是令她反感。
这些见识浅薄的女人，从来都是有眼不识荆山玉。可这些女子有眼无珠又如何？这都不会影响到她戚葛氏平静安稳的生活。
葛氏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她的夫君戚关，是这世上再好不过的郎君，这就已是她人生最大的圆满。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戚葛氏的目光不自觉的变得温柔起来，她小心收起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暖意，不愿将这份甜蜜隐晦的幸福外露。
席间一位尖酸刻薄的妇人在这时候开了口：“好了好了，各位姐妹们，你们也莫要再打趣五娘了。谁不知道留侯家的嫡长女就要嫁给秦侯世子了？要我说，像禄安郡君周三娘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嫁的比谁都要好！”
留侯家的嫡长女？听到周衡的名字，戚葛氏微微一颤。
“五娘，五娘？”最好的手帕交轻轻推了推戚葛氏，戚葛氏方才如梦初醒。
闺友仍是不放心，低声劝道：“五娘，你知罗八娘素来尖酸刻薄，爱踩一个捧一个，你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世子是世子，戚郎是戚郎，你何必把他们放到一处去比？秦侯世子那样的人物，世上能有几个？你切莫钻了牛角尖。”
好友的关心，葛五娘心里是感激的。可葛五娘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赵宇是世上唯一的赵宇，难道她的戚郎，就不是这世上唯一的戚郎？在大家的心里，她的戚郎，就真是那样比不过赵宇？
难道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出神，是因为她钻了牛角尖难过自己的丈夫不如赵宇？
幸好，幸好戚关比不过赵宇，这个念头从葛五娘心底蹿出的那一瞬间，让她心中大骇。
葛五娘微微苦笑，自己这算什么？是担心自己比不过周姑娘，还是对自己的夫君戚郎不放心？
她如何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城门校尉望着桌上的木质盒子，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仿佛窥探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盒中珍藏的，是一把颇有古味的折扇。
明明是一把文雅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折扇，却被周衡很暴发户很没有品味的系上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而这颗硕大无比富贵非凡有庸俗之嫌的夜明珠竟还巧妙的和折扇融为了一体。
轻轻地拿起盒中的折扇，戚关想起那个少年把盒子重重砸到他手心时的音容笑貌，不由会心一笑。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啊，他以为，那些在云烟里的往事，自己应该都已经忘记了。
可原来，她的一颦、一笑，她眼里的狡黠灵动，他都可以记得这样清晰。
戚关轻轻打开折扇，动作轻柔珍重的如同对待挚爱，打开的扇面上是一幅卫献之的墨宝，黑白水色之间，朝云叠嶂，山峦起伏，千岩万壑，似有诗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幅千金难买可遇而不可求的卫公重宝。
卫献之其人一不缺钱二不畏权，书法画作随心所欲全凭心意，他的墨宝一字难求，更别提还是这样一幅完整的山水图！
周衡究竟是怎样的本事，竟能说动这位恃才傲物的世家才子即兴动笔作画？
周小郎君这份心意，他自然是该感怀于心的。
只是，既是名家难能可贵少存于世的画作，周衡又何必非要画蛇添足，破坏这份独到的美感？
这“满目山河空念远”的七个题字，不是周衡大笔一挥还能是谁？
望着这七个破坏整幅画作意境的大字，戚关久久不能平静，当机立断前去质问周小郎君：“周郎，既是卫大家的亲笔，你又何必去多添上这几字？”
周衡往折扇上随意看了一眼，待看清戚关指着的题字，随口解释道：“这幅画本就是我与献之合作完成的，他还夸我这字题的好来着。他作了一幅平平无奇的画，我这画龙点睛的题诗，才是让这柄扇身价百倍不止呢。”
胡说，若是让卫名士知道你在他扇上这般胡闹糟蹋，是非要破口大骂不可的。
没办法，就算被周衡破坏了美感，到底也是难能一求的人间至宝，戚关还是十分心爱这把扇子的。
忆起过往，戚关怀念的神色里染上了一层似乎是悲戚似乎是淡然的恍惚。
“郎君！还不出门吗？再不出门可赶不上周姑娘的出嫁了！”是他妻子在喊他。
闻得娇妻声音的一刻，折扇上的题词又在戚关脑海中清晰起来。
满目山河空念远。
戚关还记得，周小郎君把扇子交给他，对他说：“戚关，这就算是我给你的定亲礼物好了。”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周衡，原来你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擅自为我安排了所有的结局。
戚关的笑容里掺进一点点苦涩，这个周小郎君，还真是胆大包天的自恋。
这是在担心他会喜欢上她，劝他好好珍惜新婚妻子？
戚关扭头看向门口怀抱着孩子的妻子，眼中不经意间是满溢的温柔。
这个周小郎君，还真是爱多事。
不用她说，他也会好好珍惜爱护自己的妻子。
戚关收起扇子，走上前，从葛氏怀里自然的抱过孩子，牵起葛氏的手，微笑道：“我们走吧。”
十指相扣的暖意，让葛氏差点落下泪来。
她究竟比不比得过周姑娘，有什么紧要的呢？
紧要的是，她的夫君，从来都让她很安心，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这辈子都是。
戚郎这样的郎君，从来不会让她不放心。
她之前有那样的想法和猜忌，真是小人之心。
周小郎君十五岁定亲，于二十岁这年，终于要嫁做人妇。
戚关微笑的看着英俊的新郎官和娇俏的新娘子，衷心祝他们百年好合。
周衡，这辈子，我们认识的方式不对。
我没法把你看作一个小娘子。
可在知道你是一个小娘子之后，我还是慌了神。
那究竟是友情还是错过的初恋，那种奇怪的感觉，我根本分不清，我也不想去分清。
我害怕自己知道答案。
周衡，下辈子，我不求比谁早遇见你。
我只求你，以小娘子的身份和我相遇。
下辈子的事我们下辈子再说吧。
至于这一辈子，也许我本该是那个最有机会的人，谁知道呢？
但这辈子，我已经放下了。
戚关笑着对身边的妻子开口：“等世子生了小娘子，让我们家的大郎娶她吧。”
葛氏微微一笑，揶揄道：“以我们家的门第，只怕只能求到世子的庶女呢。”
葛氏本只是揶揄，不想脾气一向极好的戚关却突然有了火气，他冷声道：“他不会有庶女。”庶子庶女？赵宇他可以试试。
葛氏不知戚关哪来的火气，她暗恼自己竟在庶出身份的夫君面前提及嫡庶的话题，急忙转开话头：“我们家大郎要讨上媳妇，看来得周姑娘……得让世子夫人肚子争气些才行了！”
戚关笑着点点头，这五年的时光已经蹉跎，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世子可以努力些。
满目山河空念远，周衡，你告诉我，这是一场我同谁的离别？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同她分开。

第43章 43风雨欲来

也许是坐了大半辈子龙椅，生厌了权势，也许，是做父亲的到底对儿子心软了。
皇帝说退位就退位了，成了大正宫里甩手掌柜的太上皇。
昨日的太子魏澄，如今已是九五至尊说一不二的游龙天子。
而所有初登基的天子，似乎都会沉浸于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生杀大权的随心所欲，比如魏澄。
他正急于放手去干，也正急于去掉自己的心头刺眼中钉。
早朝。
魏澄给身边人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捧着折子上前来，状告西戎劣迹斑斑、民众不堪其扰云云，恳请陛下派人出征，平定边境。
“西戎近日来屡犯我边境，”魏澄的眸子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忧国忧民，他看向下方臣子，出声道，“素闻秦侯用兵如神，令西戎闻风丧胆，本该是最好的人选，但眼下朕初即位，实在离不开赵卿，这可真是让朕为难……”
立刻有聪明的臣子提议道：“秦侯世子，可。”
得了提醒，魏澄这才想到还有这妙极的主意，想来秦侯赵立必定将自己的兵法对嫡长子倾囊相授，赵宇带兵打仗必然不差！
于是，得了妙计的魏澄直接略过赵立，看向站在文官堆里的廷尉少卿赵宇，其声恳切：“赵宇……爱卿，可愿替朕分担解忧？”
赵宇出列，一揖到底，对曰：“食君之禄，愿担君之忧。”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魏澄赶赵宇走赶得很急，摆明了是不想让人家有时间完婚。
但总体来说，赵宇还不算那个最冤的——
西戎最近可安分守己得很。
人万俟昭压根没想和魏澄在这个节骨眼杠上，无奈人魏澄就是有特殊的杠精技巧，山不就我我就山，你不惹我我惹你，其实也不是有多真心想杠你万俟昭，主要是盼着京中传奇国之栋梁朕之爱卿早日战死疆场。
赵宇出发的时候，周衡一滴泪都没掉，但眼睛红肿的，显然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哭过。
赵宇扫了一圈，看到给他送行的人群里的周衡，立刻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大哥，周衡还来给你送行呢。”一旁的赵宸勒住马缰，往赵宇身边挪了挪。
“我倒是希望她不来。”赵宇轻笑着说道，“与其说阿衡喜欢我，倒不如说阿衡在普天下郎君里，只愿意与我相处一世。她若是能认清并非非我不可，我此番出了什么变故，以她贵为郡君，又得……欢心，仍可十世无忧，我倒是没了牵挂。”
赵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宇，喃喃道：“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明明……明明……”
赵宸的语气透着努力掩饰的绝望，可他黯淡的眸子却因为赵宇的话而明亮起来。
赵宇看着四弟的神色变换，微微颤了颤眼睫，他脸上现出幸福的神色，笑道：“对她来说，我是最合适的。她也是喜欢我的。”
赵宇的嗓音温柔，不带刻意的轻柔诉说，似乎只是家长里短地分享着自己的点滴幸福。
可赵宸手中的马缰却已覆上一层薄薄的手汗。
这是……警告吗？
但兄长神色自然，完全不像是刻意为之……
是他想多了吗？
“大哥……”赵宸忍住颤抖的双手，乖顺地讨饶道，“这次行军打仗，我非要跟你一起出征，爹和娘一定气坏了吧？”
赵宇笑着摇摇头，宽慰弟弟：“怎么会？爹知道你要跟着一起去，还夸你有抱负呢。”
听说爹不生气，赵宸这才打起精神来。
大概是这仗开始得太过突然，万俟昭那边压根没准备好应战，魏澄一天就能收到好几封捷报。
情敌死不了，但是仗是打赢了呀，这也不亏啊，魏澄的心态还是很平和的。
周衡还是朝九晚五地在祐兰殿应卯，进行婚前教育。
别说周度，就连吴若最近都有点想把周衡往门外赶，所以也没花功夫把她从宫里弄回来。
宁惠跟戚关打听：“我家娘子都心疼周衡那小子得在宫里上女德课，留侯夫妇竟然这样狠的下心？”
戚关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脑子，说道：“周衡这里最近可有点问题，就连周枢郎君这会子都害怕和她一起待上超过半个时辰。”
宁惠朝戚关那里凑了凑：“脑子不正常了？你快和我说说。”
戚关远了远宁惠，说：“能有什么，就是前半句还在兴奋地说什么赵宇郎君必是白虎星降世，遇敌杀敌，如有神助，下一秒就开始哭哭啼啼鬼哭狼嚎，说什么险象环生，赵宇郎君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情境，放在不宠女儿些的人家，说不准就给当成疯了关祠堂里了。
这后半句，戚关当然没给说出口。
“真是苦了周三娘子了。”宁惠无奈地摇了摇头。
戚关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声音里也透着疲惫：“谁说不是呢。”
话题到此结束，也没人在往下说下去。
虽然同情周衡的遭遇，但只要想到周衡的遭遇是谁一手造成的，只要想到龙椅上的那位，他们就得三缄其口，装作不知。
打仗常常会一打打三年，打上十年八年的也有。
别以为天天金鼓齐鸣，打的你死我活，其实三年里真刀实枪地面对面对上，也没那么几回。
半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
前面说到捷报频传，可也不知道从第几个月起，这种状况突然变了——情敌死不了不算数，这仗还开始打输。
魏澄心态还是平和，开始平和地每天在朝上黑赵宇——这还秦侯之子呢，秦侯骁勇善战的一世英名都被快被你给败光啦！
他就这样持之以恒地黑赵宇愉快地黑了两个月，没想到，两个月过去了，赵宇那边连音信都不传过来了——这下总得派人去看看了吧？
派去的人面黄肌瘦地回来了，说是那里的将士没有粮草供给已经好几个月了，还在不经意间着重渲染了一下爱国将士们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依然为国英勇奋战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飒爽英姿，听得众人皆是“潸然泪下”，直叹后生可畏。
气氛烘托到这里就烘托得差不多了，赵宇世子早已向朝廷请求粮草支援但是消息不知为何就是没传到天听的孤助无援这时候就可以着墨一下了。
这位官员一说完，满朝的文武百官，那眼睛是齐刷刷看向了大司农萧涵——
管粮草的是你萧涵吧，再一琢磨，上次揭发你鸟巢政绩有假的好像就是赵世子来着，是对赵世子怀恨在心了吧，这事是你萧涵干的没跑了。
同僚的眼风锋利如刀，萧涵萧司农像是哑巴吃黄连，那是百口莫辩，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解释，为自己争取争取，就被皇帝魏澄体恤年老功高，这几年也辛苦你啦舅舅，回家放个不短不长的小假休息休息，至于还能不能回来上班，看后期调查结果再做决定吧。
萧司农喊着“臣冤枉啊！老臣冤枉！”，被客客气气“请”回了家。
听到朝堂上发生了这事，魏澄的母后萧太后头疾复发，请太医治了好久头疼才好些，萧太皇太后听说这事，是直接晕了过去，太上皇的反应倒是比较不置可否，似乎没什么太大偏向。
就在这时候，断了好几个月的战报通道突然又通畅起来，紧跟而来的就是个大消息。
赵宇被俘了。
赵宇被俘的消息根本瞒不了周衡。
听说这事，她也试图冷静下来，但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成功。

第44章 44落幕前夕

身在军营的赵宸看到眼前撩帘进来的少年时不是不惊讶的。
“周……周……周衡？！”赵宸险些气岔，这几个月来的打打杀杀，让他开始觉得人是一种极其脆弱的东西，尤其是周衡。
所以他很生气她跑来了。
像她这种没有拿起过刀的人，就像是琉璃一样，一用力就会破碎。
她是那样容易受伤的物品，他甚至都不敢触碰她。
现在在这里看到她，他觉得她很蠢，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赵宇就跑到前线来，该不是前十五年的特殊经历让她有了性别认知障碍，以为自己真是个小郎君？
“是我，”周衡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不要怪你手下的将士，是我让他们不要通报的。他们认得我。”
初见周衡的喜悦很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所替代，赵宸的脸上，露出对她一贯的讽意。
他看着还来不及找地方坐下的周衡，冷道：“周衡，你来做什么？被抓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衡极其生气地看向赵宸，怒道：“赵宸！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赵宇和你，不管是谁被抓，我的心里都不好受！你非要说这些来气我！”
赵宸呆呆地看着周衡生气的模样，半晌，才笑出声来，但却并无几分喜悦：“周衡，我总算真正惹你生气一回了。”
周衡找不到地方，索性原地坐下，她的气已消了大半，她瞪了眼赵宸，说道：“那日韩国公府里头，你也惹我生气，时至今日还没和我道歉呢。”
赵宸的目光往她脸上遛了一圈，似乎在看她话里的真假，他的声音很戏谑：“你真要我道歉？”
周衡点点头，准允道：“快点道！”
赵宸从座位上站起，他径直来到周衡面前。
周衡前方的光线都被挡住，她觉得站在她前面的赵宸，没来由的有些可怕。
“喂！”她没好气的看了赵宸一眼，“你干嘛！”
没有人回答她。
周衡感觉到不对劲，但以赵宸的个性，她觉得也许赵宸只是想吓唬一下她。
赵宸利落地弯腰，一把卡住她的双手，感受到周衡因恐惧微微的颤抖，意识到她现在有点怕他的事实，让赵宸感觉很满意。
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她左右着他的心情。
也不能每一次她感到害怕，都是因为她在担心赵宇今天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
更不能每一次她看到自己，永远不会有心悸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的周衡，知道她眼下心跳得很快，这让他感到难言的舒心。
“没看出来吗？在和你道歉。”赵宸紧紧盯着周衡的眼睛，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说，你很喜欢我这张脸吧？”
“没有人道歉是这样道……”周衡的话堵在了赵宸的唇里。
哪怕生养不似女儿家，她的力气还是断然比不过赵宸。
甚至于，周衡还来不及出于本能地尖叫，还没来得及朝后退开，赵宸的左腿就已经跪在了她的两膝之间，他把她压向地面，不给她一秒钟呼吸的机会。
然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衡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莫名其妙。
她来找赵宇。
可赵宇还没找到，她却在这里被赵宸强吻，还是很恶心的吐舌头用力搅来搅去那种。
现在一想到赵宇，她就觉得特别难受，特别想哭，特别对不起他。
赵宸还是赵宇的弟弟。
赵宸这人但凡精神有点正常，都不该做出这种事情。
退一万步说，赵宸之前讨厌她讨厌的要死，现在突然这样他是脑抽了吗？军营里有人给他下药了吗？
咬舌自尽周衡都想了一遍，但最后没舍得对自己下这个手。
赵宸本来还想继续，但看周衡落泪，一下子觉得没了兴致，冷冷地松开了她。
“上回在韩国公府让你难堪，我向你道歉，”他看着捂着脸哭的周衡，没什么心情地把话说完整，“不是你喜欢我，是我喜欢你。”
周衡一下子没忍住，打了一个哭嗝。
赵宸似乎最后还是心软了，说了点怀柔的话：“周衡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我哥救回来的。”
边说着，赵宸想扶起周衡，周衡立刻先他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
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赵宸怔愣了下。
“看你哥回来不打死你！”周衡硬着头骂了句。
赵宸发出了一声介于“呵”和“哼”之间的鼻音，他露出漂亮的笑容，看向周衡，盯到她发毛，这才说道：“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嫂嫂要告诉他，你被我做了什么？嫂嫂要告诉他，你的清白，已经不在了，被你的小叔子夺走了？你不怕赵宇不要你了？”
周衡如梦初醒，她立刻站起来，撕扯帐篷里头的布条。
赵宸紧张地站起，阻止她的动作，说道：“周衡你疯了吗你！你就当狗咬了你一口不行吗？这点小事，犯得着三尺白绫上吊自杀吗？！赵宇不要你我要你啊！”
周衡把手里的布条往赵宸脖子上绕，她用力收紧手上的力气：“赵宸！我勒死你！”
一时没有防备，赵宸还真就被周衡缠住了脖子。
他扯住布条的一端，看着气急败坏的周衡，竟是惬意至极地笑了起来。
“周衡，看你的眼睛，还没有杀过人吧？你只要再用力一点，你就可以杀死我了。”
这些话对一个没杀过人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周衡手上的力道卸了。
看着眼里没有亮光的周衡，赵宸笑了起来。
“周衡，你之前，就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点。”
周衡没有再被他的话说动：“赵宸，别再玩攻心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说的很对，只要我不说，宇郎就不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只要你也管好自己的嘴巴！”
啪啪啪，赵宸响亮地拍了拍掌，称赞道：“周三郎君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亲卫，当真是心狠。”
“赵宸！”周衡没能控制自己的音量，她狠狠盯着赵宸，一字一句地说道，“别逼我怀疑你。”
赵宸笑了起来。“答案就写在你眼前，你却还不肯揭开。”
周衡转开视线，说道：“我会和万俟昭见一面的，只要他能放了赵宇，无论他开什么条件，我都会尽量同意。时间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去休息了。”
她生硬地加道：“军营重地，女眷不便在此，我去找其他地方住下。”
赵宸的目光闪躲了下，而后大大方方地看向了周衡，说道：“军队里日子枯燥，寻欢作乐的也多的是，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之前有个被俘虏的西戎小首领的女儿，长得那可真是……”
“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混账！”周衡怒不可遏。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心已经火辣辣地疼。
她也没有想到，赵宸会这样不偏不倚不躲地迎上自己的这一巴掌。
看着赵宸瓷白的脸上那一道浅粉的掌印，周衡一时失语。
赵宸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转过头来，看着周衡的神色却突然很温柔，他轻轻地笑着，抓着周衡打他的手，丝毫没有怒意地轻斥道：“混帐？周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赵立叔叔？”
“哒”，周衡脑子里的弦断了。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连接上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宸的脸，突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会觉得赵宸和他三个哥哥长得不像，为什么戚关作东的宴会上，赵宸的反应诡异，又为什么，在她及笄当日……
周衡颤着声音，说道：“吕夫人……不是你的娘亲！”

第45章 45花好月圆

周衡吃着山楂，絮絮叨叨地胡诹：“总之，我当时一发现赵宸这小子不对，就把他摔翻在地。谁想我刚火急火燎赶到西戎，赵宇哥哥已经和万俟昭达成了协议，歃血为盟，保我边境三百年太平。”
听到这里，想起当日万俟昭那句，“衡娘子的风采，和亲可换三百年太平”，一旁的赵宇浅笑不语。
周衡分了枚山楂给戚关，说道：“戚关！当时真多亏你和魏钰及时赶到，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底气和万俟昭见面呢。”
戚关避嫌地没有接过，说道：“这事你可真得好好感谢魏钰郎君，若不是他来通风报信，你在西戎何处尸骨寒我可都管不上。”
因为种种原因在廷尉寺牢里待了阵子又给放了出来的赵宸，此时也忍不住插了嘴：“万俟表……万俟昭不是还说与衡娘子一见如故，起了要把你这个人才留下的拳拳爱才之心吗？我猜你若是葬，应该也是郑重下葬在黄沙里，对人才的礼遇么。”
周衡托腮看了眼赵宸。
嗯，看来后来万俟昭果断出卖赵宸，和他们达成协议的事，给赵宸的心灵一次很大的冲击。
这连表叔都不肯喊了。
戚关撞了撞赵宸胸口，说道：“宸郎君，你犯的可不是小错。这回可亏得你家里本事大……”
赵宸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改过自新。”
赵宸究竟为什么会被请进过牢里一阵子没很多人知道，但大家都知道，赵周的婚事，得缓缓。
戚关无语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万俟，还真是爱管东管西，其他什么条件不好，非要加一项让你们晚几年成婚。”
赵宇笑了笑，看了眼周衡，说道：“谁知道呢？”
五年后，赵周两家，终得大婚。
皇帝魏澄在这场婚礼上喝醉过去，直言要讨周衡的女儿给他做儿媳妇。
周衡硬是没松口。
“朕倒是要看看，朕看上的儿媳，谁敢和朕抢！”说完，魏澄就喝晕过去。
周衡无奈，心说，这魏家的皇帝怎么一个比一个无赖啊。
赵宇按着周衡的肩，笑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用操心那么多，万事有我。”
听到这熟悉的话，留侯夫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枢耳朵尖，急忙凑过去，问道：“娘，你笑什么呀？”
吴若抬眼看了眼周度，见他耳根微红，知道他必然也没忘记当年的承诺。
她看了眼女儿和女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宇说的话，他必定也会说到做到。
这样就很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坑总算是填上啦！会卡很久是因为我爱上了魏钰hhhhh就像《锦衣藏皎》里我最爱的是李思齐～没错，阿昈是个男二控～
（但是《宣诏有谕》我站定的是男主旬诏晁！因为是男二控所以站定男主反而变成了一件稀罕事233）
真的很喜欢很心疼阿钰！在考虑给阿钰一个平行世界的he番外呢！）
还有！谢谢你愿意看到这里！可以和小娘子你一起分享文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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