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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
卷一：情起宫廷【一】白雪红梅
德光六年十二月，北方下了一场极大的雪，整个卞城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白雪下，掩不住大街小巷的欢声笑语，冻不住人间腾腾热气的氛围，也挡不注深宫里傲雪而立的红梅……
<－挪－⊂(`ω´∩)威
这样的大雪，许久不曾见了。上一次的大雪还是在三年前，大祁雄心勃勃的年轻帝王剑指西北，吞并了北齐和西梁，一场大雪下，覆灭了两个王朝。


“公子？公子？”阿青看着对着窗外白雪发呆的公子很是无奈，叫了第三遍时这位公子终于回神了。


“怎么了阿青？”这位公子回过头来，眼里是还未褪去的伤感与迷惘，白皙的皮肤，泼墨的长发，别是一番清秀的模样。


“公子自下雪以来总是时不时出神好久，阿青还想问公子怎么了呢？”


 他一听，眉头一蹙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又望向窗外的皑皑白雪，淡淡地开口:“阿青，我来这多久了？”


阿青虽是疑惑但知晓公子的心性，便还是很平常地回答：“公子来到皇宫已经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真是久违的大雪啊……”


“公子？”这种落寞的神情让阿青很是担心。


“罢了，好久未赏梅了，‘为有暗香来’岂可辜负?”


“公子是要去御花园赏梅吗？阿青这就……”


一听这话便连忙打断：“内宫的梅花将养得娇嫩，不如外宫的更令人赏心悦目。”说完已自顾地走出去。


阿青赶忙追上：“公子，慢些着……”


温澜，人如其名，温润如玉，给人的第一面感觉恰似一颗石子掉入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澜涟漪般静美。


这种温和而直击心房的感觉便是温澜给司崇衍的第一感觉。


温澜还不及弱冠，泼墨长发随意披散在身上，雪白的狐大氅包裹着这个瘦弱的小人儿，在细雪飘飞，红梅簇拥着的意境下俨然一幅美人赏梅图，这个人似与白雪红梅融为一体。


司崇衍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这个如画般的人儿，他温润的侧颜，司崇衍忽觉得这是个干净不容世俗染指的人。


就这样看着，司崇衍快忘了还在和政殿等着他议事的皇帝。


或许是司崇衍的目光太过炙热，温澜稍稍偏头，便看到了那个望着他发愣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姿，一张刚毅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英气的剑眉倒显出一番勾摄人心的错觉。


温澜只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身旁的阿青出声唤了下：“公子？”


这一声倒是唤回了两个人。


温澜定了定心神才发觉眼前的人身着武官朝服，突然觉得自己贸然来到外宫还真是于理不合。


司崇衍心里也好奇怎会有这样一个男子在这里，但也不好掩饰刚才自己的唐突，便大大方方走到温澜面前，近看更是被惊艳。


白皙的脸庞因寒而冻得粉扑扑，衬得薄薄的朱唇略显妖艳。眉目精致清明，尤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真是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清明。


明明是个男子，这番容颜怕是女子看了也要羞愧。莫不是他发上简单的珠饰表明他的身份，司崇衍怕是早就逾矩了。


“见过公子。”司崇衍知道这该是皇帝的男宠，虽然他其实大可不必行礼，但面对这个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司崇衍还是忍不住靠近，上前作了揖。


清冷有力的声音传来，不过这倒是把温澜吓了一跳。在这后宫中几乎没人把他放眼里，更没有人会把他当主子看待而行礼，而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是个前朝当官的，温澜只觉得此举太折煞自己了。


一时慌了神也不顾及什么便上前扶上司崇衍的手臂说道：“大人莫折煞我了，我只不过是个……总之该是，该是我行礼的。”


司崇衍微愣，不过及时收好了情绪，他能察觉到眼前的人耻于这个身份。


站直身子后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温澜，眼里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怜惜与无奈。“公子莫轻贱了自己。”


简短有力的话语就这么叩响在温澜心头，抬起头来望着这个男人，只因那一句八字的话，温澜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六年的人生有了一点点分量。


 稚嫩的小脸再一次低下，清灵的大眼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他能感受到司崇衍一直在望着自己，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仿佛能灼伤自己的心。


温澜按下心中的躁动，一时不知说什么。


倒是司崇衍开口了：“臣此去与陛下议事，此处是外宫，人多眼杂，公子且早回吧。”


本不需要说明什么的，可……为何多说了不相干的话，却是与自己有关……


再抬头，司崇衍已回身朝和政殿走去。只是那背影，也给了温澜一剂强有力的心跳。为什么……为什么要有如此温暖的话，就连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他，也不曾给过自己一丝丝柔情。


温澜右手抚上自己难以平复的心跳，回头对这着小奴才唤了声：“阿青，回去吧。”


阿青瞧着温澜呼吸不稳，略有担心地问道：“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温澜顿了顿，深吸了口冷气慢慢呼出：“无事，回吧。”


一直冰冷的右手掌心生出细密的热汗，温澜加快了脚步，想借寒冷的风压下那股温暖的热流。


这份无名的温暖，简直直入温澜冷寂多年的心底，仿佛置身浓浓黑夜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丝丝亮光，可这亮光却是他不敢奢求的，奢求不得那便不该要……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雪花飘落静静掩盖住一深一浅的脚印，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和政殿，殿里一片通明，笼了好几个火盆让整个屋子都暖和了。


司崇衍一进殿门便感受到了这股热浪，霎时除去了他一身的寒颤。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人儿，那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不知道他此刻回宫了吗？身子是否暖了？


苏起看着自顾发愣的将军不由提高了音调：“大将军，皇上在偏殿等您呢。”司崇衍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苏公公进了偏殿。


  


御桌前正端坐着一个男人，桌上堆满了奏折，男人随意翻看着奏折，眉头紧皱。


  “微臣参见皇上。”听到声音连靖抬起了头。
Nw(*°∀°)=木木木木木
【二】“梅花此时该是最美的。朕也想出去走动走动了”
“连”是大祁的国姓，现在这位端坐在御桌前的男人便是大祁的皇帝连靖。连靖二十六岁登基，在位至今已经六年。


三年前连靖北进，吞并了北齐和西梁两个小国。所向披靡之势令人生畏，而这位帝王也不过三十又二，如今已经稳坐北方，坐拥一方疆土。


司崇衍比连靖小了两岁，从连靖还是太子时两人就认识了。一个是老将军的独子，另一个是太子。


连靖初登大宝，司崇衍被任为征北将军驻守西北边疆。


连靖雄心勃勃欲统一北方，司崇衍被加封为二品抚军将军，边陲地带环境恶劣，地势复杂，战事约持续了五个月之余，终于打败了北齐和西梁。


司崇衍本就出身将门，此一战更是名声远扬，人人都知道大祁的司将军无愧战神之称，而司崇衍也被御赐成为一品大将军。


连靖放下奏折，抬头看了司崇衍一眼，声音略带疲倦:“司卿不必多礼。”


苏起眼尖儿，看得出连靖很是疲累，换了盏热茶端至皇帝手边。连靖扶额，抿了口茶，司崇衍垂手站定并没有急着开口。


放下茶盏，连靖出声:“朕宣你来，就不必欲言又止了。”方才在朝堂上司崇衍确实还有事未说，也得亏连靖了解这个人，瞧出他的神色这才宣了来。


“臣确有事要上奏，是关于云沂（yi）之事。”


连靖眉头一皱，声音也不觉低沉了点:“哦?爱卿为何不在朝堂上说出来。”


司崇衍略低头，两手抱拳高拱:“皇上恕罪，只因年关将至，臣恐乱了人心。”


“继续说。”


 “昨日臣的副将送来书信，说是在沂蒙关附近发现了云沂人的踪迹，虽然这几年边境安宁，但境外的云沂也多次曾犯我大祁的边境，臣不敢懈怠。”


司崇衍的话语铿锵有力，偏殿里一时间寂静了会。久久连靖开口:“边境驻守一向警戒，眼下又是年关，难道司卿还想回边境过年吗？”


连靖的话听不出什么感情，仿佛不甚在意这件事一样。


“保家卫国是臣之本能。”司崇衍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这个年你留在卞城，此事朕自有安排。”


苏起瞧得出连靖并不想再谈论下去，朝司崇衍说道:“司将军，请吧。”


司崇衍看了位上的那人一眼，“微臣告退。”    


出了和政殿，司崇衍长舒了一口气。殿里呆久了反倒觉得燥热，他本是习武之人并不是很畏寒，外面的寒气倒是呼吸着舒服。


不知何时雪竟下大了，看来只能冒雪回府了。


“司将军请留步。”司崇衍回头便看见苏起拿着一把伞走来，“雪大了，将军撑把伞吧。”


看看地面的积雪，想必回到府中自己也要浑身湿透了。


“那就多谢苏公公了。”


苏起笑了笑:“奴才不敢当。奴才能为将军做这点小事便做了，管不到帮不上的地方奴才也没办法插手呐。”


司崇衍剑眉一挑:“公公这话何意?”


“将军聪慧，进退分寸想必将军都是明白的。”    


独自撑伞走在回去的路上，司崇衍心里百感交集。今日之事，连靖的不甚在意让司崇衍也觉得很奇怪。“呵，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出了宫门，虽然还是大雪纷纷，可长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堂堂大祁一品大将军，今日却任性了回不坐马车，回到将军府时长靴已经湿透了。


在回自己书房的路上司崇衍看见了一簇红梅。以前并没有多注意，今日才发现原来自个府中的红梅也开得如此美艳。


白雪红梅，人比花娇……


突然就想到了今早偶遇的那个人，司崇衍不禁笑了笑，自己过惯了军旅生活，也不懂得这些风花雪月的美景，可此时忽觉得，那个干净的人儿，才配得起这样傲立雪中肆意开放的梅花吧。


从没有过赏梅意趣的司崇衍竟呆呆在屋檐下站了许久……


和政殿里，连靖看着出去了许久回来的苏起，随口问道:“莫不是把司将军送到了宫门口?”


苏起欠了欠身回笑道:“皇上可别笑话老奴了，方才见外面红梅开得不错就多看了几眼。”


“是嘛，梅花此时该是最美的。朕也想出去走动走动了。”


“陛下可要移驾后宫?还是等雪小些再去?”


连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上糊的纸也只能看到外面一片明亮。“昨日不是说温侍君病了吗？朕今日去瞧瞧。”


“奴才明白。”


面上平静但苏起心里免不得嘀咕，大祁不禁男风，所以皇帝的宫里除了有三宫六院的妃嫔，还有十位公子。


这十位公子中最有特点就是这位温侍君了，年纪最小且又是前西梁人，来宫里三年也不曾被连靖宠幸，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还是一派清冷，不懂得讨欢心。


  连靖虽不过多宠爱这个主儿，但还是偶尔会去走动。苏起捉摸不透这位皇帝的心思，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个人放在深宫里。


雪渐小了，圣驾已经到了揽碎轩门口。“皇上驾……”


苏起还没喊完便被连靖挥手打断，然后连靖兀自进去了。


穿过回廊，没想到温澜就站在雪中，眼神呆呆地望着一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靖并没有看见什么。“温侍君在看什么如此出神呢？”


听到声音温澜回头，心里一闪而过一丝惊讶，眼眸低垂并未正眼看连靖一眼，神色淡淡，身子微欠，言语平静:“皇上万安。”


“呵，三年了还是不懂礼数。”温澜没有回答，垂手站在一旁。


连靖习惯了温澜这幅冷淡样，“身边怎么没个伺候的人。”


  “我一个人就好。”惜字如金，这是多么不愿意待见自己。


转身负手走向内屋，温澜停顿片刻便跟上。连靖一进屋就发现不对劲了，“屋子里怎么这么冷?没笼火盆吗？”


温澜不也不知怎么回答，宫里人都是势利眼，克扣物品是很正常的事了。


可温澜这不说话又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更是让连靖恼火，刚想发作一阵声音打断。


“公子，公子，奴才给……”阿青只当是公子一人在屋里，便也直接也没推门进来，看到连靖也在屋内，吓得手里的梅花掉落在地。


  扑通一声跪下:“皇……皇上，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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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御赐年宴
阿青抖抖嗦嗦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那位盛气凌人的皇帝。


温澜略皱了下眉，随即还是恢复到平静的神色。


连靖正被这位不知礼数的温侍君憋着一股气，现在连他的奴仆都这样莽撞不知礼。“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奴才，不成体统！”


阿青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有什么动作，心里却也着实难受得紧，自己挨骂还要连累了公子。


温澜却并没有为连靖的言语所动，仍是低垂着眼眸，语气淡淡:“皇上息怒，是我管教奴才不当。”


一时间室内一阵安静，阿青依旧跪着不敢抬头，苏起站在一旁偷瞄了眼连靖的神色，心知这位帝王心情极度不好。


连靖深深地看了温澜一眼，径直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仍低着头的温澜，明明骨子里言语里都有股倔劲，偏偏面上就是这么温顺。


“我？呵，跟朕说话，温侍君要自称奴。”


连靖的语气极冷，温澜抿了抿唇，两只小手攥紧了衣袖。


连靖不再说话，苏起忍不住出声，“公子？”


温澜抬眼看了看苏起，又看了看连靖，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奴请皇上息怒。”


稚气未退的小脸也不只是刚才受寒了还是现在害怕了，苍白的让人疼惜。


苏起瞧着连靖神色缓和了点，赶紧对阿青低声说：“还不快下去！”


阿青心神未定也不敢多呆片刻，说着“谢皇上”就立马退下了。苏起也悄声退下了。


温澜垂眸站着不敢乱动，连靖望着温澜，这个少年该有十六岁了吧，被自己扔在后宫，三年来也没怎么正眼瞧过。


鬼使神差的连靖走向温澜，一手捏住温澜的下巴抬起，少年精致的面容映入连靖眼里，比起三年前温澜已经慢慢长开了。


连靖看了也不由一怔了，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笑，“真是副好皮囊。”


拇指忍不住摩挲起温澜的朱唇。“温侍君的病可好些了？”


“谢皇上关心，我……奴好多了。”


依旧是淡淡的口吻，连靖本想着会不会从温澜脸上看出什么害羞或是惊喜的表情，没想到对方仍是一脸淡淡然，甚至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都未曾抬眼看自己。


这种不甚在意的样子让连靖看着就一股莫名火冒，手下不禁用了力，捏的温澜的下巴生疼。


“嘶……”温澜眉头轻皱，连靖神色黯了黯，一把甩开温澜，“不识相。”


丝毫不留恋的负手转身离开。


温澜呆呆站在原地，下巴处疼痛还是很清晰，嘴角泛出一丝苦笑。


忽而转头瞥见刚才阿青跪的地方掉落几株折梅，想来是阿青去别处摘来给自己，兴奋地进门不巧却碰上了连靖。


温澜将梅花拾起，找了个白玉瓶子插起来，梅花幽香暗暗，心情也顺了不少。


没几天除夕便到了，晚上宫里会有年宴。整个宫里都非常热闹，各宫按份例年礼都拿了些金银啊赏玩的什么，就连各宫伺候主子的奴才也跟着沾光得了不少好的。


唯独清清冷冷的也就是揽碎轩了。不大的宫苑里只有温澜和他的小奴仆阿青，还有几个伺候温澜衣食的丫鬟。


虽然只有几个人，但这种过节的氛围并没有减弱，阿青年纪也小，到底还是爱玩，和几位丫鬟姐姐在雪地里打着雪仗，欢闹声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溢进来，温澜听着也是乐的。


桌前的白玉瓶里插着红梅，温澜望着出了神，忽然就想到了那天在白雪天里与那人的偶遇，嘴角不禁弯了弯……


快到傍晚时天空又飘起了白雪，宫里的人行色匆匆，没人会停下脚步赏赏这雪景。


阖宫热闹，都在等着今晚的年宴。温澜窝在屋里大半天身子反而更倦了，推开门走到院中，看到又下雪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院子不大，连着几个回廊，往东走有一汪水池，池心有座亭子，白雪纷飞中的亭子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孤寂。


而这孤寂的滋味，温澜却很是喜欢。


抬脚走向亭子，脚踩在松松软软的雪上，莫名的心情也会变好。


池子不算小了，岸边有一排垂柳，只不过现在冬天褪了绿色，缀上了白雪。


他是在雪天里出生的，最喜欢在他家那个大院里和父母兄长一起赏雪赏梅。


可却在一个雪天里，他的国亡了，家破了，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还要被缚于这个可耻的身份。温澜呆呆的站在亭子里凝望着远处，这份眼神忧而伤，落在阿青眼里心又紧紧揪了一把。


明明眼前这位公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阿青却从来看不透温澜的心思。


阿青服侍温澜三年了，他却从未见温澜真正地笑过。


“天还下着雪呢，公子仔细身子。”阿青给温澜披上了狐大氅，见公子还是神色淡淡，阿青又立马说道：“公子，小杏姐姐和小梨姐姐在小厨房包饺子呢，公子晚上就可以吃了。”


说这话时阿青满脸都洋溢笑容，他也希望公子能笑一笑。“是嘛，又是一个除夕夜了。”


温澜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狐大氅，眼眸微垂，薄薄的朱唇微抿，风夹杂着雪飞舞飘落在温澜散开的长发上。


又是一阵风，阿青打了个寒颤，温澜也察觉到身边的小奴仆冷了，“回去吧。”


阿青以为公子要走了，可温澜还是站着不动。“公子?”


“你去把我的笛子取来。”阿青犹豫了下还是回身去取了。  


薄唇轻吐，玉指轻按，风中，雪中，多了一份低沉哀怨的笛声。  


当苏起来到揽碎轩时，就被这笛声给吸引了，池心的亭子里站着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吹出的曲却格外深沉。  


  


苏起站着听了会，笛声停止才正了正声：“温侍君。”


温澜回身，有那么点诧异苏起怎么会来。“让苏公公久等了，阿青，带苏公公先去正殿。”


苏起又一作揖：“奴才只说一句话就走。”


温澜微微皱眉，“苏公公请讲。”


“皇上赐温侍君参加年宴。”


温澜心下一惊，面上依旧平静。“有劳公公通传了。”


阿青有点兴奋，心想这可是公子第一次被皇帝允许参加年宴，也许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再轻视公子了吧。“公子，太好了。奴才扶公子回去换身衣服?”


阿青并没有发现温澜的神色变化，只顾着跟着公子回到屋内。伺候温澜脱下狐大氅，又倒了杯热茶：“公子先喝点暖暖身。”  


“让小梨做碗饺子来。”  


“公子饿了吗，现在还早呢，一会还要……”  


“让你去就去。”听得出微愠，阿青连忙去了小厨房。


温澜独自坐在桌边，摩挲着手里的玉笛，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赐?他一没亲人，二不认识权贵，这种年宴参加了有什么意思。


没一会，小梨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来了，身后还跟着小杏和阿青，手里还端着一些小点心。


“公子怎么想到这时候吃了？奴婢还怕公子饿极了，特意又拿了些点心来。”  


“今年除夕我要去年宴了，总不能让你们白做吧。”  小梨和小杏对看了眼，笑着说：“不白做，我们可以随时做给公子吃。”  


“嬷嬷呢。”  


“张嬷嬷还在厨房呢。”  


“晚上你们一起好好吃顿饺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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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子，你盯着大将军做什么呀?”
晚些时候阿青陪着温澜去年宴，因为不讨圣心温澜甚至没有乘坐轿撵的资格。


到了正殿，人已经很多了，皇帝皇后还没到，大家都显得比较随意，不过大多数的人温澜都不认识。氛围再热闹却只让温澜觉得心烦。


 被婢女领着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温澜一直低垂着眼皮，周围的一切入不了他的眼也不想去看。


“哟，这不是温侍君嘛，怎么到这来了？莫不是走错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隐约还能听到这人和其他人的嘲笑声。


冷嘲热讽的言语温澜这三年听得多了，并不甚在意，温澜不答话，阿青却忍不了了。


“林侍君，是皇上让公子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和你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


阿青还想说话时温澜站起来了，林之旻他是知道的，父亲只不过是个兵部主事，亏得生了个这儿子有幅好皮囊，被献给了皇上。


仗着父亲在朝为官，自己又能伴君侧，便以为多么了不起总是一副从趾高气扬的样子。


温澜只是直直地看着林之旻并不说话，与这种人口舌之争实在无聊。


林之旻被看得不自在，嘴巴却还硬，“不过是个被冷落的，有什么好……”


“林侍君。”温澜声音冷冷地打断，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人，嘴角似有似无勾了下，“你说你可不可笑啊，好好的一个男人却要涂腮抹粉，像什么样……”


意料之中看到林之旻瞪大了双眼，“你！你……”


气结地不知说什么好，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少年，林之旻承认自己有点怂了。


林之旻确实打扮了一番，连靖已经好久没去他那了，他想趁这次年宴引起一下连靖的注意。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林之旻也不好失了仪，狠狠的看了眼温澜一甩袖，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温澜嘴角浅浅一弯，依然神色淡淡地坐下。阿青看林之旻气急败坏地走了，再看看自己公子，心里一阵暗爽。


温澜周围坐着包括他自己共有十位男宠，自己年纪最小，况且不得宠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来年宴。


 连靖还没来，温澜也没有什么熟识的人可以攀谈，一时无聊四处看了看，不经意间便在人群中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那位大人！


今日司崇衍穿了件玄色长袍，袖口领口镶绣着银丝边流纹云，身材颀长，侧颜脸庞刚毅棱角分明，整个人看上去很是俊貌非凡，与周围官员相谈甚欢，温澜看着看着不觉就移不开眼了。


阿青顺着温澜的视线看过去不禁笑了，“公子也被大将军的英姿吸引了吗?”


“什么？大将军？”


“公子看得难道不是大将军吗？”


温澜看了看阿青，又看了那位大人，难不成……温澜手指虚虚的指了指那人，“他是大将军？”


“是啊，不过公子你不谙朝事，想来也不认识吧。”


温澜心下一惊，随即收好看到那人流露出的惊喜神色，“那，那天在外宫赏梅时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啊？公子，那天阿青都是低着头的，看也是最后才看到了背影，难道那天的人是大将军？”


阿青俏皮地笑着，随即又坏笑的看向温澜，“公子，你盯着大将军做什么呀?”


“贫嘴。”


温澜甩了这一句就偏头不理阿青了。


心里却难以平静了，没想到那样温柔的人竟是大祁的大将军，“是真的温柔吗……”这自言自语也只有自己听到了。


 


“皇上、皇后驾到。”各官员，众嫔妃纷纷落座，“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平身。今晚是除夕年宴，各位都不要拘谨。”


“谢皇上。”


一番仪式后气氛也就热闹开了，歌舞起，席间热闹畅怀。


连靖端坐在主位上随意地喝着酒，皇后坐在连靖斜左方的一张方桌后，再往下两边按位分坐着各宫嫔妃。


皇后江乐蓉是当今丞相之女，和连靖是结发夫妻。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祝皇上龙体康健，事事遂心。”


连靖端起酒杯回敬，“好，皇后有心了。”


连靖虽然脸上笑着，但江乐蓉能感觉到这位帝王并不开心。


两侧的妃嫔也想给连靖敬一敬酒，可瞧皇上的眼神一直看着殿前跳舞的舞女，也不敢贸然打断，怕自讨了没趣。


连靖饮下一杯酒，苏起又忙给斟上，见连靖又是一口饮下，苏起忍不住出声了。“哎呦皇上，您这是在灌酒呢。”


连靖摩挲着酒杯不说话，虽然看着歌女跳舞可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年年都是这样的晚宴，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此刻还真是提不起兴致。


“皇上?今儿个除夕您总不能醉咯?”


连靖终于看了苏起一眼，轻不可微地哼了一声，“行了，朕缓缓。”


殿前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没有人会注意到坐在一角兀自喝酒的温澜。“公子，公子，别再喝了。”


温澜也只是小口抿酒，脸上并未表现出醉意。


终于按下了温澜再次端起酒杯的手，“公子别再喝了，若公子醉了张嬷嬷还要做醒酒汤呢。”


温澜头垂着，轻轻一笑，想想阿青也是担心自己。“行，我不喝便是了，还要拿嬷嬷说事。”


阿青看公子神色依旧，并没有很大的醉意，犹豫了会还是小声问道：“公子是不是心里不畅快？”


温澜顿了顿，“皇上亲赐参加年宴，我怎么会不畅快呢。”


的确，阿青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有时候看不透这位公子，阿青知道温澜是恨连靖的，可是他还是希望公子能多和皇上多近些，最起码能让自己别活得这么委屈。


“公子还要和阿青绕弯弯吗？既然公子不畅快，不如阿青陪公子出去走走?”


温澜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变化，看来自己的小奴仆有点懂得自己的心情了。“又胡说了，宴会刚开始我还能私自离席不成?行了，我且就坐这看看舞听听歌吧。”


“诶，好。”阿青心里一松，刚才随口一说就怕公子真要出去，这下自己就难办了。只要公子不是那么愁眉苦脸的什么都好。


温澜吃着面前的小菜，心里却不是那么平静。这样的年宴让温澜浑身不自在，可事实上温澜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窃喜的，因为他见到了那个人。


那位大将军似是人缘很好，不断有人来给他敬酒，而他也与身边的人交谈甚欢，举止谈吐不像是个只会上阵杀敌的莽汉，想来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吧。


温澜略偏头，阿青知意俯下身来，“那位大将军叫什么名字？”


阿青笑眯眯的看着温澜说：“公子怎么还关注着人家呢？”


温澜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阿青，拗不过公子阿青还是说了。“好啦公子，那位大将军是司崇衍，就是那个跟随先皇征战多年的司老将军的独子。大将军英勇神武，战场上杀伐决断，三年前就被皇上封为一品大将军了。”


温澜只想知道那人的名字，没想到阿青知道说了这么多。“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将军英名远扬宫里总有人会说的，只不过公子不谙这些。”


“大将军，司崇衍……司……”猛地温澜忽的想起什么，一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酒水洒出，“公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阿青，这位大将军，是不是，就是当年攻下西梁的主将？”


“是，是啊……就是那战之后……”阿青突然闭了嘴，他家公子可就是西梁人啊。


  偷偷瞄了眼温澜，“公子？”


温澜脸色不太好，只觉得心里忽的被什么戳了一下，有点闷闷的疼。“没事。”


阿青不敢多说什么了，现在他就怪自己太多嘴了。


温澜抚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有意无意地往司崇衍的方向看去，越看心里却越难平静。


他是个温柔的人吧，只是，有时候世事就是这般巧合弄人吧。


也许就像司崇衍第一次见温澜那样炙热的目光让温澜回了头，这回司崇衍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澜的眼神。


温澜看着司崇衍想到了很多事，被对方看到了竟也忘了躲开。


司崇衍不知道温澜的心境，只是被惊到了，他没想到在这里看到那天白雪天里遇到的人。


司崇衍慢慢放下酒杯，紧紧地盯着对方，嘴角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温澜突然回神便发现司崇衍已经盯着自己看了，慌忙撇开视线。


司崇衍暗笑了声，虽然两人面对面隔着远但他还是能看见温澜微微泛红的耳尖。


从第一次偶遇上这位男子，司崇衍便觉得世间绝色非他而莫属了。


  即使是身处年宴，他却依然可以孑然一身不沾染一丝喧嚣气息。
Nw(*°∀°)=木木木木木
【五】自己是这样的身份，他是大祁堂堂大将军，身份云泥之别
看着殿前的舞女连靖心下觉得十分无趣，扫了眼周身的嫔妃，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面带娇羞的看着连靖，连靖只觉得头疼。(｡･㉨･｡)ﾉ♡ 森。林


再往下座看去，十个男宠坐在那儿，仿佛有人察觉到连靖的目光，一个个也开始媚眼如丝看向连靖，连靖更觉得头疼。


不过忽然想到了温澜，不免又往那里多瞧了几眼，找了许久连靖才看到温澜一个人缩在一个角落里，加之身子瘦小，竟一时难以发现。


此时的温澜刚从司崇衍的视线中脱离出来，还有点心神未定。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害羞又有些害怕，温澜自己也说不清。


低着头闷闷的吃着面前的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靖不知道温澜的心情，只是别的男宠恨不得贴到自己面前，唯独温澜对自己视而不见。


想起那天在揽碎轩温澜也是这样对自己不甚在意的模样，连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窝火了。


不过是个朕不待见的男宠，不成体统。


连靖如是想着手里的酒杯也被重重放下，吓得站在身旁的苏起一惊。


终于歌舞停了，连靖盯着温澜眼神深邃，举杯起身。诸位臣子也站起来再敬酒。“诸位，今夜除夕夜，只有歌舞也不免落俗了。”


江乐蓉掩面笑了笑：“皇上可是有新花样？”


连靖的视线依旧黏在温澜身上，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可唯独他仍是对自己全然不见。


连靖心里再不悦也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嘴角一勾，眼里带了一丝戏谑，“诸位不知，朕的温侍君笛艺精湛，想来他也是愿意为诸位助兴的，是吗，温侍君？”


此语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这温侍君是何人，不过大家也都明白说到底这也是皇帝的人，就这么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皇帝说出的话就像在说一个伶人一样，怕是个不受宠的主儿。


短短时间的窃窃私语，每个人心里都有了分思量。


温澜是恍惚间听到连靖在喊自己，可连靖的话让温澜心里猛地一惊，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更是让温澜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温澜只想一个人默默呆着，可那个帝王，竟要让自己以这种可耻的身份献艺吗！


温澜定定的坐着不敢乱动，嘴唇紧抿，攥着衣袖的指尖发白。


大家都在等着这位温侍君出面。阿青没想到会这样，“公子，怎么办……”


一道更高昂的声音传来：宣温侍君上殿前来。


温澜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前又偷偷朝司崇衍的方向看去，意外的是司崇衍竟一直盯着自己，这是让温澜始料未及的。


男人的眼睛黑如黑曜石，剑眉微皱的看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穿。


匆忙别过头，那样的眼神让温澜说不出什么滋味，最起码这三年来他第一次见。


有困惑有探究，甚至好像还有那么点紧张担忧……温澜不敢多想。


可不知怎的，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番羞愧感。自己是这样的身份，而他，是大祁堂堂大将军，身份云泥之别。


温澜硬生生抬起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司崇衍，踏出的步子有千斤重。


温澜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第一眼的确惊艳了四座。淡红色华服裹身，白色轻纱外披，三千墨发随意束着，两鬓垂着几绺发丝，倒是个慵懒而不失美艳之人。


温澜抬着头望着位上的连靖，眼神清明，朱唇微抿，一步步走得不卑不亢。


温澜心里是有一丝害怕，但是他今天却不想畏惧低顺连靖，或许不想在那个人面前太懦弱吧。


都说伴君侧是无上光荣，即使是男宠也沾了皇帝的光。


可温澜从不这样想，于他而言，这身份一直都是耻辱。


司崇衍紧紧盯着温澜，少年皮肤白皙不施粉黛，不管是那日初见的白衣，还是今日的淡红，纯净无暇之人穿什么都是那样干净纯粹。


司崇衍看着温澜便移不开眼了，人总是轻易被美丽的事物吸引。


同样看着温澜的还有连靖，想起方才苏起回报来说温澜在亭中独自吹笛的样子，玩味的一笑，“朕的温侍君吹笛会是怎样诱人呢？”


连靖递给苏起一个眼神，苏起便端着一个木托盘什么走向温澜。


苏起双手送至温澜面前，后者只是挑了挑眉，面无表情拿过自己的玉笛，没想到连靖早就备好了一切。


连靖手一挥，嘴角噙着一抹笑坐下来：“温侍君，请吧。”


温澜自顾吹了起来，眼眸低垂，笛音流转，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整个大殿只回荡着笛声，婉转入心，仔细去听甚至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司崇衍看着吹笛的人，金碧辉煌的殿中的一抹格格不入的红，忽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就像冬雪里的红梅……


哀怨的笛声传入他的耳朵，司崇衍仿佛都觉得心揪了一下，直觉敏锐的感觉到，这人身上一定有故事。


渐渐的已有人觉得此曲哀怨不当了，皇后也察觉出了不妥，眼里有了淡淡的怒意，望向连靖，后者表情没什么变化江乐蓉也不好发作。


不由又多看了眼眼前的这个男宠，“皇上身边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终于笛声停了，一片寂静，温澜垂手站着。


众人不敢说什么，倒是连靖拍手称好，“好，好啊。”


大殿里只听得突兀的拍手声，突然连靖话锋一转，语气也不禁沉了沉，“温侍君此曲这番哀愁，是在怪朕让你夜夜孤寂吗？”


温澜猛地抬头，看见连靖嘴角一摸冷笑，当场怔在了原地，而在场的臣子顿时觉得这位男宠不自知，各种指点、各种唏嘘。


“我没有！”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哪经得起连靖的当众羞辱，温澜当即就喊了出来。


司崇衍听了一惊，拳头不禁握了握，这少年到底是沉不住气，落了连靖的套。


这话一出皇后站起了身厉声呵斥：“放肆！区区一个男宠这么和皇上讲话吗!”


江乐蓉忍了很久了，本就看不起这些男宠，何况这样不成样的人。


皇后的身份是摆那的，所以皇后这话一说在场的从妃嫔到臣子再到奴仆，无一例外都看着温澜，眼神中尽是鄙夷与不屑。


温澜看了看皇后，又双目直视着连靖，那双本是澄澈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愤怒，不过更多的还是隐忍。


温澜紧咬着牙关，两手紧紧握着笛子，指尖微微发白。


偌大的宫殿静得让人发怵，虽然有些人碍于连靖的威严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温澜能感觉到，这些人在心底里嘲笑他，讥讽他，自己就像个供他们娱乐的小丑。


“温侍君说话，还是这么不知礼数啊。”连靖的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欢闹的年宴上居然居然吹这样的曲子……”


“这首曲子很好！”既已被嘲笑，温澜也不怕什么了，他就是要和这些人对着干。


大殿里气氛一下子凝住了，温澜直直看着连靖，那份隐忍渐渐消下去了。


连靖神色沉了沉，一直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然后缓缓放到案桌上。


江乐蓉坐得离连靖近，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连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是他压抑着的怒气。“皇上……”


“呵，哈哈哈，这曲子好？那温侍君便吹吧。”温澜预感，有不好的事要来了。


“外面的风雪之景，配上这曲子，岂不是更好？”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连靖已经大喝出声：“来人！把温侍君带下去，给朕在外面好好跪着！”


  殿外，风雪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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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刚才在殿上公子总是偷看臣，现在臣到面前了，怎么反而低头
席间一片哗然，即使连靖再生气这个惩罚也太重了点吧，众人心里嘀咕也没有人敢说出来。


林之旻坐在位上冷笑，恶狠狠的盯着温澜，“活该。”


其实话一出口连靖还是有点后悔的，就算自己心里不爽快，可这个怒发的好像是有点过头了。


不过君无戏言，况且再看看温澜，本以为他会向自己求饶，结果这个犯倔的男宠竟然只是瞪了自己一眼，一点也不反抗的被侍卫拉走。


连靖刚冒出一点点懊悔的心思立刻又被压下去了，就让他受点苦！“哼，不识趣！”


江乐蓉偷瞄了眼连靖，见连靖似乎并没有心情大好，端起酒杯软声娇语：“今儿是除夕，皇上可别为了一个男宠扫了兴致。”


连靖抬瞧了瞧江乐蓉，眉间稍微舒展开了。


也是，不过是个男宠，随他去了。心里这么想嘴上一声轻笑，端起酒杯便与皇后共饮。


众人见皇帝心情尚好，也都渐渐放开了，席间又是一阵热闹，宴乐再起。


刚才那件事完全不足挂齿，畅饮作乐之间很快被众人抛之脑后。


“大将军，我再敬你一杯。将军？”


司崇衍被这叫声回了神，还有些大人在向他敬酒，自己倒是出神好久了。


司崇衍淡淡回笑道：“今日不胜酒力，竟有些醉了。”


 司崇衍的婉拒让那些大人们也不好再上前敬酒了，也正好给司崇衍图了个清净。


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放开，宴会再怎么热闹司崇衍已经无心在这了。


他仔细观察过了，温澜似是不擅与人来往，所以落座周围也只他一人清清冷冷，并不像其他男宠一样在席间互相攀谈逗趣。


当温澜被连靖降罚时司崇衍竟未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出担忧紧张的神色，连那些和他身份一样的男宠不是冷眼旁观就是面带讥笑。


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思及此处司崇衍不禁略微皱眉，这样一个少年在深宫里究竟该生活得多辛苦？


方才温澜站起身时望向自己的眼神，想来也带着份紧张与害怕吧。


可当自己被侍卫带下去的时候，温澜却不再害怕，不服气与强忍都写在脸上，丝毫不惧等待自己的惩罚和别人的嘲讽，司崇衍觉得自己心里又被揪了一把，这小家伙不仅有意思还让人心疼。


眼神瞟向殿门处，雪地里很冷吧……


“皇上，烟花盛宴就要开始了，不如皇上与臣妾一起去观赏可好？”


江乐蓉笑眯眯的看着连靖说着，不出意料的看到连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好。”


推开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由让人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声轰响，夜空中霎时绽放一朵绚丽烟花，紧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出现在夜空，映照着白雪大地颜色交错。“甚美！”


众乐乐的氛围司崇衍实在呆不住了，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而另一边雪地里，温澜痴痴的望着天上的烟花，绚丽的光映照着自己苍白的小脸庞。“阿青，你看烟花好漂亮啊。”


天寒地冻的阿青可没这个闲心情来看什么烟花，给温澜撑着伞的手冻得通红，跺了跺脚又搓搓耳朵。


“公子都被罚跪了，还看什么烟花呢……”阿青也是嘟囔着嘴越说越小声，也没注意到温澜明亮的眼眸在烟花散去后又黯淡。


温澜努了努嘴扯出一个笑容，“以前在我家的大院里，每到过年一家人都会一起放烟花，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


阿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安慰公子几句无奈自己嘴笨，温澜倒是自顾说着，眉眼弯弯。想来回忆美好的往事在此刻看来也并不是件坏事吧。


“阿娘还说过说我是大雪天里出生的，这或许是我喜雪的原因吧。”


“公……阿嚏……”本想说些什么的，一个喷嚏打出来什么氛围也没了，倒是把温澜逗笑了。


“我说你啊，让你回去又不听，要受凉了吧。”


“公子既然不让阿青陪着跪，那阿青更不能丢下公子走啊，我……阿嚏……”


自个小奴仆的话还是很让温澜暖心的，“好啦，你回去加些衣服再过来，总行了吧。”


“可是……皇上不会怪罪吗？”


“受罚的是我你怕什么，还不快去。”


在温澜催促的眼神下阿青跺跺脚向揽碎轩跑去了。


只是，温澜看着阿青的背影，这小子居然连伞也拿走了？


温澜依旧跪在雪地里，说不冷是假的。只是冰雪寒冷刺骨早就麻木没有知觉了。


还好雪只是零零洒洒的飘落着，很细很碎洒落了温澜墨色的长发，温澜懒得去担，倒觉得这样别有一番风趣。


手里还握着那把玉笛，现在也只有这笛子握着有踏实感。


烟花早就散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些微弱的光晕来自不远处的宫苑。


突然耳边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靠向自己，在漆黑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温澜心里闪过一丝害怕，还未来得及胡思乱想脚步声就停止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澜呆呆的望着眼前人，小嘴微微张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了点轻笑，“怎么？几日不见，公子不记得微臣了？”


温澜已经知道这位大人是将军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上了男人。


温澜收好自己的视线微微低下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怎么会在这？散步？迷路？还是……还是什么温澜也不敢乱想。


“刚才在殿上公子总是偷看臣，现在臣到面前了，怎么反而低头了？”


虽然是用“臣”，但司崇衍忍不住想笑的脸完全没有正经的样子了。说完这话司崇衍自己心里都乐了，看到温澜的小动作就忍不住打趣他一下，这还是不苟言笑的自己吗?


阿青口中不苟言笑的大将军说话竟也会这般轻浮？温澜只觉得脸上热热的，明明身上这么冷……“将军若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将军……”不服气的小声嘟囔着。


这倒还真是，司崇衍愣了愣无话了。


突然才注意到小家伙还跪着，跪了这么久雪地得多冷啊。


殿前那群人还在欢闹，而温澜却在这里罚跪，开口声音不觉沉了沉。“人都在殿前赏烟花，皇上暂时不会过来，公子还是别跪着了。”


温澜没有察觉到司崇衍的微微的不愉快，只是这句话听来怎么都不是很舒服。


眉头轻皱，突然倔脾气就上来了，“既然皇上让我跪着，我认罚便是了。”


没想到这小人儿此时还会犯倔，这算是撒娇吗？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呢。


不过司崇衍也知道，温澜心里难受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殿上那么多人面前被羞辱。明明还是个孩子……


“公子在臣面前犯倔，苦的可是自己的身子。”司崇衍依然直直的站在温澜面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温澜却感觉司崇衍语气有点冷，一时间心里又气又羞，紧咬着嘴唇低下头，“将军何必多管闲事？奴身份低贱，不敢劳烦将军费心。”


  连自称都改了，一个“奴”字，听得司崇衍轻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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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温澜潮生
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司崇衍便会离开，可眼前的黑色长靴愣是一直没动。


温澜好像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地叹息，带了那么点无奈。


“真是个倔脾气。”轻轻这么一句却清楚的入了温澜的耳，刚想抬起脑袋反驳，忽的左手臂上一股拉力，还没反应过来的温澜已经被司崇衍猛的一把拉起。


“啊！”，奈何跪了太久又寒气入骨，温澜站不稳，脚下一软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澜现在便是整个人扑在司崇衍怀里了。


 司崇衍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虚弱，手臂就这么下意识搂抱住了温澜的腰靠向自己，而温澜的小脸埋在司崇衍温热的胸膛前，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司崇衍的衣服。


白雪洋洋洒洒飘飞下来，白净的地面上一对人相拥着，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司崇衍右手环着温澜，左手搭着自己身上的大氅抬起至温澜头顶，挡住了一些落雪。


温澜只觉得周身一暖，看到将军的动作脸上更是一阵火烧。


一时间气氛仿佛都凝固了，一切发生的太快， 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身子一僵。


司崇衍也是脑子一抽，怎么就去拉人家了呢？


温澜心里的小鹿也在乱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强势呢？


“臣，臣冒犯了……”


“无，无事……”温澜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


又是一阵沉默。除了和家里人，这还是温澜第一次和陌生男子这样亲密接触，虽然他是连靖的男宠，可这样的亲密的动作也未曾和连靖发生过。


怎么看都觉得两人的动作太过暧昧了，而且司崇衍还没放开手，温热的大掌还摁在自己腰间，热度从腰间往上蔓延，温澜整个小脸就染上了一层嫩红。


司崇衍虽然面上淡定，可心里也在扑腾着了，温软瘦小的身子扑在自己怀里，竟觉得抱着手感很好，不愿撒手。


想自己常年过惯了军旅生活，身边都是群糙汉子。今年从边关回来也是第一次在都城过了个年，偶遇上了小家伙，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不知怎的抱着温澜竟觉得有种踏实感，或许是自己太久一个人，身边缺了个……


思及此处司崇衍猛的回神，自己在想什么呢？这可是皇帝的人，岂容自己有非分之想。


稍稍拉开了温澜与自己的距离，温澜也是一时迷糊了贪恋司崇衍的温暖，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在和男人闹脾气。


现在冷不丁的被拉开身子，温暖一下流失才觉得刚才自己太失态，也太不自知了，可心头还是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感。


殊不知司崇衍的心境也和自己是一样的。


霎时又是一阵尴尬，温澜喏喏的垂着小脑袋，小手绞着自己的衣袖，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司崇衍没有错过温澜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觉得好可爱，嘴角不经意弯了弯。


轻声问道：“自己可以站稳了吗？”


司崇衍的双手还按着温澜的肩膀，温澜只当是司崇衍不愿意与自己与他接触太近，竟有点赌气般的扭动了下肩膀挣脱了司崇衍，小脸蛋甚至一下子就恢复成了一派冷清清的模样。


“多谢将军，奴可以自己站……啊!”


谁知稍稍一离开司崇衍的双手温澜身形一晃，差点又要倒下，司崇衍眼疾手快忙扶住温澜靠向自己胸前。


司崇衍心里顿时憋了一股气，居然还对自己说话自称“奴”！刚才的倔脾气还没好犯够吗？


小家伙摆明了心里不畅快了，司崇衍手上的力道不经意加重了些，话出口声音也沉了几分，“还逞强！”


“奴不用……”


“闭嘴。”司崇衍这么一喝，两人都是一愣愣的。温澜身子一抖，这人怎么这样？


心里开始嘀咕自己刚才无缘无故闹什么脾气，现在倒显得矫情了。


司崇衍则在懊悔自己怎么对小家伙这么凶啊。


一阵沉默……


“我，你抓着我疼了……”


“呃……抱歉……”司崇衍手松了松，温澜微微离开司崇衍的怀抱，只是两手臂还被司崇衍抓着。


两人心思各异的站定了会，温澜也就安静的垂着小脑袋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还是司崇衍先开口了，“臣，臣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


温澜眨巴了下眼睛，小声嘟囔着，“将军不也没说嘛……”


司崇衍微微一笑，“公子方才称臣为将军，难道还不识得臣？”


“大祁有那么多将军，我哪知道你是谁？”温澜继续睁眼说瞎话。


“司崇衍，臣的名字。公子呢？”


“温澜。”


方才在殿上司崇衍肯定是知道了温澜的姓，当时还在想这个小家伙会有个什么样的名儿呢，温澜，挺好。


“温澜，温澜……”司崇衍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眼前的白雪心里兀的很平静，嘴角一弯，轻声说着，“温澜潮生。”


“什么？”温澜倒是没听清。


“没什么。腿好些了吗？”


温澜觉得脚不是很麻了，小手抓着司崇衍的手臂微微站直，“多谢将军，好，好多了。


只听得头顶传来一阵轻笑，温澜疑惑抬头，正好对上司崇衍的眼睛，“刚才是谁和臣闹脾气来着？”


一听这话温澜就不好意思了，“我……将军还没说自己怎么到这来了？”


避开话题就避开话题吧，“贪杯，喝醉了，随意便走到这了。”


  温澜心里想了很多原因，结果大将军居然说自己醉了，堂堂大将军宴上几杯酒就醉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还抱着一丝丝幻想，还以为司崇衍会是因为自己……温澜晃了晃脑袋把这想法甩掉，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了？”


“没，没什么。倒是将军，这里快到内宫了，若是被人看见不太好吧……”


“哦？那天还不知是谁跑到外宫了呢。”


“我这是担心将军，这两件事怎……你！”看见司崇衍眼含笑意的看着自己，温澜惊觉刚才一时气急自己说了什么，瞬间面色微红。


“堂堂大将军，没想到竟这样不正经。”司崇衍看着面前人儿大眼儿瞪着自己，这要是被他的部将看到自己将军今天的样子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司崇衍常年军旅自是一副威严不苟言笑样，面对连靖即使有年少兄弟情义，现在也只是君臣恭谨，可独看到了温澜，却倒是忍不住要戏弄逗乐他一样。


温澜，虽只有两面之缘，但司崇衍觉得，任何人都比不上这个小家伙了，他，很好。


  感觉这东西，向来都是无厘头又霸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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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子为臣吹一曲吧。”
“为臣吹一曲怎样？就刚才殿上那支。”


温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怎么突然正色了。


“啊？吹一曲？”司崇衍莫名其妙来了句，刚才还在戏弄自己，这话锋转的好快。


“是啊，吹一曲，方才在殿上公子说那曲子很好，不如再吹一次？”


司崇衍注意到，自己提及“殿上”时温澜眼神黯了黯，温澜能当众执拗的说那曲子很好记想必自己也是很喜欢的吧，却被那样羞辱，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温澜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笛，因寒风吹着笛身通体冰凉，冰沁入骨。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白雪，细细碎碎的落了下来。温澜望着飞雪忽的浅浅一笑，这笑容却凉了司崇衍的心。


“将军喜欢那首曲子吗？”


不知道温澜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能感觉到这小家伙好像突然不是很开心了。“这曲子，是有故事的吧？”


答非所问一句话，温澜却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司崇衍。


“曲调婉转反复，似诉不诉，听着像是哀怨倒不是悲伤……”司崇衍边说着还皱着眉，似乎是在回味刚才所听之曲。


温澜不可思议的看着司崇衍，“没想到将军行军打仗也懂得这些？”


司崇衍回笑着，“家母擅长音律，年少时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些，倒有些附庸风雅了。”


原来如此，不过司崇衍提到自己的母亲，温澜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之前在宴席上阿青呱噪地和自己讲司崇衍的事，温澜才知道司崇衍的父亲司老将军是开国功臣，可惜战死殉国了。


而其母亲也在前些年病逝了，原来这位将军竟是个孤儿了，倒和自己一样……


“家母擅古琴，喜欢收集音律曲谱。公子还这么年轻，笛子便吹得很好了。若家母在世，真想带公子见见母亲，母亲一定会很欢喜的。”


这话听得倒是别有意思，温澜心里暗笑自己又胡乱想了。


到底是大将军，伤怀之事也是豁然讲出，温澜轻声说着：“想必将军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吧。”


皓月当空，细雪霏霏，两人相对而立，时间就这样静止柔和。
温澜身着淡红华衣，此时月光盈满身，白雪素裹地，在司崇衍眼里温澜就像是一支红梅破雪地而出，遗世而独立，纯粹而不失美艳。


看着看着司崇衍不觉就呆住了。


“咳咳……”温澜的咳嗽声一下子打破了寂静，在雪天里站这么久想必受冻了。


“先披上。”行动快于思虑，司崇衍已经脱下大氅靠向温澜。


温澜捂着嘴止住轻咳声，突然觉得周身一股厚重的温热感，一件大氅裹紧了自己。


“将军，这使不得……”


“别受凉了。”霸道威严的话不容拒绝，任由男人给自己裹紧了大氅，一股热流瞬间遍布全身。


“多谢将军……”


司崇衍突然停止了动作，温澜略苍白的小脸近在眼前，自己低下头便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温澜扑闪的眼睫毛，小巧朱唇微翘，如玉般的人就在自己眼前，真想亲昵一下小家伙的肌肤。


这么想着司崇衍也就这么做了，温澜只觉脸颊一热，惊得抬起头，司崇衍正用大掌摩挲着自己的脸庞。


温澜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乱动，男人喷吐出的气息就打在自己脸上，痒痒的却又很安心。


他能从司崇衍眼睛里看到，那是暖暖的宠溺，甚至是自己都不能拒绝的几乎要溺在里面的温暖。


温热不断从大掌传到脸上，三年来温澜何时还享受过这般亲昵爱抚，不觉就想到了自己的阿娘，眼眶居然有点湿润。


这个男人真坏，随便一点好都能让自己感动。越是渴望温情的人就越是经受不得别人一丝丝的示好。


温澜终是硬生生别过了头，红着脸咬着嘴唇闷声说着，“将军请自重……”


司崇衍恍如大梦回神，才惊觉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讪讪的收回手，司崇衍眼神不自然看向别处，“臣，情不自禁，冒犯了……公子先披着吧，臣不畏寒。”


“多谢。”
好像找不到话题了，对了，还没吹笛呢。


司崇衍又忙说道：“公子为臣吹一曲吧。公子与臣第二次雪天相遇了，也算是缘分，这一曲就当是缘起之音吧。”


温澜也不纠结刚才那个不好意思了，只是吹笛怕是现在做不到。


“将军，这里虽然是宫里幽僻落破之处，可到底笛声还是会传出去。”


这么一想司崇衍才发现自己确实思虑不当，若被人发现，大将军与皇帝的男宠私会，虽然他并不认为这见不得人，但总免不了落人口舌。


“也是，不过，这样公子就欠臣一曲了。”


温澜心里觉得好笑，“行，若有机会我必当吹与将军。”


“当真？”


“当真。”


这样的说话方式多好啊，司崇衍微微一笑，“公子以后对臣，可莫要再自称‘奴’了。”


没想到司崇衍还惦记着，温澜微微低头，嘴角弯弯，“好。”


“对了，这曲子是不是真的有故事？”


倒没想到司崇衍还想着这事，“也不算故事吧。只是这是我爹爹最喜的曲子，听爹爹说当时他站在一湖边吹曲，阿娘就是那样对爹爹一见倾心。”


“看来这曲子倒是载满了情意啊。”


温澜想到爹娘眼里总是有化不开的伤感，司崇衍看在眼里，再想到温澜现在的身份，怕是他很难与家里人见面吧。


“不知公子是哪里人氏，若思家心切，走动方便，也许能帮公子捎个信……”


没想到司崇衍会这么说，可若是他知道自己是西梁人呢，怕是彼此都要不愉快了吧。
“我，已经是孤儿了……”心里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听刚才温澜说起父母往事时，心里又不由更心疼这个小家伙了。


夜更深了，宴乐声也渐渐小了。“将军，你该出宫了。”


确实自己再呆下去多有不便了，踌躇了片刻，司崇衍深深的看着温澜，语气完全不同刚才。“见到公子，臣是很开心的。只是此刻出宫，日后恐再见无期……”


温澜定定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公子千万保重，别再让那些人作践你。深宫里是见不得懦弱之人的。”


温澜呼吸紧了紧，司崇衍的话他会好好记得的，刚才自己殿上的表现司崇衍定是全部看在眼里的，所以才会这么说吧。


“谢谢将军，我记下了。”


在温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司崇衍一个大步走向自己，惊得温澜想要后退却一把被司崇衍抱住。


“啊！”属于司崇衍的温热气息立刻包裹了温澜全身，腰上的手越来越加紧力道。


就在温澜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司崇衍松了手，什么也没说，一刻不留转身走了。


  望着那背影，温澜还有点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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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就像第一次与司崇衍见面一般，光是看这背影都给了温澜一剂强有力的心跳。


温澜摸摸自己被司崇衍抚摸过的脸颊，似乎还留有男人的温热。


又抬手抚上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的心脏，刚才被司崇衍紧紧住的感觉全部涌到心脏了。


温澜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人搂抱过了，这种感觉其实……其实还是不错的，这么想着温澜不禁笑了，面上还带了一点绯红。


这个将军，真是温柔又强势，关键是他懂自己，温澜没发觉，自己心里已经有一丝悸动了。


只是……身份终是云泥之别，不然……


“公子！”


“啊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温澜被这叫声吓了一大跳，回头才发现去了好久的阿青终于回来了。


“你，你这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


阿青很委屈，明明叫了公子好几声就是没答应，而且公子一个人在笑着，阿青倒是吓了一跳。


瘪瘪嘴，“公子在想什么呢？阿青叫了好几声都没答应呢……”


温澜定定心神，可不能让自己的小奴仆发现了异常，可惜事与愿违。“刚才我走神了，一时没……”


“噫?公子你身上的大氅哪里来的？”


确实事与愿违，司崇衍竟把大氅留给了自己，这要怎么和阿青解释呢……


“这个……”


 “阿青还特意帮公子拿了大氅过来呢。谁知公子已经暖和了……”看阿青手里却是捧着自己的大氅，小奴仆噘着嘴，温澜心里默默扶额，你要是来早点就好了。


“那怎么回来这么晚呢？莫不是还吃了碗饺子。”


  阿青呐呐了，望望公子又望望月色。


“你还真吃了？”温澜突然觉得自己此刻活得竟不如这个小奴仆了。


“没，没有啦公子，阿青本来是拿了大氅就往外走的，然后……”


“然后你还是吃了碗饺子。”


“那个，阿青走得太急不小心摔倒了，所以，额……嗯，大氅破了洞……”


温澜已经不想听什么了，想来阿青这个晚上过得也算是惊心动魄了吧。


“破了个洞嘛，我就让嬷嬷补补，然后，剩了碗饺子那……”


“阿青。”突然被点名阿青心里一紧，公子不会打自己吧？“过来。”


“哦……”自家小奴仆做的让自己无奈的事情温澜已经见惯不惯了，自顾脱下了司崇衍给自己披上的大氅。


“公子这是做什么？”


“拿着，我穿上我那件。”


阿青一把结果温澜手里的大氅，才发现这件大氅太大了。“公子，这好大呀？是谁的呀?”


阿青露出个小脑袋悄悄问着，温澜笑笑，“好了，抱着这件送回去，呆在揽碎轩别出来了。”


“啊？那公子……”


“我没事，一会，估计皇上要来了。得装个样子跪会儿吧。”


半哄半推把阿青劝走了，到底谁是主子啊。


细雪还在纷飞着，索性刚才披着司崇衍的的大氅，温澜身上并没有什么积雪，只是头发积了薄薄一层，恰如银发如瀑。


温澜动了动身子然后又跪下了，膝盖一触雪地还是冰冷难耐的。


这腿怕是要落病根了，温澜这么想着，耳边就传来悉嗦脚步声，连靖来了。


  


一双明黄黄的长靴出现在眼前，温澜仍低着头不言语。


苏起在一旁轻声说着：“温侍君，可不能再无礼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温澜行礼道歉服个软。温澜没有立刻行礼，苏起也看不下去温澜再受罚。


 


温澜心底一阵冷笑，司崇衍的话他还记得。有些人，别再想作践自己了。


  “既已跪着了，还需行什么礼啊，皇上？”温澜抬眼，毫不畏惧看向连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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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温澜跪在地上，身板挺得直直的，一双大眼在和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明，直勾勾的看着连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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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没有畏缩也不再隐忍。


连靖有那么一瞬间愣在原地了，眼前的温澜仿佛不像是他自己了。


苏起也是心里吃了一大惊，转而去看连靖，连靖则是满脸错愕，还有隐隐要发的怒气。“你，说什么！”


连靖的怒气夹杂着风雪向温澜涌去，雪渐渐大了，风也呼呼的吹起来了。


霎时，温澜只觉一阵寒气猛然入体，打了个哆嗦可依然咬紧牙关直视着连靖。


连靖还以为温澜害怕了，可温澜心里却只是想着自己的大氅果然没有司崇衍那件大了许多的大氅暖和。


不过温澜没有答话，两人就这样互瞪着对方。


苏起没想到温澜脾气突然犟了，这要是再把连靖惹怒了还不知道又要受什么罚呢。“公子，别这么犟了，快给……”


“住口！”连靖不留情面的打断了苏起的话。


“老奴该死，皇上息怒。”苏起也是一怔。


温澜却在心里记下了。苏公公待他，从来不会势利眼。


“呵，面子大了啊！苏起都要为你说话了！”温澜抿了抿嘴唇，虽然不能再被人随意作践，但毕竟自己没有可以依靠的后台，没有可以任意胡来的资本，若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倔强连累了别人，温澜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微微垂首，温澜缓缓开口：“我……奴不敢。”


看温澜突然语气又软了下来，连靖嘴角一勾，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自己的这个男宠，骨子里怕不是个软弱小白兔，也许现在正是只要露出爪牙的野猫了。


除了风声，周围静得很，细雪飘飘，很快温澜的肩头已经覆上了一层雪。


苏起为连靖打着伞，所以连靖刚开始并没有觉得雪很大。


 


温澜现在身上穿着的雪白色大氅，连靖有点印象，好像三年来温澜都是这一件，现在人长开了，大氅似乎也不太合身了。


不过温澜倒是和白色很配，连跪在雪地里的模样都不是那么违和，静静的如玉琢般的人儿 ……


连靖承认自己想出去很远了，到底是长开了的少年，美丽之处总是吸引人的。


可惜，就算再吸引自己，也不过是个前西梁贱奴，不懂得讨欢心。连靖从心底深处还是瞧不上眼的。


“哼，你还有什么不敢？”


雪是越来越大了，苏起瞧着低声询问连靖：“皇上，雪下大了，是移驾回宫还是？”


连靖本想说回宫吧，看温澜还是面无表情的跪着，突然玩味一笑，负手走近温澜，“不了，去揽碎轩吧。”


果然意料之中看到 温澜惊愕的抬起头，温澜和连靖对视上，能看到这个皇帝眼中的戏谑与嘲笑。


苏起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三年来连靖从未宠幸过温澜更别说去那过夜了。“皇上，这，这是要去揽碎轩过夜？那皇后娘娘那……”


“去皇后那说一声。”


“是。”


不得不说温澜害怕了，连靖这是什么意思！“皇上，除夕之夜您该去皇后娘娘那，您这样于理不合。”说得很对但是连靖不听。


“起来吧，随朕去揽碎轩。”似乎还能听到连靖鼻尖发出的轻哼声。


阿青不放心温澜，正准备出去谁知连靖的圣驾就来了。


揽碎轩里的奴仆大多是第一次见到皇上，霎时都有些惊慌的跪下拜见。


阿青偷偷瞄了眼却发现温澜颤颤巍巍的从大门口走进来，心里就可劲儿疼了，小梨和小杏姐姐刚烧了热水准备给公子泡脚，眼下这情况怕是不行了。


温澜艰难地走回来已经浑身无力了，这双腿麻木虚浮，不会要废了吧，温澜心里这么想着。
“平身。”冰冷的生音让每个人都颤了颤，连靖自顾走进寝殿里。


阿青连忙走上前去扶住快倒下的温澜，“公子你还好吗？皇上怎么来了?”


“先别问了，你们都下去吧。”


“公子，要不要先泡泡脚……”小梨和小杏有点眼圈红红的看着温澜。


温澜浅浅一笑，“没事的，都下去吧。”


阿青还是扶着温澜进了寝殿，连靖正背对着温澜站着。


阿青轻轻关上了寝殿门退了出去，苏起也在门外候着。阿青压低声音问苏起，“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皇上不应该去皇后娘娘那吗？”


苏起也是一脸无奈，“唉，皇上的心思我也是越来越不懂了。”


看到刚才连靖冷着脸走进来的样子阿青心里一阵害怕，公子不会有事吧……“公公，刚才公子是不是又得罪皇上了？”


说到刚才苏起也是疑惑，温澜的神情言语与在殿上的表现有些不一样，难不成在殿上是装的？“你家公子在雪地受罚，你怎么倒在揽碎轩里？”


阿青心想还不是温澜赶他回来的，还让他拿了件他从未见过的大氅。


想到大氅，公子还没告诉自己是什么缘故，可不能失言了。阿青微微低头，“是公子硬是让奴才回来的，奴才拗不过公子就只能回来。方才正想出去看看公子，谁知皇上就来了……”


原来刚才温侍君一直是一个人啊。


“砰！”屋里传传来一阵瓷器碎地的声音。阿青和苏起俱是一惊，“皇上？”。


正要推门进去连靖的怒吼就传出来，“不许进来！”


苏起只得收回手，阿青担心公子却又不能进去，跟着苏起离开了寝殿外门。


屋内，温澜一进门时看到连靖背对自己站着，腿上的酸麻感已经慢慢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刺痛。


刚想走过去扶着身旁的桌子歇一歇，没想到刚一抬脚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身子向一边歪倒连带着桌上的茶壶也被打翻。


连靖听到声响转身，看到温澜狼狈的跌倒在地。温澜清楚的看到，连靖只是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笑话，只说了一句“不许进来”。


温澜心里冷笑，连靖会有什么反应他倒是不会很在乎，只是痛恨此时的自己太没用了，倒底不能再坚持会。


“怎么，温侍君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连靖脚步慢慢逼近温澜，嘴角似有似无的带着笑意，似有点嘲讽和猖狂。


温澜攥紧了拳头，扶着板凳想要站起来，却被连靖快一步动作钳制住了自己的下巴。


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自己的下巴，不同于上次，温澜觉得，这次连靖对自己戏谑之余更多的是把自己当奴才当玩物来看了。“放，放开我……”


咬着牙讲出。连靖倒是一愣不过随即又收好神情，“朕今日来了揽碎轩，你觉得，朕还会放过你吗？”


在温澜错愕的表情下连靖松开了手，温澜动了动嘴唇也没说出什么，身体本能的有了一丝颤抖。


温澜在害怕，不同于以往，此刻的害怕正是让连靖兴奋的，从这个冷清的男宠身上还能有别样的情绪。


趁一个没注意连靖猛的抱起温澜，温等澜反应过来时连靖已经抱着他走向内室的床了。


意识到连靖可能要对自己做什么温澜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


连靖力气很大轻松禁锢住了温澜，甚至勒得温澜腰间发疼。


“啊！后背一阵钝痛，头也磕在了床上，下一刻连靖立马欺身而上。双手拉住温澜的手至头顶。


“呵呵！放开！一个男宠装什么清高！”说完便一口咬上温澜白葱玉般的脖子。


温澜着实被吓着了，眼泪被逼了出来，力气悬殊反抗不得，嘴里发出声声呜咽。“放 放开我……”


 从来没如此亲昵过温澜的连靖一下子便陷入这温软玉般的身子里，呜咽声更是刺激着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可恼人的敲门声急促传来，“皇上皇上！”


连靖很不耐烦，一声低吼，“朕说了别来烦朕！”


“皇上！和政殿的小奴才来传消息了！”


兴致被扰了连靖只得起身，一脸阴翳门，“说！”


苏起一阵哆嗦，“边境传来消息了，杨副将已经在和政殿等着皇上了……”


  杨副将都回来了？连靖知道这是有大事了，看了眼床上衣衫凌乱的温澜，一甩袖走出了寝殿。“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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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守岁
连靖急匆匆的出了揽碎轩，一众奴仆跪着恭送满脸怒气的皇帝。


风声渐渐小了，雪也早就停了，已是深夜，此时的揽碎轩显得尤为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阿青看着圣驾走远立马回身跑进寝殿，“公子！公……”


阿青突然止住了脚步，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阿青甚至不敢说话了，不自觉的竟忽感觉眼睛被泪水朦胧了。


温澜此时已经坐起了身，整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一处。


发丝凌乱，衣衫被褪至肩膀，脖颈处还有一块很明显的红红的咬痕。


阿青心下了然刚才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苏公公有急事来传，恐怕公子要受的苦更多了。


阿青深深平复了下呼吸，慢慢走到床边在温澜面前蹲下。“公子，别冻着了。”边说着边把温澜的衣衫拉好。


温澜没什么反应，眼神依旧呆呆的望着某一处。阿青顺着温澜的视线看去，碎了一地的茶壶，在往上是好好端放在桌面的白玉瓶，里面插着一株红梅。


一切都很普通，阿青不知道公子究竟在看什么。“公子，皇上走了，阿青伺候公子泡泡脚吧……”


听到“皇上”时温澜身子一阵轻颤，手下意识抓紧了锦被。


“嗯……”终于温澜有了点反应 ，阿青又立刻出去端热水。


 


温澜动了动眼珠，抬手拉紧了衣领，小手攥紧了衣衫。忽觉得眼眶温热，咬紧了牙硬生生憋住了眼泪。


虽然温澜知道自己是连靖的男宠，这种事早晚会发生，但是连靖的暴躁掠夺让温澜非常害怕畏惧，他不想被连靖侵犯，那不是宠幸，是对自己的侮辱。


更何况，温澜根本不想被连靖碰。


温澜又望向桌上白玉瓶里的梅花，想到了司崇衍，心底莫名生悲。


阿青端着热水走进来，温澜已经坐在床边了。阿青轻轻给温澜卷起裤子，膝盖通红甚至还有点淤青，肌肤触手生凉。


阿青心疼，手下动作很轻柔，轻轻用热帕子擦拭温澜懂得通红的双腿。


触及热水，冷不丁一下刺痛了温澜，“嘶……”


“公子是不是很疼?明儿阿青找太医来看看。”


“一下子没适应，无事……”


屋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阵阵儿的水声。等温澜身子暖开了，热水也被撤下了，阿青便就想伺候公子睡觉。


“不是还要守岁吗？”


阿青一愣，以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公子会心情不佳，就想着伺候公子早些休息。


温澜也明白阿青的用意，只是对于刚才的事小奴仆没有多嘴，这倒不像阿青的呱噪的样子了。


不过温澜转而又想，自己说到底是皇帝的人，即使就是被连靖做了那种事……毕竟是奴才，也是不能乱说什么的吧。


或许整个揽碎轩的人都觉得这很正常甚至希望能这样，毕竟主子受宠奴才也跟着好过啊。


阿青自然不知道温澜的想法，却也能察觉到公子神色微黯。阿青还是努力堆了堆笑容，“公子今日精神不济早些睡吧，有阿青和嬷嬷她们守着便可以。”


温澜低垂着头让人呢看不清神色，“阿青，方才的事……”


知道温澜肯定这件事心里堵心里忿，想到刚才进门看到的那幕，阿青只觉得又是脸红又是心疼难受。“公子，你……本来就是皇上的人……”


阿青这话听得温澜心里一咯噔，不过阿青的下一句话温澜却心头一缓，“不过阿青还是有点庆幸……庆幸苏公公来传话……”


温澜也是心有余悸，还好苏公公来了。“对了，苏公公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


“阿青不知道，皇上走的很急……”


热水暖开了身子，此时捂在被窝里的双腿也没那么痛了，心好像也不是那么凉了。温澜深知自己敏感的心性，一字一句都能触动自己。


“你下去吧。”


“公子可要睡了？”


“不用管我，我想自己呆会。”


阿青走后，温澜掀开锦被走下床，膝盖还有点酥酥麻麻不过已经好多了，慢悠悠走到软榻上坐下。


温澜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觉得有点冷，瞥眼瞧见那件大氅被阿青挂在一边，也没多想直接略过自己的大氅拿了司崇衍那大的，披在身上果真能把自己包个紧实。


心头竟觉得莫名踏实。


这一夜温澜自是不会睡觉，守岁是要为父母祈福延年益寿。


只可惜……


温澜坐在软榻上，眼神黯了黯，心想着为自己下落不明的哥哥祈福也是一样的，三年来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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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温澜剪灭了烛火，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黑夜包裹着温澜，一切在声音黑夜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的时刻却又是格外寂静。


屋外隐隐约约能听到阿青和小梨小杏玩的欢闹声，没一会小声也淡去了。


寂静包裹着温澜，而温澜却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刻，这仿佛已经成为三年来温澜独享的乐趣了。


今年该是第四年了。


安静独处时能想到很多东西。往年温澜想的都是以前家院子里的清形，和爹娘兄长在一起。


可今年，温澜浅浅一笑，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不停回想着雪地里的情形……


这边温澜在黑夜里守岁却昏昏欲睡，皇后那又是另一番光景。


“什么？你再说一遍！”


跪在江乐蓉面前的小丫鬟身子一颤，头低的死死的，“娘娘息怒，皇上确实是去了揽碎轩。”


除夕之夜，皇上本就是要来皇后这的，可这年宴一散连靖人就不见了。


着小丫鬟一打听，江乐蓉简直闷头一口气，区区一个不懂规矩的男宠竟如此猖狂。


“哼，殿上装的清高，背地里就这样媚着皇上！”


贴身婢女挽秋给了那小丫鬟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自己走到江乐蓉身边，“娘娘可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江乐蓉稍稍平复了点，刚才那番言语也确实有点失身份了。“本宫倒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罚了那男宠还心疼去了？”


挽秋依旧神色平静，“娘娘莫气，皇上对娘娘看可才是实心儿的。而且，方才奴婢听了件事……”


“哦？”


说着挽秋俯耳，江乐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还带了点吃惊，“这可是真的？”


“是菱儿亲眼所见。”


江乐蓉眼神微眯，一丝狡黠之色。“那可就有意思了，温侍君……”


又另一处，和政殿偏殿里灯火通明，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息了。


皇后当连靖在揽碎轩，可此刻连靖却满脸阴郁。


偏殿里还站着一个人，此人身量很高，周身凌厉之气，一身还是戎装未褪风尘仆仆。


连靖来回踱步，转头问苏起，“司将军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已经着人去通传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连靖又对那人说，“杨副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位被叫做杨副将的人名叫杨允杰，之前一直在沂蒙关驻守，是司崇衍的副将。


“回禀皇上，微臣是在五日之前收到云沂送来的信，云沂表示主和，并且还送来了金银马匹等。此等大事微臣不敢耽误，边境暂时交给了凌副将，微臣则赶回来。那些金银也一并运送了回来，所以耽误了些时日今日才到。”


杨允杰一丝不漏的抱拳汇报着，连靖却眉头皱的越深了，他总觉得之前忽视了什么。“主和?怕是没那么简单。对了，之前司卿说云沂人在沂蒙关有活动，他毕竟不在边境，当时是什么情况。”


杨允杰稍一愣有很快回禀，“是有一次……只是那些人，微臣看着像中原商人，但他们又是从云沂那边来。不过在后来巡视时，微臣和部下都没再见过……”


商人?连靖清楚，若是通商还或许说得通，但自他登基来，大祁和云沂的紧张关系是绝对没有这种事发生的，看来那些人并不简单了……


“皇上，大将军来了。”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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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本就在遇到温澜时耽误到比较晚了，等司崇衍再回到自己府上时已经夜深人静了。


方才是微醺，现在酒劲上来了，人也倦倦的了。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进了卧房，衣服还未褪去，老管家就来敲门说是宫里来传了。


来通传的小奴仆并不知道是什么急事，只说了是皇帝亲传，这个时候了传他入宫？司崇衍知道想必这是有大事了，也不耽搁，立刻赶往宫里。


刚到和政殿时，司崇衍已经看到了在殿门前候着的苏起了。“大将军快些进去吧，皇上已经在等着了。”


“嗯。”司崇衍走进偏殿，没想到除了连靖外还站着一个人，脚步一顿。心中已有了个大概，恐怕是边境出事了。“微臣参见皇上。”


杨允杰也看向司崇衍，抱拳作揖，“末将参见将军。”


司崇衍看了杨允杰一眼，又望向连靖，“皇上，发生什么事了吗？”顿了顿，“难道是边境出事了？”


连靖仍一直眉头紧锁，“确实是边境那，云沂想停战，主和。”


司崇衍简直不敢相信，瞪大了双眼又看向了杨允杰，后者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人比司崇衍更清楚云沂了，在为连靖北进打败北齐和西梁之后，司崇衍有近三年的时间驻守在沂蒙关。


期间云沂多次进犯边境，来势之汹就像是荒野脱缰的野马，气焰之嚣张怎么也不会屈服。怎么今日的云沂竟想着主和？“皇上，这三年来云沂进犯之凶险狂妄，云沂王的野心之大，毫无预兆的突然主和，只怕是别有用心吧。”


司崇衍稍稍停顿了，似乎在组织言语。不过连靖和杨允杰不知道的是，司崇衍刚才忽的想到三年前了。


那时候大祁刚大败西梁，算是平定了北方，而那时司崇衍却主动请缨去了沂蒙关，就是担心会有外族趁乱偷袭。没想到云沂不仅进犯，而且日益凶残。


当时司崇衍只是以为云沂想趁大祁刚赢了场胜仗元气大伤时来个突击，所以为了杜绝后患这一驻守就是三年。


然而现在想来，不知为何司崇衍觉得当年云沂进攻那样凶猛，好像很是无厘头，总感觉有什么被他们都忽视了。


“回皇上，将军。在云沂派使者送来和解信、金银等东西之前，军中还来过一个使者。”


杨允杰的话一下子把司崇衍从思绪中抽出，“那位使者表示了想和解的意思，言语间似有那么点向大祁称臣的意思。而且，微臣那时发觉，云沂王可能，不在世了。”


杨允杰的话更是让连靖的司崇衍惊着了，这比云沂突然和解还要震惊。“你怎么知道的？此事可当真？”


“回皇上，那日来军营的使者左臂上系着一条黑带。黑色是云沂至高崇尚的颜色，一般只有位高权重之人才可以用。军中突然出现这黑带，臣想必是有大事发生了。那使者走后臣便派出探子前去暗探”


偏殿里一片沉寂，云沂想要和解的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事？连靖开口声音沉了沉，“既然你们都知道黑带的意义，那么那位使者岂不是故意使之？”


“臣当时也只是猜测，只是没想到后来探子回报，云沂王是真的逝世了。”


杨允杰顿了顿，面色犹豫一番还是说了，“臣在想，这会不会是他们想要和解的原因？”


“不会。”司崇衍说这话时语气很肯定，连靖揉了揉眉心看向司崇衍，“嗯？司卿是有什么想法吗？”


“臣以为，先王刚离世，新王即位由诸多事情要做，不可能立马改变什么政局，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否则只会更加令人不服。所以臣以为要，和解想必是先云沂王就安排好的了。”


连靖一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嗯，这样讲确实有几分道理。对了杨副将，信中可提到何时派使臣来吗？”


“大概半个月之后。”


“既然云沂要派人来都城，那朕确实也要好好回封奏涵了。该来的总归要都要正面对上。”


其实司崇衍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这种莫名的心慌感也不知从何而来。就好像喉咙被人扼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如鲠在喉。


连靖瞧得出司崇衍有点走神，他知道司崇衍向来都是个思虑周密之人。“崇衍，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心里一咯噔，“崇衍”这个名字连靖好久没叫了，仿佛又回到当年，太子和老将军的独子，一对少年好兄弟。


现在商讨的并不是发乎君臣了，只不过司崇衍还是暂时未将自己的疑虑说出。“臣在想，既然要来我朝又是第一次，为免路上不必要的意外，臣想去渝州等候云沂使臣。”


连靖是没想到司崇衍会提这个要求，“渝州离都城太远了，你这样和一路护送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是护送，是监视。”司崇衍说的很平静，眼神异常决绝。杨允杰心底里暗暗一惊，将军的气势还是和在边境一样啊。


“此事，开朝了再议吧。”司崇衍毕竟久在军中，言语上不客气之处连靖也不说什么了。“今日是除夕，算是你们两人三年来在都城过的第一个年了，先退下吧。”


“臣告退。”


司崇衍和杨允杰跪安，从和政殿出来时天空又在飘着雪了，也不知下了多久。“看来又要冒雪回家了。”


杨允杰看着司崇衍的侧脸，竟觉得此时将军有点亲切了……或许在军营见多的都是严肃模样吧。


“将军莫不是经常冒雪回府？”两人一同踏出了和政殿，脚下踩着的还是刚覆上的细雪，松松软软的。


“有一次来和皇上议事，出来时雪就下大了。还有一次……”司崇衍话到嘴巴又不说了，嘴角只留了浅浅的笑意。


还有的一次，可不就是刚才嘛……与温澜分别的时候天下着小雪，也不知道小家伙回自己宫苑了没？连靖这么做，还真是有点过了……


下次见面，又会是何时呢……


“将军？将军？”杨允杰真有点不认识自家将军了，为什么司崇衍走着走路竟然面露笑意？


“啊？何事啊？”司崇衍被杨允杰唤回神，才知方才自己又走神想多了。


“将军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杨允杰可不敢说如此开心……


“没什么。倒是你，我有好些事想同你讲。”


边说着两人已经出了皇宫，长夜漫漫，长街冷清，这时候人们都窝在自己家里了吧。“允杰，你要回家去吗？你父亲母亲可知道你回来了？”


“事况紧急，末将还未告知父母。”


“行了，跟我就别‘末将’。去我府上吧，反正，客房多的是。”


  “好，多谢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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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将军，你这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红梅啊？” 
说是要回府休息，两人一进大将军府就直接往书房走去。


一前一后通过一道回廊时，杨允杰随处看着，突然视线被什么吸引了，慢慢的止住了脚步。  


“诶？将军，你这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红梅啊？”  


司崇衍脚步一顿，转而回身却不是看向杨允杰，而是看着院子里前些日子让老管家移栽过来的红梅。


眼里顿时一股化不开的温柔，司崇衍禁不住嘴角弯弯，“这院子里，一直有红梅啊。”  


杨允杰几乎怔在原地了 ，他的大将军居然，笑了！虽然只是浅浅一弯嘴角，可这样的笑比咧嘴大笑更吓到了杨允杰。


要知道，跟司崇衍在军营近三年，就没见大将军有过其他表情，都是一副威严冷肃的神色。


“哈……哈哈，是嘛，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不再理会杨允杰的话，司崇衍径直往前走去。嘴角仍挂着的似有似无的笑意，就连方才为了云沂之事满脸阴翳，看了这些红梅面色也慢慢柔和了。


府里本就是有红梅的，只是那日偶遇了那个小家伙，司崇衍方觉得，原来单单白雪红梅，也可以这般美丽。  


不过，人比花艳罢了……


司崇衍常年在边关，那里黄沙弥天，寸草难生，自然没有这边的一番好景致。


院子里的红梅之前没怎么被自己注意，故而长得太过太稀疏。


那天从宫里出来司崇衍就吩咐了老管家移栽些红梅过来。


独得这几天大雪天，每每无事在屋檐下赏雪观梅，司崇衍觉得，他或许能体会当时温澜的心情了。


老管家跟了将军府多年，跟司崇衍倒也亲近。不时打趣着司崇衍“难得大将军也有雅趣了”。  


两人都进了书房坐下，屋外细雪霏霏寂然，屋内烛火曳曳静然。


两人回卞城过的第一个年都不安生。还好桌上的茶还是热的，老管家熟悉将军作息，还是有心了。


司崇衍倒了一杯递给杨允杰，又为自己倒满。茶气清香，热气袅袅，司崇衍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沂蒙关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杨允杰恭敬地接过茶杯，触手一暖。“沂蒙关还有凌末驻守，不会有事的。”  


“你什么时候出发的？为何不先上报给皇上？或者飞鸽传信我也可以。”司崇衍面色沉了沉，这不像杨允杰平日里冲动的行事方式。  


司崇衍这话让杨允杰面色凝重了些，犹豫了会还是开口了。“将军，其实这事刚才在和政殿我就想说了，但是皇上的心思都在云沂上了。其实我……派了人快马加鞭先回都城的，只是……”  


听到这司崇衍知道这事不简单了。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你的人被截杀了？”  


“现在想想只有这种可能性了。我的确派过人，可是看皇上的反应我就知道，那个人根本没到得了都城。”  


“那么，对方的目的就是不想让那人回都城，不想让我们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司崇衍沉思了片刻，“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静，突如其来的和谈，先云沂王逝世，半路的截杀，两人俱是毫无头绪。


“对了，云沂的新王是哪个？”  


杨允杰想了会，说出口带了点犹豫，“是先王的二儿子……”  


“是他？”意料之中司崇衍也是不可思议。  


先云沂王的子嗣不多，比较出众的也就是大儿子和老三。


这个次子司崇衍听说过，说是性子很野，因其母亲是西梁人，且出身低贱，所以不怎么被先王看好。


当他的大哥以及几个弟弟都有官爵时，他还被先王扔在军营里不闻不问。  


杨允杰略凑近司崇衍，“关于他的事，在这次抓来的云沂俘虏里我也听说了一点。说这位新王在以前还是王子时，在军营磨练了好几年，不仅练就一身好本事而且懂得了些兵法，暗地里还组建了一支自己的军队。都说他的样貌脾性最像先王了，只可惜母亲不尊贵才不被看中。”  


“那他怎么做上王的？”  


“这就是云沂内部的事了，估计少不了一场流血政变。”  


司崇衍是没想到，自己刚离开边关没多久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这位新王并不是等闲之辈。” 


杨允杰面有些难色，手中的热茶暖气幽幽，心里却很难平静。“将军，这位新王的母亲可是西梁人，而我大祁……”  


司崇衍知道杨允杰要说什么，这一点他想到了，所以这次的和谈他才格外忧心。


杨允杰抿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又说了一句，“这位新王好像还有一个姐姐，听说他们姐弟俩可亲密了。只可惜啊，他姐姐死了。”


“死了?”


“他的姐姐嫁去了西梁，三年前死于那场乱战了……”


不知为何司崇竟觉得心头一丝触动，甚至还有一点自己都为察觉的忧伤。


“没想到，他和西梁的关系还真是匪浅啊。”


司崇衍也是随口这么一说，但他知道这位新云沂王，不能小觑。


茶也凉了，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杨允杰回了客房。司崇衍躺到床上时，霎时思绪万千。


闭了眼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的那个战场。耳边战马嘶鸣，战鼓擂动，尘土飞扬，尸横遍野，西梁就这样灭了……


司崇衍自认自己不算是个仁慈之人，毕竟他手下的亡魂已经难以计数了。可今日与杨允杰夜谈后，心里也不知怎的，竟隐隐有些动容。


他的母亲是西梁人，姐姐嫁去了西梁也死在西梁，现在也算是孤家寡人了吧……


司崇衍知晓，自己并没有同情也没要心生愧疚，只是没由来的心里一慌……


长夜漫漫，司崇衍失眠了。


次日，大年初一了。司崇衍正想着要进宫，忽然反应过来初一到初五有五日休沐期。


“将军，不如出去逛逛吧。这卞城我都三年没回来了。”


“也好。”两人出了门，街上已经一片热闹了，不穿军装的两人此时倒是一番翩翩公子样。


司崇衍面色淡淡，杨允杰则是好奇三年来卞城的变化，四处张望。


司崇衍兀自走着，忽然一个软软的身子撞进自己怀里，“啊，对不起，我……”


  小家伙满脸歉意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司崇衍的笑眼，“公子，真是有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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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司崇衍看到了温澜的微愠的眼神，心里却暖暖的
确实是有缘呐。没想到昨晚刚刚分别，今日随意游街竟又遇上了。


温澜有点错愕的抬头看着司崇衍，一时也忘了从司崇衍身上起开。


司崇衍一声轻笑，“公子还要抓着臣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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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反应过来的温澜讪讪的放开小手，从司崇衍的语气中温澜听出了一丝调笑，碍于阿青在身旁温澜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拿大眼睛稍稍瞪了下司崇衍。


这个大将军，还是那样不正经。


司崇衍也看到了温澜的微愠的眼神，心里却突然一下子乐开了。


阿青还不知道昨晚温澜欲司崇衍畅谈了许久，只当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缩在温澜身后低声说了句“见过大将军”。


这里是在宫外，人多眼杂的，司崇衍知道自己得收敛收敛对温澜的态度，而且这小奴仆看来也不知道昨晚的事。


“既在宫外，就暂时不要提各自身份了，免遭不必要的麻烦。”


温澜轻不可微地应了声。


阿青是碍于大将军的威严一直站在温澜身后，在他心里将军还一直是冷酷严厉之人，心里难免畏惧。


可是方才司崇衍对自家公子说的话虽是附耳低语，但阿青还是依稀听见了……那话，不该是大将军这个身份该说的，就好像他与公子很熟一样，甚至很亲密……


阿青一有了这想法立马摇头否决，自己在想什么！公子可是皇上的人……


在阿青心里正嘀咕纠结犯儿劲的时候，杨允杰从不远处的人群里走来了。


边走边高声说着，“将军，那家的年糕做得可真香，要不……”


接着杨允杰脚步一顿，就发现司崇衍面前站了一位男子。


瘦瘦小小的身子，站在司崇衍面前甚至还不及肩。头略低垂看不太清人的样貌，只看得清白皙的侧脸颊，想来是谁家温润的公子吧。


温澜在听到了一声陌生男子的声音，待人走近司崇衍时微微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了杨允杰探究的目光。


温澜不识得他，拿眼神看了看司崇衍。“这位是我的副将，杨允杰。”


“杨副将。”温澜微微颔首。


可当杨允杰清清楚楚看到温澜的脸时，似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自己身上，一下子怔在了原地，眉头紧皱着盯着温澜，眼里除了疑惑更多的是一份惊讶与不可思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澜被盯得不自在了，忍不住出声询问，“杨副将？怎么了吗？”


司崇衍也察觉到杨允杰不正常的神色，侧头声音沉了沉，“允杰！”


被司崇衍这么一叫杨允杰终于回神了，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抱歉一笑，“哦……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话是这么说，但杨允杰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温澜几眼。“这位公子是……”


对于这个问题温澜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自己身份有点难以启齿……


司崇衍知道温澜的顾虑，便抢先说了，“前几日在城郊一梅庄赏梅时遇到的，聊得来，算是半个知音。”


温澜满脸无奈，静静听着司崇衍睁眼说瞎话。


阿青在一旁装聋作哑，心里却隐隐知道自家公子和大将军关系匪浅了。


对于这个解释杨允杰不是完全相信的，可大将军也没理由要骗自己啊。


于是也不禁打趣了，“将军，我竟不知道你还有兴致赏梅？”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行，杨允杰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了。司崇衍才离开军营多久啊，杨允杰觉得这位将军好像真有了那么点变化了。


“既是将军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啊？”


“他姓温。”下意识的司崇衍又替温澜说了。察觉到其余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司崇衍虚咳了声，“别都杵这了，往前走走吧。”


杨允杰倒是一愣，随即干笑了几声，“哈哈……哈，是温公子啊……看来和将军关系不错啊……”


气氛有点尴尬，杨允杰心里可劲儿纳闷了。


怎么总觉得大将军和这位温公子关系不简单啊，就像……护犊子一样护着这位公子……


温澜也是闷头跟着司崇衍走了，只觉得自己耳尖微微发烫。


阿青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将军怎么处处护着公子啊……


街上人来人往特别热闹，人挤人总会有些碰撞。


可温澜却是走得平稳，悄悄瞄了眼走在自己身前侧方的男人，为自己挡着一些人，温澜就觉得心窝里一暖，可却不敢说声多谢。


这一切自然落在了杨允杰眼里，望着温澜的侧脸，杨允杰越看心里就越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这么想也就冷不丁问出口了，“温公子不是大祁人吧？”


这句话让温澜一怔，身子轻不可微一颤。


司崇衍也回过头，似乎对今日杨允杰对温澜的态度很不满，“允杰何出此言?”


温澜定了定心神，“杨副将，我是大祁人。不知为何要这么问?”


阿青拽了拽公子的衣袖，他也和温澜一样紧张，毕竟温澜是西梁人没多少人知道。


“是嘛，那便是我唐突了……只是觉得公子，眉眼间有点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忍不住问了这么个问题。”


杨允杰说得轻松，可司崇衍心里却不平静了，他这个副将，不是一个冲动言失之人，既然问了必有他的道理……


不过说到底，自己也不了解温澜的身世，好像也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而已……


“无事……”


不纠结于这件事，杨允杰看向司崇衍说，“对了将军，我得回府一趟了，父亲和母亲还不知道我回卞城了。”


“也是，暂时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家吧。”


杨允杰道了个别就转身走了。温澜看着杨允杰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舒坦了点。


可看着司崇衍眉头轻皱着，温澜又小声问到，“我不会打扰将军和副将谈事情吧？”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司崇衍面试舒缓了点。笑了笑，“大年初一的哪来的事。倒是公子，竟可以出宫?”


“是啊，初一和初五是可以出宫的，只要在门禁之前回去就好。”


“那……公子原本是准备去哪呢？”


“想去城郊的一家寺庙的，上香祈福。”


  “这样啊……”司崇衍沉思了会，“不介意我一起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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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初五那日，公子可以来这为臣吹一曲吗？”
温澜是没想到司崇衍会这么回答，一时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这……不耽误将军事吗？”


“呵呵，臣难得清闲，去寺庙静静心也好。”


没有外人时司崇衍还是习惯用“臣”自称。可听在温澜耳里心里还是忍不住波澜一下，对自己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不过情绪也是随即消散的，温澜面色淡淡，与司崇衍一起走向寺庙。


两人到了城郊，这座寺庙司崇衍倒是第一次见。


寺庙很普通很朴素，人并不是很多，也没有很灵验的说法，温澜为什么会喜欢这，只是因为寺庙后山的景致不错。


那里有一小片梅园，还有一汪大大的湖，湖边上还有船夫。


这儿的景致不仅美，而且静谧耐人寻味。


也许这大概就是香客们喜欢来这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寺庙的原因了。


“阿青，你去把佛经交给主持吧。”


司崇衍这才注意到阿青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裹。“是，公子。”


阿青也没逗留直接跑去寺庙后院了，毕竟阿青心里总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得走。


“都是你抄写的佛经?”


“嗯，闲来无事抄了些佛经……”


阿青走了，两人也就往大殿去了。跪拜，磕头，上香，耳边是绵绵不绝的敲打木鱼声和咪咪嘛嘛的佛音，听的心里也慢慢平静了。


司崇衍上完香后看到温澜表情凝重，轻轻询问，“公子是在为谁祈福?”


温澜眨巴了下眼睛，思绪慢慢回笼。“父母兄长。”


小家伙说这话时语气淡淡，却也掩不住忧伤，司崇衍知道他温澜是孤儿，可是有关他的一切自己却还是一无所知。


眼前人如同被一团朦胧的雾包围，让自己无法一探究竟。


不想温澜陷于伤怀之事，司崇衍轻叹一口气，“不是说这儿的景致很好吗？公子带臣去赏赏可好？”


 温澜微微一愣，随即一笑，“也好。”


两人很快到了后山，因着这几日大雪还未消融，后山还是一片皑皑纯净。


梅园不大，也就是好几株梅树栽在一起，红白相间，甚是壮观美艳。


两人穿梭在梅树之间，温澜面带着笑意流连于梅花间，司崇衍则是默不作声一脸笑容地看着温澜，这个欢快起来像孩子般的少年。


赏梅的人不是很多，这俩人却格外突出。


穿过梅园，一大片湖水出现在面前。往日里湖面上会有船夫载着香客游湖，只是这大冷天的湖面也结冰了。


司崇衍站在温澜身侧，同他一起望着远处。“公子可真是喜欢梅花啊……”


“嗯……”


“若说这梅花，臣见过一次前西梁的梅花，甚是艳丽……”


司崇衍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温澜轻不可微的颤抖了下身子，温澜抿了抿嘴没说话。


“三年前的那场大雪，几乎把整个西梁染白了。”而那些红梅，甚至路边随处可见的，傲然挺立，红艳的妖冶。


温澜攥紧了衣袖，那场大雪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噩梦。“将军所见的红梅，怕是沾染了死去的西梁人的鲜血吧……”


司崇衍一惊，没想到温澜竟会这样说，侧头看向温澜，小家伙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份隐忍与仇怨，这是司崇衍看不懂的。


  不禁皱起了眉头，“公子，是在怪罪大祁的攻占吗？”


温澜意识到自己过激了，收好了情绪，“我不过是个男宠，哪懂这些事……”


看得出，他在撒谎。


“小心！”温澜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司崇衍护在怀里了，一个小小的雪球砸在了司崇衍肩头。


远处是一片孩子的嘻闹声，竟打雪仗打到寺庙后山来了。


“怎，怎么了？”温澜伸了伸小脑袋。


“无事，一个雪球罢了。”一个小雪球打破了刚才莫名紧张的气氛，也好。


事发突然，温澜猝不及防被司崇衍一拉，身子一侧歪倒在司崇衍怀里。


此时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几乎面对面看着。温澜稍稍移了眼，“可，可以放开我了……”


司崇衍倒没有急着放手，而是盯着温澜瞧了一会，“你瘦了。”


喷吐出的热气呼在温澜的小脸蛋上，低沉的声音酥了温澜的心。


温澜仰着头瞪大着双眼看着司崇衍，他是什么意思?“我……”


“公子可有照顾好自己?”他在关心自己吗？


也不等温澜回答，似是在自言自语。司崇衍松开了温澜，“公子还记得欠臣一曲吗？”


温澜平了平呼吸，“记得。”


“初五那日，公子可以来这为臣吹一曲吗？就当是……”转而又不说了。


“当是什么？”


“没什么……”司崇衍清楚朝堂之事还是暂时不要扯到温澜。“公子能来吗？”


“我会来的，一定。”温澜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在期盼初五了。


“好，臣等着公子。”


两人互相靠着站着，望着湖面望着远方，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种偷来的时光既美好又残忍……


阿青送完佛经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的背影，那样静谧竟不敢出声打扰。


可惜总是要走的，“公子，公子……该回去了……”


两人恍若梦醒，温澜虽有不舍，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向司崇衍道了别，同阿青回去了。司崇衍没有太多表情言语，甚至没去看背影，他怕自己也许会舍不得……


司崇衍又在湖边站了一会，刚准备走时脚下一顿，弯腰去看才发现脚下有一支木簪子。


拾起一看，竟是雕刻着梅花的木簪子。梅花……莫不是温澜的?刚才拉扯了他一下，想必从发间滑落了。司崇衍轻轻一笑，将木簪收入衣袖，然后离开了这里。


傍晚时分，连靖还在和政殿处理云沂和谈之事。苏起推门进来，“皇上？皇上……”


“朕还没聋呢。”


“这不是看皇上太投入了吗？”


连靖捏了捏眉心，“什么事？”


“皇后娘娘派人来请皇上过去用晚膳，说是还有事情要向皇上禀报。”


  连靖闭了闭眼，缓解了些疲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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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阴谋
因为宫里还有一些事情，所以温澜和阿青就早早回宫了。


一路上阿青倒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在自己耳边说得不停了，从见到司崇衍开始到现在阿青一直沉默寡言。


温澜也察觉到小奴仆的不自然，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现在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阿青还是木讷讷的不说话。


小梨小杏也察觉到阿青和公子之间有点过于安静，布好菜就悄声退下了。  


阿青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心里也在纠结该怎么开口。


今天瞧自家公子和大将军很是亲密熟络的样子，阿青不知道公子怎么会与大将军这么熟，心里疑惑又害怕。


看公子在吃饭又不忍打扰，张了张嘴好几次都没问出口，整个脸都快褶到一起了。  


心不在焉的阿青正准备给温澜盛汤，也没有试试碗的温度就直接端给了温澜，惊得温澜一下子滑了手，“啊！好烫……”


汤碗打碎在地，滚热的汤溅到了温澜的葱白小手。  


阿青被一阵清脆的碗碎声吓得一惊，回神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什么蠢事，扑通跪到温澜身边，“公子！阿青该死，公子没事吧？都怪阿青……”  


是真的很疼，温澜被烫得皱起了眉，小梨小杏听到声响也赶忙进了门，“呀！”小梨被吓了一跳。  


  “还不快去给公子请太医？”小杏对着阿青讲，语气有点冲。  


“对，对对……阿青去找太医……”


阿青刚站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温澜叫住了，“阿青，去拿点烫伤膏来就行。”  


见阿青还有点愣愣的，小杏连忙催促着，“还不快些去？”转而又看向小梨，“快拿干帕子给公子擦擦，别直接用冷水敷。”  


很快阿青拿着药膏来了，跪在温澜脚边轻轻给温澜擦着，手下动作很轻，满脸愧疚。


小梨小杏收拾好了已经退下了。


“嘶…”清凉的膏药一下子刺疼了温澜。  


“阿青弄疼公子了吗……”阿青现在整个人都是紧张的，跪在温澜脚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看阿青一脸都快哭的表情，温澜轻不可微叹了口气，“起来吧，怎么看着像我在罚你一样呢。”  


“公子，对不起，都怪阿青笨手笨脚……”手下继续轻柔地给温澜擦好了药。  


“行了，快别跪着了。”温澜伸手拉了拉阿青，阿青站起来，头还是低得死死的。“说说吧，今儿怎么了？”  


阿青猛地抬头看向温澜，对上温澜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阿青又低下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公子……阿青只是有点疑惑……公子和大将军的关系怎么，有点过于亲密了……”  


断断续续差不多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温澜算是听明白了，他就知道阿青心里肯定在为今天的偶遇犯嘀咕。“所以做事就心不在焉了？”  


“阿青知错了……”  


阿青说亲密，温澜心里也是一阵波澜，他想反驳阿青可又觉得毫无说服力。


温澜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对司崇衍时的心情并不平和，来自男人的不管是戏弄还是温柔，都会让温澜心头一颤。


这种感觉是什么温澜说不清楚……“我与大将军算是半个知音。”


知道阿青还在疑惑，毕竟阿青还认为温澜和司崇衍只见过两面。  


“除夕那晚我被罚跪，那次我遇到大将军了……”  阿青睁大了眼睛，那就是在自己走后。“公子和大将军？”  


“偶遇上了便闲谈几番，便熟络了。大将军并没有介意我的身份，是个豪爽之人。”还有点不正经……  


“这样啊。阿青还以为大将军不苟言笑，难以结交呢……”  


听阿青这么讲温澜不禁笑了，“好了，这些事我只说与你听，你切莫和外人提起，小梨小杏也不可，知道了吗？”  


“嗯，阿青知道。”  


一道心事说开了，温澜忽觉得心情舒畅多了，站起身来随意走动，恰看到了还挂在外面的大氅，“阿青，把这件大氅收起来。”  


阿青知道了公子与大将军的事，再看这大氅心里忽的了然。笑眯眯的看着温澜，“公子，这大氅莫不是大将军的吧？”  


听出阿青话里的笑意，温澜瞪了阿青一眼转过身去，“多嘴。”  


温澜转过身阿青才注意到，温澜一直插在发丝里的木簪子不见了。


“公子，今日没戴簪子吗？”  


“啊？”下意识伸手去摸，发丝里什么也没有，那梅花木簪不见了！


温澜忙看向阿青，语气很急，“怎，怎么不见了？今日一直戴着，我也没拿下呀……”  


“公子别急，想想今天是不是摘下过？”  


这簪子对温澜来说意义重大，弄丢了温澜已是心乱如麻。“没有啊……”


阿青已经在房间里四下找开了，没一会又推门出去找小梨小杏四处找找。  


这梅花木簪原是温澜的父亲送给他母亲的，因着两人都喜梅，便刻了个梅花样。


簪子很朴素，就是一根细木，温澜却很是喜欢。


后来战乱一家人逃难被迫分离，温澜的母亲将簪子给了他，而温澜就被两位哥哥带着走了。


再后来，便是发生了很多事……


温澜成了连靖的男宠，自然会被赐些首饰什么的。温澜厌弃这些金银俗物，自始至终都是戴着母亲留下来的木簪子，没想到今日竟丢了……  


晗光殿里，皇后的正宫之处。


夜色浓郁，美酒佳宴，连靖有一笑没一笑的江乐蓉用着晚膳。心情烦闷，心里不仅烦闷云沂之事，还惦着那位男宠。


昨晚连靖把人欺负了就走，彻夜谈了公事，心里没由来更加烦躁了。


想想温澜反抗他的样子，心里一阵痒痒，早上便让苏起去瞧一眼，没想到温澜已经出宫了。 


  


江乐蓉看得出连靖心情不佳，堆起笑脸给连靖夹了他爱吃的菜，“皇上多吃些，这些都是臣妾小厨房精心准备的。”  


连靖闷头吃了，许是来自为味蕾的刺激，连靖眉间舒缓了点。“这么些年，你还是记得朕的喜好啊。”  


“这是臣妾该做的，倒是皇上太辛苦自己了，要保重龙体啊。”  


江乐蓉这话软声娇语，听得连靖心里很舒服。


江乐蓉瞅准时机，轻轻放下酒杯，又接着说，“昨晚皇上都没来臣妾这，除夕夜也没把国事放一放……”  


站在一旁的苏起一愣，自己昨天可什么也没多说啊……  


昨晚……连靖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江乐蓉毕竟是自的皇后。不过她这么想难道是苏起说自己在和政殿了吗？


“昨晚，朕有事耽搁了，委屈皇后了。”  


有事？怕是被哪个妖精缠住了吧。江乐蓉还是一直认为连靖宿在了揽碎轩，心里恨得直咬牙。“皇上操心国家大事，臣妾们安好本分也不委屈的，只是皇上要保重龙体。”  


连靖听得出皇后话里有话，眼睛微眯，“皇后这话，话里有话啊。”  


江乐蓉故作惊恐，“臣妾不敢。”  


“娘娘干嘛要委屈自己，怎么不将昨晚的事告诉……”  
“住嘴！”江乐蓉立马呵住身旁的小婢女，转而向连靖赔笑，可这已经引起连靖的注意了。


“昨晚？什么事？”  


“这……”江乐蓉故意面露难色。  


“你来说！”连靖看向那小婢女。  


那婢女直接跪下，“回皇上，昨晚除夕宴赏烟花时，挽秋姑姑让奴婢回宫取大氅来，怕娘娘冻着。谁知路上看到了，看到……”


小婢女看看皇后，又看向连靖，满眼里惊恐。  


“看到什么！”  


“奴婢看到雪地里有一人跪着，还，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奴婢本是好奇停留了会，没想到那两人后来竟抱在了一起，样子十分亲密……奴婢害怕，就跑走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连靖已经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显示着连靖的怒气。


酒杯碗碟在连靖起身时被碰得一阵清脆，吓得屋内所有人都跪下了。“你竟敢骗朕？”  


“女婢说得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骗皇上！”  


连靖微不可察地往回退了一步，跪在雪地里？那晚除了他，难道还有谁被罚了吗！  


  好啊，温澜！双拳紧紧握着，苏起在一旁看着心里一紧，怕是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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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猜测
一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头低着跪在地上。


连靖呼吸沉了沉，面色铁青。虽然这婢女没有明说是谁，可是那样的描述说的不是温澜还能是谁。


连靖甚至还在心里说服自己或许那婢女看错了，可是她的陈述的事又让连靖心里窝火，无风不起浪难道人家还能无事生非？  


连靖复又坐下看向那婢女，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朕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说清楚点。”  


那婢女被连靖的威严吓得身子发抖，抖抖索索开口，“回，回皇上，奴婢是在烟花宴刚开始的时候，在，在回晗光殿的路上看到的……”  


那时候温澜刚被罚出去跪着不多久，而他差遣人让温澜跪的地方比较偏僻，若是真与人私会确实难以被发现啊……


等等！私会？连靖握紧了双拳，自己居然已经想到了私会这个词，若是他真的敢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事……


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那两人是谁？”  


那婢女害怕，心里知道其中一个男子是皇帝的男宠温侍君，也就因为这层关系所以也不敢轻易说出口，即使连靖已经知道是谁了。  


连靖也不是在自欺欺人，他知道那是温澜没错了。


可此时他却不愿去相信，非要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才能觉得心里好受点，也许那婢女说出的会是另一个人。“朕在问你话！”  


小婢女眼神瞟了瞟一旁的皇后，继而头磕在地上磕得死死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故作害怕：“跪着的那人，那人是，是温侍君……另外一个男子背对着，奴婢看不大清楚……”  


果然，当“温侍君”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靖只觉得一阵怒火蹭蹭往上蹿，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到温澜面前质问他是不是真的。


“砰”的一声，桌上的碗碟被连靖拂袖打碎在地。“皇上息怒……”  


虽然没有眼见为实来得冲击力那么大，但得知自己的人背叛自己，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


连靖的脸因愤怒扭曲的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甚至能想象那夜温澜该是多乖的依偎在那人的怀里，而对自己却是一派清冷不在意，昨晚自己那样也是百般抗拒。


怪不得不愿亲近自己，竟是外面有人了！  


连靖越这么想心里就越窝火，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皇后咬牙怒问：“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江乐蓉直了直身，面上略露难色，“皇上息怒，臣妾也是为皇上着想。这大过年的，臣妾怕这事扰了皇上的好心情……”


顿了顿接着说，“再者，出了这样的丑事，臣妾不能让皇上觉得难堪，本想着私下找那温侍君审问，毕竟是臣妾管理的后宫之事，谁知……”瞄了眼那小婢女，脸上故作埋怨之色。  


江乐蓉这番说辞不无道理，若是满宫皆知岂不成一大笑话了。


江乐蓉见连靖不语又接着说，“昨晚在殿上臣妾只当是这个男宠不懂事，被罚了臣妾心里还略有些难受，谁知竟背着皇上做出这种事来……”  


“这事朕会亲自处理。”这些话连靖已经不想再听了，心里止不住冷笑，果然就是个下贱的男宠吗？


猛的站起身来，凌厉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一众人，“今日之事都给朕管好自己的嘴！”


众人唯唯诺诺的应着，连靖也不作一刻停留气吼吼地走了。  


连靖走后，挽秋扶起跪着的江乐蓉，看着那还跪着的小婢女嘴角淡淡一笑，“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多谢娘娘。”  


挽秋在江乐蓉身旁悄声问，“娘娘，要不要去查查那个男人是谁？”  


“不用了，皇上知道那小贱人私通男人就行了。”


江乐蓉眼底闪过一丝狠意，精致的妆容让人看得十分不悦，“哼，这次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可怪不得本宫。”  


是夜，司崇衍正在自己府上书房里看着沂蒙关的回信。


沂蒙关现在由司崇衍手下的另一个副将凌末坐镇，那边的情况都是通过凌末的书信汇报。


凌末与杨允杰虽然都是司崇衍的副将，但是两人出身却大不相同。  


杨允杰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因着父亲的关系进入军营，后是被连靖看中提拔成副将。


 而凌末则是靠着累累军功，得了司崇衍的赏眼，司崇衍便向连靖讨了赏赐。


自此二人成为了司崇衍的左膀右臂。  


司崇衍此刻正看着凌末的来信，大致也是说了云沂的情况，近日边境没什么状况，可能是因为要和谈的缘故吧。


放下手中的信，司崇衍捏了捏眉心，恰这时书房门被敲响了，老管家的声音传进来。“将军？”  


夜已深，府上人在这时候都是不会轻易打扰司崇衍的。


司崇衍微微皱眉，声音略带了些疲惫感，“何事？”  


“将军，杨副将来访，人现在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这……”  


司崇衍倒是惊讶杨允杰怎么来了，他不是白天刚回家吗，难不成又有关于云沂的事要谈？“请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杨允杰推门进来了，进门那一瞬带着一阵寒风鼓进来，依稀看见外面又飘起了雪。“外面又落雪了？”  


“是啊，前脚刚出了家门，后脚就下起来了，还下得挺大嘞。”


杨允杰边说着边抖着肩膀上带着细雪，毫无形象又毫不顾及。


可能也就是因为杨允杰这豪爽不拘谨，不像其他大家公子的那种贵气讲究的性格，即使是被连靖提拔了成副将，司崇衍也没有太过不满。


而且杨允杰的能力确实没有让司崇衍失望。  


司崇衍笑着站起身，走到桌边给人倒了杯热茶，“风雪这么大，难为你还赶来，可是又有什么关于云沂的消息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既然司崇衍已经发问了，杨允杰也不由正了正色，“我来不是为了云沂之事，而是为了一个人。”  


这下司崇衍更疑惑了，“一个人？是谁啊？”  


“今日与我们街上偶遇的那位温公子。”  


司崇衍端着茶杯的手一紧，面上的表情一僵，不过随即很快收敛好神色。“他怎么了？”  


“将军，这位温公子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杨允杰一脸严肃的问着司崇衍，只是这一问确实把司崇衍问住了。  


司崇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抿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看向杨允杰淡淡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杨允杰一愣，倒是被司崇衍的话硬生生噎住了。“不是，将军，你们不是很熟吗？”  


“我与他只见过三面，除了知道姓名，其他一无所知。”这话倒也不假，这也是司崇衍觉得遗憾之处。只不过温澜的身份，他是绝对不能让杨允杰知道的。“你问他做什么？”  


“我……”忽的杨允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而杨允杰的这一停顿让司崇衍心里有种不安的念头，想起今日杨允杰看温澜时怪异的眼神，还一直盯着温澜不放，现在又冒雪跑来询问温澜的事，难道……他看上温澜了？  


司崇衍一有了这可怕的想法猛地看向杨允杰，眼睛微眯，眼神里甚至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敌意。“你，究竟要做什么？”  


杨允杰不知道为什么司崇衍声音突然沉了许多，纠结一番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了。


“将军，我是觉得，这位温公子长得像一个人……倒也不是很像，怎么说呢，今日我与他第一次见面，但是他的眉眼间却很快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就想来问问将军那位温公子……”  


这回轮到司崇衍愣住了，原来杨允杰根本没那心思，自己在多想什么呢……忽的觉得老脸一红。


“像一个人？像谁？若是寻常人你也不会此刻着急赶来吧。”  


杨允杰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想措辞的语言，“将军，先与你说件事。在你离开沂蒙关后，云沂又进犯过一次，而就是那次，我见到了当时还是二王子的云沂新王。”  


司崇衍没有出声，等着杨允杰的下文。“那次战势怎样也不足提了，但就是那场仗我和那位二王子对上了。近距离交战时，我第一次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那双眼睛如鹰眼般锐利，剑眉入鬓，不像其他云沂人那样粗犷不修边幅，所以那双眼那张脸让我很是记忆深刻。”  


“看得出他应该像他母亲多一点，只是脾性像多了点先云沂王。”


话到此，杨允杰顿了顿看向司崇衍，“将军可能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人了吧……”  


司崇衍听着杨允杰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温公子和现在的云沂新王样貌相像？”  


“不只是相像，我第一眼不会看错的。那位温公子眉眼间确实很像那人，就像是……一家人的那种感觉……况且将军你不是还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吗？他或许就不是大祁人。”  


“只是单凭第一眼觉得样貌相似，你又能得出什么结论呢？这世上样貌相似之人多了去了。”  


杨允杰也觉得是有点巧合，可是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个温公子绝对不简单。“将军，他未必就和云沂新王没有关系，也许……”  


“也许会是他的弟弟吗！”司崇衍忍不住提高了音调，温澜的身份自己确实也是一无所知，可是他却也不想这人和云沂扯上什么关系。  


“不，将军你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还记得吗，我和你提过的云沂新王有一个姐姐……”  


话至此，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司崇衍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却波澜万千……  


  感觉不一定不准，可是准起来却又让人害怕……         
Nw(*°∀°)=木木木木木
【十九】禁足
窗外风雪大作，想来今晚的风雪不会比昨晚小。回卞城过的第一个年，头两个晚上都不得安生。


刚才杨允杰的话犹如一支利箭，刺破重重浓雾，慢慢拨开温澜周身的未知。


司崇衍的心里难以平静，一方面想弄清楚去了解温澜的身世，另一方面却又害怕最后的结果自己难以接受。  


司崇衍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温澜的事如此在意，明明很只有三面之缘，明明知道对方是皇帝的人，却还是忍不住被他吸引，为他思绪万千。


“我记得，你说他姐姐嫁去了西梁……”司崇衍只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没错。将军，虽然我知道这有点难以相信，但是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别说了。”司崇衍直接抬手示意对方停下，这让杨允杰很疑惑。  


“将军，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虽然这……”  


“允杰，你只见过他一面，仅仅凭一个巧合的样貌，你知道你的猜测有多荒唐吗？”司崇衍站起了身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杨允杰不明白为什么司崇衍这么抗拒这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司崇衍都有意无意的在回避自己的问题。


“可是将军，你不是也不了解温公子吗？我，只是有点好奇，毕竟……”  


“毕竟将军这么些年过来，身边第一次出现这样一个人。”  


“这样？你觉得他是哪样的人？”这话倒是让司崇衍有了兴趣。  


杨允杰挠了挠，一脸傻笑，“哈哈，说不上来。就感觉温公子是个很纯粹干净的人，让人看着惊艳，怎么着也不会和我们这样的武夫呆在一起……”  


他确实是个纯粹的人儿呢，只可惜陷在了皇宫那污淖之地。


司崇衍刚扬起的嘴角又渐渐绷紧，“此事到此为止吧。”


转而又拿起说桌上的信，“凌末传来的书信，这几日边境安分多了。多留点心在云沂那，别的事还是少管了。”  


“是……”杨允杰有点尴尬的应着，可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张面容。既然不能明说，那便暗访。


杨允杰心里这么想，这一回的直觉很强烈，他确实也不想就此中断。  


趁着雪小了点杨允杰离开了将军府。


书房里的烛火昏暗不明，像极了司崇衍忐忑不安的心绪。


灯烛下映照下一根细长的影子，司崇衍手里拿着那根梅花木簪子仔细端详着，纹路不是很复杂甚至有些粗糙。


指腹摩挲着簪子，眼前浮现的是温澜那张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揽碎轩终是不太平静的过了一夜，到处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就是没找见那根簪子。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日路面又是皑皑一片了。用完早膳温澜精神恹恹的，阿青陪着温澜在宫苑里的池水边散步。  


“公子，若是精神不足，咱们回去歇会儿吧？”  


“不了四处走走吧。”温澜抬眼四处瞧了瞧，入眼之处皆是白色。“今年的雪还真是大啊……”  


“是啊，比前几年的雪还要大呢。不过还好昨天没下这么大雪，不然……”


  阿青突然一顿，温澜转头疑惑的看着阿青，“怎么了？”  


“昨天我们出宫了，公子的簪子会不会掉在宫外了？”  


阿青这么一说温澜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日在寺庙后山里，他被司崇衍拉扯了一把，许是那时候掉的也说不定……  


正当温澜出神的时候，苏起来了。揽碎轩的小奴仆带着苏起来到这，“见过公子。”  


“苏公公这时候怎么来了？”  


“回公子，皇上请公子去趟和政殿。”  


温澜不由的心一紧，想到除夕那晚连靖对自己的暴行，心底没由来的害怕。“公公知道是何事吗？”  


苏起面露难色，“公子去了便知。皇上吩咐了，只公子一人去。”  


 


宫里的长街上的白雪已经被扫到道路两侧了，脚踩在厚重的青石板上，温澜只觉的格外生硬。


想起那日和司崇衍走在寺庙后山的梅林间，脚踩在松软的雪上，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定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如这庄严规矩的皇宫，走在青石板路面，心里都是压抑的。  


终于到了和政殿，“公子进去吧，皇上在偏殿等着。


推开沉重的殿门，温澜怔怔地站在偏殿门前，心跳不由加快。


仿佛前面的是洪水猛兽，自己这一步踏出去似是要万劫不复了。  


偏殿里，温澜没想到连靖就那么直直的站着看着门口，自己一进来就对上了连靖阴沉的双眼。


惊得温澜立马低了头，“奴给皇上请安。”  


连靖没有立刻回答，温澜就这么跪在地上不敢乱动，屋子里一阵寂静。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温澜跪得两腿发麻，突然连靖慢慢走近温澜，在温澜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澜，“今日倒是知礼了？”  


平平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温澜缓缓站起，虽然腿很麻但温澜还是强行站稳了，连靖却像是不给温澜退路又逼近温澜一步，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拳之差。


温澜下意识后退一步，谁知连靖一把抓住温澜胳膊，猛地用力带向自己，力气大得攥得温澜胳膊生疼。


连靖俯身在温澜耳边，“知道朕叫你来的原因吗？”  


温澜一哆嗦缩了缩耳朵，耳边是压迫性的声音，胳膊上不断加重的剧痛。“奴，奴不知……”  


  不知何时连靖的另一只手已经楼上温澜的腰，温澜正欲挣扎却被搂得更紧。“是吗？那，温侍君还记得，除夕那晚在雪地里发生了什么，嗯？”  


听到这温澜身子一僵，连靖也能感受到温澜一瞬间的一怔，难道真如皇后所说？


连靖眯了眯眼睛，周身一股危险的气息。温澜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他万万没到连靖会问那晚的事，若是牵扯出司崇衍那就不好了。


即使心里很慌乱温澜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那晚，奴自然是被皇上罚跪了……”心在砰砰的跳，温澜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连靖的神色。


忽的身上的力量松开，连靖放开了温澜，嘴角勾着一抹笑容。“那晚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谁！”  


连靖低沉的声音猛然撞向温澜，温澜只觉得心跳忽的有一瞬间停止了，浑身一阵冰冷从头泛到脚。


小脸面无血色的抬头看向连靖，大眼睛里除了一份惊讶更多的是惊恐。


然而对上连靖紧皱的眉头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时，温澜知道自己着了道了。  


这个帝王在试探自己。  


“奴，不明白皇上在说什……”  


“狡辩！”决然的打断，一声怒吼震得温澜再次跪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奴没有，那天只有我一个，没有……”温澜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害怕了，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那更不能连累别人。  


“朕怎么听说温侍君与那男人很是亲密，啊？”  


“我……”  


“怪不得那晚不让朕碰？自以为是清高，没想到在外面有野男人了。”  


温澜紧咬着嘴唇，紧紧攥着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心里一阵苦笑，听说?呵，到底还是逃不过别人的算计。


不过温澜还是在心里庆幸，还好司崇衍的身份没有被发现，还好，不是么……


突然下巴被捏紧猛地抬起，连靖面色铁青的看着温澜，“不说话，承认了？”  


温澜没有办法自保，既然有人要陷害他，只要不连累司崇衍，温澜心里认定只要咬死不说出那晚的男人是谁就行。


这些罪，自己受便受了。


温澜闭了眼，咬着牙说，“皇上既然这么认为，奴便无话可说，”  


连靖没想到温澜会这么说，一把甩开温澜，像是嫌弃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哼，还真是下作！”  


“苏起！”  


“老奴在。”  


“即日起，温侍君禁足揽碎轩，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苏起一愣，好久没见连靖这么动怒了。“是……” 


  暴怒之后归于平静，温澜出了和政殿，雪又飘起来了，青石板上陷着浅浅的脚印，一直通往揽碎轩……      
Nw(*°∀°)=木木木木木
【二十】失约
晗光殿里，“什么！皇上只是禁足了那个贱人？”江乐蓉满脸不可置信的听着挽秋的汇报。  


“娘娘，皇上只是暂时这么做。何况……”  
茶茶༼｡＾･ｪ･＾｡༽猫猫一只
“何况什么？”  


“何况皇上确实也没有亲眼所见，更不知道那个另一人是谁……”  


挽秋这话不无道理，若是单凭只言片语定温澜的罪确实很难。


而且，其实江乐蓉心里也没底，因为就这件事她自己也没有亲眼看到。“算了，禁足也够他受的了。一个男宠而已，还不值得本宫太放心思。”  


“对了挽秋，过会儿去请皇上来用午膳。”  


挽秋顿了顿，“娘娘，刚才和政殿来传话，皇上午膳去青竹苑。”  


江乐蓉凤眼微米，“青竹苑？”  


“是林侍君的宫苑。”  


江乐蓉倒没什么表情变化，挽秋以为娘娘要生气了，刚想说什么江乐蓉便又开口，“知道了。”


挽秋也不敢猜测主子的心思，噤声退到皇后身边。那林侍君江乐蓉是听过的，为人嚣张自大，与温澜更是过不去。


到底是个男宠，还以为自己脸有多大呢。  


凤眉一挑，江乐蓉眼底尽是不屑。  


温侍君被禁足这件事连靖虽然没有声张，但是后宫里那些人嘴碎，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人知道了。


就比如林之旻，他从来就看不惯温澜，自从那次除夕宴后，林之旻更是恨死了温澜。


不过当林之旻得知温澜私通别人时，心里还是小小惊讶一下的，不过转瞬就是一副看好戏样子。


青竹苑里正忙着，中午圣驾要来，林之旻心里想着一定要抓好这次机会博得皇上的心。


脸上上了妆，衣服也是换了件偏亮色的紫衫，怎么看怎么妖艳，浑身上下尽透露着张牙舞爪的媚态。


晌午时分连靖到了青竹苑，看到林之旻这番打扮给自己请安，不知怎的心里一阵恶寒。


“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娇声软语，别说连靖了，听得苏起都是身子一抖。


“免了。”连靖声音低沉应了声，深深看了林之旻一眼。  


用膳时，待奴才们布好了菜斟好了酒，林之旻便让一众人都退下了。


笑着看向连靖，“奴亲自伺候皇上。”  


一桌子佳肴林之旻倒没吃几口，不停地给连靖夹菜，“皇上，这些菜可还合胃口？”  


“嗯，不错。”连靖又喝完一杯酒，林之旻立马斟满。  


“皇上好久没来奴这了，奴怪想念皇上的。”边说着边端起酒杯起身走到连靖身边，酒香带着林之旻身上的香粉味儿一股涌向连靖。


“今儿个奴总算把皇上盼来了。”  


看着林之旻在自己面前扭动着腰肢，媚眼如丝，分明是赤裸裸的勾引。


连靖嘴角一勾，若不是皇帝的身份此刻倒像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


就算现在是白天连靖也不在乎，一手圈住林之旻的腰带向自己，林之旻故作惊呼，身子却像是软成一滩水般扑在连靖怀里，“皇上……”  


连靖捏住林之旻的下巴，“大白天的，朕的林侍君就这么骚？”  


林之旻把自己更贴向连靖，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奴可是只对皇上这样，不像某些人，不安本分……啊！”


忽的下巴被紧紧捏住，林之旻慌乱间对上连靖阴沉的双眼，“别在朕面前阴阳怪气？”  


林之旻只是微愣片刻立马又乖顺地低下头，“奴知错了。”  


连靖一声轻笑，摩挲起林之旻的嘴唇，“替朕办件事。”


林之旻笑着的脸一顿，不过随即贴耳到连靖嘴边。听到连靖吩咐的话后表情先是一滞，继而便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奴会办好的。”  


“来，皇上再饮一杯。”连靖一口喝完，不知是这几杯下来的酒劲儿，还是不经意被林之旻提到温澜的事，连靖忽觉得满心烦闷，身体里一股火急着要冲出身体。  


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笑得媚态极尽的林之旻，又想到那晚激烈反抗自己的温澜，如何不愿意亲近自己却跟一个野男人混在一起。


再想着温澜那香软的身子，无助的哭喊，都挠骚着连靖此刻的心。


一股无名火直冲下腹，一个横抱起林之旻在就走向了内室的床。  


林之旻勾紧了连靖的脖子，在连靖把自己压在床上前就迫不及待双腿夹住了连靖的腰。


屋外太阳当空，屋内没一会便传出阵阵娇喘，能想象屋里的春光旖旎，林之旻那浪声浪语恨不得全宫里人听见才好。


苏起抖了抖身子站得里门远了些。  


过了那日林之旻更是傲慢了，恨不得见着人都要炫耀自己被皇上宠幸了。


宫外怎样那是宫外的事了，而揽碎轩像是被大雪冰封了一般冷清寂静。


转眼温澜被禁足已经四天了，宫里的一应用度都被克扣了，温澜的屋里连炭盆都没有，也只有手里有个暖炉。


也不知是初一那次出宫着了凉还是这突如其来的禁足让温澜心思郁结，总之温澜病倒了，整个人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阿青……”温澜悠悠醒来，入眼是刺眼的白光，不觉眯了眯眼。  


阿青一直在床边伺候着，听见温澜出声了连忙走近，“公子醒了？身子还难受吗？要不要先喝点粥？”  


温澜头昏沉沉的，眼睛微闭着，阿青一连串的问题也没听进多少，下意识就问出口一句，“今天是什么时日？”  


“啊……今天是初五了，怎么了吗公子？”  
“初五了？”温澜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间流露一阵慌乱，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阿青急忙扶助温澜，“怎么了公子？要拿什么阿青去拿。”  


“我，我要出宫，今天是初五了……”温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了阿青，掀开被子刚要起身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床上。  


“公子！”  温澜只觉得头脑昏沉，可心里要做的事还是知道的。


“来不及了，他在等我呢……”  


阿青按住温澜，虽然不知道温澜在说什么但总不能由着病人乱来。“公子！咱们现在被禁足呢，别说出宫了，就是揽碎轩的门咱们都出不去。”


是啊，自己被禁足了。温澜倒是把这事忘。可那人应该在等着自己了，怎么办……
明明当时是自己说一定会去的，结果却还是自己失约了……


“我……”  


“公子有什么急事吗？要不阿青托人去让皇上通融通融？”看到温澜一下子泄气的样子，阿青软下语气来询问着。  
“算了，没事了……”  


“那，阿青去给公子端碗粥来，公子吃了再吃药吧。”  


“嗯。”  


阿青退出卧房，温澜坐在床上怔怔的出神，此刻他没了那日的欢喜劲儿，只希望这一天慢点到来，或者这一天赶紧过去。


等待是煎熬的，温澜恨现在的自己，恨自己无用……不知不觉脸上一片湿润。抬手一抹，自己竟然哭了。“对不起……”  


寺庙后山上，一位男子一身玄色劲装，左手拿着一把剑，右手握着一枚簪子。


司崇衍面向着湖面看了好久，应该说是从早上站到了现在黄昏日落，从一开始心里激动欣喜到现在心绪如湖面般平静暗淡。


司崇衍眼神沉了沉，握着剑的左手紧了紧。


 一天了，他终是没等到温澜。    


想着明日就要出发去渝州了，本想着走之前见一面小家伙，顺便司崇衍还有很多话问温澜，可是却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月上枝头，司崇衍还是返身离开了。梅林下留下深深的脚印，想必那人的心情也是很沉重的吧。


“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吧……”司崇衍也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来安慰自己，可还是难掩眉间化不开的失落……  


  可失落的又何止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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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昨日没有见到温澜，回府后司崇衍竟是一夜未眠
云沂使臣要来大祁的消息很多大臣都提前知晓了，次日的早朝上，连靖与大臣们商议完此事后，便是要派人前往渝州了。


云沂与大祁素来关系不好，即使这次派出使臣，一路上过来也不能让人放松警惕。


所以当司崇衍提出自己前去渝州的想法时，群臣是支持的，即使连靖心里反对，但碍于时间紧迫确实也没有其他人选，也只能让司崇衍去了。  


连靖有他的顾虑是正常的，毕竟司崇衍是和云沂对抗近三年的主将，贸然出面迎使总有不便。


更甚者，他怕司崇衍对云沂会带上私人情绪……  


此次去渝州迎候司崇衍只带了一百轻骑，一身戎装铠甲手握长剑，骑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马在队伍最前方，好一道凌厉孤寂的身影。


今日天空云色暗沉，怕是不久要有一场大雪了。趁着大雪还未来，司崇衍拜别了连靖，带着一队人马出宫了。


走得很匆忙，很急切，今日司崇衍整个人看起来很低沉，本就刚毅的脸庞的在一身戎装下更显冷峻。手里握着缰绳 ，人离皇宫越来越远，离那个小家伙也越来越远。


现在的司崇衍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军营里不苟言笑面带威严的大将军了，一路上只有踏踏的马蹄声以及压迫人的昏暗的天气。  


司崇衍独自骑马走在前面，低沉不言语，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其实昨晚就已经想的够多了……


昨日没有见到温澜，回府后司崇衍竟是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间走到那个连着回廊的院子里，即使在黑夜里司崇衍也能看清那朵朵红艳点缀在白雪里的红梅。


司崇衍在红梅前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事。


想到和温澜的第一次相遇，那小家伙纯粹干净的美颜，浑身温润的气质。


在第二次雪地相遇，倔强又易羞的他，其实那次明明就是司崇衍自己寻着人家去了，还要佯装微醉。


再后来便是街上偶遇，心情惊讶之余还多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想来，已经慢慢被那个小家伙吸引了吧。


只可惜……


“哎……”颠簸在马上的司崇衍一声叹息，自己明明之前很果断肃然的人竟然也会叹气了。


走之前都没见到温澜一面，也不知他在宫里是否一切安好。


司崇衍换了左手勒着缰绳，右手从胸前掏出一样东西，竟是那梅花木簪子。


司崇衍走之前没想要带着的，只是犹豫了会又多看了几眼，眼前又浮现温澜的小脸蛋，想着带上或许能睹物思人吧……


拿在手里摩挲一阵，复又放回衣服里。


嘴角划过一抹无奈又释然的笑，司崇衍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小家伙，莫名其妙为他高兴为他失落，自己怕是魔怔了……


“将军，将军?”一个士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司崇衍慢慢回了神，又恢复一副严肃冷峻的神色。“何事?”


“回禀将军，我们已经出了卞城了，是否要加快速度了?”


“嗯，传令下去吧。”


一行人开始挥鞭加速，烈马嘶鸣，绝尘而去。


司崇衍恨不得赶紧赶到渝州，再快速往回赶，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司崇衍能感受到自己心里很想见温澜一面，很想看到那个小家伙，只是很想了……


司崇衍离开都城了，都城的巡防暂时交给了杨允杰一部分。


现在杨允杰正在兵部，本来是在处理着事情的，但是因为一件事出神好久了。对于温澜的事杨允杰还没放下，明查不行，杨允杰已经在暗访了。


前些天问了自己父亲一个问题，他想问父亲大祁有没有姓温的大户人家。


毕竟从温澜的着装来看，杨允杰觉得这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


可父他父亲却说没有，是很肯定的说。难道是不出名的?


杨允杰又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父亲只说大祁鲜有温姓，有也只会是已经被灭的北齐和西梁躲避战乱来的外人。


父亲这句话却让杨允杰更坚信了自己的直觉。他几乎已经能肯定温澜不是大祁人，只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捕捉确定的信息了。


正当杨允杰心烦意乱之时，兵部侍郎来了。这位侍郎便是林之旻的父亲林正一。


虽然位居侍郎，但其实也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官员，靠着儿子进宫伴君侧混了点好处，可平时里还真是没什么作为。


林正一见到杨允杰还是要作揖的，“下官见过杨副将。”


思绪突然被打断，杨允杰一看来人心里也是不耐烦。“是林侍郎啊？有什么事吗？”


“下官是来把兵器，军队人数的册子交给副将过目的。”


“嗯，放下吧。”


林正一放下便准备转身走了，杨允杰放下紧捏着眉心的手，略思索下还是叫住了他。“等等。”


“杨副将还有什么吩咐？”


斟酌了下还是问出口了，“你可知，大祁哪里有姓温的人。”


林正一倒是没想到杨允杰问这种问题，不过也很快问答道：“温姓?这个姓氏在大祁是很少见的，不知副将怎么突然这么问?”


一样的回答。“无甚大事，打听一位旧人罢了。”


林正一眼睛转了转，心想着要是能为杨允杰出些力，自己说不定也能得些好处。


往杨允杰靠近一步，“虽然下官不认识姓温的人，不过倒是知道一个。”


听到这里杨允杰猛地看向林正一，语气有些急促，“是谁？”


“杨副将知道，犬子伴君侧为侍君，与他同为侍君的便有一位姓温的公子。这还是听犬子偶然提起的。”


侍君?那不就是皇帝的男宠吗？杨允杰心里一咯噔，忽然觉得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温澜。


可是……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那，你可知那位温侍君名字，哪里人氏？”


“这，下官还倒不知了。”


杨允杰也知道自己有点难为人家了，毕竟那是皇帝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被别人了解清楚。“行，你下去吧。”


“下官告退。”


 林正一走后杨允杰又陷入了沉思，来回踱步。杨允杰现在还不知道温澜的姓名，只知道个姓氏，好在现在多了个线索。


可是那人是宫里的，自己的确很难接触到。杨允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土而出，就差一个衔接口了……


  “对了！”突然停下步子，杨允杰想到了一个地方，也许那里能了解到些事。这么想便也很快动身出了兵部了。
Nw(*°∀°)=木木木木木
【二十二】明察暗访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晗光殿响起。江乐蓉还保持着挥手掌人嘴的姿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怒气难消失。


缓缓收回手，脸上一副戏谑的表情，眼里却是恶狠狠的盯着那人。“这两天，林侍君倒是风光啊。”  


林之旻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抹着浓妆的脸上明显有着一片红痕，是刚才被江乐蓉打的一记耳光。


听到皇后的话林之旻立马头死死的磕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奴知错了，奴知错了……”  


江乐蓉此刻倒是一改刚才的凶狠劲儿，随意地坐在软榻上，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哦？错了，林侍君何错之有啊？”  


林之旻身子一僵，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话。“奴，奴……”  


江乐蓉倒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人在外倒是嚣张得很，此刻还不是跪在这里哭饶。“哼！别以为皇上宠幸你一次就可以恃宠而骄了，到底还是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之旻紧咬着嘴唇，此时的他再无风光的傲慢模样，只得颤巍巍的跪在这里保自己一命。“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本宫看着就烦。”江乐蓉也无心再与他多说什么，一边随意打发一边又吃起挽秋刚端来的点心了。  


林之旻如获大释，连忙说着“多谢皇娘娘……”就赶紧退出了晗光殿。  


被挡在门外林之旻的贴身奴仆立马跑过来询问，“公子没事吧？”  


谁知被林之旻一脚踹到，“滚！”然后气呼呼的一人往青竹苑走去。


回到青竹苑酒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看到什么便是一通乱砸。茶壶烛台什么能砸的都砸了，砸完了却还是难纾解心中的怒火。“呵，皇后！”  


林之旻心里何尝不怨恨，皇后的善妒，自己出了点风头就被叫去晗光殿提醒一番。


可谁又知连靖根本也没心思在他这，林之旻不会忘了，即使那日与连靖交缠欢爱，情欲到深处时，那人却只说了句“你只能是朕的人，温侍君！”


想到这里林之旻心里又窜出一阵邪火。  


  


薄暮冥冥，城郊人稀。这个时间确实也没什么人会来寺庙了。杨允杰翻身下马，把马牵到一旁的树下系好缰绳，然后向那座寺庙走去。  


因为司崇衍就要去渝州了，所以昨晚杨允杰特意去了趟大将军府，便于交接事宜。


可是见到司崇衍时他整个人精神却不是很好，杨允杰问了再三才知道司崇衍去了趟城郊的寺庙等人，最后一直没等到。


谁能让司崇衍巴巴去等着呢，杨允杰探究的问了是不是那位温公子，果然看到了司崇衍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杨允杰走进了寺庙，此刻他才多庆幸还好昨天见了司崇衍一面，不管怎样，杨允杰觉得来寺庙看看也许会是有什么发现的。


虽然进香的人少，但杨允杰还是走进大殿里，对着佛祖象拜了头上了香。


起身回头时，身后已经站着一位老僧了。杨允杰双手合十向那老僧拜了拜。  


“敝寺这些年难得有像施主这般年轻的香客了。”老僧和蔼的笑笑，虽然杨允杰一身便装，但他生得高大，气宇轩昂，又手持佩剑，不难看出应该是个大家公子。  


“有幸，弟子也是第一次到贵寺敬香。”杨允杰觉得也许可以和老曾聊聊，问出些什么。  


“这里虽然偏僻，不过后山有一处梅林，景致极佳，施主若是有心，不妨去看看。”  


“原来如此，我有一位好友常来这里，想来也是被梅林吸引的。”杨允杰试探性的说出这些话，没想到那老僧竟欣喜的看向自己。  


“哦？每到年关都会有一位年轻的施主来敬香，也很是喜爱那梅林，不知是否是施主的朋友？”  


杨允杰心一紧，故作镇定的说，“我那位朋友姓温，嗯……是很喜欢梅花的。”杨允杰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说出的话他自己也不确信。  


“那便是了。温施主待人和善，不仅捐的香火多，还亲手抄录佛经，不过看上去还只是个半大孩子，难为他如此心诚……“  


老僧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杨允杰，他记得，温澜看起来年龄确实挺小的。


只是现在还有更关键的一点，杨允杰要确定这位温施主是不是宫里的人，若是的话，也许……有个大胆的想法即将破土而出，杨允杰可不敢相信，温澜难道会是皇帝的男宠……  


“施主也是在宫里当差的？”这话让杨允杰猛地惊住了，宫里？


“他，是宫里的人？”问完才觉不妥，自己现在明明是那人朋友。“我，我们许久未见了，近日状况如何我也不知。”  


老僧也未再多说什么，双手合十向杨允杰拜了别。  


谈话也继续不下去了，找的了那么点线索又感觉没找到，杨允杰骑着马走在回府的路上心里已是一团乱麻。


如果他的猜想都对的话，那温公子便是那位温施主，同样也是宫里的温侍君……


  可这样的话，司崇衍怎么会和温公子走那么近？而且，杨允杰发现，自己的初衷不是想了解温公子是不是和云沂王有关系吗？  


杨允杰突然觉的，这个他目前还不知道名字的温公子，还真是个谜了啊。  


  


另一边，一百轻骑在司崇衍的带领下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天便到了渝州。  


云沂的使臣在晚上到达渝州了，两方人在驿馆见了面。


司崇衍见到了那使臣，他知云沂人长得粗犷高大，只没想到这使臣看起来白白净净，像是个文弱书生，说是中原这里的人也是真像的。


司崇衍看着云沂人拉了好几车箱子，还有一辆比较大的马车，眉间暗皱。


那使臣倒是眉开眼笑的，上前一步作揖，“见过司大将军，在下卢子安。路途遥远，有劳大将军了。”


司崇衍同样抱拳，也不惊讶于对方怎知他的姓。“不敢当。只是这几车子……”


“啊，这些事我云沂松送来大祁的一点心意。”这心意里，居然还有几位美女和美少年……


司崇衍只觉得眉头皱得更紧了。“明日启程回都城，今晚早些歇息吧。”


“是，多谢大将军安排。”卢子安依旧面带笑容转身往自己屋走去。


司崇衍目光紧紧盯着卢子安的背影，越是对你笑越是要防备。


而且，司崇衍注意到卢子安身边跟着一个人，凭他的直觉，司崇衍觉得那人是个暗卫，只是现在却身在明处……


  不管怎样，该防的还是要防。
Nw(*°∀°)=木木木木木
【二十三】相思
第二天一早，云沂使臣和司崇衍一行人就上路了。


返程路上的速度就明显慢多了，司崇衍一脸阴翳的骑马走在前面，怕是没有人能体会他此时焦灼的心情。


司崇衍深知，他真的很想见小家伙一面。


离开之前未见的遗憾又或是无缘无故被爽约的失落,还有现在迫不及待想见人一面的冲动,心里就像被蚂蚁啃噬的直痒痒又难以排解那番苦闷。


骨子里的想念。  


倒是卢子安,还是一脸笑脸温尔的样子，此刻身在大祁却没有一丝畏惧神色,一路上四处张望状似游玩。


队伍走了近三天的路程终于到达卞城了。都城自是比其他地方繁华热闹，刚到城门口便有各种人声传来。


随着云沂一起来大祁的几位美人分别坐在两辆马车里，一辆是美女，另一辆是美少年。


许是被喧嚣声吸引，又或是对大祁的都城感到新奇，一只小手掀开了车窗帘子，露出一截琼脂玉般白皙的手臂纤细水嫩，让人着实看着移不开眼。  


光瞧这手，想必真容定是更为惊人。


冬日里的寒风还是肆意的，一个打急吹起了帘子，露出车内那人儿姣好的面容，竟是位清秀的男子。


那男子打了个寒颤，眼睛却还是望着外头。本该这样赏心悦目的美人缺失面带愁容，眼神低迷。


从被送来大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命运便已经不受他掌控，并且只能深埋在大祁深深的皇宫之中了。  


宫里自然有人安排云沂使臣歇息在皇家驿馆，此刻司崇衍则是直接进宫面圣。


 此时连靖倒没有在和政殿，苏起跟着，难得这位帝王有心情来御花园逛逛。


只是苏起瞧着，连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御花园里还是被白雪覆盖甚多，若真有可赏的也只有那几株红梅，可惜这儿的红梅并不是很红艳。


 而连靖的心思也并不在此处，负手皱眉慢慢踱步，苏起看着也不由问出声了。  


“皇上可是有心事？”  


“嗯？”连靖似乎刚刚回神，“朕的脸色很不好吗？”  


“哎哟皇上呐，这一早上您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苏起跟在连靖身边，有些事心里看得透透的。“皇上可还是在烦心温侍君的事？”  


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连靖瞪了苏起一眼。“他有什么值得朕烦的？”  


苏起却笑了，“皇上只罚了温侍君禁足，其实还是心软了吧？”  


苏起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连靖可不曾会觉得自己对谁心软，更何况一个男宠。“你啊，也是糊涂了。”  


苏起不明白，只等着连靖接着说。连靖眉头稍稍舒展了，继而踱步往前走着，“皇后那边人的片面之词，朕当时听了确实是气昏了头，不过事后想想也不会全信。只是朕没想到，温侍君那股子倔脾气竟胆敢直接认罪。”  


苏起眼睛一转溜，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温侍君确实是太倔了。”  


连靖没好气瞪了苏起一眼，苏起连忙弯弯腰，“老奴失言了。”  


继续跟着连靖走着，怎么看这方向都像是要往揽碎轩走去。“皇上？要不寻个由头解了温侍君的禁足？”  


连靖脚步一顿，苏起说的他心里也这么想过。不得不说，连靖有那么一点点对温澜上了心，不，准确来说是温澜的身体。


只要想到那个晚上连靖便会觉得食髓知味，这几日歇在林之旻那，情欲上涌时却总不由的想到温澜。可心下又难免烦躁，他的男宠还不完完全全属于他。“你倒是说说？”  


“皇上怕是不记得了，明日是温侍君的生辰。”  


“当真？”看来这个生辰来得很及时。  


这时一个小奴才跑来，“奴才给皇上请安。回皇上，大将军已经在和政殿了。”  


这么一说连靖差点忘记今日司崇衍回城了，转身便朝和政殿走去。  


“微臣参见皇上。”  


“司卿免礼，一路上你受累了。”连靖在主位上坐下，见到司崇衍回来心里倒是舒坦点了。  


“臣职责所在。”司崇衍仍是一脸淡然，脸颊似乎更冷硬了。  


连靖没在意这些，开口询问，”云沂那使臣都安置好了？”  


“都在皇家驿馆歇息下了。”  


苏起倒了杯茶，连靖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路上可有什么异样？”  


想到卢子安那笑面虎样，还有他身边的暗卫样的男子，司崇衍心里有异样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回皇上，他们暂时很安分。”  


“嗯……”这一声也不知连靖是什么意思。“明日早朝觐见再议吧。”  


“皇上若没什么事臣便退下了。”  


“嗯，你也下去好好休息番吧。”  


司崇衍刚退出和政殿的门，身前便有个小奴才给自己请了安然后匆匆起身进了大殿。本不该在意可那句还未被殿门关严实的话就入了司崇衍的耳。  


“苏公公，揽碎轩那位出事了。”  


“温侍君出事了？”  


两句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司崇衍耳中，“温侍君”三个字更是刺在了司崇衍心伤。


就这样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心里已是一团乱麻。出事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温澜那日失约是因为出了事？


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司崇衍只觉得心里慌慌的，想见到那人的感觉愈加强烈。  


殿里又是一阵推门声，应该是从连靖那得了什么吩咐准备出来了。


 司崇衍侧身闪到一边连廊里，见那小奴才向苏公公弯腰作揖，应该是在感谢苏起为他通传吧，只听得了一句“奴才这就回去”。


司崇衍忙悄声跟上那小奴才。暗暗记下了那小奴才去的方向，脚步停住了，往里再走便是内宫了。  


是夜，夜色如幕，冬季的夜很暗，天气阴沉下冬季的夜更暗，即便是晶莹白雪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的些许亮色，在这夜色里也稍显暗淡。  


揽碎轩里早已静悄悄一片了。


 今日白天温澜的风寒又严重了，倒也都是受禁足的苦，太医们也是见风使舵的，对失了圣心的男宠医治也不上心，导致温澜的身子养了这么些天不但没好反而每况愈下。


阿青看不下去了托了小奴才去找苏公公求求情，让皇上开恩，还好连靖开恩准了个太医过去，这是很意外的。  


吃了药温澜早早躺下歇息了，睡前打发阿青不用陪夜，自己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寝殿里，没一会温澜便意识朦胧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脸上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从额前到眉间再到嘴唇。


温澜皱了皱眉，偏了偏头想躲开脸上莫名的痒痒。无意识的张了张嘴，唇齿间发出一声低喘，像是小兽睡意惺忪时的撒娇软语。  


  停顿在温澜唇上的手指一顿，被黑夜包裹的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温澜复又绵长的呼吸声和，那人忽然加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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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将，将军怎么在这？这里可是皇宫……”
“唔嗯……”温澜无意识的轻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睡熟了。  


手指离了那柔软的嘴唇，刚晕开在指尖的温暖瞬间消散了。


那人一身黑衣融在了黑漆漆的屋子里，窗外透进来的微薄的月光印出那人澄亮的双眼，那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睡熟着的温澜。  


司崇衍挪了挪身子，坐在床边上挨得温澜更近了些。


黑夜里寂静得很，司崇衍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狂烈跳动的心脏。


想想上一刻还在大将军府，下一刻便被喷涌而出的想念和担忧折断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换了身夜行衣，躲开皇宫的森严戒备，按着白天看到那小奴才走的大致方向，揽碎轩竟被司崇衍找着了。  


司崇衍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夜行皇宫简直是太疯狂了。


可是当他看到温澜时，那张安然熟睡的小脸庞时，又觉得此行是非常必要的。


所有的烦躁与担忧全被抚平了，心里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温和直击心房最柔软的地方的感觉。  


 


从离开都城的日日夜夜里再到回城路上的焦急，司崇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思念的苦。


此刻离得温澜如此近，即使他只是安静地睡着，不言语不动作，只是感受着温澜的气息，司崇衍便觉得内心无比平静舒坦，他能感受到，从温澜身边向自己席卷来一阵阵温暖的潮流，是无尽的宽慰。  


温澜，温澜，温澜潮生……真是应了这个词。  


静静的坐了会，司崇衍觉得只是坐在这里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不想去探究自己的心是怎么了，也不再去想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对的，司崇衍只想多与温澜呆会，哪怕只是看着。  


还是忍不住抬手抚摸上熟睡的小家伙的发丝，柔软顺滑。


司崇衍动作轻缓，拨开几绺垂在面上的黑发，露出温澜的小脸。


司崇衍轻轻地用手背去触碰温澜的脸庞，手一顿，剑眉轻皱。


本该软软肉肉的小脸现在竟摸着有点咯手，心里一疼，这究竟是受了什么苦，瘦成这样……  


温澜夜里睡得不踏实，前些日子有阿青陪夜，可现在阿青不在，温澜扭动了下身子，小手拍了拍脸上恼人的痒痒，迷糊间悠悠转醒。


司崇衍忙收回手，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刚开始也没想过要温澜醒来，小家伙看到自己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呢……  


可容不得司崇衍起身先躲起来，就已经对上了温澜睡意朦胧，然后再到清醒的眼神……  


稍一清醒就看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吓得温澜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惊呼时嘴已经被捂住了。


“啊啊……呜呜！”眼疾手快赶忙捂住温澜的嘴，可温澜哪看得清楚眼前是谁，使劲儿的挣扎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声。  


“别怕，是我！”低沉熟悉的男声传入温澜的耳朵，惊得温澜一下子就僵住了。


大眼儿惊恐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唇上还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热。他怎么会在这！  


方才情急之下，司崇衍一手捂住了温澜的嘴，另一手为了防止温澜过度挣扎搂紧了温澜的腰贴向自己。
现在安静下来，司崇衍鼻息间热气呼在温澜脸上，温澜的嘴唇轻微颤抖搔弄着司崇衍的掌心，两人才忽觉得彼此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司崇衍轻咳了声，顿了顿有点尴尬的拿下自己的手，眼神却还是一直看着温澜。


温澜也是惊神未定，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身上的棉被，曲着腿努力蜷缩着自己。


现在屋里还是漆黑一片，温澜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大，大将军？”  


“嗯。”  


司崇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深更半夜的自己在别人的房间，还是在皇宫里，再想到刚才自己对温澜的动作，司崇衍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窘迫紧张。


温澜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几天自己念着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却还是心跳剧烈的喜悦。  


黑暗里的静谧最让人难熬，温澜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热出汗了，明明天这么冷。“将，将军怎么在这？这里可是皇宫……”


温澜用小手不断抚着自己的心口，怎么还是平复不下来？  


“臣，臣若说，臣对公子甚是想念，公子可信？”


温澜看不清司崇衍表情，只看着那人影好像侧身对着自己，头微低，听那语气想来神情也是很微妙的吧。  


这话似乎过于暧昧了，听得温澜小脸一热，抓着被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黑夜里司崇衍没看到温澜嘴角浅浅的笑意。“我去点灯吧。”说着温澜便要掀被子下床，却一把被司崇衍拦住。  


“别点。”两人俱是一顿，司崇衍的手正巧抓住了温澜的小手，一热一冷的。


温澜动了动小手，司崇衍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失礼了，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别惊动别人了。”  


温澜也不去点灯了，要是让阿青来了看到司崇衍那还得了。“嗯。”  


“公子的手好冷。”  一想到刚才的肌肤接触，温澜悄不作声的把手缩到被子里。“我畏寒……”  


窗外响起呼呼风声，慢慢的稀薄的月光透过纸窗照了进来，洒了一地白银，仿佛能映出屋里两人各自微妙的神色。


若隐若现或躲在黑暗中的暧昧此刻全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


温澜得以稍稍看清司崇衍，此时的大将军一身利落的黑衣，高挺的身子端坐在自己床边，侧脸还是棱角分明，似乎还……带了点红晕，是错觉吗？  


想到刚才不让自己点灯的急切语气，难道是怕自己发现大将军害羞了吗？温澜低头不由笑出声来。  


“公子笑什么？”司崇衍转头，看到温澜的脸庞才知道小家伙脸有多苍白。


温澜尚穿着里衣，许是刚才拉扯衣服也松松垮垮的了，凌乱的发丝垂在露出的白皙锁骨上，司崇衍看着不觉眼神沉了沉，“公子生病了吗？”  


“嗯，不过已无大碍了。”  


司崇衍犹豫了下还是说了，“那日，公子为何失约了？”  


温澜抬起头，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听错了，司崇衍的话里除了失落竟还有一点点委屈。


没有听见温澜的回话，司崇衍疑惑的转头看向温澜，“公子？”  


温澜对上了司崇衍的双眼，想到那晚雪地的事也不知是谁恶言歪曲，连靖对自己的羞辱，说自己下作，忽的满心里涌上了委屈。“那晚雪地里的事，也不知是被谁看见了故意曲解，让皇上知道了。”  


说到这里司崇衍心里一紧，温澜又接着说，“我，被禁足了。”  


司崇衍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紧紧握住了拳头。温澜就像一张白纸，纯粹又干净，如今竟有人想染污小家伙。  


这件事司崇衍不能插手，但是这委屈他绝不能让温澜受着。


“别怕，臣会护着公子。”  


双肩上一股厚重温暖，司崇衍两只大掌抓着温澜，不断的温暖与安心传来，继而温澜听到了自己复又剧烈的心跳声。


温澜不可思议地瞪着大眼，司崇衍的话，让自己格外安心。  


  “我，我能抱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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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公子是记得的就好，臣还以为公子忘了这件事。”
今年冬天的雪还真是反复无常，黑夜寂寥，月色朦胧，细雪被风卷着在这孤寂的黑夜里转悠转悠，恣意洋洒着，在此刻独享只属于它们的夜色。
森森( •͈ᴗ⁃͈)ᓂ- - -♡﻿林林
夜色迷离，不及屋子里安静的暧昧氛围，那对人儿也正是在独享属于他们的时光。  


温澜不知自己怎会突然讲出这样的话，许是那句“别怕，臣会护着公子”着实戳中了温澜的心。


这样踏实安心的话语，在这近四年来的时间里温澜已经好久没听到了，那瞬间温澜觉得自己心里的防备全都卸下来了。  


不顾身份，不管尊卑，只想眼前这个男人好好抱抱自己，汲取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转逝的温情。好让温澜感受到眼前人是他，不是幻觉。  


温澜也知道明明这件事本可以不牵扯到司崇衍，他其实也是可以不用多说这句话。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司崇衍也本可以不对自己多说那些话。可偏偏多出这些话无外乎关心自己，让温澜一次次沉沦。  


温澜不明白司崇衍说那话的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现在却又隐隐期待着司崇衍对自己的反应。


心尖上在紧张的颤抖，指尖缩在被窝里因抓着衣衫而微微泛白，大眼儿巴巴望着司崇衍，好似很怕自己会被主人遗弃的小兽。  


司崇衍呆愣了好久，以致于温澜认为司崇衍不愿意回应自己，僵了僵身子缓缓低下头，才发觉自己确实太失态了，果然还是自作多情了吗？  


“对……”对不起还没说出口，身子一下子陷入一个厚重而温暖的怀抱，有力的双臂圈住了温澜纤细的腰。


司崇衍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温澜措不及防，小手下意识抓住了司崇衍胸前的衣服，心脏骤然加快。


也不去想男人为什么突然愿意抱住自己，温澜淡淡一笑，满足的闭了眼把头埋在司崇衍胸口。  


 


温澜那句“能抱抱我吗”早已让司崇衍心神大乱了，看着小家伙迷糊的眼神，司崇衍知道这怕是温澜心里下意识的话。


司崇衍想伸出双手，但其实心里还是怕吓着温澜。撇开那次雪地里的不经意的触碰拥抱，到底温澜能不能接受自己对他这样，司崇衍心里不敢确定？


可是看到小家伙落寞的神情时，司崇衍心还是心软了。  


习武之人的双臂结实有力，温澜只穿了件里衣，隔着轻质布料温澜甚至能感受到司崇衍温热厚实的肌肉紧紧环着自己。


小时候温澜也曾被自己的大哥抱着过，那是来自亲人的宠溺，而司崇衍给温澜的更多的是安心与温情。  


两人胸膛彼此相贴，强劲的心跳声穿透彼此的胸腔。


风夹杂着雪，吹散吹乱，一团云又慢慢遮住了月亮。


夜色似是给屋里的人儿蒙上了一层幕布，羞赧的月儿也不敢窥探。


两人不再言语，一切不说的要说的都融进了这怀抱中，此刻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又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只是这两人，都不愿戳破彼此之间的一层纱。


屋子里再次陷入昏暗，温澜掩耳盗铃觉得自己反正看不清司崇衍，胆子也大了起来。


双手从司崇衍胸前绕道腰后，毫不顾忌的回抱住对方。
能清楚的感受到司崇衍腰身一僵，温澜轻笑出声：“将军莫不是害羞了？”  


“臣没有。”司崇衍心里只觉好笑，明明该害羞的是你吧。  


温澜不理会司崇衍的回答，对于司崇衍的到来自己还是充满疑惑的。“将军还没说是如何找到揽碎轩的，皇宫可是戒备森严……”  


司崇衍嘴唇抿了抿，“臣，自有办法。”不是司崇衍不想说，只是他怎么都觉得这事，最起码在温澜面前说出来有点丢人。


毕竟堂堂大祁大将军，虽然功夫了得躲得过皇宫守卫，但自己真就像做了贼一样。还好那个大致方向里就两座宫苑，一个无人居住，另一个便是揽碎轩。  


温澜被这句话噎住了，不过也没再想问下去。司崇衍倒是又接着说了一句，“公子生病了，可要好些保养。”  


看温澜略凹陷的脸颊，靠在自己怀里比之前更瘦弱的身子，可想而知这风寒把人儿折磨得什么样了。


温澜也没顾及去问如何得知，只这话便听得心里一暖。“我会的。”


之前先是太医不重视，又加上自己被禁足心情低落。还有一点温澜不敢说，便是他因失了司崇衍的约而心思郁结。  


“将军这几日都是在府上吗？”温澜并不知道司崇衍去了渝州的事，朝堂之事他向来知之甚少，更何况在禁足期间。  


“臣其实，初六就去了渝州，今日白天刚回卞城。”


司崇衍这话说得很轻，可听在温澜耳里心都跟着一颤了。


温澜现在知道，那日司崇衍为什么要与自己约定初五见上一面，让自己为他吹一曲，原来自己竟是辜负了他临走前的一小小恳求。  


挣脱司崇衍的怀抱，大眼儿望着他，“你去了……原来那日我本该……我，对不起，都怪我……”


温澜已经语无伦次了。  


司崇衍嘴浅浅一弯，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下温澜的脑袋，“臣不怪公子。公子是记得的就好，臣还以为公子忘了这件事。”  


手掌炽热而有力，顺着温澜的发丝渐渐滑落到脸庞，触手生凉，想必只穿着一件衣服坐到现在身上也凉透了。司崇衍眉头轻皱，掀起被子把温澜身上裹住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将军？”  


温澜忽的顿住不敢说话，因为他忽然感觉到脸上喷来一股热气，定睛一看司崇衍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手掌还在自己的脸上，温澜能感觉到大拇指摸索着自己的脸，然后又缓缓下移拖住了自己的后颈。


男人粗重又温热的气息挠搔着温澜的鼻尖与嘴唇，心里想着要推开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温澜定定的看着司崇衍，自己好像要沦陷在对方的温热的气息中了。  


呼吸逐渐交缠，气息愈加不稳，温澜能感觉托着自己后颈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两人已然忘记了自己，只是屈从感觉想要靠近对方，靠近对方的唇。  
“公子？”突然一声刺破黑暗，惊得两人立马分开，司崇衍被温澜推开略有不爽。


温澜则是惊魂未定，脸上还有未消下去的红晕。“公子？是不是醒了？奴才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了。”恼人的声音又响起了。  


“渴，渴醒了，无事，你退下。”温澜第一次觉得阿青可以这么烦人。  


门外的阿青完全不知道状况，打着哈欠嘟囔着“明明有说话声啊”又回去睡觉了。  


司崇衍已经正襟危坐着在床边了，两人一时觉得有些尴尬。“臣先走了，公子还是，好好休息。”


司崇衍也不便久留了，站起身便要走。


温澜看对方的背影忽又觉得失落，想掀了被子就下床，谁知司崇衍突然转身。


“公子，好好照顾自己。”  


“臣等着公子欠下的曲子。”  


说完一闪身便隐没在黑暗中了。温澜坐在床头，今晚的一切恍若梦中，尤其是刚才，想到这温澜脸又红了。“他的心意，如何呢？”


自言自语，说给谁听呢？
同样还是黑夜的笼罩下，皇家驿馆里，一位黑衣男子越窗而入，身法利落，跪向面前的男人。


  “主子，汇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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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屋内那人盘腿坐在床榻上，长发随意披散在身上，身上搭了件墨色大氅，这样子看上去不像个云沂人，倒像是个中原人家的大家公子。


烛火曳曳，暗淡微弱的光映照着那人的脸。


此时的卢子安一脸肃色，在昏暗不明的烛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翳。


与白天那个面色温和、满脸笑意的卢子安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破窗而入的黑衣人卢子安面色淡淡，缓缓开口，“在哪汇合的？”  


面前跪着的这个黑衣人便是那天跟随卢子安一起来卞城的，此刻也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句不夹杂多余感情向主子汇报。“回主子，还是老地方。”  


卢子安抬了抬眼，“怎么？严朔没和你一起回来？”  


说到此处那黑衣人面露难色，顿了顿接着说，“回来了，只是……”  


看眼前人面露难色，卢子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是他自己去的还是言公子叫去的？”  


“回主子，是言公子。”  


卢子安心里也不意外，这样的回答他似乎也能猜到。


烛火轻曳，卢子安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稍稍舒展，眉间却带了点若有若无的伤怀。


“罢了，最后一晚，他们怕是有些话要说的。”接着又是一声叹息，那和黑衣人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卢子安，自从来到大祁后，他总觉得自己的主子心头萦绕一股难以掩去的伤感。


不过主子的心思也不是他能窥测的。卢子安站起身走倒窗边，窗外细雪霏霏，“过会儿让严朔过来一下。”  


 


“是。”  


夜色微寒难潜人入梦，绕指不舍化飞雪恋君。


此时驿馆里尤为幽静，一位男子在雪里痴痴的站着，白衣素面，泪水蒙眼。“朔，再多陪我一会可好？就一会。”


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哽咽声，直直刺疼人心。  


被叫“朔”的那位男子一袭黑衣裹身，与方才那黑衣人一样的装扮。这便是严朔了。“公子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进宫的。”


严朔开口语气冷淡，背对着那人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现在就要这么生分吗？我，只要……”言轩小跑着到严朔身后，直接伸出手抱住了严朔。“只要三年，我，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后背传到胸腔再到心里，严朔握紧了双拳，闭了闭眼，强忍着想把他狠狠抱住的冲动。  


硬生生掰开言轩的手，转过身来，“公子请自重。”  


一句话让言轩如遭五雷轰顶，挂着泪水的眼睛呆滞的望着严朔。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平时对自己也是一副淡淡然的神色，但绝不会有现在这样冷若冰霜的眼神，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真情。


“你!”  


“公子明天就是贵人了，属下还是……”啪的一声，严朔的脸偏到一边。  


 “严朔！你他妈混蛋！”言轩双眼通红的看着他，严朔怔了怔，又缓缓把头扭正低垂着眼眸看向言轩。


那一巴掌对严朔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可对于言轩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倾尽了所有怒火。  


  此刻言轩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得失了所有颜面就像个孩子。


他知道自己命该如此要进大祁皇宫，可他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严朔，昔日相伴短暂又难以割舍，他要的不多，只要严朔的一个回应就好。


可为什么到头来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严朔完全愣住了，这个曾经只会对他笑的人现在竟哭得这般叫人难受，心口好像也跟着隐隐作痛。


严朔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他是主子的暗卫，给不了言轩安定的生活。


他们如今这样，不仅是命，更是命令。“轩儿……”  


这一声何其悲哉。  


行动快于思考，看着言轩听到自己叫他的那一声呆愣的样子，严朔立马抱住了他，急促又炙热的吻封住了言轩所有想说的话。


言轩也用力回抱住严朔，所有不安与不舍与一点点的恨意都融进了今晚的这个吻里。


唇齿交缠，言轩第一次知道，原来吻也可以这么苦涩。  


次日朝堂上，云沂来和谈之事就说开了。


连靖也第一次见到了卢子安，打量着这人，年纪应与自己相仿。


说卢子安是云沂使臣，怕是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连靖看他这样貌也禁不住问了，“朕瞧卢使臣，看起来很像是中原人啊？”  


闻言卢子安一顿随即又是一副笑脸，“皇上说笑了，臣就是云沂人。”  


对于这个话题连靖不欲过多纠结。“听说你们先王不就前逝世了，那么此次派你来和谈的是？”  


卢子安心里早料到连靖会问这个问题，面上平静，“新王即位，自然是新王派臣来的。新王刚为云沂王，不欲再耗时战事，故希望向贵朝称臣，派臣前来和谈。”  


此话听起来理所应当，可听在连靖和司崇衍耳里就有点不对劲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毕竟当时连靖和司崇衍商讨时认为这是先王要和谈的意思，而且云沂想要称臣，而不是平等的结盟。


司崇衍深深的看了卢子安一眼，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间，宫里设下了宴会。宴会规模不大，皇帝端坐上方，几位重臣，然后便是云沂使臣。


可是，这样的场面为什么要自己来?温澜惴惴不安的坐在连靖身旁，这还是连靖吩咐人独为他支的小桌子。


今早苏起就传皇上口谕来解了温澜的禁足，温澜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请来参加这晚宴。


心里除了疑惑更多的还是惶恐不安。  


司崇衍也看到了温澜，面色还是不太好，估计身子还没好利索，关键是连靖怎么也让他来参见宴会了，毕竟皇后都不在场的。


而且杨允杰就坐在自己身旁，之前杨允杰并不知道温澜的身份，一会若是被他察觉了……


司崇衍只希望温澜一直默不作声就好，连靖也别提到温澜。  


可惜，事与愿违。  


一曲歌舞罢，连靖看了温澜一眼端起酒杯，“今日小设晚宴，云沂来我朝，朕略尽地主之谊。”  


卢子安直起身向连靖敬酒，余光瞥到连靖身旁的一位低着头的男子，可是也未见着皇后，心下了然，怕是这是皇帝独宠的男宠，嘴上也没多问。  


温澜自顾闷头吃菜，也不敢抬眼看周围的人，忽然连靖的话就让温澜顿住了。“今日正好是朕的温侍君的生辰，朕也算是借花献佛吧。”  


连靖的话让很多人都注意到温澜的存在了，他们这才发现连靖的桌子旁还有个小桌子，而那人正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一众人。


杨允杰随意一看，只这一看眼睛都瞪大了，那不是温公子吗？  


  卢子安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呼吸一滞，直直盯着温澜。终于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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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言轩入宫
温澜懵懵的听了连靖的话才知道原来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所以把自己叫来宴会是为了给自己庆生吗？


他怎么会记得自己的生辰？这几天的事让温澜累了心神，自己的生辰倒也没在意了。


温澜皱着眉看了连靖一眼，他不明白这位帝王又在搞什么花样。


这种宴会皇后未出席，反倒让自己一个不得宠的男宠来。


上次除夕宴的一幕幕又在温澜眼前浮现，按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恰这时连靖向温澜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这还是温澜第一次看到连靖笑，只是这笑激不起温澜心里一点点波澜。


“温侍君，还不给大家敬个酒？”  


只敬个酒还是可以的，阿青给温澜斟满一杯，温澜端起酒杯起身，得以看清宴会上的每个人。


不意外的温澜看到了司崇衍，而司崇衍也正看着温澜，隔得太远温澜看不大清司崇衍的神色，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紧皱的剑眉，这不由让温澜心一紧。  


然而余光一瞥，温澜才多少知道了司崇衍的担忧之处。


杨允杰正坐在他身旁，直直的看着自己。呼吸猛的一顿，温澜面无血色，心口突然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堵。


是了，第一次见面时向杨允杰隐瞒了身份，温澜心虚的低了低头，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男宠的身份会怎么看自己。


更何况那次见面温澜和司崇衍之间表现得过于亲熟，所以这时面对杨允杰时温澜总有种秘密被看透的感觉。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温澜先面向连靖，“奴，谢过皇上。”


而后又面对一众人，“给各位大人敬酒。”温澜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再多看这些人一眼。


尤其是面对连靖，在看到杨允杰后温澜心里莫名多了种心虚的感觉。


而这怯生生又害怕的样子落在司崇衍眼里，只觉得又心疼又自责。  


敬完酒温澜坐下，本以为没有自己的事了，突然又有道声音传来，“皇上对这位公子真是宠爱有加呀。臣回敬公子一杯。”


说着卢子安已经站起身，温澜哪敢受这样的礼，也连忙端起酒杯，“奴，奴受不起大人这般……”


当温澜说到“奴”这个时，卢子安的表情微不可察的一顿，只是很快又恢复常色。  


连靖倒是不甚在意，“使臣回敬你，受着便是了。”


温澜只得又饮了一杯。喝下这一杯温澜就觉得身体不适了，喉咙如火烧，又热又疼。


肚子里也火热热的，仿佛有什么在纠缠着自己的肠胃。


碍于这种场面温澜也不敢提出自己先离席，伸手在肚子揉了揉想缓解一下。  


“公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阿青在耳边低声询问。  


此时温澜脸色已经有点惨白，嘴唇紧抿着。“无事，许是喝酒喝猛了，给我盛碗热汤缓缓。”  


司崇衍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温澜那，他自然能察觉出温澜的异样。


他知道温澜风寒未愈，不好好养着身子竟来宴会，刚才还饮了两杯酒，此刻身子怎么能不难受？


司崇衍脸色黑了几分，眼神微黯，看向连靖时后者完全没有注意到温澜的状况。


他不明白连靖在耍什么花样。关键是卢子安那句“宠爱有加”简直让司崇衍气炸了。  


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饮下，胸中的烦闷之气却愈加剧烈，司崇衍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忿闷难平，索性也就闷头喝酒。


杨允杰彻底知道了温澜的身份，大概也明白这人也许对将军很重要。按住司崇衍端起酒杯的手，“将军，这里是宴会，不可失态。”  


感受到手臂上力气加重了几分，司崇衍平了平呼吸。“将军，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容后再说。”  


杨允杰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温澜复又低下头，心里百味陈杂。  


突然这时卢子安又站起来说：“皇上，臣也有一节目献丑。”  


  


“哦？是什么？”  


“皇上且看。”  


一群舞女鱼贯而入，身着异服，看起来应该是云沂那边的服饰。


香气幽幽萦绕在殿内，舞女们随着乐曲翩翩起舞，时而舒缓时而激荡。


 连靖饶有兴趣的看着，卢子安暗暗观察连靖的神色，心里一声冷笑。若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连靖感兴趣。


温澜也痴痴地看着，他觉得这些舞女跳得真好看，是那种柔中带刚的感觉。  


只是这舞蹈温澜却看出些熟悉的感觉来，记忆里好像也有个人会这样跳舞……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温澜慢慢看向卢子安，方才不曾注意，现在虽隔得远，但温澜还是能感觉到卢子安周身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倒不是样貌，毕竟卢子安的脸他从未见过，只是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还未等温澜多想，乐曲声突然激昂，把温澜拉回神。


舞女们聚到一起复又向四周散开，忽然中间就冒出了一个人，一舞一步动作有力而柔缓。


温澜只觉得那人的出场足够惊艳四座了，乍一看倒是有点雌雄莫辩了。  


连靖则是完完全全被那人吸引了，目光紧紧随着那人的舞动，卢子安看在眼里心知已经成了。  


言轩卖力的舞动着，时不时用眼神勾摄着连靖，时而快步向前几欲贴近连靖，在连靖伸手时又莲步轻移后退。


凑近时连靖发现了这是位男子，有着盛世容颜的男子。  


欲迎还拒，正是挠人心处。  


终于舞罢曲停，一众舞女及言轩跪拜在地。连靖似乎还没从刚才那舞中回过神来，经苏起提醒才慢慢思绪回笼。“好，很妙！使臣有心了。”


“皇上过誉了，这是我云沂献给皇上的一点点心意。”


“哦？是这支舞还是，这些人？”连靖玩味一问 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言轩。  


“自然全部是皇上的。”卢子安弯腰作揖。  


眼前的人是云沂人不假，连靖心里不是没有顾忌，只是这么美的人儿他却轻易放不得手，一个人能掀起什么大浪。


“你，抬起头来。”  


这话自然是对言轩说的，言轩颤巍巍动了动身体，故作紧张不安的半抬起头。


连靖只看了那眉眼便忍不住要一探他的全部面容，是该怎样的勾人心魂。“看着朕。”  


言轩抬头对上了连靖的眼睛，紧张与怯生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眼里的愤怒与敌视。“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言轩。”  


“言轩，言轩……”连靖默读了几遍，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好。”连靖心情大好，眼睛一直没从言轩身上移开过。“来人，送这位言公子下去好生休息。”  


此话一出也就默认了连靖要了这人的心思了，司崇衍和杨允杰对视一眼，两人都眉头紧皱，不由看向卢子安。  


一场晚宴结束了，仿佛就是为了最后的那场舞而已。


不过温澜对这些事满不在意，此刻他浑身难受，只想着赶紧回到揽碎轩对喝几碗热汤。


  言轩最终还是进宫了，卢子安回到驿馆时，不出意外严朔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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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爱而不得
今夜难得没下雪，不过阴晴不定的雪也不知何时会再次落到大地。


此刻尚有皓月当空孤照大地，洒落一片片银辉，给那些没消融的白雪又镀了一层银光。


看在卢子安眼里，是有多肃美就有多肃美。


一如记忆里多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见到了严朔带回来的言轩。那孩子盛世容颜，即使当时还是稚气的脸，却还是不能被丝毫遮掩。  


乱世中的美人，命途总不是很好。


卢子安当时已经开始酝酿一个计划了，只是人情世事难料，言轩竟对严朔动了情。  


“你恨我吗？”卢子安看到严朔站在这一片肃美的雪地里，回忆涌现，心口也不住泛疼。  


“属下不敢。”  


“我问你恨吗？不是敢不敢。”  


  “属下不恨。”依然是波澜无惊的口气，淡然的神色。若不是卢子安深知自己暗卫的脾性，他倒要怀疑严朔是不是动了真情。  


卢子安轻叹一口气，说到底还是他的错。“明日随我回云沂。”顿了顿卢子安看向严朔，“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严肆替换你留在大祁吗？”  


严朔恭谨的站着没说什么话，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对他已经很宽容，作为一个暗卫动了不该动的感情，可是卢子安还是很包容他们，说到底最受伤害的还是言轩。


“若你接着留在大祁，言轩怕是也不能专心呆在皇宫里。”  


严朔呼吸一滞，曲膝跪地，“属下……”  


卢子安抬手示意他别说了。“暗中保护那人的事交给严肆就行，你，随我回去。”  


“是。”  


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开始，也没必要再去纠缠。


是夜，严朔找到严肆，交代了几句话，而严肆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竟也露出了一丝丝伤痛。  


晚宴结束的时间尚早，司崇衍和杨允杰出了宫后又去了一间酒楼。


自司崇衍从渝州回来二人还没好好聚过，其实今晚发生的事也急于让杨允杰好好的问一问。


点了壶烧酒，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司崇衍面色平常，神色自若。


杨允杰则是面露难色，纵使心中有千万疑惑现在倒有点如鲠在喉。  


“想问什么便说吧，磨磨蹭蹭的样子倒不像你。”司崇衍开门见山，有些话自是要交代明白的。  


“呃，将军，我……”  


  


“是想问温公子的事吗？”司崇衍喝了一口烧酒，刚才在宴会上闷头喝酒的头昏感倒被刺激的清醒了些，浑身也热乎乎起来了。  


大将军向来都是直率的，杨允杰也不好自己别扭了。“将军，你明知道他是皇帝的人，怎么还与他……”杨允杰顿了顿，似是在想要怎么用词才好。“与他交往过密呢？若是被皇上，且不说皇上了，若是被旁人看到，人言可畏，到时还不知怎么说将军呢。”  


司崇衍依旧神色自若的喝酒，杨允杰索性也一次说到底。“实不相瞒，将军离开渝州的这些日子我调查了温公子。”


闻言司崇衍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剑眉一挑看向杨允杰，“你接着说。”  


“将军若要怪罪，我也受了，虽然没查出他的身世，但他男宠的身份我多半猜到了，若没有今晚的宴会巧遇，怕是这会一直是个猜测吧。”  


杨允杰没注意到，他提到“男宠”时司崇衍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开口语气也不由得沉了沉，“我倒很好奇你是怎么查到的？”  


杨允杰没注意到司崇衍略有变化的情绪，喝了杯烧酒也有点口无遮拦，“其他的倒没什么，主要是林正一提醒了我一句，说宫里有位姓温的侍君。”


话至此司崇衍也多多少少明白了，林正一他是知道的，那个有名无实的兵部侍郎。


只是没想到这里还能扯上他一脚，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允杰，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司崇衍沉声放下酒杯，“还有，管好你的嘴。”  


 


说完司崇衍已经起身准备要走，杨允杰也急着站起来，“将军，你和温，温公子是什么关系？”  


“无甚关系。”  


“这件事我不会乱说的，但是将军！他非良人，不值得您与他亲近，更何况您还不知道他是哪里人。而且万一被……”  


“允杰。”兀的叫住了自己的名字，杨允杰一愣，“回家去吧。”  


说完司崇衍一步不停留的走出了酒楼，留了杨允杰一人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小二，再来一壶烧酒！”  


出了酒楼时也已深了，寒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恰好吹散了浑身的燥热感。


宴会上的酒乏味却闹心，酒楼里的酒火烈却燥身。  


司崇衍迷迷糊糊间回到了府上，没由来的烦躁一股子涌上心头。


“他非良人。”呵，什么样的就是良人了？推开房门，好巧不巧的雪还是落下来了，司崇衍一步一步走进雪里，感受细雪飘落在脸颊上，慢慢融化成冰水沁着皮肤，那点点燥热感好像渐渐缓解了。  


这怕是司崇衍第一次醉吧，酒不醉人倒是人自醉了。


对温澜，对那份模糊的心意，对这云泥之别的身份……


何时会这样迷惘心乱过，司崇衍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颗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本以为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心，不曾想此刻还能跳动得如此剧烈。


“或许我早对你上心却不自知罢了。”  


黑夜里风雪交加，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入皇宫，又是一阵细雪乱舞便看不到那身影了。  


  


温澜回到宫中后，阿青连忙吩咐小厨房做了些热汤。


喝了热汤感觉肚子没那么难受了，可一贪嘴喝多了，这下又胃胀了。


打发走了一脸担忧自己的阿青，温澜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胃胀得难受，胸口也闷闷的，温澜悄声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倒是让温澜觉得舒服多了。


瞅了瞅四周没人，温澜披上大氅就走出了屋子。  


深夜里宫苑内静悄悄的，耳边只有夜风呼呼，脚踩在刚落下来的新雪上松松软软的感觉让温澜很享受一人置身黑夜的感觉。


一汪池水已结上了一层薄冰，温澜沿着湖边走着，白雪肆意洒落在他泼墨长发上，缀下点点雪粒儿。  


月光，白雪，夜风，温澜置身此景，忽的想到宴会上那位公子的舞蹈，记忆里好像有什么画面慢慢与之重合。


  温澜这样站在雪地里的冰清模样，周身不染尘俗，牢牢吸引了黑暗里那人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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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臣心悦你
夜风终是寒冷刺骨的，加之温澜的身子也没好透，忽的整个人抖索着捂住了嘴，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若不是温澜突然捂着嘴弯腰几欲跌倒的样子让司崇衍看了担心，他是绝对不会从黑暗里现身的。


当身子被一股大力圈住，温澜下意识要叫出声来，嘴巴就被宽厚的手掌捂住了，身子也被提着一个转身，惊慌失措的大眼儿就对上了男人的双眼。    


凉薄夜色下，月光里，这次温澜看清楚了司崇衍。尤其是男人的眼睛，似透露着些许担忧、炙热还有一点点的，怜爱。


还是与上次一样，司崇衍一身夜行黑衣，只是这次脸上多了一层蒙脸布。


当然这并不妨碍温澜认出司崇衍。司崇衍缓缓拿下按住温澜嘴巴的手，顺势担去了缀在小家伙发丝上的细雪，那目光温柔至极让温澜觉得自己像是如稀世珍宝般被对待。


随意扯下面上的蒙脸，司崇衍开口问道，“公子身子尚未痊愈，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吹风了？”    


司崇衍说这话时眼神依然紧紧锁着温澜，宽厚的手掌也在摩挲着温澜冰凉的脸庞。


温澜倒不排斥司崇衍这样对自己，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司崇衍的触碰了。


只是被男人炙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以及扑面而来浓浓的酒气不禁让温澜眉头一皱。“将军，你，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温澜小小的挣扎了下，接着司崇衍的双手就移至温澜肩膀牢牢抓着并没有放手。  


“小饮几杯，无妨。”低沉浑厚的嗓音传到温澜心里，身子不由轻轻一颤。


“你怎么在外头，身子好了？”男人的问话带了点怒意，温澜眨巴了下眼睛看着司崇衍，不知是不是酒意微醺，司崇衍的目光带了点迷离的错觉，配着那英挺的剑眉在刚毅的脸上，这眼神好似特别勾着人心。 


温澜小脸有些泛红，略低下头，“回来多喝了几碗热汤，有些胃胀，就出来走走了。”


其实温澜心里还是因为司崇衍的话稍稍波澜一下了。两人说话时都会带上称谓，而司崇衍有时会对温澜说“你”而不是“公子”，不管有意无意否，温澜总觉得这样像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可以暂时抛开身份。  


只是可惜，身份终究是摆那的，这么想着温澜眼底不由生出些落寞之色。  


司崇衍没注意到温澜的神色，头略低下靠近温澜耳边，“在宴会上公子是不是身体不适了？”  


耳边的热气呼的温澜一个激灵，下意识就侧头回话，殊不知两人靠得太近，温澜的小嘴唇就擦到了司崇衍的侧脸。


两人俱是一愣，反应过来温澜已经羞赧的推开司崇衍站到一边。  


司崇衍则呆愣愣的抚摸上刚才被小家伙嘴唇蹭到的侧脸，指尖下仿佛还残留着一点软软的凉凉的触感，司崇衍不动声色的笑了。


温澜瞧司崇衍的动作一时腾腾热气直往脸上涌，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真是太，太羞涩了……  


“公子真是热情。”司崇衍双手抱胸，一脸笑意的看着温澜。  


堂堂大将军竟说出这种话，“你！”。温澜红着脸瞪了司崇衍一眼，在大将军眼里这无疑是个撒娇的小动作，便也忍不住笑出声了。  


细雪还在飘飘，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雪地里在月光下，一个偷着乐，一个捂脸羞，画面倒是很静谧美。  


看温澜害羞的不敢靠近自己的样子，司崇衍也有点小内疚是不是自己把人逗弄过了，抿了抿唇开口，“公子还是早些回屋吧，身子可别再着凉了。”  


司崇衍也是随口一说，听在温澜耳里却以为他要走了。顿时心里有点失落，明明是司崇衍先跳出来的，戏弄完自己就急着要走吗？


大眼儿眨着，开口声音也不觉带了点赌气的意味。“将军就不该此时来的，皇宫里守卫森严，难保下次不被当成刺客了。”  


温澜的心思太过敏感，司崇衍听得出话里的味道。“宫里的禁军值班都是臣安排的，轮班时间臣都知晓。”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再加上司崇衍武功了得，确实没什么温澜可担心的。


只是温澜还在跟自己闹别扭，“若是皇上晚上要宿在我这，将军来了怕是不方便吧。”


话是下意识的，一出口温澜就自觉不妙了。  


果然看到司崇衍瞬间黯淡的眼神，眉头紧皱着，温澜还想说什么司崇衍就已经快步走到跟前抓住了温澜手腕，力气大得温澜心一惊。


“公子在臣面前，最好不要提别的男人。”语气低沉的吓人，而且司崇这话对连靖可是极大不敬了。  


“我……”  


 “谁在那！”不远处突兀的一声传来，温澜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司崇衍就往后园躲，躲到一假山后面温澜看见，刚才他们站的地方来了两个奴才，是揽碎轩巡夜的小奴才。  


“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呀，奇怪。”  


“听错了吧，这也没人啊。”  


“也许听错了吧……”  


“好了，我们也回去睡觉吧，别惊动公子了。”  


待两个小奴才走远了，温澜才舒了口气。


心神紧张集中之时忘了司崇衍还在自己身后，温澜这才发现方才情急自己竟一直抓着司崇衍的手，慌忙想要放开岂料被司崇衍反手握住，宽厚的大掌包裹住了温澜的小手，热度和心跳在彼此之间来回传递着。


“将……”  


“公子。”被司崇衍先一步打断，温澜等着他说话，只是司崇衍却一直看着自己。


司崇衍心里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他想抱住温澜，抚摸他，甚至亲吻他。


“他非良人”这四个字又耳边响起，刚才温澜那句“皇上晚上宿在我这”，这两句无疑刺激着司崇衍心里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可自己却还是止不住的恋上了他，若不是这样也不会第二次来到揽碎轩。  


温澜的小手被握在司崇衍的手掌里一点点发热出汗，那处温暖刺激着消下去的醉意又蹭了上来，身体里一点点残存的理智被疯狂涌动的情欲逐渐吞噬。


罢了，疯狂就疯狂。  


“公子，臣心悦你，很久了。”缱绻带着酒意的热气呼在温澜面上，尚没反应过来司崇衍话的意思，忽的嘴唇就被一个柔软又火热的东西包裹着。


漫天而来的男人压迫的气息让温澜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紧接着纤细的腰肢也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缠上。  


  身体一旦紧紧贴合，暗藏的情绪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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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删）
夜色，月光，细雪都为此刻迷乱暧昧的气氛增添了一份情趣朦胧感。
扌那(木木木ฅ•﹏•ฅ木木)威
似有似无的娇声呜咽从假山后传出，夹杂在风声中又多了几许勾人的意味。


初尝心念之人的身体，司崇衍一丝一毫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手用力的圈住温澜的腰肢紧紧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放开抓着温澜的小手，顺着腰的一侧慢慢向上抚摸，引得怀中的人儿一阵阵轻颤。  


温澜起先还挣扎着要躲开，可是身体被牢牢锁住贴着司崇衍。


小手按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左心口剧烈的心跳，竟比自己的心跳还要狂烈又激动，想来司崇衍吻上自己怕是比自己都要紧张吧。


唇上柔软的触感骚动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刺激着心里最渴望的温情慢慢浮现，自己难道不希望被这样对待吗？  


就沉沦一回吧，溺死在这温柔里吧。  


温澜慢慢闭上了眼，身子不再那么僵硬。


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不排斥自己了，手下用力不禁又加重了几分，恨不得把人揉碎了与自己紧紧贴合相融。


呼吸声此起彼伏的加重，司崇衍的手已经顺着温澜的腰抚摸到了后颈处，两手圈紧了温澜，贪恋的吮吸着那诱人的小唇。  


隔着薄薄的衣服，温澜只觉得自己被爱抚过的身体处热热的，这很感觉说不清楚只觉得浑身燥热，想被给予更多的触摸。


下意识扭动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嗯嗯……唔”着，小手也不老实了，绕到司崇衍后背紧紧抱住了男人，像是怕被遗弃的小兽不安的抓着眼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温澜这般依赖自己可就让司崇衍没那么好受了，那无意识的扭动以及抱住自己的动作简直刺激着在爆发边缘的自己。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嘴唇稍稍离开温澜的小嘴儿，“公子要是再这么扭来扭去，臣就要把持不住了。”


低沉又带着一丝丝邪魅的声音迷惑着温澜的头脑，司崇衍身上还未散去的酒气萦绕着温澜，温澜只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迷离的双眼蓄着泪水，糯糯的声音直击司崇衍的胸腔。  


细细密密的亲吻从嘴角开始一直到耳根，然后司崇衍在温澜羊脂玉般的脖颈处略停顿，“公子，讨厌臣这样吗？”  


温澜觉得司崇衍的声音里一定带着迷药，不然为什么自己迷迷糊糊的，却还是依然陶醉其中。“不，不讨厌……”  


“那，公子放心把自己交给臣。”说完司崇衍也不再忍耐顾及什么，对着白皙的脖子一口亲吻下去，粗暴的动作显示着男人隐忍的急切。  


“啊……”温澜吃痛不小心呼出声来，随即又很快压抑下自己的声音。  


脖子处痒痒的亲吻让温澜情不自禁仰起了头，露出一段光洁的皮肤，在薄薄银色月光下甚是漂亮。


司崇衍沉溺其中，亲吻间温澜本就松垮的领口被拉扯乱了，精致的锁骨显示着十七岁少年的美丽身体。


温澜露出来的身体刺激着司崇衍的神经，亲吻也变得粗重起来。  


司崇衍一个跨步向前，温澜身后的假山很好的充当了两人的垫背。


司崇衍宽大的手掌枕着温澜的后脑以免小家伙的脑袋被石头咯的疼，自己则是整个人趴在温澜身上，修长有力的双腿牵制着怀里早已软绵绵的人儿。


嘴唇再次贴合，司崇衍此刻倒是极其耐心的吻着那通红的嘴唇，舌头一一舔过唇上的细密纹路，再沿着唇缝摩挲着。


温澜初尝这些，虽是不懂但出于下意识还是长开了小嘴，男人灵巧的舌头就进来了。“唔……”  


挑逗着温澜的舌头，温热的感觉由嘴唇开始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


温澜只是呆呆的张着嘴迎合着司崇衍的吻，小手紧张的抓着司崇衍后背的衣服，心里痒痒的让温澜本能想靠近司崇衍不放手。


温澜从不知道，原来亲吻可以这么溺死人。 


渍渍水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让人听着脸红，唇间辗转厮磨，身体也有意无意的互相摩挲着。


司崇衍狠狠地吻了下，终是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温澜。


对上小家伙朦胧呆呆的双眼时，不由的笑了。  


欲罢不能，司崇衍以前是不懂这种感觉的，此时他却尝到了。而且还很不错。  


“再继续下去，臣可就忍不住了。”司崇衍的话是什么意思温澜自然知道。


虽未经人事，但这些事在宫里还是会被教导的。  


察觉到刚才自己的失态，温澜本就红着的脸又更热了，在月光下司崇衍看得清楚，小家伙可是耳根子都红透了。  


抬手抚摸上温澜的耳朵，“臣说了，臣心悦公子。公子呢？”  


即使在意乱情迷，司崇衍还记得刚说的话，也特别在意温澜的心意。


这也让温澜心一暖，他并没有玩弄自己。


只是话就要脱口而出，可温澜还是咬住了舌尖，他这样的身份，由得了自己吗？


“我……”  


“公子先别说话。”看得出温澜犯难，也知他的心结，司崇衍适时打住温澜。


放开了温澜的身体，司崇衍在自己衣袖里翻找着，一块布包裹着的东西就出现在了温澜眼前。  


布被摊开，温澜瞳孔猛地一缩。一片白雪恰好飘落下来，银色的月光照着，司崇衍的手掌上安静的躺着那支簪子，正是温澜找不见的梅花木簪。


“那日寺庙后山分别后臣在地上捡到的，想来八成是公子掉的。”说着司崇衍嘴角又是一弯，“这么想着也就带着身边了，想着找机会还给公子。本想着初五那日还的，没想到……臣本着私心就一直带在身边，去渝州臣也带着，臣若想公子了还能睹物思人。”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流了下来，原来，原来他一直念着自己，去了渝州还带着这簪子……“将军，我……”  


司崇衍依然笑着，抬手拭去了温澜泪水，“看公子的反应，这簪子定是公子的了。臣就怕睹错物，白白思错……”  


突然身子被冷不丁的抱住，司崇衍一顿，小家伙正埋头在自己怀里。“谢谢你，谢谢你……”  


大掌轻抚上温澜的脑袋，“今天臣才知道，原来是公子的生辰，正好这簪子，物归原主了。”  


  温澜依偎着司崇衍，突然就很不想放手了，这一夜要是再漫长点就好了……


  “公子，能回答臣的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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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司崇衍说这话时语调很轻，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却又有点心急。


一个字一个字如烙铁般烫在温澜心尖上，温澜只觉得心里又是疼又是忧。


轻轻推拒了下男人，司崇衍也顺从的放开温澜。


雪也不知何时停了，周围显得更加寂静。


月色似流水，温柔的洒照在温澜脸上，映照出小人儿脸上还残留着的晶莹泪痕，看得司崇衍心里一纠。  


伸手摩挲着温澜脸庞的泪水，大掌的温暖在脸上慢慢散开，温澜乖顺的用脸颊蹭了蹭司崇衍的手，接着小手覆在大掌上。


思量了很久温澜轻叹了一口气，“将军，我不是你值得期待的人。”


一字一句呼着气吐出，轻飘飘的流转进司崇衍的心里，好似还夹杂了点冷风，司崇衍只觉得整个心一阵哆嗦。  


这回答确实是让人始料未及，但却又容不得司崇衍有半分资格去辩驳。  


大掌反手捉住温澜的小手包裹住，紧紧的抓着仿佛这样才能踏踏实实的感受到小家伙的情绪。


“公子说的话可是真心？”  


温澜心里又何尝不苦涩？就算明晓了对方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可终究还是很难对司崇衍作出什么肯定的回应。


小手被男人紧紧抓着，那股子强势的温情让温澜又忍不住眼眶湿润。“将军莫再逼问我了。”  


逼问？难道只是给个回应都不行吗？司崇衍明显有了怒气，心里的苦楚开始泛滥。


双手按住温澜的肩膀让小家伙面对着自己，“方才臣对公子那样公子并不排斥，难道公子转脸就不认了？”


温澜不住的摇头，司崇衍的话却依旧不停下。“臣对公子并非一时兴起，可公子这种态度，难道只是在玩弄臣吗？”  


不是的！温澜睁大了眼睛看向司崇衍，除了摇头竟哽咽得不知如何开口。


泪水决堤，温澜只觉得眼眶快被灼伤了，原来泪水也会这么滚烫折磨人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在温澜呆愣的目光下，司崇衍嘴角弯了弯，没有表示身份的话语，说出了这一句世间最朴素最好听的话。  


不管了，不顾了，司崇衍身份比自己尊贵却还如此屈尊迁就自己，而自己还在犹豫顾及什么！


温澜上前一步，两手攀上司崇衍的脖子，踮起脚尖，两唇相抵，答案尽数融入其中了。  


司崇衍拖住温澜的后腰，略微低下头回吻住温澜，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后，方才的不快都慢慢稀释了。


“将军，我的心里有你。”  


“我知。”


温澜的眼眶还红通通的，司崇衍伸手摩挲着温澜眼角，“莫再哭了，看着心疼。”  


静默了片刻，温澜缓缓开口，“我是皇上的人，身份低贱配不上将军。况且将军还不了解我，若是将军对我知根知底了，我怕那样的我会让将军讨厌，如果……”  


话未说完小嘴儿已经被司崇衍用手指抵住，温澜疑惑的抬头对上了司崇衍一脸淡淡的笑。“公子觉得臣会介意公子的身份吗？”


顿了顿司崇衍又说，“明知不可爱而爱之，可臣一直都是清醒的。既然公子说臣不了解公子，可是臣喜欢的只是公子本人，纵使以后知道了什么难道还会改变臣的心意吗？”  


没想到司崇衍会这么说，听得温澜心里一阵暖流。“我知将军的好。”  


“所以，公子切莫再自贱。在宫里，臣是护不得公子的。”  


温澜心暖之余对司崇衍又多了份谢意，“嗯。”  


月亮逐渐西移，不知不觉间竟在揽碎轩呆了这么久。“臣要走了。”  


 


温澜虽有不舍，但此时此地确实也不好多挽留。“嗯，将军路上小心。”  


忽的温澜又想起一事，拉住了司崇衍的衣角，“三日后便是上元节了，我，我是可以出宫的。”  


看小家伙红着脸拙说出这话时，意思很明显了，不得不说司崇衍心里一阵暗喜，只是脸上还是很平淡的。“也好，臣也好久没在卞城晚上游街了，到时不知公子可愿意陪同？”  


“愿意。”几乎是一丝不犹豫的回答，听得司崇衍一声轻笑，温澜又羞涩的低了头，“夜景很美的，将军那日可以好好逛逛。”  


“自然。”  


司崇衍走后，温澜快速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到床上的那一刻温澜似有种恍若入梦来的感觉。


 抬手按在左心口，那颗初尝情爱滋味的心一直在狂烈的跳动着。辗转反侧间，挥之不去的是男人的脸，是夜温澜头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阿青着实被自家公子乌青的眼圈吓了一跳。“公子，昨儿个晚上是去做贼了吗？整个俩大黑眼圈啊。”  


昨晚可不是做贼了嘛。不过温澜心情好也懒得和阿青磨嘴皮子，浅浅一笑，“有点失眠罢了。”  


“要不要阿青去太医院拿点安神的药呀？”阿青问的一本正经。  


“不用了。”  


用完早膳和政殿就来人了。一个内监领着几个小奴才，每个奴才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给温侍君请安。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给公子送贺礼了。”  


温澜不明所以，“什么贺礼？”  


那内监一脸谄媚笑，“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呐，昨儿个公子生辰，皇上差人预备了这些礼。不过皇上昨晚有事耽搁了，所以这才命奴才一早给公子送来。”  


莫名其妙被解了禁足，还送生辰礼物，温澜不知道连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那，奴就谢过皇上了。”  


内监走后，阿青在这些礼品间来来回回的看着，尚好的锦缎，一对玉如意，金银珠宝，名贵的茶叶，就是温澜这近四年在皇宫的赏赐也比不得这些个好东西。


“公子，皇上次赐了你好多宝贝呢。”  


温澜只觉头疼，这么多赏赐自己要不亲自去谢恩怕是不好吧。“唉，阿青，我得去趟和政殿了。”  


温澜来到和政殿时才发觉自己来得太早连靖还未下早朝，刚想和那边的小奴才说自己晚些再来，就听见由远及近的一连串脚步声。


苏起为连靖推开了门，就瞧见温澜在候着了。“老奴给温侍君请安。”  


连靖也就注意到了温澜，对于他的出现连靖倒是很意外。


温澜看了连靖一眼又立马错开视线，余光一瞥才发现司崇衍竟也在连靖身后。


两人也毫不意外的对视了。


“奴参见皇上，”顿了顿又看向司崇衍，眼神有些不自然，“见过大将军。”  


司崇衍也只是礼貌性的作了揖。


  “你随朕来进来吧。”温澜只得跟着走到连靖身边，一众人进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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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所谓真相（上）
进了偏殿后，看这样子温澜便知道司崇衍是来和连靖议事的，自己在这倒是很不方便了。


偷偷瞄了眼司崇衍，对方的目光也正好和自己对上，碍于连靖也在场，两人都讪讪收回目光。


温澜又看向连靖，头略微低下，声音也低低的，“既然皇上要议事，奴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温澜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的，当着司崇衍的面和连靖委声说话，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本以为连靖会同意让自己走，却冷不防的被抓住了手。


温澜下意识想挣脱，但连靖的手劲很大，自己只能被牵着走。


连靖抓起温澜的手带着人走向屏风后面的内室。“无妨，你先在后面坐会儿，朕一会来陪你。”


这句话还没有被屏风阻断，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窜进司崇衍耳里。


温澜面露难色，急急回头看了眼司崇衍，男人只是笔直的垂手站立，丝毫不去注意这边的动静。  


温澜被连靖拉进了内室，只留得苏起和司崇衍两人，一时寂静无声。


 司崇衍面色淡淡，垂着的手握了握拳又缓缓放开，嘴唇紧抿，内心涌动的火气与苦涩，也只能这般无声的压抑着。  


温澜自是无心留在这里，一直在挣脱的小手终于挣脱开了。“奴，奴在这里于理不合。”  
掌心的温度一下消散，连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胆大的男宠，“朕叫你留下，就好好在这呆着。说完一拂袖便离开了。


温澜也无他法，只能在这里干等，心里却隐隐担心，怕司崇衍心里不爽快，毕竟自己是皇帝的人，也只能当着他的面被连靖带走不得反抗。  


连靖很快从内室出来，苏起也就退下了。


走到殿门外苏起暗暗拍了拍心口，他总觉得今天的大将军格外低沉，方才跟大将军在同一个屋檐下大气都不敢出。


连靖在御桌后坐下，神色平常，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司崇衍也很快收敛好神色，两人便公对公议起了事。


温澜在里头实在无聊，转悠来转悠去，对于连靖和司崇衍的谈话温澜自知不可随意偷听，何况自己确实也无甚兴趣。  


温澜本就一夜未眠，先下窝在这里又很是无聊，困倦之意慢慢涌上来，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温澜在桌子边坐下，手肘抵在桌面然后撑着脑袋，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低沉又索然无味的交谈声，还有几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一阵儿的说话声一阵儿的茶盖碰着茶杯声，让温澜就一直这样半梦半醒的迷糊着。  


苏起在殿外站了许久，这时候日头已经大了，照着和政殿门前的白雪晶莹生辉冬日里的阳光，总是温暖又舒心。苏起正心里乐着，可是在看到远处来的人时嘴角的笑容就收敛了。


苏起看得出江乐蓉走得火急火燎，端庄的仪态也没顾得住。“奴才……”


谁知皇后根本看都没看苏起一眼径直往着大殿走去。“娘娘 ，娘娘！皇上在……”


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在沉闷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明显。苏起跟着跑进来时江乐蓉已经推开门了，暗道自己该死。


连靖和司崇衍俱是一愣，便看见江乐蓉已经进了偏殿，后面跟着苏起。


江乐蓉本就是闷着一股气来的，可现在看到殿里皇上和将军都在，那股子气焰突然就下去了些。


再对上连靖铁青的脸色后心里也更惶恐了。“臣妾，臣妾参见皇上。”  


司崇衍面不改色的给皇后行个虚礼，“皇后娘娘。”  


“怎么回事？”连靖也不看皇后一眼，缓缓放下手上的奏章，皱着眉头看向苏起，声音冷沉。  


  “娘娘直接闯进来了，奴才拦也拦不住，奴才该死。”  


连靖站起身沉沉的呼了口气。“下去吧。”苏起便出了偏殿。


司崇衍看皇后在这，自己也不好多呆，“皇上，臣也先告退了。”  


“急什么，事情还说完。”说这话时抬眼看了江乐蓉一眼，江乐蓉心下知道方才自己太冒失了，平白在皇上面前讨了个没趣，还扰了皇上议事。


可是江乐蓉确实是愤怒至极了才急忙赶来找连靖给个说法。


今早听了挽秋说的事后，江乐蓉恨得咬牙切齿。昨晚的会使臣宫宴上没有皇后在场就算了，皇上居然让区区一个男宠登了台面。


况且那温澜尚在禁足，为什么连靖这么快就把人解禁了，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而今早，听说有一批赏赐进了揽碎轩，不予罚倒给赏。


江乐蓉心里气不过，急急着跑来找皇上理论。可现在这样反而显得自己更没理了，无理取闹了。  


温澜本就迷迷糊糊的，听得外头有动静了人也就清明点了。然后连靖的下一句话就温澜心一抖了。  


“皇后这么急着找朕是有什么事啊？”温澜没想到皇后竟来了，下意识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连靖语气不善，江乐蓉按下心中的惊惶，开口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皇上恕罪，臣妾打扰了皇上与大将军议事。只是臣妾今早听了个消息，实在不解，所以……”  


“皇后是为了温侍君的事来的吧？”不光江乐蓉听了一惊，站在一旁的司崇衍也是眉头轻皱，而在屏风后的温澜更是好奇了。  


“这……”看来连靖还是知道的，江乐蓉心里不免又窜出些怒意，“皇上难道忘了那天的事了吗？为何解了那温侍君的禁？”  


连靖倒是一脸镇定，甚至有点不在意。“若皇后果真是为此事，就先退下吧。”


没想到连靖竟是这种态度。江乐蓉想厉声质问，可看到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司崇衍，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怒意。


“臣妾今日就是来向皇上讨个说法，那温侍君做了如此无耻之事，凭何白白被解禁?”


司崇衍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温澜？无耻?究竟是什么事要被皇后说得这么恶毒。


“无耻?皇后可亲眼见到了？”连靖有些不耐烦，这些个自个儿后宫的事在这里说出来，也不知道司崇衍听了要怎么想。


江乐蓉不可思议的看向连靖，隐忍的怒意脱口而出，声音也不由提高了点，“臣妾的婢女亲眼所见，那贱人就是背着皇上与别的男人私会！皇上你怎么……”  


“住口！”连靖一声暴喝。


司崇衍一惊，没想到那晚的事居然被皇后钻去了空子说事，看向皇后的眼神黯了黯。“贱人”？竟如此出言侮辱，司崇衍暗暗握紧了拳头。


里头的温澜也是听得一愣，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晚二人偶遇被皇后的人看去了。那么必然有人看见了，司崇衍不会有事吧？  


这件事连靖容忍不了却也不愿意相信江乐蓉的话，更何况还要如此大声质问。“此事容后再说，当着朕的大臣皇后可别失了仪态！先给朕回宫去。”  
皇后还想说什么却直直被连靖的眼神止住。


司崇衍却兀自开口，眼底一派清明。“回皇上，臣有话要说。”  


温澜听见司崇衍的声音一怔，他以为司崇衍已经退下了。


  可是他要讲什么？他能讲什么？温澜不由的站起身，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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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所谓真相（下）
“朝堂上的事明日再说吧。”连靖自不作多想，认为司崇衍要接着议事。


“不，臣想说的是关于方才皇后口中的温侍君的事。”司崇衍一字一句神色自若的说着，面色平静，目光坚定。


连靖先是一愣，继而眉头皱得更深。“司卿要说什么与温侍君相关的事？你与温侍君相识？”


江乐蓉也是面露疑惑看向司崇衍，对于外臣插嘴后宫之事心下也略有不快。“怎么，难道后宫之事大将军也能说上两句？”


  在里头听着的温澜慌了心神，只觉得心惊肉跳。司崇衍本可以不说话的，就算是为了自己温澜也不希望司崇衍以身犯险。


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发出声音阻止司崇衍再说下去，可又不得不咬牙憋着不说话。


无能为力，温澜算是些许切身体会这种感觉了。


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可现在自己却只能窝在后头一句话说不得。两只小手交叠紧紧握着，温澜甚至感受不到指甲刺破掌心的疼，心头的担忧与惶恐蔓延了温澜全身。
司崇衍没有理会皇后略带嘲讽又不快的话语，直接看向连靖，说话的样子仿佛只是在禀报公事。


“臣虽不认识温侍君，不过还是知道这个人的。那日除夕晚宴上，这位温侍君因吹奏哀曲被皇上降罚，在座诸大臣都是知道的。”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连靖那晚大怒是当着所有人面的。


只是现在被司崇衍冷不防说出那晚之事，连靖心里多少有些不愉快，毕竟对那件事连靖事后还是后悔的。


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知道司崇衍还是有话说的。“接着说。”


“宴会后皇上携一众人观赏烟花，当时臣有些醉意，便离开了独自一人四处散步。”司崇衍说话时语气依旧很平和，而连靖却一直紧皱着眉头，对司崇衍接下来要讲的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臣随意走着，没一会便看到了一处雪地里有人影，走近看才发现那是被罚跪的温侍君。”


连靖虽然心里惊讶但司崇衍的回答却又在他意料之中，便也没说什么。而江乐蓉听了则满是不可思议，开口语气略有些急促。“大将军，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


“臣所言句句属实。”虚虚看了皇后一眼，司崇衍依旧还是一脸平静。


在屏风后的温澜只觉呼吸一滞，方才的惊惶与不安似乎一瞬间凝滞了。


心里叫嚣着让司崇衍不要再说下去，可是面上却又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他能这么说，一定要相信他。不是么?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如是问着温澜。


话至此处，司崇衍面色倒是变得轻松些了。略停顿下又接着说，“皇上，臣不敢欺瞒皇上。臣看见温侍君跪在雪地，而他也看到了臣，臣便也不好贸然离开。当时正在下着雪，臣看着温侍君受冻心下不忍，所以臣解了自己的大氅送予温侍君。”


“一派胡言！”江乐蓉急急打断了司崇衍，向司崇衍走近一步，“本宫倒不知道将军和那个男宠有交情，竟能让将军如此为他开脱?”


“臣所言句句属实。”司崇衍还是那句话，还是一样的平静的表情。


 


“你！就算将军所说不假，难道将军不知道他是被皇上处罚跪那的吗?更何况他是皇帝的人，将军不知避嫌倒还……”


说到这江乐蓉神色一顿，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一跳，心里有种想说又不敢出口的想法，“莫不是，那个男人是……”


“够了！”连靖呵斥住江乐蓉，他知道皇后想说什么。看向江乐蓉的眼神微带怒意，“皇后还想说什么?还想说那个男人是大将军吗？啊？”


最后一句话连靖是直接低吼出来，话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


司崇衍心里猛的一颤，指尖抠在肉里强迫自己镇定心神。


江乐蓉敢想但绝对不敢说出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臣，臣妾……”


连靖握紧了拳头，面壁略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皇后是这个意思吗？嗯？”


“不，不是，臣妾不敢，皇上恕罪……”江乐蓉面色难堪的低下了头。


“臣那晚所做之事确实冒犯温侍君，只是臣给完大氅后便离开了。臣记得，那时宫里打更打了打了两下，刚到亥时。不知皇后娘娘的人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在亥时呢？”


江乐蓉慌神了，那个小婢女并没有说出时辰。“兴许将军走后又有一个男人出现……”


“那么那个男人的衣着，动作，被看见的时辰，皇后娘娘可都能一一说出?”


司崇衍的咄咄逼问让江乐蓉不知所措。“本宫……”好似又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反问连靖。“不对，若是真如将军所说，那为什么温侍君从头至尾都不曾说出与将军有关的话?而且他在皇上面前不也认罪了吗？”


司崇衍已不再说话，该说的他也都说了，而且句句是真。说多了，连靖该起疑了。心里却也一纠，温澜居然认罪揽责?


连靖转过身，眉头已经舒缓，继而缓缓开口。“这个朕也不知道。但若是皇后站在温侍君的角度想想，或许能明白。”


江乐蓉忍受不了，自己凭何为那个男宠着想。“简直荒谬，臣妾恳请皇上宣温侍君前来质问。”


这件事已经烦的连靖够头大了，江乐蓉还在纠缠不休。“你先下去吧，此事朕自会处理。”


“皇上！”


“苏起！送皇后回宫！”


江乐蓉知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忍气退出去。


殿里又恢复了一阵沉闷。


尚在后头的温澜已经无声的坐回椅子上，拿手拭了下脸庞，不知何时竟流了这么多泪水。急忙拿衣袖擦干净，心里的感动与温暖一波一波如温潮般晕开。


温澜现在知道了，司崇衍没有骗他。


那晚，“别怕，臣会护着公子。”


这一句温澜只当时是一时安慰性的暖心话语，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在保护自己，不惜铤而走险被连靖怀疑……


连靖心里对司崇衍说的话七分信，三分疑。为什么司崇衍从未和自己讲过这件事？


司崇衍为人冷淡肃面，对谁都是淡淡然，又怎么会与温澜……


“皇上，今日听皇后说到了这事还真是意外，臣不曾想臣的无心之举会给那位侍君造成这样的困惑……”


“你似乎很担心他？”连靖眯着眼半信半疑的看向司崇衍。


司崇衍看着连靖的眼睛，依旧面色平淡。“臣没有。”


静默了一会，连靖深呼一口气，开口的声音似带了那么点哀愁。“崇衍，你说的都是真的?”


司崇衍心下一顿，这个称呼还是连靖是太子时，那时年少，称兄道弟，守信讲义。


眼神略闪烁，“臣说的，是真的。”


“朕信你。”


后来司崇衍已经退下了，等连靖来到温澜面前时温澜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你都听到了。”是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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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番外】前生（删）
三年可以有多长？三年里又会有多少场雪？三年的时光可以让一个人彻彻底底改变。三年的时光也会让一个人无可救药的爱上另一个人。


在言轩的记忆里，他的那三年可敌一生。即使多年以后那段岁月里的爱恨交织可以烟消云散，即使他现在身与心都所属另一个男人，言轩还是难以忘怀那三年里陪伴他的男人。


那个男人，给了他爱的甘之如饴，也给了他爱的柔肠寸断。


只是言轩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也许不算是爱吧。一直只是自己单方面付出，硬生生将那份痴恋变成了爱。


“在想什么呢？”耳边一股热气，连靖从后面圈住了言轩抱在怀里，亲昵着怀里人的脸颊。


“没什么，有点乏了。”言轩只觉得自己在宫里变得越发懒散了，多年之前也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安稳的一天。


连靖不管，抱起言轩就往床上放。“睡会儿，朕守着你。”


言轩也不曾想过，兜兜转转到最后竟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了自己所有的爱与呵护。安心的闭了眼，过往的事，却又渐渐明晰。


言轩十六岁那年，那是记忆里无法磨灭的修罗地狱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祁铁骑踏平了西梁，西梁亡国了。


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入眼处一片皑皑，一场大雪，一个国亡。


雪染白了大地，似是在祭奠西梁的亡魂。风雪的怒吼，也不知是在为谁悲其不幸。


在逃难途中言轩亲眼看见父亲母亲为保护他而惨死，鲜血喷涌在言轩脸上，那句“轩儿，好好活下去……”在耳边慢慢淡去，言轩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如行尸走肉般跟着一群难民漫无目的的四处奔走，终于还不过是流落街头。蓬头垢面，状似一个乞儿。


大祁的士兵还在亡国西梁内肆意横行，见了难民便抓去充军。


言轩窝在一个街头角落，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逃，终有一天要被抓的。父亲母亲已经去了，自己也沦落至此，与其这样活下去，倒不如……


手中的匕首在白雪映照下泛着银光，映出言轩脏兮兮的小脸，和污黑泥渍下挡不住的精致眉眼。


手起利刃落，给自己来个痛快。可就在此时，言轩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冷不防打中手腕，匕首掉落在地。一双黑色的长靴出现在视线里，言轩疑惑的抬起头。


“领头，主子来信了。”


“嗯。”


言轩循声看去，面前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一袭黑衣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冷肃。


那位被叫“领头”的男人低头看向言轩，目光交汇的那一瞬，言轩看着他便无法移开眼了。男人冷硬刚毅的脸庞，那是一种冷峻的酷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深邃，又疏离。


言轩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周身冷气的男人吸引。


看着这些人言轩不住的往墙角缩着身子，害怕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可自始至终，言轩的眼睛一直看着那男人，直到最后自己被打晕，那个男人的样子才越来越模糊然后被黑暗掩盖。


等言轩再次醒来，全身已经被洗干净，甚至衣服也被人换过了。


没一会屋里进来了几个丫头，领着言轩就往外走。终于，言轩见到了一个人。那人看起来面色温和，亲近可人，只是后来他说的话让言轩心里一阵胆寒，却又有点急切和蠢蠢欲动。


“你想报仇吗？”


亲人的鲜血，敌人的践踏，一幕幕在眼前回放着……“我能报仇吗？”


“我助你报仇，可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好……”


后来言轩知道这人是那个男人的主子。而自己，在十六岁时这年，踏上了白雪茫茫的云沂，此后他便是一个云沂人了，作为一个细作的身份活下去。


言轩要学很多云沂的事，空闲之余偶尔也会看见那个男人，他好像是名暗卫，很少露面。不过每每看见他，言轩都忍不住想去接近那个人，只是那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言轩顶多偷偷看人家也不敢搭话。


其实言轩一直不知道，那个男人也会眼神轻瞄过言轩，一瞬而去无人察觉。


直到某一天，主子叫来了言轩，说是要教习言轩功武功。


当时屋子里只有主子和言轩，还有那个男人。言轩偷偷看了眼那个男人，随即又很快低下头，心在乱跳，不知为何言轩直觉要有什么关于自己和那男人的事情。


果然。“言轩，从明日开始你要学习武功了。”


“是。”


  


“严朔是我最得力的暗卫，让他来教你可好？”


一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言轩强压下心中的欣喜，平复着语气，“全听主子安排。”


次日，言轩便开始跟着严朔习武了，而言轩也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严朔，严朔……”言轩暗自低吟这个名字，不知不觉嘴角弯了弯。


严朔来到言轩住的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一位面容姣好的公子，盘腿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严朔只能看到言轩的侧脸，也看到了他浅浅弯起的嘴角


言轩也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转过头便看见了严朔，晨光映着的白皙脸庞微微泛了点可疑的红晕。“你来了。”


“即日起属下开始教习公子武功。”


 


“哦，好……”


严朔一丝不苟的声音，眼神还是一如初的淡漠，言轩心里却也在想，这样的人看起来冷淡，会有喜欢的人吗？


言轩不会功夫，但学会了舞蹈后身体变得很柔软灵活，只是舞起剑来还是，略有欠缺……日头正上，言轩跟着严朔的动作过了几招，效果难以明说……


言轩的额头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反观严朔，仍面不改色，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薄唇紧抿，显而易见对这个学生不满意。


“我是不是，学得很差？”


“是。”毫不客气的回答。


言轩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总之第一天的相处不太愉快。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大概两三天，“咣当”一声剑掉落在地，言轩在与严朔对打过程中被打的节节败退，剑已出手，言轩怔怔地看着严朔的剑尖抵在自己脖子上。“公子是要准备被敌人杀死吗？”


严朔的语气很急，胸口微微起伏，眉头紧皱看着言轩。“我……”言轩愣愣的看着严朔，他的目光里除了不满，似乎还多了一点担忧，只是这担忧何来？


“属下冒犯了。”言轩还没反应过来，严朔就已经拉起言轩的手抓着自己的剑，“属下手把手教公子。”


  言轩只觉得耳根子红得要滴血了，自己的手被严朔冰凉的手握住，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合着对方的胸膛，耳边是严朔低沉的声音。


心不在焉的跟着严朔的动作舞剑。脚步生风，激起一层雪粒。


忽而身体腾空，言轩却并不害怕，严朔的手仿佛传来了无限的力量。一个落地，一个旋身，一整套动作下来言轩只觉得更累了，而身后的男人依然心跳平稳。


两人站定，严朔却还没有离开言轩后背，手也一直抓着没有放。“就是这样的力度和动作，公子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严朔放开言轩，“今日到此为止，属下告退了。”


这几日言轩进步很大，严朔也跟着面色缓和了些。只是今日对打时，严朔手掌击了言轩的手臂，只用了二成力，而言轩却直直倒退，剑已然出手。


“啊！嘶……”言轩脸色惨白，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严朔立马放下剑走到言轩身边，握住言轩的手臂，衣袖被拉开，严朔瞳孔骤缩。“怎么弄的！”


言轩拉扯着衣服，欲言又止。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言轩没敢说他腿上也有淤青。“在练功房练的……”


背着自己偷偷练习，受了伤也不休养，严朔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摔下剑转身就走。“做不到就别逞能，不自量力。”


严朔走了，心里却堵得慌。明明心疼担忧，说出的话却又那么伤人。


言轩呆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臂，眼眶温热，心也绞着疼。“我不自量力，我也自作多情。”


  


第二天严朔带来了一瓶金疮药，拉着言轩席地而坐，一言不发的扯开言轩的衣袖，兀自给人擦起了药膏。


手臂在男人的摩擦才渐渐生热，就一直盯着严朔，男人虽然话不多又伤人，但其实对自己还是会温柔的吧？


“这几日先休息。”


“不要，我可以练，我会……”


“属下还是会过来的。”


一句话算是安了言轩的心，也道破了言轩的小心思。言轩怕自己不练武了便见不到严朔了，可是这样言轩到更害羞了。“唔，知，知道了……”


可能因为严朔戳破自己了，言轩也不那么害怕，大着胆子问，“我能叫你朔吗？”


严朔顿了顿，“公子喜欢就好。”


“朔……”


“嗯……”


 


一年的时间很快，言轩已经在云沂呆了一年多了。


这日是言轩的生辰，白天练完武后，言轩叫住了严朔。“朔，晚上能过来下吗？今日，是我的生辰。”


“好。”


晚上如约而至，夜间下起了雪，严朔进到屋子里时肩头已经积了层薄薄的雪。“朔，快进来暖暖身子。”言轩很自然地拉着严朔进来，踮起脚尖轻轻为严朔担去雪。


“公子生辰快乐。”说着严朔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属下没什么可送的，这把匕首跟了属下多年，公子可以防身用。”


言轩没想到严朔还会送自己礼物，惊喜万分。“谢谢，谢谢你。”


两人在桌边坐下，言轩为严朔倒了杯酒。严朔端起酒杯，手一顿，看了眼言轩，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公子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吗？”


“我一直都知道。”


严朔仍在犹豫，终是饮下了这杯酒。酒烈而醇香，沁入身体每一处血液，渐而慢慢变得燥热。


严朔还在饮着言轩倒给自己的酒，身体的热度还在上升，体内的欲望难耐即将冲破束缚，严朔一直用内力压制。


终于还是站起身就要出门，腰身却被言轩从身后搂住，“朔，不要走，陪陪我好吗?”


言轩边说着手搂的更紧，身体还有意无意的贴紧严朔。


“属下，属下离开比较好……”


次日言轩醒来严朔已经不见了，身子还酥麻着，想起昨晚男人的凶猛，言轩不觉脸颊发烫。


今日练武没见着严朔，一连几日都没见着他。终于十日后严朔出现了。“朔，你这几日去哪了？”


“无甚大事。”


“我很担心你。”


“公子还是专心自己的事。”


严朔比以前更冷漠了，几个月下来两人就一直不温不火。


“朔，你喜欢我吗？”


“属下不敢。”


言轩拉起严朔的手，可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什么不敢！那晚，那晚我们明明……”


“那晚的事公子忘了吧。”


“什，什么？”


“床笫之事公子迟早都要接触的，就当是属下……”啪的一声，严朔的脸上赫然一道掌印。


泪水模糊了视线，言轩看不清严朔，更看不清他的心。他怎么能这么说！


“属下问过公子是否知道以后的路，公子心里明白，属下不是可以值得托付的人。”


“那么那晚算什么?玩我吗！我不想去大祁了，我不要报仇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行不行……呜呜……”哭泣声，呜咽声，最后到哽咽。


严朔只能看着，不敢伸出手抱住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这种不对感情会毁了言轩的……


言轩爱慕严朔，爱慕了三年而不弃，即使心灰意冷不得回复，言轩一直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妄想着哪天从大祁回来，也许他们还会有可能吧……


然而，世事难料……


雪，在言轩的记忆里都带着不好的回忆。而那场看似美好的缠绵，却没想到只是在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之前的安眠曲。严朔有没有爱过言轩，这个连他自己都讲不清。


严朔只知道，那晚的药效对一个暗卫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自己那晚，全是有意识的。


爱可以甘之如饴让人神往，也可以柔肠寸断令人痛不欲生。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言轩紧皱的眉头，言轩悠悠醒来，对上连靖担忧的神色。“怎么？做噩梦了?”


他真的一直守着……


言轩窝进连靖怀里，闷闷的不说话，心里却无比踏实。


  唯惜眼前人，前生不可追。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四】初识言轩
近四年的深宫生活，看惯了人情冷暖，尝遍了百种心酸，不念温情，偏于孤寂。


温澜从不曾想自己还会有幸被一个男人这样保护，给足了他踏实与安心。


直到被连靖那句“你都听到了”拉回思绪，温澜整个人还是处于恍惚的状态。满脸的泪水已经被胡乱拭干，连靖却还是盯着温澜脸上的淡淡的泪痕与通红的眼角直皱眉。“温侍君为何哭泣？”


思绪慢慢回拢，也没听清连靖的问话。温澜见连靖直直站定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还坐着，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奴失仪了。”


连靖却不在意温澜的失态，只又问了一遍，“朕问你，你为何哭泣？”。


方才司崇衍言语之间似有似无都有维护温澜的意思，虽然连靖可以信任司崇衍，但心里却免不了怀疑他是否与温澜熟识？再看温澜的样子，连靖只觉得心里突然堵得慌。


到底帝王的东西，容不得觊觎。帝王的心思，总是多疑。


温澜没想到连靖会这么问他，心里也害怕连靖对司崇衍的话生了疑心。


男人为自己圆了很好的起因经过，温澜攥紧了衣角，自己可不能说错话了。“皇上，奴非有意偷听。只是听到奴的名字心下好奇，没想到是那晚的事……奴害怕，这才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温澜低垂着脑袋，连靖看不清温澜的神色，却在听着温澜的软软的语气时心里的不安与烦躁也少了些。“害怕什么？”


温澜咬了咬嘴唇，心知此时讨好连靖最为重要。“奴害怕，害怕皇上不相信奴。”


印象中的温澜从没有像此时这般乖顺过，连靖眉头轻皱，可心里却还是倾向于相信温澜。


“朕不相信你？那天可是温侍君自己承认了。”连靖强迫着自己移开眼不去看着温澜，自己走到一边坐下。


“奴不敢说，若是奴说出大将军，怕皇后娘娘猜疑，也怕皇上……”温澜不经意抬头，看到连靖脸色铁青，顿时噤口不言。


“所以温侍君就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你还真是好大胆啊。”


连靖的声音不由的提高，温澜听得心惊肉跳，他不知该说什么，多说一句就怕要暴露了什么，也没多想就跪了下来。“奴知错了……”


这么一跪倒让连靖更烦躁了，腾地一声站起身来。说不出自己烦躁在哪，总之心里就是不舒坦，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澜，连靖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没看透过这个男宠。


静默了好久连靖还是开口了，“司卿的大氅应该还在你宫里吧？”


温澜缩在衣袖里的手暗自紧握了下，“是。”


“明儿差人送来，不该留的东西温侍君最好别留着。”


“奴知道了……”


连靖没有发大火，也没有羞辱自己。


温澜出和政殿时脚步虚浮，好像还有那么点劫后余生的欣喜。


现下外头已经晌午了，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的确舒服，从发丝到泛白的指尖，温澜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连心里也被司崇衍的话语暖得热热的。


这件事暂且不去想了，温澜难得觉得走在宫里的青石板路上是轻松欢愉的。


忽的脚步就止住了，前面是御花园，这里还算有几株开得美艳的梅花。


人比花艳。花簇间的那位男子，温澜还有映象，是昨晚宴会上跳舞的那位云沂人。


今日是云沂使臣离开都城的日子，言轩不能去送行，也不能去看那个男人最后一眼。


自此自己就要生活在大祁的皇宫里，伴君侧，心里却还是难以割舍那段也许死守不得终的感情。


心下郁闷，外出随意散步。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言轩侧过头去。


真的好巧，竟是他。或许以后在深宫里，也只能和他作伴了吧。


言轩笑盈盈走向温澜，故作自己不认识他，作了个揖，“这位是温公子吧？奴昨晚在宴会上看到了公子。”


言轩走近温澜才发现这人生得真真是美艳，精致不粗糙的眉毛下是一双勾人的大眼睛，眼里带笑，让人看着舒服又让人捉摸不透。


身量较自己稍高，体态纤细轻盈，故而能作那样驰人心醉的舞吧。温澜盯着言轩瞧了出神，对方“噗嗤”一笑才把自己拉回神，顿觉羞涩。


“不好意思，是，是我冒犯了。”


言轩倒不介意，只觉得眼前这人还真是纯粹可爱，想起主子交代的事，心里又不由心疼温澜。此刻面对温澜却也是亲近得紧，“无妨，公子愿意带奴转转吗？”


“自是愿意的。”温澜又忙说道，“你是皇上的贵人，对我还是别自称奴了。”


言轩会心一笑，主子说的人果然是善良的。“好，我叫言轩，温公子呢。”


“温澜。”


“温澜……”言轩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怎会是第一次听说。三年里言轩听了很多也慢慢了解到了这个人。


温澜这两个字，背负了一个未启封的过往。


“这名字真好听。”言轩把自己的情绪掩藏得很好。


温澜有些面颊泛红，这宫里言轩也算是第一个这么坦然和他说话的人吧。看着言轩就想到了那晚他起的舞，让温澜心生熟悉，连带着对这人也愿意去亲近。


对了，记忆力的画面逐渐清晰，那个院子里，那个雪夜，一家子五口人，那不正是母亲最喜欢的舞吗？


回忆来得突然，于是温澜鬼使神差的便问了这么一句，“言轩，你是云沂人吗？”


走在温澜身旁的言轩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怎么也没想到温澜会这么问，真是一针见血啊。


温澜也察觉到言轩略僵硬的表情，忽觉得自己又冒失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该……”


“无事，你我不必如此客气。”两人走到一湖水边，湖面上还结着薄薄的冰言轩望着湖面放空自己，轻飘飘的开口，“只是，怎么突然这样问我?”
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温澜轻声一笑，看在言轩眼里怪腼腆的。“你昨晚跳得舞很好看，和我母亲最喜欢跳得那支舞很像。我竟会在想。言轩是不是西梁人……”


温澜说得云淡风轻，言轩心里却不平静。那支舞岂止很像，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那是每个云沂人都会的舞，外人是不会的。


言轩忍着情绪，回笑道，“那还真是沾了令堂的光，温澜的母亲也像温澜这样善良吧？”


温澜低下头浅浅一笑，记忆里的母亲确实很温柔。不过温澜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告诉言轩自己是西梁人了。“我，我是西梁人……不过宫里很少有人知道……”


言轩知道他担心什么，“放心，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人知。”
  两人这边聊着，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突然破。“这不是温侍君嘛，解禁了？”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五】痛快
原本和谐静谧的谈话氛围就这么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温澜回头看见了那人，眉头一簇，方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扌那威森木木
言轩瞅出了温澜脸色不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看上去很是妖艳的男子。
言轩虽不认识此人，但看那人的穿着打扮，想必也是皇帝的男宠吧。言轩在心里暗自鄙夷，臭皮囊相。


林之旻丝毫不顾及温澜和言轩不善的目光，迈着步子缓缓走近温澜，“怎么？见到我温侍君就这么不愿意说话？”


温澜不屑与林之旻纠缠，身份都是摆那的，可林之旻总是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傲慢而愚蠢，这是温澜对这人的印象。“林侍君有什么事吗？”温澜甚至没去看林之旻，开口语气尽是疏冷。


林之旻嘴角一勾，随意瞥了眼言轩。“温侍君刚解了禁，就又迫不及待的找别的男人了？”


饶是温澜再冷淡不屑理会，也容不得林之旻肆诋毁自己，更何况他竟对言轩出言不逊。不过对林之旻这种人，温澜多不予理睬。


“呵，不说话，被说中了？”


“你……”到底是个少年，易冲动，言轩一把拉住要冲上去的温澜。抓着温澜的手紧了紧，对上温澜满是怒意以及一丝丝疑惑的水灵大眼睛，言轩浅浅一笑轻轻摇头。


  


温澜是什么样的人言轩很清楚，没成想在宫里竟有人敢如此羞辱他。


悄不作声的将温澜拉到身后，言轩再看林之旻时已是面若冰霜，眼带狠厉。“林侍君?”


林之旻不认识言轩，自然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言侍君。“你是……”什么人还没问出口，脸颊猛的一阵生疼，林之旻的脸偏在一边。


忽的一下寂静，温澜也是吓了一跳，言轩的动作太出乎他意料了。


林之旻脸色赫然五道红印，捂着脸僵硬的转过头，手指指着言轩却在颤抖，许是没料到自己竟也不会被人打脸。“你！你……你好大胆！”


言轩这几年在云沂性子变野了，自然不拘于也不害怕这种狂妄之人。


况且言轩可是练了一身本事，这要是使出内力，林之旻可就不只是脸红了几道印子了。言轩甩甩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我胆子是挺大的，多谢林侍君夸奖啊。”


温澜忍住没笑，瞄了眼言轩，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放旷。林之旻哪被人这般羞辱过，举起手就想打回去，手腕尚在半空就被言轩一把握住。林之旻才觉得自己的手腕似要被这人捏碎了。


温澜瞧出言轩真生气了，怕要惹出什么事，连忙低声说，“算了，这种人不值得你计较。”


言轩也不欲再纠缠下去，猛的顺着林之旻手腕将他向后推去，这次可是用了十足十的劲，林之旻整个人后背重重着地，一声哀嚎。


言轩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之旻，“林侍君说话要切记，谨言慎行。”冷冷的说完不作丝毫停留，言轩便和温澜离开了。


“真是的，随意散心都能遇到疯狗。”言轩又恢复了满脸笑意，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刚才是否会得罪林之旻。


这样的人还真是洒脱放旷，温澜抿了抿嘴，“刚才真是谢谢你。”


虽然刚才的事发生得很快，但言轩还是还是捕捉到林之旻的一句话，什么叫解了禁?又找男人?不禁担忧地看向温澜，“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这些了。只是方才那人说的解禁……是什么意思？”


温澜知道言轩肯定会问，只是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件事要本来说也没什么，只是司崇衍现在在温澜心里的分量不一样了，温澜心里喜欢得紧那人，自然也不能坦然说出那晚的事了。


看得出温澜犯难，言轩也不强人所难。“行啦，不想说没事。不好的事咱也不想了，喏，前面是我的宫苑，要不要来坐坐？”


清风阁，这便是挨着温澜的揽碎轩不远处的一处宫苑，没想到两人的地儿还挺近。“我在揽碎轩，咱俩挨得近了倒是有缘。”


温澜正欲和言轩走去，阿青却在这时候来了。见到温澜连忙上前，“公子你可回来了，奴才还想着去和政殿呢。”见温澜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阿青看着眼生，看向温澜。


“这位是言侍君。”


“奴才见过言侍君。”


  言轩还是和气的，“你来寻你家公子有什么事吗？”


阿青看看温澜，小声回答，“回公子 我家公子风寒未愈，早上走得急还没吃药呢，奴才担心便出来寻了。”


“既然身子尚未好全，便先回宫去吧。”


温澜觉得不好意思，“这次是我失礼了，下次我再来坐坐。”


温澜和阿青离开了，言轩望着温澜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澜的事他还不是很了解，既然要保护他就得好好了解温澜这几年在皇宫里过得怎么样，言轩转身往清风阁走，心想着今晚要见一面严肆了。


温澜差人送走了司崇衍的大氅，而连靖似也没有再查下去这件事的样子，许是司崇衍的话起了点作用吧，皇后那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至于林之旻，言轩来看望温澜时，说了昨晚自己侍寝时怎么给连靖讨委屈，把自己和温澜说得如何受苦，今早就听说林之旻被罚思过了，原由可想而知。


倒是听得温澜忍不住笑了。


那件事算是平静了，再加上得了言轩这一可以说说话的人，温澜心思解开，身子也好透了。


转眼就是正月十五了，从一大早开始温澜就期待着出宫的时辰了。


平日里从不上妆的温澜今天难得坐在镜子面前端着脸蛋左瞧右瞧，阿青取笑公子看开了，知道打扮自己了。


温澜不在意，羊脂玉般的白皙脸蛋不施粉黛也是迷醉人的，稍稍打理了下自己的三千发丝，乌黑的长发上盘插一支梅花簪，一如既往的有着干净纯粹的美。


白天宫里有宫宴，从大臣到嫔妃很多人出席。温澜和言轩坐一处，打从落座开始温澜的大眼儿就四处张望没歇过。


这小动作自然被言轩看在眼里，他没有直接问，而是观察着温澜。


终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温澜视线里，温澜嘴角一弯，脸颊微微泛红。


司崇衍也像是有感应般朝这边看来，看到温澜小脸儿红红的，眉眼弯弯，自己也回笑了一下。


视线交融，传递彼此的雀跃。有一种尝到甜头的喜悦以及偷偷摸摸的刺激。


  言轩顺着温澜的视线也瞥见了司崇衍，再看两人似眉目传情的样子，言轩只觉心脏猛的一缩。这两人……好像很亲密?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六】宫外幽会
宫宴很是热闹，温澜心里也是乐的。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司崇衍，再低头便像是吃了蜜一般。


言轩只在心里默默记着要查一查那位大将军了。


头一次温澜觉得白天这么难熬，终于到了傍晚，便连忙带着阿青出宫了。


而这时言轩正准备去揽碎轩找温澜，还没到宫苑便只瞧见温澜匆匆留了个背影。想来温澜也是玩心大，急着出宫吧。


只是不知为何，言轩忽又想起宫宴上的事，内心生出的一点点疑惑与好奇驱使言轩悄悄跟上了温澜。


也好，正好可以和严肆碰个面。言轩心里如是想到。刚走到宫门口时，温澜已经出宫了。


忽的言轩步子一顿，目光紧锁着跟在温澜后面出宫的人，眉梢渐渐泛上冷意。怎么又是林之旻！


 


夜色渐渐漫上街头，从天边暮色如流水般散开，在皎洁的圆月银光照耀下，卞城的长街上一片繁华热闹，灯火点点。


温澜和阿青挤在人群里，耳边不绝于耳的闹腾的人声直听得温澜心窝窝里一阵暖，视线所到之处皆是好看精致的花灯，外面的一切都比冷冰冰的皇宫好上千万倍。


越是孤寂久的人，越是渴望温暖和被爱。


温暖，可于周身实实在在的人群中感觉到，也可越过茫茫人海，在星星点点之间寻到你。


 于是这一抬眼，温澜望见了司崇衍，同样不远处的司崇衍也望到了温澜。


那晚的约定，白日之所思，尽数融进了此刻交融的揉不进一丝喧嚣的目光里。


目光交汇，柔情万绽。


阿青没有注意到温澜的表情变化，还在咋呼呼说着“公子公子这花灯好漂亮”。


温澜眼神还瞅着司崇衍那，头也不转的对阿青说道，“阿青，我记得城东头那个摆摊的王大爷卖的花灯特别好看，去年咱不是买了好几个嘛。”


阿青被自家公子扯回神，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好看是好看，可是王大爷不说今年不来摆摊了吗？”


温澜继续哄声道：“你记错了，我可是喜欢那花灯喜欢得紧，你快去买几个来。”


“啊？那公子……诶诶?”阿青还没说完便被温澜推着往前走了，人群一挤，主仆两人便分得远远的了。阿青只觉得，自己怕是被公子抛弃了，只得认命的往城东头去。


温澜支走了阿青，再去看司崇衍，男人已经往这边走近了。温澜面带笑意，花灯的映照下晕出红扑扑的小脸蛋，也不知是天冷冻的还是害羞的。


入夜越是热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温澜有些困难的移动身子，瘦小的身影几乎就快要被淹没了。忽的手掌传来一阵厚实熟悉的温度，心里顿时踏实了。


大掌紧握着小手，司崇衍一把用力，温澜便被拉着跟着走了。脚步越来越快，渐渐的温澜被拉着小跑起来。


两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司崇衍为温澜挡去了大半人墙。


温澜可没想到，外人看来沉稳的大将军竟也会拉着自己小跑在大街小巷，不顾他人的目光。


司崇衍回头看了温澜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是揉不碎的柔情。不多言语，只是拉着温澜跑。


寒风呼在脸上，温澜却只感受到掌心不断传来的温暖。跟着男人跑下去，那种无所顾忌的雀跃让温澜不由得笑出了声，咯咯的笑着就像个吃了蜜糖的孩子。


终于两人在一座桥边停了下来，温澜微微喘着气儿，司崇衍把小家伙拉着靠近自己胸膛，伸手抚了抚温澜的小脑袋，“累着了吧？”


很享受头顶的触感，温澜微微低头，想藏起脸上的红晕。“还好，好久没这么肆意的跑过了。”


“知道么？方才臣拉着公子跑，真的就想这么一直拉着公子跑下去不放手，把公子从那深宫里拉出来。”


司崇衍的这番话完全怔住了温澜，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轻轻抓住了，逐渐席卷而来包裹住心房的，是无限的安心。


司崇衍的侧脸看上去有幸福有满足，却也有一丝丝的哀愁。温澜心里明白，有男人这句话便足够了，他奢求的，从来不敢太多。“将军，谢谢你。”


“臣本以为这辈子就是戎马生涯了，可遇到了公子，臣觉得世间一切都不及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夜风吹来，夹杂着河面的潮气扑面迎向温澜。温澜只觉眼眶湿润，一时竟分不清是因为凉风吹了眼还是司崇衍的话拨动了心。


“臣的这辈子里，不应该错过世间一切都不及的美好。”


短短一句话，温澜终是流下了泪。习武之人不是很会说情话，这话语不造作直直击入了温澜的心。“将军，我何德何能……”


司崇衍一声轻笑，抬手拭去温澜眼角的泪水。“公子就是那美好。”


两人不再言语，司崇衍牵着温澜的手走到桥下的河水边。在外头司崇衍也不拘束自己，拉着温澜就只当是自己的爱人。“公子，和臣放一盏花灯吧。”


温澜这才发现，河水有好些人，河面上也飘开了许许多多明亮的花灯，都寄托着大家的美好心愿吧。温澜出神间司崇衍已经拿来了一盏花灯一支毛笔。“将军想写什么话？”


司崇衍望了温澜一眼，提笔便写。 


“白雪红梅不相负，愿与卿一世两心同。”


“公子，你看这话。和臣一起放了这盏花灯吧，听说心意挚诚，心愿便会实现。”


落款处写了司崇衍和温澜的名字，温澜看了这话眼眶一热。这份情，从一开始相遇便定下了。


两人一起放出了花灯，看着花灯静静随水波飘远，承载着他们的心意，细腻无声源远而不断。


心情看着慢慢平静，司崇衍继续牵着温澜的手走着，耳边喧嚣声逐渐远去，视野逐渐开阔，不多时两人到了一处偌大的湖边。


天上是皓月，远处是山峦，此间更静谧。


两人在湖边静静站定，忽的夜空中飘起了雪。洋洋洒洒的细雪飘落下来，温澜轻笑一声，“都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这雪终于还是下了。”


“趁着落雪有意境，公子可还记得约定?”说着司崇衍抽出一把剑，“公子，可愿意为臣舞剑时伴奏一曲?”


温澜拿下腰间一直随带着的笛子，大眼儿瞧着司崇衍的剑，男人拿剑的样子真是浑身充满了威严雄浑之气。温澜莞尔一笑，“自然愿意。”


银色月光洒遍了湖面及岸边，铺下一层神秘冷清的柔光。细雪覆盖在未融去的雪块上，地面亦变得一片柔和。


笛声清泠婉转，悠然入心。缠绕着剑挥舞着两人碰撞一起的心。


司崇衍在漫天飞雪里舞剑，剑气时而凌厉又时而柔缓，细雪为此刻冷硬的男人添了一份柔情。


温澜呆呆的看着司崇衍，男人舞剑的样子英气逼人，与风雪融为一体直直击入温澜心底。


几乎忘记了吹出笛音，目光一直紧紧锁着男人舞剑的身影。


剑入鞘，笛声止。司崇衍微微喘息着，温澜紧握着笛子，心跳愈加快速难以平复。


风花雪月下，谁晃了谁的情。


  看温澜这呆呆样子，压抑已久的情愫忽的上涌，司崇衍猛的把剑一掷，快步走向温澜。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七】删
剑被掷地，直直刺入雪中，足以见男人的急切。温澜还愣愣的陷在男人俊美舞剑的英姿中，直到司崇衍高大的身影罩住了自己，温澜才木讷讷的抬起头。


司崇衍低头，目光紧紧看着温澜。男人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似是要把温澜吸进去，吸进那看似清冷其实暗藏*柔情的目光中。


“将，将军……嗯唔……”


一*封住小家伙要说的所有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澜的鼻翼，脸颊上，热热的，痒痒的，就像司崇衍的*，挠人心窝。


司崇衍早就忍不住了，自他把温澜拉着跑开始，他就想把这个人儿狠狠的抱住，亲吻他，爱抚他。


温澜只知道自己沉溺在司崇衍俊逸的舞剑身影中，殊不知司崇衍听着心念之人吹出的笛音时也悸动了心神。


***。


温澜紧紧握着笛子的小手逐渐放松，*******感觉传遍温澜全身，笛子就这样掉落在刚刚积起的一层松软新雪里。


手里没了笛子，温澜便回抱住了司崇衍，无意识的努力把自己往司崇衍怀里靠去，细细的手臂环抱着男人的腰身，很是踏实安心。


司崇衍自然能感受到小家伙小兽样可爱又挠人心痒痒的动作，捏着下巴的手放开，逐渐摩挲着温澜的脸游移到后背，两手用力抱紧了温澜。**也更是卖力的吻着。


“嗯……嗯唔……”小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为这雪月增添了一份**的感觉。


这是温澜第二次被司崇衍吻，不同于第一次的生涩害羞，也没有第一次的****，两人只是屈从感觉贴向对方，在这静谧的时光里，一切情愫感动都揉碎在这深深的吻里。


温澜扑闪的眼睫毛****司崇衍的脸，直捣得司崇衍心里快要疯了。一把使劲把温澜抱着更贴向自己，舌尖挑逗着温澜温热的小舌，霸道的吻，**的呼吸，都迷乱了温澜。


忽的温澜一声闷哼，脸颊一直未褪去的红晕复又红得滴血。温澜能清楚的感受到，抵在自己两腿间的******。


温澜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没想到男人居然起了反应。


司崇衍也适时放开温澜，嘴角带着一抹笑，在温澜害羞的眼神下简直是一副流氓样。“公子，臣失态了……”


好意思说！迎面呼着来的尽是男人充满浓浓**的热气，**又压抑，刺激得温澜瞬间就软麻了身子。


司崇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刚正肃面在温澜面前全然崩坏了，还恶意的***难以言喻的地方碰了碰温澜，“公子，臣想要你。”


当温澜被司崇衍横抱起身来，甚至都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就木愣愣的就应了声，“好……”


夜里的寒风冰冷，却仍是平息不了两人身体里的**。


头一直埋在司崇衍胸膛里的温澜抬起头来才发现，方才司崇衍运轻功已经把自己带离了湖边，这里是一个小巷，温澜从没见过。


看得出温澜的疑惑，司崇衍轻声说道，“这是我府邸的后门处。”


“怎么走后门?”


司崇衍没有很快回答，抱着温澜进了将军府，轻声一笑，“免得让人看到。”


看司崇衍急切的样子，直到男人一脚踹开房门，温澜才慢慢反应过来，男人好像说了，要他……


要是温澜现在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太迟钝了，忽的背后一下柔软的触感，温澜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放在床上了。


司崇衍直接欺身压了上来，看着温澜还是一副呆样，惩戒似的咬了咬温澜本就已经通红的嘴唇。高大的身形压着温澜，身体***。温澜终于意识回神，推拒了下司崇衍，“将，将军……别这样，我……”


司崇衍只回握住了温澜的小手，眼神锁着温澜的眼睛，“公子，害怕臣这样吗？”


当然害怕，可对上司崇衍的眼神时温澜心软了，自己爱着的男人，为他放纵一次又如何?温澜再不想顾忌什么了。


回答司崇衍的，是温澜**勾着司崇衍脖子的一记深吻。


——此处有删减——


**难以平复的两人就这**的姿势趴了一会，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平静。司崇衍缓缓离开温澜身体，又是引得小家伙一颤。


吩咐人备好了热水，司崇衍抱着温澜清洗过身子，弄好了一切两人又躺回到床上。


温澜昏昏欲睡的窝在司崇衍臂弯里，这一晚对温澜***了。


自己喜欢司崇衍，也把自己交给了司崇衍，背着连靖犯了错，也撇开所有的顾忌。


“我们是不是在偷情……”温澜轻飘飘说出这么一句话。


司崇衍亲吻了温澜的额头，“可不就是偷么？臣把公子从皇上身边偷来了，我们有情，这不假。便是偷情了。”


没想到还能被这么曲解，温澜轻笑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司崇衍还是称自己为公子，温澜也不欲去说。


闭了眼温澜想了想，忽觉得自己都交给了司崇衍，对他也应该无所保留，“将军，我想告诉你我的身世……”


司崇衍闭着的眼倏地睁开，他没想到温澜会主动讲这件事。


夜空的雪渐渐下大了，屋里一片静谧和谐，二人身心相予，互剖心事。


另一处的夜可就不平静了，之前言轩出宫后本想跟着温澜瞧瞧，结果又碰见了林之旻，之前只是以为他也恰好出宫，现在看他偷偷摸摸样不是跟踪是什么？


街上人多，言轩与林之旻隔着远，可眼尖的言轩还是发现了司崇衍的身影，突然心里警铃大作。


再看向温澜，若是两人碰面被林之旻看到如何？


可还来不及言轩多作细想，他已经跟丢林之旻了，也看不见温澜和司崇衍的身影。


无奈之下言轩只好先与严肆碰面，发出信号没多久严肆便很快来到一家酒楼了。


严肆似乎早就料到言轩会找他，所以见到言轩也不意外仍是一副冷漠面孔。


  “你家温主子的情况怎么样了？”言轩漫不经心的开口。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八】患得患失
言轩话里说的“温主子”自然是指温澜，严肆是卢子安派来潜伏在大祁暗中保护温澜的暗卫。


之前是严朔，现在严朔被替走了，言轩知道卢子安的用意，却还是不由得对严肆没有好感。


严肆整日里除了一张冷漠脸还是冷漠，眼神也是淡漠，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下开口语气也是淡淡，“言公子不是一直跟着吗？”


行，这一句话堵得言轩也不知说什么了。言轩本想试试严肆是不是一直潜伏在暗中，看来是真的。那么刚才的事严肆应该也看到了。


言轩脸色正了正，“我看到有人跟着温澜，我本想跟上去看看的可惜跟丢了，你有什么发现？”


严肆似乎对这件事不甚在意，却又好像了然于心。两手抱在胸前，整个人随意的靠在窗沿边。从酒楼上往下看去，能看清整条街上的人来人往。“那个人从出宫尾随温主子开始属下就注意到了。”


言轩翻了个白眼，这个他也知道，用严肆讲?“你最好不能让那个人看到温澜今晚的一切活动。”


严肆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大街上，也不知听没听到言轩的话。“属下定护温主子周全。”说着就准备跳窗出去。


言轩立马喝住，“等等！”


严肆回头，眼神波澜不惊，等着言轩的话。


 


言轩走近严肆一步，似有些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他走之前，可有留什么话？”


严肆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严朔，想起言轩入宫的那天晚上严朔找到自己，交待过几句话。


严朔仍是淡淡的语气开口，“留了。他说‘属下对不起公子，从别后，陌路殊途，望公子安好保重’。”严肆原封不动的把话告诉了言轩。


言轩有那么一瞬怔住了，微不可察后退了一步，他不期待严朔会说什么难舍之言，只是没想到竟说得如此决绝。


陌路殊途，如何安好保重?


言轩冷笑一声，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无力了吧？闭了闭眼，开口尽是伤痛。“我，知道了。”


“属下告退。”严肆不懂这些也不想去懂，传了话就好。一个翻身跳窗，然后寻着温澜的方向去了。


言轩仍是怔怔，看着严肆不带丝毫感情离开，再想想那人的话，“呵，暗卫果然都是无情的。”


严肆很快找到了温澜，果然也发现了在不远处一直跟着温澜的林之旻。严肆虽不知到那林之旻是什么人，但是与温澜有关的事他是不敢懈怠的。


严肆眼瞧着温澜，却一下子被温澜身边的人惊住了。那不是大祁的大将军吗？两人怎么手牵着手站在河边?


惊讶之余严肆很快又看向林之旻，不管他有没有看到温澜，严肆也不能让他继续呆在这了。


处理完林之旻后严肆已经找不到温澜了，不过想着司崇衍在温澜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继续又隐到暗中。


只是心里难得多了份杂乱思绪，温澜和那大将军怎么会在一起?


林之旻清醒过来时已身在一处漆黑的巷子里，刚坐起身子后脑便一阵刺痛，被打晕前的情形一一变得清明。


林之旻看得真真的，温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笑得很开心，只是人群太挤又距离远，林之旻并没有看清温澜身旁的男子。


还想再往前一点自己便被打晕了，不过今晚看到的也足够了，林之旻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嘴角一闪过冷笑，“哼，温澜，走着瞧。”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而将军府上的后院一处，却是无人可去打扰的静谧。


司崇衍带着温澜来到府上的后院随意散步，皓月皎皎当空，银辉不吝啬的洒遍每一处，月光下的小家伙仍是小脸红红，显得更加美艳。


刚经历了一场欢爱，司崇衍很贴心的拿手掌按抚着


温澜的腰，拦着人儿靠着自己怀里。


方才得知温澜是西梁人，司崇衍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杨允杰和不止一次自己提过温澜的身世，司崇衍也就着“温”的姓氏去猜想温澜会不会是西梁或是北齐的人，以前不甚在意，可对温澜上心后便是一心希望温澜就是个大祁人便好。


而此时温澜却直接告诉自己他是前西梁人，惊讶之余涌上心头的却是浓浓的伤痛与不安。


  “将军，莫要再愁眉苦脸了。”温澜踮起脚，小手抚平司崇衍皱起的剑眉。他知道司崇衍在苦恼什么，岂止他，温澜第一次知道这人是司崇衍，是攻打西梁的主将时，他也恍惚心悸过。


司崇衍捉住小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下，这种小动作做得却像习以为常似的，惹得温澜又是耳尖一红。“臣只是，有点心疼。毕竟公子的国，是臣亲手灭了……”


“不去想了，我们不去想那些了。”温澜环抱住司崇衍，小脑袋蹭在男人的胸口。好像身体给了男人后，心里上便莫名的更加依赖男人了，要一直紧紧抓着不放手心里才觉得踏实。


“好，不去想那些事了。过去的让它去了，公子以后的生命里，臣永远都在。”


永远?或许这个词所含的意义太久太沉重，温澜刚泛上心头的一点感动又渐渐隐去。“将军以后，嗯……不会娶妻吗？”温澜不知自己怎么突然这么问，阿青和他说过司崇衍一直未娶，可现在想来心里却还是隐隐担心，要是司崇衍遇到了更心仪的人怎么办?


或许这就是患得患失了……


司崇衍突然掰正温澜的身子面对自己，眼底微微起了怒意却又有丝丝心疼，“臣的心意公子还不明白吗？”


“我不会娶妻的。”


“前些年皇上送了几位侍妾，只是臣常年征战在外，不多时便打发了那些侍妾。至于娶妻，臣没有心仪之人，便也不曾想过。”


温澜知道自己伤怀过头了，这倒不像他自己了。可能真是爱紧了这男人吧。“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将军了，这些话，不会再问了。”温澜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司崇衍的脸色，忽的发觉自己好像说了喜欢将军这样的话，这还是温澜第一次说呢。


果然司崇衍亲昵了下温澜的额头，轻声一笑，“臣也很是喜欢公子。”
夜色在一点一点流逝，温澜还得赶在宫门关之前回宫。


司崇衍和温澜出了后门，将军府的后门处是一条僻静的后街，现在看着很是幽暗。


黑暗里司崇衍眼神黯了黯，在温澜没注意时一把扯过小家伙狠狠抱在怀里，一手拖着温澜后脑勺直直把人欺压在墙面上，狂风暴雨般急促又炙热的吻含住了温澜的嘴唇。


吻得毫无章法，倒像是流氓般急切的猴样儿。司崇衍管不得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舍不得温澜了。
一吻终了，温澜被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弄得小脸儿全红了。轻轻推了下还压着自己的男人，“将军……”


“臣舍不得你。”一口热气呼在耳边，下一句震在温澜心头。“澜儿……”


温澜何尝舍得司崇衍，只是再不舍还是要分离。


那冰冷的皇宫，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锁住了温澜的所有希冀。


温澜恨自己的身份，司崇衍也恨自己那么无能为力……


两人难舍难分的再次走上街时，正好看到了阿青。


阿青似乎很狼狈，忽视了司崇衍直直对温澜说：“公子，你怎么不告诉我王大爷的小摊子换到城西头去了……”


  这声音好像还带了点呜咽?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九】送玉明意
看阿青这副模样，温澜心里有点小内疚。毕竟自己随口一胡诌，阿青可是把城两头跑遍了，自己倒是和司崇衍温存去了。


小手还被司崇衍握着，温澜挣脱了下，司崇衍也就放开了。温澜眼神有些不自然看向阿青，“那个，阿青啊，真是辛苦你了。”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是乐呵呵的，也只有阿青小脸儿褶的像包子，委屈巴巴。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花灯，看得温澜更内疚了。“公子，阿青再也不想一个人去买花灯了……”


  


温澜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嗯，不买了。”再也不敢使唤你买了……


阿青委屈了一把后才发现温澜身旁的司崇衍，心里不由得又想到上次游街的偶遇，难道这次又是偶遇?虽然阿青心里嘀咕着自家公子和大将军关系不一般，脸上却也不敢表露太多，“奴才见过大将军。”


司崇衍只是淡淡点了头。


三人不再说话，往皇宫走去。温澜本也就该回宫了，加之阿青在身边，自己自然与司崇衍多有不便。只是快到宫门口处司崇衍还是叫住了温澜，“公子，借一步说话。”


阿青自然也听到了，很识趣的退到一边。温澜低垂着头跟着司崇衍走到一边的小巷里。


雪还在下着，司崇衍瞧温澜面色通红，拉起小手就放到嘴边边哈气边搓揉。这倒是把温澜逗笑了，“没事的，我不冷。”


大手依然包裹着小手，司崇衍微微皱眉，“刚才有点急，臣有件事忘记问公子了。前些天皇上把那件大氅还给臣了，皇上有没有为难公子？”


温澜摇摇头，“没有，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怕说错话。”


司崇衍却皱眉皱得更深了，自己说出这件事已经很冒险了，纵使连靖不怀疑自己也不可能不盘问温澜，太过安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看司崇衍皱眉的样子，温澜心里却愧疚了。“这件事，将军真是太，太冲动了。将军本可以不讲出来的，都怪我，我应该……”


“公子。”司崇衍及时打断温澜，“臣说过要护着公子，便不能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还是同样一句话，除却第一次的感动，此时温澜只觉得更加心疼与愧疚。自己的手还被司崇衍握着，丝丝温热通过指尖传遍全身，这份温暖此刻在手里，过后却要消散。


小手回握紧了大手掌，温澜低低笑了声，“我知你会护着我。”


只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两人静立站定，且享受最后一点相处时光。


细雪还在飘，雪粒儿夹杂着风扑在温澜脸上，细碎朦胧间司崇衍又忆起第一次与温澜相遇的情形。


思绪开始飘远、回忆，许是越发舍不得眼前的小家伙了吧。


温澜没有注意到是司崇衍看着自己宠溺又不舍的眼神，在自己衣服里摸索一阵，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牌出现在小手上。


温澜抬起冻得通红的小脸蛋望向司崇衍，眉眼弯弯的笑着，“我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玉牌是我娘留给我。”边说着小手已经拿着玉牌递到了大掌里，“我，我想送给将军。”


司崇衍微微惊讶，他没想到温澜竟会送他东西。手掌里的玉牌温润生凉，一如初见温澜时这个清冷美艳的人儿。“既是公子的母亲留下的，臣收下了倒怕夺了公子的念想。”


“娘亲说了，这是送给心仪之人的……”温澜越说越小声，小脑袋也低了下来，司崇衍心里却着实暖了一把。


 “那臣便收下了。”大掌摩挲着小手，司崇衍一手抬起温澜的下巴，眼神直直看着温澜，“臣愿做公子心仪之人。”


回应司崇衍的是温澜羞赧的笑容。


快要到门禁的时间了，温澜终于还是要和司崇衍分别了。“公子会骑马吗？”司崇衍冷不丁来


问了句。


“会的，不过很久没骑了。”


司崇衍笑笑，“等哪天天气好，臣想带着公子去骑马。”


“好……”这个“哪天”也不知是哪一天了。


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温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隐在黑暗处依稀可见的司崇衍。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怕是身与心交付了男人后，越是舍不得他了吧，一步步竟像是永久别离了般，温澜自嘲的笑笑。


今年这个上元节，于二人而言都是最好的一次。可惜此时，两人背道而离，一道宫墙相隔，心知此间无限心酸。


雪真是越下越大了，温澜倒是很享受夜来的雪，慢悠悠走在回揽碎轩的路上。阿青吸溜了下鼻子，惨兮兮的抱着花灯跟在温澜身后。


圆月洒下银辉映照在宫里的青石板路面上，薄薄积起的白雪显得寂静无人的宫路更幽暗冷冰，方才宫墙之外还是热闹喧嚣，这下安静了还真是难以回神啊。温澜享受这雪却不喜这样的幽静，太寂静反倒让人心生不舒服。


“阿青，我们快些走吧。”两人加快了脚步。温澜路过清风阁时脚步顿了顿，想着今天过节还没问候下言轩，正准备进去时却遇见了刚出来的言轩。


言轩从酒楼里出来后已经有些醉意，后来遇到了严肆，得知了林之旻的事。


虽然从严肆的叙述听来不知道林之旻看到了多少，但言轩心里还是不放心，索性赶紧回宫去。去了揽碎轩言轩没见到温澜，这下正见到温澜出现在清风阁倒是一惊，脸上是紧张又急促的神色。言轩径直走向温澜抓起他的手臂，“你总算回来了。”


“言轩，怎……”


“这里说话不方便，回你宫里去。”


温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言轩这样急匆匆，回到揽碎轩两人就进了温澜房间。


两人在桌边坐下，屋外的寒气还残留在两人周身，温澜搓搓手，看言轩的脸好像也被冻得通红了。


可温澜还是闻到了一丝酒气，再看言轩的脸，迟疑了片刻还是问，“言轩，你喝酒了?”


言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刚开始确实是急切想找到温澜询问他今晚的事，现在两人静静的坐下言轩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该怎么开口呢？“嗯，稍微喝了点酒。”


“你那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我，温澜，你今晚……”


  皇上驾到——一道声音忽的就打破了屋内的谈话，言轩案暗自握拳，连靖怎么这时候来了，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Nw(*°∀°)=木木木木木
【四十】弄巧成拙
连靖的夜访着实让温澜吃了一惊，也不管言轩要对自己说什么，拉着他就出了屋子。


屋外的寒气猛的蹿入衣袖，沁入皮肤，温澜哆嗦了下身子，心里直道入夜后真是相当寒冷。
☆.｡.:*(猫猫´Д`橘猫).｡.:*☆
再看连靖站在雪中，只带了苏起撑伞挡雪，天寒地冻的只身前来，温澜心里禁不住微微诧异了一下。


“奴参见皇上。”温澜和言轩向连靖作了揖，温澜心里尚在好奇连靖怎么来了，天这么冷居然不在和政殿好生呆着。


而言轩没敢去看连靖，只惶恐着连靖怕是从林之旻那知道了什么事。


连靖一眼就看到了言轩，眉头轻皱，“言侍君怎么在这？”


言轩正六神无主呢，忽然听到自己名字木愣愣的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了连靖深邃的目光，迎面扑来了冷风，忽的言轩就觉得在这寒冷的黑夜里连靖的脸显得十分冷硬。


温澜余光瞄了眼言轩，见他未答话自己便立马说道：“回皇上，今儿个上元节，言轩……言侍君来和奴一起过节。”温澜虽不知言轩找自己何为，眼下只能先这样说了。


连靖似也不甚在意，“进屋吧。”收回视线抬脚就往屋里走去。


三个人在温澜的屋子里，连靖坐着，温澜和言轩站在一旁，一时间温澜竟觉得有些尴尬和……违和。


连靖本就是来找温澜的，结果现在却面对上了自己的俩男宠。


不自在的感觉很快收敛好，连靖随口问了句，“温侍君宫里没吃元宵吗？”


温澜可是一晚上都在外面，也不知怎么回应连靖。这时言轩却急忙开口，“奴和温侍君在宫外吃过了，吃的元宵……”


言轩也是一时情急，他真怕连靖是来找温澜问罪，索性直接说出今晚是自己和温澜呆在一起的。温澜偏头疑惑的看向言轩，言轩今晚是怎么了？


连靖一挑眉，“今晚你们一起出宫了？”


连靖只是下意识一问，而在言轩听来这句话就像是质疑，连忙又补充道，“是啊，奴和温侍君一起吃了元宵，游街买花灯，还放花灯……”
连靖一个字一个字听着，温澜却已经微微睁大了双眼，言轩所说的不全是巧合吧？若不是巧合，他怎么都知道……


言轩已顾不得温澜是否会怀疑上自己，只想着赶紧给连靖先入为主的感觉，在质问前言轩要让连靖明白今晚和温澜在一起的男人是他言轩。


“这样啊，那么言侍君今晚也累了，先回宫歇着吧。”顿了顿连靖又补充了一句，“朕也有些乏了。”


言轩没听出连靖语气里的疲累和有那么一丝丝明显的逐客令，心下只认为连靖不相信方才自己所说，要单独审问温澜。


可言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禁眉头紧皱，眼珠也上下打转，言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出了层薄薄的汗水。


相比起言轩很蹊跷的话，温澜更在意的是连靖这话的意思，难道要在他这里过夜？


可是……温澜抬眼看了下言轩，他现在可是连靖的新宠，温澜打心里不希望言轩难堪。“既然皇上乏了，便早些回宫歇息吧。”


 连靖听了这话心底一丝不悦，“朕还不能在这宿下吗?”


语气稍有严厉，温澜低垂着头嗫嚅了半天才开口，声音很轻似带了点虚弱感，“皇上恕罪，奴身感风寒尚未痊愈，怕是……不能服侍好皇上。”


 


言轩听到这话好似突然抓住一丝希望，在连靖再次发怒前急忙开口，“是，是啊皇上，温侍君今晚跟着奴玩着也累了，且身子还没好透。”


话至此温澜还配合的咳嗽了一声，虽然言轩今晚言行奇怪，但温澜着实不想连靖留宿，便顺势愿意配合言轩。


连靖没说话，言轩便大着胆子靠近，在温澜看不见的地方抬手轻抚上连靖胸膛，“今晚，就让奴服侍皇上吧。”软声娇语传入连靖耳朵，这话似乎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给连靖听，如此倒是多出了一些媚惑与勾引。


连靖一把抓住自己胸前的手，紧紧捏了下又放开，眼神却一直粘在言轩身上。“先回你宫里去。”


言轩故作娇羞的看了眼连靖，然后福身告退，他知道连靖肯定会来的了。


温澜仍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站在一边，对刚才自己置若罔闻。


连靖不由心生烦躁，站起来直直走向温澜，一手捏住温澜下巴抬起。温澜面无表情，连靖觉得自己看着温澜什么性致都没了，冷哼一声，“不识趣。”


甩开温澜，连靖大步出了揽碎轩。温澜则捂住心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可很快脸颊却又微微泛红，温澜想到了自己刚刚与司崇衍欢爱过，身上必然还有男人留下的痕迹。温澜此时才觉得真是太惊险了，这份隐藏的爱让他欣喜紧张，又让他担惊受怕。


言轩回到清风阁很快打理了番自己，忽然才心生懊悔，自己怎么还……还主动献身了呢？不过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总之不能让连靖审问温澜。


言轩深吸了口气，连靖已经进了屋子了。言轩立马走到连靖身边，堆起笑容，“奴伺候皇上更衣吧。”


连靖嘴角一勾，一手揽过言轩的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摩挲着言轩的嘴唇，“这么想朕了？”


言轩也顺势两手攀上连靖胸膛，眉眼弯弯，“奴自然是想皇上的。”


连靖毫不犹豫吻住了言轩，手顺着腰肢向下肆意大力的揉搓言轩臀间。


连靖这几日忙着处理云沂离开的后续事情，有些日子没来后宫，得不到疏解的欲望此刻全然迸发，很快言轩便被压在了床上。


在连靖眼里，言轩虽生的柔媚却不矫揉造作，会乖顺讨好自己却并不像林之旻那般 。无论何时言轩的眼底总是透着一股子清明，乖顺却还是有那么点自己的傲色。


只是连靖顾忌着言轩云沂人的身份，虽然宠幸却不愿宠爱。


此刻言轩面色绯红，眼神里却仍留有一点清明。连靖撑起自己看着身下的言轩，邪魅一笑，“朕今日忙了一天了，你倒是精神啊。”


言轩讨好状勾住连靖脖子，“皇上才是龙体旺盛呢。”心底泛起一阵恶寒，想着要不是护着温澜他也没必要这样啊。


“呵，朕还想着去揽碎轩图清净睡个安稳觉，言侍君倒是胆子大，撩拨朕啊。”


睡……睡觉?言轩明显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住，难道连靖不是去找温澜兴师问罪吗？难道连靖还不知道那些事？


连靖也感受到言轩不自然，拍拍言轩的脸，“怎么？怕朕生气?”


言轩忽反应过来，自己莫不是被自己下套了？自以为能护住温澜，其实是连靖什么事也不知道，结果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言轩还是木愣，轻飘飘开口，“皇上去揽碎轩，只是想，想睡觉?”


连靖眼神黯了黯，想起温澜满脸的疏离，“呵，可朕现在觉得还不如来这呢，是吧，言侍君?”


言轩只觉欲哭无泪，他这是瞎操什么心呐。“那，奴伺候皇上睡，睡觉?”


“言侍君觉得朕还睡得着?”说着 。


  一夜………………
Nw(*°∀°)=木木木木木
【四十一】黄雀在后
第二日言轩悠悠醒来，连靖已经去早朝了。坐起身子，一阵酥麻软绵感传遍全身。言轩随意拢了下滑落到肩膀处的衣服，遮掩住了胸口细细密密的红痕。一想到昨晚连靖的猛浪，以及自己无端操错心把自己献给禁欲这么多天的男人，言轩长叹一声又躺回床上。“哎……”


候在外面的奴才敲了门，进来伺候言轩沐浴。当身子浸在热水里时，言轩本来已经清醒的脑子又慢慢迷糊了。思绪也迷乱在水汽里，恍惚着想起昨晚的事。


 殊途陌路，安好保重。


字字印在言轩心上。该哭的，该气的，该怨的，该怒的，已经尽数在昨晚的酒里饮尽浇灭了。


言轩掬了一手水泼在脸上，眼神逐渐清明。他不是会伤春悲秋之人，既然严朔要断，言轩他也不想再去纠缠了，他决绝，言轩便要坦然面对。情伤，会慢慢愈合的……


“会好的……”言轩一只手搭在脸上，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劝说这着自己。


沐浴完穿好衣服，言轩想着就要去揽碎轩了，昨晚自己一时情急讲出的话必定会让温澜生疑，他必须去解释。只是没想到，言轩刚准备出门，温澜已经进了清风阁了。


言轩兀自愣着，温澜浅浅轻笑，“还怕你没起身呢。”


言轩木讷一瞬就明白温澜在打趣他了，不禁也笑了，“你怎么来了？大早上的风怪冷的，可别又冻坏身子了。”


“不打紧的，我已经好透了。”温澜看了眼阿青，阿青拎着一个小食盒走到温澜身边，“我带了点吃的来。”


屋里，言轩看着桌子上的小点心，忽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头，这些点心，不都是西梁特有的么？


言轩知道温澜不知自己的身世，这些点心只是巧合，言轩收敛好神色，“你费心了，真是……”


“这些是西梁特有的小点心，都是张嬷嬷做的，你快尝尝。”


没想到温澜身边还有其他西梁旧人，连靖竟对温澜这般包容?言轩心底升起了一丝丝疑惑。


温澜拿出食盒最后一层，竟是一碗热腾腾的元宵。言轩不由诧异着打趣，“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难不成十五的元宵还要十六吃?”


温澜还是一脸浅浅笑意，把元宵推到言轩面前。“尝尝。”


看言轩一口一个吃起来，温澜瞄了眼阿青，阿青识趣的退了出去。“昨天没和言轩吃成元宵，还好嬷嬷留了点，今早便吩咐给你做了。”温澜这话让言轩手一顿，看来温澜没忘记昨晚自己胡说的话呀。


方才还笑盈盈的人，此刻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言轩，你跟踪我?”


言轩尚未想好说辞，独独面对温澜，那双澄澈的眸子，他不敢再胡乱骗他。“不是，温澜你听我说，我……”


“言轩，你别骗我。”温澜直接打断，“我们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


“别骗我好吗？”


言轩心里一颤，温澜的话揉进他心里了。看了眼温澜，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这一切。言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温澜，昨天我是跟踪你了，但是你听我说，我并没有恶意。”
温澜不说话，等着言轩接下来的话。言轩心里在想理由，不能让温澜生疑又要让他相信。“昨天我也出宫了，可是路上遇到了林之旻。”意料之内温澜听到林之旻的名字时身子明显一怔，若是被他撞见了……


“我见他行踪鬼鬼祟祟，就想着跟上去看看，没成想他竟然在跟着你。他跟着你，我跟着他，只是后来人太多太挤，我便跟丢了，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言轩算是说了一大半实话，后面的情况他从严肆那还是了解到了一些。


“你都看到了……”


言轩却没有很快质问温澜，而是一脸担忧，“我看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昨晚你的行踪被林之旻知道了，我很怕他会告诉皇上。”


皇上……温澜只觉得全身一下子坠入了冰窖，若是林之旻看到了司崇衍，后果温澜简直不敢去想象。“我……”


这样也好，让温澜知道谨慎些了。只是言轩必须还要确定一些事，“温澜，你现在要一五一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


看着言轩严肃的表情温澜眼神有些躲闪，他愿意信任言轩，可却还是不敢把这份感情告诉第二个人。


言轩知道温澜害怕，一手握住温澜的手，在对上那双眸子时，言轩坚定的开口，“你要相信我。”
“他，他是大将军，我，我们……”温澜终究还是不愿说太多，低下了头。


言轩虽已知道司崇衍和温澜关系不一般，可温澜真正承认时，他还是难以平复震惊的心情。“好，我知道了。”


“言轩，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应该告诉皇上揭发我吗？”温澜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担忧、恐惧、无措已经占据了温澜整个心脏。


言轩笑笑，放开了温澜的手，“你都说了我给你感觉很亲切，我还能害你不成?”话锋一转，“只是眼下还没什么动静，你照样过你的日子别害怕，就当那天那个男人是我，不要太紧张，看有什么动作了我们再见机行事。”


温澜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现在也只能听言轩的了。只是温澜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被撞破，就是没去想过所以才会一直沉浸在那段柔情里越发肆无忌惮。“谢谢你……”


“你和……大将军的事要谨慎点了。”言轩自动忽视了温澜脸颊上的两抹红晕，毕竟这样的秘密被窥见，换作谁都不自在。


温澜虽然心底难为情、害怕，可脑子还是清醒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林之旻要跟踪我？就算他再怎么讨厌我，我终究没做过害他的事，他跟踪我，是为了什么?”


言轩也疑惑，可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和政殿一偏殿里，连靖紧握着一拳坐在主位上，面部紧绷，明显在压抑着怒气。“还有吗？”


“其他的奴，奴不知道了。但温侍君私会别的男人奴看得真真的。”


连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看着地上跪着的林之旻，“朕吩咐的事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林之旻踌躇了会，楚楚可怜的看向连靖，声音也带了那么点娇媚，“皇上，那奴……”


“别逼朕发火。”


林之旻一惊，连忙磕头，“奴该死，奴该死，皇上恕罪……”


“管好你的嘴，下去!”


林之旻前脚出了和政殿，后脚连靖就发狠似的打碎了手边的茶水，一阵瓷器破碎声，惊得苏起赶忙进来。“皇上？”


“出去!”苏起不敢留下，心里纳闷起连靖怎么突然生气了。


之前皇后说的温澜私会男人，连靖虽不是很相信也解了温澜禁足，但心里总归膈应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找了林之旻去注意着点温澜，只是没想到随意的一嘱咐到今天竟真出事了。


若是这次的男人与上次雪夜的男人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应该是可以出入宫的。除夕家宴上来了许多外臣，这些臣子都有可能。


不过有一个人更独特，他除夕那天是见了温澜的。连靖负手站立着，拳头紧握着，关节咯咯作响。暴怒的前夕……


连靖还不愿太早确定心里的疑惑，他还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


忽然这时苏起敲了敲门，咚咚声一下子透过连靖紧绷的心脏。“回皇上，杨副将求见。”


  连靖深吸了口气，紧抿的薄唇缓缓开口，一个字却似有千斤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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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出征前夕
杨允杰进入偏殿就感觉到气氛不寻常，在看到满地的碎片时心里一紧，不禁捏了捏手心。


“臣参见皇上。”杨允杰大气不敢出，隐约能猜到连靖找他应该是和昨晚吩咐的事有关。


“嗯。”连靖声音冷得可怕，眉间紧蹙，仍是负手站着。


沉寂了一会，连靖开口，“昨晚朕吩咐的事可还记得?”


“臣记得。”


“朕让你拿的奏报拿到了吗？”


杨允杰略皱眉，不知为何连靖的问话给他一种无关紧要的感觉。“回皇上，臣就是来回复这件事的。昨晚臣并没有见到大将军，所以……”


“你没见到他？”连靖猛的转身，一下打断杨允杰要说的话。“没见到是什么意思?司崇衍不在府上吗!”


杨允杰心悸于连靖突然的急躁，抬眼才发现面前这位帝王面色铁青，怒目瞪视着自己，压抑的怒气似要一触即发。


杨允杰惶恐疑惑，难道自己说的什么话惹怒连靖了？“是，府上的管家说大将军不在。”


 “昨晚司崇衍去哪了？”


“臣，不知……”杨允杰心里更惊疑了，连靖直接喊了司崇衍的名字，这些年杨允杰第一次听到连靖连名带姓喊司崇衍，还是带着如此盛怒叫出了名字。


再者杨允杰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了，连靖好像关注的并不是那份要自己拿的奏报，而是司崇衍的行踪……额头不知何时已经覆了层细密的汗水，细思极恐，连靖究竟要做什么?


连靖仿佛能看出杨允杰的心里的困惑，本来暴躁的心逐渐平复了下。“杨副将在大将军身边多少年了？”一句问话，看似没什么关系，杨允杰却不由得心里更紧张了。


“五年了。”


连靖嘴角一勾，回身走到主位坐下。“比起凌末，你觉得你怎么样?”


 连靖的话更让杨允杰摸不着头脑，只小心翼翼的答道，“臣与凌副将都是大将军提拔的，自然都差不多……”


“哦？朕怎么记得，杨副将你可是朕提拔的。”


只最后一句话杨允杰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跪下。当年的自己确实是被连靖看中才有了副将之职，不同于凌末，杨允杰有在朝为官的父亲和连靖的赏识。


“臣惶恐，不敢忘记皇上提拔……”


连靖嘴角的冷笑消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看了眼还跪着的杨允杰，连靖捏了捏眉心，“下去吧。”


“臣告退。”


杨允杰出了和政殿才惊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明明司崇衍可以自己交给连靖的奏报要自己去拿，连靖可能因为什么事要试探司崇衍，但同时也在提醒试探自己，试探自己究竟忠于谁。


杨允杰不知道连靖要对司崇衍做什么，但自己，从昨晚开始就已经真真切切的进了连靖下的套了。


和政殿里，连靖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司崇衍昨晚不在府中，林之旻跟踪看到的那个男人，除夕雪夜司崇衍的出现……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无论如何，连靖已经有七分怀疑了。


寒风卷着残雪，前些日子还是冬日暖阳，这几日的天气开始慢慢阴冷了。冷风呼啸着肆意横行在就冷冰的皇宫里，无端又多添了一份肃杀。


这几日温澜过得提心吊胆，害怕林之旻告密，害怕连靖责问。可是，这几日却出奇的安静，静得人心不安。


“这几日好像冷些了。”温澜边说着递给言轩一杯热茶，热度从指尖晕开，言轩抿了一口。


“是啊，所以越发喜欢窝在屋子里了。”


温澜喝了一口茶，手心捧着小小的茶碟子，一片茶叶浮在茶水面随着热气打着旋儿，温澜看着心里却很难平静。“言轩，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很平静?”


言轩把玩着手里的茶碟，一口喝完了热茶放到温澜面前，“再来一杯。”


温澜不禁笑了，“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言轩笑而不语，他知现在确实很平静，既然终有一天暴风雨要来，难得的平静为何不去享受?


然而，世事终难料。这些天的平静随着一声马蹄嘶鸣，年后一直和谐安静的皇宫终于被打破了。


一人快马加鞭驶入皇城，而后下马一路快跑，那人一身兵甲破乱，满脸血污，应该是直接从战场上赶回来。


“皇上，边境急报!半山道遭偷袭，我军措手不防，伤亡惨重!”


声嘶力竭的急报在朝堂炸开，群臣哗然，连靖直接站起了身。“什么？说清楚!”


“回皇上，半山道前天晚上遭袭，敌人攻势凶猛，我军防备不及，凌副将……也受伤了。”


凌末竟也抵不住?司崇衍眉头紧皱，为什么是半山道遇袭？半山道在沂蒙关西北角处，地势崎岖，易守难攻，近好些年来一直无事，所以派守的士兵不多，没想到如今竟被偷袭了。


“敌人是谁可知?”


“回皇上，不知。只知敌人来势凶猛且撤退快速，我军实在，实在措手不及。”


  


“皇上，臣请旨前去半山道。”司崇衍站出来，声音低沉坚定。他离开边境太久了，安宁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杨允杰本想替司崇衍前去，可当他看到司崇衍的眼神时他就明白，这次非司崇衍去不可了。司崇衍离开边境快两个月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怕是早就按耐不住了。


大臣们没什么意见，只是心悸边境的战乱。眼下确实只有司崇衍出征了，连靖静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接下来几天司崇衍和几位臣子一直在和政殿商讨，敌人未明，突袭地点可疑，他们必须要有完全的准备。


前朝之事重大，很快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后宫了。温澜听阿青讲这件事时正在和粥，得知司崇衍即将出征时，手里的汤勺兀的掉落碗里。“大将军，要出征了？”


阿青大概知道自己公子与大将军关系亲近，见温澜这样失神倒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这得要多久回来呀？”


“打仗可能要很久吧……”阿青不懂那些，可听在殿前做事的那些小奴才说的，想必要很久吧。


入夜，温澜全无睡意，独自坐在池心亭中，望着倒映着月儿的水面，满腹惆怅。


温澜尝过思念的滋味，那次是自己被禁足失约司崇衍，他去了渝州而自己抑制不住想念他。而如今明了心意后，以为就算不常见面也不怕什么，没想到这下又要分离了。


一旦想到与那人分离前却见不能上一面，温澜就觉得满心里堵。


战场，对温澜来说永远是个噩梦。
听阿青的叙述，仿佛战事很是激烈。那，司崇衍会受伤吗？


温澜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间，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司崇衍的身影。


“公子怎么了？”


竟然都出现幻听了，温澜赌气般的在膝盖间蹭了蹭脑袋，没想到耳边竟还有男人的声音。


“公子，是臣来了。”


不对，这声音……怎么跟真的似的？


  温澜猛的抬起头，直直愣住了。夜色，仿佛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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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山顶依偎
月亮隐在云层后，只溢出微弱的柔光照着眼前人。男人还是一身夜行衣，还是那双只有面对自己时才会温柔得出水的眼睛望着自己。


不去问司崇衍为什么会来，也不问司崇衍何时出征。温澜不再愣神，直接扑向司崇衍，狠狠的把自己摔进男人怀里，小手撒气般的抓住男人的后背，小脸儿蹭在男人的胸膛，泪水溃然决堤。


“你……”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都是呜咽了。


司崇衍倒是很惊讶于温澜的动作，本以为小家伙会很惊喜，没成想居然哭了起来。大掌抚摸上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臣来了，公子不应该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高兴之余却又有难言的委屈。唇齿间压抑不住的呜咽声阵阵传入司崇衍的胸腔，听得司崇衍心一纠一纠的。


难道温澜已经知道自己要出征的事了？司崇衍眸子黯了黯，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抱住了温澜，紧紧把这个人儿揉向自己。


若温澜的泪是不舍，自己又何尝不是舍不得他呢？


腰身传来一圈厚实感，温澜安心的又往司崇衍怀里缩了缩。他舍不得司崇衍，他担心司崇衍，此刻见到男人恨不得紧紧抱着不放手才好。


可司崇衍是大将军，要保卫这个国家，不能因为自己而拘在这里。自己爱慕的男人终是要做大事的，不舍、担忧、自卑、不安，无所遁形。


温澜流着泪，却也讲不清为何流泪。


“公子若再哭下去，可就要惊动别人了。”司崇衍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笑，终于呜咽声小了。


“对，对不起，我失态了……”温澜胡乱抹了把脸抬头望着司崇衍，只是小手仍揽着男人的腰。


“公子为何哭泣?”指腹摩挲着温澜脸上的泪水，司崇衍紧紧看着这张小脸儿，仿佛要深深印在自己脑海里。


“你，什么时候走？”


温澜问得直接，司崇衍稍稍一愣却也明白了。“明日出发。”


没想到这么快。“何时回来？”


司崇衍停顿片刻，自己此番与其说是出征，倒不如说是回边境。至于归期……“少则三五月。”司崇衍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


温澜不再言语，两人互拥着，静默的融在黑夜里，只听着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温澜小声的开口，“将军，是来与我告别的吗？”


司崇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把将温澜抱起。“啊!将，将军?”


“闭上眼，靠紧我。”


温澜下意识双手环紧了司崇衍的脖子，闭上眼靠向司崇衍。不管男人要做什么，温澜都已然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他。


忽的感觉身体腾空了，耳边鼓起了呼呼风声，温澜把脸埋在司崇衍颈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前之景已不是揽碎轩了。司崇衍抱着温澜隐身黑夜里，很快就出了皇宫。


等温澜感受到踏实感时，两人已经骑在了马上。司崇衍从后环抱着温澜，一件厚重的大氅也随之落下。


“我们要去哪？”温澜按捺下心中的莫名雀跃，开口甚至带着些惊喜的颤抖，他被司崇衍带出了宫，这……这一切恰如梦一般。


“臣带公子去一个地方。”


马蹄作响，划开寂静的夜。夜里的空气冷寒，扑面吹打在温澜脸上。恍惚间感觉，自己不再困缚于皇宫，要和司崇衍永远离开这里浪迹天涯去。


骑马也不知行了多久，司崇衍勒了勒缰绳，逐渐慢下来后温澜看清了眼前之景。


马儿正踏在一座木桥上，马蹄与木板碰撞发出的声响沉闷悠远，两边的栏杆上系挂着一溜的灯笼，黄昏昏的灯火延伸很远。


桥下是一条小溪流，流水潺潺声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桥栏杆上还覆着未融化的白雪，微微月光下依稀泛着银光。


温澜呆愣愣的看着周遭一切，直至被司崇衍抱着翻身下马才恍惚回神。“这里，是哪?”


司崇衍笑笑，牵起温澜的手踏上木板桥往前走。“这里在城西，前面是一座山。”


温澜还是茫然的，继续被司崇衍牵着走，一座桥上都有灯笼照明，温澜也看清了周围稀疏的树枝。


“和臣一起的登山吧。”


司崇衍讲这话时很轻快，温澜似能从这话里想象到司崇衍嘴角弯起了一抹笑。


“好。”


今晚的一切都让温澜出乎意料，他不想多问，就把自己交给司崇衍，做什么都好。


夜里微寒，山中更是寒气侵人。温澜裹着司崇衍的大氅倒不算太冷，心里欢喜男人的贴心。可又担心仍一身单薄夜行衣的司崇衍得多冷啊。


不禁往司崇衍身边靠了靠，司崇衍却以为温澜怕冷。“是不是太冷了？”


小脑袋摇了摇，“将军衣衫单薄，我是怕你冻着了。”


司崇衍一笑，抬起另一只手触碰了下温澜的脸庞。“臣有功夫在身，不畏寒。”的确，大掌很温暖。


然后，温澜就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烫烫的了。


这座山常有周围的老百姓上来，所以有人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山梯通往山顶，从山下的桥开始到这里，一路上都有灯笼照着，温澜和司崇衍携手登山，倒没那么困难。


月亮从云层后慢慢露出来，山里的路也稍稍清明了。到底是爬高山，温澜懒散惯了这下已经有些出汗了。面颊浮现了两片红晕，朱唇微微张着喘息。“原来，爬……爬山这么累啊……”


司崇衍自然还是面不改色，手搭在温澜腰上，“累了?要不臣背公子一程?”


温澜难得推开司崇衍的手，抬起头望向司崇衍，“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走完。”


温澜的眼睛一直澄澈，这会儿眼神里还多了些倔强和坚定。揉了揉温澜的小脑袋，司崇衍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宠溺。“好，一起走完。”


一大一小的身影继续走着，温澜虽然很累但心里真真的开心。方才他忽然觉得，和司崇衍第一次一起爬山很有意义。他和司崇衍，此时仿佛只是一对寻常的爱侣，做着最寻常不过的事。


月亮西斜，周围一切更加寂静了。当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温澜意识到，他们终于登顶了。


白皙的前额已经覆了层汗水，司崇衍给温澜轻拭了汗水，冷不防在眉心落下一吻，“公子，我们一起登上山顶了。”


温澜糯糯的“嗯”了声，小脸儿更红了些。


山顶有座小亭子，司崇衍拉着温澜在亭子里靠栏杆坐下，很自然的把温澜圈在怀里，温澜也顺势把头歪靠在司崇衍胸前。“将军带我来这做什么？”


司崇衍一直望着前方，黑夜的尽头处。“臣只能带公子来这么早了，所以接下来漫长的等待，臣想和公子一起看一场日出。”


劳累后的疲惫涌上脑子，温澜眨巴了眼睛，呢喃着不知说了什么，司崇衍只是微微笑着，把人抱得更紧了。


然而，此时的宫里却不是那么平静。方才温澜被司崇衍带走的过程全被严肆目睹了，可汇报给言轩后言轩却无法坐视不理。


“你，你怎么不拦下他们?万一司崇衍做什么伤害温公子的事呢？”


“不会。”


  “你!”言轩简直气出在了棉花上，“你居然没被司崇衍发现？”


“我厉害。”严肆吝啬言语却不吝啬自夸。


言轩暗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理会，严肆便再次隐入暗处。


不过对方是司崇衍，言轩倒也不是很担心了，只不过这下看来，两人的关系远比温澜说的还要亲密，简直太大胆了!


“公子，和政殿那便有消息来。”言轩心一紧，自他进了宫他就在和政殿安排了自己的人。


刚才知道温澜不在宫里言轩立马吩咐那边的人盯着连靖的动向。没想到居然有消息来了，难道连靖……


“什么事？”


“皇上要去揽碎轩，此刻估计是在路上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那个奴才就这么被言轩的话吓得一愣。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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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替身承情（删）
言轩不敢再作一刻停留，稍作思虑便立马熄了灯，清风阁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言轩从清风阁后门悄悄出去，兜兜转转闪身进了揽碎轩，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温澜的卧房。


言轩不再耽搁，轻手轻脚进了屋里。方才还隐在云层后的月亮此时溢出了银光，莹白如薄纱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地面，整个屋子里更显冷清……无人。


时间紧迫，言轩快速换了身温澜的衣服，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面朝里闭上眼，静静等着耳边响起一声“皇上驾到”。


本来就心里紧张，气氛越是安静便越让人心慌。言轩闷在被窝里感觉过了好久，一直握着拳头的手出了些汗水。稍稍拉开被子，才觉得一丝清凉，焦躁的心也慢慢平复。
忽的言轩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若连靖要来揽碎轩必然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对啊，既然都是后半夜了，为什么连靖还要来揽碎轩?


言轩越来越看不懂连靖这个帝王了，从那次宫宴上连靖为温澜庆生，言轩便以为连靖待温澜定是宠爱有加。可是后来打听到事又明明白白告诉言轩，温澜是连靖最不得宠的公子。既然冷落为什么还要这时候来揽碎轩?


脑子里蹦出的疑惑还没捋清，就听见门“吱”的一响，惊得言轩立马闭了眼，身子下意识的蜷了蜷。


言轩一边尽量装作熟睡的样子，一边细细听着身后正一点一点逼近的轻微脚步声。


脚步声止，然后是一阵衣服布料摩挲的窸窣声，等被子被掀开一角言轩才惊觉连靖要躺进被窝了。


心脏抑制不住的加快，言轩把头更深的埋进臂弯里，身子一点点往里面缩去，突然腰身被禁锢，连靖低沉带了一丝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言轩不敢动了，任连靖的手肆意从自己腰间划到*，然后向上伸入衣服里。“啊……”连靖手使坏的捏了下言轩胸前。


趁言轩叫出声连靖一把翻身压上，强硬的把人掰正面向自己。“怎么，这么不待见朕?”


连靖充满压迫性的气息喷吐在言轩脸上，腰身以下被连靖的牢牢压制住，甚至**。


借着微弱的月光连靖看着“温澜”的面庞，还是一如的白皙，却也似乎泛了些许红晕。连靖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言轩怕这张脸被连靖看出端倪，错开视线偏了偏头。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言轩有些没反应过来，又疑惑的望向连靖，看得清连靖正眉头紧皱。明明刚才语气还那么凶，现在却又轻声的询问。


 


言轩不敢出声，怕一说话自己会暴露。可连靖非要一直问话，言轩无奈只好闭了闭眼佯装困倦，顺势往连靖手臂蹭了蹭，只希望讨好这皇帝然后赶紧睡觉。


可言轩这一动作直把连靖愣住了，温澜何曾这样乖顺过?没再多想连靖直接吻住了那双唇，舌头迫不及待顶入大力吮吸着，挤在言轩双腿间的腿也不安分的动起来。


言轩慌了，他可不想现在和连靖做那档子事，赶忙推拒着，奈何连靖的吻越发凶猛。


  “唔……”言轩忍不住**，这一声唤回了连靖，双唇分离，甚至勾出了一条银丝。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言轩只想让连靖睡觉，不是睡他啊。


咬咬牙，言轩低低出了声，“奴，困了。”声音有些沙哑小声，连靖也没听出什么异样。


连靖没再做什么，忽的又埋头在言轩颈间亲吻，闷闷的声音响起，“今日涂什么香了吗？”


连靖的话让言轩心一紧，还好连靖没再注意这细节又接着说，“朕今晚先放过你，只是，别再把朕推给别人了。”说完还略带惩戒性的咬了口言轩的脖子。


言轩知道连靖指的是十五的那天晚上，听连靖这口气，虽然强硬可怎么总感觉带了丝委屈啊？


“这几日，朕很想你。”
轰!言轩只觉脑子一翁，这话，这话太暧昧了吧。难道连靖……莫不是对温澜动情了吧？


言轩原本迷离的双眼渐渐明朗，压在身上的男人已经熟睡了，温度一点点暖和了冰凉的自己。言轩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自己好像，都喜欢上了一个得不到的人……


夜，寂静的流逝。熬过了几个时辰，黑夜逐渐淡去，山里逐渐多起了白雾。


司崇衍歪头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温澜，轻轻在脸颊上落下一吻，“公子，该醒醒了。”


温澜本也是浅眠，悠悠醒来下意识往司崇衍缩了缩，司崇衍也很享受温澜这样依赖他的小动作。“嗯……太阳要升起来了？”


刚睡醒声音还是慵懒软软的，司崇衍揉了揉温澜的发丝，“日出就那么一瞬，公子可别错过了。”


等了一夜就为的此刻的日出，温澜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小手握紧了抓着自己一夜的大手，这一刻对温澜来说，仿佛一个仪式般重要。


远处的夜逐渐裂开一道口子，如一滴清水滴入墨水里逐渐淡淡的晕染开。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所有的光即将破边际而出，由远及近开始明了。


终于，一抹耀眼的红跃出了远方的山峦，射出万丈光芒，染红了周围，刺破了白雾茫茫。


温澜微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日出，光芒刺入眼睛的那一瞬，温澜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世间的美好，日出之景需占一席，只那一瞬，便胜过万般风情。


只可惜，为什么越美好的东西越是转瞬即逝……


温澜偏头看着司崇衍，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沐浴在晨曦的第一绿光中，那么柔和那么温柔。


他们的感情会不会也像这日出一般，转瞬即逝?又或是像黎明前的黑夜，破晓之际也随之烟消云散……温澜再不敢多想。


“公子?”大掌摩挲着温澜的脸庞，司崇衍眉头轻皱望着自己，温澜才发觉自己眼眶温热。


温澜猛的抱住司崇衍，他害怕了。刚才自己的想法太可怕了，他好怕下一刻就会失去眼前这个男人，他好怕这场感情只是镜花水月般虚渺。“抱紧我。”


“臣在这，臣会一直抱着公子。”


温澜需要男人的怀抱让自己感觉踏实真实。这次的出征来得突来，别离又近在眼前。


温澜舍不得司崇衍，非常舍不得。他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明明自己的心早就在四年的深宫里被磨砺的尖冷。


可又觉得遇到了司崇衍自己才变得像自己，那份一直渴望的温情不正完完全全包裹了自己吗？


温澜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司崇衍，初阳如此美好，司崇衍恰如这般。自己真是何德何能……


“将军，我非良人……”话语如此凄惶。


 司崇衍不知温澜心中所想，却也在听到温澜这话时眉头皱得更深。一把拉起温澜的手覆在自己心口，看着温澜一字一句，“臣的心意公子早就知道的了。臣的这里，唯公子而已。”


更直接的话语温澜也听过，可这次，司崇衍不只是发乎情，这话更多的是出于承诺，像是说出了一辈子的誓言。


两行泪落了下来，温澜哽咽着低下了头，隐约着听出一句话，“我也是。”


把人狠狠抱住，两人静默了好一会。过了好久司崇衍才出声，“等我回来，澜儿。”


司崇衍这么叫了自己!温澜尚未反应过来已经晕在了司崇衍怀里。


司崇衍手从温澜颈后移开，抱起温澜，深深看了眼安静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这会是他赶赴战场前的唯一念想。


阳光普照大地，皇城宫门口集聚了一方军队。司崇衍神色淡淡，面色肃穆，只有在军队里他又是那个威严不苟言笑的大将军。


杨允杰站在司崇衍身旁听着司崇衍吩咐交接的事，最后一句“替我关照些他”，司崇衍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俩听到。


杨允杰自然知道“他”是谁，只是一想到那天连靖利用自己对司崇衍试探，杨允杰心里就不好受偏偏还不能说出口。


司崇衍没有注意到杨允杰面色异样，翻身上马，告别了高高城墙上站着的连靖，再也不转头的走了。


战神将军再返边境，不知那里又会是何等厮杀了？


  一切似又恢复到之前了，连靖看着司崇衍离开的背影，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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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剖诉心事
等温澜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是一片光亮了。阳光透过纸窗照得屋子里一片暖和，可见今天是个好天气了，明明昨儿个天还是阴阴的。
扌(｀Д´)那威
温澜靠在床头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记忆似还停留在日出之前，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司崇衍的气息。若不是颈后尚感觉到轻微的疼痛，温澜甚至觉得与司崇衍登山看日出就是一场梦。


“等我回来，澜儿。”


兀的这句话在温澜心里落下，晕开一圈一圈涟漪。日出的一瞬，晨曦的白雾，男人的低语，温热的胸膛，温澜才恍惚惊觉，司崇衍已经走了。


而自己，尚未来得及对司崇衍说些话，哪怕只是“你好好保重”“保护好自己”这样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昨夜恰似梦中会，今朝独留一人思。温澜只觉得心口塞了团棉花，闷闷的又堵又难受。


“公子你醒了，今天公子可是贪睡了呢。”恰这时阿青推门进来，外面的明媚眼光也一下子倾泻进来。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温澜低低说着。


阿青伺候温澜起身，附和道，“可不是嘛，终于暖和一下了。”


温澜还记着司崇衍说过，等哪天天气好了就带他去骑马。果然，这个“哪天”真不知道是哪天了。


“司将军……已经出发了吧？”温澜仍是一脸木愣愣的样子，心里明明知道却还是状似不经意的问出口。


阿青给温澜穿衣服的动作稍一停顿，“是啊，大将军的军队一大早就出发了。”


温澜没再接话，阿青也悄悄退下了。温澜揉揉自己的脸，让自己强打起精神，不能司崇衍一走自己就恹恹的吧。温澜推开房门，暖阳尽数照在身上，身上暖暖的心里也舒坦多了。


心里憋着事不能说却还是想说出来，于是温澜在揽碎轩溜了一圈决定去清风阁了。


  


言轩望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发愣，今天早上连靖离开时的所作一直让言轩难以平缓心情。


言轩躺在温澜床上时一直担心温澜什么时候回来，若是被撞见了那就不得了了。所以尽管连靖睡熟了，那几个时辰言轩却一直未眠。


终于天快亮时，连靖动了动身子，言轩立马佯装睡熟，不过连靖却并没有立即起身。当时言轩就感觉连靖呼出的热气喷吐在自己脸上，一只手也在抚摸着自己的面庞。言轩虽闭着眼，却也能感觉到连靖看着自己灼热的目光。


终于听得连靖一声沉沉的叹息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然后身上的重量一轻，连靖甚至不忘给言轩盖好被子，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像来时一样。连靖刚走，言轩立马起身换下衣服，收拾好屋子里的一切也赶忙离开了揽碎轩。


言轩晃了晃脑袋抽回思绪，把人皮面具收好。易容术，是他在云沂学会的，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当言轩变成“温澜”时，他仿佛接触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连靖。


这个皇帝究竟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呢？明明在揽碎轩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走，为什么不直接在和政殿安寝呢？临走时的停留、为“温澜”掩好被角以及那句“朕很想你”，这是对一个不受宠的男宠该有的动作和语气吗？


言轩承认，自己有点善感过头了。


“公子，温公子来了。”一声通传拉回了言轩的胡思乱想。


言轩心里还是有点小不自在的，不过见到了温澜后，言轩倒觉得温澜的样子看起来更不自在。许是今日的太阳足够温暖，温澜的小脸儿被晒得些许红扑扑的。


“温澜，怎么想到来我这了？”言轩知道今天司崇衍离开卞城了，昨儿个司崇衍和温澜相处了最后一夜，现在来找他估计也无他吧。


“没什么，就想来找你谈谈心。”


  温澜和言轩随意在清风阁走着，今天的阳光真的很暖，地上白雪在缓缓消融。不得不说这一时的清闲安静很难让温澜想象到千里外的边境可能即将要开战。


“今日大将军出征了。”言轩随意开口。


“嗯。”温澜轻轻应了声。犹豫了会儿温澜还是开口了，“言轩，你知道边境的情况吗？”


倒没想到温澜这么快就问了，言轩轻声一笑，“怎么倒问我这事了？”温澜没说话就等着言轩开口。


言轩笑了摇摇头，“得，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的人打听了些消息，说是沂蒙关那的一个关口遭偷袭了，不过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听说镇守沂蒙关的凌副将身受重伤了。”


温澜抿着唇不说什么，连驻守的将军都受伤了，那敌人该是多凶猛啊。温澜缩在衣袖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他知道司崇衍是大祁的战神，可是担心的心情不由的生出。


言轩知道的不多，但半山道遭袭并且还是从关外进攻的，光这点言轩就不得不注意这次的战事了。半山道是连接云沂到沂蒙关内最近的地方，这次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今日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温澜瞧着言轩的侧脸不向往日那般红润，眼神也是倦倦的。


言轩走着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温澜。“昨晚没有睡好。”不等温澜说话言轩又缓缓开口，“温澜，昨晚你去哪了？”


言轩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而况他问出的话让温澜浑身一怔。温澜错开言轩的视线，很平淡的开口，“我自然在揽碎轩……”


  “你还要骗我吗？”言轩直接打断温澜的话。他知道温澜的心情，知道他担心司崇衍，可也不能一点都不谨慎。自己若是再不点破，温澜怕是以后更容易遭人迫害了。


这一句话无疑击垮了温澜所有伪装，言轩肯定是知道了!温澜虽知道言轩不一般，可自己的秘密被知道后如今又仿佛是受了言轩监视一般，明明是自己的事为何要一直被人刺探。


“我，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温澜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句话也就这么吼出来了。


  


言轩一愣，不过看到温澜微微泛红的耳尖，他知道温澜倒不是气急，只是自己的问话让温澜羞气又无助了。


言轩缓了缓语气轻叹一声，“你是不知，昨晚皇上去揽碎轩了。”


  “啊？”这回温澜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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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帝心可怕
和政殿里，连靖从城楼上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面前的奏章也看不下去，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司崇衍离开时的背影。不过连靖倒觉得，司崇衍此时离开都城，最好不过了。


自从那天司崇衍在和政殿说破除夕晚那件事后，连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再怎么信任司崇衍可心里还是起了疑心。


连靖手肘撑在桌上，捏着眉心。忆及从前，连靖还是太子，司崇衍还是刚崭露头角的将门之后。两人一起读书练武，彼时亲密无间，称兄道弟。


现下连靖与司崇衍之间却很难不生出些许嫌隙，起因却只是因为一个男宠。


司崇衍出征去了也好，最起码连靖不想因这事致使帝将不和。


只是，皇后的言辞，司崇衍那晚的巧合出现以及林之旻的所见，都不得不让连靖联想到司崇衍身上，他和温澜究竟……有没有牵扯关系？


林之旻只说看见了温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言轩却又明说那晚他和温澜一起逛街。


这些人，这么多片面之词，连靖不知道该相信谁。


苏起进来就看到连靖撑着额头一脸铁色，慌了神还以为连靖出什么事了，急着就要宣太医，被连靖呵止。


“皇上要保重龙体啊，边境是紧急，可大将军已经出发了，皇上切莫焦虑过甚了。”苏起只当连靖是在为边境之事苦恼。


连靖深呼了一口气，面色依旧阴沉。“那边怎么样？他何时醒的？”


苏起一愣，不过也知道连靖是在问揽碎轩那。“回皇上，温侍君在皇上走后两个时辰醒了，不过去了言侍君那。”


那个云沂人?“他们倒是很亲近。”连靖所说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眉头依旧皱着。


苏起又接着问，“那午膳，皇上是要去揽碎轩用吗？奴才好准备着。”


“嗯……”


苏起正准备退下又被连靖叫住，“等等。”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连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想好了一件事。“午膳罢了，朕晚上再过去。”


“奴才知道了。”


今早连靖离开得很早，虽然只抱着温澜睡了几个时辰，但连靖却是睡得很安逸。昨晚温澜难得没有抗拒自己反而还很乖顺的靠近自己，还有突然出现在温澜周身淡香，都让连靖想再一次触碰他。


那个人是自己的男宠，就应该顺着自己，被圈养在自己的领地，容不得任何人觊觎。这么想着连靖的眸子不禁黯了黯。


和政殿外一大片暖阳普照，却怎么也照不透连靖满脸的阴霾。今日阳光和煦，安知明天是否阴天。


晌午的日头正旺，照在身上暖和之余多了一丝闷热感。温澜和言轩坐在清风阁一高处的亭子里，没被亭子遮住的阳光有几缕覆在温澜的手背上，热热的，而温澜手心里却渗出了许多冷汗。


言轩坐在温澜对面倒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方才言轩已经将昨晚自己假扮温澜哄骗过连靖的事全告诉温澜了。这事本来就该让温澜知道的，没想到温澜听了竟沉默了这么久。


“言轩，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良久温澜终于说了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只是嘘嘘的吐出一口气。连靖的夜访让温澜心悸，可言轩的所做更让温澜难安。


言轩也不意外温澜这么问，自己和温澜认识了有段时间却从没对温澜完全袒露过心思。


纵使温澜再迟钝，从这次也该知道，言轩绝非一个男宠那么简单。


“我是什么人日后你自然会知道。”言轩放下茶盏看着温澜，“我会保护帮助你，温澜，你知道我不会害你便行。”


“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第二遍了。”言轩将温澜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倒掉，又添了热茶，袅袅茶香热气飘起。“与其了解我是谁，倒不如担心你自己的处境。”


“你在我宫里安排了人？”否则自己的行动怎么会被言轩知晓。不过也所幸言轩知道了才能帮自己一把，所以温澜的语气并没有很多怒意。


“我没有。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等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我怎么信你……”温澜不喜欢被蒙在鼓里，言轩说的每句话他都感觉蒙了层迷雾。是自己陷入其中，自己的秘密被知晓，所以又不得抗拒。


“现在除了我你还能相信谁？”言轩也不愿这般强势，但他必须让温澜相信自己。


微风乍起夹杂着几缕阳光的暖气，迎面扑在温澜脸上，冬日里的风终究是带着些许冷意。温澜知道言轩不会害自己，不然他早就告诉连靖了。


纵使心里有点小不自在，温澜还是愿意相信言轩的。


“好，我信你。”温澜微微低着头，小手握着茶杯感受丝丝温热。冬日里最需要温暖，哪怕这份温暖的背后藏着冰棱，也好过跌入深宫的冰渊里。


温澜回到揽碎轩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已经傍晚了。而苏起已经来通传过连靖要来用晚膳，温澜倒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要醒。


尤其言轩跟自己说了昨晚的事，还是那么亲密的事，这下温澜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连靖了。


夜色很快笼罩了揽碎轩，温澜屋子里透出纸窗的光亮，显得孤寂又微弱。连靖谴退了所有奴才，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斟酒。”


温澜看着面前的酒壶，这是连靖带来的酒，被苏起端着托盘送来的。不知为何温澜第一眼感觉，这就像是御赐的毒酒。


酒入杯中，屋内静得只能听见酒与杯碰撞的咕咚声，以及温澜的心跳。


“给自己也斟上。”


温澜本想拒绝，可这一抬眼就看到连靖满脸寒意，一双眼直直盯着自己。温澜一怔，也察觉到了连靖的情绪不对劲，难道连靖知道昨晚那人不是自己了……


连靖能感觉到温澜在害怕，想到昨晚窝在自己怀里入睡的样子，现在却又是这副样子，心里没由来又是一阵火。猛的喝下酒，酒杯砰的一声被连靖放下。


温澜吓了一跳，见连靖还盯着自己，真不知道连靖为什么生气。强压下心虚感，温澜端起酒杯，心想虽然自己酒量差，但一杯酒也不妨事吧。“咳咳……咳……”


“呵，一杯酒而已，温侍君都喝不了?”尽是嘲讽。


温澜哪知这酒竟如此火烈，喉咙生辣生辣的，像是一把火烧着喉咙般疼。“奴……咳咳，不太会……喝酒。”


“继续斟酒。”连靖开口依旧冷冰冰的语气。


温澜努力平复好自己，强忍着肚子里翻腾着的火烧。


给连靖倒了酒，连靖依旧面不改色一口喝下。


温澜紧握着酒杯，他怕再喝一杯，自己就要最要醉倒了。“皇上，奴，奴喝不了了……”


“喝。”


方才呛出了眼泪，温澜眼角依旧红红的。对面的连靖却只冷眼看着。看来今晚这一切，似是连靖安排好的了。


温澜咬咬牙，又是一杯烈酒入喉。同样的火辣生疼，温澜却只是用手紧紧捂住嘴，忍着不再咳出声，头脑却已经有些晕乎乎了。


闭了闭眼睛，温澜硬生生把眼泪收住。不管连靖要干嘛，温澜不想轻易屈从。


连靖戏谑一笑，“哼，喝得了了？”


“皇上，咳……有什么事直说吧。”


连靖不急着言语，兀自拿起酒壶给温澜斟满。随着酒倒入杯中，缓缓的连靖低沉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句，夹杂着酒水与杯子碰撞声，透着冷森。


  “上元节那晚，和司崇衍玩得开心吧？”
Nw(*°∀°)=木木木木木
【四十七】酒色折辱（删）
砰!温澜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猛的扎了一下。就像是一汪冰封沉寂已久的湖面，忽然被一把利剑嵌入，然后湖面开始四分五裂，裂缝像是死亡的纹路，把一汪寒冰瓦解的支离破碎。


语毕，酒也斟满了。温澜却已经怔在了原地，整个人恍若置身冰窖，从头皮寒到了脚心。脑子里只徘徊着一句话，“连靖都知道了”。


连靖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心里却是刺刺的生疼。而这笑在温澜眼里犹如地狱修罗里厉鬼的嘴脸，仿佛下一刻就要撕开温澜周身所有伪装。


连靖本是故意问出这句话想试探温澜，可是温澜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是被人误会该有的惊讶、疑惑以及焦急想去辩解的神情。温澜只是呆愣，害怕，是一种秘密被戳破的恐慌失措。


砰的一声，酒壶被连靖重重的放下，温澜只觉得心又被狠狠扎入一根刺。连靖嘴角的冷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紧抿的唇和黑气腾腾的脸色。


“看来是真的？”喝!连靖的话再一次重击在温澜心头。


他被连靖下套了!


温澜还没来得及收敛好神色，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连靖突然发狂一挥袖扫荡了整桌的菜碟，惊得温澜站起身直直后退。


温澜心里清楚他若再不解释，一切就都晚了。


面前的连靖怒目瞪视着自己，嘴唇紧抿，额上青筋暴突，温澜甚至能感受到连靖鼻息间压抑的怒气，他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连靖。


“没，没有，我没有……”温澜强使自己平复下慌张的神情，可开口却只是哆哆嗦嗦的话语。


“没有什么？”连靖眼神淡漠，一个字一个字轻声吐出，却也能听出话里藏着的盛怒。连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温澜。


在这一方屋子里，温澜无处遁逃，只是下意识的不住后退。“是没有在除夕夜私会司崇衍?还是没有上元节和他在宫外幽会？啊？”最后一声连靖是吼出来的。


“不，不是……大将军，我没有……”温澜已经面色惨白了，身子已经退到了屏风，温澜一顿，下一刻连靖就已经站定在了温澜面前。


“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偏偏是他!”


“奴不敢，皇……呃唔……”突然连靖伸出手扼住了温澜的脖子，力道之大让温澜有那么一瞬呼吸一滞。温澜被迫仰起头，对上了连靖愤怒的几乎发红的眼睛，也能闻到连靖身上浓浓的酒气。


小手扒着连靖的手掌，温澜甚至脚尖点着地面，连靖的手劲还在加大，温澜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其实温澜心里清楚，连靖到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测居多，他并不能肯定方才所说的事。只要连靖没有完全确切，哪怕只是夹缝里的希望温澜也要争取。


或许是温澜眼角被逼出了泪水，那样精致的面容现在却如此痛苦，连靖有了一丝不忍，手下的劲稍微松了松。温澜也顾不得疼痛，连忙说话，“咳……除夕那晚的事大将军已经……说，说过。上元节……奴……咳，奴是一直和言侍君，在一起的……皇上，皇上……”


 


“奴没有，没有背叛皇上……”


温澜的语气很软，言语里也揉碎着方才喉咙间的痛苦。连靖终于还是缓缓放下手，温澜心里松了口气，可连靖的手在温澜的衣领口停顿了下又猛的抓住，温澜的心也再一次被提起。


“呵，是嘛。你以为他们说的朕就会信?”没有意外看到了温澜再次惊恐的眼神。连靖嘴角勾了勾，透着满满冷意。


连靖提着温澜的衣领拉近靠向自己些，低头在温澜耳边轻声开口，“温侍君是不是寂寞久了，所以才背着朕找人?”连靖的话似是混着毒药，一字一句羞辱刺痛着温澜也让温澜后背发凉发麻。


明明心里应该万分紧张害怕，可温澜却突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窜，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小腹聚积，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蔓延到全身。


温澜平复着呼吸，淡淡开口，“皇上这般羞辱奴，但没有就是没有。”


“呵呵，有没有朕可要亲身检验。”说着连靖仗着身势欺压向温澜，一条腿也强势挤进温澜两腿间。


温澜心里警铃大作，被连靖腿抵着的那处一阵酥麻，脸上浮了层红晕，自己的腿竟也有些软了。


小腹里那股热感更加强烈了，身体也越来越热，他甚至没有很快排斥连靖的动作。


连靖邪魅一笑，趁着温澜愣神一只手紧紧扣住温澜腰身，“看来药效来了。”


耳边的声音犹如恶鬼的诅咒，温澜心里一抖，“你，你给我下药?”


连靖没有回答，嘴唇紧贴在温澜耳边摩挲，向下至脖颈处，然后一口咬住，牙齿咬着皮肉，温澜吃痛的呼出了声。“啊……”


温澜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竟这般柔媚，方才被连靖灌了那么多酒，看来药力很足了。


脑子已经混乱迷离了，温澜只觉得浑身发烫，小腹以下酥麻难耐身子软瘫无力，只能任由连靖粗暴的把自己扔到床上。


“没想到吃了合欢酒的温侍君这么美艳啊。”连靖已经扯了龙袍，欺身压着温澜。


温澜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角泛红，想要挣扎两只手却被连靖压在身侧。自己，宛如砧板上的鱼，任其宰割。


药效来得很猛，情欲淹没了温澜，整个身体仿佛置于热水，难耐又渴求清凉。


看着身下的温澜面色潮红，压抑着声音倔强的样子，连靖心里满满的邪恶感被挑起。一只手撕开了温澜的衣服，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温澜惊不住挣扎。


“放，放开我！”


“别怕，朕会好好疼爱你的。”


  


胸前不断传来刺痛，连靖的手紧紧贴合着温澜的腰侧用力磨搓然后下移，温澜缩着身子想躲，躲开那如蛇般恶心游走的手。


“不，不要!放开我！放……放开……啊!”温澜哽咽着，挣扎着，呼喊无力，反抗无力。下身突然一凉，连靖扯开温澜全身最后一件遮蔽物，猛的握住温澜被药效折磨的挺立的欲望。


连靖的动作丝毫不带怜惜。“明明那么想要，装什么清高!。”


“连，连靖……啊！”那处连靖揉捏了下，温澜恨连靖，更恨自己，恨自己反抗不得……


啪!温澜脸偏到一边，“一个男宠而已，朕想干就干!”说罢连靖俯身埋在温澜脖颈啃咬。


一个巴掌，击溃了温澜所有的渴求。情欲难以褪去，这幅身子继续被连靖折磨，温澜恶心现在的自己。他是司崇衍的，他不要被连靖碰，不要……眼底忍住的泪水终是慢慢流了下来，紧咬的嘴唇缓缓放松，温澜闭了眼。


唇齿间，溢出了鲜血，顺着白皙的脸庞流下。


连靖疯狂想占有温澜的身体，狠命的吮咬羊脂玉般的皮肤。突然，连靖感觉不到温澜的挣扎了，抬起身一看，温澜的脸侧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道。


“温侍君!”连靖捏住了温澜的两颊，可温澜紧咬着唇不放，两眼没有焦距的望着一边。是绝望……


“贱人！”


连靖甩手，起身胡乱穿了衣服，温澜则是不着一缕，像是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温澜缓缓把目光看向连靖，“连靖，我恨你！”温澜声音不大，口腔里却满是鲜血，骇人又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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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苦痛之思（删）
或许比大吵大闹、声色厉荏来得更戳心的便是这样，平平静静的一句话蓄满了所有绝望，狠狠击中你的心。让人惊愕之余却又无力反驳。


连靖背对着温澜穿好了衣服，在听到那句话后却是整个人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温澜，只对上了温澜淡漠如寒冰的眼神，眼里仿佛根本不屑于自己的存在。


温澜嘴角的鲜血殷红刺眼，衬着苍白的皮肤更显惊心。连靖不敢相信温澜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温澜一直弱弱低顺的，即使骨子里有股磨不掉的倔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竟有种一死百了什么也不怕的绝望冷冰的话。


意外的连靖听了这话并没有很生气，反倒是心里一阵惊颤。站在床边，连靖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澜，温澜却不顾身上不着一缕，如同尸体一般毫无生气的躺着，偏着头，面无表情。


连靖一把扼住温澜的脖子，强行把温澜面朝自己向自己。温澜低垂着眼眸，任由连靖的摆布。而这，更让连靖心里烦躁冒火。


温澜只能害怕畏惧他，向他求饶哭泣，而不是这样淡漠清冷，绝望无畏。


手劲不断加大，连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出口，“呵，以为朕不敢要你的命吗!”


“动手啊。”温澜咧了咧嘴角，戚戚一笑。


  


果然下一刻连靖突然用力，温澜竟也闭上了眼，这个小动作更是激怒了连靖。宁愿死也不肯顺从自己吗？连靖心里一阵冷笑，温澜既要轻易寻死，他偏偏要让他生不如死。


“朕哪舍得让你死，生不如死的滋味，温侍君怕是没尝过吧。”温澜动了动眼珠，连靖的话犹如一条毒蛇，跐溜爬上温澜的后脊背。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连靖离开了揽碎轩，砰的一声关门声，击碎了包裹着黑夜的寂静。


 温澜闭上了眼，一行清泪缓缓流下，是积压了许久的泪水。


柔软苍白的小手不断握紧拳头，温澜知道自己以死相逼连靖肯定不会再羞辱自己，即使一再被折辱，只要活着就好。温澜想的不多，他只要活着，他不能倒下。司崇衍刚去了边境，自己还要等他回来……想到司崇衍，温澜只觉得更加委屈了，眼泪汹涌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的呜咽声也哭了出来。温澜慌忙扯过被子盖好自己，掩盖住这一身的耻辱。


温澜努力蜷缩着自己，抱紧自己冰凉的躯体，窝在被子里身体渐渐回暖，可心里却越来越冷。温澜想念司崇衍，渴望司崇衍的温暖。越是渴求心里越痛苦，被咬破的舌尖刺痛也不断被放大，温澜只觉得全身都疼。


“阿衍，呜……阿衍……”


连靖离了揽碎轩，盛怒离开。阿青匆忙进了屋，如


眼是一地打碎的碗碟菜肴。阿青揪着心绕到屏风后，顿时呼吸一滞。


温澜的衣服被撕扯碎了扔在地上，枕边还留着丝丝血迹。阿青赶忙跪到温澜床头，眼圈不禁红了红，“公子!公子你醒醒!这，这是怎么了？公子……”


温澜闭着眼，脑子昏昏沉沉，耳边嗡嗡响。眼睛拉开一条缝隙看到了阿青，淡淡一笑，突然昏睡了过去。


 夜色似水微凉，一层一层包裹着这本就冰冷的皇宫。今夜，被夜色包裹着的皇宫似乎更加令人窒息。


司崇衍的兵马一路加急，今晚已经抵达了沂蒙关。大将军回到边关，士气都被鼓舞了。凌末得士兵来报很快出了营帐，看到几月未见的司崇衍凌末赶忙抱拳单膝下跪行礼。


“末将参见大将军。半山道遭袭，我军损失惨重是末将的失职，请大将军责罚。”


凌末身板挺得直直的，一字一句有力的汇报。凌末和杨允杰不一样，杨允杰第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是富贵人家子弟，眉宇间除去刚毅还有份贵气。


而凌末，脸庞棱角分明更明显，眼神纯纯，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刚正，若是混迹官场必是不会迎合人的直硬性子。


司崇衍倒是很欣赏凌末这一点。“你身上有伤，失职之事过后再议。”司崇衍依旧肃面冷声，在军营里司崇衍的威严不可磨灭。


铁马兵戈在夜里听得特别清晰，全军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敌人暂时退守下一次进攻亦不知何时。司崇衍和凌末来到半山道附近，半山道地理位置特殊，一座木桥和沂蒙关连接着。这里已经重兵把守了。“那日是什么情形?”


“回禀将军，敌人应该是边境外的，他们似乎打探透了地势，而我军不谙地形吃了亏。他们先放冷箭偷袭，趁着黑夜和混乱过了桥，军营里措手不及……”


“目的?”


凌末一顿，看了司崇衍一眼，复又低下头，“末将不清楚……”


 


“要么他们的目的还没展露，要么，他们根本没有目的。”司崇衍眉头紧皱，这次的突袭尚不知道敌人是谁，却还如此凶猛。


“没有目的?末将不明白……”


司崇衍不再说话，负手走向另一处高地。边境的夜空又高有空阔，看的人心情也开阔了。这里，比都城更让司崇衍留念。


这里的一切，都不像皇宫里的拘束压抑，真想把他也带着一起来看看边境。想到这，司崇衍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他想温澜了。


“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或许是念起温澜，司崇衍


的语气也不禁柔和了些。


凌末很敬重司崇衍，所以这下被询问了也是心里一暖，“末将无事，皮外小伤。”


两人没再说话，司崇衍只是怔怔望着远处的天边。


凌末能感觉到司崇衍仿佛心情不错，可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将军，这次的敌人，末将觉得不陌生。”


司崇衍表情一滞，等着凌末继续说。


 “很像是云沂人。”


边境的夜很空远，皇宫的夜却依然压抑又旖旎。


连靖离开揽碎轩并没有直接回和政殿，心里的燥火难以压泄，鬼使神差的去了清风阁。


帐床内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言轩咬着牙配合着身上卖力驰骋的连靖，喘息声此起彼伏，言轩能察觉出连靖的暴怒，却不敢反抗他的强硬。


言轩知道连靖去过揽碎轩，想来这突来的怒气和温澜脱不了干系。连靖还在用力深入的顶弄，言轩的思绪也开始慢慢迷乱。情欲涌动时，曾经的那份一厢情愿也在慢慢破碎。


  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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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为你坚韧
“生不如死的滋味，温侍君怕是没尝过吧。”


连靖的话猛的蹿入脑中，温澜倏地一睁眼，猛的深吸一口气，仿佛刚从昨晚那场噩梦里逃脱出来。入眼是一大片阳光，温澜抬手虚挡了下。原来，黑夜已经过去了。
舌尖被咬破处尚隐隐作痛，嘴里冒着丝丝药草味，想想昨晚温澜仍不由的心悸。


温澜披了件衣服推门而出，一大片暖阳包裹全身，身子暖和了温澜也就多走了两步。虚虚往宫门口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皱。


“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也不多披件衣服。”阿青从后走来。


“门口是什么情况？”温澜泠泠看着那些侍卫，心里却多少猜到了些。


“今儿一早就守在咱们宫门口了，苏公公来传皇上口谕，说任何人不得出入揽碎轩……”


“这是要软禁吗?呵……”温澜清楚连靖不会轻易放过他，可没想到竟派侍卫来监守。


“公子？”


温澜深深望了眼宫门口，不言语直接转身离开。现在连自己的自由都要被限制吗？也是，深宫是巨兽，自己陷于此，哪一处不是囚呢？


这几日温澜被软禁在揽碎轩不通外事，而连靖那也没有对温澜下什么处罚，仿佛一切都静得太诡异了。温澜知道言轩消息灵通，可因为自己被软禁，所以也见不到他了。


今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春雨润如酥，一滴一滴雨水打在池面，温澜坐在亭子里喝着茶，倒是悠闲。


可不知怎的，原本挺平静的心看着这雨却越来越烦躁，温澜放下茶碟，手指轻按上右眼，从一早开始，温澜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阿青察觉到温澜的动静，“公子，可是不舒服?”


温澜虽然不会乱想，可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还是忍不住忧虑。“今儿早起右眼皮一直在跳。”


阿青也是一时嘴快就直说了，“左眼跳财，右眼跳……呸呸呸，不对，公子定是昨晚没睡好，这下疲累了。”


“也许吧。”温澜勉强笑笑，心跳却莫名加快了。


阿青为温澜撑起伞，两人正准备出亭子，一道词急促的声音传来，温澜看见言轩，兀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温澜!”


温澜一刻没耽搁，直接冲入细雨里，几乎快跑到了言轩面前，“言轩?你，你怎么……”


“进去说话。”


言轩拉着温澜进了屋，隔绝了外面一场春雨，一袭凉意。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温澜不知道言轩怎么进了揽碎轩，若没有连靖的命令他是进不来的。


“温澜，这些天，你还好吗？”无关紧要的开头，温澜知道言轩有重要的事对自己说，还很重要。


“怎么？最近出什么事了么？”其实温澜更想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言轩深深望了温澜一眼，欲言又止，他眼里揉碎的苦痛刺疼了温澜的心。“司将军，出事了……”


轰!温澜只觉脑子一翁，心跳瞬间凝滞，刚才不安与烦躁，此刻似乎都慢慢沉寂下来了。前一瞬希冀满满，后一瞬只有碎成齑粉的绝望。


司崇衍，他不是大祁的战神吗？


温澜一把抓住言轩的手臂，嘴张了半天却一字说不出口。


眼里蓄着的泪水，只差一击，便能溃然决堤。


言轩感受到手臂越来越紧的力度，抬手按上温澜苍白的小手，喟叹一声，“你，你别着急，皇上昨天已经派杨副将增援了，今天应该到了……会没事的……”


“他……”一开口温澜顿住了，咽下一声哽咽。“他怎么了？”


“前些天在半山道打了场恶仗，司将军虽然击退了敌人，可是自己也身受重伤，然后与大军失散，失踪了……”


“你怎……”温澜虽然心惊不定，却也疑惑言轩为何知道的消息。


“我知你疑惑，但现下我不便解释。这几天皇上一直在烦这件事，我只是……想告知你。”


温澜放下了抓着言轩的手，心猛的坠地了，所念之人，想来是可以心心相通吧。


温澜凄惶一笑，跌坐在板凳上。“我相信他，阿衍会没事的……”


阿衍，你要活着……


言轩走后揽碎轩又陷入了一阵寂静，雨水滴落在青石板地面的声音倒更清晰，也更显孤寂。多日来的宁静被打破，竟是这样一件刺人心疼的事。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温澜倚着门框，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目光朦胧，一眼望去，望眼不穿。


卞城的第一场雨，少了你终是寡淡落寞的。


言轩走后温澜一个人又回到屋内静坐了很久，虽然言轩没有明说边境状况，但心忧司崇衍，温澜的心便难以平静。更何况，司崇衍还失踪了……心绪越来越乱，兀的温澜站起身赶忙推门走出去。 


阿青在门口候着，温澜这样急匆匆冲出来着实惊了阿青。“公子，公子这是要去哪？”


温澜顿住了脚步，是啊，他被软禁了，这大门他都出不去，怎么去找言轩呢。


思虑了一会，温澜转头看着阿青，声音压低了些。“阿青，你帮我做件事。”


阿青附耳过去听了温澜的计划，点头应下。没一会阿青便提了个食盒，按着温澜教他的法子到了门口应付过那些侍卫，直奔清风阁去。


 是夜，杨允杰所带的援兵抵达了沂蒙关。凌末见到杨允杰显然很激动，他们仍未找到司崇衍，只能靠杨允杰帮忙了。


在军中他一直也尊重杨允杰，所以两人即使地位平等凌末还是习惯性称杨允杰一声“副将”。


“杨副将。”


“嗯，情况怎么样，有进展吗？”


“还没有……大将军当时为了彻底击败敌人不留后患，一人孤军追击，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大将军已经和我们失散了。”


杨允杰沉思，凌末也在沉思，方才凌末的话不仅自己觉得有问题，杨允杰听了也觉得不对劲。“大将军不是这样的人，绝不会独自贸然行动的……”


“的确，可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


“地点在哪？我们今晚增派军队搜寻，切记不能说声势浩大。”


“过了桥，在半山道后山头。”


凌末坐镇沂蒙关，杨允杰亲带一支队伍暗中搜寻。这件事不能传出，一旦传出，不但边境周围的敌人蠢蠢欲动，都城那边也会人心不安。


在一处没有人发觉的山洞里，正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男人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从胸口到后背的刀伤、血痕密密麻麻，若不是他微睁的双眼以及略有起伏的胸膛，看上去与死尸真是无异了。


边境的天很阔，月光所到之处几乎一览无遗。一抹月色照清了男人满是血污的脸，司崇衍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骑着马甩了敌人找到这处隐身之所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他已经毫无力气了，若是敌人发现了他，那司崇衍只有死路了。


索性这天成的洞顶有水滴下来，司崇衍勉强喝到些可以恢复一点体力。


现在司崇衍全身还有一只右手勉强可以活动，松开了手里的剑，司崇衍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衣服内侧，一动都会牵扯全身的疼，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司崇衍额头布满了汗水。


终于摸到了，缓缓掏出来，在银银月光下司崇衍手里的羊脂玉牌熠熠泛光。一如那人的笑容，以及仍在自己耳边挥散不去的话语。


“……这是送给心仪之人的。”


  司崇衍笑了笑，满脸血污也遮不住司崇衍幸福的笑容。“澜儿，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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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奔赴相见
夜更深了，边境的夜色空朗宁静，而大祁皇宫的夜色只有黯淡沉寂。淅淅沥沥的雨下到夜里终于停了，雨水顺着屋檐低落到青石板地面，在寂静无声的揽碎轩里显得格外清晰。屋内的烛火一直烧着，映照着温澜一张愁容满布的脸庞。  
茶(๑‾᷅^‾᷅๑) 森
温澜坐着正出神，听得门板被轻轻扣响。回神间温澜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温澜压低了声音，“进来吧。”  


言轩进来后扯去蒙面，一袭黑色长发散下，嘴角似有似无勾着笑看着温澜，“你倒是能耐，打发一个奴才去找我，不怕被皇上发现吗？” 


温澜关紧门转过身，神色淡淡。“被发现了也无妨，你能来了就行了。”  


“揽碎轩外的侍卫可不只是门口那两个，你这样冒险让你那奴才给我捎信，究竟什么急事？”  


其实温澜不说言轩多少也能猜到，怕是和自己白天来找温澜所说的事脱不了干系。温澜看了看言轩，欲言又止，神色复杂，那眼神是焦虑又有恳求。言轩面色不由沉了沉，“是不是和司崇衍有关？”  


温澜被戳破心事也不再掩饰，眼里满是揉碎的凄惶。“我，我想去找他，我想见他。我知道你可……”  


“温澜！”言轩不可思议的看着温澜，“你疯了吗？他在千里外的边境，你怎么去？”


“我知道，可是，你有办法对不对?我知道你可以帮我……”温澜的语气有些急促，完全失了平时那股清冷样子。


“我帮不了你。”言轩直接绕开温澜准备往外走，忽的手臂被温澜拉住，紧接着温澜便直直跪下。言轩这下可慌了，他受卢子安之命暗中保护温澜，自然明白温澜算是他的主子，怎么受得起温澜这样的礼。


“你，你起来!”


温澜不顾言轩的拉扯，为了司崇衍他什么都不顾了。“求求你，你帮我帮我出宫就行，我自己去边境，我……我想见阿衍，求求你言轩……”


说到后面温澜禁不住落泪了，第一次为了司崇衍落泪，第一次为了他下跪，那是温澜心仪之人啊。温澜自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诞天真，可心里有一处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他想见他。


情爱之深深到何许才能让温澜这般做?言轩满脸痛色，“司崇衍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他?你，你们身份之差……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阿衍是唯一会关心我的人。我喜欢他，没什么值不值得。”温澜仰着头看着言轩一字一句说着，瘦小的身子里泛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言轩望着温澜那张脸，心里不由想到自己在云沂看到的大公主的画像，温澜这一点倒是和她母亲很像，一样的为爱坚韧。


“好，我帮你。”言轩说得很缓，扶起了温澜。“我会找人护送你到军营。”


温澜睁大眼睛，没想到言轩会这么快答应。“谢谢你，谢谢。”


“明晚我再来找你，今天的事肯定会惊动皇上，明天我会拖住皇上，趁他没有来你这明晚我就送你出宫。”


“好……”温澜拉住了言轩的袖子，“谢谢你，言轩。”


“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你，这是我该做的。”


“言轩，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已经是温澜第三次开口问了。


“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就告诉你，好吗？”言轩望着桌上快燃尽的烛火，目光深远。


次日，一个消息迅速进了和政殿。边境一个探子来报，说是司崇衍已经被找到了。


当晚，言轩带着这个消息进了揽碎轩，还带着另一个人。温澜望着言轩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即使之前听言轩讲过易容，可真的见到了还是不免惊诧。“今晚皇上可能回来你这，我必须防备一下。”


“这位是严肆，他会一路上保护你。”


“属下见过公子。”


温澜仍一脸错愕，竟然还有暗卫，看来言轩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言轩，你自己也要小心。”


“你还有心思担心我？好了，赶紧走吧，再晚要门禁了。”言轩忽又扯住温澜衣袖，“忘记和你说了，大将军找到了，现在应该在军营里了。”
“真，真的吗？太好了……”温澜忍不住红了眼眶。


“赶紧走吧，严肆，切记护好温澜。”最后一句话言轩和严肆对视了，只有他们知道温澜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必须誓死保护周全。


“属下明白。”


温澜换了一身便服，很快跟着严肆出了皇宫，宫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直至马车跑起来温澜的心才踏实了。但同时温澜也惊诧，这个严肆真不是一般武功了得。


虽然周身包裹着自己的疑云重重，但温澜已无闲心去想那些，他只知道自己离司崇衍越来越近了。


沂蒙关还是一如司崇衍出事时一样。没错，司崇衍回营的消息并没有宣扬出去，杨允杰在山洞找到司崇衍时就已经封闭了消息，为的是让敌人放松警惕，司崇衍受重伤，军队也经不起再一次战斗了，他们要有足够时间来恢复元气。


司崇衍躺了两天终于清醒了些，守在一旁的杨允杰和凌末看到司崇衍醒来心里总算是送了口气。司崇衍虽然头脑还不太清醒，但除了皮外伤也无大碍了。


谴退了杨允杰和凌末，司崇衍的营帐里只剩了他一人。正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出事前的情形，营帐里走进了一个人。


“什么人!”司崇衍坐起身子，话满是肃冷。不过走进来的只是一个身着粗布衣 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的小奴仆。


“奴，奴才是来给将军送药的。”温澜死死低着头咬着唇，不让自己眼泪决堤，小手却已经在颤颤发抖了。


虽然温澜刻意沙哑着嗓子说话，但司崇衍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过来。”


温澜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放下药，头依然低得死死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的双脚，温澜生生忍住想冲上去抱住司崇衍的念头，自己终于见到他了。


要是一般的奴仆哪敢这样站在将军面前，司崇衍心里暗暗起疑，甚至以为面前这人是刺客已经准备发力一击了。


可没想到，温澜终是忍不住了，颤巍巍抬起头，泪水已经遍布了小脸儿。


“呜，阿衍……”


司崇衍满脸错愕的怔住了，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人竟是温澜!“澜儿?你怎么……”你怎么来军营了？


司崇衍直挺挺坐在床边，赤裸的上身满伤痕血痕依稀可见，白色绷带从腰间盘绕至左肩，可想而知男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温澜瘦弱的小身子站在司崇衍面前哭泣，多日思念之人在为自己落泪。


他的澜儿来了!司崇衍不再忍着，一把拉过温澜狠狠揉进自己怀里，把温澜的小手贴在自己胸膛，感受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唔……”


  一吻封住了温澜所有的呜咽声，司崇衍霸道又急促的吻着，感受温澜唇瓣的柔软。他好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一】片刻温存（删减）
不是水中月，镜中花，似梦不是梦，流光回转间，温澜真的在自己怀里。司崇衍的吻还在深入，恍惚间这一切像是冲破梦境，来得太快又让司崇衍措手不及，只得抚摸着怀里人儿缓解多日思念。


唇齿交缠，紧密厮磨，这一回的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霸道强势，温软充斥着两人的口腔。


“呃……唔……”温澜几乎招架不住，小手本来还按着司崇衍的胸膛，嫩嫩的手掌下是男人刚硬结实的肌肉，以及尚未愈合的伤疤。


可随着司崇衍不断深入的吻，温澜渐渐酥麻了小腿，小手自然的勾上了司崇衍的脖子，把自己完完全全挂在男人身上。


司崇衍也抱紧温澜，结实的臂膀拖住温澜的身子以防小人儿摔下去。


司崇衍揽上温澜的腰身紧紧收紧手臂，唇瓣稍稍分离，两人额头相抵，温澜已然面色绯红，耳尖红得滴血，小小喘息着，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兽。


“真想狠狠抱紧你，一直吻着你。”浓浓的占有欲的话，带着男人特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撩拨着温澜敏感的耳朵，引得温澜浑身一阵颤栗。


“你，你别说这些……”温澜还是脸皮薄，害羞的直往司崇衍怀里钻。


司崇衍哪里肯让，用自己的刚毅的脸庞去贴着温澜白嫩的小脸，“澜儿不喜欢听这些吗，嗯？”


“谁，谁喜欢。”温澜羞赧低着头，小手攀着司崇衍的肩膀，触手是男人充满力量的肌肉，这样的亲密肌肤相亲，除了那次欢好，这次又……想到这温澜只觉小脸儿更烧了。


“口是心非。”


“你……唔……”温澜一扭头对上司崇衍的脸，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又被男人吻住了，容不得温澜丝毫推拒。


这次的吻缓慢了些，缱绻细腻，两人也都沉浸其中。温澜很享受司崇衍的吻，霸道也好，温柔也罢，男人的一切他都恋着喜欢着。


温澜咬着唇，轻声闷哼，脸色又布上了一层嫩红。。


“别……别这样……”温澜喘着粗气离开了司崇衍腻人的吻。身上的粗布衫不知何时被男人剥落，两人坦诚相见。


“澜儿，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司崇衍头抵在温澜的肩上，细密的吻落在白皙的脖颈间。


司崇衍在隐忍，温澜不是不明白。罢了，这么多日未见，自己不也很想男人么？温澜垂着头贴靠在司崇衍身上，蜷着身体把自己的交给司崇衍。弯着嘴角抿住了羞涩。


细如蚊声的话让司崇衍精神一抖，也不顾及伤口一个翻身将温澜压住。营帐内悉悉索索响起了衣服拉扯的声音，以及咯吱作响的不安分的床板声。


 


帐内，锁住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情时刻。


时至下午，温澜才悠悠转醒，醒来才惊觉自己仍窝在司崇衍的怀里。身体还是酥酥麻麻的，司崇衍倒是一脸精神的撑着头看着温澜。“澜儿，醒了？”


  想起司崇衍的孟浪，果真是多日不见欲望难耐，温澜红着脸拉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大眼儿却还是紧紧看着男人。


司崇衍笑笑没说话，知道温澜害羞也不逗他了。想撑起身子坐起，“嘶……”司崇衍都吸一口冷气，温澜这才发现司崇衍左肩上的绷带被染红了，想来刚才太猛了些伤口又裂了。


温澜又羞又气，忙扶好司崇衍坐起，“你看你，也不注意点，这下伤口又裂开了吧。”


司崇衍倒不急，一脸笑意，“也不知是谁撩拨我的。”


温澜不欲理会，很快穿好衣服准备出帐找军医来。不过脚步一顿，温澜才想起自己刚混进来，谁也不认识呐。司崇衍知道温澜在想什么，拉过温澜靠向自己，“这点伤没事的，一会会有人来换药。倒是你，”说着司崇衍也慢慢敛起了笑容，“怎么跑到边境来了？怎么回事？”


“我……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温澜暂时还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司崇衍，垂着眼眸眨了眨眼，两只小手绞着，不敢去看司崇衍。


“澜儿，告诉我。”纵使见到温澜很惊喜，但司崇衍仍需警惕，这里是边境不是都城，温澜虽有他人相助，焉知是敌是友?


“好，好了，我说就是了。”思来想去，温澜还是讲出了一些话。


温澜的诉说不由让司崇衍沉思起来，毕竟处在深宫里，所以司崇衍根本没看到那个云沂男宠竟是这么不一般的人。温澜如实说出，司崇衍却心里暗自疑虑，这个言轩一定知道很多关于温澜的事，甚至会比温澜还要清楚。


温澜并没有把严肆的存在告诉司崇衍，所以严肆一直潜伏在军营里保护温澜的事也只有温澜知道。温澜现在是后厨的一个小伙计，离开司崇衍的营帐温澜还得回到厨房准备晚饭。


沂蒙关虽然封锁了司崇衍已经回营的消息，但总有人会察觉到不对劲。


半山道另一头的高地上，潜伏在那里可以看到大祁的驻扎边境的军队，可惜存木不生不能作为埋伏地。


此时正有一个人站在此处，星月黯淡照不清此人样貌，依稀可辨是位男子，长发高束，一袭黑色夜行衣，冷冷的夜风里尚能听见男子的低语。


“呵，司崇衍，你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吗？”


男子迎着冷风，月光照得男子一双锐利阴寒泛光的双眼，让人看一眼脊背生寒。这时男子身后又来了个人，“温将军，大王找你。”


男子仍双目紧锁着那处军营，隐身在黑夜里的他完全没被巡夜士兵发现。“知道了。”


这位“温将军”脚步轻运功，穿梭于黑暗之中，在半山道后回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一路急行进入一座营帐，一副军事图前负手站着一个人。男子作了揖，“参见大王。”


这位被称作“大王”的人转过身，从他脸上岁月的痕迹能看得出此人已经有不惑之龄了。


 


“温渺，你这次做的很好。”


  “末将，不敢当。”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二】黑夜刺杀
星夜高阔，高阔又明朗，宁静又孤寂。这是边境独有的味道。温澜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痴痴的望着夜空，忽有一种自己遗世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感觉。


温澜困于深宫太久，此时呼吸上一口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无拘束的味道。若是能一直呆在这该多好啊……


“诶!那边的小子发什么呆，还不过来端菜。”


这晚饭是要送去司崇衍的营帐的，所以温澜也没耽搁赶紧过去了。温澜刚走到营帐前门帘便被掀开，一位军医走了出来，想来司崇衍应该刚换过药。温澜也没多想，以为营帐里只有司崇衍一人便直接掀了营帐门帘进去了，满脸的笑容在看到里面的人时迅速散去，又慌忙低下了头，端着托盘的小手不由缩紧。


杨允杰正坐在一边和司崇衍正商讨军事，温澜这样贸然进来让正在交谈的两个人一顿。


司崇衍在看到温澜时也是心里一惊，暗暗看了杨允杰一眼。只是还没等司崇衍说话杨允杰一惊开口了，语气略带怒气，“大将军的营帐是你能随便进的吗？”
杨允杰压抑着怒气的语气让温澜心里更慌乱了，杨允杰见过温澜，若是被认出来麻烦就大了。司崇衍知道温澜的恐慌，故作不满的沉了沉声音，“放下就出去。”


温澜低着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正准备转身时却被杨允杰叫住，“等等。”杨允杰望着温澜低得很低的侧脸眉头紧皱，看向司崇衍，“将军，这个人末将看得很面生，新来的？”


“后厨的人难不成你都要认的？”司崇衍拿眼神瞟了眼温澜，“还不快下去。”


“是，是。”温澜不作逗留立刻转身，在掀开门帘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夜色渐浓，一股凉意的风迎面扑来，温澜缓缓深吸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慌乱感，暗叹还好没被发现。司崇衍估计还要谈事好久，温澜便趁着夜色四处走走看看。


黑夜包裹着四周，寂静的只听得见风声。温澜随意走着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断崖，漆黑的环境总给人一种害怕的心里，温澜正准备回神忽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谁!”


静无人声。


杨允杰望着温澜离开的背影深深皱眉，他总觉得这人很熟悉，就像……杨允杰没有再深入思索，已经被司崇衍的话拉回来了。


“怎么?看上那小军奴了不成?”司崇衍故作轻松讲出。杨允杰有一瞬错愕，司崇衍笑笑随即又恢复了一脸肃色。


“言归正传，方才你说前日找我到的时候有可疑之处，怎么讲？”


“是，末将和凌末找到将军时，将军虽然身负重伤但内力脉象平稳，这……已经很难解释了。”


听到这司崇衍已经察觉不对劲了，他昏迷前明明觉得浑身无力，想要调息一下却感觉身体里的气在乱窜，分明是内力极乱的。“你的意思是，有人救过我?”


“末将不敢妄言，只是这事确实很奇怪。”杨允杰沉思了会又接着问，“将军，昏迷前你究竟经历什么?末将清楚，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这次我已经很确定对方是云沂人了，但是，”司崇衍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但是那个领头的人看着像中原人。只是没想到我追到半山道后面就中了他们的埋伏。”


这次的偷袭不简单，既然可以确定敌人是来自云沂，那么之前的云沂来大祁和谈不就是一场笑话了吗？可这样对云沂王又会有什么好处呢？


司崇衍却觉得有哪里隐隐不对劲，据他所知云沂的新王那位不是昏聩之人，按说不会做出这种的事的。“允杰，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方目的是什么尚不清楚，况且我回营的消息估计瞒不了多久，先按兵不动。”


“末将知道了。将军，皇上那，不需要汇报一下吗？”


“暂时不用了。”


“是，末将告退。”杨允杰退出营帐，对司崇衍将这件事瞒下来不上报心存疑惑，在门口站定了会杨允杰转身回营，心里却想着要不要自己汇报去都城。


司崇衍处理完事便出了营帐，到了后厨没见到温澜，心里一紧，温澜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能一个人跑哪去呢？司崇衍担心温澜会不会一个人迷路，便一个人暗暗找寻起来，刚出了军营就看见温澜的身影了。


温澜刚被一道黑影吓住了，现在草木皆兵，突然身体从后面被一股大力圈住，温澜惊呼出了声。“啊！唔……”


“别怕，是我。”司崇衍捂住温澜的嘴，本想突然抱住小家伙吓一吓没想到温澜反应这么大。“没事了，是我是我。”司崇衍将温澜转过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温澜的背。


温澜惊魂尚定，小手紧紧抱住司崇衍，说话声还有哆嗦，“我，我还以为是别人……”


  


“没事了，这里没有别人。”司崇衍能感受到温澜在自己怀里发抖，自己心里一纠一纠的。


“有，刚才，刚才我看到有个人影。”


人影?司崇衍眸子黯了黯，凌厉的双目很快扫视了下周围。温澜在边境，他不得不更加警惕。“我们先回去。”


司崇衍牵起温澜的手往回走，突然感觉背后一股直冲过来的气息，司崇衍将温澜向前推了一把然后猛的转身一侧头，一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利剑直直刺过来。


那黑衣人也是反应快，剑锋一转又刺向司崇衍。司崇衍旋身避过，用手擒住了那人的握剑的手却又很快被黑衣人挣脱开，两人打得不分上下。


电光火石之间温澜已经怔在原地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黑衣人招招往死里打，出手狠辣，司崇衍伤重未痊愈很快落了下风，没一会手臂已经见血了。“阿衍!”


“快回去!”司崇衍朝温澜吼道，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温澜。


“呵，没想到你竟敢都追到这来了?”司崇衍目光狠厉，刚才的打斗司崇衍已经知道这人就是对方的领头，在半山道后让自己中埋伏受伤的人。


“少废话！”那人执剑又冲向司崇衍，力量蓄足一掌正好打在了司崇衍左肩的伤口上，只把司崇衍压制得直后退。


  


“噗……”一口鲜血吐出，温澜扑到司崇衍面前，眼里蓄着泪水。“阿，阿衍……”


黑衣人还在往这边走，温澜也是豁出去了，张开手臂挡在司崇衍面前，“你，你别过来，马上就有军队来了……”


 


云慢慢从月亮周围散开，稀薄的月色却依然照清楚了温澜的脸。那黑衣人在看到温澜的脸时瞳孔骤缩，执着的剑在微微打颤。


  “不，不可能……”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三】幽情被识
月明，风起，被黑夜包裹着的一切开始慢慢明晰起来。唯一不变的，是死一般的沉寂，让人无端心慌。


温澜只觉呼吸越来越急促，脊背上已经渗出了密密冷汗。眼前泛着冷光的剑直指着自己，在微弱月光下温澜看清了那个黑衣人，如同他手中的剑一样，让人看着冷寒。


黑衣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司崇衍一把拦腰抱过温澜护在身后，趁着那黑衣人走神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剑。温澜惊魂未定，紧紧贴着司崇衍躲在他身后，这才瞧见司崇衍肩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阿衍，你怎么样?”


“好好呆着别动。”司崇衍护着温澜，眼里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能拖一会是什么一会，凌末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来的。


一身黑衣，从脸部开始就遮掩得十分严实，温渺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却还是难以隐藏自己内心的波动。目光紧紧锁定在司崇衍身后的温澜身上，那张神似他们母亲的小脸，那双澄澈的大眼睛。


温渺不会认错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看见自己的小弟，他本以为已经死在四年前那场战乱中的小弟，竟然还活着。


惊喜，激动，错愕，疑惑，温渺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的弟弟还活着，可他们，却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司崇衍看着温渺缓缓放下手中的剑，不知道那人在耍什么花样，身后已经传来阵阵马蹄声。


凌末来了，温渺知道此时情形不妙，深深望了眼温澜的方向，很快隐没到了黑暗中。


“将军，末将来迟。”凌末翻身下马，也看到了司崇衍受伤的左肩，“将军，你的伤?”


“不妨事，派人盯紧了半山道那边的情况，先回营。”司崇衍牵着温澜的手就往回走，忽视了凌末看到温澜时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司崇衍捏了捏温澜的小手。


温澜摇了摇头，跟着司崇衍回身走了。走一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朝温渺隐去的方向看去，为什么那人的身形这么让自己熟悉？温澜垂着眼眸转过头，压下心里冒出的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怎么可能会是他……


温渺隐在暗处看着温澜被司崇衍带走，眼神幽邃。既然温澜还活着，他一定要把温澜带走。


司崇衍带着温澜进了营帐，却并没有让军医进来，温澜有些着急，看着司崇衍的伤触目惊心。“我先回避下，你快处理伤口。”


司崇衍拉住正要走的温澜，脸色难得沉了沉，“明日一早我会派几个我的心腹送你走。”司崇衍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方才的事太危险了，温澜留在这只终归危险，况且还瞒着宫里，既然早晚都要离开还不如自己早点护他走。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想……”温澜有些不舍，何况司崇衍还受着重伤。


“胡闹!”司崇衍难得对温澜吼出了声，可看到温澜惊得微皱的双眉，声音还是稍稍放缓了，“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受伤……”


“好，我明日便走。”温澜走过去抱住司崇衍，脑袋抵在男人胸膛，无比安心却也身份无奈，宫里虽然有言轩但自己的确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小手不经意碰到司崇衍腰间，触手一片温良。温澜不由一惊，“你，一直戴着?”


“见玉如见你。”


温澜握着玉牌浅浅的笑了，那日宫门前分别送给司崇衍的玉牌，看到男人一直佩戴着，温澜心里暖暖的。“我在卞城等你。”


“嗯。”


两人相拥着，这一幕被营帐外的杨允杰尽数看到，杨允杰怔在原地，那个小军奴果然有问题，他竟然真的是温澜。


杨允杰虽然知道司崇衍和温澜关系不一般，可是亲眼看见还是心生不安与厌恶。他所认为的温澜虽然是身份卑贱的男宠，但到底是皇上的人，这样迟早会害死司崇衍的。杨允杰硬生生抑制住想闯进去的冲动，悄然离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晨雾蒙蒙中，温澜骑着一匹马，缰绳被司崇衍牵在手中。太阳还未初升，两人没再说什么话，寂静的塞外只听得见轻轻的马蹄声。


“澜儿，一路上其实有人保护你的吧。”温澜一怔，他没有告诉司崇衍严肆的事，可转而又想自己那天说的话的确有些遮掩。“这样也好，我的人只能护你到渝州，后面的路也好护着你些。”


“阿衍，是言轩派了人保护我……”


这个言轩的确不简单。司崇衍没再多说什么，他现在分身乏术，只要温澜一切安好。“好好照顾自己。”


马蹄声划破天际，这次匆忙又意外的见面，此刻又分别了。望着温澜骑马远去的身影，司崇衍想到了，他好像答应过温澜要带他一起骑马，也不知何时了……


“现在可以出来了吧。”司崇衍依然目视前方，淡淡吐出了这一句话。


杨允杰从一边走出来，面色有些犯难。“将军……”


“你早就知道了吧？”司崇衍并没有很慌乱，转过身看着杨允杰，面色冷肃，不怒自威。


“末将希望将军能想明白，他是皇上的人，将军这样……”


“这话你已经说第二遍了，也不要再用皇上威胁我。”说话时司崇衍已经走到杨允杰面前，他心里清楚，杨允杰更忠于的是连靖，这件事既被他知道，司崇衍不能威胁也不能服软。“我不许你动他。”


耳边是司崇衍低沉阴冷的声音，杨允杰从没见司崇衍这样紧张一个人，紧张到害怕却还是一脸肃然。他不希望司崇衍误了自己，却也不容许自己背叛将军。“末将，明白。”


“将军!敌军过了半山道了!”凌末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晨雾弥漫的沉闷。“看来敌军要与我军正面交锋了。”


“将军，末将领兵前去。”


“末将也去!”


“不用。”司崇衍拦住了这两人，面色沉着。“我亲自领兵。我有另外的事交给你们。”


“将军你的伤……”


“无碍。”昨夜刚刺杀过自己的人，司崇衍今天要好好会会他，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温渺率领着云沂大军在沂蒙关前，气势逼人，他现在只知道，军营里有他的弟弟温澜。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四】温渺被俘
护送温澜的人到了渝州便折回了，再往前他们可能会暴露身份。这时候严肆才从暗中现身，一路上温澜快马急行的样子他全部看在眼里。此时温澜勒住缰绳，微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看得严肆心一晃。


严肆一直以为温澜只是个弱小无能的公子，虽然他奉命保护温澜但并没有付出绝对拼命的忠诚。可是，严肆现在对温澜有了一丝丝改观。


温澜虽然弱小却不娇弱，所以他勇敢来了边境。他也坚韧，所以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己骑马快行。严肆向来淡然外界一切，此刻却不由多看了温澜几眼。


“公子不用坐马车吗？”憋了半天严肆还是明知故问。


“我不坐马车了。严大哥，我们得加紧脚程。”


严肆一怔，严……大哥?这莫名的违和感从哪来？“属下知道了。”


两人很快往卞城出发，宫里的形势尚不知如何，背后沂蒙关的局势却是越来越紧张。


在初阳破晓之际，司崇衍清楚的看到，敌军骑马约有三十万兵马，压城之势不容小觑。今日这一战，该是个了断了。


温渺一身戎装手执利剑在大军前头，对着同样率领大军的司崇衍。


马蹄声声阵阵尘土飞扬，司崇衍手里攥紧了缰绳，这时一个士兵骑马来到司崇衍身边，耳语了几句后司崇衍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派去护送温澜的人已经回来了，温澜既已离开沂蒙关，这场仗司崇衍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此时温渺已经按捺不住，当他知道温澜还活着并且身在大祁军营便急于请命来攻沂蒙关。尘土黄沙弥散在隐隐淡去的晨雾中，温渺紧盯着司崇衍的方向，突然低声一呵，“放箭!”


数以万计的箭密集涌向大祁军队，咻的一声划破耳边风声，司崇衍挥剑抵挡着箭，两军交战了。


咣!司崇衍反手提剑挡住一击，温渺已经冲到司崇衍面前，两人马背上对峙，剑锋相抵几见火花。“司崇衍!我要你的命!”


温渺的憎恨，以及那双炯炯却怒气盛盛的眼神让司崇衍心头一紧，温渺来势之汹更让司崇衍好奇他背后的目的。“你是何人?为何领着云沂兵!”


咣!又是两剑相抵，声声力竭，此时在温渺眼里，他只想要了司崇衍的命，这一天，他等了四年了。


四年前，大祁血洗西梁，温渺的父母死于战乱，兄弟离散，温渺知道这是大祁皇帝的野心所致，可那时厄运却也与司崇衍脱不了干系。“少废话，今日我就要攻下沂蒙关!”


司崇衍也不欲多说，温渺来势猛烈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两军激战，耳边喧嚣厮杀，司崇衍和温渺马背上冷剑相抵，随着两人近距离正面交锋越多，司崇衍看清楚了温渺的样貌，越发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就这么一个愣神之际，温渺剑锋一转，划伤了司崇衍的手臂，同时司崇衍一抬手，露出了一直挂在腰间的那块白玉牌。


温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怔住了，从心头涌起的想哭的冲动难以压制，喉头堵了一股酸涩感，温渺满脸痛色望着司崇衍，紧紧盯着那块玉牌，仿佛能透过它看出被岁月泯灭的记忆。那是他们的母亲送给温澜的玉牌，怎么会出现在司崇衍身上?“你，你怎么有这块玉牌?”


司崇衍疑惑，温渺方才还满脸凶煞此刻却兀的红了眼眶。


“你，你对这个玉牌的主人做了什么?”说罢温渺又是猛的一击，这一下司崇衍措不及防，心里却咯噔一下，温渺认识这玉牌?那么，难道他也认识温澜?


“你究竟是什么人？”司崇衍抵挡着进攻，心里越发好奇，一直以来司崇衍都不清楚温澜的身世，温渺的一句话无疑让司崇衍心紧了紧。


终于司崇衍猛一发力，温渺被打落了剑，“你不是云沂人。”


“呵，不过一个亡国之人，我还在乎自己是谁吗？”温渺似乎陌路穷尽般，朝着司崇衍一声讥笑，“真是讽刺啊，又要被打败吗？”


亡国之人？又?司崇衍未来得及说话，突然两边声势大振，温渺扫视周围，半山道两边出现了好多大祁的军队，两边夹击将云沂军打得措手不及。司崇衍暗暗松了口气，杨允杰和凌末出现得很及时。


“我就说怎么只有司大将军一人，原来还藏了这一手。”温渺讲这句话丝毫不慌乱，只是眼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心。


“投降我尚可以饶你不死。”


“我可以投降，但告诉我温澜在……呃……”温渺话没说完只觉后背一阵刺疼。


司崇衍双目微瞪，眼看着温渺从马上坠落，背后还直直插着一支利箭，凌末在不远处缓缓放下了弓。温渺最后一句话，温澜……他知道温澜？再想想那张无端熟悉的脸，司崇衍看着温渺的眼神深邃，这个人不简单了。


这场仗总算结束了，云沂兵收拾着残兵躲回了半山道后，而温渺被虏获了。边境的夜幕来得很快，夜色掩盖掉了战场的一切血腥。司崇衍派了人在救温渺，不作他想，这个人能带给他很多消息，包括关于温澜的事。


  温澜和严肆快马到达卞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天蒙蒙亮时，青灰色的雾气未褪散去，整个皇宫看起来寂静暗淡又冷清。一路上躲过一行侍卫，温澜在严肆的帮助下回到了揽碎轩。


温澜从后门一路悄声走着，这时候的揽碎轩格外寂静，不知是不是温澜的错觉，揽碎轩似乎萧索了些。终于温澜摸到了自己屋子，在屋外站定了会平了平气息，温澜挑破纸窗往里看去，屋内并没有什么人，这才安下心推门进去。


吱呀一声，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屋子里，温澜关上门后才恍惚反应过来，好似前一天还是边境的独处日子，这下突然间已是两地相隔。


温澜有些愣神，自顾在桌边坐下，想端起茶壶倒水，这时才发现一点不对劲。茶壶里没有水，壶身甚至覆了层薄薄的灰。


  温澜捻着手指上的灰暗自呆愣，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正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人。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五】“你先回答我，你和小澜是什么关系？”
天开始蒙蒙亮，晨雾却像是厚厚的幕布把揽碎轩包的密不透风，清冷黯然之处照不进一丝阳光。
扌(｀Д´)那
手指的灰尘被捻落，温澜恍恍惚惚回神，这时才惊觉屋子里竟十分阴冷。阿青不可能不打扫屋子，可这满屋的灰尘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在的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人在太过寂静的环境下总会不由滋生一点恐惧感，温澜坐不住了，在桌边站起，背着光在桌面投下一片阴影。


温澜只觉后背渗出了些许寒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人扼住了喉咙。温澜真真实实感受到，他的后背抵在一个人身上，扼在脖间的手冰凉得让人胆寒。


“温侍君，你让朕久等啊。”


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这一刻仿佛本来冷寒的空气都凝滞了。


温澜甚至忘记了呼吸，连靖的每一句话像是蘸了毒液，一字字刺穿磨煞着温澜的皮肉。声音里带着戏谑的调笑，笑容背后似是隐藏着齿缝间的锋利。


温澜惊恐的睁大了眼，僵直的身体不敢乱动，耳边的热气宛如地狱的业火烧光了温澜最后的一丝侥幸。


不用解释了，不能解释了，他被发现了，无从辩解。


温澜闭上了眼，双手垂在身侧，黎明的初阳还未升起，果然还是见不到了吧？


“离开朕这么久了，温侍君，想不想朕？”语毕，连靖圈在温澜腰上的手猛的一收紧，温澜僵直的身体兀的被连靖禁住。


温澜已经脸色发白，说不出任何话，又或许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嗯？温侍君怎么不说话？”连靖扼住温澜脖子的手慢慢上移，一把捏紧温澜的下颚。“在害怕吗？”连靖的语气依旧平缓，可每一个字透出的寒意直直击在温澜身上。


“奴……”温澜咬紧了牙关只吐出了一个字。


“有什么话日后有你说的。”连靖放开了温澜，同时掰过温澜的身子直面自己，温澜低垂着眼眸面色煞白。“放心，朕不会再软禁你，呵，账总要慢慢算的。”


语气轻飘飘，抖擞着无限阴寒。温澜不清楚连靖心里怎么想，连靖没有动怒也没有惩罚自己，这个帝王的心思，越来越让温澜心惊胆寒。等温澜回神时，连靖已经离了。


屋外仍是一片驱散不去的晨雾。


暴怒与极端隐藏在细微里，温澜跌坐回板凳上，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可是大脑还是清醒的，他要去见一见言轩，言轩会怎么样了？


边境的风比往常更凛冽了些，这里似乎只有黄土肃杀，没有四季轮回。


前日一战，敌方的温将军被俘，剩下的残兵败将逃回了半山道。可司崇衍知道，那帮士兵是云沂人就不简单，他们的背后肯定有一个云沂人主使，那个人，会是谁呢？又是什么目的?


沂蒙关内，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温渺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若不是手上戴着镣铐，温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俘虏了。


门吱呀一声，一个士兵推门进来，显然看到温渺醒了很惊喜，又立即转身出去。


没一会，司崇衍便到了。果然，司崇衍一出现温渺便急忙掀了被子想冲过去，这时温渺才感觉到自己双腿无力，别说下床，提都提不起来。无奈只好拿眼神狠狠看着司崇衍。


“我让军师给你用了点麻药，看来药效挺厉害的。”司崇衍在一边坐下，轻飘飘的吐出这么有一句话。


“你!你卑鄙!要杀便杀，我不会投降的。”温渺喊着狠话，牵动了肩伤却也只咬紧牙关。


“我有说要杀你吗？何况……”司崇衍抬眼看了温渺一眼，“你不想知道温澜的下落吗？”


“小澜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温渺双手握着拳，恨不得立马冲到司崇衍面前。手上的镣铐啷当作响，坐着的司崇衍却依然镇定面色不改。


小澜?叫得这么亲切。司崇衍不由皱了皱眉头，除他之外还有个这么紧张温澜的人，司崇衍莫名觉得很不爽。“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相反，我比你还要想爱护他。”最后一句话无疑给了温渺一个重击，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司崇衍。


“只要你讲清楚来龙去脉，我自然会告诉你有关澜儿的一切。”说道“澜儿”时，不知是不是温渺的错觉，他总觉得司崇衍故意说重了些。这也让他更加疑惑，他的小弟和司崇衍究竟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要见小澜一面。”


“他不在这里。”


“胡说，我那天明明看见小澜了……”话出口温渺就后悔了。


“承认了？那晚来刺杀的人就是你。”司崇衍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问，“不过澜儿的确不在沂蒙关了，这件事很复杂一时说不清。你要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领着云沂兵攻打沂蒙关?”


温渺望着司崇衍，眼神深邃。他不完全相信司崇衍，可温澜的下落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他又不愿放弃。司崇衍知道温渺尚存疑惑，便掏出了那块玉牌。“这是澜儿送我的，相信你也不陌生吧。”


温渺几乎是一下子就夺了过来，两手紧紧握着，羊脂玉牌上精细的梅花纹路，温澜喜欢梅花，这是他们的母亲送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给了司崇衍……温渺慢慢平复了情绪，看着这玉牌眼神也缓和了些，似是又回忆起了很久远的事。“小澜他，是我的弟弟，这是我们的母亲送给他的，我以为小澜已经……没想他还活着……”


轰！司崇衍猛的站起身，心底像是滚过惊雷。温澜的哥哥？也是啊，司崇衍之前就觉得温渺的样貌很熟悉，现在这么一看果然和温澜有几分相似。


两人定是在战乱中生离，温渺出现在云沂人里，而温澜，在大祁的皇宫里……越往后想司崇衍越心痛。“你，你们攻打沂蒙关的目的？”


“目的？呵……”温渺抬起头看向司崇衍，眼里的狠厉暴露无遗。“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杀了你，让大祁元气大失，让你们都去死！”


司崇衍听着温渺的怒吼，沉静了一会。“你叫什么名字？”司崇衍没有反驳温渺的话，四年前的一站终究是亡了西梁，一想到自己心尖上的人因战乱遭受了那么多苦，司崇衍还是会非常心痛内疚。


温渺狠狠呼了口气，语气依旧不善。“温渺。”


“好，温渺，我会让你见到温澜。但是，那些云沂人进犯，我需要你的协助。”


温渺皱着迟疑了会，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帮你。不过……”温渺摩挲着手里的玉牌，沉了沉声，“你先回答我，你和小澜是什么关系？”
  司崇衍一怔，难得面上露出了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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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火烧粮仓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一阵寂静，司崇衍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比上阵杀敌还要紧张、小心翼翼。温渺现在还不知道温澜的遭遇，这一时半会又讲不清楚，难不成要直接告诉温渺，他司崇衍是他弟弟的男人？


一直满脸肃色威严的司崇衍难得显现出了一丝为难，“这件事我以后……”


“不用以后了，就现在吧。”温渺好像探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看司崇衍不自然的神色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和温澜绝对不简单。一想起上次刺杀司崇衍时温澜替他挡剑的样子温渺心里就一股气，自己的弟弟居然为了别的男人这么拼命。


更何况……温渺攥紧了手里的羊脂玉牌，“这块玉牌小澜一直贴身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送给你？”


司崇衍平生可以说是第一次被人逼问成这样，偏偏对方还是温澜的哥哥。“我喜欢他。”


又是一下寂静，温渺真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那他真的会一口水喷出来。“你……你和小澜……”温渺也不是没往这方面去想，只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板着一张脸说自己喜欢谁。


“我对温澜是真心喜欢。”刚才说完那些话司崇衍也不再觉得有什么别扭了，既然温澜是他一辈子认定人，就算是面对他哥哥，就算他们之间会存在着亡国之恨，心里压抑不住的那份感情是真的。


温渺知道司崇衍自然不会开玩笑，收敛了下表情，轻皱着眉头沉吟了会。在没见到温澜之前，温渺的心始终不能定。“小澜在哪？”


“在卞城，大祁都城。”


  


闻言温渺不禁疑惑，“他怎么会在都城，小澜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温渺越往下问司崇衍就越觉得无力，温澜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他真怕温渺一个动真格儿就杀去了卞城。“等我带你去了都城，这一切，关于澜儿的一切你都会知道。”


司崇衍呼了口气沉了沉声，“我尊重你是澜儿的哥哥，但别忘了，这帮云沂兵可是你引来的。敌不退，我不可能离开沂蒙关。”


“呵，没有你我照样可以离开。”温渺的眼里一直似有似无带着狠厉，这样的人即使是温澜的哥哥，他也不能不忌惮。


“你大可一试。”司崇衍并不在意温渺的话，转身欲走。


“等等。”自己身为阶下囚，对大祁也不甚熟悉，温渺清楚司崇衍的实力，关于温澜的事他不想出一丝差错。“云沂兵不是我引来的，他们定然只听命他们的首领。”


司崇衍转过身，等着温渺的下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云沂先王的大儿子？”


“贺兰文宏？”司崇衍眉头紧皱，现任云沂王的大哥？杨允杰也曾和自己提过，不入眼的次子突然上位肯定免不了见血，司崇衍一直以为贺兰文宏已经死了。


“没错。四年前大祁对战西梁那一战后，我和家人失散了。为了逃离大祁的杀戮我逃出了西梁，到了云沂后遇到了贺兰文宏。


刚开始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跟着他的军队。直到后来他的二弟贺兰文曜上位，贺兰文宏想起兵造反，最后还是被打败发配去了更西北的地带。只是没想到他的野心从没停止……”


“这些年他在经营自己的军队，而我想要……”温渺顿了下看了司崇衍一眼，“我想要报复大祁，便一直跟着贺兰文宏。几个月前听说云沂派使臣向大祁议和，所以……”


“所以想趁着两国关系缓和发兵，若成功了，既攻下了沂蒙关，也让大祁和云沂关系破裂吗？”司崇衍了然于心了，贺兰文宏的出现的确意料之外。


“他的目的性比我强，呵，我只是假借个名义报私仇。司崇衍，别忘了我的国是怎么亡的。”


“跟着贺兰文宏你早晚会死，我不介意你找我报仇，不过你还是选对主再说。”司崇衍复又坐下，一脸肃色平静，“他给过恩惠吗？你不是庸俗之人，这四年里你应该很了解贺兰文宏了吧?”


的确，贺兰文宏不是值得追随的主，温渺清楚他的残暴狠辣，野心有余远见不足。温渺泄了气，看着手里的玉牌自顾说着，“你想知道他手下的什么情况我都会告诉你，入夜了放我走，我会谎称逃了出来，里应外合，明日一战应该……”


“不。”不意外对上温渺疑惑的目光，“本来会是场恶战，但是有了你就不一样了。半山道环境艰苦 地势恶劣，想必耗在这里这么多，军队的粮草，士气都快消耗殆尽了吧。贺兰文宏从更远处的西北来，粮草供应也不会很充裕，若是有人毁了他的粮草，你说是不是一大击啊？”


温渺暗自心惊，司崇衍说的温渺也曾和贺兰文宏提过，可惜对方心傲气盛，完全不在意。“好，我懂你的意思了。”


“今晚我会故意让你逃走。不过，这件事风险很大，所以，你想活着见到澜儿，没有退路只能回沂蒙关。”


温渺暗自咬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温澜，司崇衍的话的确对他气起到了威胁。“我明白。”


事谈完了，司崇衍也不愿多待。刚想出去又突然想起什么，紧紧盯着温渺手里的玉牌，“玉牌还我。”


“……”


夜深人静时，温渺的腿早已恢复了知觉，躲过巡逻士兵偷偷逃出了沂蒙关。忽又瞥见肩上的绷带，没做停顿直接一把扯掉，丝丝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衣服。


“啧，还不如不包扎呢。”很快温渺隐入了暗中，贺兰文宏多疑，可不能让这伤口坏了事。


边境风云变幻，白天的风还是凌厉的，夜里倒连风声都听不见了。暗中进行的一切无人知晓，静静的夜本以为就会这样过去。


突然一片火光，熊熊火烧燃起的浓烟在沂蒙关看得清清楚楚，隐约还能听见人声嘶吼，马蹄颤颤。


  半山道后的军营里，早已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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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身世忽现
司崇衍离了营帐站在沂蒙关城楼上，夜色漫天，远处火光乍现，边境无边的黑夜被染得一片火红冲天，似是一条火龙在吞噬着半山道。夜很深却并不宁静，黎明即将到来，阳光所到之处，云沂人的踪迹将要泯灭消失。


温渺假意逃回半山道时整个军营里一片寂静，寂静的一点肃穆的氛围都没有。这让温渺有些疑惑同时心里又有点堵，他们失去了一员大将竟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隐在夜色中的温渺潜到了贺兰文宏营帐附近，营帐里透出了一道微弱的黄光在黑暗里特别显眼，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人交谈的声音。


就是那么一点从缝隙里透出的光撺掇着温渺的好奇心，总感觉有着什么东西吸引自己，这么想着温渺便猫着身贴到营帐边上。


 “大王，温将军被俘去已经一天了，您真的不出兵救他吗？”听到里面的人提及自己温渺不由贴得更近了些。说话的人是另一位云沂的将军，一直跟随着贺兰文宏。


此时营帐里只有贺兰文宏和那位将军。贺兰文宏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脑袋假寐，神色慵懒，状不在意。“呵，若不是他急于请兵，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温将军素来沉稳，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这么急？”


“听说在沂蒙关里看到了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弟弟，真是可笑，四年了还想着他那个弟弟呢。”贺兰文宏一声嗤笑，满脸的不屑尽数被温渺看在眼里。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温渺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这四年他帮我收服了西北，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不过是个勇夫。”贺兰文宏活动了下身子，“心里牵挂太多，这样的人弃了也罢。”


“大王，那……明日不出兵吗？”


贺兰文宏睁开了半眯的双眼，庞大的身躯动了动，一双阴鸷眼睛透着狠戾。“当然要出兵，只不过不是为了救温渺。”听了这话那位说话的将军明显一愣。


“你跟了我这些年难道还不明白吗？温渺的身世你我都是知道的，我已经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力气了。本来还想控制他正好有个可以抗衡贺兰文曜的把柄，不过既然温渺被大祁的人抓住了，死了正好。借这件事也够激怒我那个傻二弟了。”


贺兰文曜，现在的云沂王。为什么又扯到他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抗衡他的把柄?温渺听得云里雾里的。


“大王这一步真是……是末将愚钝了。不过，贺兰文曜还不知道温渺是他的外甥，温渺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我已经派人去云沂递消息了，他那个姐姐嫁去西梁，死后留下的三个孩子这些年他可是一直都在打听。照我看，就是一丝丝风声他都不会发过的。”


嗡!似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温渺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被点穴了般站在原地，贺兰文宏说了什么？什么姐姐?什么外甥?温渺无意识的后退一步，胸中仍感觉有滚滚雷声压过，压得他难以喘息。


里面再说什么温渺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的母亲，他和温澜还有大哥的母亲是贺兰文曜的姐姐。可是，为什么母亲没告诉他们?


温渺揪着头发，脑子疯狂回忆着什么，他们的母亲和父亲是在西梁相识，母亲姓文，好像……好像从来没提过娘家的事，等等。


姓文？文……贺兰文曜，贺兰文宏……


“什么人？”


  


温渺猛一回头，身后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温渺虽然有些难以接受刚得知的事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立马转身就逃。贺兰文宏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很快走出来。“怎么回事!”


“禀大王，有刺客!”


 刺客?“追!”贺兰文宏皱着眉，怎么会有刺客，那么方才的话是不是也被听去了？


夜色很好的为温渺做了掩护，很快温渺逃到了粮草囤积处。这里守卫很严，不过这并不能难住温渺，受粮仓的那些兵的习惯温渺都一清二楚，估计他们现在都在喝酒赌博。


追温渺的士兵没追着，但一刻钟还没有，突然一阵人声马蹄乱杂着闹开，然后便是一片火光冲天。


“失火了!粮草失火了!”


快到破晓之际火终于灭了，贺兰文宏看着跪在面前的守仓将军士兵，满脸红光还飘着醉意，若不是沾上了些许酒，怕是火也不会烧的这么大。


粮草，全没了。


“拉下去，斩了!”


次日，司崇衍已经严阵以待，云沂人没了粮草士气已经失了大半，贺兰文宏却不以为意，领着全军上下攻向沂蒙关。


杨允杰和凌末各自领兵打散了云沂军，司崇衍正面对上了贺兰文宏。“是不是你派人烧了我的粮草，啊啊啊!”


贺兰文宏怒极，胡乱攻击，司崇衍轻巧避过，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云沂先王的大儿子，真是没一点王者之气，怪不得成不了大统。


“呵，莽夫。”司崇衍长剑出鞘，贺兰文宏被打得节节败退，周围的云沂军也早已溃散四窜，贺兰文宏知大势。眼看一剑就要被刺穿心脏时，突然司崇衍的剑被一道利箭射偏。


司崇衍转身，温渺骑在马上，正缓缓放下手里的弓。贺兰文宏正欣喜温渺的出现，下一刻利箭刺穿肩膀疼痛遍布全身，堵住了贺兰文宏所有想说的话，只剩了满脸错愕。“你!”


“今日我放你走。”温渺的话让司崇衍诧异，贺兰文宏却只想着活命，他所处的劣势他很清楚，得了一点空隙立马掉马转身，云沂兵很快撤退。


杨允杰和凌末赶过来，也很疑惑方才的举动。“贺兰文宏现在的行踪已经被云沂王知道了。若是突然死了，会影响云沂和大祁刚建立的和平。”


“可这次的事是他挑起的。”凌末首先斥问。


“你不知道，贺兰文宏虽身在西北，但他在云沂还是有很多势力，他死了会引起很多麻烦。”


“行了，先回营。”司崇衍大概明白温渺的思虑，不过今天的温渺看起来好像比昨天更凌厉冷漠了。而且，温渺为什么会现在才出现……


 


沂蒙关大胜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卞城，温澜没有被连靖软禁，这件事便也听阿青讲了。


只是，温澜心里却很难高兴起来。那天他想去找言轩，才发现清风阁有侍卫把守，比那次比监禁自己还要戒备。


夜色席卷了揽碎轩，温澜总觉得心慌慌，山雨欲来风满楼。一道声音响起，温澜只觉自己仿佛跌入了冰窖。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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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强行侵占（删）
轰隆隆——


夜空很暗，云压得很低，滚滚雷声从天边闷闷传来，似是石磨在人的心口碾压过。司崇衍和温渺出了沂蒙关正站在城外一处高地，四下茫茫无际，昨天那一战的痕迹全部隐匿在黑暗中。耳边风声冷冽，眼前又是低压黑云，可能是环境使然，司崇衍一直觉得心里堵得慌。


“明早我们就能回卞城了吧？”温渺与司崇衍并肩站着，迎着冷风扑面，想着离温澜要近一步了，虽然面上淡淡但心里真是喜悦满满了。


 


“嗯，明日我们一早就走。不过这次贺兰文宏没死，我担心……”司崇衍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望不尽的西北，终有一处隐患。


“不用担心，贺兰文的行踪已经被云沂王……知道了，”说到云沂王时温渺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下，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竟是自己的舅舅。“云沂王一定会加派人手把他圈在西北。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是会关系到云沂和大祁的关系。”


司崇衍并没有注意到温渺细微的语气停顿，“这次的事我已经写好奏报快马送去卞城了，最迟明晚应该能送达。”


司崇衍和温渺都望着边境天边，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实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件事上，回卞城才是最重要的。司崇衍抬手攥紧了腰间的玉牌，触手之感温润，躁动不安的心仿佛被安抚好了。一如那人温润的面庞，柔软的肌肤。


“你也很想小澜吧？不过别忘了，等回到卞城，你要让我先和小澜见面。”


是啊，他们两人总归是要见面的，有些事瞒也瞒不住的。司崇衍眸子暗了暗。温渺看了司崇衍一眼，心里想着昨晚从贺兰文宏那偷听到有关身世的事，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了。“对了，你和我说说小澜这些年的情况吧。”


司崇衍有些不自然望向别处，“明日再和你细说吧。风大了，回城吧。”


司崇衍似是在躲避自己这个问题，已经第二次了。温渺心下疑惑，难道温澜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自己？温渺愣了一会正准备转身回城，突然瞥见暗处一个人影，“什么人！”


司崇衍闻声也察觉到不对劲，迅速向那处出手。半空有什么扑腾的声音，竟是一只鸽子。行动快于大脑，温渺一把匕首扔出，立马将那只鸽子打下。


“允杰？怎么是你？”司崇衍擒住了黑暗中那人，竟是杨允杰。温渺拿着那只鸽子走到司崇衍身边，眼里看向杨允杰的狠厉藏不住。


显然这是一只信鸽，温渺手里攥着刚取下的信纸，看向杨允杰眼神颇有深意。杨允杰心一沉，神色惊慌的看着温渺。司崇衍放开抓住杨允杰的手，面上疑惑眼底尽是痛色。看了温渺手中的卷纸一眼，沉沉的呼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大晚上鬼鬼祟祟，私放信鸽，是在给谁传递军情呢！”温渺急吼吼就质问出来。


  “你！”杨允杰作势就要上前给温渺一拳被司崇衍拦下了，“将军，末将没有做这种事。”


“这消息是要送去卞城的吧？”不意外对上了杨允杰惊讶的眼神，司崇衍暗叹了口气，杨允杰的为人他知道，不会背叛他做不利的事。但是唯一的例外，恐怕也只有连靖了，对于皇帝的忠心，绝对比自己更重要，到底杨允杰不是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末将……”杨允杰抱拳跪下，开口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温渺打开卷纸，里面只有一句话：俘获敌方一名中原人，欲和大将军回卞城。这消息里面提到了自己，温渺抬眼看了杨允杰一眼，自己的身份目前只有司崇衍知道，那么这则消息传递的必要性在哪呢？


司崇衍看向那卷纸眼神黯了黯，如果这不是杨允杰第一次传递消息呢?“私下传递不会只是单单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耳边是司崇衍越来越冷的声音，杨允杰跪着，只把头低得更低。而杨允杰的默认更激起了司崇衍心里的不安与怒火。温澜来沂蒙关的事杨允杰也是知道的!


突然领子被人提起，杨允杰逼迫抬起头看着司崇衍。“你是不是把他也汇报给皇上了!”


杨允杰只惊愕了一秒，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我说过你不可以动他，你做了什么！你会害死他的!”司崇衍的暴怒惊了杨允杰，更惊了温渺。在杨允杰印象里，这可以算是司崇衍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结果却还是为了那个人，不过一个男宠。想到这杨允杰心里还是有些气，明明只是一个男宠，司崇衍却这么上心。


“末将只是得了皇上的命……”话还没说完杨允杰已经被司崇衍一脚踹倒，闷哼一声依然起身跪着。“末将……无话可说。”


呵，就算现在杀了杨允杰也没有用了。风更冷冽了，似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刮在司崇衍心头上。暴怒过后席卷全身的却是苍白的无能为力。温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个“他”是谁？怎么会让司崇衍这么紧张?突然脑子里很快闪过什么，温渺试探的问出，“那个‘他’是不是小澜?”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司崇衍轻吐出这句话，心里的痛怕是无人知晓。


当晚，杨允杰自罚跪校场，决心替了凌末永久驻守沂蒙关。司崇衍的营帐亮了一宿，得知的温渺简直如同走火入魔般令人胆寒。


轰隆隆——


惊雷在空中炸起，大雨时至，皇宫被笼罩在雷雨滚滚中。连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丝雨水，面色似笑非笑看着温澜，似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吞如腹中的鲜肉。


“怎么，对司崇衍投怀送抱，对朕就这么躲着?”越是轻佻的语气就越让温澜胆颤。


连靖一步步走近，温澜却已经退无可退。害怕，恐惧，温澜已经面色煞白，下一刻下巴就被连靖狠狠捏住。“这脸蛋确实精致，就这样勾引上司崇衍的吧？还是……司崇衍强迫你的?”


“不，不是……”温澜摇头，事情败露他却不想让司崇衍再蒙受更多污点。没错，自己已经成了司崇衍的污点。泪水决堤，眼里揉碎了伤痛，却只得连靖一声嗤笑。


“不是?不是什么？”连靖拇指摩挲过温澜的唇，“和司崇衍上过床了？”


“呜呜……”温澜只剩了呜咽声，被迫抬起头仰视着连靖。


**


  温澜被连靖死死压在床上，连靖身上的酒气直冲鼻间。天旋地转间，温澜觉得自己的世界溃然崩塌了。温澜拼命反抗，捶打，哭喊，那一夜的记忆全部涌上脑海，可连靖早就钳制住温澜的嘴以防咬舌。


求死不得……


衣服被撕碎，床帐滑落，温澜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快到让自己尚未从那份温情中抽离，就已经被连靖迫不及待的残忍摧毁。


“呜呜……啊，不要……”温澜含糊不清的吼着，连靖的暴虐如同一条条刺鞭狠狠鞭打着自己，也将温澜那份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情鞭挞的粉碎。


“你是朕的男宠，是朕的人!”连靖掰着温澜的脸直面自己，“呵，在司崇衍身下也这般勾人吗？。”


 “不，不是……求，求求你……”


这好像是温澜第一次对自己求饶，可连靖只是微愣一瞬，心底施暴的欲念又被激起，俯身在温澜耳边，“好好记住你的身份!”


今夜是地狱，自己跌落最深处反抗不得。连靖的话一字一句如刀划在心上，提醒着自己最耻辱的身份是什么。


一波火辣一波冷寒又冲击着温澜濒临死灰的心，温澜仿佛看见，在地狱之上阳光普照，司崇衍踏马而来，他是那样温柔高贵的一个人。而自己，活在黑暗泥淖的深宫里，成了司崇衍一生的污点。


是自己不配，活该不配拥有温暖……温澜闭上了眼，让地狱把自己吞噬殆尽吧。


疼痛遍布全身，自己，被连靖毁了，所有的温情被践踏的如同齑粉。


  窗外雨声不歇，浓浓雷声压住了可怜人的呜呜呐喊，今晚的雨水，心碎人的绝泪。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九】梦靥骇人
“澜儿，澜儿……”


谁在叫我？是谁？


“澜儿……”


温澜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周围烟雾缭绕不明地境。温澜站起身，发现身上一袭白衣穿得完好无损，明明昨晚……温澜抱紧自己，尚未从昨晚那场噩梦中回神，耳边又响起了刚才的声音。


“澜儿……”


“是谁？”温澜冲进白雾里，而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让温澜觉得莫名熟悉。


“澜儿。”


温澜赶忙回头，看清眼前人时心里猛的一缩，“父，父亲……”视线稍转，温澜也看到了站在父亲身旁的母亲。“母亲……”


父亲母亲竟然活着？还是，难道自己死了么？可不管这些温澜还是兴奋的，四年了，他和父母已经死别四年了。“爹！娘！”


“逆子！”温澜满脸的笑意在父亲喝出这句话时戛然凝固，奔向父母亲的脚步也突然停下。


“爹？”


“你这个逆子，西梁国亡，你居然苟活在敌国皇上身边做一个男宠！”温澜的父亲面色阴寒，吐出的语气丝毫不带感情。身边的母亲也是一言未发，冷冷看着温澜。


“不，不是的……”温澜慌了，他的父亲母亲都知道了，自己最可耻的身份被知晓了。


“娘真后悔生了你这个儿子。”


“娘……不是的，我……我是有苦衷的……”温澜拼命摇头，痛苦的泪水布满面庞。“娘，娘，听我说，啊……”温澜刚扯住母亲的衣袖便被无情的推开，温澜跌坐在地上，惊慌又苦痛。


“爹，娘，孩儿错了……”任凭温澜如何说，两位长辈都不再看温澜一眼。“爹!娘!爹……娘……不要走，呜呜……”两人一下子融入了云雾中，身形烟消云散，温澜只抓得一丝青烟。


“小澜……”


温澜尚满脸泪痕跪坐在地上，闻声抬头又是心一紧。“大哥?二哥?”


“小澜，你太让我们那失望了。”两人同样一脸淡漠看着温澜。


一阵风，两人的身形涣散，再无影踪。温澜痛苦的抱头坐在地上，“呜呜……不是的，澜儿没有……”


“澜儿……”声音由远及近，似是踏风而来带着初阳的温暖，熟悉的呼唤，日思夜想的那人，温澜抬起头，恰看见司崇衍向自己走来。


司崇衍，俨然成了温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柔化了温澜冰冷的心。温澜的声音带着哭意，“阿衍……”


司崇衍面带着微笑，在温澜身边蹲下，轻轻逝去温澜眼角的泪水，别开掉落的黑发。“怎么坐在地上？”


 


“阿衍，带我走，呜，带我离开，求求你……”温澜紧紧抓住司崇衍的手，生怕一放手又会坠入黑暗。


司崇衍依然嘴角轻弯，似是没听见温澜说话，可下一刻却突然眉头紧皱，一把抓住温澜的衣领，“你脖子上怎么回事？是吻痕吗？”


温澜心虚急忙想要遮掩，却被司崇衍牵制住双手，“你是不是想继续在他身边，啊？是不是和他欢好了？”


司崇衍不是这样的。温澜只觉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整个心跌落谷底摔的粉碎。温澜不停的摇头，“阿衍……你听我解释，阿衍……”


“呵，不过是个男宠。”司崇衍甩开温澜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语气里尽是不屑。“身子不干净还想高攀我?”


“不，不是的，阿衍你不会这样的。告诉我 你不是阿衍，你不是阿衍……”温澜已经完全混乱了，说过心悦自己一辈子的人，此时说话的话却让自己心寒如冰窖。


又是一阵风，司崇衍的身形也不见了。“阿衍!阿衍你不要走，阿衍……”白雾迅速包围温澜，淹没了温澜嘶吼的哭泣呐喊。


“阿衍!”温澜从床上惊坐起，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久才看清这是自己房间，自己仍然在床上。窗外已经明亮，阳光照了进来，温澜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方才的梦境太可怕，父母兄弟的冷漠，最爱之人的羞辱。那场梦靥似是要夺了温澜的命。连靖早已离开，身下那处疼痛撕裂感和手臂上的红痕，无不提醒着温澜昨晚的暴虐是真的，温澜垂下了头，紧紧攥着被子指尖发白。


“身子不干净还想高攀我?”


梦里司崇衍的话刺疼着温澜的心，自己最害怕的事，自己最介意的云泥身份，全被那场梦暴露无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独独为司崇衍守着的那份纯粹，如今也已经污糟了。


温澜就这样呆呆坐着，眼泪渐渐收住，面色却也缓缓漠然。


和政殿里连靖手拿着奏折，心里却一团烦乱。苏起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说。“苏起！”


“啊？老奴在。”突然被呵住 连靖的语气也依然暴烈。


“揽碎轩情况怎么样？”


“回皇上，温侍君尚未起身。”


“不许派太医！”听了这话连靖并没有平复，昨晚他多饮了些酒，但做过的事他还是有印象的。于温澜而言，没赐死已经格外开恩了。连靖确实暴怒不已。


可这份怒火却有大部分来自另一人，想到那人与自己对峙的野性子，连靖就恨不得把言轩直接办了。


“回皇上，大将军的军队已经进城。”一个奴才来报，连靖尚烦躁的心终于找到另一个发泄口了，司崇衍回都城了，是时候把那件事办了。


想到这连靖轻声一笑，“好，朕一会去城楼亲迎。”出了和政殿，连靖嘴角的一抹狠笑在阳光下透着阴寒。


杨允杰留驻沂蒙关，这是他自愿，同时司崇衍也希望身边有个可靠的人，凌末便跟着司崇衍回来了。


温渺独自骑马走在队伍靠后，眼神淡漠，心里只念着温澜。昨晚司崇衍把温澜所有的事告诉温渺，单单一个“男宠”，温渺恨不得把连靖剐了。温渺冷眼看着周围繁华之景，手握着配剑越收越紧。


温渺身份特殊，司崇衍差人先把温渺护送回大将军府。等一行军队到达皇城楼下时，连靖已经在城门口了。司崇衍远远看见了连靖，同样连靖也看见了司崇衍。司崇衍缓缓骑着马走近，面色肃然，手握着缰绳越来越紧。


  这次回朝想必已有物是人非之状了，司崇衍眼神淡漠望着连靖，同样也望着那座皇宫。如同囚牢的地方，困着他想守护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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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卑微的爱
爱而不得，该当如何？爱而不舍，又做如何?


自己对司崇衍爱不得，却又爱不舍，温澜曾经很庆幸自己在那天大雪天里偷偷跑去外宫赏梅，才得以遇见司崇衍那样温柔的人。可现如今却又觉得那次的偶遇，方是爱与苦痛的根源开始。


自己的身份，原是配不上他的。
威(๑•̀㉨•́ฅ✧ 林林挪
温澜背靠着浴桶眼神呆愣，水汽氤氲弥漫，温水浸润着身体每一寸肌肤，心里却仍旧暗自生凉。温澜从水里抬起手，隐隐红痕依稀可见，每一道痕迹无不像一条鞭子，狠狠鞭挞在温澜心上，提醒着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连靖说得对，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男宠，活该配不上司崇衍。


等温澜沐浴完后已经晌午了，阿青端上了午膳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公子，这是大喜事，公子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呀？”


大祁的战神司大将军在沂蒙关不过两月有余，便击退敌人稳定边境。皇上亲迎，赏封并进。阿青传达得绘声绘色，就像民间茶坊里的说书先生一样。


可听在温澜心里，却又是别一番欣喜带着绞痛的感觉。


司崇衍回来了，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沂蒙关紧一日的独处曾恍惚了温澜的心，那时他觉得若能和司崇衍一辈子边境逍遥该是多好。只可惜，两人之间的羁绊终躲不过深宫囚笼的阻碍。


“公子？公子怎么脸色这么差?阿青去找太医来。”


“不用了。”温澜放下筷子，吃着饭菜味同嚼蜡。“胃口不大好，我回屋歇会。”温澜回了屋里也难受得紧，心里总感觉被一块石头堵着一样。


在屋里呆了没一会温澜便悄声去了后园。温澜很少让奴才到后园来，只哪天看树枝杂草乱了些才派人过来修剪。后园里很是幽静，这里是自己和司崇衍第一次幽会的地方，在雪夜里，在明月下，两人互诉心意。


触景伤怀，温澜最怕物是人非。匆匆穿过后园，出了揽碎轩的后门，温澜径直往清风阁走去。把守清风阁的侍卫好似比之前少了些，温澜沉了沉气，迈着步子走上前去。


“见过温侍君，皇上吩咐过，若是温侍君前来，可不必阻拦。”


温澜心里只诧异了一瞬，便也不顾及什么直接往里走去。其实温澜心里还是揪着的，他很担心言轩。自从他从沂蒙关回来就再也没见过言轩，连靖既知道了自己的事，言轩也必定脱不了干系。


清风阁不比往日了，冬去春来，地面上却还残留着些许枯黄卷叶儿未被打扫。四下见不到奴才，房门都紧闭着。这一来温澜更慌了，温澜甚至不想象言轩那样骄傲又活泼的人被困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言轩!”


无人应答。突然温澜想起，以前他来清风阁和言轩谈心的时候坐在一处亭子里。想着温澜也快步朝亭子寻去，果然，那座地势略高，清冷的亭子里，正坐着一人背对着温澜。


  


温澜沿着台阶走上去，脚下尽是枯叶杂草，虽是阳光明媚春天，可这处亭子却看着十分凄凉。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


好像察觉到身后有人，言轩转过身，看到温澜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和高兴。“温澜!你，你终于回来了？”


言轩虽身处陋室，可在着装上精神上没有颓丧之色。“我前些日子就回来了，想来找你，可是……”


言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但现在他最担心的还是温澜的事。拉过温澜在石桌边坐下，“你怎么样？皇上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我没事。倒是你，清风阁外面都是侍卫，你……有没有事?”温澜能看得出言轩的脸庞都瘦了，“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温澜怎么可能没事，从他的神情言轩就能察觉不对劲。“倒也不能全怪你。你离开的那天晚上皇上就去揽碎轩了，之后的第二天也是，也就是那天皇上发现我了。”


“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瞒过去了吗？”


说起当时的情况，言轩除了有些害怕，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丝惊喜的。因为连靖，认得他的身体。


“我想，皇上先前可能就察觉异样了。我被发现后皇上并没有马上逼问我你在哪，只是把我软禁了。结果第二天皇上已经知道你的事了，包括大将军也被发现了。我猜想，不是你身边有内贼，就是边境有皇上的眼线。”


听到后面温澜有些心惊，


言轩也没敢说，其实被连靖查出端倪也怪他自己，言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习惯连靖的亲昵了，面对连靖的挑逗总有些忍不住。尤其想到连靖可能只是把自己当成温澜，言轩心里就有股小郁闷在作怪，光是情绪就被连靖说了，“怎么倒像是言侍君?”


言轩赶忙抛开脑子里的想法，给温澜温了杯茶，“你别着急，先喝盏茶吧。”
“你倒是气定神闲的。”


“我总不能一直萎靡不振吧。”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可惜我也快自身不保了。”温澜有些苦笑的喝了口茶，喝完眉头一皱，“真苦。”


苦笑也算笑吧?言轩打趣温澜，“‘春茶苦，夏茶涩’，现在可不苦着嘛。你也别太自怨了，听皇上的意思是这次进犯边境的是云沂人，扯上这一点了，皇上自然会迁怒到我。我没什么可担心，我最忧心的就是你，你和大将军那事……”


  


温澜紧紧握着手里的茶杯，眼底波澜无惊。静了会突然开口，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言轩，你说，我要是……要是和皇上与阿衍断了关系，皇上会不会发过他?”


温澜这话说得很轻，周围的一切好像也都寂静了，可每个字却生生砸在言轩心上，咚咚作响。


“你可真无情啊。”言轩面无表情吐出这句话，惊得温澜猛的抬起头。“你以为这样皇上就会放过大将军，皇上会轻易放过染指他东西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大将军可能性命不保，而你刚才的话却无疑雪上加霜。”


“我，我不想阿衍出事，本该就是我，配不上他……”温澜的语气带了点哭意。


言轩却突然站起身，“什么配不上!你之前说爱他的决心呢？你求我帮你逃出宫去边境见他的决心呢？既然爱了，为什么不能好好爱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温澜有些惊住了，这样激动失态的言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言轩……”


“好好爱着他不行么？”言轩捂着脸坐下，脑子里却开始想起那个人，自己和他终归缘浅又情薄，若是自己和他都能好好爱下去，自己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温澜听得心里一颤一颤的，自己又何尝愿意放手？


言轩缓了缓情绪，再看向温澜时眼里多了点痛色。


  “你还不知道吧，近日总有些风声，说皇上要给大将军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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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我只要他
和政殿里，整个偏殿里弥漫着一阵独特浓爽的清香。连靖把玩着手里的茶盖，泡着的茶是刚进贡上来的毛尖。


茶叶懒洋洋沉浸在杯底，连靖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入口滋味却感受不到香浓，满是青涩。


苏起瞧出连靖皱了皱眉，刚想叫人来换茶水，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司崇衍走了进来，步子沉稳，已经褪去一身的戎装，身后跟着的是凌末。“末将参见皇上。”


“平身吧。”连靖放下手里的茶杯，舌尖仍萦绕着一股苦味。随意翻看着司崇衍早已传回的奏报，“不到三个月沂蒙关局势已经稳定了，司卿辛苦了。”


“臣只是尽本分。”连靖的话不咸不淡，司崇衍也只是小心回应着。


连靖瞧见了凌末，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渐渐沉下来，“凌副将多久没回卞城了？”


凌末是最不清楚这里局势，亦不清楚连靖问这话的意思。“回皇上，臣已有四年没有回卞城了。”


“沂蒙关……”


“回皇上，沂蒙关有允杰驻守，不会出问题的，臣相信他的能力。”司崇衍急忙回答了连靖的要问的，他私自派守杨允杰边境已经很显然表明意图了。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也怪不得他司崇衍了。


“你倒是会派人。”连靖嘴上讲得很轻，但两人眼神交汇却并不平静，司崇衍能看到连靖眼里的阴沉，同样司崇衍眼里散不去的是决绝。


凌末也能感觉到氛围不是很对，可他也不能说什么。凌末看了看司崇衍，他总觉得大将军有什么事瞒着他。


“苏起。”连靖只低低唤了声，苏起就明白连靖的意思了。苏起走到凌末身边低语，“凌副将，随老奴出来一趟。”


凌末不明所以，见司崇衍还是眼神直直看着连靖，又看了连靖一眼，跪了安只能和苏起出了偏殿。出了和政殿凌末还是一头雾水，“公公，为何要让我出来？”


苏起只是笑笑，凌末是个直性子却也不够眼尖圆滑。“凌副将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便先出宫吧，这里头估计还得谈上个几个时辰呢。”


凌末没再多问，他不谙宫廷之事却也知道言多必失，向苏起告辞便出宫了。凌末忽想起司崇衍知会过自己，若自己先出宫便去大将军府上。


偏殿里仍弥漫着清爽的毛尖香味，只剩了连靖和司崇衍两人，香气游散在两人之间仿佛比刚才更浓烈了。司崇衍站着，连靖仍坐着品着手里的毛尖，神情却并不好。“既然这毛尖不合皇上口味，皇上还是不要喝了。”


连靖一顿，抬眼看向司崇衍，“司卿怎知这茶不合朕的口味？就算不合口味，只要朕喜欢便行。”


司崇衍轻皱眉，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握了拳。“臣冒昧，毛尖虽好，但皇上却并不喜欢这苦涩的味道，好茶众多，皇上何要委屈自己？”


说茶，却也不说茶。连靖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水混着茶叶被溅出，明明先前说着喜欢的人却还是不会珍惜这茶叶。“司卿这话是不是太放肆了？朕的喜好何时要由你来决定？”


“臣不敢，臣只是讲出心里话。”司崇衍低垂下眼眸，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坚定。两人此时倒不像君臣，心照不宣的事放不上台面讲便暗里扯东扯西。


“呵，若朕将这毛尖赐予你，司卿可要?”连靖复又端起那半盏茶，绕过桌子走近司崇衍，“朕在问你话。”


司崇衍看着连靖手里的茶，手握着拳头越来越紧。连靖说他喜欢便行，强取豪夺。现在又欲赐给自己，当真不知怜惜。司崇衍压下心里的烦闷，“皇上赏赐，臣不敢不受。”


每一个字，都似是从喉咙间碾压而出。


“可惜了，朕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连靖挑眉一笑，翻手就将茶水倾倒在地。随即脸色一沉，“哼，少再拐弯抹角了。你想要的究竟是毛尖，还是温澜!”


提到温澜司崇衍呼吸一滞，一直淡然的眼神终于紧张焦虑的看向连靖。


“若是朕猜得没错，那晚除夕夜开始，那个贱人就勾引上你了吧？”


“臣请皇上注意言辞。”司崇衍最忍受不了任何人说温澜的不好何况这样下流的话。


“放肆!”连靖暴呵，将手里的茶杯摔向司崇衍，掉落在的碎成一片。“司崇衍，连朕的人你都敢动!”司崇衍紧抿着唇，压抑的怒气越来越多。


“要是你死去的父亲，大祁的开国老将军，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被一个下作的男宠勾引，你说……”
“连靖!”君臣早已不顾，“别把人说得这么不堪。”


好啊，为了温澜，连君臣情面，年少兄弟情义都不顾了。


“好，好!不堪?他都是朕玩过的人了，你知道温澜在朕身下承欢的样子有多放浪吗？就这样不堪的人，你也要?呵呵……”


司崇衍紧握着手，指甲死死扣在手心，面上却不为连靖的话所动，连靖在激怒自己。司崇衍心里一直都清醒自己的所做，他认定的温澜就只是温澜，就只是这个人而已。


  


“我要他，他是我认定一辈子的人。”


连靖显然没想到司崇衍会这么说，笑容僵硬了一下。“一辈子?司卿凯旋而归也是该谈谈一辈子的终生大事了。朕已经替你物色好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也该……”
“你!”司崇衍千算万算怎么也没考虑到这件事，连靖居然想给他赐婚。“我不答应!”


“你以为温澜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什么?朕要想赐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司卿，你说呢？”


“连靖，你不能动他。”温澜的命掌握在连靖手里，既恨又让人无力。


“温澜的命可就掌握你手里了，三天后你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崇衍出了和政殿时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被捞起，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凉。司崇衍呢喃着，“澜儿……”


“你说的，可是真的？”温澜觉得浑身力气被干了一样，耳边一直嗡嗡着言轩刚说过的话。


“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是大将军至今孑然一身，更何况皇上也知道了……”后面的话不用言轩多说，温澜没有再问下去的勇气了。


原来爱过一场真的是梦，现在梦要醒了，碎了。温澜还没有放弃甚至还想好好爱下去，可若是司崇衍成婚，自己……一点资格都没有了。


  “言轩，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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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拥你入怀
还能怎么办？


温澜低垂着脑袋，话里透着无限的哀伤与无力，问言轩的同时又是在问自己。或许是这番温情来得太快又太过美好，以至于温澜从没想过他和司崇衍之间还存在着世俗的阻碍。


世俗，身份云泥之异，都是温澜磨灭不掉的自卑。


“也许，就不是真的呢。”言轩低下头品茶不再说话，感情的事他从来都是最无奈的。


温澜是从清风阁的后门出去的，日头已经渐渐偏西，光晕一圈圈晕在午后的林荫小道上，显得格外幽静。


这条路上有几株梅树，冬天里温澜来这里赏过梅，现在冬雪消融，梅花也凋谢了，只剩了一树枯枝节节，在阳光下显得别一般孤寂。温澜紧抿嘴唇，望着眼前的梅树若有所思，小手攥紧着衣袖指尖发白，一个念头悄然在温澜心里升起。


太阳拉长了温澜的影子，一阵风儿乍起，墨发长丝乱舞，这位少年的背影，在这和煦阳光下无不诉说着无限哀凉。


夜幕降临，整个大将军府上静悄悄的，司崇衍的书房里还是一片亮堂。司崇衍和温渺面对坐着，凌末站在司崇衍身后。


而温渺脸上显然是压抑着怒气，方才司崇衍已经把和政殿里的事说与他了。凌末久不在卞城，所以并不认识他们谈话中的“温澜”，但也能隐约察觉出这个温澜和司崇衍和温渺都关系匪浅。


“所以，三日后皇上便要为你婚配了？”温渺有些气沉。


“我不会答应的。就算……”


“就算违抗圣命吗？”温渺凌厉的眼神看向司崇衍，“你虽然向我保证过认定小澜一辈子,可那是在我不知道小澜竟会是，是这种身份的情况下。你说，你们这样怎么在一起？”说到这温渺就心里绞痛，他最疼爱的弟弟，爹娘宠大的小弟，竟被这个狗皇帝囚在身边。


温渺说的没有错，司崇衍一时也语塞了。他要怎么做，才能给温澜一生一世。事实上自己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没有连靖今日的话，司崇衍甚至忘了，他首先是大祁的将军，被掌握在连靖手里，其次才是司崇衍。


话到嘴边司崇衍还是沉默了，在温渺看来这是司崇衍无力的表现。“既然我到了大祁，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把小澜带走。”温渺站起身就准备出门。


“不行！”司崇衍忙起身，温渺的话让他心里一慌，“你不能带他走。”
“难道我要眼看着小澜在宫里受苦不管不顾吗！四年了……”温渺回头看向司崇衍，满眼痛色，吐出的话语很轻微，“你救不了小澜，我带他走。”


“你怎么带他走？澜儿在宫里，你一个人硬闯？”温渺果然面露些许难色，司崇衍走近一步，“那样怕是连澜儿的面都没见到你就死了。”


“别忘了你在沂蒙关答应的我的，你要让我和小澜见一面。”


司崇衍暗叹了口气，“三日后，你随我进宫。”


 


温渺离开了书房，凌末也算是听了个大概。凌末心惊司崇衍这样冷面不为所动的人竟也有倾慕之人，而且还是宫里的人，为何偏偏还要让自己听去。“将军，三日后皇上的生辰真要带他去吗？”


司崇衍没有正面回答凌末的话反而问，“你就只有这个疑问？”


凌末迟疑一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末将不敢多言。只是有点好奇将军……也有倾慕的人了。”


司崇衍轻轻一笑，“是啊，我有喜欢的人。可惜了……”司崇衍眼眸垂下，“他是皇上的人。”


“什……”凌末愣住了，既是皇上的人，那司崇衍还……“将军？末将不明白？”


“如果有一天我因这件事获罪，你……”


“末将死生追随大将军。”司崇衍话还没说完，凌末已经抱拳单膝下跪。这是让司崇衍很震惊的，他知道凌末值得信任，可这样决绝的保证，司崇衍还是很窝心的。


若真有哪天自己做出什么反叛之事，那么凌末会是帮助他的一大助力。


眼前的人跟了自己五年，和杨允杰一样，却始终比他思虑纯正。“凌末，谢谢你。”


三日后，连靖的生辰。这三日司崇衍自然没去考虑婚配的事，若是连靖逼他，他能做的只有先拖住。这样的事情估计在宫里早就传开了，司崇衍最担心的就是温澜听了去会多心。无论如何，他必须眼见到温澜一面。


今晚，宫宴大办，司崇衍带凌末进宫赴宴，随身还有一个扮成仆人的温渺。


大殿上已经热闹开了，司崇衍一进殿门各路大人官员都上前攀话，无非都是有关司崇衍这次沂蒙关大捷，听惯了的恭贺啊骁勇之类的话。


不过倒还是多了些“吾家有女正当妙龄”“小女敬仰将军已久”这样的话，让司崇衍好生烦闷。心不在焉应付完这些人，司崇衍已经迫不及待四处张望开了，温渺同样也在各色人群里寻找温澜的身影。


今夜是个月晓风清的天气，银色月光照得御花园的水池熠熠泛光。温澜静静站在栏杆边，眉间紧蹙着，拧出无限哀愁，一身月白色袍子似与月色融为一体。


言轩今日得了恩典可以去参加宫宴，此刻他站在温澜身后，望着温澜难免出了神。“在这伤感个什么劲呢？”


温澜慌忙回头，见是言轩便松了口气。言轩假装没看见温澜红红的眼眶，“不想去便好好呆在揽碎轩，想去就别在这里磨蹭。”


言轩的话总是一语中的。温澜不知说什么，言轩已经掉头准备离开了，“大将军肯定会来赴宴，你真就一眼都不想看看他？”


心被什么揪了一下，温澜缓缓跟上了言轩的步子。心里却在告诉自己，只看一眼就好，就看一眼，其他什么都不去想。


可当温澜踏进大殿，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司崇衍的身影。就那一眼，温澜已经移不开眼了。


司崇衍还是一如初见时，身边有很多想攀谈的人，身边总是那么多光环。


温澜被言轩扯了一下衣袖，赶忙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而远处的司崇衍忽的发现了温澜，他的澜儿，好像瘦了些了。天知道他多想越过人群，去好好抱一抱他日思夜想的爱人。“澜儿……”


  温渺闻声顺着司崇衍的方向看去，那一瞬，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散去了，人也渐渐隐去，只有温澜。“小，小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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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谁的无奈
“是小澜……”温渺紧紧盯着温澜的身影，只那一抹小小的身影便已经湿润了温渺的眼眶。四年了，自己终于找到温澜了。上次在沂蒙关匆匆一瞥，今日能看得清楚了些，原来温澜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只是，那张原本笑容灿烂的脸蛋儿，那个原本活泼俏皮的男孩儿，怎么是现在这般瘦弱落寞的身影，眉眼间密布着浓浓哀愁。


温渺怔怔的望着远处的人儿，心倏地刺疼起来。脚步不自觉的想迈出去，却被司崇衍一把拦住。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打破喧闹的人声，温渺仍一直看着温澜，而温澜只是静静的坐着，低着头叫人看不出什么神色。温渺暗自握拳站到司崇衍身后，复又看向连靖，眼里满是戾气。


连靖落了座，群臣恭贺，言笑晏晏，好一派热闹气氛。今日皇后也是盛装出席，不过也是安分的坐在连靖身旁。自上次和政殿一事后，连靖冷落了江乐蓉好久。只是没想到，皇后的话竟然是真的。想到这连靖心里还是烦闷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歌曲奏，翩舞起，连靖不甚在意，端着金樽饮酒，只拿眼神随意往坐席上瞥去。


在这大殿里，歌舞不绝，佳肴盛筵，每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暗里却也少不得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温澜是很不喜这样的大宴，却已经是第三次被迫坐在这里了。


第一次除夕夜宴殿前被连靖羞辱，第二次接见云沂使臣又恰是温澜生辰，第三次……


温澜端起面前的酒，仰头饮下，眼眸始终低垂。可就如第一次一样，温澜依然能感受到不远处司崇衍炽热的眼光。


火烈又灼热，就像沂蒙关黑里燃起的火堆，温暖着温澜想一辈子逍遥在那个自在无忧塞外的心。而此刻，温澜却不敢去看司崇衍，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温酒入喉，流淌过温澜的心，却像是细密的针刺过心脏，一阵抽疼。


案桌下的手紧紧抓着衣服，温澜隐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连靖那夜对自己的羞辱，梦魇里家人爱人的冷言相对，言轩告诉自己的宫里传言，每一件事都折磨着温澜的疲惫不堪的心。而现在，温澜坐在司崇衍对面，明明是最想见到的男人，可自己心里却又矛盾着害怕相见。


是折磨。酒入愁肠，化作了谁的泪。


司崇衍攥紧着面前的酒杯，即使是在连靖的目视下司崇衍也是大胆又逾矩的看向温澜。


他能感受到温澜在躲避他，为什么？司崇衍眼神黯了黯，入口酒水辛辣刺喉，菜肴如同嚼蜡，宴乐舞蹈更添心烦。


“砰”的一声酒杯被重重放下，第一次司崇衍觉得心里烦躁难耐，他多想冲过去拥起温澜，把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面对连靖的赐婚，司崇衍无力又可恨，此刻他只想抱着温澜，抱着温澜司崇衍才尚觉得心里那一点点的不踏实无力感才会得以抚慰。


连靖的视线从温澜身上看到司崇衍，似乎察觉到初司崇衍的不快，嘴角勾了勾，随即唤来苏起。苏起附耳过去，得了话便走向温澜。


“温侍君，皇上让你过去敬酒呢。”温澜自顾低着头，被苏起一唤惊了神。坐在一旁的言轩也听见了这话，眉头皱了皱。


 “公公，奴……”


“侍君快去吧，皇上等着呢。”苏起也再说不得什么，温澜无法只好起身走向连靖。


司崇衍的目光紧随着温澜，心头焦虑更甚。温渺也是沉着眼神死盯着连靖，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出击。


温澜缓步向连靖走来，连靖邪笑更甚，余光瞥向司崇衍，果见后者怒目登视着自己。


“奴给皇……啊！”温澜话还未说完就被连靖拉进怀里，像是故意挑衅似的连靖揽上温澜的腰，嘴唇贴近温澜耳畔你不知说着什么，眼神却一直望向司崇衍那。


“小澜！”温渺按捺不住气，脚步已经往前踏了半步硬生生被司崇衍拦下。“胡闹！别忘了你的身份。”司崇衍又何尝不想冲过去？


“你说，司崇衍看了会是什么表情呢？”连靖的话如一条毒蛇直捣温澜心腔，温澜心一紧，想要挣脱却被连靖抓得更紧。


“今日是朕的生辰，温侍君就这么急得投怀送抱了。”这句话讲得很大声，靠着连靖近的大臣妃嫔都听见了，也只是笑呵呵应和着。


“放开，放开我……”温澜低声挣扎，根本不敢抬起脸，自己这样羞耻的样子不能让司崇衍看见。


“嗯？放开也行，温侍君敬朕一杯酒，朕就放开你。”连靖嘴角勾着笑，不怀好意之样很明显。
温澜平复下情绪，强压下自己坐在连靖身边的羞辱感，给连靖的酒杯斟满酒，颤巍巍端起，“皇上请。”


连靖却没有接过酒的意思，握住温澜的手把酒推到温澜嘴边，“喝下去。”


温澜疑惑又害怕，连靖却失了耐心直接把酒杯贴上温澜的唇逼着温澜喝进酒，只是酒味刚充斥了口腔一条柔软的东西便强硬挤进来。温澜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双手连连推拒却不得，连靖压着温澜的后脑靠向自己，强行吻住温澜把酒卷入自己口中。


“咳咳……”温澜红着眼角，被连靖放开踉跄了几步，肩膀被身后的人稳住。言轩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上前来。


言轩捏了捏温澜的手，看向连靖，眼里透着寒意嘴上却柔媚的不像话。“皇上，奴来伺候您。”


“呵，温侍君，你可真是不识趣啊。”连靖舔了舔嘴唇，瞥了眼司崇衍。


司崇衍只是紧紧扣着面前的桌子，那一角似乎要被硬生生抠下来。


“狗皇帝！”这一幕对温渺来说简直要命，他最疼爱的弟弟竟如此被人羞辱。可也暗恨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可温渺不曾想，他的低声暗骂被身后的一人听了去，那人只是暗暗在心里打量了温渺，便又自顾饮酒。


温澜得了言轩解围立马退下，言轩笑语盈盈给连靖斟酒。


温柔至极，甚讨连靖欢心，宴乐醉人，酒香醉人，美人在怀，连靖好似根本不想在意刚才的事，沉溺在言轩的讨好里，竟未察觉一前一后离了席的温澜和司崇衍。


温澜出了大殿走得急快，阿青也没跟得上。一阵晚风吹得温澜心口一凉，憋在眼眶里的泪水终是没有掉落。


不知不觉中，温澜又走到了这个除夕夜他被罚跪的地方。往昔今日……呵，真是可笑。


  “澜儿……”这一声呼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明，却也唤得温澜心头一颤，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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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不敢言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呢？晚风过清庭，月下离人心。上次于此地还是雪花飘飘，此时已经是晚春凉风拂面，可温澜却觉得甚比深冬寒雪还要冷。


一声“澜儿”夹着晚风袭向温澜，却如一道利箭射在温澜心头把人定格住。温澜先觉脑子一嗡，继而呼吸一滞，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又像是滚过千万马蹄声的一声清泠，只一声便通透了温澜的心。两人明明站得那么近，可温澜却觉得自己离司崇衍越来越远，又或许一直就很远。


“澜儿，不要走。”司崇衍又唤了声，眼里的痛色与心酸是温澜没见过的苦涩。


温澜没有回头，紧抿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袖，心也是紧紧绞着。自己明明想逃避司崇衍的，明明不想和他遇上的，可偏偏他，还是追了出来。离了筵席的喧闹，为何自己的心里还像有几只大鼓在轰隆作响。


温澜不欲停留，他怕再多呆一会自己会忍不住转过身去抱住司崇衍。


只是脚步刚移出一小步，腰间便传来一股大力把温澜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贴上胸膛，男人熟悉又安稳的气息迅速包围温澜，温澜甚至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情不自禁的欢悦了，果然自己还是会抑制不住的想念他。


司崇衍牢牢圈紧温澜，身体紧紧与怀中的人儿贴合，生怕一松手温澜就要跑走。刚才温澜不回头的犹豫，看得司崇衍心里很是慌张。这次久未见面还生出一些事来，司崇衍怕温澜受了委屈还不愿告诉自己，更怕温澜想逃避自己。


想到这司崇衍眸子沉了沉，抱着温澜的手更紧了些。多日不见的思念，横贯在两人之间的各种阻挠，都让司崇衍既害怕也心慌。


“澜儿，我很想你。”一句话，透着浓浓哀愁与不安。


温澜像是压抑着情绪一样，低垂着脑袋，咬着唇不敢回应。只感受到后背传来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似乎滚烫着能灼伤自己。过了许久温澜才出了声，“将军，别这样……”


风好像停了，周围忽的寂静下来。司崇衍有那么一瞬僵了一下，温澜的语气，听得好陌生。“澜儿?你唤我什么？”司崇衍说话很轻，一颗心似是被小心翼翼端着。


温澜稍稍挣扎了下，司崇衍愣神间竟让温澜脱离了怀抱。拥抱着自己的热度骤然离去，让温澜不禁轻颤了下。“这里是皇宫，将军请自重。”咬着牙，说出的话竟如此伤人。


司崇衍怔住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崩塌了，若刚才还只是火山沸腾这滚烫，那么现在便是喷涌而出的烈焰。


终于从刚才的茫然，到现在回过神，司崇衍心一凉，他的温澜，在疏离他。语气不经意加重，“自重?你和我说这个?”


温澜仍背对着司崇衍，肩膀微微颤抖，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司崇衍的怒气他也感受到了。“奴身子不适，先走了。”闷闷的声音一说完，温澜便迫不及待要迈出步子。


“澜儿!”随着一声低吼，右肩一股厚实的大力按住自己，随即温澜便走动不得，被司崇衍手臂一圈，整个人摔进了男人怀里。


大掌上移托住了温澜的后脑勺，腰身也被司崇衍紧紧圈住。“在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只是在那脾气吗？方才殿前连靖那般对自羞辱己，想必也全被司崇衍看去了。


“身子不干净还想高攀我!”


那次噩梦里的话猛然蹿入脑海，自己确实……不干净了。温澜气闷偏了偏头，眼里揉碎了委屈与伤痛。


“看着我。”司崇衍掰过温澜的脸蛋，才看清小人儿眼角泛红，面色煞白，苦痛的抿着唇。司崇衍心一疼，语气也软了些，“澜儿，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将军，放开我吧。”温澜倔着，垂着眼不愿去看司崇衍。


“将军将军，你就这么要和我生分?”司崇衍怒了，双手扣住了温澜肩膀。两人几乎笔间相抵，可温澜还是没给司崇衍一个眼神。“温澜!”


这一声吼终于让温澜抬了眼，可看得司崇衍却是心惊。那眼里，原本澄澈的眼神只剩了空洞，仿佛夜空中的繁星闪耀都入不了温澜的眼，只有无知和无觉。“那我还能怎么办？我不是你的澜儿，你也再不是我的阿衍。”


  字字诛心，伤透肺腑。


司崇衍敛着眉，眼神深深的望着温澜。“你今日，很奇怪。”


被戳中了心事温澜只能赶到挫败，“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你只一味赶我走，考虑我的感受吗？沂蒙关一别半月有余，你知道我多想你吗？如今见了面，你……”


“我怎样？”温澜抢过话头，“将军还想在这里被人再发现一次吗？让皇上又多一条治你罪的把柄?”


温澜的话当头一棒，司崇衍似乎忘了，他和温澜的事已经被连靖知道了。


抓着温澜的手渐渐送了力，温澜轻笑了下，“将军还是不要再和我见面了，我始终是皇上的人，而将军有自己的路要走。”讲完最后一个字，温澜把一声哽咽压制好，不要自己再哭出来。


“不行，我不同意。”


“那将军还想如何？皇上要给你赐婚了，难道你想娶了妻还与我纠缠不断吗？”温澜几乎吼了出来，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布满脸庞。此时的温澜就像个无措的孩子，最后一点点温情被掳走，他又要跌入深寒无底的皇宫了。


司崇衍愣住了，原来这事已经被温澜知道了。连靖你这一步，走得好啊！司崇衍了然，心里怒气尤甚。


行动快于大脑，司崇衍已经把哭成泪人的温澜狠狠抱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司崇衍抱着温澜隐入更黑暗处，躲进一处假山里，瞥见自己原来呆的地方走过几个内监。


“呜呜……让我走吧……”低低的呜咽声从胸口传来，温澜欲离开司崇衍的怀抱，这一动作却更激怒了司崇衍。


司崇衍一个挺身压向温澜，把人压制在假山背上。温澜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已经被堵住了。司崇衍的吻含住了温澜所有的呜咽声，吻得急促又带有侵略性。


  一触即发，多日未见的思念融入唇齿，黏腻厮磨。司崇衍沉醉贪恋温澜的唇温，却又心痛温澜的决绝。甜蜜又苦涩的吻，交织着两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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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删）
晚间风凉气清，皎洁的月色铺洒大地。可这会儿风却似是识趣儿的刮起来，吹着一大片云遮住了白月。假山里，瞬时陷入一阵暗黑。
木木木(o゜▽゜)o☆[木木]
细细听去，微风拂叶沙沙轻响，御池水波澜澜拨动谁人的心。夜色微凉，缱绻温软，假山后传出一阵阵儿轻微的黏腻呻吟，像是压抑着的欢愉又像是无力的愠怒，挠在人心头痒痒的。


温澜被司崇衍抵在假山石上， 。


就像第一次司崇衍夜会自己，那样的夜晚里，他说着心悦自己，他亲吻着自己，那是温澜从未体会过的温情缱绻。


“呃……”轻声的嘤咛从温澜齿间溢出，温澜想偏头结束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嘴上又被司崇衍狠狠吮吸住。


明明想躲避，可唇间厮磨的柔软却又是温澜心里不愿拒绝的温柔，温澜逐渐迷离的双眼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意志。


司崇衍一手托住温澜后脑，另一手紧紧搂住温澜的腰身，宽厚高大的身体则是完全压制在温澜身上。有压制之意，可更多的还是想与日思夜想之人 。


身体在渐渐发烫，两颗心也缓缓靠近。


温澜小手抵在司崇衍胸膛，也还是如第一次一样无措又害怕的轻推司崇衍，可想而知并没有什么用。


……………………心里却还是难以平复的酸涩着。


一个吻足以挑起司崇衍所有的情愫。…………………………………………………………………………………………………………………………………………………………………………………………………………………………………………………………………………………………………………………………………………………………………………………………………………………………。


 


终于，难舍难分的唇瓣，分开了。牵连着一根银丝在微薄的月光下泛着银光，温澜羞红的小脸，大口呼着气，都让司崇衍看着欲罢不能。“澜儿，别闹了，我真的，很想你。”


最后一句话，司崇衍是头抵在温澜肩上压着嗓子说出来的，温澜能感受到司崇衍喘着的粗气呼在自己后颈，像是一脸烈火般滚烫灼热，还略有急促。


两人早已深入了解过彼此，温澜自然知道司崇衍这是怎么了，心里一紧，心跳竟砰砰加快。“你……你先起来……”


温澜软软糯糯的声音直捣司崇衍心房，司崇衍稍稍偏头便能看清温澜通红的小脸蛋，心里不禁想邪恶一下。“澜儿唤我什么？”


“啊……”司崇衍在温澜后颈咬了一下，惊得温澜不小心呼出声，又赶忙咬住舌尖。“别，别这样，你饶了我吧……”


温澜的声音带了点哭意，司崇衍却并没有想放开温澜的动作，竟又使坏着伸出舌头在刚才留下牙印得地方舔过，随即落下一吻。“澜儿，唤我的名字。”


司崇衍有些急切，尽管他可以温软了温澜的身子顺从自己，可以让温澜与自己唇舌亲昵，却还是怕温澜对自己依然冷言相对，毫不在意。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温澜的心。


温澜闭了闭眼，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温澜心里很乱。自己想亲近司崇衍，想亲昵他，可心里止不住害怕，怕这样下去会与司崇衍越来越纠缠不休。


自己，原不该再牵绊司崇衍的。可是，温澜还是舍不得……


“阿衍，对不起。”终于，温澜还是软了声，小手紧紧抓住司崇衍的衣襟，像只无助的小兽。“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不该纠缠你，可我……唔……”


一吻封喉，司崇衍心里所有的郁积在温澜的一声“阿衍”中已经涣然消散，只这一声，便够了。


舌尖推抵着，把温澜所有的伤痛揉碎了又碾回去，抵死的深入交织，渐吻渐烈，一团火就这样注入彼此的身体，愈吻愈烫。司崇衍不再估计什么温柔什么安抚，此刻他只想要了温澜，不想再让温澜担惊受怕，胡思乱想。


温澜也是被吓了一跳，却也很快沉溺在司崇衍激烈的深吻中。“呃……嗯唔……”来不及吞咽男人的深吻，跟不及下咽的津液从嘴角溢出，温澜却不管不顾了，小手缠上了司崇衍宽实的腰紧紧扣住，微微抬起头往，把自己的唇更贴近司崇衍。


温澜欢悦了，身体里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这是自己一直思念着的爱人啊。为什么要胡思乱想，为什么要躲避，为什么不能……不能听言轩的，好好爱下去不行吗？


越吻越烈，周围的空气热度似乎在上升，身体也逐渐滚烫，贴个的身体最能感受到彼此的变化。司崇衍深深嘬了一口终于放开了温澜的唇，两人鼻尖抵着鼻尖，灼热的呼吸在彼此间交织。


司崇衍伸手摩挲着温澜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继而抚摸过脸蛋儿，“谁在纠缠谁?明明是我缠上的你，是我就想纠缠着你，澜儿，不要害怕。”


没想到司崇衍会这么说，温澜顺势蹭了蹭司崇衍的手，心里惊喜却安心了不少，吸了吸鼻子，“我怕什么，你最知道。”


温澜微微低下头，司崇衍牵起温澜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昵，温澜抬眸望着，一下子跌入了司崇衍深邃而沉定的眼神里。“我不会娶妻。我，司崇衍，这辈子只爱温澜一个人，我只要你。”


虽是意乱情迷时，可司崇衍眼神清明而坚定，直直看着温澜，说着一辈子的承诺。


温澜有那么一瞬恍惚了神，呆呆的睁圆了双眼。司崇衍背后的一方夜空，依稀可见半隐云层的月亮，风微凉，吹起了温澜心中波澜不惊的湖面。一汪温水，温澜生潮。“阿衍?”


司崇衍轻轻一笑，抬手拂过温澜垂到面庞上的秀发，“傻瓜，我说的这些话不是早就成的事吗？”


“你……”温澜一停，喉间压抑着一股子酸水，想哭的冲动。“可皇上要给你赐婚了，你，难道你还能抗旨吗？”


轻揽过小人儿瘦弱的肩膀，把温澜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这件事，我自有办法。能拖则拖。”


  其实这话司崇衍讲得也十分没有底气，若连靖下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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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夜色迷离（删减）
温澜似乎有些累了，眯着眼也没再多问。扑在司崇衍怀里，鼻尖萦绕着司崇衍的气息，耳边还能听到司崇衍有力的心跳声，倍感心安。抱着司崇衍一会，温澜闷闷开口，“今日一别，我与你又不知何时再见了。”


 见少离多，他们只能这样，不过司崇衍心里有数，便也没正面回答温澜的问题。只是突然把温澜抱紧复又压向假山石，对上温澜疑惑的大眼睛，司崇衍嘴角一弯，“这还没分开就想着下次见面的事了？”


温澜也轻笑着推搡了下司崇衍，可这一动动腿温澜就知道察觉到不对劲了，立马安稳了不敢乱动，脸上也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你，你怎么……”


“还不是方才吻你挑起的。”司崇衍故意贴近温澜耳旁，“谁让我的澜儿这么让我喜欢呢？”轻柔柔带着热气的声音弄得温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那怎么办啊？你，你快回去吧。”温澜还继续装鸵鸟呢，小手推着司崇衍，自己把头埋的低低的。


“回去?澜儿撩拨了我，你就想让我这样子出去?”说罢司崇衍还故意向前倾了倾身子，这么一贴近几乎让温澜腿都软了。


“我，我哪有撩拨你……是，是你自己……禁不住……”温澜快要哭了，司崇衍怎么还会这样……跟个纨绔公子一样。可身子被司崇衍压制着，自己也动弹不得，推，推不开，自己倒像是个被市井流氓欺负的小人儿。


“澜儿？”司崇衍的声音带着诱导意味，迷愣着温澜。细密的亲吻从温澜白皙的脖颈间滑过，痒痒的，更让温澜觉得身体遍布一阵酥麻感。


温澜对于此事羞且易羞，即使跟司崇衍欢爱过了但还是羞于此事。司崇衍却很是受用小人儿这表情，轻笑一声抓过温澜的手。温澜惊愣了一下，温澜的脸像是熟透的桃子，索性直接把脸埋在司崇衍胸前。


“澜儿，一会就好。”这一会便是漫长的磨蹭，是真的磨来蹭去。眼不见，心感受，温澜抬头望望夜色。感觉身子处在热浪中，心却向着冰凉的夜风。无奈一笑……


月亮完全被云层遮住了，似是害羞着方才发生那事。


晚风也似乎被气氛渲染着不再微凉，倒吹着有些爽热。风在黑夜里窜着，温热了两个人的身体，由身体到心里。知道温澜脸皮薄易羞，司崇衍揽过温澜的肩膀把人靠向自己，“好了，别羞了。”
温澜只瞪了司崇衍一眼，开口嗔怪：“你才是没羞没臊的，在外面还做……做那档子事。”


“呵。”司崇衍真笑出声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揽在温澜肩头的手，且让小家伙嗔怪会吧。这样能安安静静搂着温澜，其实也挺好的。


安静了会，温澜偏了偏头看向司崇衍，能很清楚的看到司崇衍扬起的嘴角，棱角刚毅的侧脸，嘴角一抹温柔，这样的他甚是好看。“你还不回去吗？别让人起疑了。”


司崇衍抬手捏了捏温澜的脸，有些清瘦了。“再与你说件事，我在沂蒙关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找了你好多年。”


温澜皱了皱眉，显然对司崇衍宽泛的话很迷惑。“他叫什么？”


司崇衍深深望着温澜，略迟疑了下还是没有说出。“过几日宫里会出游，那时我再寻机会找你，让你和那人见一面。”


温澜也没作多想便点了点头。不过司崇衍的话倒是让温澜关注到了一个点，“你说，这次出游我们回去哪？我会和你见面吗？”


“往年快到夏季时皇宫里都会出游一次，算是皇上体验民风民情。不过今年正值和云沂修好之际，可能会往北部去和云沂皇室一聚。到时我再寻机会见你。”


温澜点点头，欲言又止。心里嘀咕了半天还是开口了，“阿衍还答应过我要带我骑马呢，何时兑现？”


“等哪天天气好了，臣带公子去骑马。”上元节那天两人在宫门口分别，司崇衍好像是这么和自己说的吧。


司崇衍轻笑了下，“我记得，澜儿，我一直记得。”我还想带你看遍大千美景，和你共度万载光阴。


温澜释然了，小手环上司崇衍，嘴角弯弯。就如言轩说的那样，好好爱下去便行，其他的别分心管了。“好。”


夜色渐浓，两人还是分开了。温澜回了揽碎轩，司崇衍也回身往大殿走去。


离开宴席很久了，司崇衍往大殿西侧的湖边走去，望着泛着冷冷波光的湖面心绪慢慢平静。这里人有些多，有认识司崇衍的上前打了招呼，司崇衍便回笑道“出来透透酒气”。


司崇衍进了殿门，首先看向上座的连靖，连靖仿佛有些醉意，身边坐着言轩。并没有很多人知道司崇衍离席，大部分官员只顾喝酒作乐，看着殿上舞女婀娜妖娆的起舞。


殿内喧闹，或许都迎合着连靖微醺的状态，大家都是放得开且兴致高涨。


不过司崇衍还是注意到，坐在离自己后面不远的一席座位上，那个人自自己一进殿开始便在偷偷观察自己。


司崇衍眼睛微眯，冷厉的眼神往那处看去，面上不动声色，心下了然。原来竟是那人。之前就暗自心里说过要好好记住他，没想好今日真能碰上了。呵，林正一。


落了座，凌末和温渺都察觉出了司崇衍的心情变化，离席之前还是一脸沉郁，回来后大有容光焕发之色。


凌末不善多言，温渺却按捺不住，毕竟司崇衍是随着温澜出去的，两人是不是见面了呢？对于有关温澜的任何事情温渺都不想错过。“将军？”


知道温渺要问自己话，司崇衍敛了敛神色，很快又恢复到那个面色肃穆的大将军。“回府再细说，此处不便。”司崇衍说此话时用了点内力，换做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两人在交流。


  温渺能感受到司崇衍的警惕，也不再多说什么。眼神微黯往四周观察了番，只是在看到对面原本是温澜的座位却空了时，心里也禁不得一阵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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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今非昨夕
晚宴尚在热闹中，温澜和司崇衍分开后便很快回了揽碎轩。进了屋子后温澜背抵在门上，一路上的冷风也没有吹散温澜满身子的热，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或许温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嘴角弯弯止不住上扬着笑意，就像是个小孩子吃到了期盼已久的蜜糖，露出的满脸幸福满足感。


“呼……”温澜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撑着脑袋望着桌上的烛火。现下慢慢平复着心情，方才的欢愉已经过去了，此刻心里却也倏地空落落了。


“碰!”的一声，温澜惊得一下抬起头，屋外五颜六色的光晕映透在纸窗上，耳边响声不绝。


是烟花盛宴开始了，上一次看烟花还是在除夕夜晚，那夜温澜是跪在雪地里看的烟花。这次，也还是一个人……


烟花绚烂灿烂，可莫名的温澜却并不是很喜欢。烟花在夜空转瞬即逝的盛放，在人们眼中不过停留瞬息便消逝，无边的夜，独绽的花，孤独无边。


耳边的响声还在继续，温澜就这样愣愣的看着泛着光彩的纸窗，心里没由来的落寞更甚。


孤寂这东西，说来就来。眼下的孤寂就是在与所爱之人温存分离后，好不容易平息了喜悦，心里便泛起了浓浓空落感。上一刻尚在亲热相好，下一刻已经回到自己冷冰冰的一方天地。


温澜怔怔的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肘，歪着脑袋大眼儿望着曳曳跳动的烛火，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自己怕是太想念司崇衍了。


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唇，指尖下甚至还能感受到司崇衍留在自己唇瓣上的余温。温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嘲弄自己了番，再怎么假意冷心对司崇衍，他还是会把自己温软了。


即使想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司崇衍，可第一个坚持不住的还是自己。


小脑袋转了下把脸埋在手臂里，那夜的情形猛然涌入大脑。那一夜连靖对自己的暴虐，从头到尾的强迫，噩梦里的冷眼相对的情人以及司崇衍说出的伤人话语。这些的这些，是真是假，都在温澜脑海里不停出现。


温澜心里一方面心惊害怕，另一方面又想好好爱下去不放手。他可以言笑晏晏面对司崇衍，却无法笑着欺骗自己把这一切抹干净。


烟花也不知放了多久，响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落寞得让人措手无及。夜色愈浓，一处冷清一处喧闹。


  


烟花盛宴结束了，大殿里宴会还在继续，气氛很是高涨。


司崇衍坐在位置上一下没一下的喝着酒，眼底波澜无惊心里却思绪不宁。司崇衍不敢去想象若是今晚没有和温澜见面，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冷淡会不会也越来越深?又是一杯冷酒入肠，司崇衍望向上座的连靖，黯然的眼神又冷厉了些。


酒杯被重重放下，凌末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司崇衍的目光，“将军？”


司崇衍一个眼神，凌末了然便附耳过去。


言轩被连靖揽在身侧，媚眼如丝，嘴角弯弯，身形轻柔，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直捣鼓在连靖心口里。


连靖对言轩的宠爱让旁人眼红不已，江乐蓉面上最是挂不住，堂堂皇后竟不如一个男宠。江乐蓉之前厌恶温澜，没想到言轩却是比温澜还厉害的主儿。


林之旻早就被连靖冷落了，此时仍窝在一众公子里咬牙切齿。林之旻抬眼看向自家父亲，林正一也正看着自己，满眼里是隐隐怒气与失望。


“呵，言侍君今晚真是格外热情啊。”连靖饮下言轩端至自己嘴边的酒。虽然微醉，但言轩在其身侧能感受到，连靖眸子里的一丝清明一直都在。


言轩不去在意连靖的话，又端起一杯酒，“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奴自然要热情些，好让皇上尽兴呐。”


 


酒至嘴边却被连靖一手按住，推开酒杯连靖一把搂过言轩，言轩身形不稳跌坐在连靖身上。“皇上……”


言轩这一声娇语就让连靖心软了，也没多想话就出口了。“前几日把你冷落在清风阁，委屈了。”说着话连靖的手也不安分的在言轩身上游走。


“奴不委屈，皇上惦记着奴就好。”言轩笑语盈盈，眼底里很好的隐藏着的一丝冷气。


连靖轻笑一声，抓起言轩端着酒杯的手仰头饮下，迷离的眼神状似不经意的瞥向司崇衍的方向。言轩却很快动了动身子，不着痕迹的挡住连靖的视线，“皇上晚上去奴那坐坐？奴备了好些点心呢。”


连靖眯着眼看了言轩一眼，眼底深邃说不清什么情绪。“好。”


一来二去气氛很是微妙，可两人都不说破就好似在演戏般，带着面具蒙着心。耳边的宴乐逐渐模糊，他只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


晚宴结束时司崇衍不意外的看见了苏起，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为了那事。“老奴见过大将军，皇上请大将军往和政殿一聚。”


“劳烦苏公公跑一趟了。”司崇衍也没去看苏起，偏头看了凌末和温渺一眼，径直往和政殿走去。


“我们不用等将军吗？”温渺有些疑惑看向凌末，宫里的这些事他也不懂。


“将军吩咐了，我们先回府等他。”


连靖找他所为何事司崇衍只自然再清楚不过了。身往和政殿走去，路经一条连廊，今夜司崇衍也不免驻足停留了会。


那次进宫，恰逢大雪，白雪红梅交相印，尤其是那个出现在梅花簇拥下的人儿，惊艳了司崇衍的眼。那一眼的美，似乎仍停留在昨天。物事变幻之快，心头的那场雪，那片红梅，今非昨。


司崇衍进了和政殿，殿里只有连靖一人。“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吧。”连靖的语气听起来很沉稳，一点都不没有喝醉的样子。“司卿可知朕唤你来所为何事？”


“若皇上还是为了赐婚一事，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话是这么说，司崇衍的语气依然不卑不亢。


“呵，收回成命?那天朕和你说的话司卿都不记得了么？”连靖一步步走近司崇衍，明明这件事已经很明了的横贯在两人之间，却还要拐弯抹角在弄这套说辞。“崇衍，为了一个男宠，你值得吗？”


  连靖的话满是讥讽，不等司崇衍开口连靖又接着说，“你若喜欢男子，世间男子何其多，朕再替你找一个便是，何苦纠缠一个……”说到这连靖稍一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个身子不干净的人呢？”


显然听到后面司崇衍身子一怔，暗暗握紧了拳头，复又慢慢放开。连靖在激他，他不能乱了心绪。


司崇衍紧绷着下颌，隐忍的怒气却正让连靖得意。


“你是不知道吧，他被朕吻得面红耳赤不得反抗的样子，有多诱人。”连靖的话像是蘸了毒药，一字一句刺在司崇衍心口，疼痛遍布去全身。


“呵，朕最喜欢撕碎他的衣服，让他在朕身下承欢苦苦哀求，知道吗？他哭得最凶的那夜，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嘶……”


连靖没能再讲下去，左脸的疼痛一下子懵了连靖。他不可思议的捂着半边脸，连靖是没想到司崇衍竟然敢动手。“司崇衍!你竟……”


“连靖，”司崇衍除了一脸阴沉得发黑，双拳紧握，整个人还是镇定如常。“事就挑开了明说，你敢再侮辱澜儿，别逼我。”


“他不管什么样，我都只认定他。”一字一句坚定有力，看着连靖眼里却满是讽刺。


“呵，呵呵……朕会怕你吗？啊？你以为朕还是当年和你称兄道弟的傻太子吗？”连靖抹了把嘴角，那里已经隐隐渗出鲜血，“赐婚一事木已成舟，你若不娶，明日就是温澜的死期!”


“沂蒙关的兵权在我手上，先帝亲旨司家将军承袭。你若杀他，我举兵进犯。”司崇衍面不改色，眼睛直直看着连靖讲出，事已至此，司崇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好，好!司崇衍，你敢造反!为了一个下贱的男宠!”连靖怒极反笑，“说到底，温澜要是死了，什么也就没了。呵……”


连靖的话让司崇衍心惊，情况最坏大不了两人都死，可是，甘心吗？难道自己不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下去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的确，连靖说得对，一针见血，一击让司崇衍溃不成军。“别动他……”


“朕早就说过朕可以不动他，条件是你必须娶妻。”连靖笑着，这一局棋他是赢定了。“皇后有个侄女，朕看着般配，不如就把日子选定吧？司卿觉得如何？”


皇后的人?连靖这一步棋想是思量了好久了吧。司崇衍兵权在握，皇后和江丞相又都是连靖的人，利用姻亲牵制住他，真是算计的好啊。


司崇衍知前后具无退路，退一步温澜身死，进一步温澜生不如死。司崇衍沉声思虑了很久，缓缓开口，“臣答应娶妻。”


连靖尚在疑惑司崇衍如此爽快，果然他又接着开口，“不过臣要自己选妻。”


不知道司崇衍又要卖什么关子，不过既然想着司崇衍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想收回他的兵权也不是朝夕的事，连靖也就这么应下了。“温澜的命在始终在朕的手上，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连靖的话尚在耳边徘徊不去，司崇衍心里自嘲着，什么自己选妻，他不过随口一说的拖延。他的软肋，真是恰好的被连靖扼住了。


司崇衍出了宫走在回府的路上，夜风凉凉扑在面庞上，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司崇衍的鬓发。温凉拂面，就如那人的一样。


驻守沂蒙关的那三年时间里，司崇衍经常会在夜里犯头风。除了用药，司崇衍那时候就想若是有一双手可以为他按摩也好。想到温澜，为自己按摩着头，怎么都有种一起到老的感觉。


司崇衍低低笑了，想到温澜心里总是会流淌过一阵暖流。不直觉间已经回到府了，匾额上“大将军府”四个滚金大字，此时莫不如一份沉重的责任。


书房里温渺和凌末已经在侯着了，司崇衍进门时不知是不是凌末的错觉，他感觉司崇衍很是疲惫，是跟随司崇衍五年来第一次见到这般疲累的司崇衍。“将军，你还好吗？”


司崇衍捏了捏眉心，“无事。三日后的出游随派兵，找个合适的位置给温渺，切记不要引人注目。”


“末将明白。”


“怎么样？皇上找你何事？你见他见到小澜了?”温渺显然很着急，见弟心切司崇衍也能理解，只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温渺开口。
司崇衍避重就轻，“三日后我会安排你和澜儿见面，今夜我是见到了他，但是没有明说那人是你。我担心……”


“也是，若是直接告诉小澜他也未必能接受。”温渺有些气丧，也没再多关注赐婚一事。
这一夜终于慢慢过去了，一个夜晚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只那句今非昨，声声叹息。


第二天一早，司崇衍便骑着马往城郊那处寺庙去了。


旧地重游今非昨，司崇衍倒也心生了几分感触。那时与温澜初识不久，也是那次才知道两人都去过叫这座简朴的寺庙。也不知是什么念头促使着司崇衍往寺里去，或许最近的人事太杂太闹心，去寺里祈福静心也是好的。


马蹄声婉转，踏过了铺着青石板的古旧的桥，晨雾未散，远远望去那座寺庙竟是隐在云雾之中宛若天中宫阁。虽然很早，但寺庙里也陆陆续续有香客了。


司崇衍虽不常来这里，但老僧看着这人器宇不凡，想必也是个贵人，上前问了安。“施主。”


司崇衍合十弯腰，“弟子来此处静静心。”


那老僧慈眉善目，听了司崇衍的话笑了笑，“近日寺里来的贵人可真是变多了，佛祖也难断人间尘事啊。”


神神叨叨的话司崇衍也不大爱听，做作了个揖便往后园走了。


司崇衍前脚刚走，后脚便进来了一位面目和善的妇人，看穿衣打扮是个富贵人家的，怎么也会到这里的小寺庙来呢？那妇人虽面善，但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眉间化不开的愁云密布。


“大师。”那妇人合了十，看这样子像是个常客。


“施主安好，今日来得可早些了。”


  “娘亲。”这一声细语才叫人瞧出那妇人身旁还站着一位少女，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似有些病态。
Nw(*°∀°)=木木木木木
【六十八】忽闻丧事
被少女唤了一声后这位妇人显然更忧愁了，满眼里是疼惜与无奈。


那女孩长得标致水灵的，只可惜这身子看上去太过瘦弱，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了。少女白皙的脸庞是病色白，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病态的样子倒掩去了她原本的美，看得直教人疼惜。


那老僧也是认得这对母女的，她们已经连续好几天来寺里烧香祈福了。而这位少女却并不是每天都来，今日能来怕是身体也是强撑着的吧。


“我儿啊，就是命苦。”妇人说着悲恸，手里紧紧握住那少女的手，生怕下一秒就要失去一样。


老僧对这样的场景倒是见惯不怪了，心里看空了一切便也无可奈何。人们向佛祖普菩萨祈福保佑，殊不知生老病死向来都是人世间最无力的事。


  


就像眼前这位，女孩已经及笄过了三年，本该早就嫁个好人家了，可惜啊一直缠绵病榻，似有药石无医之征兆。


那妇人是个心善的，妇道人家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想着每天来拜拜佛祖祈祈福，或许能保女儿度过病灾不再受苦。


同老僧问候完妇人便拉着女儿在蒲团跪下，两人都是双手合十虔心拜佛。


佛钟声低沉绕梁，木鱼声闷闷响响在耳边回荡，香火袅袅婉转，这一切在这样一个的寺庙早晨里显得格外和谐静谧。渐渐的太阳破晓，萦绕在寺庙周围的云雾缓缓散开，寺里射进了一缕缕暖阳。


香客们变多了，耳边晨钟声刚刚远去，人声已经渐渐充斥耳畔。


司崇衍尚在后园踱步，冬雪下的梅林美景恰似昨夜星辰，今日白昼一现却只剩了残枝败叶。故地重游已然物是人非，梅花枝叶枯枯，脚下已不是细雪的沙沙声，只有软软的草皮地。


说是来此处静静心，其实司崇衍心里还是乱糟糟的，这里是他与温澜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的地方之一，此刻除了更勾起他的思念别无其他。


估摸着出来有些时间了，司崇衍也抬脚往寺庙前走去。路过大殿时看到方才的老僧还在，便想着上前去道个别。


寺里的香客本也没什么可关注的，偏偏这时司崇衍却也不免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望了一眼。看那妇人的服饰打扮，也该是个富贵人家，毕竟这周身华服倒是与这寺庙不太相符。


这样想着司崇衍也走到了老僧面前。“施主，可是要走了？”


“是的。弟子来拜别一下。”
老僧微笑着，可司崇衍却瞧出他脸上的一丝丝无奈的愁容。便多嘴了一句，“大师何故面有愁色？”


“倒也不是我要愁，只是这日日见了便也有些感触了。”司崇衍听得云里雾里，老僧也接着说下去。“方才你也瞧见那个妇人了吧。日日来祈福只为女儿求个安康，可怜那位小施主年纪轻轻却病魔缠身呐。”


方才好像是瞥见了那妇人身旁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女子，下意识脱口问了句，“那位妇人是谁？”


 “不知。只知道是位金夫人。”


金夫人？听着耳熟，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什么。司崇衍想老僧道了别就准备走了。“大师心善，悲天悯人。”


“可惜世事人难为。”


直到司崇衍骑马出了寺庙，方才的那句话依然在萦绕在脑间。“世事人难为”。的确难为，想要事事遂心哪那么容易？


等司崇衍回到府上时管家已近在门外候着很久了，见到司崇衍立马跑上前来，“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什么事这么慌张？”司崇衍下了马往府里走去，眉头也不由皱起来。


“回将军，半个时辰前刚传来消息，霖王妃薨逝了。”


此语一出司崇衍脚步顿住了，身子一僵，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管家，“你，你说什么？”


管家知将军一时难以接受，开口也是悲切。“将军，霖王妃薨逝了。”


缓了缓心神，司崇衍稍稍平定了心绪了。心里事太多，司崇衍甚至有些恍惚的感觉。“宫里可说什么吗？”


“老奴不知。”


司崇衍往前走了几步，忽的想到了什么又快速转身，“我去趟霖王府。”


霖王，连靖的胞弟连诚。虽说两人一母同生，可连诚却并不是很受连靖待见。司崇衍一路快马，颠簸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霖王妃薨逝，伤心欲绝之人必是连诚。别人不知，但司崇衍深知他们感情有多好，两人有多恩爱。并且，连诚从未纳过妾侍。


正因为这样， 所有人都不理解霖王这样的做法，包括他的哥哥连靖。然而，矛头的最后指向都在霖王妃身上，没有人看好他们，不仅仅是门第不配，更是霖王妃是一位男子。


司崇衍到了霖王府，府前高高悬挂着两盏大白纸灯笼，一个“奠”字印在其上，生生将朱漆大门渲染的只剩下黑白两色。


司崇衍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如何，下了马直怔怔走进府里。府里的景象似乎只有黑白两色，奴仆们白衣白褂的穿着，每个人脸上惨淡痛色。


往前厅走去，烟气缭绕，淡灰色烟带着烧纸的呛味扑向司崇衍，耳边隐隐能听到了细细啜泣声。


“连……连诚？”司崇衍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子会是当年那个温润的少年，面容枯槁，眼圈乌青，呆愣愣的抱着一个牌位靠在棺材边，那般凄凉无助。


听到司崇衍的声音连诚缓缓抬起头，混沌不清的眼神在看到司崇衍时逐渐有了丝亮光。“你？崇……崇衍哥？”


“连诚，是我，我来看你了。”司崇衍在连城身边蹲下，他不善言辞，只是眼眶也不知何时有些湿润了。这个称呼，他已经快四年没听到了。连靖虽不敌对他这个胞弟但也并不是很亲近，尤其是登基后更是将连诚随便安置在宫外。


那时候大祁内忧外患，司崇衍助连靖对外征战，后又奔赴沂蒙关，也有好些年头没见连诚了。


“崇衍哥，啊，啊呜……璃儿走了，他走了……”连诚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靠在司崇衍怀里直哭着，莫名的刺痛了司崇衍心里那份对温澜的爱。


“别哭了，别哭了……”司崇衍心里泛酸，以前的事也在眼前慢慢明晰。


  真真是物是人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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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情痴之人
十年前，司崇衍和连靖、连诚初识，时光正好，少年意气风发，很好地促成了三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那时连诚才十七岁，比司崇衍小了整整三岁，就像其他两个人的弟弟一样。


那时候连靖还不是太子，他还很宠他这个弟弟。桃花纷飞，树下清影，三人舞剑饮酒，恰似一个个寻常人家的少年。


直至两年后，连靖成为太子，慢慢的和连诚关系变得疏远。又一年后，连靖登基。其余的兄弟不是死就是像连诚一样被连靖安个闲职。


一夕之间，有关人情冷暖，仿佛一切都变了。连靖不是个心善之人，在上位者总是多心，即使是对自己的亲弟弟也做不到敞开心怀了。尤其是在那件事后……


大祁不禁男风，民间会有男人娶男妻，而在达官贵人家却只会养些男宠，男子那样的身份总归低贱。


可是，连诚不顾世俗、不管礼法，执意娶了封璃。这个封璃不仅出身低微而且还是一位男子，并且连诚要娶一位男子为正妃，甚至还说出绝对不纳妾侍这样的话。这件事不仅丢了皇家的脸面，也彻底激怒了连靖。


也的确，连诚娶了封璃让他成为霖王妃，并且从没有纳妾。冒天下之大不韪，连诚敢这么做只因为爱之深切。


司崇衍见过封璃，是一位极其普通的男子，初见并无太多印象，甚至当时司崇衍也并不能理解连诚为何对一位男子爱的如此深沉。


也是在以后的认识了温澜的岁月里，司崇衍才慢慢明白了当时连诚的感受以及决心。也才慢慢懂得，封璃眼中流露的神情，不是黯淡无光的顺从，而是隐藏着卑微的爱以及对自己身份的厌恶。


时至今日司崇衍仍记得连诚在和政殿与连靖争吵的那一次。


“你简直疯了，他是个男人!”


“皇兄后宫里不也有公子吗？为何我就不能娶璃儿!”


“呵，玩玩还行，你若娶了他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


“玩玩?”当时的连诚还很单纯，根本没想到连靖会这么回答。“我，我这辈子，就只要璃儿。”


“连诚!你若敢娶那个男人，朕就将你贬为庶人!”


“庶人又如何？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那天之后两兄弟关系水深火热，司崇衍特地找过连诚，明晓其心意后觉得，其实连诚也并无全错，相爱本就是件很纯粹的事。


那段时间，司崇衍从未因此疏离过连诚。再后来司崇衍出征了，再有其他事并不知晓。只是偶尔回卞城，从别人的言语里得知连诚生活得尚好。


没想到，一夕阔别，再见面已是如今这般。


鼻间烟熏味不散，耳边还隐隐有着连诚的啜泣声。思绪慢慢回笼，十年弹指挥间，过得真快。司崇衍眼神越发清明，开口声音沉稳，“连诚，别再哭了，他看着要难受。”


这个“他”是谁连诚自然知道。抹了把眼泪，连诚怔怔望着眼前的棺材，心里一片空白。“崇衍哥，谢谢你来看我……”


司崇衍没有在霖王府停留太久，骑着马慢悠悠往回走，心绪很难平静。别人的爱恋生死，自己心里起起伏伏想到的都是温澜。


连诚是个傲骨子，他能不顾一切的给封璃所有的爱，而自己呢？自己能不顾一切给温澜一辈子吗？


霖王妃薨逝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宫里原本要出行与云沂会面的时间延后了，也因为这件事司崇衍的婚事也暂且被连靖搁置了。


  本不是件要连靖操劳的大事，可是，封璃死后没有名分，连靖怎么都不认这个霖王妃，没有厚葬，一切从简。


连诚已经伤心欲绝，再不能接受连靖这般对待自己的爱人。在和政殿外跪了三天了，却并没有让连靖有一丝动容。司崇衍知道后也来劝过连诚，求个空有的名分有何用。


连诚紧抿着唇，眼神直直看着和政殿，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他跟了我这些年已经够苦的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谁都知道霖王妃薨逝却并不知道连诚竟会是个如此痴心的人。温澜听阿青讲完后感觉心钝痛了一下，羡慕霖王夫夫的感情，也惋惜他们一路坎坷的艰辛，更心疼霖王此时的做法。


温澜也不知自己是怎的，竟鬼使神差的就往和政殿走去了。


果然，在一方天地下，肃穆冰冷的大殿前，青砖路面上跪着一位男子。身材高挺，却也不难看出他的瘦削与疲累。温澜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四下无人只剩了那抹孤寂又执着的身影。


为了一个男子不惜得罪整个皇家，想来他们的爱一定情比金坚。莫名的，温澜心神晃了一下，自己究竟又在憧憬什么呢？


突然连诚身形晃了晃，然后倒在了地上。“啊呀……”温澜小声惊呼了下，也没管什么便直接跑了过去。“霖王殿下，霖王殿下……”


连诚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自己的被什么人拉扯着，颤巍巍直起身子，猛然连诚一惊，瞪大了双眼。“璃……璃儿？你没有死……”连诚突然抱住温澜，发了疯似的力度吓了温澜一跳。“璃儿你来看我了对不对？璃儿，璃儿……”


“啊！我不是，放开我……”温澜挣扎着却也不敢大声呼喊，生怕引来其他人被误会了就不好了。


突然肩膀被一股大力抓住，然后自己脱离了连诚被猛的向后一带，后背抵着的宽厚胸膛让温澜全身一暖。司崇衍的手臂紧紧圈住温澜，温澜却感受到了男人一丝丝的怒气。“阿衍？”


“你跑这来做什么！”低声的斥责。


司崇衍很快放开温澜，走近连诚，此时连城还有些神志不清，嘴里直呢喃着“璃儿璃儿”。“连诚，连诚！清醒点！”面前这个人哪还有点王爷的样子，头发糟乱，神情憔悴。


眼前慢慢明晰，连诚看清了司崇衍，也看清了站他身后的温澜。“抱歉，是我失态了……”
温澜站在一旁也不敢再去看连诚，却也不能往司崇衍身后靠去。连诚毕竟刚才误认错认人了，现在也难免多看了温澜记忆几眼。“你是……”


司崇衍微不可察的往温澜身前挡了挡，敛着神色，“连诚，别再跪着了。”


连诚却并没有错过司崇衍这一小动作，心里一阵异样，“崇衍哥，你也不必再劝我了。”随后又看向温澜，“你是皇兄的公子吧？”连诚也是试探的这么一问。


温澜很难做，为什么总感觉连诚一直追着他问。“奴……”


“他是我的人。”司崇衍一语快出就后悔了，果然温澜和连诚都呆愣着看着司崇衍。


气氛一下子有些安静，司崇衍也难得有些紧张了。正当司崇衍不知所措时温澜低着头低声说了句“奴先退下了”便扭头就走了。


  连诚若没看错，温澜的耳朵似乎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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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情已深种
温澜一走，只剩了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本来挺悲凉的气氛被这么一打岔，连诚甚至都没再去在意自己身上的痛，满眼里只透着好奇看向司崇衍。


方才那个男子的衣饰不像寻常人家，且又不是跟随司崇衍进宫的，能在皇宫里行动自由，看来多半就是连靖的公子了。


只是，若他是连靖的公子，为何司崇衍会说是他的人？“崇衍哥，那究竟是什么人？”连诚试探性的问着，心里直打鼓，他好像要得知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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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崇衍躲开连诚的目光，难得心里也开始紧张了。他知道自己该谨慎的，可当连诚问出温澜是不是连靖的公子时，莫名的司崇衍就觉得心里一阵火。“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司崇衍沉声回答着，说罢正欲抬脚走向殿里却被连诚叫住。“他是皇兄的公子，可是崇衍哥你却喜欢上了他。”不意外的司崇衍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向连诚。


“我说的对吗？”方才还是好奇，连诚此时已经换了一副冷冷镇定的神色，对于这方面的事连诚深有感受，司崇衍和温澜简之间微妙的不对劲连诚能察觉得出。认识司崇衍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司崇衍会因为一个人而情绪激动。


司崇衍心里一咯噔，却还是面不改色一步步走近连诚。他倒不怕连诚会对自己做什么，就怕温澜会遭受不必要的伤害。“方才是我失言了，不过你现在更应该关心自己的事吧。”


可连诚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境况，司崇衍不正面反驳他，便是已经默认了。“崇衍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同样的问题，杨允杰问过，连靖说过，温渺也惊奇过。他不过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应该更明白吗？”司崇衍深深看了连诚一眼，转身往和政殿走去。


连诚怔怔的，方才他似乎从司崇衍的眼里，感受到了浓浓的心酸无奈，那种感觉，过往的好些年里连诚最能深深体会。连诚的确应该更明白，他跟封璃的感情，何尝不是不被人理解?不过，既然司崇衍这么说，那他和那位公子，是真的了？


连诚望着司崇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青砖地面上，又只剩了连诚一人。一个方块天地，锁着一个人的凄冷。膝盖的疼痛开始漫如潮水遍布全身，这一时的痛怕是要疼一辈子了，从今往后都只有他一人了。


快傍晚时司崇衍才出了宫，踏着夕阳残照在青砖路面的一点点余晖，厚重的黄辉让人深感走过一场沧桑的巨变。


司崇衍此时的心情是沉重的。他本想着皇家丧事，必然百天内不宜论嫁娶，可连靖却全然不顾，如若司崇衍再没答复，连靖下了圣旨就什么也改变不得了。


“朕若不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你以为你会安然到现在？”


“别忘了，温澜的命还在朕的手上！”


“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可别赌上你家族的几代清明！”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连靖的话，逼得司崇衍好毫无退路。安稳活到现在的并不是他司崇衍，而是温澜。而自己要护他一世安稳，却也显得这般无力。


回到府上，平日不多话的管家今日倒多说了几句。“将军回来的路上听到什么消息吗？”


一路心情沉郁，司崇衍自然不感外事。“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叹了口气，“将军不知，金家人广散消息要寻找名医，说是小女儿病魔缠身快药石无医了。”说到后面管家也不免心里动容。


“金家人？”司崇衍疑惑，先前在寺里也听老僧说起过金家，莫非就是那日遇见的那对母女？“金家有些耳熟，可在朝为官？”


管家有些奇怪司崇衍关注的点，不过也是如实说了。“将军忘了吗？他们家和老将军还是故交呢。”


估计那时候司崇衍还小，老一辈的事知道的不多。加之后来司崇衍经常出征在外，这些人情世故确实还不是很了解。管家又接着说，“金家的金元鹤大人是太师，虽不在朝为官了但还是颇受人敬重的。就是他的小女儿天生体弱多病，眼下也不知是不是旧疾复发急着搜寻名医。”


这回司崇衍明白了，果然是那天在在寺里遇到的那对母女。不过既是和父亲较好的老友，司崇衍觉得有空还是拜访下比较好。“如此，这件事你稍微留意点，改日我登门拜访下。”


管家笑着应下了，心里还在嘀咕着要是金家的小女儿身体康健，必然跟将军是绝配的。只可惜啊……


 看着司崇衍走远的背影，高挺却还是少不了一点孤单，也的确该找个人了。


司崇衍自然不知道管家的想法，随耳一听也没再放心上了。


温渺碍于身份，司崇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就让他这几日住在将军府里，每日的书房议事似乎成了惯例。


“将军。”


“嗯。”司崇衍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温渺也察觉得出司崇衍心思不在状态，“将军，又出什么事了吗？”来到大祁这几日温渺也慢慢在改变对司崇衍的态度。虽然心里的仇恨不可能完全放下，但看得出来司崇衍对温澜真的很上心。不在意温澜的身份，不在意的温澜的身世，就这样默默又痴心爱着自己的弟弟，温渺心里也是宽慰又感动。


“左右不过那件事，只是没想到霖王妃的死根本没让他放在心上。”这个“他”便是连靖，先前连靖还是会尊呼皇上的，现在可知司崇衍现在有多愤恨了。


“的确为难将军了，小澜他，知道吗？”温渺也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内疚也着急。


“目前这件事只有我和连靖知道，我，我不敢告诉澜儿……”司崇衍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温渺，“连靖他，以澜儿的性命威胁我。”


“什么？”温渺心一下紧绷了，没先到连靖这么阴险。随即又紧张的看向司崇衍，他今天才知道司崇衍是有苦衷的，原以为一场报复性的赐婚，没想到却是不可不为的事。“那，真的要娶亲吗？”


司崇衍有些无力的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腰间的玉牌，纯白的柔光在暖暖黄黄的烛火下慢慢温热了司崇衍的掌心，心田里似乎注入了一丝丝宽慰的暖流。


睹物思人，此时不过是司崇衍最大的奢望了。


“再过几日是十五了，不出意外的话澜儿会出宫，我想让你们见一面。”司崇衍没有正面回答温渺的话，眼里只望着手里的玉牌。


“真的！”能见到温澜自是开心的，只是眼前的事未解决，倒让温渺有些不知所措了。“多谢将军。”


司崇衍还在兀自出神，温渺也没再打扰正欲悄声退出。“叫我崇衍就好，我随澜儿把你当二哥。”只一句，可把温渺一愣。同时心里也是一暖，他明明是堂堂大将军啊……


温渺没说话退出了书房，夜色很浓但繁星明亮，将书房前院子里的景象照得清晰。温渺曾问过司崇衍院子里为何这么多梅花树，“澜儿喜欢梅花”，他是这么回答的。温渺低低一笑，不知怎的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夜色如水，漫漫流逝。书房里的烛火一直未灭，从月上枝头然后一直到燃尽，等屋里陷入一片黑暗时司崇衍仍然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桌边。


  “澜儿……”手里摩挲着玉牌，从温热到冰凉。“我该怎么办……”一声喟叹，一声无奈，再无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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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所爱唯一
过了两天，霖王妃一事有些消停了。


自那日宫中一别，司崇衍倒再没见过连诚，也不太清楚这几天有什么消息，这日便又骑马往霖王府去了。


较之上次黑白肃穆的霖王府，这次却更显凄清了。小厮带着司崇衍往大厅走，司崇衍等了好一会连诚才出来。


连诚的状态比上次好多了，想来霖王妃一事解决好了吧。“崇衍哥，久等了。”


司崇衍拍了拍连诚的肩膀，“来看看你，那件事他……皇上妥协了？”


  连诚没注意到司崇衍一顿的不自然，给司崇衍道了原委。


连诚在和政殿跪了四天四夜，来往和政殿的大臣们看着心里也感慨动容啊。一些老臣跟着先帝也很久了，深知霖王是心善痴情之人，于心不忍便劝了连靖几句。
虽娶男妻上不了台面，但斯人已逝，何苦再为难还在的人呢，致使兄弟君臣不和，得不偿失。


连靖本也是心里气急，虽不待见连诚但也下不了狠心。最后索性就让他折腾去吧，既要个名分就名分吧，这件事便也这么了了。


封璃可以以霖王妃的身份葬入皇陵，只等连诚百年后与之同穴。


连诚大致讲完，两人已经走到府里的花园里了。连诚讲得很慢很平静，仿佛之前连靖加注给他的痛苦从未发生过一样。司崇衍知道，连诚心里只想着安顿好封璃便一切都好。


“我记得初见他时明明还那么康健，不过几年光阴就……”


一抹痛色从连诚眼底闪过，封璃的死，在连诚意料之中。“璃儿他，其实一直顽疾缠身，这几年也都是用药强撑着的。因此我更不能放手，关于璃儿的一切事我丝毫不想妥协退让。”


这些事是需要的确不知，若相爱早知了期限，怕心里也会是倍感酸楚吧。


“崇衍哥，你觉得我这样值得吗？”连诚轻飘飘吐出这句话。


这话倒是把司崇衍问住了，“之前我可是问过你求个空有的名分有什么用，你不记得你怎么回答我的吗？”


连诚暗自叹了口气，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算了不谈这个了，璃儿能安好我便宽心了。”


霖王府的花园比大将军府精致美艳多了，主要是霖王府里之前有个会打理的主儿，难免连诚看了会触景伤情。两人穿梭花园里，连诚又开口了，“崇衍哥，我很好奇那天那位公子，你怎会……”


“连诚。”司崇衍沉了沉声，这件事连诚多半已经知道了，即使是一起的好友司崇衍也不敢掉以轻心。杨允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算我，求你了……”


连诚一愣，司崇衍竟然对他说求？看来那个人在司崇衍心里分量挺重啊，连诚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这笑却让司崇衍更不安。“崇衍哥，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那个人在你心里很重要呀。”


不明连诚的意思，司崇衍索性也不说话。“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会怎么样，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连诚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嘴角噙着笑，好像想到了以前的事。“其实我看那个小公子一眼我就知道他对你绝非一般，他望着你的眼神很柔和，虽然碍于我在场畏畏缩缩的，可他的眼神里只有你一人。就好像，好像璃儿看我时的神情一样。”


“璃儿和我一起很辛苦，不被人看好。只是没想到，崇衍哥，你的选择却是要比我难上千万遍。”说到后面连诚有点眼圈湿润，“崇衍哥，我只希望你，既然决定这样，便不可辜负他。璃儿当年尚有自由之身，可他没有。”


许是连诚讲得太入心，司崇衍竟觉得喉咙口塞着一团棉花，哽咽难言，连诚到底还是个内心温热又不失理性的人。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一个小厮来报，说是宫里有消息来了。谁知连诚一听了这话脸立马就拉下来了。“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回复，霖王悲痛过度卧床修养，不宜见客。”


那小厮麻溜的退下了，司崇衍就好奇这情形了。“怎么了?这般推拒?”


“崇衍哥你说说看，皇兄是不是要故意气死我。璃儿尸骨未寒，他居然已经想着要给我续弦!”连诚显然气急了，“皇兄明明知道我和璃儿感情深厚，他这么做究竟为何!”


即使要提也应该过了百日，连靖这么做是有点令人发指了。“那你当如何？总是躲着也不好，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不管，璃儿是我一辈子唯一的人，后半辈子霖王妃就是一块牌位也绝不可能被他人代替。”


司崇衍从来摸不清连靖的心思，明明少年时三人一起恣意风发，现在啊，到底是在上位者的心变质了么？


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司崇衍出了霖王府依然心绪难安。


“霖王妃就是一块牌位也绝不可能被他人替代”。


不得不说，司崇衍被这句话惊住了，连诚是个真性情，连靖逼迫续弦一事怕定是成不了了。


一块牌位……牌位……猛然一下司崇衍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了声。就刚刚那一瞬，司崇衍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时辰尚早，微风拂面，司崇衍慢慢平了心绪。只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司崇衍暗暗下了决心，若连靖步步紧逼，万不得已时自己也绝不会再轻易妥协了。那个念头被司崇衍悄悄安置在脑海里，连诚说得没错，所爱之人不可辜负更不可被替代。


日子到了十五这天，按宫里惯例是公子们可以出宫的日子。一年仅两次，一次是正月里过年时，第二洗便是这天。不过这一次温澜想要出宫颇有些困难，到现在出宫令牌还未送到揽碎轩。


温澜知道连靖会顾忌什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哪怕被人监视着宫外活动的一切，温澜都想出宫一趟。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温澜看到苏起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时心里就已经明了了，连靖果然要监视他。


“老奴见过温侍君。”苏起递上出宫令牌，阿青接过。然后下面的话苏起有些为难，“公子，这是皇上吩咐的，随行保护公子。”


“那，奴多谢皇上。”监视便监视吧，出了宫见机行事。


温澜和阿青出了宫，两人先往城郊那座寺庙走去。果然两个侍卫紧跟在温澜身后不远处。忽略这些温澜心里还是会抑制不住喜悦，毕竟就快要见到司崇衍了，这是他们早之前就约好的。


  


司崇衍今日稍微乔装了下，穿着很朴素，和温渺一起前往寺庙。“见了面有些话不该说的别告诉澜儿。”


“我知道。”


进了寺庙温澜先去了大殿，拜见了大师，并让阿青送上自己手抄的佛经。


那两个侍卫也不怎么常来佛门之地，身边来来往往香客很多，两人只好候在门外，眼神紧盯着温澜的身影。温澜在蒲团跪下，拜佛心却不宁，余光一直搜索着司崇衍的身影。


司崇衍和温渺抵达寺庙时人已经很多了，“这里是澜儿常来的地方，曾经我问过他会为谁祈福。”司崇衍看了温渺一眼，“他说为父母兄弟。”


他的小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温渺没有和司崇衍前去大殿，而是自己先去了后园，等一切时机准备好便让两人见面。


司崇衍眼尖已经瞧见了门口不寻常的两个人，果然温澜被人监视着。司崇衍面不改色从那两人面前经过走入大殿，寻着一个离温澜最近的蒲团跪下。


“澜儿。”小声低呼足以引起温澜的注意，温澜正欣喜之余又立马被司崇衍呵住，“别扭头!”


两人一前一后跪拜着，司崇衍跪着佛，眼神还是一直望着温澜。


  温澜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方才躁动不安的心此刻终于慢慢平静了，平静却也带着一丝丝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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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寺庙幽会
佛乐声声沉稳，木鱼声闷闷却也透着泠然，如同山涧里的一声声动物低吟空灵入心。鼻间萦绕着熏香味，像只纤纤细手攥着温澜心里那处冒尖儿的喜悦。


温澜此时全身心的欢都是欢愉，心口砰砰跳着，身后是爱人，眼前是佛祖，就这么顺其自然的温澜缓缓抬起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对着佛祖许了愿，第一次不是为家人祈福，只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他。


司崇衍望着温澜瘦小的背影，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跪坐在蒲团上，微垂着脑袋，似乎自己都能想象出小家伙一脸虔诚祈福的可爱样子。


这几日烦心事颇多，又隔了好久才见到温澜，心里躁郁难耐，不过此刻却已然平息了不少。就这么看着温澜，司崇衍直心猿意马着，眼神也越发大胆了。


温澜泼墨长发里依稀可见露出的小耳朵，白皙柔软，真想捏捏好好亲昵一番。月白色腰带束住了温澜纤细的腰肢，怎么每次几日未见总觉得小家伙瘦了呢？司崇衍暗暗皱了眉，一会见了面可要好好说说温澜，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周围香客越来越多，人声，木鱼声，嘛咪声充斥于耳，周遭繁闹，却也挡不住司崇衍紧紧看着温澜的眼神，他真的好想，好想立马把温澜圈在怀里好好抱抱着，这几日心情郁结沉闷，怕是也只有在温澜这才能有一丝丝宽慰了。


温澜起身拿着香上前拜了拜，回身时往司崇衍那看了眼，不意外的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视线交汇，止于那一瞬仿佛周围一切都安静了。


一眼，为你不息。


碍于门口那两个侍卫，温澜也只是匆匆回笑了下，又跪坐回蒲团上。司崇衍弯了弯嘴角，此刻倒像个青涩的少年。


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开心着，这几日子心里压抑着的阴霾似乎都在一个笑容里烟消云散了。


估摸着有些时间了，拖得够久的了，司崇衍微不可察的假装向后望去，眼神随意往人群里一瞥，果然瞥见那两个侍卫有些心不在焉，许是早就没了耐心吧。


司崇衍转过头又跪坐了会，只是心里更加痒痒了。他堂堂大将军，此时在佛寺里悄默默看着心爱的人，在佛祖面前虔心却想着人间情事，司崇衍自嘲的笑了笑，倒觉得有点羞愧了。


这时几个香客陆陆续续起身准备走了，司崇衍也趁着人群站起身，同时轻咳了声，温澜明显一个激灵。


状似不经意悄悄回头，便看见了司崇衍站对自己暗指了一个手势，然后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随后温澜被阿青扶起身，先是往门口看去，温澜是没想到那两个侍卫竟没在看着自己，想来这满寺的佛音也难免会让他们失了耐心。


温澜不管，自己径直走向一个小和尚，询问哪里可以方便。小和尚给温澜给温澜指了路，正是方才司崇衍离去的方向。


这时候那两个人也注意到温澜起身了，连忙又警惕地走近温澜。


阿青知道温澜的意思，便对着那两人说：“我家公子要去方便下，你们在这里候着便行。”


温澜只往前走去，没想到那两人紧随而上，一点都没有要候着的意思。“两位莫不是还要看着我方便？”温澜语气冷冷，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属下不敢。只是……”


“既不敢，便在这候着。”说完温澜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阿青横挡了他们要追上去的脚步。无法，那两侍卫只好作罢。


其实根本不用询问，温澜对这里非常熟悉。走过这条回廊，喧嚣的人声各种杂音都被隔绝了，这里是独一块的静谧之处。


微风乍起庭院中，院里一棵青檀树高高古朴，阳光照着洒下一片阴翳。


“阿衍?”温澜轻轻唤出声，四下没见着司崇衍的身影。温澜嘴角挂着笑容，在和煦明媚的阳光下溢满着幸福的姿态。


“阿衍，再不出来我可……啊！”温澜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猛的抱住，司崇衍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这个拥抱，仿佛比以往更要炙热，更安心。


腰间圈着自己的手漫漫收紧，后颈贴上了司崇衍的唇，司崇衍温热的气息悉数喷吐在温澜耳侧。“可要怎样？嗯？”司崇衍调笑着，亲昵了下温澜白皙软软的耳垂，“在大殿上就想咬你的耳垂了，软软的真是可爱。”


温澜被司崇衍弄得痒了，缩瑟了一下，没想到司崇衍会说出这样的话，从耳朵开始，温澜整个小脸儿都红了。开口语气有点软面的嗔怪着，“几日不见倒学会油嘴滑舌了？”


司崇衍轻笑一声，把温澜转了个身继续圈在自己怀里，微微低下头与温澜额间相抵，也不言语就这样看着对方，满眼里只有眼前人，眼神里的缱绻深情，柔化着周身的暖暖阳光。


“澜儿，我好想你。”大掌抚摸上了温澜的脸蛋，温澜也乖巧的往司崇衍手掌蹭蹭，很想念也很喜欢爱人的触碰。


小手环上司崇衍的腰，把自己更贴近男人一点。“我也好想你。”温澜闷闷的声音更是如一涓细流缓缓流过司崇衍的几乎干涸的心田。


  望着温澜司崇衍眸子黯了黯，呼吸也有些急促了。“方才在殿上，可是许愿了？许的什么愿？”


想起方才自己的许的愿，温澜忍不住一阵羞涩。“没，没什么……”


司崇衍坏笑着，看了看温澜身后的树，托着小家伙的脑袋就是往后一压，温澜后背抵着青檀树的树身，身前压着司崇衍。“起，起来……”温澜只觉得满脸发烫，不知怎的想到了某个黑夜里自己被男人压在假山上的情形……


“嗯？说，许的什么愿？”温澜被自己压制着动弹不得，在自己怀里就像只害羞的小兽。


“就，就希望能和阿衍生活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就像……像一对夫妻一样……”温澜把小脑袋抵着司崇衍厚实的胸膛上，越往后声音越小，可司崇衍还是听到了。


夫，夫妻一样吗……


行动快于思想，司崇衍猛的吻上温澜的唇，急切又兴奋的厮磨亲吻着。温澜的话，无疑击中了司崇衍心里的一根弦，理智的弦。


  唇齿交缠，隐隐呻吟甜腻声旋着青檀树绕着，随着风儿化开，庭前院落，树荫暖阳，一切的一切都柔和在了此处的静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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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似归故人
难得庄严肃穆的寺庙里也多了一处人世间的风情，庭前微风徐徐，青檀树静静伫立。


阳光正好，洒下星星点点金色光晕，很好的晕染了这一切的静谧。


许久，缠绵的吻才算结束。温澜通红的小脸柔和阳光里，嘴角弯弯，仰着脑袋望着男人，看得司崇衍心里既幸福又满足。“澜儿，你笑起来真美。”


大掌抚摸着小脸，柔柔滑滑，许是暖阳的光晕恣意扬洒，司崇衍觉得此时的温澜真真是美艳动人极了。


如一块冰清温润的白玉在掌心缓缓生热，暖了掌心也暖了心窝。


小脸上褪下去绯红又很快漫上来，温澜小手捶打了下司崇衍胸口，嗔怪道，“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话是这么说，当小手被司崇衍握住时，温澜心里还是还是甜甜的偷着乐呢。司崇衍每次吻自己时都是霸道又强势的，把自己压制着紧紧圈在怀里。其实温澜一直没说，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很喜欢周身都被司崇衍安心气息包裹着的感觉。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相抵。风儿吹起了司崇衍的一缕发丝到额前，温澜抬手拨了拨。忽的就这么一瞬，温澜一下子恍惚了，抬着的手顿了一下。


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有了个念头，他真的好想和司崇衍一起一辈子下去，一起百年到老，就这样静静的下去，不被任何牵绊。


这样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边境，边塞无尽的夜空，自由的风，肆意的情，都恍惚着温澜心里的那份情爱。


不得不承认，温澜被自己向佛祖许的愿迷离了心，越是祈求越想得到。


“怎么了？”看温澜愣着不动，司崇衍捏了捏温澜的小脸。


“没，没什么。”温澜避开司崇衍灼热的目光，忽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心里一下空落落了。


司崇衍看得出温澜表情里有一丝丝落寞，满脸的笑意也遮不住眉间的一丝丝愁绪，不过温澜不愿意说司崇衍也没再问下去。


或许温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事都会下意识咬唇，司崇衍却都看在眼里。


想着温澜也出来有段时间了，太久怕被起疑心。司崇衍松开了圈住温澜的手，牵起温澜的小手往回走，却被温澜拉住。温澜像是犹豫了好久，慢慢抬起头看着司崇衍，“阿衍……”欲言又止。


司崇衍捏了捏温澜的手，感觉到眼前的小人儿在不安。“嗯？我在。”


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温澜笑笑，“没什么。不是说要让我见个人吗？”


温澜越是这样司崇衍就越是担心，可眼下也不能再耽误了。“乖。”长臂一揽，司崇衍把小家伙抱了个满怀，大掌顺着温澜的发丝抚摸着，“别乱想。”


一个拥抱一个“乖”字，不经意的温情，窝在心里的委屈感溢上喉咙，眼里的酸涩终还是被温澜忍住了。


“一会你借口休息，找间厢房，避开那两个人，然后我去找你。”


温澜离开司崇衍出来后，思绪还是混乱的，脑子里是司崇衍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再别扭也不能把这件事掉以轻心。


看见阿青时，果然也看到他身旁站着的那两人。那两侍卫看见温澜立马又警惕了，似乎对温澜去了这么久有些不满。温澜忽就有了个念头，一手捂肚子一手扶着墙，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公子！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阿青是急了，声音不禁大了些，也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不由向温澜走近几步。


“阿青，我，我肚子好疼……”温澜紧紧捂着肚子，那神情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那，那我们赶紧走，出了寺阿青无给公子找个大夫。”阿青说着就要扶着温澜往外走，被温澜攥住了。


  


“我想休息会，不能走了……”


阿青不敢耽搁，询问了这里的住持，给温澜找了间屋子休息下来。那两人也就一直紧跟镇温澜，准备要进屋时被阿青拦下了。“公子要休息，难道你们还要看着吗？”


 


碍于温澜的身份，两人也不敢在屋里逗留。阿青服侍温澜躺下，再三询问是否要找大夫都被温澜拒绝了。“没有我的话不允许进来，我想好好休息。”


“是，公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叫阿青。”阿青看了温澜一眼退了出去，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屋子里剩了温澜一人，静悄悄的。厢房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子，外头是晌午，阳光透着树叶洒下点点阴翳到屋内，斑驳的阳光，静谧温暖。


在这个偷来的时间里温澜放空了自己，忽觉得还好刚才没有对司崇衍说出那样的话。


一辈子，很美好却也不敢奢求。温澜其实想问司崇衍，你不娶妻？


正当温澜愣神时，纸窗突然被戳了下。“澜儿？”温澜腾的坐起，立马走到窗边，“阿衍？你来了？”


温澜轻声推开窗户，果然司崇衍站在外面。“阿衍……”


“嘘。”司崇衍比了手势，又低声说，“走近点，我抱你出来。”


温澜想说自己也可以爬窗出来的，结果就被司崇衍两手穿过咯吱窝然后一提，整个人就被半抱着挂在司崇衍身上了。


双脚一沾地就被司崇衍拉着快步走起来，没想到这片小林子还挺幽深的。“穿过这片林子我们就从后门出寺。”


“阿衍，你让我见的人是谁？”


司崇衍没有停顿，却也没回答温澜的话。很快两人到了寺的后门，一匹马已经在寺外了。司崇衍忽的握紧了温澜的手，语气有些压抑，“澜儿，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不等温澜反应司崇衍已经把温澜抱上马，随后自己翻身上马，两人绝尘而去。


疾风吹面，马蹄阵阵，司崇衍这般急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是自己很重要的人？温澜闭了眼，这些年独自一人无牵无挂，倒是也想不出会有谁了。


  “驾！”司崇衍紧紧攥着缰绳，怀里圈着温澜。当远处的十里长亭越来越明晰时，司崇衍的心却慢慢加快了。


马蹄声在长亭骤停，温澜睁开眼首先看到了不远处亭子里的一个人影。


一道修长的身影，远远望着，在无尽边际的郊外里，倒是难免透露了些孤寂感。


温澜怔怔下了马，看了司崇衍一眼，再望向那人时，那人已经转过了头。


一眼，心跳忽的漏了一拍，温澜就这样一下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风声似乎封住了温澜的口，嘴张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二哥？”


  眼底一股酸涩漫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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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兄弟相见
眼泪夺眶而出，滚滚泪水灼烫着温澜的面庞，也滚烫了心里一处最触碰不得的脆弱。往事蒙尘不蒙人心，过往人事过眼云烟，本以为今生不再相见，可自己眼前却站着活生生的他，忽的就刺痛了温澜的心。


温澜哭得又急又快，不停地抹去泪水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容颜。司崇衍按住温澜抖动不停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温渺紧抿着嘴唇，浅浅笑着，缓缓向温澜走近，他终于，终于见到温澜了。他的小弟，时隔四年，经历过生离死别，穿过茫茫国境，现在温澜就站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当温渺已经走到温澜身前时，温澜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司崇衍适时后退，留了他们兄弟俩，这些年彼此的艰辛怕是要讲很多话。温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声更是直直刺入温渺的心。


“小澜，莫哭了。”温渺颤抖着唇，眼蓄满了泪水，望着温澜的眼神温柔又心疼。


一声“小澜”唤回了多年前的思绪，唤回了经年尘封的记忆。温澜紧紧抓上温渺的衣袖，仰起头，满眼里揉碎了痛色，“二，呜呜……二哥……呜……真的是你吗？二哥……”


十里长亭，本就带着淡淡伤感婉转，风声烈烈，阳光晕黄而沉厚。温澜的声鬙哭泣，喜悦里透着浓浓的酸涩，划破天际刺透人心。


温渺揽过温澜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打温澜的背。温澜闷头哭在了温渺怀中，心像是孤寂漂泊了好久的一扁舟，终于找到了落脚的河岸，踏实也安定了。


温渺听着哭声，听到了心里，眼角也难免泛了红。四年来无情不曾动容过的心，此刻终于有了些温度。


“小澜，我回来了，二哥回到你身边了。”


或许家人的宽慰，比什么都要真切温暖。温澜扑在温渺怀中，离家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亲人了。“不要再离开我了，二哥，不要再离开小澜了，呜……永远不要再离开了…… ”


“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离开了……”温渺低声说着，安慰着温澜也宽慰着自己的心。


哭声渐渐小了，温澜仍轻声抽噎着，泪水湿了大片温渺的衣襟。温澜缓缓抬起头，眼神紧紧望着温渺，四年的变化，终是让自己的哥哥变得沧桑沉稳多了。


右眼眉尾多了一道疤痕，原本明朗双眸此时却多了很多风尘肃穆感，眼前的人血脉里亲切到不行，可却还是忽略不了身上的些许陌生。


“哥，这些年你怎么样？都经历什么，大哥呢？大哥没和你一起吗？”


这些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投靠了贺兰文宏，瞎了眼帮了那狠辣之人之人四年，这段往事温渺不愿向温澜提起。


至于他们的大哥，自己也在寻找，却没能想遇到温澜这般幸运的找见。温澜看得出温渺眼中的落寞，心忽的沉了一下。


温渺拭去了温澜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这些年的事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至于大哥……”温渺顿了下，眼底掩饰不了无奈。“大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找他。”


温澜低了头，见到温渺惊喜之余，心底不免更多的是酸涩。


大哥未找见，还有自己的身份也是……难以启齿。“四年了，我没一日不在寻找你们，四方打听，毫无结果。本以为有生之年我们再不得相见，还好上天眷顾。”


“二哥是如何……”话到嘴边温澜停住了，温渺是司崇衍带来的，那么自然是司崇衍帮了自己。那有关自己的事，温渺是不是也……


温渺接着温澜的话，他自然知道温澜往下心里会担心什么。“还记得边境那夜，你和司崇衍被暗杀的那次吗？”


  


温渺这话表达了太多东西了，温澜点点头，心里怔怔，温渺便接着说下去。“那夜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还活着。可是我再想寻你的第二天，你已经离开沂蒙关了。”


“二哥？你如何在边境，为何会刺杀阿衍……”说到司崇衍时温澜下意识停顿一下，嘴唇抿了抿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温渺抚摸了温澜的脑袋，看了不远处一直望着温澜的司崇衍，“那些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我只想说说你的事。”


温澜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再去看温渺。然后温渺的下一句话就把温澜怔得呆在了原地。“前些天大祁皇帝的生辰，宫宴我也随司崇衍去了。”


温澜只觉得后背手心一麻 脑子里嗡的一下就一片空白了。


知道了，自己最耻辱的事被哥哥知道了。温澜抿着嘴唇渐渐失了血色，由心里升起一番恐惧。


“不，不是，我……二哥……”温澜正语无伦次间肩膀被紧紧圈住了。司崇衍已经站到温澜身边，搂住了温澜靠在自己怀里，眼里满是心疼。


“澜儿，别怕。”


沉稳的声音像是定心丸，一下子安定了温澜的心。只是温澜还不敢抬眼去看温渺。


温渺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温澜这么敏感，明明以前是那么纯灵通透的孩子，这些年他的小澜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澜别怕，二哥没有责怪也没有讨厌你的意思。”温渺看了眼司崇衍，看到对方轻微点了头才继续说，“你的事我大致了解了，还好你身边还能有个人陪着。”


温澜这才缓缓抬起头，司崇衍捏了捏温澜的肩膀以示安慰。“二哥，你，你不会厌弃小澜吗？”


一句话，小心翼翼，刺痛了两个男人的心。“小澜乖，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


“二哥，阿衍他……他待我很好的……”


温渺拨了下温澜垂下的发丝，笑着回应，“我知。”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澜儿回去。日后你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相见已是最好，给彼此尤其是给温澜一个缓冲期会更好，毕竟温澜一下子要接受的事太多，要直面的过不去的坎也很多。


司崇衍心疼，不想温澜心里害怕也不想温澜心生自弃感。


“好。”温渺有些不舍的看着温澜被司崇衍带走，望着温澜瘦小的背影，温渺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叫住，“小澜!”


温澜回头，温渺走到温澜身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玉石挂坠然后放到温澜手上，看得出玉石斑驳定是经历了很多风沙，上面刻着的“渺”字隐隐可见。“就当二哥一直在你身边，不要怕。”


“嗯。”温澜忍着泪水，紧紧握在心口。


  分别之时夕阳西下，长道昏黄悠悠，看着马儿绝尘而去，温渺的心也渐渐平静了，可眼中的泪却终还是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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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难言离爱
十里长亭只剩了温渺一人，不过温渺也并没有急着往回走，只是静静在原地站着，看着马背上的人影越来模糊直至消失。
俱Σ(っ °Д °;)っ乐部
面颊上有些湿润，温渺自嘲的笑笑，抬手抹了抹眼泪。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住，没成想。果然见到温澜后，再忆往昔，所有的情绪都再难压抑。


方才压制住的眼泪，在温澜一走后溃然决堤。温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这不是相逢后的喜悦与惊喜，眼泪是涩涩的苦……


于他们而言，走过四年的蒙尘岁月，生离死别后得之而来的相逢，喜悦为少，更多只是满满酸涩。


长道漫漫，终是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思绪不宁。


十里长亭边的水面，波澜熠熠，温渺望着出了神，似乎心里忧思万千。


 温渺现在最担心的便是温澜的身份和处境，温澜的身份棘手，处境也很危险。


温澜既是宫里的人，那么自己便轻易不得带走他。就算温澜与司崇衍互生情愫，情深不离，可两人的身份终是云泥之异。


不仅如此，温澜的身世也是一大问题。温澜和自己，他们的身世都牵扯到了云沂人。想必这件事司崇衍和那个皇帝还不知道，在一切真相未破土之前，温渺不想让温澜受到任何伤害。


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再了，其他的亲人也都死在了战乱中。若那夜从贺兰文宏那听到事不假，如若以后他们无处可去，那么云沂会是他和温澜最后的归宿。


心里积压的事太多了，温渺喟叹了声，无奈更甚了。相见太匆忙，温渺还有许多话未说出口。撇开其他，其实眼下最急迫的事还是那道无形压迫般的赐婚旨意，司崇衍虽向自己保证绝不负小澜，可温渺总觉得心里不安。


夕阳西斜，慢慢沉入远处山峦，厚重的黄晕铺洒在水面，黑夜前的一点点光亮在慢慢消逝了。


  


悠悠林道，回寺庙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了些。马蹄声不急不缓，两人坐在马背上，司崇衍从后圈紧着温澜的腰，下巴垫在温澜肩上，整个人的身子都是靠在温澜身上却也把温澜包了个严实。


温澜还未从见到温渺的复杂心思里回过神，只是被司崇衍这样抱着也不得不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了。手肘拱了拱司崇衍，“阿衍，怎么了？不是说时间来不及了嘛？”照这样慢悠悠骑着马回去，到了寺里该天黑了。


司崇衍沉沉呼了口气，“我舍不得你，澜儿。”声音比平常更浑厚了些，似乎还隐隐压抑着什么情愫。热气喷吐在温澜耳边，司崇衍的唇就这样贴合在温澜脖颈间。“澜儿……”


司崇衍的声音似乎带上了迷药，又像是醉人的酒，温澜听着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脑袋晕乎乎的，男人唇间的温热像是一条暖流悄然流遍温澜全身。“怎，怎么……唔嗯……”


话未出口，男人温热的唇已经急躁的覆上来了，火热的舌头滑进温澜口腔，挑逗追逐着温澜惊慌的小舌头。


温澜被司崇衍温柔的掰过脸，与男人唇舌交织。那条暖流似乎变大了，从唇间开始，漫如潮水席卷温澜整个身心，全身都被一阵热浪包裹了。


司崇衍吻得又急又剧烈，手臂圈紧了温澜紧紧贴向自己，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温澜乖巧的回应着男人，大眼儿微张，小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不知道为何司崇衍会这般急躁，仿佛从离开长亭时司崇衍的神情就不太对劲。“唔嗯……哈，阿，阿衍……”


 温澜推拒着司崇衍越来越得寸进尺的舌头，堪堪离开了男人的唇，彼此的唇瓣还若即若离的贴合在一起。“阿衍，怎么了，看着我。”


司崇衍眸子黯了黯，托起温澜很快转了个身，两人便在马背上面对面坐着。


  温澜小手抚摸着司崇衍的面庞，可惜男人的神情依然还是紧绷着。“阿衍？”


马儿不知何时停下来了，低着头吃着草。太阳快没入山后了，周围慢慢变得昏暗，四下寂静。


司崇衍再次揽上温澜的腰，然后俯身压向温澜靠着马儿，温澜惊呼着两手攀上了司崇衍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真是太过暧昧了。


自己的两腿因跨坐着，现在却又勾上了司崇衍的腰身，温澜有些羞赧，想动动身子坐起来却别司崇衍抱得更紧。


一吻封口，比之刚才更贴合、更深入。唇齿厮磨，不知为何，除了漫漫而上的情欲，温澜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不舍和不安，心里也不由“咚”的一声。


短暂的厮磨，司崇衍便开始轻吻着温澜，贴着温澜的脸颊从唇边至耳边。“澜儿，我想把你偷走，”大掌在温澜背后游走，言语炽热一下一下灼烫着温澜心。“我想把你从他身边偷走。”


这个“他”是谁？司崇衍也迷顿了一下，“他”是连靖，也会是温渺。今日见温澜依偎在温渺怀里哭泣的样子，司崇衍开始害怕了。


家的温情，怕是自己如何都不能给得了的。若是温澜真的跟温渺走了，他该怎么办？他该以什么资格挽留？


温澜只当是司崇衍舍不得自己，小脸儿埋到司崇衍颈间亲昵着，“我是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只是说完了，温澜心里也迷茫了。自己该如何，自己的身份又该如何？


“永远”，心里想着，却终是一时情热嘴快了。


两人拥着对方，身体贴合，心思各异。患得患失，从来都是先得才失的。


“澜儿，你信我吗？”


脑袋蹭了蹭司崇衍的脖子，闷闷的声音传进司崇衍心里。“信。”


“若是以后我……”


“嗯？”
终于还是说不出口，大掌抚顺了下温澜大脑袋，司崇衍望着暗黄的天边忽的心里平静了，只是温澜看不到的，是司崇衍眼里散不去的无可奈何与歉意。“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温澜从屋子里推门而出时，阿青和那两个侍卫还守着。不过那两人的神色不太好，毕竟在他们眼里温澜休息了一下午。


其实阿青中间制止过想要进去“关心”下温侍君的那两人，阿青总觉得他们进去了就要出大事。“公子，身子好点了吗？”


温澜有些心不在焉，“回宫吧。”


落日的余晖不施舍分毫照进寺庙里便已经日落西山了，司崇衍隐在暗处看着温澜出了寺，望着人离去才骑了马回府。


到了府里，司崇衍一进大厅便看见了好些礼品备着，“这些是什么？”


管家有些疑惑的看向司崇衍，“将军，这可是你让老奴准备这些的，明日将军要去金府拜访啊。”


  是了，明日要去走一遭了，倒把这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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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黄昏的余晖终于一点点散去了，落在大地的最后一点点晕黄也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黑夜一点点覆盖。


林府，这里的夜一点都不平静。


“爹，门禁的时辰快到了，我再不走就进不了宫了。”林之旻站在父亲林正一面前，心思不在这，面色也不大好看。


“急什么!”林正一低低呵斥了一声，一瞪眼林之旻就不作声了。“好容易出宫一趟，你还非要到处去闲逛，快傍晚了才知道回府看看。”


林之旻是个娇纵个性，总以为自己能伴君侧是天大的荣耀，心里总想着哪天就能得了连靖的宠爱而身份尊贵了。


所以自打进了宫，林之旻就不怎么和家里亲近了。毕竟他的父亲虽然挂名兵部侍郎，却也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林之旻自认为父亲没什么作为，便也心底瞧不起自己父亲。


“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即使再瞧不起林正一，但林之旻还是挺怕他的。能在官场上摸爬到那个位置，也是有点手段的。


林正一沉着脸，看着面前的人衣饰奢华，妆容妖冶，如此打扮自己却还是不能博得皇上盛宠。不过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林正一还是稍微缓和了点神色。“在宫中，过得可还好?”


“还好。”不痛不痒的回话。


林正一挑了下眉，鼻间似有似乎一声轻哼。“还好?那么，那个温侍君可还是你的威胁?”


不提还好，一提林之旻的气就上来了。“别提那个贱人!不安分侍君，谁知道他背地里……”林之旻越说越小声，突然就顿住了，下意识还捂住了嘴，神情有些紧张和惊慌。


林正一自然没有错过林之旻的一丝表情变化，看来这个温侍君果然有问题。“哦？什么不安分?”


“没，没什么，就是他不好，看着冷淡样，可背着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勾引皇上呢。”林之旻心下尤惊，关于上元节跟踪温澜的事，连靖可是吩咐过绝对不能乱说出去。看了眼林正一，希望不要被察觉出什么端倪。


“旻儿，知道杨允杰吗？”林正一没再去顾及那个，话锋转得很快


  


“杨副将啊，听过。怎么提到他了?”


“前段时间，他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大祁哪里有温姓氏的人。我那时还很奇怪，不过思来想去也确实不清楚哪里有什么姓温的人。”


林正一看向林之旻，眼神深邃，“不过，我想到提及过的，宫里那位姓温的。那以后我才慢慢反应过来，先不说大祁，整个卞城却是绝对没有姓温的人家。那么，那个温姓的侍君究竟是什么人呢？”


林正一说了很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过林之旻的注意力只在杨允杰为什么会打听温姓的人。“他打听姓温的人做什么？”


“不。”林正一眼神幽幽，看得林之旻心里一颤。“我想他打听的可不是姓温的人，而就是宫里的那位。”


“什么!父亲为何这么说?难道温澜有什么不对劲吗？”


“原来他叫温澜啊。”林正一停顿了下，再次看向温澜的眼神变得更犀利了。“你在宫里注意点这个人，我想这个温澜没那么简单。能让杨允杰亲自来打听，不管是他自愿的还是被司崇衍吩咐的，这个温澜绝对不仅仅是个男宠。”


林之旻惊呆在了原地，后背似乎是出了些汗。按照他父亲这么想，那么他是要去发现一个大秘密了。“那，那父亲要我做什么呢？”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现在杨允杰在沂蒙关，我想询问也没有办法。你暗地里注意着点，别轻举妄动。”林之旻的性子毛躁，林正一也难免放心不下，有些事还是没再多说。


“我……我能告诉皇上吗？”


 “不行!”林正一微怒，“你按我说的去做便行。如若实在有苦难之处，你大可以去找皇后娘娘。”


“皇后？林之旻想起自己被扇巴掌的那次，心里便百般愤懑，更何况皇后现在都不得宠了。“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她可是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公子。”


一嘴阴阳怪调，林正一头疼却也没有办法。后宫还得靠着林之旻。“让你去你便去，以后行事谨慎些。”


“是，儿子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林正一突然开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这么一问倒是把林之旻问住了，他好像从来不知道温澜的出身。“不知……”


“皇上如何得的他？”


“不，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四年前被皇上从民间带回来的……”越往后说林之旻越没底气，原来他一直不清楚温澜的来历，只被林正一几句话就问出很多端倪。


林正一心下了然，果然区区一个男宠不仅来历不明，而且竟然还牵扯到杨允杰和司崇衍，果然有问题。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跟你娘道个别便进宫去吧 ”


“是……”


夜色漫得很快，整个皇宫在黑夜里看起来更加冰冷死寂。


揽碎轩里的一汪池水静静，泛着皓月洒下的点点银辉，拨弄着星星光亮，也拨弄着温澜的心。


温澜独自坐在池心亭里，看着澜澜水面怔怔出神。今天经历的事太难以平复了，直至现在夜阑幽静，月色柔和，心变得空灵，温澜还尚觉得今日之事恰似一场梦。


有生之年还能与二哥相见，温澜真觉得或许是自己每年的祈福被上天听到了，才得以有此幸运。


本是静谧幽人心的夜色，却被医生急呼打断。“公子公子！”


思绪被打断，温澜眉头轻蹙，只淡淡开口，“何事慌张?”


“公子，皇上来了。”


身子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温澜原本波澜无惊的眼神微暗了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水面静静，一颗小石子掉落，惊奇一圈圈涟漪，随即慢慢沉底，慢慢恢复平静，一声清泠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温澜起身往前殿走去，面色淡淡。那个帝王高傲不屑的坐在主位，看到自己进来，温澜只一眼便看见了他眼底的隐隐怒意。


“奴见过皇上。”


连靖不语，起身走近温澜。他最看不惯的，便是那副清冷样。低眸垂眉，仿佛一切都不入他眼。


  “跪下!”
Nw(*°∀°)=木木木木木
【七十七】刺心离间
阿青被连靖屏退，一个人站在廊下不知所措。瞧刚才连靖的脸色，低沉狠厉，不知道皇上又会做出什么折辱公子的事。


晚风清爽，阿青干着急着也被这风吹着脑袋清醒了点。


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情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温澜在寺庙里休息了一下午，期间阿青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便是温澜自回来后就一直神色沉郁，阿青却也不好开口去问，只是心里隐隐担心着。


突然阿青一怔，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今天随行的还有两名两名连靖派来的人，既然自己都能察觉到温澜的不对劲，那么那两人也会有所察觉，必然又会上报给连靖的。阿青回头望了望前殿那，手心里一点点生出了冷汗。


叫来了一个小奴才，阿青语气有些急促，“快，去清风阁，就说温侍君有请。”


“可皇上……”


“让你去就去！”


那小奴才急忙跑了出去，阿青紧紧攥着手，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前殿，温澜跪在地上，瘦小的身板直直挺着。这不是温澜第一次被迫跪在连靖面前，可却是一样的满脸冷淡倔傲。


“抬起头来。”连靖阴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十足的压迫感。


温澜紧抿着唇，抬起头，眼眸却依然低垂。就是这副样子怎么也让连靖看不惯。


猛的下巴被钳制住，被迫抬起头，下巴传来的疼痛感让温澜痛苦的皱起了眉，一声闷哼从唇齿间溢出又很快被温澜咬唇抿住。


弱小又倔强，越是这般越想让人摧毁。“看着朕!”


  


终于，温澜淡然的面色有了丝动容，抬眼看向连靖。只是那眼神却让连靖一下愣神了，不再是惊惧和恐慌，只有绝望。


就像是火苗熄灭，死灰寂然。连靖一点点放开牵制温澜的手，下巴处连带着温澜脸颊下都是一片红痕，衬得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凄美。


温澜别过头，不言语也不看连靖，扶着身旁的板凳慢慢站起。


面对这个残忍无情的帝王，温澜再讲不出任何话。可连靖却不是个轻易能为情绪动容的人，嘴角挂起一抹狠厉的笑，状似无意的开口。“听说今日在寺庙，温侍君身体不适？”


果然瞥见温澜身子轻微颤抖了下，只是还抿着唇，神色有些紧张。


连靖走近温澜一步，紧接着又说，“听说还休息了一下午，不知道温侍君身子好透了吗？”


温澜知道连靖会起疑，却也只能面上强装镇定。“多谢皇上关心，奴无事了。”


连靖还想继续说，却突然瞥见温澜脖间时呼吸一滞。轰隆一声，恰似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开，那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寸草不生。


连靖一把抓过温澜的衣襟，那力气大得似乎要把布料撕开。


脖间的皮肤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蹿入身体里，温澜打了个颤，不知道连靖又发什么疯。三番四次这般羞辱自己，恼怒忽的涌上心头。“你放开我！”


“放开？呵呵，呵……”连靖抓过温澜直面自己，眼里的怒火是温澜从没见过的可怕。“当朕是傻子吗?啊？说，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见司崇衍了！”


温澜心里一紧，想移开眼却被连靖禁锢住脸庞，“没……”


话未说完就被连靖打断，“没？这里的吻痕是什么？”


吻痕？什么……昨日回寺的路上，好像是与司崇衍……


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温澜惊愣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终于，连靖在那双波澜无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裂痕，是秘密被发现的恐慌惊措。


“贱人！”啪的一声，温澜头偏向一边，脸颊浮起一层怒意的红。“你以为司崇衍能安稳活到现在当真是朕不敢杀吗？”


听到要杀司崇衍时温澜急了，温澜跪下，眼里角泛红。“不，不要，求皇上绕过大将军。”那种心痛的神情看得连靖却是怒意更甚。


大袖一挥，面色更冷。“朕留你一条贱命，你以为朕还会放过他吗？”


一句话，无疑击溃了温澜所有理智，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连靖怎可能轻易下杀一位战神将军。“奴求求皇上，都是奴的错，求皇上放过大将军，求求皇上……”


此刻温澜所有的额自尊高傲，所有的倔强冷漠都不要了，哭着扯着连靖的袖子，只希望那人活着。


哭声在连靖耳里听来格外刺耳，为什么天下都是自己的，独独这个人不肯在自己尽享荣华富贵？猛的拽起温澜，“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朕给不了你，跟着他有什么好！”


温澜只是无声流着泪，摇着头。他害怕极了，心里只惦记着司崇衍的安危。


果然，人越贱越无情。连靖推开温澜，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是蘸着鲜血，“你不想司崇衍死，那他必须娶妻。”


忽略了温澜戛然而止的哭声，渐渐惨白的脸，连靖还在继续说着。“痛心吗？他前日已经答应了朕的赐婚，不久大将军成亲一事也许就要满城尽知了。”


“呵，谁会知道你？有谁会在乎你？”


伤人的事，果然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温澜像是被点了穴般直直怔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徘徊着。司崇衍答应赐婚，他就要成亲了……


温澜低声笑了，嘴角裂开了些许弧度，却又是堪比哭还难看还让人疼惜的惨笑。


怪不得，回寺的路上他的吻那般急切，那般透着无奈与绝望。怕不是要和自己做最后的了断吧……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言轩赶来时依然被温澜的模样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连靖在场直接走向温澜。


只是当手刚触碰到温澜时，温澜却像是是了所有力气猛的靠向言轩。“温澜！”


“他，他，他不……”泪水划过惨白的脸颊，温澜有气无力的呜咽直刺言轩的心。


“温澜，怎么了？温澜！”终于支撑不住，温澜倒在了言轩怀中。


怀里的人失了血色，看得骇人。“快，快传太医！”


阿青急忙跑了出去，连靖看向温澜轻微皱了眉，怒气未消，心下却也有些隐隐不安。


“你对他做了什么？”言轩朝着连靖吼出声，完全没顾及着身份。


“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难道为所爱奋不顾身就是咎由自取了？你能给的圣上恩宠就是爱了？


言轩沉了沉声看着怀里温澜的脸，这个倔强的少年，为爱奋身，比自己勇敢多了。


  “连靖，你根本不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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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冷情心哀
温澜被安顿回自己的卧房里，从昏阙到沉沉睡去。只是眉间还是紧皱着，小脸儿惨白，嘴唇也是没了一丝血色，嘴里呢喃轻哼着不知讲着什么。


阿青在里间服侍着，连靖坐在屏风外头等着太医出来汇报。


言轩站在一边，像是失了魂一般，眼里无神，面色冷冷。连靖瞥了言轩一眼，心里不知作何感觉。


方才言轩冲他吼出来的话仍一下一下的刺痛在连靖胸口，一直以来对自己乖顺欢笑的言轩，竟也会有那样暴怒的一面。


 被直呼名字时连靖本该是气极的，可莫名的却发不出火来。


正当连靖想把言轩叫到身边时，恰巧太医出来了。也就在太医出来那一瞬，连靖没有错过言轩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言轩身子微动，但碍于连靖在场也没敢上前询问。


“回禀皇上，温侍君已无大碍了。”


“他是怎么了？”言轩不由问出声，紧张的神色全部落入连靖眼里。


太医微愣，看了连靖一眼便又接着说，“侍君这是气急攻心，加之心思郁结，身体撑不住便晕阙了。臣开了药方，侍君再休养几日便行。”


连靖挥挥手，“退下吧。”


“臣告退。”


一点点药香从里头飘出来，袅袅萦绕在鼻间，缓缓而清淡的药香瞬间覆盖了满屋子的暴躁气息，不安的心都开始渐渐平息。屋子里有了一瞬的安静，两人却都不愿意开口。


静默了好一会，言轩忽的幽幽开口，“若皇上没什么事，奴先告退了。”言轩低眸，也不等连靖出声便自顾回身走出去了。


“站住。”连靖站起身，隐隐怒气外泄，他竟敢无视自己。


“奴有些乏了。”只撂了这么一句，堵了连靖所有要讲的话，然后便头也不回走出揽碎轩了。言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过头了，一直以来伪装的谄媚讨好样，在今天全然崩塌。


所有的情绪、妄为都肆意撒在了一个帝王身上。自己没有资本，可却还是这样不知好死。


看着那背影逐渐消失，连靖生生止住了想要把人揪回来的冲动。第二次了，今夜言轩第二次触及自己底线了。


偏偏又是一副清冷模样，一个个都这样摆脸色给他看。连靖怒气无处可泄，一扬手，桌上的茶壶被打碎在地。瓷片与地面的剧烈碰撞声显示着主人的怒气之盛。
阿青被这响声惊吓出来，却只看见连靖已经走远的身影，然后便是碎了一地的茶壶了。阿青心惊又无奈，这已经不知道是碎在揽碎轩的第几个茶壶了。


今夜月明星稀，银色月光透着纸窗照进屋来，正好洒下一片银辉覆盖在温澜身上。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眼神淡然干净，那一眼入底好似能收进整个夜空里的皓月星星。


月色很美，也很落寞。无人同赏，无端生孤寂。温澜怔怔望着纸窗，一眼望不尽夜色一眼望不见所思所恋的他。


可连靖的话像是淬了毒，一字一句把自己的心伤得血痕累累。把他所有的希冀全部撕裂，告诉一切都是梦，该醒了。


那么，他果真要娶亲了吗？


“阿衍，阿衍……”呢喃着，温澜又沉沉睡去。


今夜注定不宁静，心伤之人又何止温澜?


连靖出了揽碎轩一刻没停留，直往清风阁走去。


夜里起风了，吹得水面泛着波澜，波澜熠熠。忽明忽暗，恰如此刻言轩的心。晚风吹起言轩的发丝，融进夜色里，也不知恼着谁的心绪。


连靖来时，看到就这番月下美人独坐，周身凄凉落寞的场景，心头一颤，怒意竟也稍稍减了些。言轩倒是没想到连靖会来，想起方才自己的放肆也不由得缩瑟了一下。


“奴，奴参见皇上。”方才的气势全没了，言轩只低着头在心里害怕。


这个少年，或许这才是他本真的样子。除去那些矫揉造作的姿态，这样的言轩似乎更吸引自己了。连靖这么想着一步步走向言轩，“方才在揽碎轩，你可不是这么叫朕的。”


“嚣张的气焰呢？”


“平日里低眉乖巧，看来都是装的吧？”


说着连靖已经站到言轩面前了，很清楚的看到言轩微微发颤的身子。“嗯？怎么不说话了？”


今夜言轩穿了件素白色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妆容不精，没有往日的媚态姿色却也别生出一番楚楚怜人的冷艳美。


这一看，连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晃了一下。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言轩，这种心头漫上的异样感觉是对着温澜也没有过的。


“奴言行无状，冲撞了皇上。”言轩面无表情说着，然后就欲在连靖面前跪下。


“看着朕!”连靖大步向前，一把揪住言轩的的衣领提起，仗着身高几乎把言轩提起地面。


言轩身形不稳下意识攀上了连靖的肩膀，来不及挣扎连靖的怒吼又在耳边响起，“你究竟，是什么人?”


“朕不追究难道朕就不知道了吗？帮温澜出逃，易容，甚至在朕宫里安插眼线，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连靖的一连串追问终于让言轩有了点反应，不想辩驳也不想去看，“我是什么人皇上不是很清楚吗？治罪吧。”


这般无所谓吗？连靖缓缓放开手，深深看了言轩一眼，忽的心里一下钝痛。


亭下晚风空透，心凉的又何止一人?


夜色漫漫，管他几处风平几处浪涌，黎明破晓一切都重归平静。


今日司崇衍要去金府拜访，在出门之前却收到了一封信。看了内容后司崇衍会心一笑，“他可算是回来了。”老管家还不明所以，司崇衍却已经换了个方向骑马走了。


弯弯绕绕，司崇衍在一家大药堂前停下。下了马走进去，司崇衍似乎对这里很了解，径直穿过药堂往后头走去。这里的人也没拦着司崇衍却也没注意到他，看来是被人吩咐过了。


“崇衍。”


  司崇衍回头，见到那人倒是微微一惊。也难怪，毕竟阔别四年了再相见。“好久不见了，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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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走访金府
在卞城没有谁不知道松阳药堂，方家经营这间药堂至今，出过三个宫廷御医，药堂在卞城享有盛名。


而这位被叫做旭之的男子便是这家药堂的少当家，他们方家世代从医，可以称得上是杏林之家了。


方旭之在外游历了四年，近日才刚回到卞城。方家世代学医，到了方旭之这却学出了一点江湖的味道。方旭之成年后便离家去闯荡江湖，身怀精湛医术，在外四处游历也接触了些奇门怪学。


司崇衍和他的渊源要从很早之前说起，两人相识于危难，那时司崇衍初次领兵征战，伤重逃亡时遇见了方旭之，相识了才发现彼此都是卞城人氏。


四年未踏足松阳药堂，或许是有物是人非之感，过往的事总是会被不经意挑起。方旭之看着愣神的司崇衍低声笑了笑，“是啊，有四年未见了。”


司崇衍回过神，看了方旭之一眼又随即移开视线。果然，这个人笑起来还是那么邪魅，不像是个医者该有的温润柔和，倒有点江湖浪子的狂狷不羁。“你果然还是不笑的时候正经些。”


被多年老友这么损，方旭之倒也不在意。“是嘛，其实我笑起来也挺正经的。”


说完方旭之靠近司崇衍一步，嘴角弯着笑，那笑容，那弯弯的眉眼，像是柔和在春风煦阳下的艳艳百花。


时至今日，司崇衍还是不能把方旭之和救死扶伤的大夫联系在一起。


司崇衍不着痕迹的避开些，四年未见，这人还是轻浮样。“怎么，心定了？回来继承这药堂了？”


“也不是，这药堂子还是让我大哥经营着吧，我果然还是不习惯拘在这里看病抓药。”方旭之说得很随意，看得出那颗向往江湖浪荡的心。


司崇衍随着方旭之在后院里转悠了会，状似不经意开口，“这四年去哪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方旭之脚步微顿，一直浅笑着的脸突然凝固住了，却还是随即又打着哈哈，“不过是四处游走，走南闯北。”


司崇衍了解方旭之，看得出他眼里隐藏不住的凄苦，眉头轻皱，“回家之前你在哪？”


 


方旭之瞄了司崇衍一眼，低沉了很久才开口。“云沂。”


听了这话司崇衍倒是微愣，“没想到你会去那，不是最讨厌西北的荒蛮地了嘛。”


方旭之有些敛不住自己的神色，微微偏开头，像是自嘲般开口。“是啊，我最讨厌那个地方了。”记忆里那个地方的那个人，真是让自己既生恨却也难忘。


司崇衍瞧得出方旭之神情中的无奈的苦涩，不欲再问下去，阔别多年方旭之也该是经历了很多事了。


忽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司崇衍正欲告别时，看着方旭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旭之，跟我去一个地方。”


当两人在金府门前停下时，正巧遇上了霖王连诚。上次霖王妃一事后，司崇衍和连诚也没再见过面了。


  连诚先看见了司崇衍便上前打了招呼，“崇衍哥，你怎么在这？”


司崇衍也有同样的疑惑，连诚接着又说，“前几日因着璃儿的事耽搁了，今日得了空便来金府探望下。崇衍哥也是……”


“嗯。”司崇衍想了想也是，金家在朝廷颇受敬重，连诚心善，想必也是听了金家女儿那事想过来探望下吧。


连诚与方旭之并没有见过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面带着浅浅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笑着真是动人明媚，看你一眼似乎都能勾走人的魂一样。


所以当司崇衍介绍方旭之是位大夫时，连诚打心里是不敢相信的。


三人一同进了金府，在前厅见到了金元鹤，金元鹤虽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矍铄。“霖王殿下，臣有失远迎。”


  连诚有些不自在，毕竟一个小辈面对一位老臣。“太师，是我唐突了。听闻令千金身体抱恙许久，想着来慰问下。”


说到自己的女儿金元鹤也不免叹了口气，身旁的金夫人满脸愁容。司崇衍认出这位便是那天在寺庙见到的妇人。“太师，不知金小姐现在状况如何？”


金元鹤同已过逝的司老将军交好，也挺欣赏司崇衍，司崇衍能来金府他也很欣慰。“哎，晴雪这一天天下去，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老爷!”金夫人抽噎着低声呵止，即使心里明白却也不愿意接受。


司崇衍微微皱眉，看了方旭之一眼，“太师，这位是我的朋友，医术精湛，不如让他为金小姐把把脉?”


金元鹤和金夫人抬眼看向方旭之，眼里都不由闪过一丝光彩。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金晴雪的房间，方旭之随着金夫人往里间去，其他人在外间坐着。


金晴雪在床上躺着，面色青白，两颊瘦削，嘴唇没了一点血色。若不是胸膛一起一伏浅浅的呼吸着，方旭之几乎认为这人已经死了。


“雪儿，雪儿?”金夫人轻声唤着。


金晴雪微微动了动眼皮，气若游丝。“娘……”


方旭之只是微怔片刻便也随即恢复一脸淡色，坐下把起了脉。脉搏都如此微弱，方旭之心惊。


一盏茶的功夫，方旭之从里间出来了。只是还有些恍惚，后背隐隐出着汗。


“如何？”司崇衍先开了口。


方旭之直接摇了摇头，这在金元鹤和金夫人看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回去开几副药方，虽然不能根治但也不会让金小姐像这样太痛苦了。”


方旭之这话无疑像是一束阳光划破笼罩在金府的乌云。“真，真的？雪儿的病有缓解的法子?”


“金夫人，在下可以试一试。”


这一句已经是莫大的定心丸了。只是方旭之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以赶紧回去配药方为由便和司崇衍一起离开了。连诚也随着一起走了，三人分别时司崇衍叫住了连诚。


“崇衍哥，怎么了？”


司崇衍面有些难色，思忖了会缓缓开口，“连诚，日后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希望你……”


“崇衍哥，说什么呢。你需要我我肯定倾尽全力，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还有，谢谢你。”


 不等连诚讲话司崇衍便掉头走了，连诚望着是是司崇衍的背影一时不知说什么。像是他预知了以后的什么事，不得不求助自己，这样的感觉让连诚有一丝心慌。


回松阳药堂的路上，方旭之一直眉头紧皱。司崇衍可看不惯一直嬉皮笑脸的人摆这副模样。“怎么这幅神情?”


“你是什么目的？”方旭之直接了断，看向司崇衍的眼神炯炯，像是能看透一切掩饰好的不为人知。


司崇衍侧头微惊，不过也只是刹那，随即又看向前方一脸淡然。“你想说什么？”


“你若单纯想探访大可以不带上我，既然带上了我为金小姐看病，我想你应该是关心人家病情的。可自我看完诊到这一路你并没有过问过我丝毫关于金小姐病情的事。所以，我想崇衍你今天去金府是有一定目的的。”


司崇衍轻笑，这一笑有多苦楚，只有司崇衍自己知道。他没想过能瞒住方旭之，却也没想到他如此敏感。


  “很简单，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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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他的思虑
马蹄声一阵紧促，方旭之猛的勒紧缰绳止步，偏头看向司崇衍，满眼里的不可置信。


可方旭之的惊讶完全没有调笑的意味，更多的是严肃的疑惑。即使是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从司崇衍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爱意缠绵的喜悦。“娶她？”


司崇衍却依旧是一脸平淡的样子，侧头瞥了方旭之一眼又缓缓看向前方，“骑着马就别在大街上停下了。”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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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噎得方旭之也没再问下去了，他清楚司崇衍，他要想说自然会说出来的。


马蹄踏碎着晌午的暖阳，两人穿梭于大街小巷，若除去了心头积压的事情，骑马闲逛何尝不乐呢？方旭之一路无言的跟着司崇衍，回神时才发现这已经不是回松阳药堂的路了。“崇衍，不回去吗？”


  司崇衍似是忽的回过神，看向方旭之的眼神还带着些许迷茫，一份微不可察的落寞被隐藏得很好。司崇衍轻叹了口气，“许久没回卞城了，带你随意逛逛。”


方旭之有些摸不透司崇衍，但还是点了点头。望着司崇衍的侧脸，方旭之有些慌了神，这个肃穆冷面的司崇衍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双眸子一直都是孤清明澈的，不失沙场的狠气却也带着不怒自威的冷硬。可现在，那眼眸里却多了些柔和的光彩。


青青河畔草，河水澜澜。两人在一条河边下马，迎着微微轻风，却也柔化不开司崇衍眉间的愁思。


方旭之可无心闲逛，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崇衍，你……这是为何？”


司崇衍轻呼出一口气，略环顾了下周围。这里，是上元节那夜他和温澜相会的地方。


那夜，河边灯火星星，他与温澜一起放了花灯许了愿。司崇衍记得，那个少年感动哭了，落下的泪太温热，灼热了当时他的心，此时却烫着自己无奈的情。


司崇衍缓缓开口，“旭之，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方旭之表情微僵，司崇衍既问了这话，看来是有心悦的人了。可自己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沉顿了半天方旭之还是摇摇头，“没有。”


司崇衍仍自顾往前走，前面有一处小林子，那夜白雪飘飘，一人吹笛，一人舞剑，所忆画面恰似昨日重现。


司崇衍自顾说着，“我心悦一个人，他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好。”这么说着司崇衍眼角也不免弯了弯，“和他第一次见面正巧下了大雪，他就在那簇红梅下，披着狐白大氅，小脸儿冻得通红。”


“我还记得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好像心里的平静如光的湖面里掉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温澜潮生……”


方旭之听司崇衍讲得入情，想来他喜欢的人定是个纯粹白净的人儿。温澜潮生，这样形容那人倒是新奇。


可方旭之的注意点并不在这上面停留太久，因为司崇衍微落寞的神情倒是给他说的话添了份凄苦的感觉。


方旭之微微皱眉，“我想，你心悦的这个人肯定不是金小姐吧。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娶她？”


司崇衍怔怔望着远处，桥上人来人往，河畔孩童嬉闹，这样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可真好啊。司崇衍望着出神的眼睛轻眨了下，“因为我要保护他。”


  


“保护？”方旭之知道气氛不对，可司崇衍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他心里月预感不好。“崇衍，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男子。”


“什……”方旭之惊愕，倒是没想到司崇衍会看上一个男子。方旭之暗暗摇了摇头，喟叹一声，“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司崇衍偏过头，眼里终于有了些肃色。“那位金小姐，她的病情如何？”说完司崇衍忽的敛了敛眉，“旭之，我要听真话。”


饶是司崇衍这么问，方旭之知道，他并不是真正关心金晴雪。“她活不久了。”


“顽疾多年，心里郁结，气血极虚。我若开副药吊着，也撑不了多久。”


“能撑多久？”


 司崇衍问得很急，这让方旭之心里闪过一丝害怕。“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司崇衍闭了闭眼，心里从怦怦心跳到现在慢慢平缓，说来奇怪，自己竟也能如此平静面对即将破土而出的可怕念头。


原以为这个念头只是想想，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好，我知道了。”


“崇衍，你……”


“开副药，让金小姐……”司崇衍顿了顿，“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司崇衍！”方旭之猛的抓住司崇衍的手，强硬的把人拽住，开口有些急促，“你究竟要做什么？”


稍稍用力挣开方旭之，司崇衍面色淡淡，眼眸里却是散不去的苦痛。“这件事，不由我，却也由我。旭之，帮帮我。”


  


方旭之回到药堂时，脑海里还一直徘徊着司崇衍最后那句话。


从多年前与司崇衍相识开始，他就是一个傲气威风的将军，强大如神一样的存在没成想有一天也会无奈又凄惶的说出“帮帮我”这样的话。这也不由让方旭之好奇，司崇衍喜欢的男子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保护他？


司崇衍回到府上时间尚早，本想着再去一趟霖王府，老管家却匆匆来报。“将军，刚才宫里来传消息，皇上请将军进宫一趟。”
这么快？


“知道了。”果然该来的总归要来。这是连靖在逼他，就别怪自己做得绝。司崇衍眸子紧抿着唇，眸子黯了黯。


为了温澜，这次他什么都不顾了。


司崇衍很快进了宫，时至傍晚回了府。老管家眼看着司崇衍把自己关进书房，一向自律为重的司崇衍是夜喝得酩酊大醉。


在和政殿服侍的小奴才都是机灵的，见皇上龙颜大悦，便也大着胆问苏公公有什么喜事。


“瞧你这多事儿样。是喜事，大将军要娶亲了。”


连靖没有压住消息，很快这件事就在皇宫传开了。今晚的夜色很浓，天上的乌云依稀可见，遮住了月光，一点也不施舍人间一丝银辉。


揽碎轩幽静暗黑，温澜独坐在池心亭中，衣衫单薄，青丝披散。“咳咳……”温澜抬手捂住心口，总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钝痛，好像被人紧紧揪着，慌得很。


“真是大喜事啊……”


“就是呢，大将军可算……”


  “……哎，不知将军夫人是什么样……”


“瞧你，还钦慕着大将军呢……”


阿青也不在身边，温澜起身往那处走去，心里却越发跳得快了。还未到，一句清晰的话传入温澜耳朵，脚步戛然而止。


“大将军娶的是金太师家的女儿。”


  轰！温澜就这样怔在原地，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心口猛的一下剧烈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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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一诏赐婚
心口隐隐犯痛，由心开始，疼痛四下蔓延全身，就像是一把利剑嵌入冰封的湖面，裂痕逐渐扩大。瓦解了整块冰湖，也生生分解了自己的身心。


“呼……”温澜抬手捂住心口，那里似乎有一只手紧紧揪着，狠狠发力，似要把自己的心脏揉碎。


人有时候就是不愿直面事实，明明那句话再清晰不过的传入耳中，可自己就是不相信。温澜抬脚欲往前走，这才发现全身无力虚浮，堪堪扶住了墙面才稍稍稳住。


“啊……公子……”奴才们瞬间闭了嘴，方才的欢言笑语戛然顿住，黑夜又恢复一片死寂。


温澜已经脸色煞白，衣魅翩翩，发丝披散，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让人心惊生怜。“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奴才们知温澜喜静，以为刚才扰了公子，故而低头也不敢作答。


“说!谁要娶亲了？”难得温润柔和的公子也疾言厉色了，奴才们只顾着胆颤全然不知温澜已经通红了的晒双眼。


“公，公子，是，是大将军要娶亲了……”


又一遍，还是那句话。温澜无意识后退了一步，捂住心口的手紧紧攥着衣服，手指扣住心头肉，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复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疼。“什么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温澜自顾自言，语气又急促又虚弱，像是垂死边缘的病人，被吊着最后一口气虚虚挣扎着，是不甘。


有个奴才只当是温澜不清楚，小声开了口。“回公子，还，还能有哪个大将军，只有司大将军司崇衍。”


一语击溃。


温澜尚意识不清，这下听了这话更是气血上涌，连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妄想都被这句话击碎得细如齑粉。


夜里起了风，吹起了温澜散乱的发丝。月光依稀，映照着温澜惨白的脸。“呵……果然娶亲了……”


  


奴才们疑惑的抬起头，只瞧见温澜那双眼眸，澄澈得发亮，却是毫无清明之色，满是迷惘。“公子？”


“公子！”阿青赶来，他才刚得知皇上要赐婚大将军的事，想去寻温澜时已不在池心亭了。


  温澜缓缓转过身，身形一颤一颤，像是个被牵线的木偶，没了神情气力。“公子！公子怎么了，莫要吓唬阿青。”


明明才近夏季，温澜却感觉自己形如枯叶败草，很快就要消散在这夜风里。身体似乎没了知觉，从心口开始一点点被掏空。“阿青……”


话未得说完，温澜只觉喉头一股腥热，“哇!”一口鲜血喷出，温澜紧攥住心口衣料，猛的弯下腰，那一口鲜血似是呕出了自己的心，不然为什么感觉不到胸腔里的跳动了呢……


“啊！公子！公子！快，快传太医，传太医!”


耳边杂乱脚步，人声惊呼，一切都渐渐消散，温澜看着衣角沾上的一抹红，疼痛刺眼，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一夜，暗涛汹涌的过去了。


次日一早，赐婚诏书已下。朝野百官，无不向司崇衍道贺道喜。只可惜群臣都未在司崇衍脸上看到任何欣喜的神情，却也只是彼此笑说着司大将军征战沙场肃穆惯了。


旁人不知晓的，远是比真相还要苦痛千万倍的事实。


三日后大婚。


司崇衍回到府上再次把自己闷在了院子里，任何人不得打扰。那庭院里，只有司崇衍的书房，和移栽过来的大簇红梅树。


司崇衍右手握着佩剑，紧紧握着，左手掌心是那块羊脂玉牌。


“我娘说，这是送给心仪之人的……”


他的话似还在耳边飘过，夹杂着那夜分别时的风雪，此刻却冰冷着司崇衍的心。


这庭院里，书房有过温澜的痕迹，望红梅思他，抚玉牌思他，闭眼是他，回眸是他，自己最爱的是他，最对不起的亦是他。


“澜儿，澜儿……”司崇衍敛着眉，苦痛的闭了闭眼，他能做的，只有这样。此事由己，亦不由己。


  枯败的梅树枝，干瘪褶皱得像一只可怖的手，张牙舞爪，失了美艳，却看着邪魅。司崇衍怔怔望着出神，掌心的玉牌越发生凉，像极了主人的心思。


温渺站在庭院外远远看着司崇衍，他知司崇衍有难言之隐却也不能安心他的小弟会是怎样伤神。暗暗握拳，温渺心里有了想法，若是没了司崇衍，他必须护温澜一生平安。


方旭之做事很快，昨儿已经把药送去了金府。金晴雪用了药之后面色果然好了许多，今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金夫人心里还隐隐担心是回光返照之状，又找了别的大夫来瞧，无不说是“金小姐已有好转之象”。


双喜临门，有时候就是这般讽刺。


赐婚旨意来到金府时，金太师和金夫人都是吃了大惊，却也欣喜接受了这份旨意。原先司老将军在世时二老就有过此想法，碍于金晴雪身缠顽疾才一直搁置。


如今金雪晴身子好转了，赐婚也紧接着来。“我说崇衍这孩子为晴雪寻医呢，想来也是有心意的。”金夫人眉眼弯着，说出的话慈爱欣慰颇多。


既得了赐婚，金府里的那位身子孱弱的佳人也得被皇家上了心。连靖心情极佳，大手派了太医院的好几位元老去金府探望。


太医院虽缺了空无甚大碍，但总需要有人添补着来帮衬。方旭之的父亲在太医院为首，想着方旭之也无事便叫了他去了太医院帮忙一天。


到了太医院也不过就是帮着分理药材，晒晒药草之类的小活计。可巧就巧在这时候一个小奴才急匆匆来了太医院，慌张着就道揽碎轩的主儿不好了。


一直为揽碎轩看诊的那位太医不在，其余人也不敢贸然前去，见那小奴才又急，怕是在拖下去要出人命一般。


方旭之也不顾来之前父亲的警告拿了药箱就对那奴才说，“带路。”


弯弯绕绕到了揽碎轩，方旭之随意瞥了眼，第一感觉便是偏僻冷清。可以想象里面的主子并不是十分得宠。


方旭之被小奴才领着推门进去，扑鼻一股血腥味。


阿青满脸泪水跑到方旭面前，“太医快请，我家公子方才又吐血了，都现在还是昏迷着，您，你快救救他啊……”


方旭之蹙了蹙眉，绕过屏风鼻间血腥味更甚。只往床上瞅了一眼，便被那个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留一抹鲜红血迹的人儿怔住了。


  饶是昨日见了金晴雪的病态，方旭之都没有此刻这般心里刺疼。这个少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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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惊得秘事
“太医……”阿青仍抽噎着，小声唤了下兀自发愣的方旭之。也不怪方旭之惊愣，阿青瞧见温澜这样也难免心惊。“救救公子吧。”


“去打盆热水来，你留下，其余人都退出去。”方旭之敛了敛神色吩咐着，在床头坐下开始为温澜把脉。


热水打来，阿青替温澜擦试去嘴角的鲜血，很快帕子晕红了一角，看着分外刺眼。热帕子轻抚过温澜的面庞，却丝毫没有让冰冷惨白的脸有半点回血的迹象。


阿青忍不住又红了眼圈，替温澜擦拭好脸，拨弄好凌乱的发丝，看清了那张脸阿青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他的公子，怎就这般不爱惜自己呢……


“拿着这药方去开药吧。侍君身子已无大碍，近期不要躁怒，情绪平缓，好生修养便好。”方旭之淡淡说着，大夫的心是慈悲的，同时看惯了生死也是冷漠的……


“是，多谢太医。”阿青拿着药房便急急转身出去了。


方旭之收拾好药箱，本也该起身离开的，踏入内宫已是他本分之外的事了，便也不敢逗留太久。


可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方旭之忍不住去多看了温澜一眼，也就这么一眼，彻底让方旭之愣了。


方才温澜发丝蓬乱遮着些脸，且自己顾着把脉也没去仔细看温澜。只这一眼，方旭之觉得甚是熟悉。


忍不住往床边靠近了些，温澜仍是躺着静静沉睡着，如是一朵白洁的莲花，却堪堪坠落在这污糟泥淖的皇宫深苑里。


方旭之由是想着心里生怜，只是越看着温澜越觉得熟悉。不知不觉中方旭之已在床边坐下，只望着温澜的睡颜出神，记忆深处那个人的样子，似要渐渐浮出水面。


忽的温澜动了一下，眉头轻皱，微微张了嘴，似是被人扼着喉咙，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这一皱眉的神情，却忽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闪电，猛的劈在方旭之心头上，记忆里那人的神情面容渐渐与眼前的温澜重合。


“太，太像了，太像了……”方旭之无意识站起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看着温澜。只是微怔片刻却又突然大步向前走到床边。


“……衍，不要……走……”温澜蹙着眉，唇间溢出不清不楚的哭诉，苍白的脸庞渗出了细密汗水，似是梦靥着，那神情着实痛苦。


拿起的药箱又被轻声放下，方旭之尤惊愕未定，站在床边眼神复杂的望着温澜。


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冷汗，方旭之隐约有印象，来的路上听奴才讲这位是“温侍君”，“姓温，温……”方旭之低声冷笑，自言自语着，“巧了，那个人也姓温。”


细思极恐，有时候只有切身体会了才明白那种滋味。


方旭之倒没有那么错愕了，方才还惊疑的脸现在已经换上了一抹冷笑和……和一点难以察觉的痛色。


“呵，那个人惦了你四年，倒先被我寻到了……”


温澜还是无意识的状态，嘴里轻哼着似是很痛苦。“阿衍，阿衍……”


这次方旭之听得清楚了些，一个“衍”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方旭之稍稍向温澜俯身。


“呜，不要娶亲，阿衍，阿衍不要……”


阿衍？娶亲？这是什么话……方旭之更疑惑了，眉头拧得很紧，心里莫名滋生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娶亲，娶亲……


方旭之猛然直起身子，轰然！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如同一个木头人般站在原地，后背竟觉阵阵发寒。


很快方旭之提起药箱，深吸了口气再望了温澜一眼，便急步走出房间。


他心里有个念头，就如火山喷发前那般剧烈灼热，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方旭之直直走出揽碎轩，回到太医院后一刻不兜里直接出了宫。


脑子里的情形如走马灯一般回放着，司崇衍的反常行为，揽碎轩那人的梦呓，不管是真相还是假象，无不一一刺激着方旭之。


明明是皇帝的男宠，梦呓里的呼喊竟是“阿衍”。再想现下何人娶亲，除了司崇衍还有谁？呵，司崇衍，阿衍……


方旭之真恨，恨自己后知后觉得太晚。


“旭之，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因为我要保护他。”


“他是男子。”


呵，真是笑话，司崇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方旭之强忍着怒气一路快马直至大将军府才停下。下了马直接往里闯，“司崇衍呢？让司崇衍出来！”


守门的拦不住，老管家也是吓了一跳，正纠缠喧闹间，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旭之。”


“将军？这……”


司崇衍向老管家摆摆手示意退下，望向方旭之的眼神平静又淡然，好像知道方旭之要来找他一般。“都下去吧。”


“你跟我来。”司崇衍看了方旭之一眼便转身往后院走了。


司崇衍带方旭之进了书房的那座庭院，晨时的阳光还带着些许清冷，没有太多黄晕，撒碎在青砖地面上少了一份柔和感。


 


“今日不是去太医院了么，怎么急冲冲跑我这来了？”司崇衍讲得很平常，似乎刚才那场闹剧没发生一般。


“哼，那你可知，我在皇宫里去了哪？见到了谁？”


司崇衍没有回答，只是出神的望着枯败的红梅树枝。


方旭之也不急，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给你讲个有意思的事了，方才我去了揽碎轩。”果然方旭之看见司崇衍身子微不可察僵了僵，“那位主也不知是个什么病，止不住的咳血，我去的时候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说什么！”司崇衍满脸惊愕看向方旭之，却在对上对方眼里的冷笑时才堪堪明白，他都知道了。


方旭之却不退步，依然语气犯冷，“他半昏不死间一直喊着‘阿衍阿衍’ ‘不要娶亲’，呵，我可记得当今圣上的名字里，可没有‘衍’这个字啊。”


“你说，他喊的这个人，竟会是谁呢？”


方旭之的话字字句句透着冰冷的寒意刺穿进司崇衍的胸膛，他并不惊慌方旭之知道什么，司崇衍更紧张的是，温澜究竟如何了。


“你既知道了，就不必再激我。”


“司崇衍！”方旭之怒了，他怎么还可以这样平静无事。“你怎么不反驳我？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要承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猛的，方旭之攥住司崇衍的领口逼迫对方看着自己， “他可是男宠，是皇上的人！”


“你知我的心意如何。”


一句话让方旭之动容了，方才积压的所有怒气似要全部溃然崩散。


是啊，他知道司崇衍的心意，那日河畔闲谈，司崇衍已经很明确他的态度与心意了，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婚事。


只是，只是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司崇衍所爱的男子竟会是一个男宠……


方旭之渐渐松了手，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力。那日河畔，司崇衍的话尚在耳边回响。


“我还记得见他的第一眼，就好像心里平静的湖面里掉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荡开涟漪，温澜潮生……”


“温澜潮生，呵……”方旭之自言自语着，眼眸低垂着，他本就姣好的容颜扯出了一抹笑，更显凄美无奈。“他叫温澜，是么？”


  司崇衍心里一闪过惊讶，沉顿了会又看向别处，“是的，温澜，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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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红妆伤情
心上人?呵，这个人，明明是他司崇衍念都不能去念的人，竟当之为心上人。方旭之微不可察轻哼了一声，心底的火没由来更大。正转身欲走，他怕自己再呆下去，和司崇衍之间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执。


只是方旭之脚还未踏出庭院，忽的又顿住，脑子里一闪而过方才在揽碎轩看见的温澜的容貌。


方旭之缓缓转过身，司崇衍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出神的望着面前枯败的梅树。他就那样孑然一身的站着，褪去铠甲戎装，只是一个情痴之人。


只不过看在方旭之眼里格外刺眼。“你，是认真的？”


方旭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似又隐隐压着怒意。“崇衍，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再多一遍，语气却更多透露出了冷寒愤怒。


难得从方旭之嘴里听到这么严肃的话了。司崇衍转过头，思绪像是刚被从被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他眼眸清明，坚定却又决绝的看着方旭之。“他如何了？”


“什么？”方旭之皱了皱眉，无意识的后退一步，却又很快大步走向司崇衍。“你现在不应该关心一下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吗？啊？”


司崇衍神色无所动容，只是在听到“妻子”时眉头深深一皱。


司崇衍仍记得寺庙和温澜相会的场景，温缩在自己怀里，软软乖巧的把他最纯粹的爱化作涓涓细流，温暖自己患得患失的心。


他对自己说，“希望能和阿衍生活一辈子……”


可最终，为了护他周全，自己终究是躲不过这皇城的逼迫，而负了他。


“他究竟，如何了？”喉咙里似乎堵塞了一团棉花，司崇衍停顿了一下，“求你告诉我……”


一句话，彻彻底底怔住方旭之了。他认识的司崇衍，高傲严肃，冷心淡情，何曾对谁说过一个“求”字？不过方旭之很快自嘲一笑，“呵，堂堂大将军竟也会求人？司崇衍！你真是……真是……”


方旭之是气急了，手指着司崇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静默了许久，方旭之一甩袖转身。“怕是不知哪听了你要成亲的消息，气急攻心，吐了血，现在应该还昏睡着。”


吐血……司崇衍不能想象温澜昏死在床上的虚弱样，越想心口越疼。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旭之，他……”


方旭之微微转头瞥了眼司崇衍，压下心里想问清楚温澜身世的疑惑。“已无大碍了。”


突然得知了这样的秘事方旭之也思绪难以平复，这下也不知如何面对司崇衍，不等他再说什么自己便快步离开了。


庭院风乍起，枯败的梅树枝在风中摇晃的让人怜惜。别在腰间的羊脂玉牌被风吹得旋了下，司崇衍取下握在掌心，愈发生凉。“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爱惜好自己呢……”


自己此时却什么也做不得，这些痛苦却还是最终让你承受了。


三日为期，一大早卞城大街小巷已是一片热闹。送嫁队伍浩浩荡荡从金府出发，锣鼓喧天人声沸。喜庆的红色从大将军府晕染到了沿街，无不尽显了上赐姻亲的殊荣。


这样艳丽的红，全被司崇衍冷眼看在眼里。


揽碎轩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这三日温澜半睡半醒着总是不见好，那日方旭之走后，去了大将军府又回到了太医院给温澜开了药，而后人也出宫了。温澜第二日又发起了烧，今日刚退了烧。


阿青在床边替温澜擦拭着，三日的折腾让温澜愈加消瘦了，面色苍白，像是一张白纸稍稍用力便会被戳破，如此让人心疼。擦拭到温澜手臂时，阿青感觉到温澜动了下。


“公子？”


所有感官逐渐回笼，自己像是从黑暗中被拉了出来，慢慢清醒。温澜动了动眼皮，缓缓睁了眼。“我……”


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揉进了沙子。阿青赶忙递了水小口小口喂着温澜喝下去。随着清水润过喉咙，温澜感受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记忆一点点清晰……


“他，咳咳咳……他成亲了？”温澜猛的抓住阿青的手臂，眼里蓄满了泪水，纤细的手臂紧紧攥着阿青。


这是无助与害怕。


阿青不会撒谎，自然也知道温澜问的是谁。自己的犹豫终于击碎了温澜刚刚复苏的心。“他？他……呜……不，不……呜，不……”温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感受到自己的面庞被滚热的液体灼烫着，心里也突突的疼。


猛的推开阿青温澜就要坐起来，刚恢复的身体十分虚弱，推开了阿青温澜却还是跌坐在床上，随即又是一阵猛咳。一手紧紧攥着心口的肉，攥得生疼却还是抵不过心里煎熬的苦痛。


“公子，公子好生休养，公……”


突然温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走先按住自己的阿青，就这么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快把公子拦住!”阿青忙跟了上去，嘴上吩咐着却也没有奴才敢拦住温澜。


温澜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上只穿了见里衣。“你们都滚开!滚!呜……我要阿衍，我要我的阿衍……呜……”温澜嘶吼着，喉间隐隐压抑着咳嗽声。


“滚开，滚……”温澜跑出揽碎轩，狠狠挣脱从后拽住自己的阿青。“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见阿衍……啊……”


“公子！公子！”阿青抱牢着温澜，两人跌坐在地上，温澜却只顾挣扎着，眼神涣散的望着前方，没人能明白，他张牙舞爪着是多么想抓住那份情，他答应他一辈子的情。


终于言轩被小奴才给找来了，看到温澜时他正被阿青锁住挣扎，手却直直向着前方挥舞。言轩不由一怔，顾不得什么直接抬手在温澜颈后一捏。


“我来吧。”言轩死死盯着温澜的面庞，强忍着泪水和怒气，抱起昏过去的温澜往揽碎轩走去。温澜身子本就瘦弱，如今在手里的分量更轻了，通体还带着寒意。


言轩紧咬着牙关，走着一步比一步沉重。


温澜被带走后，那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人。林之旻望着远去的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有意思。”


清冷惯了的大将军府热闹喧天，喧闹了一个白天，夜色笼罩了大将军府。宾客们依旧畅饮作乐，司崇衍被灌了许多酒去依然面不改色。


连靖和江乐蓉坐在上位，司崇衍的神情全部落在连靖眼里，虽然司崇衍面带笑意，但连靖却察觉得出司崇衍在隐藏着什么。


  尽管这门亲事是自己逼迫在先，可到底是司崇衍自己选的妻。连靖眉头深皱，他究竟……隐藏着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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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心怀各异
满座宾客尽欢，每个人都在为大将军的姻缘高兴，可又不知是不是为此而乐。诸位三巡过后的欢笑甚是应景，可却又直直讽刺着司崇衍。大祁大将军，蒙皇上圣恩得赐姻亲，外人羡煞不已，这个名头落在司崇衍身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个中苦楚。司崇衍冷冷看着这一切，起身就要往后院走，却被连靖拦住。


“急着洞房了？”满是嘲笑的戏谑。


司崇衍不语，面不改色，眼神冷冷看着前方。


连靖也不在意，轻哼一声。“洞房花烛夜，大将军还是好好珍惜吧。”又凑近司崇衍一点，连靖压低了声音，面色阴阴，“你的小情人的命可在朕手上呢。”


不等司崇衍反应连靖便走开了。司崇衍只停顿了会，步子沉沉迈向后院。隐没在夜色里，没人看得见司崇衍越来越沉的目光和紧紧攥住的拳头。耳边丝竹声、欢笑声远去，庭院里入夜的死寂，像是一场大战在即前的压抑心晃，闷得司崇衍心口隐隐作痛。


司崇衍没有直接去新房，而是来到了自己书房前的庭院。好像除了望着这棵残败的梅树，自己心里的闷火无处可平复了。


一定要忍住。忍……


黑黢黢的夜里隐隐只听得到拳头攥紧关节咯咯的响声。


“唉……”又是一杯酒下肚，连诚已有昏昏欲倒之后状。


方旭之瞥了眼连诚。他本是不认识连诚的，之前听司崇衍略提起过，又因之前闹得比较大的霖王妃一事，心里不免好奇了这为情痴的霖王。此刻见他这般愁容又不免好奇了。“霖王殿下可是有什么烦闷事？”


连诚看了眼方旭之，那日在走访金府见过这个人，知道这人是崇衍哥带过来的。“本王，心里不舒坦呐。”


方旭之笑了笑摇摇头，冷酒一杯入肚。“大将军大喜之日，霖王这般模样小心被人说闲话去。”


“呵，你不懂……”连诚有些醉了，略微靠近方旭之，“本王是替崇衍哥伤心呢。”


方旭之眉头一紧，有些探究的看向连诚。


连诚自顾说着，“我知道崇衍哥肯定是不得已的，他根本，根本不可能喜欢……”


“霖王殿下醉了。”方旭之直接打断，心中已是大惊不已，没想到霖王也知晓此事。


方旭之暗暗瞧了瞧四周，还好没什么异样的目光看向他们这。同样也没看到司崇衍，远处上位上坐着连靖，方旭之锁住视线盯了会连靖，他正与金太师聊得投入，很快方旭之撇开视线，心里竟泛起一丝不平。


夜里起风了，司崇衍在风中站了许久还是转身往新房走去了。路上遇到了老管家，“今日可见温渺？”


老管家尚疑惑司崇衍怎么还在外边，但也未作多问。“回将军，温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还没回来。”


司崇衍眸子晦暗不明，近日温渺的行踪有些捉摸不透。“知道了，下去吧。”


房内红妆高烛，新人端坐。金晴雪身子尚虚，坐了许久不见司崇衍来却也不敢自行休息。重重的头饰压在头上，盖着的红盖头更是压得金晴雪胸口闷。


指尖泛白的互相攥着，金晴雪咬牙坚持着，只等着司崇衍来。想到司崇衍，她也不知自己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了。正胡思乱想间房门一声吱呀，


金晴雪心一紧，双手攥紧，脚尖缩了缩，透过红盖头瞧见了一双黑底金丝绣边靴子。


司崇衍站定，只手掀开了红盖头。得见光亮的金晴雪下意识抬头，便与一双深沉澄明的眼神相对。眼眸的主人薄唇紧抿，刚毅的俊容让人第一眼便能联想到是一位驰骋沙场的威武将军。金晴雪脸有些微红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司崇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身子尚虚该是歇息着的，是我怠慢了。”随即又转身，“来人，端些甜粥点心来。”


金晴雪心里微微触动，她只当司崇衍沙场奔驰惯了没想到也会如此贴心，心里不由觉得他会是位温柔的夫君吧。“有劳夫君了。”
可惜金晴雪想错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才慢慢明白，司崇衍对自己所谓的“温柔”，不过是出于他心底的愧疚罢了。他的温柔，从来只给了一个人……


司崇衍微怔，“夫君”这个词着实听着刺耳。“你既进了将军府，便是府里另一个主子。有什么事和我说便好，首要还是养好身子。”


金晴雪有些羞赧，只低低应了声。忽的一瞥看见司崇衍手心窝里红红着，细看竟是血印子。金晴雪赶忙拉过司崇衍的手，可在碰到司崇衍那一瞬大掌立刻弹开，司崇衍转身，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伤，虚虚握了拳。“夫君，你，你手里怎会有伤？得快点包扎。”


“无事，你好生休息。”说罢司崇衍就要往外走，金晴雪担心之余却还是忍不住问，“夫，夫君，还没喝合衾酒呢。”


司崇衍手已经半只脚踏出了门，“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饮酒了，今晚早些歇下吧。”


不等金晴雪再说话司崇衍已经走了，金晴雪暗自垂眉，她知道司崇衍在意自己的身子，可是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疏离了呢？心情忐忑，金晴雪却也没没往其他不好方面去想。


夜慢慢沉寂，红烛熄灭。司崇衍站在黑暗的书房里，手里摩挲着一块玉牌。


紧握拳头四指刺破皮肤的血液已经凝固，这点痛又抵得了什么？


司崇衍望着透过纸窗照进的一地月色银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上元节那晚雪地月色下，他温润吹笛的模样，叫人疼惜……


这边欢闹，那边揽碎轩里还是清冷如常。温澜被言轩抱回来已经昏迷至今了，身子还未好透现在又发起了高烧，脸色苍白得吓人。这边有人伺候着言轩也就准备先回宫一趟，自己宫里还有些补品可以拿来。


言轩是从揽碎轩后门走的，刚出了揽碎轩，一阵阵急促杂乱声就传来。“抓刺客！抓刺客！”


言轩正疑惑间一道黑影就从拐角竹林蹿出，两人都是一惊。那人也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人，正欲转身逃跑，言轩却在电光火石间发现了什么，一个运功追了上去抓住那人后肩。在对方落掌之前言轩很快出声：“温二哥！”


那人明显一愣，言轩也不由得他多问拉着他就往揽碎轩后门口走。“别出声！”


  言轩状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往前走，果然遇到了一群侍卫。领头上来作揖询问，言轩故作惊慌不知，瞒过了侍卫便又很快往揽碎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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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只身夜探
言轩折回揽碎轩后门处，四下瞧了无人便立刻闪进了门内。那个黑衣人捂着左臂隐在一处假山后，见到言轩时，神情依旧十分警惕。刚才情况危急言轩没有察觉，现在借着隐隐月光才略看清，那人左臂淌着鲜血。
挪(森*≧ｍ≦*林) 威
那人在打量言轩，同样言轩也在打量他。“你……你是温渺？”言轩边说着边小心翼翼走近他，可对方仍是满眼警觉，不过也没有否认言轩的话。


“你是何人？”温渺对眼前救自己的人完全没有放下戒备，眼里闪着一丝阴狠。


听了声音言轩更加确定了。轻松一笑，“温二哥，还真是你。”言轩又走近一步，“我是小轩啊，你不认识我了？”


小轩？温渺暗暗念了遍，紧皱的眉头忽的慢慢松动，神情不再紧绷，“你是言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轩快步走近温渺，丝毫没注意到温渺暗暗变冷的目光。“我啊，说来话长，倒是你……啊！”言轩尚未察觉已经被温渺一下子紧扣住脖子，速度之快等言轩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温渺手肘抵胸压制在墙面上。


“你是什么人！”声音阴冷让言轩不由一颤。


“我，咳咳……温二哥，我真的是小轩……”


温渺眼神死死锁着眼前这人，“言轩根本不会武功。”


言轩一愣，刚才情急拦住温渺不得已运轻功了。只是，此事说来麻烦，现在如何解释。言轩正了正色，“温二哥，有些事我现在三言两语说不清，但我确实是言轩。你进宫的目的，咳咳……是温澜吧？”


果然听到温澜的名字时温渺松动了，现在自己处境不利，温渺还是松开了手。“我暂时信你，你知道小澜在哪吗？”


言轩揉了揉被捏疼的脖子，“巧了，这就是小澜的宫苑。”言轩整理了下弄皱的袖口，“幸而我刚走了后门，也是二哥你幸运能误打误撞到这里。”


温渺不多言语，皇宫错综复杂，是他低估皇宫的戒备了。“带我去见他。”


“你的伤……”言轩瞅了眼温渺尚在流血的左臂。


“无碍。这里也不安全别逗留太久，小澜在哪？”温渺的语气难得急切了些。


言轩只微怔片刻便转身，“你先隐在暗处，我先去寝殿。”


两人一明一暗往温澜寝殿走去。此时夜已深，温澜寝殿还是灯火通明，屋内一阵阵的药味散不去。言轩进来时，除了阿青还有小梨小杏在床边伺候着。“奴才见过言侍君。”阿青还奇怪言轩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你们都下去吧，我守着便好。”


“这……言侍君，伺候公子的活怎……”阿青不明所以。


“都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人的。”


小奴才们也只能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了言轩和昏睡的温澜。屋里太亮了，言轩吹灭了桌上两根蜡烛，屋里昏暗了些。“温二哥，你出来吧。”


温渺从暗处走出，很快扫视了下四周，注意到了屏风，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言轩。


“他还睡着。”


温渺便一刻也不再耽误走向屏风后。疾步如风在绕过屏风那一瞬戛然止住，温渺呼吸一滞。下意识下颌紧绷，一步一步沉沉走近床边。温渺眼神紧紧看着温澜，那日长亭一别才几日，如今怎么会面色这样苍白毫无生气躺在床上？


“小澜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温渺低低吼着，眼里止不住的戾气外露。


言轩轻叹了口气，“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为情所伤，这……”言轩不清楚温渺知道多少温澜的事，自然也摸不清是不是能把有关司崇衍的事讲出来。


“是和司崇衍有关吧？”温渺轻拨温澜的发丝，淡淡吐出这句话。


“你知道？“
温渺不语，心疼的看着温澜，心里一阵阵刺痛。“若那天二哥带你走，你也不会这般受伤了。”温渺拿手背轻抚温澜的面庞，语气软了许多，“小澜，二哥来看你了。”


温澜还是昏睡着，眉间似蹙非蹙，嘴里也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连睡着了都这么痛苦吗？温渺为温澜拉拉被角，视线不经意看到温澜脖间的黑绳。温渺手一顿，这看着有些眼熟。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轻轻抽出，一块小小的玉石露了出来。只一下，温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这是那天两人分别时温渺送给温澜的，算是当个念想可以陪着自己的弟弟。温渺握起温澜的手，额头抵着苍白无力的小手，心里悲恸难耐。“小澜，小澜……醒醒，二哥来了……”


言轩听着温渺颤抖的声音心里也不好受。二人正被厚重的悲伤情绪笼罩着，一声细如蚊声冒出。“二哥？”


温渺猛的抬起头，言轩也走到床边。“小澜，二哥在呢。”


温澜还有些眼神迷离，也不知听没听见温渺的话，只是虚虚一笑，“真好，又，又梦到二哥了。”温澜微微喘着，像是胸口压着巨石，把整个人儿都压得虚弱无力。


温渺握紧了温澜的手，语气小心翼翼，“小澜，不是梦，二哥来看你了，二哥真的来了。”


或许是手上的力度让温澜回了神，温澜涣散的目光有了些光彩，“二哥？”


“小澜，别让二哥心疼了。”温渺在温澜慢慢湿润的目光下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二哥来了，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小澜了。”


“咳咳……呜，二，二哥……呜……”


“不哭了，没事了，二哥在……”温澜情绪不太稳定，也不知是不是完全清醒过来。温渺轻声安慰着，拿手拭去温澜不断流着的泪水。手心里泪水滚烫，心里更是刺疼。


“二哥在，二哥一直护着你。”温渺咬着牙吐出这句话，言轩看得清，温渺眼里凶光毕露。


抓刺客的事没有结果，等连靖一行人回了宫，侍卫领头禀报了此事。“可有什么疑点？”连靖不由沉了沉声，正巧他今日去了大将军府不在宫中，就出了刺客。


“回皇上，那刺客功夫了得，属下无能让他逃了。不过他也中了一箭，属下猜测对方还在宫中。”


连靖眼神微眯，“受了伤？是在哪里开始寻不见踪迹的？”


“揽碎轩附近。”


连靖抬眼眼看了侍卫一眼，许久出声。“搜宫。”


江乐蓉回了自己宫殿，一个婢女上来通报，“回皇后娘娘，方才林侍君求见。奴婢说皇后娘娘不在宫里，侍君便回去了，让奴婢通报娘娘一声。”


  “他？”林之旻怎么会来找自己？江乐蓉心里一阵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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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皇宫之夜
江乐蓉坐在铜镜前任挽秋卸去自己头上的珠宝，自己随意的拨弄着指甲。挽秋下意识就问了，“娘娘，要是一会林侍君来了呢？”


江乐蓉看似有些不放在心上，凤眼一挑，“都这么晚了，他一个男宠是该跑来本宫宫里？”


挽秋一听自觉自己有失了，“娘娘说的是，的确不合规矩。一会奴婢将林侍君打发了吧。”


江乐蓉还是那副若无其事样，其实心里也大约猜出林之旻找她要说些什么。前些日子江丞相给江乐蓉写了封书信来，内容让江乐蓉也是暗暗一惊。


如今朝中虽说江丞相位高权重，但连靖亲信司崇衍，大半兵权始终掌握在司崇衍手里，也就只有兵部的力量能被江丞相借用些。司家在朝廷的地位举足轻重，若不是司老将军去得早，江丞相怕是也要让个三分颜面。所以江丞相如今最忌惮的人便是司崇衍了，而兵部尚书杨烈正是杨允杰的父亲，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司崇衍指派在沂蒙关驻守，也很是忿闷。二人有了共同的眼中钉，自然想一起揪出司崇衍的错处。而那日林之旻和林正一讲了些有关温澜的事，甚至可能会牵扯到司崇衍，这引起了林正一的注意，很快便向杨烈透露了点自己知道的事。


眼下，江乐蓉虽然知道了林之旻要见她一面，现在却不是时候。江乐蓉暗暗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光，她就知道，除夕夜那晚的事绝对不简单。要是这件事查下去，说不定就精彩了呢。


看似平静的皇宫被极深的夜色包裹着，如是海底暗涌流动的汹涌让人难以察觉。


林之旻在自己宫里来回踱步看似很焦急，这时跑进来一个奴才，急急忙忙的，“公子公子，皇后娘娘回宫了。”


“当真？”这个消息把言轩从焦虑边缘拉回，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即可去见皇后娘娘。”


“诶诶公子，现在这么晚了，皇后娘娘怕是也要休息了。”


林之旻却不想等了，对小奴才的话置若罔闻，径自往江乐蓉的宫苑走去。一路上林之旻可以说是既紧张又激动，从上元节跟踪温澜那次他就怀疑温澜私通别人了。若不是今日撞见他披头散发的疯状，这样的秘事怕是自己如何都难得知了。


温澜竟然和大将军私通！“呵呵，这次我到要看你怎么辩驳。”林之旻暗自说着，月光刺破黑夜，冷光印照在林之旻那张发狠的脸上，看着格外渗人。


 


很快林之旻到了晗光殿，然而这些奴才得了命令怎么都不让他进去。几句打发了，林之旻无法也


只好往回走。只是刚转身要走，连靖的圣驾已经迎面而来了。四下无处可避林之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什么人？”苏起高声询问，连靖顺势看过去。


“奴参见皇上。”林之旻低压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苏起走进看清了些，回过头对连靖说，“回皇上，是林侍君。”


连靖眉头微皱，这里是皇后的宫苑，疑惑这么晚林之旻为何出现在这。连靖沉声看着林之旻，正好对上林之旻颤颤抖抖抬起头瞄自己的眼神。林之旻触及到连靖沉沉的目光时有很快低下头，还在担心连靖要询问自己该如何应答，就听得连靖说了句“免礼”，然后便也没看林之旻一眼就走了。


这边松了口气的林之旻很快往回走，而揽碎轩那边却不太平了。刺客消失的最后地点是在揽碎轩后门，侍卫奉皇上之意来搜宫。而此时，揽碎轩附近已经被严加巡防了。“领队，属下在后门口发现了血迹。”


那人眯了眯眼神，“搜宫。”


“是。”


寝殿内温澜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了，这时才瞥见温渺手臂上的伤，顿时又急了。“二哥，你受伤了。”言轩也很快拿着药箱放到床边，“温二哥，我给你简单包扎下。”


“你们做什么，公子已经睡下了……”兀的外面嘈杂的声音又急又快的传进屋里，伴随着很多杂乱又急匆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三人俱是一惊，言轩忙拉起温渺往里间去，“先躲一下。”温渺也是忽的警觉起来，外面的声音隐隐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估计是搜寻刺客搜到这来了。


很快阿青推门进来，神色慌张，不过看到温澜醒了还是先一愣了。“公子，言侍君，外面来了好些侍卫，说是要搜宫找刺客，奴才拦都拦不住……”


温澜心里害怕，本就苍白虚弱的面庞更像是打了层霜。言轩比较镇定，给温澜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对阿青说，“你在这里照顾好公子，我出去瞧瞧。”


外面果然乱成一团，这些侍卫也是很嚣张的四处进屋子搜查。搜查无果后，那领头往寝殿方向走来，却不料言轩也在这。“属下见过言侍君。属下奉皇上之命搜查刺客，不知言侍君竟也在这。”


言轩换了副惊慌的面孔，“刺客竟还没抓到啊。只是，温侍君身子不爽利，现在已经睡下了，你们这样闯进去不太妥当吧。”


言轩虽然语气里有些许害怕紧张，但就这样直直站定在门前不让领头进去，到让对方不知如何了。那领头思索片刻，向言轩身后的房门看了眼终是退步了，“想来那刺客也遁逃了，属下惊扰了，告退。”


一窝人就这样出了揽碎轩。“你带一队人在附近潜伏着，不要动作太大。”


“是。”


侥幸躲过搜查，言轩赶忙回身进屋。“阿青，你快去厨房煮些粥，公子刚醒肯定饿了。”


支走阿青后温渺从里间走了出来，温澜却尤惊魂未定。“二哥，你怎么进宫来了，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还有你的伤……”


温渺看着担心自己得紧的弟弟，想到今日大将军府婚宴热闹，心里又是一阵酸苦。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了下温澜的脑袋，“不碍事的。二哥，就是想你了。小澜，等二哥打点好一切就带你走好不好？”


此话让温澜和言轩俱是一愣，温澜开口，声音颤抖着，“走？走哪去？”


温渺捏了捏温澜肩膀，开口甚是坚定。“带你出宫，离开大祁，我们去寻一安稳的地方。”


“我……”温澜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来，眼圈又红了红。如何离开，他怎能说走就走呢……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温澜慌张抬头，像是被戳破心底最隐秘最脆弱的事。温渺说的“他”是谁不言而喻，他知道司崇衍是为了保护温澜逼不得已，可为人兄长他却忍不得自己弟弟为情所伤心伤成这样。


隐忍的保护还不如放手。


“你们的身份终是不可能，更何况今日他已经……”


“二哥，呜……”温澜痛苦的低下了头，“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温渺轻叹了口气，轻轻拭去温澜面上的泪水。“我听将军说过几日会有一场皇家围猎，那时不管小澜是去是留，二哥都要带你走。”


没有去看温澜无措的眼神，温渺很快起身，跟着言轩来到里间一扇窗户前，“你从这里出去绕道西南角出去，不要再走后门。”


温渺盯着言轩看了会，“小澜麻烦你照顾了。”


“我应该做的。”


  温渺沉吟了会，有好些话好多疑惑想问，一时却也不知从何问起。再看了眼温澜的方向便很快跳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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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濛山围猎
好在胳膊上的伤不算严重，现在血已经止住了。温渺隐在暗处，这时才发现揽碎轩周围多了许多巡逻的侍卫，看来刚才没有进行到底的搜查并没有放松他们的警戒心。


不过温渺既能潜进皇宫，想出去倒也难不倒他。暗暗观察了番，温渺瞅准离他远一些的地方，暗器出手，果然声响吸引了侍卫的注意，趁着这时候温渺踏着夜色很快离开了揽碎轩。


温渺悄默声来到将军府后门，好在之前让小厮给他留门了，不然到处都是士兵巡逻的将军府温渺是不敢轻易翻墙的。不过，温渺刚闪身进去就被人拦下了。


司崇衍半张脸隐在黑夜里，下巴紧绷着，脸上说不清什么情绪。司崇衍向温渺走近一步，看着他一身夜行衣，“不解释一下？”


温渺看到司崇衍心里时暗暗一惊，再看他一身喜服竟已经褪去。温渺暗自思忖着，倒是反问司崇衍，“没什么可解释。怎么，大将军不陪着新婚妻子？”


司崇衍依然面色凝滞，逼近一步温渺，“听管家说你一早就出去了，你究竟去做什么？”


温渺暗暗握紧了拳头，想到温澜那张惨白的小脸，再抬眼时已是一副狠厉的模样。“哼，我还没有被大将军监禁吧。”


说罢温渺侧过司崇衍就要走，却被司崇衍一把按住左肩，不经意间牵扯到伤口，一阵刺疼让温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司崇衍察觉到不对劲，“你受伤了？”忽的脑海里就蹦出了一个猜测，司崇衍甚至没多想就直接问出来了，“你是不是去皇宫了？”


司崇衍也只是下意识脱口问出，可对上温渺略惊愕失神的眼神时，今晚的事终于有个说法了。“你真的潜进皇宫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你的身份暴露……”


本来也没想瞒过司崇衍，温渺挣脱开司崇衍，“暴露就暴露，反正那个狗皇帝迟早要死在我手下。”


两人都带上了怒气，司崇衍慢慢平复自己，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他承认，相比起温渺进宫的危险，他更想了解温澜怎么样。


温渺自然知道司崇衍想问什么，敛好神色，“小澜怎么样我是不会说的，大将军既娶了妻，该断的就断了吧。”


“不行！”一针见血，这怕是自己最害怕的面对的事了。司崇衍沉着气，握紧了的拳头又缓缓松开，心里百味陈杂。“我不会放弃澜儿。”


“呵，你不要再和我说什么为了保护小澜怎么样。隐忍的保护不如放弃。”说完最后一个字温渺随即转身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进夜色里，司崇衍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隐忍的保护不如放弃……


字字震颤在自己心上，像是自己珍藏了好久的东西突然毁于一旦，那种心情不知是沉闷失魂还是哭嚎呐喊好。


司崇衍有一瞬的迷茫，他真的爱护好温澜了吗？他对温澜，究竟爱到了极致，还是爱得不够？从头到尾，司崇衍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被连靖胁迫也好，隐忍自愿也好，自己究竟真的用心去爱那个少年了吗？


自那晚以后，温渺离开了将军府，没人知道他去哪里，司崇衍也没有心思去管他。金晴雪倒也乖顺，虽是将军夫人，但她也能感觉出司崇衍对她的疏离，只停留于表面的尊敬照顾，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养病。


而司崇衍也确实闲不下来，自那天过了三日便是皇上与云沂王会面的日子。自云沂与大祁相和以来这是第一次两国正式会面。正巧之前被霖王妃一事耽误的出宫之事推到了今天，遂定于濛山围猎。围猎是助兴，连靖和云沂王也借这次机会可以商谈许多事。


随行圣驾的人很多，有朝中一些重要官员及家里的世家子弟们，连靖带了一位受宠的妃子和几位公子随驾，司崇衍和凌末随兵护送，一路浩浩荡荡到了濛山。


一路上温澜都是昏昏沉沉的靠着软垫休息，迷迷糊糊的感觉马车不颠簸了才悠悠转醒。“公子可清醒些了，我们到了。”


  


温澜仍有些昏沉，扶着阿青下了马车。见了光才看清周围的情势，原来他们到了一处平原。这里就是濛山了，再往前的树林子里是皇家猎场。


这里一大片平原，视野开阔，目及之处山峦层叠，比呆在皇宫的小囚笼里好多了。人逢美景精神好，病蔫了几天温澜也终于笑了。


“在笑什么呢？”


温澜回头，是言轩下了马车走来了。“没什么，这里景致很好。我刚开始还很排斥这次出行，不过此时看看山望望远处心里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难得温澜笑了，言轩也很开心，语气也轻快了些。“行，既然风景不错，我们就在附近先逛逛？反正云沂王也还没来，我们别拘谨着呗。”


“也好。”


已近秋日，草儿张扬着最后一抹绿色在暖阳下迎风沙沙作响。脚踩在泥土地上，比宫里的坚硬冰冷的石板路面踏实多了。


一眼望去有忙碌的奴才，有马儿在低头吃草，还有几位世家子弟已经迫不及待跑起了马。还有……兀的温澜脚步一顿。


言轩也止步，随着温澜的目光望去，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司崇衍。


“温澜？”


温澜没有回答言轩，眼神就是不受控制的紧盯着男人，视线从一触及到他开始就黏着不愿移开半分。他还是那样挺拔的身姿，威严神勇的将军，阳光下的他的背影似乎都在熠熠生辉。


自己，果然只能远远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


“温澜，我们往前走走吧……”言轩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温澜难得的好心情又被破坏。


“言轩，我有点累了。”温澜头低了低，转身往回走了。


司崇衍和凌末安排好周边巡防的士兵，正在四处巡视以查不测。也不知怎么的就感觉身后有道视线，心里满满的冲动驱使自己回头。然而当司崇衍回身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前方有了动静，原来云沂的人已经赶到了。云沂人皆骑马而来，为首的那个男人便是云沂王了。司崇衍远远看着他，岁月在他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刚毅的脸上充斥着草原的野性。


  这便是贺兰文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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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司崇衍就这样望着，拉起袖子就去擦拭温澜脸颊
云沂泱泱一众人的到来，马蹄激起阵阵尘埃，尘土里像是碾碎着独属于他们草原的狂野气息。尤其是他们的王，虽是不惑之龄，脸上却鲜有岁月碾压的痕迹，直叫人看着极具侵略性。


贺兰文曜下马，连靖也走上前。“云沂王风尘仆仆赶来，里面请，稍作歇息。”


虽然连靖比贺兰文曜小了不少，但贺兰文曜依然是客气着回笑道，“皇上里面请。”


面上笑意平和，然笑里藏刀也未可知。若说连靖是一只实力充沛的猛虎，那贺兰文曜必是一匹蓄势蛰伏的狼。


司崇衍越过人群紧紧盯着贺兰文曜的脸，想起当初杨允杰和自己说的话，下意识就打量起贺兰文曜，只是从他的面容丝毫看不出有杨允杰说的那种感觉，难道四年里这人的长相变化了许多？


贺兰文曜似是察觉到了一道过于强烈的目光，蛰藏着凶光的眼神往人群一扫，便对上了司崇衍的目光。贺兰文曜把自己的神色隐藏的很好，嘴角轻轻一勾，只深深看了司崇衍一眼便随连靖入帐了。两位君主进了帐篷，一些官员及几位云沂人也跟随进去议事。外面的人也就各自活跃开了，忙碌的忙碌，跑马的跑马。


时至晌午，围猎开始。连靖和贺兰文曜各骑一匹马在前头，后面的世家子弟也好，云沂来的勇士也好，都暗暗搓手迫不及待想要猎杀了。此时连靖高呼一声，“今日看你们狩猎成果，猎物居前三者朕重重有赏。”


贺兰文曜也对着身后的勇士们说道：“去吧。”


一众人兴致高涨的策马奔向前方的树林，连靖和贺兰文曜倒是慢悠悠骑马，司崇衍伴于连靖侧后方保护皇上周身安全。贺兰文曜身侧也有一人骑马随行，不过这人一路上一言不发，倒不像一般的侍卫，司崇衍只心里隐隐觉得这人不容小觑。


兀的贺兰文曜的话就传来，“本王听说前不久大将军成婚了，还未来得及恭喜将军呢。”


司崇衍一愣，直挺的背部僵了僵。“王上客气了。”


“大将军俊貌非凡，神勇无比，想必能入得了将军眼的女子也不一般吧。”贺兰文曜状似随意的聊着，却是看得清司崇衍一点一丝的神情变化。


连靖摇头笑笑，往司崇衍看了眼，那笑里藏着的什么情绪司崇衍看得明明白白。“哈哈，左不过是他情深罢了。”隐匿在语气间的讽刺司崇衍是听得出来的，也不回话。


司崇衍眼神正放空时，忽然一抹小小淡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司崇衍不由的勒紧了些缰绳，眼睛紧紧盯着远处那人，心口像是忽的被什么震颤了一下，又像是一下子跌入柔软的云层里，久久难以平静。


  


是温澜。他来了。


连靖和贺兰文曜自然也注意到了温澜一行人，只是下意识的贺兰文曜瞥了眼司崇衍，果见司崇衍正紧盯着那个方向，贺兰文曜眼睛眯了眯，不动神色的一笑。


本来跟随连靖来的公子妃子呆在帐篷就行，但巧了温澜和言轩是会骑马的，两人也不想闷着，待狩猎大队走后也骑着马四处跑起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是遇上连靖了。温澜和言轩无法，只好下马请安。“奴参见皇上，王上。”


“起来吧。”


温澜换了身利落贴身的马服，着淡色的服饰温和又不失气派，即使在这大片平原，起飞的尘土里也能把这位少年温润的气质衬得不染尘俗。


“温侍君竟也会骑马？”言轩毕竟来自云沂，会骑马连靖是知道的，不过看见温澜骑着马时还是颇为意外的。


“奴骑得不是很熟。”温澜低垂着头，他知道除了连靖，还有一道更灼烈的视线望着自己。言轩倒没什么顾忌看着他们，只是望了眼贺兰文曜却大吃了一惊，过于惊讶的神色被贺兰文曜察觉到，狠厉的眼神示意言轩收敛，言轩这才低下头。


连靖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贺兰文曜看得不大清温澜的脸，低沉了会便对连靖笑道，“这位就是皇上的宠君温侍君啊？”


果然，此话引得温澜抬起头，满眼里疑惑，似乎还有一丝不明意味的怒气。连靖也甚是好奇，“难道云沂王知道他？”


贺兰文曜在看见温澜的脸时眼神微眯，心下了然。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哈哈哈，我那使臣回朝时说皇上设宴款待他们，随侍的不是皇后而是一位公子。原来才知那天恰巧是温侍君的生辰，皇上为一位公子办寿辰可见其恩宠啊。”


连靖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让王上见笑了。”连靖看了看跟随温澜的言轩的也就四个侍卫，想也没想就开口了，“怎么，身边就跟了这几个人？司卿……”


叫司崇衍完全是下意识的额，果然话还说完司崇衍就好似迫不及待抢着说了，“是臣的失职。臣亲自带兵护送好温侍君和言侍君，请皇上放心。”


司崇衍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不得不这么做，还必须快，“凌末，务必保护好皇上的云沂王的安全。”


“是。”


碍于贺兰文曜在场连靖甚至说不出驳斥司崇衍的话，只是圆瞪着眼看司崇衍。贺兰文曜挑了眉，暗道有意思。“皇上果然是爱君心切啊，连贴身大将都派出去了。”


温澜紧咬着下唇，身子无意识的颤着，心跳越来越快，是忧是惊还是……喜？他不清楚。


“走了，皇上，咱俩今天可要好好赛一场啊。”


“自然，自然……”连靖知自己暗吃了一亏，只狠狠看着司崇衍。


这队人马走后，也只剩了司崇衍带的护兵和温澜言轩了。“二位公子想去哪，臣随行护送。”司崇衍面无表情讲出，眼神依旧黏在温澜身上。


温澜似是赌气，头低着，“我有些乏了，想……”


“走走上马，刚才不还说要去林子里嘛。”言轩也不顾温澜不情愿，上赶着推着温澜骑上马，“喏，现在大将军在这，你也不怕林子里蛇啊虫什么的了。”


“你……”温澜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言轩接着骑马。


一行人往林子里去，司崇衍给身后的兵指示，他们得了令都往前去，随行在言轩身后，却把温澜与言轩拉开了距离。这样就变成言轩在前，身后跟着护兵，然后是温澜，司崇衍一人紧跟随在温澜身侧。


树林阴翳，阳光斑驳散在温澜脸上，白皙的脸庞已经渗出了密密汗水。司崇衍就这样望着，剑眉紧锁，拉起袖子就去拭温澜脸颊的汗水。


“你做什么！”温澜一把挥开，心里正七上八下神经紧绷着，被司崇衍冷不丁的触碰吓了一跳。


  “我只想……”司崇衍忽的缄口不言了，他看见温澜的眼眸，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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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我低贱，我不配，我犯傻！”（删减）
司崇衍梗了梗，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只觉心头猛的一阵刺痛。“澜儿，莫哭了。”


“别叫我！”温澜声音哽着，低低吼着，但话里的怒意与疏离丝毫不减。温澜把头撇向一边，眼泪似是不受控制，仿佛一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这些日子压抑的所有悲伤情绪全部揉碎在泪水里止不住溢出来。


司崇衍也慌了神，可以说一见到温澜开始他就慌了心神。司崇衍想象过温澜可以打他骂他，向他发怒对他斥责，但绝对不能接受温澜疏离、抗拒他。“澜儿，我……”司崇衍驱马向温澜靠近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想见到你。”温澜紧咬着下唇，依旧头撇在一边不去看司崇衍，说出的话透着决绝。


司崇衍止步了，张了张嘴也是如鲠在喉。他爱的少年，现在在他眼前颤抖着肩膀诉说着不安，手紧握着缰绳压抑着悲伤，这些苦痛却全都是来自于自己。明明一直是个温润明朗的少年，现在身子却瘦弱憔悴的让人心疼。


温澜猛吸了几口气，手按在心口缓缓平复，抬眼却已看不到言轩的人。司崇衍堵在后面，温澜像是故意无视司崇衍，径直向前去。后面响起马蹄声，温澜知道司崇衍还是紧跟着他。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他凭什么再来靠近自己，明明已经娶了妻为什么面对自己还是这样一幅理所应该当的样子。越想温澜就越委屈，心里怄着一股气，也不由打马快速前进，只想赶紧离开他。温澜闷着自己所以也么注意司崇衍变得急促的呼喊声。


“澜儿，停下！”


司崇衍这一声终于唤回温澜，还是浑厚的声音，只是多了急切与慌张。耳边如同飞过利箭的惊响，猛的让人回过神。温澜这才察觉马儿跑得越来越快，而这条路早已不是原来那条路。


此刻司崇衍也由不得温澜任性了，很快追上温澜，抓住温澜的手往自己这边一带，温澜惊呼一声后已经跌坐在司崇衍马上，整个人侧靠在司崇衍怀里。


“吁……”司崇衍一手绕过温澜后腰到前面紧紧抓住颤抖着人儿的手腕，另一手抓着缰绳，这样看起来两只手正好把温澜圈在怀里，不容得怀里的人任何反抗。


温澜有些羞愤，这个男人又是这样强制，他凭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别闹了。”司崇衍冷冷打断，甚至没看温澜一眼，眼神只直视前方。


又是这句话。


温澜停止了挣扎，微微抬起头看着司崇衍。司崇衍感觉怀里安静了，低头刚好与温澜的视线对上，心里却冷不丁一顿。温澜眼眶还是红红的，眼角还蓄着倔强的泪水就是不肯掉落。只是那眼神里，多了许多司崇衍读不懂的意味，是失望抑或是不在意了。


温澜嘴角上勾，“我闹？是我强出头让你来随行保护吗？是我娶了妻还纠缠你不放吗？是我向你许了承诺然后又去和别人成婚吗？我闹？我哪里闹了！”到后面温澜几乎是吼出来了，一字一句都裹着冰棱，刺痛并冰寒着自己的心。司崇衍被温澜的话震住了，惭愧，他竟无法反驳。


温澜却又是气极，猛的挣脱司崇衍紧扣住自己的手，胡乱又重重的抹去眼角的泪水。“凭什么你总是这幅理所应当的口气，我怎么了？明明是你在闹，是你自己闹！”


“我低贱，我不配，我犯傻！我痴心妄想去爱，痴心妄想要一辈子，到如今我才明白，我们本就不可能！”


 司崇衍怔怔看着温澜，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听着这个温润少年第一次失控，身体止不住泛冷。这，全都是自己的罪祸。


温澜却是越说越哽咽，积压的苦闷不甘，累积的愤恨悲伤，吐出的同时何尝不觉得自己的悲哀呢？“呜……全是我傻，我怎么这么傻。你放过我吧，求求你忘了我吧，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呜呜……”


从咆哮到怒极，再到呜咽，温澜双手掩面，泪水终是止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容不得发愣了，司崇衍紧紧环抱住温澜，任他挣扎捶打，自己只能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司崇衍眼角有了湿意，温澜闷闷的哭声堪比一刀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司崇衍亲吻着温澜柔软的发丝，把脑袋按着紧靠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才能切身感受着怀里人的苦痛伤悲。


“你是混蛋，混蛋！”


“对，我就是混蛋，对不起，澜儿，对不起……”


大掌摩挲着温澜满布的泪水面庞，司崇衍能清晰的看到温澜颤抖不安的眼睫毛，缀着泪水欲坠不坠。一吻印在额头上，慢慢下移轻柔的吻过眼角，温澜想避过却是被司崇衍紧紧抱着。“我不要你，呜呜……我不要……唔……”


轻柔却又夹杂强势的吻封住了温澜的小嘴。“唔唔……嗯……放开……唔”不安，不甘，又急又恨的情绪绞着温澜的心。


温澜向后躲去，司崇衍便进一步压低身子靠向温澜，更用力的把温澜抱在怀里。感同身受你的伤痛，品尝吮吸你的苦涩，司崇衍的攻势愈发深入，彼此的气息混合交错。司崇衍一直皱着眉，他明白即使自己再怎么挑逗，这个吻再也没有往常的甜腻，只有自己的侵占。


趁司崇衍吻得深入，小手在司崇衍胸前抓着更紧了，温澜沉着心，闭上眼，猛的一合牙关。“呃唔……”司崇衍吃痛一声闷哼，两人交缠着的唇舌间迅速舔舐到了血腥味。


可司崇衍像是不怕疼一般，继续忘情吻着温澜。温澜瞪大眼角，推拒着司崇衍，可男人却不愿放过他，轻柔却又霸道，忘情却又虔诚。温澜现在知道了，一个吻也可以这么复杂。


许久，司崇衍终于放开了温澜。两唇分离，一条鲜艳的血迹流淌在司崇衍嘴角。温澜抿了抿唇，猛的推了司崇衍一把，“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司崇衍嘴角弯了弯，抬手拭去温澜的泪水，“比起我让你受的苦，这点痛算什么？”


温澜只觉鼻头酸酸的，撇开脸不愿去看司崇衍。“澜儿，我……”


司崇衍话还没说完便眼神一凛，温澜只感觉一股大力，天旋地转间自己已经和司崇衍摔落马下，司崇衍仍紧紧抱着温澜，把温澜圈在怀中。温澜落地时清楚的听到司崇衍闷哼了一声，心里顿时也紧张了，果然看见司崇衍背部直直插着一支箭。“阿衍阿衍，你，你中箭了……”


 司崇衍下颌紧绷，似隐忍着极大的疼痛，嘴角却仍扯出笑，“你终于，肯叫我了。”


  也顾不得温澜的神情了，司崇衍抬头警惕的望向周围，眼里换了狠厉，果然看见从暗处走出了几个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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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不行，我要亲自去救他。”
温澜的注意力还在司崇衍的箭伤上，两只小手颤抖着紧紧抓着司崇衍的臂膀，“阿衍，你……”，方才的决绝愤怒此时全被慌张替代。


“乖，我没事。”司崇衍捏了捏温澜手心，把人拉到身后护好，知道小人儿在为自己担心，竟觉得这伤受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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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司崇衍粗略扫了眼周围，包围他们的约摸有六人，自己身上带伤很难保温澜安全，现在回营地尚来不及，只能赶紧往前走和大部队汇合。


这些黑衣人不答话，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即亮出弯刀，直直朝司崇衍攻击。“砰！”刀剑相碰，司崇衍很快与这六人厮杀在一起，只是心里的疑惑与惊奇越来越大，他们所使的弯刀分明是云沂人惯用的武器。


温澜被逼退在司崇衍身后，突然一个黑衣人朝温澜袭来，电光火石间又很快被司崇衍挡下。“快骑马往前走，找到皇上。快！”


温澜一怔，“什么？我不能丢下你！”


“快走，找到援兵！”


温澜被司崇衍猛推了一把，他也知道此时不是生离死别，没时间缠绵难舍。温澜咬住舌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向马跑去。司崇衍挡下想攻击温澜的人，看到温澜骑上马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温澜回头看了眼，对上了司崇衍灼灼的目光。这一切变换太快，温澜甚至有些恍惚，等马儿跑起来，耳边风声渐大，刀剑声淡去，温澜忽的慢慢意识到，要是司崇衍等不到他怎么样？温澜也知自己是关心则乱，只能更快向前跑。


温澜没走多久司崇衍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人身手矫健，出刀却只用了七分力，显然没有真正往死里对付自己。难道……司崇衍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这些人很有默契的不再进攻司崇衍，而是朝着温澜的方向跑去。


他们的目的是温澜。


司崇衍随即骑上另一匹马去追温澜，刚才那些黑衣人已然不见踪迹，看来他们的出现只是想让温澜离开司崇衍。那么，不远处肯定还隐藏着另一批人。后背上的伤越来越疼，司崇衍怒极，反手抓住箭尾用力一拉，一瞬的撕扯的疼蔓延开。司崇衍顾不得这些，打马快速向前追去。


温澜跑了一段路终于看到有人了。“言轩！”言轩回头，满眼却尽显惊恐，温澜这才注意到这里的护兵也与一群黑衣人在厮打。


“怎么你一个人？司崇衍呢！”温澜下马，言轩赶忙跑到温澜身边，连大将军都不叫了。


“我……”温澜尚惊魂未定，喘着气，周边有人受伤流血，俨然变成了战场一角。“他，他在后面，我，我们也遇刺了。”


两人靠在一起，护兵们却也无暇顾及，就在这时暗处一人渐渐靠近。剑光一闪，言轩一直警惕着，感觉身后有人反手一抓，一把刀就侧着言轩的脸划过，很快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言轩！”


那人发了狠的攻击，言轩纵使有些功夫也抵挡不住。那人一个侧扫腿踢在言轩腰侧，言轩吃痛一声倒地。


那人解决了言轩就朝温澜走去，温澜无助惊恐着后退，忽的一支箭飞来刺中那人心口，倒地不动。温澜提到嗓子痒的心忽的放下，赶忙跑到言轩身边扶起他，“言轩，言轩，你怎么样？”


言轩只疼着紧皱着眉头，说不出话。连靖的人马已经到了，凌末带兵迅速与这些黑衣人对战起来。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没想到突降一阵箭雨，“保护皇上！保护王上！”


看来暗处隐藏着很多黑衣人，利箭刺破空气刺啦着疾风，很多士兵中箭倒地，凌末抵挡着箭朝温澜和言轩走去，突然一个人闪出来。这人没有武器，却目光狠厉瞪视着凌末。凌末不知道对方要耍什么花样，正欲提剑，忽的眼前一阵白烟炸开，直呛得人口鼻难耐，视线也被模糊。


也就这时候箭雨停住了，所有黑衣人都撤退。而司崇衍堪堪赶到，他第一眼就在寻找温澜，却只看见了一团正在消散的白烟，心口莫名的慌张不安。凌末看见司崇衍立马上前，“将军！”


“他呢？”凌末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司崇衍指的谁，但连靖尚在场，凌末只能硬着头皮声音略提高，“所幸皇上没受伤。”


连靖沉着脸色，贺兰文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些黑衣人，分明拿的是云沂人使的弯刀。士兵四周搜寻开，发现了倒地的言轩，很快就听到有人高呼，“回皇上，温侍君不见了。”


司崇衍一愣，立马望向声音的出处就想走过去，却硬生生被凌末拉住。“将军，不可！”


“快给朕找！”从一开始遇刺到现在，对方的目的一直不明，也没有对他们发出实质性击杀。现在想来，难不成是劫走温澜为目的？连靖稍稍平静了些，“慢着。凌末，你带一队人追寻刺客！”


“皇上，臣……”


“其余人回营！”


连靖直接忽视司崇衍的话，有一次就别再想有第二次挑战帝王的底线。


凌末进退两难，“将军，末将一定会把温公子平安带回的。您，放心吧。”


“不行，我要亲自去救他。”司崇衍紧握着拳，心里一团糟，他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抓走温澜。“你带兵回去，我带一队人去追。”


“将军你受伤了。”凌末不忍心，司崇衍再这样触犯皇上逆鳞，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将军！回营吧。”


“皇上若是动怒，出了什么事尽管往我身上推，凌末，你该知道我的心情如何。”说罢司崇衍翻身上马，领了一队人朝黑衣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奔去。


凌末暗暗摇头，眼下也只好赶紧回营了。这抗旨不遵的罪……“啧，哎……”


这边连靖一行人已经回营了，贺兰文曜这边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虽然不是他们做的，但多少还是会引起连靖怀疑。明明两国友好狩猎，却出了这样的事。贺兰文曜回到自己营帐，颇烦闷的扯了扯脸，卢子安跟在后面轻声笑道，“王上，可别扯坏了。”


“这次多亏你考虑周到，若我以真面目示人，怕是要引起人怀疑了。”贺兰文曜摩挲着了 脸皮，眼神低沉，“不过，究竟会是谁要劫走他呢？”


“可要属下派人暗地里追查？”


“不可。”贺兰文曜抬手一顿，“这时候我们千万不能有任何举动。我看那个大将军很是在意，相信他不会出事的。”


 连靖刚在营帐坐下，几位太医也迅速赶到了，只是连正恼着，“都跑来朕这里做什么？朕没受伤，该被医治的人去治了吗？”


几位太医惶恐，连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确实，他看到言轩躺在地上的样子很痛苦，他应该受伤了吧。越想的多连靖才发觉自己竟有点想去看看他，莫名的怒气却更甚了。“都退下！叫司崇衍来见朕！”


  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回皇上，大将军，大将军去追刺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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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你有什么好？让小澜死心塌地！”
“什么！”连靖惊诧，司崇衍竟敢罔顾他的命令私自离营。“去，把凌末给朕叫来！”


士兵慌慌张张退出营帐，刚出去松了口气便听见身后营帐里传来一声巨响，能想象这位帝王的怒气之甚。


没一会凌末走进来，一个茶杯“砰”被砸碎在自己脚跟前，一如帝王的怒气四散开来，压抑得心慌慌。凌末抱拳跪下，“末将参见皇上。”


“司崇衍呢？啊？朕怎么说的！”


凌末头压得很低，眼神四下慌张的乱看，双手已渗出了许多冷汗。“末将，末将……”凌末知道自己讲什么连靖也很难听进去，心下一动，试着开口，“回皇上，大将军自认护力不当想要救回公子将功抵罪，所以……”


“住口！”连靖越听越气，怒气无处发泄又一脚踢翻椅子。“现在朕不便罚你，哼，你们一个个……”


“皇上息怒。”


连靖踱来踱去忽的脚步一顿，“你留守营地，派出一队精兵去追，追不回就别给朕回来！”


“是，末将遵旨。”


近身伺候连靖的奴才大气不敢出的收拾地上的糟乱，心里也不免唏嘘大将军怎么敢抗旨不遵。这时太医一又进来了，向连靖作了揖，“回皇上，言侍君醒了。”


连靖的怒气还未收回去，想也不想直接吼出来，“醒就醒了，来跟朕讲做什么！”


这下轮到太医发愣了，“额，皇上，方才是您派奴才去通知微臣，侍君醒了来回报您一下……”


好像是有这回事。连靖捏了捏眉心，长叹了口气，“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微臣告退。”


另一边司崇衍手执长剑策马疾行，这一路越来越向西北靠近，几乎快要到云沂的地界了。司崇衍注意到这里的草木杂乱，大都有被踩踏的痕迹，越往前越杂乱。司崇衍抬手示意后面的士兵停步，自己稳住气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群黑衣人冲出来，很快与士兵厮打起来。司崇衍抵挡住了几个进攻他的人，无心恋战此处，想到温澜也许就在前面，司崇衍就恨不得如离箭之弦般马上冲到他面前。长久以来司崇衍鲜有如今的心慌感，即使在战场浴血厮杀，抑或是四面楚歌之时，他都没有现在这种心乱如麻，心急如焚的感觉。


等终于踏开杂草，眼前恰一豁然开朗时，一个黑影迎面向自己袭来。司崇衍向后一仰随即翻身下马，那人动作极快，一把剑直取司崇衍心口，剑剑杀意肆意。


“砰”，两剑相抵，两人得以面对面直视对方，剑气泛着冷光更显现了对方阴戾的眼神，司崇衍在触及到对方目光时显然就一惊，而那人似乎也不怕被司崇衍看破身份，一个用力挥剑，“嘶啦”布料裂开的声音，司崇衍的右臂多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人还不甘心，正要挥剑直劈时，一道声音撕扯着喊过来。


 “二哥不要！”


剑这才堪堪止在司崇衍心口之上。温渺扯下蒙面布，“哼，比我想象的追得快。”


司崇衍眉头紧锁，捂着手臂站起，“你，怎么是你？为什么劫走澜儿？”


温澜挣脱开拦着他的两个人，小跑着想这边过来，被温渺回头呵斥，“站住！”温渺又重新看向司崇衍，“劫走？大将军怕是忘了那是我弟弟，我带走我我弟弟天经地义，难道还放着他在这里受苦受折磨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多危险，云沂王就在这里，万一……”司崇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脸色微变，“你哪来的兵？这些人可都是云沂人，你是不是回西北了？”


温渺不语，司崇衍更确定心中的困惑了。“你去找贺兰文宏了。”


 


温渺似是很厌恶这个名字，眉头不经意一敛，“这个还轮不到你管。”温渺收好剑转身，看了看远处快落西山的圆日，“你带来的那群士兵估计都被手下解决了，今日我放你走，小澜我带走了。从此天涯各路。”


“温渺……”司崇衍欲言又止，他越过温渺看到温澜泪眼婆娑，心里猛的一阵钝痛。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强留温澜，或许温澜，也是愿意走的呢？


温渺走近温澜，狠厉的双眼里透出一丝柔光，“跟二哥走吧。”
温澜咬着唇，眼神一直在司崇衍身上，他手臂在流血，后背的伤也没处理吧，威武的大将军此刻却这般狼狈，发髻乱了，脸上黑污，衣服也被划破扣子晕染着鲜血。温渺偏过头看温澜，语气略沉了沉，“小澜？”


  


温澜面色不安，眼眶蓄瞒着泪水，吸了吸鼻子，小手拉着温渺衣袖，“二哥，我，我不想走……”


“小澜！别胡闹！”温渺面色十分不好，难得用这么强硬的口气对温澜说话。“二哥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小澜不想和二哥走吗，还要留在皇宫吗？”


温澜只是摇摇头，哽咽着低下头。他怎么走，他走了就彻底离开男人了，即使自己很痛苦，很犯傻，可真正要离开时温澜还是舍不得。兄弟如手足，可司崇衍，生生长在了自己心头肉上，割下该有多痛。


司崇衍见他们僵持不下，心里带着侥幸一步步向那边走近。


“好。”温渺面无表情。


温澜抬起头，以为温渺同意自己了，那一瞬的欣喜刺痛在温渺心上。“既然你不愿走，那二哥只能用强了。”


“二哥！”


温渺正欲抬手，后肩被司崇衍按住，“温渺，你冷静点。”


正在气头上的温渺面色一凛，一个旋身后踢，紧接着剑已出鞘，“都是你！”温渺不给司崇衍一点喘息机会，招招直逼对方死角。“你有什么好？让小澜死心塌地！”又是一劈，司崇衍若躲慢一步左臂就要废了。


温渺剑招阴森骇人，司崇衍受了伤被压制着难以占优势。又一剑，司崇衍的手臂又多了一道血痕。温澜惊叫一声紧紧抓住心口衣服，“阿衍！二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呜……”


“呵，放你走不走，今日你就受死吧！”


司崇衍被温渺一脚揣在胸口，整个人倒地，眼看剑就要刺到心口，温澜突然冲过来护在司崇衍面前，说时迟那时快，司崇衍和温渺俱是一惊，温渺收剑已经来不及，硬生生偏开方向，司崇衍也是眼疾手快把温澜拉向自己怀里，自己以背相抵温渺的剑。


“嗯……”一声闷哼，司崇衍背部还是受了一剑，索性温渺收的及时伤口不算深。


“阿，阿衍？”


看着两人互拥，自己弟弟竟为了他不惜豁出性命。“温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温渺猛的把剑掷地，目眦尽裂。


 


三人僵持不下时，一个云沂兵跑来，对温渺耳语几句，温渺立刻脸色一变。温渺望了望温澜，知道他心在此处，拗不过他。温渺自嘲一笑，脸上的戾气淡淡散去些，语气也放缓了点，“好，好。小澜……”顿了顿，温渺出出神的望向远处，“二哥这次，就回西北了。你，保重……”


一句保重轻飘飘，温澜却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浓浓悲哀，他想去追，可温渺已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很快，身影融进了远处的斜阳余晖中，温澜再也看不见了。


明明是自己要留下的，可为什么心里头还是那么难受，像堵塞这一团棉花，闷闷的。


“咳咳……噗……”司崇衍吐出一口鲜血，温澜这才回神，赶忙扶起司崇衍。


“阿衍，你坚持一会。”温澜扶着司崇衍朝一个方向走去，他记得前面有个小破屋，温渺的士兵们在那休息过。


终于两人倒在了小破屋里，此时外面已经昏暗下来。“阿衍，你，你怎么样？你的伤太重了。”司崇衍扯开了外面的衣袍，里面的衣服几乎被血染红了，温澜掐了下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司崇衍靠在草堆休息。“我去找找，他们应该会留下什么的。”


“澜儿，我没事。”司崇衍嘘嘘出声，这伤的确不大碍，要说战场上受的伤更严重。只是神经一直紧绷，现在松下来人倒是很疲累了。


“太好了，有药。”温澜抱着几个瓶子过来，跪坐在司崇衍身边，“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


里衣也快碎成条了，只是后背受伤已久，血液把伤口和衣服黏糊在了一起。温澜看着都觉惊心，“你忍忍。”


司崇衍扯出一个笑，“快速一扯，我不疼的。”


温澜一闭眼扯下衣服，司崇衍哼了一声，已是脑门一阵汗了。衣服褪尽，温澜下意识捂住了嘴，除了尚在冒血的伤口，司崇衍后背的陈年旧伤数不计数，疤痕交错，触目惊心。


“很难看吧……”


温澜忍着泪摇摇头，不耽误时间立马给伤口敷上药，可惜手边没有纱布，而司崇衍那件里衣都是血污。温澜微微红了脸，褪下自己的衣服咬牙一扯，扯出几块布条赶忙给司崇衍包扎上。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满头大汗了。


司崇衍微微闭着眼，精壮的上身虽然被胡乱颤着不条，但那种男性阳刚的威猛感倒是丝毫不减，温澜红着小脸别开脑袋。


刚才找药发现了火折子，正好此时升起火两人可以取暖。屋里亮起来温澜才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司崇衍躺着似乎已经熟睡，温澜只穿着一件里衣有些发抖，只见司崇衍的外袍就放在一边，大眼儿瞧了瞧司崇衍，有些紧张的拿过司崇衍的衣服，然后温澜把自己包严实了。


可司崇衍还半裸着呢，靠着火也会冷的吧。犹豫再三温澜还是走过去，小身体靠近司崇衍，然后拿衣袍把两人裹了个严实。


暖暖的火跳动燃烧着，映照着小山一样鼓起的衣袍下两人，温澜缩着脑袋依偎在司崇衍胸口，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上司崇衍胸口的一些伤疤。冰凉的小手触及到男人温热的躯体，无比的安心瞬间包围温澜。


温澜有些脸烫，刚毅却又不失柔滑的肌肤好似有什么魔力，吸引着自己不愿放手，却不知自己这么做有多暧昧。小手继续游走，以至于温澜都没注意到司崇衍慢慢睁开的双眼。


  司崇衍望着温澜，眼神比那团燃烧的暖火还要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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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删减）
凌末派出的一队人行进到半路时，又遭到了那些云沂黑衣人的袭击，不过那些人战斗到一半时突然撤退了，等士兵们重新聚集到一起时才发现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外，天渐渐黑下来，这队人没找到司崇衍，只好在在黑夜里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黎明了才好走。


这边黑灯瞎火没有避身所，那边小破屋里暖火灼灼。温澜还在司崇衍温热的怀抱中自顾沉溺，不经意间红了小脸，弯了嘴角也不自知。“摸够了吗？嗯？”忽的司崇衍闷闷却又带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痒得温澜一哆嗦。


“啊！你你……你醒了。”司崇衍突然睁开眼，把温澜羞赧的得无处隐遁，正要钻出衣袍被司崇衍紧扣住手腕，顺势一拉就把温澜压在身下了。


“呵呵……”司崇衍忍不住轻笑了声，“澜儿在撩拨我呢。”


“我我，我没有……”居然被抓个现行，温澜又羞又恼，大眼儿四处乱瞟愣是不敢看司崇衍。司崇衍却来了兴致，像是故意挑逗温澜似的，压低身子更贴近温澜，看着温澜慌乱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甚至泛出了汗珠。


“刚刚是谁在摸我呢？瞧你，脸都红了。”


温澜装鸵鸟不说话，可无奈自己的手被司崇衍扣在两边，怎么都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小羊，毫无防抗的气势。这个姿势，好危险。温澜有点不情愿的扭动了下身子，“你，你放开我。”


司崇衍却佁然不动，他痴痴的看着温澜，火光晕在温澜的小脸蛋十分柔和，还好，眼前的人儿还是那个温润的少年。司崇衍目光下移才发现温澜只穿了里衣，宽松的衣领遮不住精致白皙的锁骨，倒有中别样的*姿态。


可等了好久，温澜感觉司崇衍没什么动作，探探脑袋小声开口，“阿衍，你压着我了，起，起来。”


司崇衍却收起了些许玩味的笑容，只是压着温澜不动，另一只手捏住温澜的下巴使人面对自己。“你还是舍不得我。”语气严肃了几分。


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温澜对上司崇衍灼热的目光，微张着小嘴，也不知如何回答。柴火灼灼燃烧着，司崇衍的眼炯炯有神，望着温澜直直摊入心最底。温澜感受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仿佛快要跳出胸腔。“我……”温澜颤抖着。


“你后悔吗？后悔没有和你二哥走。”司崇衍继续询问，眼神灼灼。


司崇衍仍是自顾说着，“澜儿，你是喜欢我的，你舍不得我。你不惜忤逆你二哥也要为我挡剑，澜儿……”


司崇衍请嘴角轻轻一弯，把脸埋在温澜脖颈间，“我很开心。”


雄浑带一点疲倦的闷声震颤着温澜的心脏，震得心口一麻，整个人仿佛酥软了。温澜甚至开不了口反驳一句，司崇衍说的都对，自己是舍不得他，还是那样犯傻。


司崇衍能感觉到温澜在颤抖，只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细密轻柔的吻由锁骨向上，司崇衍只是轻轻舔舐不敢啃咬，结实的身子微抬起，司崇衍对着那张微张的小嘴就是一记深吻，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了小唇。


“唔嗯……”一声甜腻的惊呼溢出温澜的小嘴，温澜本就被司崇衍轻闷的话语和暧昧的氛围撩拨的身体发热，现在一吻更是热血上涌。许久未被男人触碰，温澜承认自己的身体比自己更诚实，又或许是历劫后的全身心松懈，此刻的温暖再也推拒不了。


听得出温澜很受用，司崇衍更深入去吻，裸露的上半身渐渐下压贴合温澜瘦弱的胸膛，大掌在温澜身上四处游走，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肤在慢慢升温。


火苗攥住最后的一点干草在跳动燃烧着，昏昏亮中照得清小山一样的衣袍在不断耸动着，没一会一件白衣被丢出，又耸动了一会两条裤子被甩出，落地激起一阵风晃了晃火苗，昭示着当事人的急切。


……


“澜儿？”


“呜呜，我们别这样了……你，你娶妻了，你不能这样，呜……”温澜一只手抹着泪不去看司崇衍，甚是委屈的吸着鼻子。


原来是这个原因，司崇衍眼底划过一抹温柔，继而轻柔的抚了抚温澜的脑袋。“所以澜儿这是，嫌弃我了？”


温澜一怔，猛的摇摇头，可还是委屈极了的不敢看司崇衍。司崇衍当然知道温澜在想喝什么，不给温澜躲闪的机会直接吻上，重重的唇齿厮磨。直把人欺负的喘起来才放过，然后在温澜耳边低低呼出一口热气，“我没同她圆房。”


果然，温澜惊诧的看向司崇衍，对上了司崇衍似笑非笑的眼神，顿觉羞愧无比。“我，我……”


“在我眼里，澜儿就是澜儿，不是什么公子。阿衍爱的是你，就是你而已，所以我的澜儿行行好，我不敢嫌弃你，你也别厌弃了我可好？”


泪水泛滥，温澜又笑又哭。司崇衍这话十分的严肃，虽有意逗乐自己，但温澜还是心头暖暖的，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窃喜什么，又是为什么有种心里踏实了的感觉？


……


温暖着两人的火苗终究慢慢淡去了，温澜望着最后一点点跳动的火花，将灭未灭，灰烬之上星星点点执拗着，*。在黑夜寒冷到来前，燃着最后一丝枯草，也是最后一撮希望。温澜闭了眼，整个人包在司崇衍身上，接纳着最后愿意给他火热温暖的男人。


黑夜里只剩了悉悉嗦嗦声，温澜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他最欢愉最放纵的一次。


“澜儿，我这一生，只要你。”


一夜近乎疯狂，两人身心俱疲，却也是身心满足。劫后余生，欣喜之余互诉哀思愁绪，所有的情感倾注爆发。**过后，当然纵情过度的伤口是要承受不住了。司崇衍发了热，伤口也开裂了，温澜急着想去找水，手却是直直被抓住。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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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醉时欢好，醒后各散。这场醉酒，是自己醉得太过了
温澜一顿，回头看司崇衍躺着虚弱极了，自己也是心疼心焦。倒是司崇衍脸上还挂着笑，抬手拿手背碰了碰温澜的脸颊，“我没事，就是伤口有些疼。”


“你都发烧了。”


“乖，我们歇会再出去，肯定会有援军到的。”温澜还想说什么司崇衍已经闭上眼了，苍白的面色，惨淡的双唇，在温澜眼里他从没见过这个强大如神的男人竟也会虚弱至此，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无法温澜只好在司崇衍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给司崇衍换了次药，看着男人干裂的嘴唇，温澜皱了皱眉。


他必须得出去找人，再等下去伤口怕是会更恶化的。温澜轻轻掰开司崇衍握着他的手，只是刚想起身小手又被紧紧攥住。司崇衍还是闭着眼，似是虚弱到了极点。“别走，陪我会。”


第二次被男人强留下了，温澜直觉不对，司崇衍不是这般任性不分轻重的人，只得放软声音。“阿衍，我们在这儿很难被人找到的。再耽误下去，你的伤……”


“澜儿，陪会我，再多陪会我。”司崇衍歪过头，似乎讲得很吃力，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开，“援军一到，我们就要分开了。”


在温澜微微惊诧的眼神下，司崇衍虚虚一笑，捏了捏温澜手心，“我就是想，多和你呆会。偷来的时间，能多一点是一点，对吧？”


轰!心头闷的一击。温澜呆呆愣住了，细细咀嚼着司崇衍的话，眼神迷茫了许久才回了点亮色。像是昨晚那堆几欲燃尽的团火，一阵风乍起，灰烬之上竟被吹得依稀见得一丝丝星光。温澜眨了眨眼，回握紧了司崇衍的手。


这一动作像是安心的抚慰，司崇衍昏沉沉的向温澜靠过去，脑袋枕在温澜腿上，像是踏入了安心之所，闭上眼似是又昏睡过去了。


温澜描摹着男人凛然的眉毛，小手顺势轻抚上司崇衍的发丝，乌发绕指柔，绵情自心生。心下波澜难平，眼里泛着酸涩。“阿衍，”话出口，温澜却兀的哽住了，使劲眨了眨眼，慢慢呼吸着才缓缓出声。“我们，别再这样了吧？”


本以为说完这句话惊愣害怕的会是司崇衍，没想到却是自己切切实实的呼吸一滞，心口钝痛。司崇衍许是真的昏沉迷糊了，竟没意会温澜的意思。眼睛闭着，浅浅呼吸着闷闷开口，“澜儿还是在怪我成亲了是吗？”


司崇衍头动了动 ，自顾说着，却只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我心里只有你，澜儿不要怕，不要怕……”


温澜只是静静听着，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司崇衍，眼神里出了水的温柔呆呆看着司崇衍的脸，像是要一瞬就要把这个男人的容颜印刻到脑子里，一辈子记着。


“澜儿，再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带你走，就我们两个……”


三个月？抚摸着司崇衍的手一顿，就算是迷糊时出于本能的温软话语，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精确的一个时间吧。温澜不禁起了疑惑，试探性的轻声开口，“什么，三个月呀？”


“就三个月，我不要娶妻，不要将军之位，我们离开大祁，离开……”司崇衍越说越小声，终于昏睡过去了。温澜尚出于惊愣状态，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揪着悬着空中，他害怕慌张了。


司崇衍究竟要做什么？


温澜托住司崇衍的脑袋，慢慢把自己腿抽出。自己像只粘人的猫咪乖顺的司崇衍身边趴下，就这样侧着看着男人的脸，就这样依偎在男人身边。“阿衍，谢谢你喜欢我。”


司崇衍自然听不见，温澜却想说一千一万遍的缱绻爱语。小手伸出捏了捏男人的耳垂，亲昵着男人肌肤。温澜闭上眼，从白雪红梅的乍然相遇，到笛音剑舞的相知，再到上巳点灯许愿的相爱，这一路来的一幕幕不长也不短，他许了情，自己交了心。他百般回护的爱着，自己也心甘情愿交付一切。


最是回忆不饶人，温情岁月不忍回首。越想越不舍，越是不舍便越要舍。不知不觉间泪水已遍布脸庞，温澜却还是固执的弯着嘴角。


“所以，你要好好的，别为我犯傻了。澜儿……”温澜吸了吸鼻子，咬着唇哑着嗓子，“澜儿不值得你这样。”


温澜支起身子，摩挲着司崇衍的脸庞，从眉毛到紧闭的眼睛，再到唇。温软情动，唇齿留爱。温澜在司崇衍唇上落下一吻，“阿衍，记得我爱你。”


温澜拉紧衣服出了小破屋，外面天将亮，尚灰蒙蒙的。当东方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黑夜总要彻底过去。见得光的，不见得光的，终要被暴露无遗。温澜知道他们这段情不见光，不被世俗所容，更是罔顾天伦。可即使这样，温澜也还曾是期盼过司崇衍会带他走，给他一辈子……


情爱面前，谁都是不可理喻自欺欺人的。所以温澜他忘了，司崇衍是大祁的将军，大祁需要他。他更是娶了妻，人家也是个好闺女，何故白白要遭罪？他更是先烈司老将军的独子，战神将军，怎能因为自己给家族光耀抹一笔黑，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醉时欢好，醒后各散。这场醉酒，是自己醉得太过了。


温澜痴痴笑着，目光涣散，这一刻心头好像卸下来重重的负担，什么都无所谓了。日头渐渐出来，树林里开始回温，温澜却觉得头脑涨涨的，很想睡觉。


不行，不能睡！温澜掐着自己胳膊，他还要找到援军，他要救司崇衍，这怕是，自己为男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没一会温澜忽觉得眼前人影重重，好像有人声传来。也不顾什么踉跄着跑过去，跑一下被狠狠绊倒在地。很快身体又被什么人扶起，温澜赶忙出声，“救，救司崇衍，救，救他……”温澜不断重复这句话，手虚虚指着后面方向，耳边人声越来越多，终于最后温澜失去了意识。


等温澜再次睁开眼时，入眼的先是床帐。想开口才感觉到口舌干燥，喉咙像是灌满了沙子。


  温澜动了动脑袋，这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人。迷糊间眨了眨眼，好久，一双阴狠看着令人发寒的眼神映入温澜的视线。
Nw(*°∀°)=木木木木木
【九十四】他听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了（删减）
原本的睡意迷糊瞬间消散，温澜猛的睁大眼睛，却还没来得及挣扎下巴就被狠狠钳制住。“唔……”


那双阴鸷又强占欲膨胀的眼神将自己紧紧锁死。


却说那天司崇衍被找到时，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伤口发炎，浑身滚烫，太医都说了再耽误一点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好在司崇衍底子好，被救回后用了药，休息了一天人也就醒了。这天司崇衍刚醒，入眼的周边环境让他有一瞬恍惚，动了动身子，意识回笼，昏迷前的景象慢慢涌入脑中。


司崇衍腾地坐起，用力太猛牵扯到伤口引得一阵刺痛，恰这时凌末进来，看到司崇衍醒了一愣，赶忙跑到床边。“将军，你可算醒了。”


司崇衍有些头昏，凌末的话在耳边嗡嗡的，不过司崇衍的神情却很急切，慌忙的一把抓住凌末手臂，“他呢？他怎么样？”


闻言凌末心头闪过一丝震颤，不过随即神色平缓，“将军，公子在他的帐篷歇息，太医去过了，应该无大碍。”


凌末心下一动，他没想到将军竟对那人痴狂担忧到如此地步。“将军，这几日巡防有我在，您伤刚初愈，再歇会吧。”


司崇衍垂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凌末的话。不知怎的，司崇衍总感觉心里慌慌的，饶是那天自己再昏沉，他还依稀有印象那日昏迷前温澜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可，自己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司崇衍紧锁着眉头，一手捏着眉心，忽的司崇衍猛抬头望向凌末，像是暗黑中突然闪现一丝火光。“凌末，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派出去的人说是先发现了温公子，然后他指了一处破屋子，便找到您了。”司崇衍的神情太过紧绷，这让凌末担心刚才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司崇衍只觉心里百味陈杂，总觉得自己脑子里疏漏了什么事。可还等不及司崇衍多想，一个奴才就前来传话了。“奴才见过大将军，凌副将。皇上说了，若大将军醒了便去见皇上一面。”


司崇衍未出声，倒是凌末忍不住发话了，“大将军方醒，有什么急事要现在就过去？”


“凌末。”司崇衍挥挥手示意凌末冷静，沉了沉声对着那奴才，“我随后到，你去门外候着。”


“是。”


司崇衍穿好衣服，因顾着伤口难免有些吃力，穿戴好脸色已经惨白了。凌末还想再说话被司崇衍打住了，“你做好巡防视察，不必担心我。”


刚抬脚司崇衍又回头低声了几句，“他那边暗中多派点我们的人护着。”


凌末望着司崇衍的背影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放心吧，将军。”


  


司崇衍出来跟着那个奴才走，却不明所以。“不是去皇上的主帐吗？”


“回大将军，皇上在温侍君那里，请大将军直接过去。”


那奴才自然没注意到司崇衍脚下一顿，以及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而这边温澜仍惊恐望着眼前人，下巴的疼痛感丝毫未减。“皇……皇上……”


连靖坐在床边幽幽盯着温澜，满眼里赤裸裸的阴狠与怒意。“呵，昨夜过得可好，温侍君？”


温澜瞳孔骤缩，浑身一怔，那一瞬他好像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被子下的手害怕的紧紧握住。身子动了动温澜才惊恐的后知后觉，他竟然全身未着寸缕。


连靖似乎很满意温澜露出这种害怕的神情，松开了手，眼神微眯。“朕一直都太放纵你了。”危险的气势一点点向温澜压近，连靖的手指顺着温澜的脸下滑，轻易拉开被子露出温澜大片裸露的胸膛。手指滑动着，挑逗却又意味不明。


“放，放开我……”温澜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连靖紧紧压住一只手臂。胸膛上还在游走他的手，像是令人害怕又作呕的毒蛇。


“呵，看来司崇衍昨晚很凶猛啊。”说着连靖就在温澜胸口某一处吻痕狠狠一掐，压低身子靠近温澜耳边，“亏你受得住啊。”


比起刚醒来的害怕紧张，此时温澜倒没那么畏缩了。连靖不过就是要羞辱他，咬咬牙忍忍也就没事了。温澜直直看着床帐顶，咬着唇不出声。


连靖像是看出温澜心中所想，低低一笑，手更加肆无忌惮往温澜滑去，滑至腰间又是用力一掐，引得温澜吃痛惊呼。“啊！”


“呵呵，现在就叫了?一会有得你叫的时候。”


温澜不知道连靖究竟要干嘛，惊恐的想制止连靖继续向下肆虐的手，可剧烈的疼痛传上身，温澜顿时警铃大作，使劲挣扎起来，“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啊！”


温澜疼得脸色一白，身体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刺进。“啊啊!呜呜……放开我……”


温澜挣扎，推打，腿蹬着，哭泣，嘶吼，暴虐仍在继续，连靖的按压着温澜的手扭到头顶，赫赫红痕灼灼可见。连靖是刽子手，温澜是砧板上的鱼无疑了。


“再叫大声点，呵，司崇衍……”连靖略停顿，果然看到温澜瞬间惊愕的眼神。连靖嘴角一勾，压低声音贴近温澜耳朵，“可就在门外呢。”


喝!似是终年冰封的雪山轰然倒塌，一场雪崩让人措不及防。温澜只觉浑身似是一股冷气蔓延，全身血液瞬间凝固。温澜忘记了挣扎，他只知道，司崇衍听见了，他听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了……


门外的奴才掀了帘子，司崇衍沉着脚步走进去，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拳。


帐内设一座屏风，司崇衍一看到便低垂下眼。自己在外就已听得一声声哭喊，现在屏风后隐隐传出低音哭泣声，压抑又痛苦。司崇衍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冲进去的脚步，下颌紧绷着，手背青筋暴突。


连靖在内，眼睛阴寒寒盯着温澜。"司卿，进来怎么不说话?"


温澜下意识身子一颤，咬着唇死命的摇头。连靖却发了狠，这下疼得温澜失声叫出，手指攥着被子几欲抠破。


这一声震在司崇衍心上，脚已踏出半步却还是死死停住。手攥得太紧，以至于整条臂膀都紧绷绷的直颤。司崇衍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开裂了，鲜血浸湿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流下。


可司崇衍只能站定在原地，死死盯着屏风下角。他不能强来，他不能冲动，司崇衍一直知道，温澜过不去的永远是他自己心里一道坎，他更不能在此时一逞保护欲，而击溃了那个少年心底最脆弱最想用尽心在自己面前去维护的尊严。


  眼底烈火灼烧的怒意，如是阿鼻地狱里燃起的火焰。第一次，司崇衍对这位帝王起了杀意。
Nw(*°∀°)=木木木木木
【九十五】身世
隐忍的保护不如放弃。
(￣y▽￣)~*胖橘
温渺的话此刻又在耳边响起。司崇衍恨自己，他一直以来所谓的爱与保护，到如今真摆到眼前，竟真真是让温澜承受最不堪的苦痛。饶是如此，司崇衍还是稳在原地，他不能动。可再这样下去，司崇衍竟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里面的呜咽声渐渐小了，连靖也越发没了施虐欲。这两人，一个闷着不作声，一个咬着牙隐忍，倒是情深啊！


呵，连靖不禁冷笑，猛的抽出手指，松开牵制温澜的手，像丢弃一块破布似的推开温澜，沉声走出屏风。


视线里出现一双金色长靴，司崇衍缓缓抬起眼定格在连靖脸上，对上连靖戏谑的笑时，司崇衍眼里的凶光丝毫不减，冷冷的寒意，隐藏了杀机。


“让司卿，久等了。”连靖嘴角噙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慢慢踱步至司崇衍面前，声音放低，“他的滋味，朕都不知道尝了多少遍……”


“你！”司崇衍侧身一手擒住连靖衣领，拳头越收越紧，一时两人面对面都死死盯着对方。司崇衍怒意肆意，连靖倒是一脸坦然。


连靖不屑的鼻间轻哼，“你别忘了，他还是朕的男宠。而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司崇衍气极，却无法击溃对方的话。连靖推开司崇衍，整整衣领，语气一沉，“朕永远是皇上，你永远是臣。朕要折磨谁谁就得受着。”连靖回头看了屏风，“这种丑事若被揭出，呵，那司卿可真是给司老将军，司家列祖列宗脸上‘长光’啊。”


此话出口，司崇衍只暗暗咬紧了下牙关，殊不知屏风后的温澜猛的一下缩瑟。


两人正僵持时，门外的一侍卫声音传来，“启禀皇上，卞城有奏报送来。”


这事显然让连靖脸色一变，若无急事不会有奏报送来。连靖抬脚欲走，又回望了下司崇衍，轻哼讥笑着大步走出去。


司崇衍字也知道人多眼杂，他不能逗留太久。只原地站着，双目看向屏风。温澜像是有感应似的望向屏风，两人都无言语，隔着一道屏风，四目相对，灼灼生温。


“澜儿，等我。”随后便是一阵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一句话，坚定真切，字字震在温澜心尖上。想起那日司崇衍昏迷时说的“三个月”，温澜自嘲的摇摇头。


等？等多久？三个月，还是多少年？霎时温澜觉得自己好凄凉，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孤独感。自己所求究竟是什么？走到今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崇衍，这三个字，带着威严俊勇，赫赫尊贵，在那日漫雪红梅天闯入自己坚硬冰凉的心。


相识相知，纠缠至今，割舍不断，为他担惊受怕，为他身心俱痛。可偏偏，自己还是甘之如饴。温澜拉紧被子裹好自己，想温暖自己裸露冰冷的身体，可心里的寒却怎么也暖不开。


自己一直以来的所求斗不过皇权，终不过会是一片妄想。自己是不是陷得太深，太自私了？


如果司崇衍，从不认识温澜呢？


温澜这么想着，又不禁意间落下了泪。罢了，就再哭一次吧。时光来复去，情深岁月不忍忆。是自己陷得太深，那就让另一个人呢解脱吧。


 连靖回到主帐，看了奏报眉头紧皱，江丞相和兵部尚书一齐送来的奏报。连靖慢慢合上，并不多言什么。只传令，明日回程。没过多久，凌末求见，连靖只好压下心里这些烦闷琐事。“宣。”


“臣参见皇上。这两日派出在附近巡视的士兵发现了一……”


凌末的话被打断，原来是云沂王也来了。巧了，连靖正也正想找贺兰文曜。贺兰文曜面向连靖作了揖，“皇上。”又看到了凌末，“看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啊。”


 连靖摆摆手，“想必云沂王也是为了刺客一事吧。”


贺兰文曜面色泰若，“正是。”


身边的卢子安也是神色平平，微微欠了欠身便开口，“诚然这次行刺掳夺之人是云沂人无疑，我们也确实是史料未极，但若是王上所为，此举也实在是说不过呀。望皇上细查明究。”


纵心有疑惑，连靖也实在想不出贺兰文曜这么做的目的。连靖笑笑，“此话严重了，朕自有分明。对了，凌副将刚才想说什么？”


“回皇上，臣部下巡视时发现了一具刺客的尸体。尸体检查过了，并无什么线索可找。除了……”


连靖眉头一凛，“除了什么？”


“除了那刺客所使的武器弯刀刀把上刻着一个字，‘影’，也找不到其他发现。臣，却也不知这个‘影’是什么意思，只好禀报给皇上。”


连靖亦是不解，倒是贺兰文曜和卢子安面色沉了下来。连靖也注意到了，便问，“云沂王有何疑惑？”


暗暗思忖了番贺兰文曜开口，“据本王所知，云沂西北边陲大漠里有一支军队，名唤‘残影’，不过……”贺兰文曜似是很不想提起这事，面露冷笑，“本王已经囚禁他们了。”


连靖还是云里雾里的，卢子安知这是贺兰文曜的痛恨之处，便出声圆话。“回皇上，那支军队所剩也无几人了，按理也不可能逃出。不过好在大将军和皇上的侍君无碍，若皇上仍介怀，属下愿为皇上深入西北细查。”


倒也不至于这样，连靖捏捏眉心，此事他是有点鞭长莫及了。“既然人无事，朕也就不追查了，不劳烦云沂王。”


谈话结束，贺兰文曜出了主帐后回到自己帐内，却仍是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卢子安知道这事自家王是不会罢休了，一牵扯到西北就直直戳到王的痛处。“王上？”


 


“子安，你说，会是大哥吗？可若是他，又为什么劫走小澜？难道他知道小澜的身份！”贺兰文曜猛攥住卢子安的衣袖，神情紧张万分，不过很快又松了手，“不对。照大哥的性子和手段，不可能轻易让小澜被救。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残影’还会听谁的号令呢？”


贺兰文曜自顾自言自语，卢子安神色还是平静，似乎还有点忍着笑。这下让贺兰文曜回神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若说贺兰文曜本就气势骇人，更何况卢子安比贺兰文曜小了快一辈，该是更畏惧的。可在王身边谋事多年，卢子安不仅不怕，还了解王心。


“王，此事不急，回了云沂属下自有办法可查。不过您刚才可能没注意，您唤那位叫什么？嗯？”


贺兰文曜一顿，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的终于反应过来。看向卢子安不禁无奈摇了摇头，“你小子。只是，不知小澜此刻如何，现在还不是我和他相认的时候，怕是还要委屈他段时间了。”


贺兰文曜眼神不知望着哪里出神，手也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若不是那日一见，我竟不知他的样貌竟那般像我。姐姐的三个孩子里，就属小澜最像姐姐了。我，我……”


卢子安上前宽慰，“王，再忍忍，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可以一家团聚了。”


很快贺兰文曜又恢复了凶悍严肃的脸色，“让严肆保护再仔细着点，还有言轩，说什么做什么让他有分寸。”


“是。”


围猎结束，中间出了这样的事也是谁也不曾想到的。第二日队伍便已浩浩荡荡出发了。言轩那日受了伤，温澜也是放心不下，便和言轩同坐了一马车。言轩养伤的这两日也没得机会去看温澜，此时一见才觉温澜消瘦了好多。


温澜拉着言轩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你好些了吗？脸上，这道伤痕消不下去吗？”


言轩笑笑，“好在没什么刀伤剑伤，就是腹部有些疼。不过已经大好了。”至于脸上的伤疤，言轩有些不自然偏过头，耳尖有些微红，想起这几日竟是连靖亲自为自己涂抹膏药在伤疤上，还总说一些奇怪的话，也不知这皇上怎么了。


温澜以为言轩介意自己问这话，连忙开口，“没事，有伤疤言轩也很漂亮的。”


看温澜认真的脸，言轩扑哧一声笑了。“我无妨，不过你还好吧。那贼人劫走你做什么，你受伤没？”


温澜摇摇头，只是紧紧握着言轩的手，眼里波光流转，平静的双眸叫言轩看着心里有些不安。“言轩，我昨天想通了一些事，但还有些事不明白，你答应过我，我想知道的你会告诉我。”
言轩的疑惑还停留在温澜想通了什么事上，有些愣愣，“你，你想知道什么？”


温澜垂着脑袋，低低问出，“言轩，你真是云沂人吗？”


这是温澜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初识时言轩还可以骗过，只是现在……言轩反问温澜，“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温澜摇头，自顾讲着，“我只是疑惑。经历了好些事，我想了很多，我记得当初你跳的那支舞，后来我问过别人，他们说那是只有云沂人才会跳的。可，可为什么我母亲也会，我母亲肯定是西梁人，可你……那舞……我，我不知道。”


言轩按住温澜的手，安抚着慌张不安的人，语气缓缓，“温澜，看着我。”温澜对上言轩温和眼神时人也稍稍放松了。“我现在告诉你，你猜的没错，我是西梁人，不是云沂人。你的母亲，她是……”


“言轩！”温澜忽的不想听了，他害怕了，他怕有什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温澜，你要听我说。你的母亲，她不仅是云沂人，她还是云沂的公主，是现任云沂王的姐姐！”


  平地一声惊雷，温澜怔住了。“什，什么？我母亲，我母亲她……”温澜已语无伦次，迎面而来的身世让他手足无措，惊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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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独眼少年
平静的湖面被一颗落入的石子打碎，水波涟漪散开，一圈圈晕开，由平静到躁动，再回归平静。温澜靠着车壁，眼眸低垂，心绪难以平复，也很难接受。


言轩松开了温澜的手，缓缓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不过既然你问了，也该有人来告诉你这个故事了。”言轩停顿了下，在清风吹浮起车帘时正好望到了外面，在这条道上依稀能看见沂蒙山的山尖，越过那座山就是云沂了。


清风拂面，吹进马车，撩起了贴在温澜脸颊的发丝，若不是温澜垂着失色的眼神，如此一看还是当初明媚少年。温澜静静靠在一旁，在等待着一段未被启封的过往。


言轩端起一旁架子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缓缓开口。“你可能已经忘了，其实小时候我们是见过面的。”


这句话让温澜眼神一变，偏过头怔怔看着言轩的脸，似是要在言轩的脸上瞧出一丝熟悉的痕迹。言轩知道温澜在想什么，笑着摇摇头，“都快十年过去了，你认不出我也正常。况且……”言轩摸着自己的脸一时发愣，随即又很快收好情绪。“那时候我爹是你家管家，我们几个小孩子总喜欢凑一块玩，当然也包括你大哥二哥。后来我娘病重，我和我爹就离开温家了，之后好几年我们都没再见面。再后来，大祁铁骑踏平西梁，我爹娘死于战乱，而我被一个人带去云沂。”


温澜静静听着，脑子里好似浮现了那年一起玩耍的四个小孩的身影，却依旧很模糊。“后来呢？”


“我在云沂被他们训练成细作，几年后便被送来大祁。只是他们并没有让我刺探大祁机密之类，而是让我保护你。直到那时候我才慢慢了解到，你对于云沂王而言有多么重要。”


言轩的眼神炯炯，语气也不由得沉重起来。温澜能感觉到自己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心跳隐隐加快。“我，我……娘从来没和我说过……”


“那时我也非常震惊，一是我多年未见你，本以为你已死于战乱，没想到你还活着，想着能去见你我还是开心的。二是，云沂王竟会是你的舅舅。”言轩放下热茶，动了动身子，“我告诉云沂王我与你家都是认识的，讲了一些你们兄弟的事，他听了很欣慰，却也十分悲痛。”


温澜有些动容，即使事实来得太突然让人难以接受，但出现了一个亲人还是让温澜很难平静，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世上算是无依无靠了，没想到二哥找到了他。现在他又有舅舅了，那么……温澜忽的抓住言轩，语气有些急促，“言轩，你，你知道我大哥的下落吗？他……云沂王有没有找到我大哥？”


温澜还不习惯直呼那人为舅舅。言轩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并不代表你舅舅不知道，也许他找到了呢。”


血浓于水的亲人，温澜又想起了温渺，二哥好不容易找到他，自己却把他推走了。眼眶有些温热，温澜闷闷开口，“言轩，其实劫走我的人就是我二哥。二哥想带我走，可我，我……”


说着温澜哽咽了，言轩确实是惊着了，温渺此举太冒险了。不过，这也倒想是他做的事。言轩握住温澜的手，“是因为，司崇衍吗？”


听到这个名字温澜只觉心尖一颤，这两日温澜思虑太多，这三个字的分量，或许自己一开始就看得太低了。他不仅是温澜的司崇衍，他更是大祁的司将军，现在还是他夫人的丈夫。温澜有些自嘲的笑笑，“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喜欢他值不值得？我记着那时我爱惨了他，哪管得这些值不值得的话，呵，现在想想，我真是幼稚啊。”


“温澜？”言轩有些担心，温澜怎么会将这种话。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自私与否。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自私了。”温澜的语气有些垂丧，言轩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还是正了正神色准备开口。


“我不管你和司崇衍之间怎么样，至始自终我只要你安全就好，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言轩两手搭上温澜的手臂，神情严肃，“温澜你听着，虽然云沂现在表面上与大祁和好，但你舅舅会放过踏灭西梁导致他姐姐惨死的大祁吗？会放过囚你为娈宠的连靖吗？你要知道，迟早有一天云沂会向大祁开战，到时候大祁是云沂的敌人，司崇衍坐镇大将军率兵更是云沂的敌人。到时候，你，会站在哪边？”


被质问后的片刻平静，像是从悬崖坠落，耳边刺啦着风声，却忽的一睁眼恍如梦中惊醒。温澜微张着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知道……”


言轩松了手，无力的从温澜身上垂下，轻轻叹了口气。“世事终无常，我们都没想到，你竟会喜欢上司崇衍。”言轩自言自语着，又端起了茶，入口已凉，微微泛着苦。


短短一时间，温澜知道了太多事，想着想着却也能接受。却唯对独司崇衍，为他思虑千百，心倒是更彷徨迷茫了。


二人正沉默着，突然马车一颠簸让两人身子一歪，却还没来得及坐正，温澜只感觉自己一个猛冲向前几欲摔出马车，紧接着天旋地转，耳边伴随着杂乱的呼喊“刺客”，一阵剧烈声响，马车翻倒在地，温澜和言轩都被摔出去。


温澜忍着痛撑起身子，才发觉周围一片浓烟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耳边响着各种呼喊声。“言轩！言轩！”无人回应。温澜坐在地上不敢乱动，也奇怪这烟虽浓，却并不呛人，只惊恐的望着周围。


忽的视线内出现了一道身影，越走越近温澜得以看清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的人。那人并不理会温澜越退越后的身子，大步向前直接揪住温澜的衣领，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放在温澜手心。“情况万不得已时方可打开。”


温澜尚惊愕着，眼前人声音清冷却听着没有杀意，独吸引温澜的是这人带着一只眼罩，左眼许是瞎的。那人没在意温澜的目光，快速拿下腰间的玉牌给温澜看，“见玉如见人。你保重。”


很快那人退后一闪，便消失在浓烟中了。温澜怔怔抓着锦囊，却还想着刚才那枚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渺”字，确是温渺的无疑。


这样的玉牌温澜也有一个，自己的送给司崇衍了。这玉牌的意义温澜知道，就算那人是自己二哥派来，这样的信物也太贵重了吧，不是心仪之人，这玉牌送不得呀。


周围浓烟渐散，耳边响起越来越近的叫喊声温澜才很快回神，赶忙将锦囊塞到怀里，既是二哥送来的，温澜心下一动，只觉那个锦囊沉甸甸的又过于温暖。


刺客自然没抓到，不过人也没伤亡，连靖却勃然大怒。好好的围猎出了各种事情，人心惶惶，脚程也不由加快了许多，隔日一早便到了卞城。


 此次濛山狩猎算是结束了，温澜捂着自己怀里的锦囊进了宫，殊不知宫里正暗涛汹涌等着自己。


濛山再好风光，终要回到这座黄金牢笼里。车帘掀起一角，温澜偷偷看了司崇衍一眼，在被来往人马打碎的视线里，终于记下了男人骑在马上英俊挺拔的背影。记着，刻在脑子里。


西北，夜深。


温渺独自站在一处山头，迎面呼啸着凉凉夜风，直到身后来了一人温渺才动了动身体。转过身，温渺想拉起跪着的那人，那人却自顾站起后退半步，显着疏离。这人竟就是刚才那个独眼刺客。


温渺轻笑着，眼里竟是只有对着温澜才有的温柔。“辛苦你了。”


  说着温渺向前走近，抬手扯下了他的蒙面布，银银月光下照清了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只可惜了，却是个独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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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情落江湖 【一】当廷指罪
夜色还是一如初的夜色，月光还是冰冷的霜。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内，四年如一日，冰冷又寂寥。


阿青坐在寝殿门前的台阶上，撑着下巴歪着脖子看着夜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蒙山狩猎结束，今日一早队伍就回到皇宫了。温澜一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阿青如何劝都不出来。天色渐暗，便一直坐着守到了现在。阿青也说不清，他总觉得公子回来后整个人有点不一样了。


屋内，温澜坐在铜镜前，身着里衣，墨发披散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月光。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火，一点点柔光映照着温澜苍白的脸色。温澜将锦囊放在小盒子里收好，然后便坐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望着自己却又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在濛山发生的事慢慢浮现在脑海里，他宽厚的手掌，他安心的怀抱，他滚烫的身体，他温热的唇，他坚定的话语……他在宫门口留给自己的背影，好似这所有马上就成为了回忆。


烛火曳曳，一盏孤灯陪着一颗孤寂的心。温澜起身转到书桌前，铺纸，提笔。直到一滴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温澜还是不知写下什么。千言万语，过往缠绵，如何下笔……温澜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跌坐在椅子上。喉咙一动，一声不知是呜咽还是叹息。


是夜，司崇衍回了府。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了金晴雪，司崇衍眉头微微一皱，“管家没说过，谁都不许进这个院子吗？”


金晴雪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又浅笑着，“夫君，这么晚了……”


说话间司崇衍已经走近，声音不由沉了沉，“别叫我夫君。”许是司崇衍的语气过于刚硬，金晴雪一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司崇衍到底念着她的身子，再想着自己的图谋，还是放软了语气，“唤我崇衍就好。”


金晴雪正还想说些什么，司崇衍已对着她身边的婢女高了高声音，“夫人身子不好，赶紧送夫人回去休息。”


金晴雪只得低眉退下，只是心里又何尝不酸涩。新婚到现在一月不到，可他们才见了两次面，自己虽被好生养着身体，可终归没被司崇衍疼爱着。金晴雪虽不知外事，心里却也能隐隐感觉到司崇衍的心不在自己这里，可既然这样又为何要娶自己？


司崇衍看着被金晴雪放下的食盒点心，心里波澜无惊。有时候为了私心里的一点珍宝，不得不做一些舍弃，即使自己做了这恶人，也绝不后悔。


次日朝堂上，连靖眉头紧锁端坐在上位，脑子里仍想着那封急送到濛山的奏报，心绪烦闷。果然，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此人正是兵部尚书杨烈，那封奏报的递呈者之一。大殿里静默了一会，连靖才缓缓开口，“说。”


杨烈站直身板，目光锁向司崇衍。“臣已查实，大将军司崇衍私藏云沂逃犯，甚至将此人带回卞城，居心叵测，请皇上明察！”


此话一出，朝野为之震惊，很快便是一片窃窃私语。司崇衍倒是镇定，剑眉凌然，毫无惧色与慌张。“回皇上，臣不知此事，杨尚书这样随意捏造罪名，还请皇上明察！”


杨烈冷笑，“上次沂蒙关半山道遭袭，是大将军亲自领兵去的吧？”


“是。”


“那场仗后大将军救下了一个云沂人，并且私藏在身边，可有此事？”


杨烈的问话虽咄咄逼人，但司崇衍在意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如何知道温渺的事。先不说司崇衍带的兵全是他自己的人，多年的征战更不可能有人背叛他，况且温渺的事并无多少人知晓，凌末不可能出卖自己，除了……司崇衍一皱眉，心下有了思虑。


凌厉的双眼扫过杨烈，自己的确疏忽了，这人可是杨允杰的父亲。呵，“并无此事。也不知杨尚书如何编出这等胡话的。”


原本想在司崇衍脸上看到的慌张失措的表情全没有，反倒是这样坦然，倒显得杨烈有些像个跳梁小丑了。“你，你……你狡辩！”


朝臣更是茫然不知，周围一下有些嘈杂。行了！”奏折被连靖一把拍在桌上，眉头紧皱可见怒意。“杨烈，既然你说已查实，可有证据？”


杨烈自是有备而来，“回皇上，犬子之前和大将军一起出征，那次的事他自然可以作证。现在想想，退敌胜利凯旋，却独独把犬子留在沂蒙关，想来大将军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吧？”


简直强词夺理，司崇衍却不好发作，他尚不知道杨烈的目的是什么。只听杨烈又接着说，“若皇上不信臣的话，可急召犬子回朝。”


司崇衍一惊，不可思议看向杨烈。召回守边大将，他这是安什么心思，万一边境遭袭怎么办？“皇上，杨副将镇守沂蒙关，守卫大祁边境安危，怎能说召就召回。”


“呵，大将军怕是心慌了吧。”


连靖看了面前的奏折一眼，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江丞相。“江丞相，你怎么看？”


江丞相上前一步，“回皇上，依臣之见，边境固然重要，但如果大祁的大将军心怀异心却更是威胁。为表大将军清白，还是召回杨副将为好。”江丞相顿了顿，声音一沉，“臣记得凌副将之前一直驻守沂蒙关，这次去替杨副将的位置也就无忧了。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上江丞相不明意味的笑，司崇衍心一震，自己还是被他们算计了。把自己身边最亲信的凌末调走，又扯出温渺的事，倒是真疏忽他们这暗手了。


连靖微不可察一声轻笑，“此事便这么办。另外，带一队人去大将军府，给朕好好查问。退朝。”


司崇衍暗暗握拳，纵心中有愤，但此时却是多言必失。此事一出，自然有人是心里偷着乐的，更有人言说司崇衍军功累累，功高震主，皇上很难再亲信他了。


消息很快传开，到凌末这就是一道圣旨，命其速速回沂蒙关。凌末心下气愤，正要去找司崇衍时司崇衍已经来了。“将军，这分明是陷害！”


司崇衍摆摆手示意凌末冷静，“也不算，毕竟我真的救了温渺，不过还好他们只知道是个云沂人。”司崇衍神色一凛，“这次的事我会见机行事，你千万不要冲动，在沂蒙关……”


“将军，末将知道。”凌末不由神情严肃，手里紧紧捏着这道圣旨，恨不能撕碎那群小人的奸笑。“将军保重。”


等司崇衍回到府上时，杨烈已经带人在大将军府肆意搜查开了。管家惊恐着跑向司崇衍，“将军，府里来了好多人，这，这……”


  “无事，我来应对。”司崇衍沉着步子走近府里，目光冷寒看着府里乱遭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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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禁足府中
杨烈看到了司崇衍，上前一步，作势作揖拜了拜，“司将军。”


司崇衍并不理会，径直往后院走去。杨烈却快一步拦下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一脸似笑非笑。“大将军还是和臣在这里等比较好，可别让人觉得大将军做贼心虚呢。”


司崇衍扫了杨烈一眼，沉着声站定在廊下。满院里尽是兵部的人搜查，司崇衍拧着眉，杨烈既然知道温渺的存在，怎会查不到温渺已经离开大将军府了呢，这一出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杨烈自不知道司崇衍心里何想，只筹谋着自己心中的算计。当杨烈看见一个侍卫拎着一个奴才走过来时，心里顿时大喜。那奴才惊惶着跪在地上，张口哭喊，“将军，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杨烈一挑眉，司崇衍却已眉头锁死。这个奴才他不眼熟，张口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心不一般呐。一旁的老管家眼尖认得这人，上前直指着那奴才，“混东西，胡说什么！”


司崇衍拦住管家，与在场的任何人相比，司崇衍倒是最镇静坦然的。即使事出大将军府，司崇衍站那依旧一身威严气势，毫无惧色与慌乱。


侍卫在杨烈耳边耳语几句，杨烈了然一笑。“呵呵，大将军倒是有先见之明，那个云沂逃犯已经被转移走了吧？”
司崇衍心里冷笑不止，他倒要看看杨烈要演一出什么戏。“杨大人，胡话可不要乱说，有失身份。”


“你！”杨烈一时语塞，怒极指着那奴才，“那将军做事光明磊落，想来也不怕别人说什么吧？”


  


语毕一侍卫踹了那奴才一脚，呵问，“说，在后门鬼鬼祟祟做什么？”


那奴才颤巍巍抬眼看向司崇衍，又看了杨烈一眼，缩瑟着开口，“奴，奴才……”


“快说！”又被踹了一脚。


  “奴才，奴才看见，大将军凯旋那天晚上，带，带回一个云沂人，就，就安顿在最东边的一间屋子里。那人平时不露面，只是奴才偶然发现他和大将军在一起密谈什么。奴才心里害怕，更怕被大将军知道，所以，所以刚才奴才就想逃走。”


杨烈一笑，“还知道什么？”


“不，不知道了。求大将军饶命啊……”


杨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向司崇衍面露讥笑，“大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臣劝大将军一句，向皇上认罪，说不定皇上开恩，还能从轻处罚呢。”


司崇衍不怒反笑，直接忽略了杨烈的话转向那奴才。“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司崇衍这一问那奴才抖得更厉害，死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杨烈更是气极，“司崇衍，到现在你还要狡辩吗？”


“杨大人稍安勿躁，若我真行此密事，绝不会叫第二个人知道，更何况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这一个奴才竟能窥得如此细密？”杨烈一愣，司崇衍轻哼一声继续，“一个奴才怎么知道那人是否是云沂人？就算我真与谁密谈，难道我还发现不了一个偷听的奴才？呵，杨大人怕是不知道，我大将军的后院，从来只有侍卫巡视，没有一个奴才。”


那奴才已经一身冷汗直抖索，杨烈也是面色十分难看。“所以杨大人，这奴才又何来‘偶然发现’这一说？”


司崇衍所言不假，更何况温渺功夫极好，出入将军府也绝不会叫人轻易发现。再者，温渺已经离开多时，就算真出了纰漏被这奴才发现，也不该正好挑这个时候如此巧合的要逃走。不过，杨烈竟真的用如此粗劣的手段吗？


杨烈瞪视着司崇衍，压着心口的怒气。“大将军这话自然要去问你的奴才。哼，不过无风不起浪，难道区区一个奴才还能凭空捏造一件事扣在大将军头上吗？”


司崇衍双手抱在胸前，缓缓开口，“杨大人能，为什么一个奴才不能？”


“司崇衍！”杨烈怒指司崇衍，把自己跟奴才比，简直是侮辱。“好，大将军既然嘴皮子功夫耍得这么厉害，那就留着和皇上去说吧。”


临走前杨烈又逼近司崇衍一步，“等允杰回来，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司崇衍一派自若，“那我等着。”


兵部的人撤走了，浩浩荡荡来大将军府走一遭，在司崇衍看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下个马威。此事虽是司崇衍有疏忽，但只要对方想对自己不利，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找错，甚至凭空编造。


凌末已经被调走了，接下来就是对付自己了。


司崇衍冷冷看着地上那个奴才，“处理了。”


任那奴才如何哭喊求饶，管家已经吩咐两个侍卫将其拖走，背叛将军府的人，死路一条。


“将军？府里要不要老奴……”管家有些忧心，府里出了这样的人，难保暗处会不会还藏着。


司崇衍摆摆手，想来这也不是杨烈的最后手段，一个奴才的惩戒已经够了。“你安顿好府里各处，不管外面出什么事，府内不能乱。”


“是，老奴知道了。”


一场喧嚣终于平静了，大将军府里依旧奴才安静做事，士兵警惕巡逻，大将军府永远是大将军府。司崇衍阴着脸沉着步子往自己院子走去，看到院前的梅树，即使尚无红梅点缀，也能让司崇衍烦乱的心稍稍平静。


司崇衍站在庭下，望着梅树伫立凝神。司崇衍在等，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庭下风泠泠而来，吹着枯枯的梅树枝，卷着树叶沙沙响，吹打在司崇衍心口上，静谧又寂寥。夏天就要离去，秋天将至，季节更替，一个人难免心有孤寂。院里风往不散，撩拨着司崇衍的思绪。闭了眼，濛山那晚的场景似梦幻一般，却又暖暖缓缓的往自己心窝里注入热流，情不知何起，自始至终，愿绵长厮守。


“澜儿，澜儿……”若乘风可至，你可会听到我的思想？


司崇衍正沉浸在思念中，管家的声音兀的打断。“将军，皇上派人来传旨了。”


该来的总要来的。司崇衍睁开眼，柔情散去，眼里覆了一层狠厉。“走。”


旨意很明确，司崇衍被禁足大将军府，外宫巡防兵力交由兵部，无召不得出府。司崇衍接了圣旨在手，心里倒是平静得出奇。


只是一转身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夜色漫下，月上枝头，书房里燃起了一抹烛火。


今日搜查之事惊动到了金晴雪，到了晚上金晴雪找到了管家，询问才知道发生的事情经过以及那道圣旨。管家还说了司崇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现在还没用晚膳，金晴雪心里担忧，也不叫下人，自己提了食盒就往书房走去。


房门被扣响了三下，司崇衍终于来开门了。见到金晴雪倒是让司崇衍意外，晚间风大，吹得这位女子的发丝飘飘，单薄的身子在司崇衍面前显得太过瘦小。


金晴雪瞧得出司崇衍眉间的烦躁，赶忙把食盒提到面前，“妾身是来给将军送晚膳的，将军再费神也得顾着身子啊。”金晴雪没唤“夫君”，却又不敢直呼其名，只好叫了声将军。


司崇衍拧着眉头迟迟未接过，金晴雪以为司崇衍又要因自己擅进这个院子生气了，正要开口时司崇衍说话了了，“拿着进来吧。”


金晴雪岁惊诧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进了书房。


一处夜风一处愁思。揽碎轩里，温澜独自坐于池心亭，手里攥着一封昨晚就写好的信，身后很快出现一个人影，是严肆。“属下见过公子。”


温澜转过身，表情有些哀伤，“严大哥，你能帮我送封信出去吗？”


除了上次护送温澜去沂蒙关现身，严肆一直是隐在暗中保护温澜。今日出现，又听到这个对熟悉的称呼，严肆心里闪过一丝波澜。“公子吩咐，属下定当完成。”


“送去大将军府。”


严肆一愣，却还是好好的将信收好在胸口，很快便隐入黑暗中。温澜靠着栏杆，怅然地望着湖面，这封信送出，仿佛是自己心里某一个角落跌碎一般。


正愣神，一件披风从后面罩下来。“公子，夜凉了，回屋吧。”


温澜没注意到阿青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把温澜送回屋内阿青还是缓缓开口。“公子，今儿听人说，大将军在前朝被人指罪……”


 


果然，温澜神色一变，猛的攥住阿青的手，“什么！”


“说大将军私藏云沂逃犯，现在大将军已经被禁足在府中了。”说完阿青偷偷瞄了眼温澜的表情，看得出温澜一直淡然的神情一点点冰裂。


 “这，怎么可能！这是污蔑！”温澜有些急促，“还听到什么事吗？是谁指罪的？”


“是兵部尚书杨烈，还有，皇上把凌副将调回沂蒙关，让杨副将回朝了。”


温澜无意识后退一步跌坐在板凳上，他隐隐还记得司崇衍以前告诉过自己杨允杰的父亲是兵部尚书。那么现在，这两件事是否又有什么联系呢？


  温澜挥手让阿青退下，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现在被禁足了，想来心里也很难受吧。温澜自嘲的笑了笑，老天有时候真捉弄人，自己刚送出了那封信，却迟迟到现在才让自己知道这件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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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偷来的情总要还的，我不是你的人，也不能是你的人
严肆按照温澜给他指示的地方，使着轻功很快到了大将军府。严肆很好的把自己隐藏在夜色里，眼睛微眯，望过去大将军府周围竟都是巡逻侍卫，像是被包围监视一般。严肆虽疑惑，只微停顿片刻便很快往府后门去。


后门虽防备松懈，严肆依旧不敢大意，按着温澜描述的路线，严肆很快找到了那座院子。


房间里尚燃着烛火，严肆轻身翻墙落到地上，身体贴着门边正准备推门时，一股凌厉的风迎面冲击来，严肆拧着眉一个后翻身，索性他身手快，刚落地站定，只见面前地上直直插着一根毛笔，可见对方内力之深厚，出手狠断。


门被打开，司崇衍站在庭下，一脸戒备盯着严肆，“什么人？”


严肆不与司崇衍多话，很快从胸口拿出那封信，一使内力飞向伸向司崇衍，“公子的信。”


司崇衍单手接住，信封上没什么字样，正疑惑要开口时金晴雪从里面探出身，小心翼翼，“将军？”


严肆似是很惊讶这里出现一位女子，不过随后又想到这该是将军夫人，只扫了一眼便很快越身出墙，隐入黑夜里。


司崇衍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偏头看了金晴雪一眼，“晚膳我用好了，我叫人送你回房吧。”


金晴雪有些不舍的看着司崇衍，眉眼里是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呵护的柔光，只可惜司崇衍看过丝毫未停留。“你养好身子重要，这些事以后让下人做就好。”


金晴雪被婢女送回房去，一路上只低着眉，，手指绞着帕子，神情哀愁。开始金晴雪本还欣喜着司崇衍让她进了书房，谁知司崇衍只是一丝不苟的用着晚膳，神情严肃，完全没有丈夫对于妻子来送饭关心的喜悦表情。


金晴雪便只好在屋里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却发现了一件被敞着挂开的大氅。现在的月份完全还用不到大氅，金晴雪倒是奇怪了，以为这大氅有什么奇特之处，好奇着便也走近了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冷不丁的被司崇衍喝住。


司崇衍疾步走过来，按下金晴雪快要碰到大氅的手，他眉间隐着的怒意金晴雪看得清楚，她不知道司崇衍为何突然这么激动，这大氅有什么珍贵稀奇碰不得吗？


婢女退下，金晴雪在屋里准备歇息，冰冷的的床铺，寂静的小院，金晴雪不由哀哀一笑。就算司崇衍对自己如何冷淡疏离，到底自己是喜欢他的。虽不知对方为何娶自己，可金晴雪却并不觉得太坏，至少还能离他近一点。何况自己着身子，能在他身边一时是一时吧。


房内烛火被吹灭，挂着的烛泪斑斑，似是女儿的泪。


这边司崇衍捏着信，呼吸沉了一下，心里猜测着，不禁急促却又小心着撕开信封。信封里只一张纸，一眼扫过草草几句话，开头的称谓让司崇衍心尖儿一颤，“阿衍……”只一眼司崇衍便很快把纸压在胸口，像是要把满腔的思念更贴近倾诉给那个少年。


终于，司崇衍还是慢慢摊开纸，不可否认此时司崇衍嘴角浅浅弯着，想象着他的澜儿会给他写什么话，该会是想念自己的温软话语吧。可，内心呼之欲出的狂喜却很快戛然而止，那一瞬司崇衍像是被定在原地，忘了呼吸。


恰如一颗心被碰到云端之上，有猛的被向大地，一起一落间，司崇衍怔住了。纸上只写着几句话，却字字诛心，叫人肝肠钝痛。


“我思来想去，我们这样终是错的……”


“偷来的情总要还的，我不是你的人，也不能是你的人……”


“与其苦苦厮磨，倒不如放手一干二净两人利索……”


“是澜儿负了将军，过往种种，将军只当做了场梦，都忘了吧……”


“愿将军与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


视线不知何时被模糊了，只是司崇衍回神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司崇衍不信，死死捏着信纸，仔仔细细反反复复从头到尾瞧了个遍，还是一样的话，一样的伤人。


“澜儿，澜儿……不会的，这不是真的……”司崇衍咬着牙，整个人撑着桌沿几欲倒下。“胡说！都是胡说！”


吼着，叫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数被司崇衍一把打落，目眦尽裂，眼角发红，似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狠狠发泄着心里钝痛与茫然无措。


最后司崇衍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紧着信纸，眼里迷茫惊惶的望着四周。视线落到了那件挂开着的大氅上，司崇衍直觉心里哪一处被狠狠揪了一下。可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件大氅，在那个雪夜里，温暖过那个少年瘦弱的身子，留存着他的气息，启封了他们的一段情缘。


管家被屋里的声响惊动，也顾不得规矩直接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司崇衍跌坐地上，眼神凄凄，地面凌乱。管家心里暗惊，何时见到过大将军这般模样？只是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司崇衍已经大步起身冲过来，直嚷着“我去找他”便推开管家径直出了院子。


司崇衍疾步如飞冲到将军府门口，自然惊动了门外把守的侍卫。这些侍卫也不敢来真的，只是他们的拦截惹怒了崩溃边缘的司崇衍，很快司崇衍便打倒了围住他的几个侍卫，眼看就要真刀真枪大打一场，一道声音兀的喝止住。


“住手！”方旭之下马赶忙跑来，拉扯著司崇衍，又拿出一块金牌，“圣上亲赐免罪金牌，见牌如见人，还不退下！”


方家出过三个宫廷御医，医德医术过人，被先皇赏赐过金牌。纵使这些侍卫不认得方旭之，这金牌还是晓得的，都收起兵器退到一边。


司崇衍似乎有些迷愣，还想着要出去，被方旭之狠狠拽进府里，最后拖到书房，门一关，砰的一声“惊醒”司崇衍。可想发怒的，却不只是司崇衍一人。


方旭之指着司崇衍狠狠发话，“你疯了吗?啊？不知道自己被禁足吗？你这样不顾及后果冲出去，知不知道要被杨烈那个老狐狸揪住错处往死里参你一本！”


  两人都微喘息着，显然都压着怒气。司崇衍平了平呼吸，沉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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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却说这晚方旭之正在松阳药堂里捣鼓着药草，忽听见屋外有声响，正推开门一把暗器就“嗖”的飞过来直直插在门框上。方旭之不会武功，着实被吓了一跳。周围漆黑一片也没看不见人影，惊魂未定之余方旭之发现，这把暗器上竟还别着一张纸条。


“那纸条上写着‘速去大将军府’，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事关你我也就匆匆赶来了。”方旭之如是给司崇衍解释着，“临走前我又想到你今天被禁足的事，索性就拿了我爹的金牌以防万一。谁知，还真碰上事了……”


司崇衍垂着头静静听着，怒气与疯狂的冲动也慢慢平息了。方旭之却还在接着说，“还好我赶到及时，说说吧，怎么回事？我可从没见你这么失控过。”


司崇衍按住太阳穴偏过头，气息沉着，似乎不太想提方才的事。“没什么，总之今日多谢你了，你先回去吧。”


这话听得却更是让方旭之又来了气，“司崇衍，不带这么不近人情吧。”方旭之顿了顿，扫视了下凌乱的书房，最后定睛在司崇衍身上，“哼，和他有关吧？”


司崇衍明显身子一僵，也不答话，方旭之知道自己想的便是了，只是这样却越发让方旭之忧心，语气也不免软了点，“崇衍，你……”方旭之一时似乎也不知怎么开口，“忘了他吧，这本就是段孽缘，你们，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这句话到底是刺激了司崇衍。司崇衍转过头看向方旭之，踏出一步走近，那表情阴沉着，眼神里似泛着火光，方旭之甚至都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后退一步。“连你也这么说？你凭什么要这么说！你又知道什么！”


被司崇衍这么一吼方旭之也气急了，想着自己为他好，他却还是不明事理，便也梗着脖子就吼回去，“我怎么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啊？堂堂的一个大将军，竟也有这么幼稚冲动的时候，就因为一个男宠！你对得起你家世代清明忠贞吗？”


“方旭之！”


“司崇衍你给我听着！”两人都瞪视着对方，怒火一触即发。“别忘了你的身份，更别忘了你已经娶妻了！你该知道金小姐最多只有三个月了，你起初算计着不负责的把人家娶回来，现在你对得起她吗？难道你想后半辈子对着一块牌位忏悔赎罪吗！”


“一块牌位又如何？”司崇衍承认此举确实恶劣，可事关温澜他容不得任何人肆意伤害他。“我司崇衍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人，我是利用了金晴雪，但那也只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说教我！”


“你……”方旭之不可思议的指着司崇衍，他不相信司崇衍居然讲出这样的话。方旭之惨然一笑，自嘲着摇摇头，“为了一个男宠，你真要让自己疯了魔不成？崇衍，你冷静点……”


暴怒过后，两人都开始慢慢平静，又或许真的多说也无用。司崇衍又何尝不难受不心焚，那封信简直击彻底垮了他小心呵护的一段情。为何自己愿意付出牺牲这么多，换来的却只有一封冷冰冰的决绝信？


什么是雪上加霜，莫过于此了吧。


方旭之没呆多久开了，也不想再过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心里百味陈杂。情之于他们，究竟是什么？方旭之又何尝不知道，感情这事，从来由不得别人。


今夜的大将军府是波澜难平，而另一处的人也是辗转难眠。温澜最终还是披了外衣走出房间，夜已经很深，漆黑中的一地银白月色倒更是惨白冰冷了。温澜刚走进池心亭，严肆就出现了。“公子。”


“你回来了，可还顺利吗？”温澜这么问着，心思却不在问题上，眼神飘忽的望着湖面。


严肆如实回答，“属下已将信交给大将军，也去了趟松阳药堂送了消息。属下看见那位公子赶来正好拦下了要冲出侍卫包围的大将军……”严肆边说着边抬头看温澜，而温澜只是细细听着，脸上似乎没什么神色动容。


只是在严肆看不见的地方，温澜扶着栏杆的手越抓越紧。温澜抿了抿唇，他只是猜测司崇衍看到信后会情绪波动，想让人稳着他点，没想到歪打正着让方旭之拦下了与侍卫冲突的司崇衍。倒也不知自己今天究竟是添乱了，还是帮了他呢……


“辛苦严大哥了。”


见严肆还杵在原地，温澜偏头，“严大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严肆犹豫着，对上温澜清明的眼神时，知道自己藏不住事，还是说出了口。“属下给大将军送信时，看到，看到了将军夫人，也在……”


一时只觉四下安静了许多，空气似是突然凝滞。严肆低下头，不敢去看温澜略僵硬的表情。温澜愣了好久，才扯出一个笑，却是比哭还难看。“知，知道了。”


严肆退下了，温澜就这么靠着栏杆立在亭中，水面静然无痕，映着夜空一弯银月，一切一切都那么美好静谧，却又那么冷寒孤寂。


是啊，他是有夫人的，两人本就该在一间房里。温澜如是想着，脑子里止不住曲解严肆的意思，越乱想越难受，越想放下越放不下。慢慢的酸涩感从心开始，漫上喉头，兀的竟感觉眼眶湿润了。


人就是贱，坦然的说着放手，事后还是钻心难受，自怜自艾却又毫无意义。温澜死死捂住嘴，用力得眨着眼睛，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哭了。


  


三日后，杨允杰回朝了。司崇衍和杨允杰，以及杨烈被连靖召去和政殿。时隔几月又回卞城，再次见到了司崇衍，杨允杰心里还是难以平静，甚至感觉那个被发现的夜晚还在昨日，让杨允杰至此还不敢直视司崇衍的双眼。


“信里我已经给你交代很清楚了，一会皇上问你什么，你都给我老老实实说。”杨烈杨允杰耳边撺掇着。


虽有过一次背叛，但不得不说杨允杰打心里是仰慕司崇衍的，这次看杨烈的意思似乎非要置司崇衍一个罪。杨允杰心里也非常纠结，犹豫，“爹，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没什么错处再抓了。再说您已经设法可把我调回来了，我们就别再……”


“胡闹！”杨烈气得胡子一横，“现在不是你心慈手软的时候，别给我坏事了。”


三人进了殿，许是前日的那封信刺激打压了司崇衍的心绪，司崇衍此时一脸淡漠的站着，丝毫无所谓杨允杰会说什么。


“允杰，你可亲眼见过那个云沂逃犯？”杨允杰正愣神着，知道连靖的话把他拉回。


杨烈瞪了杨允杰一眼，杨允杰才作揖开口，“回皇上，臣，臣见过。”


连靖一挑眉，“哦？那人是何容貌？叫什么名字？他真的被司崇衍带回来藏匿了吗？”


杨允杰有些发憷，抬眼看了看司崇衍，可司崇衍却一直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仿佛这件事于他毫无关系。“那晚夜太深，臣，臣并未看清对方模样。至于姓名，臣不知道。”


此话让杨烈一震，立马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杨允杰只低着头，不再开口。连靖却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俩人，心里有了计较。“杨大人稍安勿躁呀。若司卿真做了这样的事，还会轻易叫人发现吗？想来允杰不知情也不意外吧。”


杨烈心下更急，难道皇上还愿意偏信司崇衍吗？“皇上，一定是大将军给犬子施加了威胁，不然……”


“皇上。”一直沉闷的司崇衍终于开口了，目视着连靖，话却是对杨烈说的。“半山道之战中臣确实救下过一人，不过此人不是云沂人，这也是我为什么救下他。后来敌人退兵，臣回卞城，那人也与臣分开。既然杨大人一直说他已查实，那么臣刚才的一番话是否与杨大人查的事一致呢？”


司崇衍看向杨烈，目光里是胜券在握的不屑。当时温渺这件事被自己藏得很深，杨允杰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除了那晚见过温渺一面而已。


杨烈顿时哑口无言，他能查实什么，所有的事都是从杨允杰那得知，自己派出的人查到的线索也是模棱两可，真要拿出铁证还真是……


连靖适时开口，“好了，不管如何至少那场战役胜了，那个不知来头所谓“逃犯”也没对大祁造成损害，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过无风不起浪，司卿罚俸三月。之前朕撤回了你的宫外巡防权，现在就交给允杰来办吧。杨大人，此事可平息了？”


杨烈也无话可说，只能顺着台阶下，“皇上英明。”


三人退出了和政殿，苏起瞧着连靖捏着眉似是很累，赶忙端过早已备好的热茶。“皇上费神了，喝口茶缓缓吧。”
连靖瞅了苏起一眼，接过茶，似是自言自语着，“唉，这个杨烈，终于也按捺不住了。”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的温澜就被言轩拉着出门，说什么要去散散步赏赏花，偏偏不往御花园去，非拉着温澜往外宫去。不知道言轩拐弯抹角要干嘛，只是越往前走温澜就感觉心跳越快，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好像心里安了个鼓，咚咚咚得响着特别慌乱。


两人轻快又稍显急促的脚步，终于在绕过枝叶花簇时，戛然而止。温澜惊不住睁大眼睛，只觉得这时心快要跳出胸口了。


  对面站着的，同时惊愣呆住的司崇衍。四目相视，视线交缠。质问、不安、苦痛，各种情绪似要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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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温澜爱上司崇衍以后，也曾经想过，自己有幸之年，初见是他，深爱是他，他一直恣意风发，征战沙场铁血厮杀，却唯独对自己倾尽柔情，牢牢锁住并且温软了自己的冷情渐凉的心。
(*･´ω`･)っ[ 秋茶一只猫]
这样好的一个人能让自己遇见，当倾尽自己一生温柔以待。


可即使曾经痴心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近半年的厮磨纠缠，到底最后还是敌不过皇权世俗。没有爱不爱，只有由不由得。


“澜儿！澜儿……”司崇衍只愣了片刻，随即便很快向温澜走来，眼里炽热又急切的火光，惊烫了温澜的心。


言轩还不知道他俩之间的事，只坏笑着推了把温澜。可温澜却兀的转身，一把推开言轩，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惊恐着只想逃离这里。


 言轩只当温澜害怕被人看见，却没瞧见温澜煞白的脸色和惊慌不安的眼神，言轩索性退至一个角落，好在现在这个时辰没人经过这。


“澜儿！”司崇衍见了温澜，怎会轻易放走。疾步从身后抱住，紧紧锁住，像是终于到手的珍贵宝贝，一刻都不愿松手。“你不要走，不要走，我很想你，澜儿。”


司崇衍的声音又急又喘，紧紧环着自己的手臂似在颤抖着，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放。


温澜垂着头仍在挣扎，再多呆一会他怕自己就要沦陷了。为什么他的声音像是淬了迷药，在自己耳边低音喷吐着温热的气息，自己似乎要迷糊了，又像是醉了。


司崇衍又紧了紧，宽厚的大手握住温澜挣扎不安的小手，紧紧攥住。“那晚的信是假的对吧，你怎么会说那样的话？澜儿你在骗我对不对？”


温澜只咬着唇摇头，既挣脱不开，又放不下狠话。自己冰凉不安的双手被司崇衍紧紧握住，满满的暖意包裹着自己。


温澜恨自己做不到决绝，既要放手，为什么还要轻易沉溺其中？当自己被司崇衍碰到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放手。”温澜不挣扎了，吸了吸鼻子，咬着牙低低闷声开口。


温澜能清晰的感觉到司崇衍身子一僵，可下一刻贴在自己耳边的的呼吸声忽的变沉重，接着圈着自己的手臂松了松。


可温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子就被一股大力一转，惊愕间两人已是四目相对，鼻尖几欲相抵。呼吸在两人间交织，温澜睁着大眼无措的望着司崇衍，清楚的看见男人拧紧的剑眉，以及他眼神里，危险却又让自迷失的欲望。


“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低吼出的那一瞬，在温澜惊诧的目视下一个疯狂又强势的吻盖下，唇齿相碰，愤怒的、不安的、急恨的也好的，各种情绪杂乱一起，在一个吻中爆发。


温澜惊愣着瞳孔骤缩，慌忙的推拒着司崇衍，可司崇衍却像是处于暴怒边缘的狮子，咬住了猎物，死不松口，只猛烈进攻，强硬的身躯压制着温澜，同时收紧着双臂把人儿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唔，唔嗯……”温澜被迫抬头去迎合司崇衍的吻，男人滚烫的唇舌交缠着自己，恰如一把火，从舌尖开始，整个身体被这团炽热的火锁住。


温澜还在挣扎着，小手抵在司崇衍胸口，突然一只大掌覆在了小手上，司崇衍握着那只小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心口，紧紧握着，急切的吻也缓缓慢下来，柔柔的舔舐吮吸。


温澜能感受到司崇衍心口传来一声声有力的跳动，让自己安心，比自己的强烈，彼此胸腔里两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正传递着两人缠绵不断的爱意。


温澜渐渐放松了身子，闭了眼，软软的缩在司崇衍怀里，另一只手甚至环上了司崇衍的腰，放开了自己去接纳男人。


算了，就最后一回吧，沉溺在他摄人心魂迷离的吻里。


愈吻愈烈，情欲上涌，司崇衍厚实温热的大掌抚顺着温澜的背部，身体与温澜紧紧贴合，似是上了瘾一般贪恋不休。温澜只感觉火烧这身体，愈发滚烫，此刻怕是烧死自己也无所谓了。


突然身体被司崇衍压制到墙面，背部一触墙面的冷硬，似是一盆冷水从头浇至尾，温澜猛的清醒过来。


此时司崇衍正迷乱着，很轻松就被温澜推开。温澜一手捂着红肿的嘴唇，一手反抵着墙面，眼神慌乱，气息不匀，“这，这里可是皇宫！”


司崇衍正想走近，温澜却偏过头，语气难得冷硬，“刚才，刚才是我失态了，你走吧。”


越是这样越快让司崇衍气恼，猛的拉过温澜的手腕，“失态？方才你明明很享受！你既喜欢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推开我？”


温澜无力言语，只低着头，像个被大人揪住错处的孩子羞愤又难堪。司崇衍气不过，他现在只想发泄心里火，不明白温澜为什么突然拒绝自己，为什么喜欢着自己却还要推开自己。


司崇衍也是气急了，手劲儿使得大了些，终于温澜缓缓转过头，凄凄一笑，这样子看得司崇衍心尖一颤。


“阿衍，你弄疼我了……”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又似是平常语气。眼角泛着红，泪水缀在眼角，欲落不落。


若不是脸上凄凄淡漠的笑，司崇衍真以为温澜还是一如以前在和自己撒娇。


“你走吧，该说的我在信里都说了。”疏离、淡漠。满脸的决绝，好似刚才的那个吻竟是个玩笑。


司崇衍脑子一嗡，忽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去年初遇，白雪红梅下，少年面庞白皙，双颊却被雪冻得红扑扑。


身边一簇簇红梅娇艳欲滴，映着少年的脸，甚是惊艳。


那时的景，那时的人，此时还是一样的地方，说出的话却是风刀霜剑直击心。


“为什么？”司崇衍轻轻吐出，“澜儿，你，你有什么苦衷，你有苦衷是吗？”越说越急促，即使再只能被迫接受事实，却还是要自欺欺人。


温澜不说话，抿着唇，眼角越发的红。像是红梅晕染了你的眉眼，留下凄凄的惊艳，凉了旁人的心。


直到言轩过来拉走温澜，路那头来了几个奴才，齐声一句“奴才见过大将军”才堪堪把司崇衍拉回神。


这一天司崇衍如何回府他是不知道的，只觉得脚下飘飘，心里发虚，耳边嗡嗡一直响，脑袋里各种画面闪现交织不断。


  似是走马灯般的光影交错，最后只定格在最初的那一天，漫天飞雪，红梅娇艳，温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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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同样恍惚的还有温澜，被言轩拉着一路快走，丝毫没注意到言轩难看的脸色，甚至也没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惨白的脸。


好像刚才说出那样冷绝话语的人不是自己，撑得了一时狠心决绝，现在卸下了所有伪装，温澜又变回了那个弱小无助，只会自己躲着难受的他。


终于言轩拉着温澜进了揽碎轩，回了屋子才放开了拉着温澜的手。


言轩回过头看温澜，表情似是有些不忍与心疼，语气也放缓了点，“小澜？你，没事吧？”


之前小手还被言轩抓着，被突然松开了，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什么依靠，温澜只得攥紧了自己衣服，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像是个被主人抛弃的小兽，细细看去身子还在发着颤，楚楚可怜招人心疼。


温澜越是不说话，越是死咬着嘴，言轩看着就越发心疼。


言轩虽不知道这俩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刚才温澜故作决绝推拒着司崇衍的样子，言轩还是第一次见到司崇衍无神哀伤的样子，想来肯定是发生什么极其不好的事了。


  


言轩拉过温澜和自己一同坐下，抬手按住温澜的双臂，“小澜，看着我。”温澜稍稍抬头，言轩能看得清楚温澜一直在颤抖的睫毛，咬着隐忍发抖着的嘴唇，眼圈越来越红。


这副模样真让言轩一惊，就像是，冷冷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花儿，凄惨无助。“小澜，你别这样，难受了就哭出来，哭出来，别压着自己。”温澜没有回应，言轩也很是耐心的安慰着，“别怕，有什么难受憋屈事和我说说，别自己捱。”


温澜只摇摇头，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抬起手捂住嘴，瘦弱的身体像是寒冬在即挂在树枝的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打得瑟瑟凌乱，终于还是抵不住凛冽的风，掉落在地。


温澜倒进言轩怀里，颤颤抖抖的呜咽起来。


言轩被温澜这样吓着了，只得搂紧了轻拍着温澜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却也只听得一声一泣，直刺在言轩心口，像是一把锯子在心坎儿上来回拉扯，又痛又难熬。


温澜一直没有放声哭泣，只是断断续续的哽咽。言轩倒希望温澜能嚎啕大哭出来，比起闷声压抑饮泣，倒不如撕心裂肺痛快过，还能纾解心里的苦。


可温澜偏偏这样，似是硬要熬干熬透了自己的心肝脾肺。


即使如此痛苦，也要披一层刺不让人靠近吗？


这一天最终还是在温澜绵长的呼吸声中结束了，温澜哭累了昏睡了过去。


言轩褪下了被泪水打湿的外衫，看着温澜的睡颜，即使睡着了那双秀气的眉却还是紧皱着，睡梦里尚还不能安心吗？


情，既爱人又伤人，让温澜这般，也只有他们这段不知是对是错的情了。言轩望着屋外夜空深邃，长长叹了口气。


夏日，终于在第一场秋雨的到来时悄然离去。炎炎炙阳落下，清冷的日头隐在云层后，照得皇宫似是覆了一片惨白的光亮。


绵绵阴雨落了几天，沉闷阴郁，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人的心情似乎也很难明朗着。


这是金晴雪第三次来到司崇衍的庭院前了，自打前些天司崇衍从宫里回来，一律闭门不见客。


听管家说司崇衍醉酒醉了两宿，还隐隐听得见里面酒瓶子瓷碎的声音，谁来敲门必是被一声暴呵斥回去。平日里司崇衍最是勤勉积极，一大早会带着士兵操练，可这几日却这般颓丧。


金晴雪前日又开始咳嗽了，秋风一吹人也显得虚弱了些。今天雨停了停，才又来看望司崇衍。“将军？”


金晴雪轻扣着门，听里面没回应，才大着胆推了推门，首先便是一股子浓浓的酒味扑鼻直冲。


金晴雪忍不得咳了咳，这声音让司崇衍回了神。司崇衍坐在地上，头靠着桌腿，脚边散落着酒瓶。司崇衍逆着光，虚虚望了望门口，“滚，谁都别来烦我。”


金晴雪看清了屋里情形着实一震，司崇衍发髻也掉了，发丝绞乱着，眼角红红，嘴边似是冒出了许多胡茬，几日间竟完全变了个样，这还是那个威风俊貌的大将军吗？


金晴雪看着不忍，小心翼翼走进去，慢慢在司崇衍身边蹲下。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就是女人的直觉，金晴雪觉得司崇衍模样，必是为情所伤。


想到这金晴雪只是很快的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看着司崇衍的眼神越发心疼，也更多心酸哀伤。“将军，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司崇衍晃了晃脑袋，再醉也看得清眼前人是金晴雪了。


 


这几日醉酒间司崇衍想了很多，他仍在欺骗自己，温澜是有苦衷的。


又想会不会是介意自己娶了妻？可刚有这个想法，司崇衍却也不能怨恨金晴雪什么，这所有的罪都是自己做的，温澜的苦，也是自己给的，他的心走了，也是自己抓不牢吧。


纵有怨恨，司崇衍也不会对金晴雪撒。“你怎么来了？出去。”


司崇衍只冷冷回应，可金晴雪却不动，反而拿走司崇衍手上的酒瓶，“将军这样，是被你心里的那个人伤着了吗？”


司崇衍一惊，眼神瞬间清明了些看向金晴雪，疑惑又惊愕。


金晴雪只是微微一笑，虚虚说着话，“将军这样折磨自己，难道就能将发生的事扭转吗？将军是俊貌非凡，有担当的好男儿，不该一时沉闷颓废自己，想来那个人也不希望看到将军这样吧？”


司崇衍微微惊讶的听着金晴雪的话，她作为自己的名上妻子，竟如此坦荡聪慧，不作小女人姿态。只是，这番玲珑心，自己却不能给予什么。“你……”


  “府里还需要将军主事，士兵们还等着将军，难道将军要一辈子窝在这里饮醉吗？”


司崇衍低头看着手里一直攥着的玉牌，摩挲了几番，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自己毁了这个好女孩的一生，现在却反而被她心胸坦荡安慰，司崇衍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小人，做了这样算计利用的事只为护得那人的周全，却还是换得一片冷心回拒。


呵，这算什么……


那天金晴雪走后，司崇衍也终于出了书房。换洗了一身立马去了校场，与营里的副将、都督较量了几场，又跑了马，挥洒了汗。


好像这样就能暂时忘却那天灼伤在心口的疼痛，在风里暂时放下自己心尖上的爱。


司崇衍一身热汗回了府，头发上还沾着密密雨丝，尚未来得及换衣服，宫里来了个奴才。


  说是皇上明儿寿辰，因着司崇衍这几日对外抱恙未上朝，特意派了奴才来告知司崇衍明天出席皇上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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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密情暴露（上）
夕阳慢慢下沉，最后一抹余晖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渐渐淡去。时至傍晚，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夜色漫上，檐下雨泠泠作响，阴沉的天空墨色深邃，像是墨水晕染开。落日雨后一切都变得十分静谧，细细听去马蹄声踏着路面的声音尤为清泠，一阵儿一阵儿的进入了宫门。


不知是大雨冲刷了心里的阴霾还是夜色隐匿了颓丧的情感，司崇衍此时一身华服，恣意风发的骑着马，威武俊貌，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这个男人刚结束了几天的醉酒。皇上的寿宴，宴会必是华丽无比，臣子可以带其家眷赴宴，自然金晴雪也跟着坐马车来了。


连靖此时正在和政殿里，脸上却也并不是很欢喜的样子。“你说，这几日林侍君和皇后走得很近？”


苏起弯着腰回着，“是的，皇上。那日皇上让老奴派人留意着林侍君，确实有有发现。”苏起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连靖的脸色又继续说，“这男宠按理是不得随意出入女眷后宫的，这……”


连靖抬手止住，眉头一拧。“看来那晚在皇后宫前偶遇了林侍君，并非偶然呀。”连靖如是说着，眯着眼神望着桌台上的一盏烛火，叫人看不明意味。


大殿之上，宴乐奏，歌舞起，群臣朝贺，众妃言笑，连靖坐于首位，旁边坐着皇后江乐蓉。江乐蓉端起酒杯面向连靖，“臣妾恭祝皇上寿与天齐。”


连靖含笑举杯，一饮而尽，可见这时连靖的兴致还是很高涨的。只是连靖没有注意到江乐蓉欢笑着的眉眼快速扫了下下坐的席位，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寿宴再欢闹喧嚣，就如上次除夕宴一样，温澜还是清冷冷安分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的吃酒，丝毫不被宴会的氛围沾染。不过比起上次，这回温澜不是一人独坐，身边倒是多了一个言轩。


只是言轩心里也不是很好受，自那天过后，温澜一直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更不愿意向言轩明说他与司崇衍之间发生了什么。今日寿宴言轩本以为会见不到温澜，没想到温澜来了，只是几日未见他好像更虚弱了。


 言轩想温澜挪了挪身子，抬手按住温澜拿起酒杯的手，“好了，你怎么还喝不停了？”语气里稍显心疼与愠怒。


温澜也是听话的把酒杯放下，回看了言轩，浅浅一笑。然后便盯着小小的酒杯里震起的的一瞬的波澜，出神的望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轩稍稍一震，眼前一晃而去刚才那苍白的笑。再瞧着温澜凹下去的脸颊，嘴角唇色苍白，言轩也不由有些恼了，好好的人几日怎么成这样了。转向看阿青，“瞧瞧你家公子，都是怎么伺候的！”


阿青垂下头，温澜拉住言轩衣袖，声音还有点虚，嘴角却还浮着笑，“你别说他了，是我不好。”


言轩哪是真的在责怪阿青，轻叹一口气瞪了眼温澜，“你也真是，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见温澜是一副任凭说教的无所谓样，言轩面色沉了沉，握紧温澜的手腕，“值吗？啊？”


温澜面色一僵，似是冰封的湖面慢慢缓缓的裂开一道道缝隙。嘴角强装出来上扬的弧度慢慢下拉，他又变成那个弱小心伤的温澜了。“言轩……”温澜停顿了下，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缝隙，在这个小小的夹缝里恰好能看到他最喜欢的男人。他还是光芒万丈，自己从来支配仰望窥探。“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自愿的，没有值不值了，为了他，我心甘情愿。”


言轩只觉得这句话特别戳他心窝，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事，包括那个似乎要慢慢淡出他记忆的男人。就像是本来自己要去安慰别人，却感觉自己喉头被塞了一团棉花，难受哽住的是自己。


其实司崇衍从一入座就看见温澜了，也很迫不及待的去寻那抹身影，只是看过一眼便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


这人要与自己决绝，自己为什么还要痴恋？可越是忍耐，越是难耐。


觥筹交错间，司崇衍总是有意无意望向温澜的方向，看他一杯杯饮酒，看他虚弱惨白的脸庞，看他嘴角勾起的不知是真开心还是强作欢笑的笑。只是温澜一直低垂着眼眸，两人的视线从未交汇。


司崇衍不禁自嘲一笑，此时此情，恍如年前除夕宴，那时两人初识，隔坐相望，那是的心跳与羞涩，似是昨日。


呵，真讽刺呐。


金晴雪也是第一次来这种盛宴，大殿里坐着的人大半人也不认识，视线便也只能黏着司崇衍。所以也很快发现，司崇衍一直有意无意望向一个方向，窥探又小心翼翼着，那眼神分明就像……像是自己看司崇衍的时候。


金晴雪也不免好奇了，难道司崇衍的心上人竟也在这里？顺着司崇衍的视线看去，可对坐除了达官贵人们，也就是后小角落坐着皇帝的男宠们，并无女子，这让金晴雪心里更困惑了。


莫不是，将军喜欢的是男子？金晴雪心下惊愕，有了这个想法也开始细细打量对坐的人了。


那边江乐蓉也有了动作，快速的给林之旻递了个眼神，林之旻点头明意。随后起身朝殿外走去，走过温澜身后时暗暗看了他一眼，阴阴一笑。


温澜尚不知觉仍自顾吃酒，这已经不知道饮下的第几杯了，冷酒入喉，辛辣呛鼻。温澜感觉酒意上冲，眼角红红的，眼眶里流转着水光。


迷糊着抬头看向司崇衍，不意外的司崇衍没有看向自己。


不过，温澜却感受到了另一道视线，稍稍偏头温澜就看见了一位女子，这一下温澜就清醒了。看她的打扮，又坐在司崇衍身边，那她一定就是司崇衍的夫人了。


金晴雪正打量着对面，突然就注意到了温澜，不得不说金晴雪很心细，温澜缩在角落里的一个眼神也能被捕捉到。每个人脸上都乐呵呵的样子，唯独那个少年一排清冷似有些病弱，并不是与周围人欢笑一片，反而时不时望向这里。


难道他……


于是两人就这样对视上了，金晴雪看得出温澜的身份是男宠，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满眼的惊愕与一丝丝恐慌。


温澜看清了金晴雪的模样，娇小可人，看着很好的一个闺女，她和司崇衍坐一起也确实很般配……


刚有这个想法温澜就很快撇开视线，心里像是被什么突然刺了一下，一阵阵的疼起来。直到自己亲眼看见，才知道所有自以为是的假装不在乎都是纸老虎。


若她的猜测是真的……那，那人可是皇帝的人啊！金晴雪只觉心惊，心跳骤然加快，大殿里的宴乐各种人声直吵得头涨。金晴雪扶着婢女站起身，向司崇衍微微欠身，强忍着颤抖的嘴唇，“将军，妾身有些气闷，想出去走走透气。”


司崇衍只点点头，又朝她身后的婢女说：“给夫人披上披风。”


金晴雪刚走没久，一个奴才就跑来温澜这里，说是林侍君约温澜池边见一面，还强调就只能温澜一人来。


“告诉你家公子，我不去。”


“公子说，若温侍君不来，就把您的秘密公之于众。”这奴才讲得不卑不亢，先不说这话是否可信，但却让听者有意。


言轩皱着眉想拉住温澜，但温澜总归有了顾虑，便起身往外走了。林之旻突然找上温澜，指不定有什么阴谋呢。


言轩这么想着，也没注意到自己的酒杯被奴才添了酒，端起就喝。正在此时，言轩发现司崇衍也起身了。突然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所有的不安与不可能可能就预示着什么。


顿时警铃大作，言轩意识到这样巧合可能要出什么事，事关温澜他不得不更小心谨慎，他得去叫回温澜。


可正要起身，言轩就感觉一股麻意从脑袋炸开，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混乱起来，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昏睡过去前，言轩暗恨，果然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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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密情暴露（下）
言轩昏昏沉沉倒下，一旁伺候的奴才只当言轩喝醉了，却也没想到言轩醉得这么死，心里虽疑惑却也只好先送公子回去。可又不好当着皇上的面兀自离席，便跑去找苏公公。


禀明了事情，苏起听了却是眉头一紧，沉吟了片刻便也就挥挥手准了。


看着那奴才转身苏起又叫住了他，“给你们公子请个太医仔细瞧瞧。”苏起特意把“仔细”咬得重了点，也不知那奴才听明白没。


那奴才一愣，心里只暗怪自己没想到请太医，很快向苏公公道了谢就急忙忙走了。


而方才司崇衍那，虽一直面色淡淡饮着酒，却一直都是醉翁之意不在宴会。所以也就注意到温澜出去了，看着温澜离开自己的视线，好似就感觉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处。


司崇衍不得不承认，看不见温澜，自己对这个宴会也感到索然无味了。也是莫名的，心里就生出一股烦躁感。


这几日司崇衍想了很多，他发现自己看不透温澜了，从濛山回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可不一样。


当所有的绵长柔情散去，剩下的只有清冷决绝。司崇衍从没想过，那样温润糯糯的一个人，竟也能说出冷锋逼人的话。


司崇衍阴着脸将酒杯沉沉放下，些许醉意上头，耳边宴乐之声似是扰人心神的魔音，烦躁得司崇衍心里积出一了一把火。


就在这时，一个自称是温侍君派来的奴才，传话说是温澜要约见司崇衍一面。


这时司崇衍已经走到殿外，晚间凉风迎面吹来，清散了些许上头的醉意。人清醒了，司崇衍甚至才有点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甚至想也没想温澜为什么要见自己，只一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快于思考就迫不及待想跑去见一见他。


抛在脑后的宴乐声慢慢淡去，脚步不由的加快，身体里每一处似乎都火烧火燎般的欣喜。司崇衍有那么一瞬，恍惚觉得他们之间还似从前，那日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夜色浓浓渲染了周遭一切，似乎隐去了人声嘈杂。脚下的鹅卵石在银银月光下泛着光亮，晦明晦暗通向一处幽暗，司崇衍静静往前走着，幽静的夜色里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加快的心跳声。


终于，拨开夜色，司崇衍看见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站立在月光下的少年，墨发披散着，一如当初雪夜相遇的如梦如幻的场景。


“澜儿？”司崇衍能感觉到自己声音在颤抖，他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有隐隐欣喜又有暗暗期待。


温澜听到这个声音却像是受了惊一般慌忙转过身，一双澄亮的大眼睛略显不安的望向司崇衍。“你，你怎么来了？”没等司崇衍回答，温澜又立刻快步山前，推拒着司崇衍，“快走，你快走！”语气里是鲜有的焦急和害怕。


纵使司崇衍感觉到不对劲，却还是忍不住心里想要拥抱触碰温澜的炙热念想，一把抓住温澜不安推拒自己的小手，自己又向前一步贴近温澜。


可温澜却更用力挣扎起来，司崇衍不禁皱起眉，“澜儿，出什么事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司崇衍的话猛的让温澜一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出了冷汗。温澜仅有一下子的迟疑，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和司崇衍怕是都被人下套了。


这么一想温澜只感觉心被揪到了嗓子眼，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司崇衍被人暗算。“我没有让你过来，我们中计了！你快走！快走！”


司崇衍也有些缓过来了，方才太心切倒疏忽了细节。他与温澜的事如何能让宫里人知道，更别提让一个奴才传话。只因是温澜，司崇衍根本不可能顾及太多。


司崇衍仍双手捏紧着温澜的小手，他看得出温澜满眼里为自己的担心与紧张，温澜不想自己有事的，即使他说出那样生分的的话，可温澜的眼神欺骗不了自己。


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就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司崇衍紧了紧攥着温澜的手，嘴角一弯，轻轻柔和的一笑。“那我也不后悔。”


温澜却被司崇衍这话，他的笑震得心头一颤，直到紧捏着自己小手的厚实手掌离开还未回神。


只是司崇衍刚一转身，便看见了金晴雪站在自己面前。两人面对面俱是一惊，金晴雪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捂着嘴，也不知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司崇衍也难得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什么。


而温澜也回过神看到金晴雪，霎时感觉一桶冷水从头浇至尾。


三人正僵持着，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刚平复的心又猛的紧张被揪起来。


四下静谧幽暗的环境似是被一把匕首划卡，灯笼昏黄的光照进了这里。


温澜最先瞪大眼睛，看清了来人后只觉满脸的血色褪去。完了，被发现了，完了……温澜心里只剩了这个念头。


连靖满脸怒气的站着，身旁是江乐蓉，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员，再就是低着头打灯的奴才。


稀稀拉拉一众人，好像都是不约而同跑过来看戏一般。温澜虽害怕，但还是面上强作镇定，大眼儿扫到皇后一脸戏谑看向自己，在皇后身后同样还有刚才就把自己引到这的林之旻，这下温澜就明白了，自己和司崇衍果真被他们算计了。


  


温澜咬着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冷冷看过这些人。


温澜暗想，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自己咬牙扛下来就好，大不了……一死。


江乐蓉似是迫不及待要揭露罪行了直直指向温澜，“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与别人私会！”江乐蓉这一声无疑先是掀起一波喧哗，果真后头有人议论，也有人注意到了司崇衍。江乐蓉这时话锋转向司崇衍，“哟，宴会不见大将军，在这儿做什么？和皇上的公子独处，难道是私会……”


 


“皇后娘娘误会了。”一个细巧却又清泠的声音兀的打断江乐蓉的话，也使得窃窃私语一下子安静。江乐蓉这才注意到司崇衍身旁站着金晴雪。不禁眉间一紧。


金晴雪挽上司崇衍的手臂，目光坚定看向皇后。“方才妾身有些头晕便出来了，将军只是出来寻找妾身，怎么就被说成了私会呢？”


司崇衍有些微微惊愕，温澜更是眼神复杂的看向这位“将军夫人”，硬生生止住了要开口的话。


江乐蓉没想到会被金晴雪插一脚，只好看向连靖，想着连靖多疑的思虑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的。


可所有人包括江乐蓉也不知道，连靖早就知道了温澜与司崇衍的这一秘事。


  江乐蓉和林之旻这场局，一开始就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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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无能为力
气氛一下子僵硬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虽然面上不敢有所表现，但心里却也在隐隐期待这个帝王会作出如何反应。夜风嗖嗖，肆乱在死寂幽暗的环境里，连靖一点也不眨眼死死看着温澜，显得面色更加阴沉。


 


江乐蓉心里有些紧促，小心翼翼出声，“皇上，事实摆在眼前，分明……”


“什么事实！”冷不丁连靖沉声质问，同时怒目看向江乐蓉，冷笑一声。“皇后特意为朕安排的‘夜游赏景’还真是别致啊。”


  


连靖一句“特意”就别有所指了，江乐蓉也是大惊，姣好的面容一皱，“皇上明察。深夜幽处，两个身份有别的人独处，温侍君放着宴会热闹不凑，想不到竟跑这来与大将君会面，不是私会是什么！”


“住口！”江乐蓉的话再次被打断，连靖似是很急怒，更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再次被说出口。“朕倒没看见什么情景，皇后倒是一眼明了的清清楚楚，嗯？”


“皇上！”江乐蓉恨意冲心，她想不明白连靖怎么似是有意无意偏袒这两人。


身后的江丞相拱了拱手也想开口，“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所说也是为皇上着想，肃正后宫，宁可……”


连靖听了这话却更为光火，“怎么，朕的家事也轮到江丞相说教了？”连靖冷眼扫过跟来的几位臣子，想想皇后刻意带人跟随夜游赏景，还真是别有用心呵！


一众人摸不清连靖的心思，顶着连靖的怒意也不敢再出声说话。


温澜愣愣站在司崇衍身后，微微抬起头，看了林之旻一眼，不意外看到对方闪烁不定的眼神。两人只对视了这一瞬，温澜很快浅浅一勾嘴角，林之旻则是有些暗暗惊慌。


果真随即，温澜看向连靖直直跪下，“回皇上，奴有罪。奴身为皇上的人，在偶遇大将军后竟不知避嫌，给皇上和大将军造成了难堪，请皇上降罪。”


温澜讲得不卑不亢，眼神不闪躲不畏惧，出奇的淡然平静。


同时也暗示此事若被大家闲言碎语会给皇上难堪，天子的面子与尊严岂容旁人置喙！


江乐蓉不可思议的看向温澜，眼里是不甘压抑的愤恨，连靖咬咬牙，狠狠问话，“你又是为何出现在这！”


林之旻身子一抖，面色微微发白，面部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温澜垂着波澜无惊的眼神，缓缓开口，“回皇上，是林侍君派人传话，邀奴在此一聚，可奴却未见到林侍君的身影，倒是偶遇了将军夫人。”


金晴雪心一紧，司崇衍也是身子一震，后背隐隐发热出汗，他也能感觉到金晴雪挽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这时于司崇衍来说是最煎熬、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不能多说一句多做一点，只能被这个少年护着。


自己可以大无畏叫嚣着要保护他爱护他，可到头来却还是只能像个懦夫。


他真恨自己。


司崇衍浑身紧绷着，手臂被金晴雪死死挽着按住。也只有金晴雪知道，她若不拉住司崇衍，怕是他会强出头，她不能不顾让司崇衍被算计，更不能让司崇衍驳了这位少年的情意。


连靖皱眉瞪了眼林之旻，后者却是满脸惊慌，恰时对上连靖泛着冷光的双眼又心虚低下头。


金晴雪向连靖欠了欠身，“回皇上，方才妾身说了，有些头晕便出了殿透透气散心，不知不觉走着到了幽静之处，竟遇到了这位温侍君。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将军已经寻到妾身了。”


金晴雪停顿了下，微微喘口气，说话也有些软绵无力，但每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只是妾身没想到，将军前脚寻到妾身，后脚皇上就到了，更没想到竟被皇后这般误会。”


话到后面金晴雪也不免带了些愠怒。连靖的脸色越来越差，微微点头，随后看向皇后，江乐蓉被一瞪也无话可驳。而林之旻更是在触及到连靖目光时吓得直接跪下，“皇，皇上……奴……”


“你邀了温侍君来这里？为何？”冷冰冰的问话，让众人的视线聚集到了林之旻身上。


林之旻是个胆小不镇定的，慌了眼神瞟了瞟皇后，江乐蓉却像是被恶鬼看到般惊恐嫌恶的扭过头。然而这一细节还是被连靖看在眼里。


皇后的反应更让林之旻心慌了，“奴，奴……”不敢得罪皇后，却也找不到什么话为自己辩解。


连靖轻哼一声，心里冷笑着，也不等林之旻回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毫无意义。“看来这件事还真是不简单啊。”


连靖瞥了眼温澜，“既然温侍君自知未守好本分，苏起！带下去杖责二十！林侍君，行为鬼鬼祟祟，居心不良。即日起禁足宫里，没朕的允许不得出入。”


苏起微愣，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让侍卫带下温澜。林之旻也被拉走，剩的其余人心里暗惊，二十杖别说温澜这样细皮瘦弱的男宠，就是再壮实一点的人也难受得住啊。


可见连靖怒气之甚，而今日之事不管真假，到底触犯了帝王的尊严。纵使连靖不追究，他们也不敢明面上再议论了。


“今日之事若有谁敢乱嚼舌根，休怪朕按罪论处！”连靖甩下这句话便负手怒气冲冲离去了，皇后惊魂未定跟着走，一众人也唯唯诺诺闭口不言跟着离开，仿佛都是被叫来看了场戏般，真是可笑。


这一幽处再次恢复了死寂，月亮从云层后洒下一片惨白光亮，照在剩下的三人苍白的面容上。


温澜仍跪在地上，直到被侍卫拉起，淡漠的神色才有了一丝动容。侍卫得了苏起的吩咐，也没对温澜使大力故意为难。


温澜经司崇衍时也没有一丝停顿，低着头走过，仿佛身边没有司崇衍这个人一般。


司崇衍只觉心里一痛，温澜越是淡漠不作声，越是如无形的匕首一刀一刀剜着自己心头肉。


二十仗！温澜要承受二十仗！“澜，澜儿……”司崇衍低低哽咽了一下，低低唤出的声音隐散在黑夜里，向前倾去的身体硬生生被金晴雪拉住。


“我的，澜儿……澜儿，对不起，对不起……”司崇衍止步在原地，已经看不到温澜的身影，可为什么眼里一直挥散不去温澜惨白一笑的面庞。


这本来就是一场局中戏，皇后设了局，连靖与自己演了戏。可沦为他们迫害者的却只是温澜。皇后自以为得手，连靖借此泄恨，而自己，只有无能为力，无法对抗……


连所爱之人都保护不了，又怎能怪得温澜与自己生分。


  司崇衍暗暗握紧拳头，挣开金晴雪的手，眼里泛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冷寒的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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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夜色愈发幽暗寒凉，青石板路面还湿漉漉的是未干的雨水。银月凄凄，洒在空旷旷冷硬的路面甚是冷寒逼人，森然入骨。


一路上马蹄声低沉缓慢，丝毫没有入宫时的泠泠清越声。司崇衍浑浑噩噩骑着马到了府邸门口，奴仆正要上前要牵马，可司崇衍却愣愣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这让奴仆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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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金晴雪被扶着下了马车，挥手示意奴仆退下。自己则走到司崇衍身边，望着司崇衍失神的样子，金晴雪只觉得自己心口闷闷的难受。“将军，进府吧。”金晴雪的声音颤抖，两只冰凉的手互相攥着。


而司崇衍只是抬眼紧紧盯着匾额上“大将军府”四个大字，握着马缰绳的手越收越紧。司崇衍没动作，其余人也不敢说话。


只有司崇衍自己清楚，他心里是有多苦痛煎熬，这四个滚金大字，象征着荣耀权位，代表着身份威严，却也生生隔绝了他与温澜的爱欲情缘。


司崇衍闭了闭眼，头微微后仰，月光得以照满司崇衍整个惨白的面容，又像是司崇衍接受着凄凄月光的哀怜。随后便是长长呼出一口气，金晴雪听得出这声哀叹里呼出了无限悲伤无奈，隐忍苦痛，或许还有更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猛然睁眼，司崇衍望着夜空隐在云层后的一弯月，兀的收紧缰绳调转马头。马儿嘶鸣，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 司崇衍已经骑马狂奔而去，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隐匿在黑夜里，只剩了一众人各自疑惑。


金晴雪心一紧，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咬着唇，面色急痛。


“夫人，将军他……”


金晴雪垂下眸子，深深叹出一口气，“罢了，回府吧。”也不知说给婢女还是说给自己听。


夜越来越深，寂静的街巷、道路只听得见急促的马蹄声。疾风扑面如刀锋凌厉，凉风灌进眼睛，窜进袖口，直直凉透心窝。


可司崇衍却像是一个断了牵线的木偶，死气沉沉伏在马背上，眼里没有任何光彩，只知道遵从身体本能，不断的往前往前。


终于，在快要抵达一座桥时，司崇衍缓缓勒住了缰绳，久久失神的眼光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湖水漫漫无边际，远山绵延，暗色的山与夜色融为一体。这里，是上元节那晚，司崇衍与温澜第一次相伴游玩的地方。


司崇衍下了马，牵着马沿着湖边徐徐而行。凉风拂面，吹动司崇衍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最起码这里好过将军府，这里还有些许他与温澜的回忆可寻。只是故地重游，心情不复当时，人也不再成双。恍惚间，拉着温澜的手穿梭奔跑于人群中的日子好像还是昨日一般。


 他们在湖边许愿放花灯，许下“一世两心同”的愿望；他们手牵手眺望远山，在雪夜下吹笛舞剑。一起登山，一起看日出，耳鬓厮磨，互相依偎……过往的一切一切，短暂又美幻，到如今却恰似南柯梦一场。


直至天际泛出鱼肚白，司崇衍才回了将军府。让他惊奇的是金晴雪竟然一直坐在前厅等着，只是司崇衍此时头脑昏沉，脚步虚浮，也没留意到金晴雪苍白过甚的脸色。


金晴雪急急上前，还没碰到司崇衍，司崇衍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上涌，未有任何防备，“哇”的一口鲜血吐出。


“啊！将军！将军！”


司崇衍沉沉倒下，所有意识陷入一片混沌黑暗……


温澜是被一阵一阵泛上的火辣辣的疼痛痛醒的，一睁眼，入眼之处已经回到了揽碎轩，窗外有些亮光透进屋里。温澜眨了眨眼，只觉得上下眼皮似乎黏着在一起，十分吃力。刚想动动脖子，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昨晚的事慢慢回笼脑中，是了，二十仗，真真是要碾碎了自己的筋骨。


正这时，门被推开了。温澜听到声响下意识抬起身，却兀的牵扯到伤口，疼得温澜“嘶”的惊呼。言轩听见声音快步走到屏风后，见到温澜醒了很是欣喜，连忙走到床边，“总算醒了，还疼得厉害吗？要喝水吗？要不要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本来温澜还疼得挺难受的，被言轩这般忧心忡忡像个老妈子样一连问话，倒是忍不住笑了。“你这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瞧见温澜还有力气笑，言轩倒也没那么担心了，“没心没肺的，还笑得出来。”


温澜看言轩端着汤药来，瞧了瞧却没看见阿青。“阿青去哪了，怎么你端着药来，言公子莫不是来我宫里做小奴仆了？”


言轩白了温澜一眼，也不同他辩言，“阿青还在看着药，我图什么？可不放心不下你吗？”言轩看到温澜眸子沉了沉，知道这人强作笑脸，心里藏着难受事。“你都不知道你被抬回来时，大腿上处一大片血迹，那脸色苍白的，整个人都奄奄一息了。”


言轩想想都觉得心惊，“还好苏公公给那些人说了话，才没下狠手，不然你还能躺这？小澜，这次，究竟出什么事了？”


温澜呼吸紧了紧，把脸埋进枕头。他知道连靖也没想真下狠手，也亏苏起明圣心，不然自己定是被杖打得血肉模糊了。只是这次的事，既然胆敢当着这么多人算计自己，那么对方肯定不会是无中生有了，看来皇后和林之旻多少知道点什么了。


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侥幸，不管皇后和林之旻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却算不到连靖已经知道这事，所以结果必然也不会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皇后和林之旻设计我，他……我和他被引到一处，想来是想当着皇上面把我们捉个正着。”


言轩听着不由皱眉，心里有了思虑。“哼，他们果然有问题。只是，那时我却来不及找回你……”


温澜也曾想过，言轩这样谨慎的人怎么会疏忽与自己有关的事。况且，昨晚那一众人里并没有言轩，除非……温澜忙问，“怎么？难道昨晚你也出事了？”


  


言轩便同温澜讲了昨晚他晕倒的事，等言轩醒来，温澜的杖刑也罚完了。这么一讲两人都大致明白了这件事，言轩看着温澜苍白虚弱的侧颜，忍不住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发，“小澜，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温澜把脸埋得更深了点，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言轩不免心里叹息一声，瞧着温澜受的伤只觉得忽略了什么，“对了，你还未告诉我你怎么受了这杖刑？苏公公没有明说，阿青也不知道，你也不向我提及。”


温澜忍不住身子一僵，趴在枕头两侧的手一下攥紧了些。“没什么，反正我现在，现在也没事啊。”


这话让言轩有些愠怒了，“我看你是又做什么傻事了吧。”言轩知道温澜心里还是放不下司崇衍，只是这事自己也劝不来，不过都是为情痴傻的人啊。


  气氛有些沉默，阿青却在这时进来了，“公子，皇，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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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对于连靖的到来温澜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竟来得这么快。温澜把脸从枕头抬起，恰看到言轩微愣又有些急怒的神情。


温澜按住言轩的手，言轩却先开口，“他明知你的事……却，却还要罚你这么重！他什么意思！”


言轩似是很愤怒，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与平常有什么不一样。温澜抬眼看了言轩一眼，暗暗惊奇言轩对连靖的态度，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没一会门便被推开了，阿青退至一边，苏起推开门，连靖大步跨了进来。言轩按了按温澜的手，给温澜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不过言轩只很快瞥了连靖一眼，然后望着连靖的鞋尖儿行了个礼。态度一般般，语气也淡淡。


可若是温澜看见了此时言轩的样子，倒会觉得是言轩在耍小脾气。


连靖见到言轩在这倒是一惊，想昨晚苏起跟自己提过言轩在宴席上喝醉了被送回去，可自己昨晚却还没顾得及去看他，没想到今儿一早就在这遇上了。


再瞧言轩这样子，怎么着都像是在给自己摆脸色看，可连靖心里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反倒是无奈的一愣。“咳咳”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本意是想平和的问一声，结果话出口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凌厉质问的感觉。


言轩本就恼怒连靖对温澜的所作所为，再一听这语气，顿时就不想理会了，竟一句话不说便直直走出去。


连靖微愕，苏起也是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不过连靖心里也清楚，自那一晚言轩对自己吼出“连靖，你根本不懂爱”这句狠话后，言轩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再是刻意讨好，而是愈加疏离冷淡甚至无所畏惧自己。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一般……


不过这茬连靖也不想去过多思虑，很快神色再次敛着，转过屏风，奴才们都识趣的关上门退出去。连靖一进来便看见温澜一动不动趴在床上。


身着一件里衣，墨发松松拉拉躺在后背上，下半身盖着一条薄被，两手圈着枕头，脑袋埋着，看样子是很不想见到自己。


  


温澜也能感觉到连靖走近，缩在枕边的手慢慢收紧，暗暗咬紧了下唇。自濛山回来后温澜还未和连靖单独呆在一起过，一想起那次的羞辱，温澜还是会忍不住身子一颤，更何况现在他受伤不能动弹，连靖若是想对自己施暴，自己简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这么想着温澜也不由心跳越来越快，可暗自紧张了很久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索性心一横，偏过头去看，才发现连靖正端坐在他床边的而一张方凳上，面色依旧那么阴沉，目光一直紧紧锁着自己。


温澜皱了皱眉，他向来搞不透这个帝王的心思。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却谁都不说话。


透进纸窗的阳光越来越暖，可温澜却只感觉心里阵阵发冷。


僵持着也难受，温澜想小小动一下腿，奈何伤势太严重，稍稍一动便牵扯到全身的痛觉。温澜这一皱眉轻哼，总算是打破了难捱的死寂。


“朕……是罚得太重了些。”


嗯？温澜听了这话惊奇大于疑惑，今儿个皇帝是龙颜大悦了吗？


竟也会对自己说这种话？温澜紧皱着眉头，难得直视盯着连靖看，想要从他的眼神里探究出一丝虚伪或是暗藏的羞辱，然而连靖眼神灼灼，并无半点不善。


温澜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向来无所谓不在意，更何况他与司崇衍的事早与连靖撕破脸，而自己小命尚保全，温澜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和连靖交谈。


连靖像是知道温澜心中所想，自嘲一笑。“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


温澜不答，连靖继续自顾自说，“纵然看司崇衍答应朕娶妻保你命，可朕若真想杀你，任谁保你都无用。”


“皇后想设计捉奸，呵，可惜她却赌不准朕早已知情。”


后面的话温澜没怎么去听，只这句“娶妻保你命”，刚从连靖莫名的态度缓和过来的温澜，又被这句话砸得心口一震，久久难以平静。


温澜不是没想过司崇衍可能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牺牲，那夜两人在濛山的小破屋里，司崇衍也坦言并未与金晴雪圆房。


温澜不傻，他能明白司崇衍为了自己的用心，为了自己会做出很大牺牲，但这话从连靖口里说出，却着实让温澜心里猛的一疼。


作为帝王，他轻飘飘的那一句话，掌控着自己与司崇衍的生死，显得他那样高高在上权威无比，而自己与司崇衍的情，就好似是被他施舍一般。


高傲的话语，让温澜直觉得嫌恶。


温澜冷笑，“那奴是不是要谢谢皇上不杀之恩？”充满了冰冷渣子的话，连靖却是一笑而过。


“温澜。”温澜垂下眸子，却还是忍不住身子一僵。这……是连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吧？也许以前有过，可第一次这般被连靖沉稳冷静的叫出。温澜不出声，淡漠着等连靖下面的话。


“朕一直想不明白，你可以对司崇衍温柔专情，为何对朕却浑身都是刺？朕能给你的更多，荣华富贵，光明正大一身宠爱，这样的荣宠还不够吗？”


温澜直觉连靖今天不对劲，笑面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更多阴险温澜不知道，但到此时连靖竟还能讲出这种话，换作别人听了定是欣喜若狂，可听在自己耳朵里却是一字一句都虚伪不堪。


温澜暗暗攥紧枕头，原本惨白的脸色染了一丝愠怒。


若不是身体不能动弹，温澜怕是会忍不住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再不想听连靖讲出一个字。


温澜是害怕连靖，但这时却大有种豁出去的冲动。“皇上说这话，莫不是喜欢上奴了吧？”


连靖没有说话。


温澜继续冷笑，“你还配讲出这种话？还是你认为，我会喜欢一个亡我国，囚禁我四年作男宠，施暴折辱的人？”


连靖微微皱眉，温澜说话里的称呼变了可见真是气急了。


“呵，就算你是帝王，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如他！”


喝！这话深深触及到了连靖的高傲尊严，在温澜眼里自己竟比不上司崇衍！连靖猛的得站起身，一把牵制住温澜的下颌，强迫着对方仰视自己，“朕的宠爱是至高无上，你竟敢拿朕和他比较！”


温澜强忍着痛狠狠瞪着连靖，“终于忍不住了吧？你根本就不懂爱，你只会占有！强行占有！得不到就强占，呵，真可……唔”


连靖手用力，疼得温澜把话咽回去发不出声音。“就算是占有，那你也永远是朕的俘虏。”最后一句话连靖压低声音靠近温澜耳边，“永远都别想离开皇宫。”


  连靖甩开温澜，“朕得不到你 司崇衍也休想。”


温澜凄凄一笑，“连靖，你永远得不到爱。”


轻轻一句话，却也让连靖转身的脚步一顿。


等出了揽碎轩，温澜最后那句话还一直在连靖脑子里来回碰撞。


  等连靖稍稍缓和情绪过来，圣驾已经到了清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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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今早司崇衍醒来，入眼已是亮堂堂的卧房。窗外树影婆娑，树叶摇晃着浸润在阳光里，暖阳照进屋内，在司崇衍身上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和一片温和。


碎影暖阳晃着司崇衍的眼，昨晚的事慢慢浮现眼前。


 昨晚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人措手不及。从皇宫出来后司崇衍感觉自己像是三魂丢了七魄，失魂无措，只想着要逃离。


他和温澜被迫算计暴露，再到温澜为保自己承受二十杖责，司崇衍后知后觉才明白，这个人小人儿，一直都是爱着念着自己的。不管他再怎么冷言推拒自己，在温澜的心里，都在默默承受这份他们小心呵护的爱。


可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忍痛，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把这份情看得太重，所以经不起一点点脆弱的裂痕。


司崇衍独自骑马在黑夜里骑了很久，走了很远，当时只觉过往各种在脑间来回，触景伤情，心情压抑至极，胸口沉闷，没想到回来竟呕了血，自己竟这般虚弱了。


司崇衍撑起身子下了床，披了件薄衫便推门而出。风夹杂着阳光的暖意迎面扑来，司崇衍眯了眯眼，再睁眼便看清了迎面走来的金晴雪，和跟在他身后的方旭之。


有多久没这样站在一片暖阳软风下了。今天的太阳格外金亮，洒下的金光笼罩着三个人，安静流转在空气里彼此的视线，很好的被和风软化了原本的酸楚。


金晴雪还愣愣的望着司崇衍，明眸皓齿，秀发飘飞，似是定在了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是紧张，也是害怕。


金晴雪尚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司崇衍，司崇衍也是这般。


只是司崇衍微怔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只是眼底暗藏着心虚与愧意，这场披着嫁衣的利用，却并不比皇后他们的手段好到哪去，在金晴雪面前，司崇衍也成了一个算计别人的小人了。


最后还是金晴雪先开了口，婉婉一笑，一番云淡风轻。“外头有风，将军醒了还是先回屋歇着点。”


三人进了屋，方旭之放下了药箱，眼神淡淡却又透着凄哀看了眼司崇衍，又看看金晴雪，什么话也没说退出去了。屋子里剩了这两人，想必要说的话太多。


两人坐下，司崇衍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了杯热茶。茶香四溢，柔散在暖光里，这是两人第一次这般安静的相处。


“昨晚的事，谢谢你。”又觉得直接这样开口太过冷硬，“你，你身子虚，难为你担忧了。”


金晴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抿了口茶依然带着弯着嘴角。“我这几日已经大好了。”司崇衍不知道昨晚金晴雪晕倒过一次，不然方旭之也不会特意被请来。


金晴雪避开了司崇衍的第一句话，倒让司崇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司崇衍眉头蹙着，可事到如今，心里再如何愧疚也不过是假惺惺的挣扎乞求。司崇衍端正身子，金晴雪却先开口了。


“十年前妾身见过将军一面，那时将军还是个神采俊逸的少年郎，却也已经战功累累，多少姑娘的梦中人呢。可惜了妾身自幼顽疾缠身，父亲母亲护得紧，纵使妾身倾慕将军，却也无济于事。没成想，如今熬成了老姑娘，竟还能陪着将军这些时日。”


金晴雪讲得很慢，面容上似是永远带着浅浅的笑容，越是坦然纯净，越将司崇衍心底的羞愧照得通透。


“妾身知道自己身子什么情况，这些年苦了父亲母亲为妾身操劳寻医。不过妾身还是开心，毕竟妾身能和将军一起，几日也是好的。”金晴雪放下茶杯，两只通白小手交握着，弯着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只是妾身不傻，也知道将军突然要娶妾身，原因必不会太简单。妾身想着既然将军有其他喜欢的女子，那也没关系的，也好在妾身走后……”


“金小姐！”司崇衍看着有些微怒，语气又带了些心痛，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呢？


金晴雪只是浅浅一笑，“不过妾身还是没想到，将军的心上人竟是……将军竟愿意为了他做出这样的牺牲。”金晴雪轻叹了口气，再多的话已经不需要再明说了。


司崇衍暗暗攥着拳，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此时的他心里波澜难平，他以为金晴雪会向他哭诉发难，可与其这样平静的叙述，在自己的心尖上来回拉扯着一把锯齿，还不如一记耳光厉声责骂来得痛快。


“金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我利用了你来搪塞皇上的赐婚。没错，为了保护他，我不得不算计一些人事。”司崇衍顿了顿，只觉得说再多话也没用了。“对不起。”


金晴雪微微垂下头，澄亮的眸子一点点沉下去。“将军，卞城那么多女子，为何偏偏娶我？”


司崇衍心一沉，金晴雪不再自称“妾身”，语气有了些变化。


“将军是想‘永绝后患’，就像霖王殿下一样，等妾身走后，状似情深痴情，然后守着一块牌位，终生不再娶，是吗？”


司崇衍完全愣住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金晴雪，看她一张一合的说着自己心底最深最不愿承认的罪恶。


没错，司崇衍，你就是个小人！


司崇衍最终还是缄口，端正的身子慢慢垮下来，像是个穷途末路的败将。“我……对不起。但我现在并不这么想，旭之会倾尽……”


“将军。”金晴雪打断，“方先生都告诉我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直到屋外的阳光倾洒进屋里，铺满了一地金黄暖意，司崇衍才堪堪回神，金晴雪已经被婢女扶回去了。


好像，她又开始咳嗽了。暖意攀上司崇衍的身子，可心口那块还是冷硬冷硬，是这点柔光暖不开的冰冻。


寒心，更刺心。


清风阁，言轩自温澜那回来，莫名的心里憋了一股气。
趁着今儿风轻云淡，暖阳照耀，言轩就着宫苑里一处草地席地而躺，望着天空，恣意慵懒的舒展着身子，全然不顾奴才们惊讶的眼神，摆摆手挥退这帮人。


“到底不如塞外的蓝天。”言轩噘着嘴，好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略带不屑。


“怎么，卞城的蓝天不好吗？”连靖的声音兀的响起，惊得言轩猛得坐起，连连后退好几步。


这番动作让连靖微微皱眉，自己就这么快可怕吗？


连靖自然不知道言轩的心虚，言轩刚才望着天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连靖那张脸，谁知这一想真人就来了，怎么能叫人不惊吓。


“你怎么来了？”话是下意识出口，两人却都怔住了。


隔着一块小草地，连靖恶狠狠瞪着言轩。


“给朕过来。”不怒自威的连靖惹不得，更何况此时的连靖已经被惹怒了。


言轩身子一抖，脚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只是忽的又想到刚才在揽碎轩的情景，心里的火又突然蹭上来，转身就想走，可手臂却很快被一股大力钳住。


随后言轩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圈在一个硬实的怀抱里，抬头正好对上连靖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语毕，一吻封喉。


  言轩所有想叫嚣的不满与惊愕尽数被连靖狠狠吮咬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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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软风拂过青青草地，像是撩拨过心间的一阵阵暖流。阳光肆意倾泻，洒照在这两人身上，在地面投射出一团交织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欲挣难脱，抗拒又暧昧。


连靖的吻来得霸道又强劲，像极了这人一贯的强占有欲。言轩甚至来不及反抗惊呼便已经被连靖死死锁住。


连靖的手劲儿大得出奇，死死圈着言轩不容对方一丝一毫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言轩皱着眉，怒目瞪着，手推着，猛打着连靖的胸膛，牙关拼命抵住对方不断进攻的舌头，却还是冷不丁被连靖狠的一捏下巴，一瞬的疼痛让言轩松了牙关，火热的舌头立刻滑了进来，一寸一寸舔过贝齿，追逐挑逗言轩无处可躲的舌头。


终于，唇舌交缠厮磨在一起。即使蛮力强制，在连靖看来却依然是理所应当。


而现在的连靖只想着要发泄怒气，温澜的淡漠不屑，狠绝刺骨的话，都深深侵犯挫伤着连靖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威严。凭什么那个人有资格这么说他！


越生气越想蹂躏，越被质疑越想侵占。


“唔……嗯……放，放开！”言轩死命挣扎，唇间得了空隙也只能断断续续喘着叫叫嚣。殊不知自己越呼喊，越反抗，便越能激起连靖想要强占的恶欲。


连靖邪邪勾着嘴角，再次发狠的吻住，两唇抵死纠缠。


连靖捏着言轩下巴的手缓缓移至后脑，托举着言轩的脑袋贴向自己。另一手紧扣着又摩挲言轩的腰肢，紧紧钳住这人。


想着要浅尝辄止，连靖也没想到一碰到言轩，自己就不愿离开这副身体了。


得不到的越想要征服，真想看看这个也同样对自己冷淡疏离的人，被自己弄哭了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这么想着连靖更发狠了，身子往前挺了挺，推压着言轩柔软快要倒下的身体到一旁的墙面上。


背部触及冷硬，言轩更加慌张了，闭闭眼一发狠合上牙关，谁知连靖先快一步退出舌头，随即又掐紧言轩的下颌高高抬起，直面自己。


“你这个脾气……”


只是话还没说完言轩已经空出一只手从右侧袭来，连靖又抵住，眼神暗了暗，这力道竟是要来真的啊。


言轩羞愤了满脸，气急的又抬起左腿横扫，连靖更快，后退一步闪开，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眼神微沉。


言轩也不作停顿又冲上前来，出腿横扫，被擒住，另一只腿直直往连靖胸口踹，无不意外都被连靖挡下。


折腾了半天，言轩还是被连靖双手擒反绞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连靖一脸戏谑。


“跟朕动手，你还太嫩了。”


 


“你！”言轩气不过，不死心动动身子，松不开，索性把脸撇向一边。


连靖看着言轩气鼓鼓又泛红的侧脸，情不自禁就笑了。等回过神才惊讶于刚才自己的神情，不过好像确实没有一开始来那么急躁愤怒了。


连靖假意沉了沉脸，也没注意到自己开口的语气柔和了不少。“不过也好，你终于肯真面目对朕了。”


言轩微微垂下头，他自然明白连靖的话，所以他更不明白既然连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还留着自己？


连靖知道言轩在想什么，可自己不说破，因为连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还留着他。这种莫名的情愫，好像从濛山回来后更剧烈了。


言轩还红着眼睛，眼眶周围是被晕染了一层嫩粉胭脂。嘴唇红肿着像在宣誓着连靖的所有物，耳尖的红尚未褪去。


就这么望着言轩，连靖心里波澜难平所以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你，腰上的伤还疼吗？”


言轩似有点不可思议连靖问了这话，侧头不解的看着连靖，却被连靖抬手轻抚上了脸颊。那次濛山遇刺，言轩的脸也被划了一刀。好在用了良药，疤痕几不可见了。“怪朕，没多来看看你。”


连靖靠得自己很近，嘴里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言轩又再次偏开头，眼神四处乱瞄，“无，无事，奴，奴都好了。”


连靖似是很受用言轩这样的反应，松开了手，重新揽上言轩的腰。“昨晚如何喝醉了？朕该早点来看你的，别生气了？”


言轩听了脸上微变，猛一下挣脱开连靖。连靖不知的是言轩心里的想法再次被自己戳中，也难免言轩要逃走。“奴无事，皇上请回吧。”


也不知道言轩别扭个什么劲，连靖难得没发怒，走到言轩身边又继续问，“现在还昏沉吗？”


 言轩思及那晚的事着实蹊跷，连靖既要问，那正好借连靖把这件事再弄清楚。虽不知道连靖是否会对自己上心，但言轩还是想试一下。“其实……”言轩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言轩的迟疑让连靖不禁皱起了眉。“直说无妨。”


“昨晚奴并没有喝醉，奴能感觉自己是喝了最后一杯酒直接晕过去了。不过太医来看了也没说什么，奴便什么也没说……”


“你的意思是，你被下药了？”


言轩眉毛一挑，还是如往常那般冷冷看了连靖一眼，“奴说是，皇上信么？”


“朕信。那晚给你斟酒的奴才可还记得？把人找出来，朕自会给你个交待。”连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言轩冷冷对他，越这样连靖就越想破开他这块冰。尤其难得言轩有事告诉自己，自己如何也要彻查。


言轩没再说话，只是定睛瞧着连靖，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言轩知道自己的心绪已经变了，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自己还是忘不了，面对连靖，情，一直是难以企及的东西。


“言轩。”


正欲转身的言轩步子一顿，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连靖，竟然喊了他的名字。


“朕，朕……”


“皇上。”言轩开口，压下心中的不平静，面色依然淡淡，“有些话奴不想听。奴只是皇上的男宠，奴不想变成，变成第二个温澜……”


不想被你强占，不想被你像对待温澜那样伤得遍体鳞伤，更不想在我现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再多一道你的身影……


  连靖微怔，想说的话还是紧紧封住了。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冷面威严，“你自然，只是朕的男宠。”
Nw(*°∀°)=木木木木木
【十四】
温澜在揽碎轩清闲的躺了几日，身上的伤也快好得差不多，今儿总算可以下床走动了。


外头有些光亮，透过窗子照进来，地面上像是结了一层冷凝的霜。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袭来的是一阵清爽的风，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水汽凉意。


日出之边尚如滚水里的荷包蛋，朦朦胧胧的雾气中包裹着黄亮的初阳。


明明看着朝气腾腾的景象，温澜却感觉到一丝凄冷的忧伤。


温澜随意披了件外衣站在门框边上感受到大清晨的微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衣服。深深呼吸了口空气，缓缓吐出，徐步至廊下。


已经是好几日没到屋外透透气了，竟恍如错过了一个季节。


想来，也许也错过了许多事情吧。


  天气开始转凉，秋风吹走了夏天的悸动，炎阳灼灼在水面熠熠生辉的波澜已经褪成了淡淡秋波。


廊下，温澜倚靠着柱子，明亮的眸子流转在眼前的景物间，眉间挥之不去一抹愁丝……


墨发长长披散着，风穿檐下，发丝绕转，白衣佳人，融合在晨光里似是一副画一般。


阿青小跑着过来，看到公子温澜竟站在外边，步子不由放轻，但也少不得急促了些。


“公子怎么出来了？”阿青又拉着温澜的外衣紧了紧裹住，“这几日晨起凉多了，公子伤还没好透，可别又伤风了。”


出神远望的眸子动了动，温澜看向阿青浅浅一笑，“瞧你话多的。”


话虽如此，温澜还是顺从着被阿青扶进了屋。大腿上还是会隐隐犯痛，温澜方才站了会，这会走起来那股子痛感密密麻麻传来了。


阿青看破不说，扶着温澜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公子公子净不知爱惜自己，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见阿青还想继续叨叨，温澜笑着求饶，“好了，这次真是把你操碎心了。我饿了，端早膳来吧。”


阿青无奈笑笑，应承下便走出屋子。


没一会，热腾腾的早删摆了上来。温澜吃了几口，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这几日倒没怎么见过言轩了，阿青，你知道他最近怎么样吗？”


自那日连靖突然到访，言轩先行离开后，后几日言轩便再也没来过。温澜也没胡思乱想什么，此时顺带怎么想起来了便问问，谁知阿青的神色却忽的变了变。


“公子，言公子的事奴才不太清楚。不过听别的小奴才说近来皇上总是宿在清风阁，还有……”


温澜轻轻一皱眉，等着阿青下面的话。“还有，便是皇后前日被罚禁足了，大致什么事奴才不知道，不过好像是和皇上寿辰那日的事有关……”


阿青说完偷瞄了眼温澜的神色，手心里有些发热，只盼着温澜别再问其他什么事。


温澜只顾着思虑言轩的事，也没注意到阿青稍显局促不安的神情。


寿辰那日……一想到那天的事温澜就觉得窝火。言轩那日定是被牵连受害了，看来此事真的与皇后有关了。


阿青看着温澜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也不敢出声了，等温澜用完膳，阿青快速的收拾碗筷，端下去的时候正巧了在门口与言轩碰上了。“奴，奴才见过言公子。”


言轩似乎来得很急，阿青冷不防被一吓。温澜听了声音回过头，对上言轩紧缩的眉头，只觉得右眼皮猛的抽动了一下。


言轩定定看了阿青一眼，又往里头看了眼，阿青只低着头不说话，福了福身便小跑着下去了。


言轩抬腿大步走进来。“言轩……”


“温澜。”


两人同时出声，但言轩并未叫“小澜”，这更让温澜心揪了起来。


言轩靠着温澜床边坐下，神情有些紧绷。温澜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先问了言轩的事。“方才我问了阿青才知，这几日我不方便，也没帮得上……”


言轩却急忙打断，语气有些急，又带着不难掩的痛苦。“你，你都知道了？”


 言轩有些欲言又止，神情里杂糅着些许不忍与哀伤。温澜被问得一愣，看着言轩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不料言轩竟突然掩面，肩膀一下子松垮了，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柱的支撑。闷闷的声音从言轩掩面的指缝传出，“事情太突然了，昨晚我一得知就想到了你，吩咐了阿青暂时先不要告诉你。怕的就是你心里难受，乱想，又不知要做出什么事。别说你，连我都……都有些茫然无措，金小姐走得太，太突然了。”


“什么？”温澜侧着耳，迫切而快速的轻声询问，脑子却是在听到言轩最后一句话时嗡的一下，一阵麻一片空白缓不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生怕自己听错，温澜又很快问了第二遍，出声像是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又害怕着，怕自己再次听到明明已经清楚却不敢直面的答案。


言轩兀的抬起头，对上温澜大瞪着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一咯噔，无意识收紧了自己呼吸。“司崇衍的夫人，金小姐，昨儿晚上走了……阿青，你不说阿青告诉你了吗？”


后脑像是被人冷不丁重重敲了下，剧烈的痛感让温澜止不住一颤，随之而来是遍布全身的僵硬。


温澜只觉得从手到脚一下子冰凉不已，整个人已然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并且还在持续下落。心提到了嗓子眼，喉咙被扼住，呼吸停滞……


言轩回过神明白两人阴差阳错都把对方意思理解错了，所以兜兜转转，温澜还是以最残忍最不平静的方式被告知了金晴雪的死讯。


言轩赶忙紧抓住温澜的手，却是冰凉的吓人，手背发白失了血色，一如温澜此时惨白的脸色。“小澜，小澜，看着我，你别这样……”


温澜无神的眼眸动了动，有了一丝光亮，转向言轩，两只小手反握住言轩的手，紧紧抓住，“什么叫走了？走哪去？你把话说清楚！”


越抓越紧，似乎在逼迫着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言轩看着温澜蓄满泪，充斥痛色的脸，挣开温澜的小手，按住温澜的肩膀。语气软了软，吐字很慢，“小澜，金小姐，顽疾缠身多年，所以……”


最害怕最不想知道的偏偏有人一遍遍肯定的告诉你。


温澜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身子一软几欲倒下，堪堪被言轩扶住。“那他，他呢？他怎么样？”


言轩怔了怔，不知如何回答。


言轩从来没怀疑过温澜与司崇衍之间的感情，即使司崇衍成亲，言轩也坚信他们两人是彼此相爱的。


可温澜是个善良的人，从濛山回来后温澜开始慢慢疏离司崇衍，言轩不知情却也大概明白温澜的舍情与默爱，他想司崇衍平安顺遂，哪怕自己放弃也要保全司崇衍。


前日言轩从那晚在场的的奴才那东拼西凑打听才得知，帮温澜和司崇衍解围的竟是金晴雪，她以大度之量说出那番话，想来这也是温澜甘愿担下杖责略表愧疚的原因吧。


而温澜却没有将此事告诉自己，怕是觉得既羞愧又对不起金晴雪。


只是，言轩能想到温澜可能接受不了金晴雪的死讯，却没想到温澜的反应这般痛苦。


温澜扯了扯言轩衣袖，泪水已经无声地流淌下了，“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阿衍怎么办？阿衍和她……她……”


哽咽着抽泣不已，言轩再忍不住了，按着温澜的脑袋靠近自己怀里。不一会，断断续续的哭声慢慢传出，刺透进言轩心里……


哭了很久温澜才慢慢平复，静默了会言轩听见温澜开口。


  “她是个好人，我们，都对不起她……”
Nw(*°∀°)=木木木木木
【十五】
德光七年十月十七日，晚，夜色如幕，静若死寂。
茶茶ԅ(¯㉨¯ԅ)茶茶
整个大将军府近被黑夜笼罩着，安静的如是一方深渊。夜风潜行，星月隐匿。庭院里冷硬的青石地面上映着一片暖黄又稍显昏沉的光晕，寻着光看到了一扇窗，屋里头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屋内，金晴雪昏睡躺在床上，司崇衍在一旁坐着，已经在这坐着一天了。除了金晴雪中间迷糊醒来过两次，其余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昏睡着。方旭之又一次把完了脉，把金晴雪瘦细苍白的手塞回被子里，回头看了眼同样眉头深锁的司崇衍，无奈的的叹了口气。


烛火曳曳，映衬着司崇衍晦暗不明的神色。自那日金晴雪与自己谈完后，第二天便旧疾复发了。金晴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血，整个人苍白得不像话，甚至比第一次在金府见到她的样子还要虚弱无力。


这还是金晴雪来到府里后第一次病发得这么严重，司崇望着她瘦小的身躯，陷在床榻上，苍白的面容映着烛火，却也一点都柔和圆润不起来，毫无生气。司崇衍攥着拳头，身体紧绷着，他心里很复杂，也隐隐感觉到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方旭之转身走到外室，司崇衍略顿了顿也起身跟出去。“旭之，金小姐她……”


方旭之推开门，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神情有些凄凉。“躺了两天了还没起色……”似是在喃喃自语，司崇衍没听清便走近一步，“崇衍，往金府递个消息吧。”


司崇衍的表情有一瞬僵硬，心头泛上一些细细密密的恐慌感，他明白方旭之的意思。“也许，也许还有救。”


方旭之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慢慢转过身，神情压抑着怒火与不满。“怎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和你说过的话？她的身体熬不过三个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方旭之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怒意倾吐出来，身为医者，纵使知道这人的的确确油尽灯枯了，却还是忍不住要把怒气撒到司崇衍身上，若没有这番折腾，她会踏踏实实好好的离开，也免去走之前心力憔悴。


“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吗？若是知道此时此刻金小姐就这么突然不好了，她那样虚弱，我当初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做这种事。”


方旭之压着声音，却字字诛刻在司崇衍心上，让司崇衍一次次直面自己当初罪恶的念想。“是我对不起她。”除了歉意，都是歉意……


“我就知道，金小姐前几日气色突好，定有回光返照之样了……”方旭之捂着嘴，背靠着门框，第一次司崇衍见到这么难受这样无力的他。


两人正无言，内室一个婢女小跑出来，“将军将军，夫人醒了。”


司崇衍一怔，随即快步往里走去。方旭之虚虚看了眼里面，张了张嘴，“我也害了你，对不起……”


“将军……”


司崇衍刚一进来，金晴雪细小的声音就传来。司崇衍忙到床边坐下，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头一揪一揪的难受。“我来了。”


金晴雪半垂着眼眸，黑亮的眼珠此时已失了光彩，眼神却还飘忽着对向司崇衍。金晴雪动了动脑袋，发丝凌乱黏糊在额头，挡了一部分视线。嘴唇白得发干，像是被火滚烧过一样。“将军……”


金晴雪又叫了一声，这回司崇衍听得更清楚了些，这一声里，悲哀、苦痛、后悔，太多情愫。司崇衍心里发苦，不知道如何开口。下意识抬手，拂开了她额前的乱发。


司崇衍这样轻柔的动作让金晴雪心里一暖，或许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又或许贪恋司崇衍的暖，金晴雪忍不住落泪了。“将军，我是不是要死了？”


司崇衍心下一痛，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轻易讲出这个字。“一会你的父亲母亲便来了，让他们陪陪你。”


金晴雪像是没听见般，依然望着司崇衍。“将军，能不能……叫一下我的名字，一下就好……”


司崇衍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平日里好像……都没唤过她名字。知沉吟了片刻，司崇衍便开口，“晴雪。”


金晴雪莞尔一笑，眼里闪着光。“我果真是要走了，你瞧，这么轻易就遂了我的愿。”


“晴雪，对不起。”司崇衍突然开口，语气沉重。“那日你说我要效仿霖王，我承认我的初衷是这个意思，当时情况很坏，以至于我想到了所有最坏的结果。所以我，对不起你。”


金晴雪只静静听着，嘴角还是浅浅弯着，又像是累了，说不动一句话。


“但是，这个想法已经没有了，不会有的。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后面的话，司崇衍不知道怎么说，死别这遭事，从来都是最无能为力最熬心的。


“我真羡慕他，能被将军如此呵护……”


“只是，我也未曾后悔。”金晴雪微微喘了口气，眼眸又垂了点。“将军，能在你身边月余，我未曾后悔过……”


夜更深了些，金太师和金夫人已经赶到了。二老来到床榻边，金夫人已然无声泪下，金太师则满脸哀痛。司崇衍退了出来，站在庭前树下，站在风口里，抬头仰望着无边寥阔。


黑夜里，风声似乎放大了屋里头的哭泣声与叹息。腰间的玉牌，缀着穗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剧烈。
寅时，屋里的哭声兀的放大。凄厉哀号，像是钻进心坎里的一颗铆钉，尖尖的刺疼着，拔也拔不出来。


将军夫人，薨逝了。


消息很快传出，次日大将军府已经挂起了白布，到处看得见“奠”字。一夜之间，许多事都变了。


消息传到宫里，连靖为之大震。他听闻金晴雪身子弱，却没想到走得如此快又这么突然，好似昨日还在自己寿宴上，今日竟是阴阳相隔了。连靖表示了哀悼，一些朝臣或与司崇衍交好的，或叹息金太师的，都去了大将军府悼唁。


宫里不允许私下烧纸钱，温澜却执意找了一处角落，独自一人祭奠金晴雪。烟熏火燎呛湿了温澜的双眼，温澜死死捂着嘴，任凭眼泪坠落，不发出一声伤痛难耐的哭声。心里却不止一遍的在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帮我，对不起……”


金晴雪于温澜而言，那次是第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见面。她抛开所有帮了自己，可，可自己却没来得及……


 今日的卞城似乎被一股阴冷笼罩着，天空阴沉沉，人间也哀伤。司崇衍已经在灵前守了一天，两眼无神，眼底青晕浓重，望着面前烧着纸钱的火盆一动不动。


  司崇衍尚浸闷在哀痛与愧疚煎熬中，自然不知一封从沂蒙关快马加鞭的急报，正在赶往卞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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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简直和你大哥一个模样，都是自私的人！
秋季独有的肃杀与冷瑟，随着一片一片将落未落，逐渐泛黄的树叶，慢慢席卷了卞城。冷白的天空浮云散乱，秋阳透过层层散云，把皇宫照得一片亮白萧瑟。


此时的朝堂上，也是阴云笼罩，人人面色沉峻，气氛压抑至极。连靖的面色愈发沉敛，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这份正是今天刚送到卞城，从沂蒙关日夜兼程送回的急报。奏本被攥得发皱，压抑的暴怒似要一触而发。


“谁可领兵？”连靖再一次发问了，阴沉的眼神扫视过头压得低低的一众人，字句从牙后槽碾压着吐出，可见其不耐烦到极点。


连靖点了几名将军的名字，无一不婉言说到情势危急，难担重任。


在场的其他几位将军想要自荐，却被杨烈用眼神暗示着不要轻举妄动。这几位武将听从杨烈，也不敢轻易出头。


众臣面面相觑，却都不约而同拿眼神小心翼翼去看司崇衍，可又没有人敢站出来请司崇衍领兵作战。


今日，还未过将军夫人的头七。


连靖尚没有任何试探性的问话，群臣更不敢提起让司崇衍领兵的话。司崇衍垂着眸，拧着眉，站在原地也不出声。


似乎此时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就这样自若的站着。可司崇衍也能感受到周身向自己投来的炙热视线，一道道视线像是一根根火热炽烧着的铁链，紧紧困住了司崇衍。


司崇衍此时再后悔也没用，当时没有杀了贺兰文宏，本以为他能安分呆在西北，没想到过了些月反倒势力更强，竟有拿下沂蒙关之势。这场仗，似乎非司崇衍去不可了……


这次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之前，同样的紧急，同样的敌人。


司崇衍缓缓抬眼往杨烈看了一眼，不意外对上对方阴戾的眼神。这次事出有急又突然，果不简单。再看杨允杰，更是头低得很低，丝毫不敢面向自己。


司崇衍攥了攥拳头，面不改色，视线转向上座。


“启禀皇上，臣可领兵。”


司崇衍此话一出，朝堂上之上的氛围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至还能听见有人长吁一口气的放松。连靖却依然凝着神色，这次能领兵的的确只有司崇衍，可……这样做也的确太不解人情了。


连靖似有些昏沉，手按了按眉心。“不妨这样，朕先派两位将军赶去沂蒙关，等司卿处理完……家事，再……”


  “臣多谢皇上体恤。但国事面前，不容臣耽搁。”一字一句的冷硬果断，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被司崇衍隐藏的很好。


连靖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猛的咳起嗽来。苏起忙上前抚拍连靖后背，咳嗽声回荡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清晰。


群臣也是一惊，不由都面色一紧。最后朝不得已散了，连靖面色很差，被扶下去休息。司崇衍出征的事虽未被连靖明面上下旨，可这场未结束的仗，是时候等着司崇衍做了结了。


司崇衍走在回宫的路上，倒是没想到在宫门口见到了杨允杰，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等了他有段时间了。


司崇衍面无表情走出宫门，杨允杰见人喊了一声，司崇衍没回头，便赶忙小跑着过去。


“将军，将军……我，我有话要说。”


司崇衍步子顿了顿，仍是背对着杨允杰，似乎知道对方的来意。“沂蒙关都是我的人，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做的事吗？”


杨允杰面色一僵，想再开口的说的话像是被一记拳头打闷了回去。“我……”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司崇衍再不屑与其说下去。不管是阴谋陷阱，还是贺兰文宏的报复，这些都不是司崇衍在意的。


他生而为战仗而活，而此刻，战场似乎成了自己可以逃避的地方。


司崇衍想离开卞城，离开这里。他想回护的人守护不了，满心悔恨的事也再也回不去，自己，太累了……


不过这当口却出了个意外，连靖病倒了。


连靖年轻体盛，即位来从未如此病重过。这次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忙作一团，而方旭之便是在此时再一次被其父亲带入太医院。


连靖的妃嫔公子们都来探望，也希望可以留下侍疾。


苏起从内室走出，只让言轩留下，他自然不会说连靖在昏睡不醒时一直喊着的是言轩的名字。


温澜看着言轩走进去，自己便也就随着一众人退了出来，出了和政殿便一个人走到别处去了。


可偏就这时，在这条幽静的临水鹅卵石小道上，温澜和方旭之相遇了。


温澜曾让严肆打听过方旭之，故而知道这人，也亏得他，那次才能拦下司崇衍。可说到底，两人却并未正式见过面。


方旭之随意的倚靠在水边的护栏上，看样子像是特意在等温澜一般。除了上次偶然进宫替温澜看了回病，这还是第一次正眼看清温澜。


不再是病里虚弱的苍白脸色，这样的温澜眉目清秀，双眸澄亮，少年的面庞沐在月色里温雅脱俗。


只是这面容越看越像那人，方旭之自第一眼见到温澜，有一件事便一直压在心底，连司崇衍也没说过。


“温澜是吧，在下方旭之，司崇衍的好友。”压下心中的不平静，方旭之勾着嘴角开口，叫人看不明情绪。


温澜打量着对方，既是司崇衍的朋友，那自己隐约能猜测到对方要说什么话。“你找我有事。”是肯定句，温澜看了方旭之一眼，随即眼眸转向被月色铺满银辉的水面。


方旭之轻声一笑，向温澜走近一步。看这少年从容过度的样子，想来都是明眼人不用说暗话了。“开门见山，我只说一句话，请你离开司崇衍。”


这样的话，不管是委婉相劝还是恶语冷对，温澜已经听过太多了。眼眸微沉，依旧望着水面，似要把这满池冷光也凝入眼神里。


温澜不答话，方旭之便咄咄开口。“呵，你当真是不清楚自己身份？一个低贱的男宠也敢肖想大将军吗？将军夫人已经薨逝了，你还想害死多少人？”


温澜依旧一副淡然任骂的模样，清冷的很，可落在方旭之眼里却无比嘲讽和厌恶。


方旭之咧嘴邪邪一笑，瞪大了眼镜死盯着温澜的面容，“你到底有什么好，把司崇衍咬得死死的。简直和你大哥一个模样，都是自私的人！”


果然，这句话着实震住了温澜。一直淡然的眸子动了动望向方旭之，像是平静入镜的水面突然掉了入了一颗大石块，激起了大圈涟漪。温澜僵直着身子，直感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开口才觉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方旭之很满意温澜这幅表情，笑得更扭曲，“我说，你和你大哥一个样。”


“你，你知道我大哥？”


  回答温澜的只有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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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什么功名，什么将军，我都不要”
朗月风清，幽夜静谧。本应该趁着月色在湖边好好欣赏一番夜景，却偏偏遇上了方旭之，连着银辉铺满的湖面都变得冷森严寒，凉意沁入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温澜怔怔对着笑得令人发寒的方旭之，想再开口问些什么却感觉舌头好似僵住了，如同压着一块铅叫人说不出话。


方旭之看得出温澜的惊慌，轻哼一声，又向温澜走近一步。“我不仅知道你大哥……”


方旭之故意停顿了下，眼神越发暗沉，声音如鬼魅，神情似乎也被夜色注入了暗黑的阴郁感。“我还知道你大哥已经是个废人，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轮椅，是个废人！”


轰！心口又是一阵惊雷。温澜微张着嘴，眼瞳骤然放大，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一口烈酒，直呛得人呼吸难畅，眼底的酸涩一阵阵上涌。


“怎，怎么会？我大哥……大哥他……”温澜知道此时不应该在方旭之面前露出这番丑态，但事关自己的大哥又不得不服软哀求。


温澜甚至没有思考，便是直接相信了方旭之的话。“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大哥在哪，他在哪？”


温澜早已红了眼眶，只感觉满心里的痛苦像是一只蛊虫，啃噬侵占着自己的血肉，浑身密密麻麻的疼。


可温澜的这副模样正中方旭之下怀，温澜越难受苦痛，他就越兴奋。那个人加之给他的痛苦，他便要从他弟弟身上一点点讨回来。


温澜全然不知方旭之心中所想，也没顾得上为何方旭之提及自己大哥时会是那种嫉恨的神情。


见方旭之没有回答，温澜忍不住扯上方旭之的衣袖，像是掉落悬崖时攥住了崖壁上的一条树藤。“方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温澜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旭之一股大力推开，险些摔倒在地。方旭之轻拍了拍刚被温澜抓住的袖子，看向温澜的眼神越发轻蔑冷森。


“求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旭之勾起嘴角，幽幽眼瞳在黑夜里更显冷意。“好啊，只要你去死，我就放了你大哥。温澄是吧？你活一日，我便要温澄生不如死。”


温澜被吓住了，手扶着护栏，紧张害怕的发抖。


若之前还对方旭之的话存有一丝疑惑，那么此时的大哥的名字被方旭之轻易说出，温澜已然全部相信了。


方旭之咧着嘴，笑渐癫狂扭曲，眼神直直望着温澜，可却又像是透过温澜在看别的什么。


“你死了多好，你死了他就是我的了……”方旭之喃喃自语，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精神恍惚。


温澜尚惊魂未定，小心翼翼打量着方旭之，便发现对方似乎两眼没有焦距，像只被人操纵的木偶，但满脸依旧怒气与痛恨。


温澜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冷汗扑簌簌滑落，两手冰冷，心尚吊在嗓子眼。


当温澜还陷在惊惧与寒颤中，那边方旭之却像是突然惊醒，温澜注意到他方才还没有焦距的冷眸微微有了亮光，然后瞪视了温澜一眼，便转身很快遁入夜色中。


温澜反应过来刚想追过去，惊惧过度的身子软绵绵无力，踉跄了一下。


可没几步便已经到了幽径尽头，尽头是一汪池水，环绕着假山，幽暗深邃，不像是可以出入的地方，那方旭之呢？


晚风拂面，激得温澜身子一个抖擞。树叶沙沙作响，月色在这里似乎被墨汁般的夜掩盖。


温澜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悄悄后退着，刚转身便看见一个人影，一声惊呼还未出口，身子已经跌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随即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萦绕鼻间。


过度的惊恐后是被暖意包裹，温澜一下子软了身子，两手攥住司崇衍的衣服越收越紧。


身子还在发颤，心还在狂跳不已。司崇衍环紧了温澜，下巴抵在温澜头顶，宽厚的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温澜背部。怀里的人像只受伤的小兽，浑身发颤。


司崇衍侧头吻了吻温澜的脸颊，亲昵着温澜的耳垂，一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


自那晚连靖寿宴的混乱后，两人又是好久没见面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心绪也乱了很久。可这一刻真真实实触及到温澜，怀里拥着日思夜想的人，司崇衍发觉自己想要逃避的根本就逃不了，面对温澜，自己永远不可能淡然处之。


待感觉怀里的人没那么瑟瑟发抖了，司崇衍才贴着温澜的耳朵轻声询问：“没事了，澜儿。你怎么跑这来了？”


温澜恍惚间回神，使劲儿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竟是和司崇衍如此亲昵的依抱在一起。


温澜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眼眸垂着，轻微的动了动身子退出司崇衍的怀抱。司崇衍只是一怔，也不说破这种不自然的疏远，嘴角划过的苦笑隐没在夜色里。


“我，我就是随意走走。”话到嘴边问及方旭之的话，还是没问出口，温澜压下心底的不平静也不知怎么面对司崇衍。


司崇衍只疼惜的看着温澜，酸涩又温柔。“那晚，皇上罚你了……身上的伤可好了？还疼吗？”


温澜摇摇头，并不说话。心里烦乱着，那晚司崇衍对他说，“那我也不后悔”。即使被所有人知道、被嫌恶，也不后悔吗？


司崇衍抬手碰了碰温澜的脸颊，方才还是苍白无血色，现在已经稍稍红润了些。“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又要出征了。”


温澜咬着下唇，头又埋下了点。司崇衍掌心的温热暖着自己的脸，温澜也没躲开，贪恋着，又不舍。


“这次我可能要走很久了，要很久，见不到你了。”大手划过脸颊，抚摸上温澜的墨发，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份感觉。


“你可要乖乖的，别再跑去找我了。”


温澜只觉望着自己脚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喉头酸酸闷闷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坎儿上挠着，难受又喊不出。自己脑子里很乱，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


为什么这次的感觉，竟像是永生也见不着面了呢？


夜风凉凉，温澜被司崇衍牵着手往回走。月色的银辉愈渐清晰，一抹光亮晃了晃温澜的眼睛。


  定睛看去，温澜看到了司崇衍腰间挂的那块玉牌，是自己送他的玉牌。司崇衍竟一直都戴着。被司崇衍牵着的小手一紧，司崇衍便被温澜拉着停下了，转过身看着温澜。“澜儿？”


“阿衍，我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卞城，离开大祁，你带我走，好不好？”温澜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一般，只能攥住司崇衍这一抹希望的微光。


司崇衍倏然睁大眼睛，温澜几近哀求的声音，又像是全然不顾的孤注一掷。


可温澜又很快否决自己，神情哀痛。“不，不可以，你是大祁的大将军，你，你怎么能走……”


温澜想抽回手，可却被司崇衍紧紧抓住。对这次出征心底没由来的恐惧，又沉溺在司崇衍的温柔中迷恋不舍。


忽的身体再次陷入一片温热里，司崇衍再一次紧紧抱住温澜。


心脏砰砰跳动着，激动又喜悦，司崇衍没想到温澜竟说了这样的话，他愿意，只要温澜想，他愿意为他做一切。


“澜儿，澜儿。我带你走，我一定带你走。”


“等我回来，我就带你走。什么功名，什么将军，我都不要。”


  明亮深情的眸子对上了温澜泪水汪汪的大眼，司崇衍在温澜眉心轻轻覆上一吻，“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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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他澄亮的大眼眸里定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阿青寻了温澜很久，等终于看见自家公子时一颗揪着的心也就落地了。阿青小跑着过去，却在瞧见温澜苍白的脸色时，刚压下的焦急心情又紧张起来。“公子，你去哪了？这是这么了？”


温澜还一愣一愣的，眼眶红红，看到阿青时，迷愣的眼神才有了点光彩。温澜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看到周围有了亮光，人来人去，稍稍定了心神。温澜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没事，我们回去吧。”


阿青低着头轻轻应了声，他自然疑惑也担心，可公子不想说，阿青也不愿多嘴了。两人往前走去，踩踏着冷银月色，温澜只觉得步步生寒，心坎上的后悔与不舍像是一阵儿一阵儿泛起的浪，淹没冲垮自己心底的最后一根支柱。


今夜别后，真真是不知何时再相见，以及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承诺。


温澜放慢着步子，缓缓回过头去，心里头是隐隐期待却又害怕看不见什么的莫名情愫。可当视线一定格，温澜却正好看见了也同样在看自己的司崇衍。


心倏地一紧，虽然脚步还在向前，可两人的视线一触及便交缠在一起。司崇衍只一动不动的站那，目送着自己离开后，他便要踏上战场了。温澜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跑过去的冲动，滚热的泪水滑落，面颊上的湿润感让温澜猛然回头。
“公子？”


温澜偏开头，抬手捂住了脸，脚步加快了向揽碎轩走去。阿青心一惊，跟紧了脚步，却捕捉到了一声微不可察，隐忍压抑的呜咽声。阿青下意识往身后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风高月黑，无语寂寞。没一会，隐在夜色里的司崇衍转身走出，向宫外走去。司崇衍心里有了计量，这一次，将会是他和温澜最后一次在黑暗之中。


第二日，天还是阴沉沉的。秋风瑟瑟，旌旗招招。铁骑蓄势待发，冷寒肃穆的一支军队，为首的司崇衍一身戎装，眼神低沉着，更有一种嗜血的杀戮气势。这一仗，所有人的知道不好打，司崇衍更知道贺兰文宏会有多凶残。


连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被一旁的苏起搀扶着。此次出征，恰有种回到之前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司崇衍却不管这些，无论敌人是谁，他司崇衍只能赢，他的澜儿还在等他。


想到这个司崇衍冷硬的面色终于柔和了些，那块玉牌一直被他贴身戴着，这次也不例外，被厚厚的铠甲护在衣服里，就好像是温澜会一直陪着他。


司崇衍的军队出发了，浩浩荡荡，马蹄声震颤，凌厉之气势毫不遮掩。临走之前，心里总归是有念想的。一想到温澜昨晚依偎在自己怀里温软惹人疼惜的模样，司崇衍便感觉心尖跌落了一片羽毛，轻而柔，软化着自己冷硬的护盾。


这么想着竟是鬼使神差的，司崇衍稍稍往后看去，却像是心灵感应吧，只一瞥便看见了那个隐在城墙后的小身影。不用细看司崇衍都能知道，温澜定是两只小手趴在高高的城墙上，澄亮的大眼眸里定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看一眼便很心满意足了，司崇衍嘴角噙着笑回过头，他的澜儿舍不得他，他很开心。过看一会便是多一份留恋，司崇衍挥起马鞭打着马，马儿一声急鸣，踏出了宫城。


城楼上正处着风口，秋风甚寒，窜进衣袖灌进身体里让人着实寒颤。言轩陪着温澜早早来了这里，看着温澜目不转睛的盯着司崇衍的身影，一直到人看不见了还不回神。“小澜，我们回去吧。”


温澜像是没听见一般，脸色被吹得冷白冷白也毫不在意。墨发只随意用一根绳束着，迎着风洋洒飘飞。失了血色的唇紧紧抿着，坚韧又执着着。又过了一会，快要冻僵的小手才从城墙上收回来，攥着拳头收回衣袖里。“走吧。”


回揽碎轩的路上温澜一直在回味着司崇衍昨晚司崇衍的话。他说会带自己离开。得到了心底的答案，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开心不起来？温澜甚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问出那样的话，他竟也那般任性妄为了。


说到底，温澜还是舍不得司崇衍。若舍得了，那日在濛山就该跟着二哥走了，可自己还是留下来了。原想担下所有的思恋的苦痛，放手让他安逸，却还是不舍得让司崇衍收到伤害，又承下了二十杖责之刑。


想退却的是自己，不舍得的又是自己。


回了揽碎轩，温澜终还是暂时压下了满脑子里司崇衍的身影。思及昨晚见到方旭之的异状，以及他口口声声对自己大哥的威胁，这又不得不让温澜胆颤一下。


思来想去单靠自己是不行的，温澜挥退了奴才，关了门窗，才叫出了严肆。


杨府，书房里漫着一股烟熏火烧味。杨允杰推开书房门进来，就看见父亲将一封信纸扔进了香炉里。杨允杰面色一紧，心里隐隐猜到是什么事。“父亲？”


“怎么现在才回来？”杨烈瞥了杨允杰一眼，并不准备过多言语。


杨允杰讪讪，眼神低了点，“大将军的军队，出城了，我……”


“难不成你还想跟着去？”杨烈猛然提高音调，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你就是这般优柔寡断，真当皇上还会如以前一般提拔看中你吗？”


杨允杰羞于被父亲提到这件事，却也不好反驳，只好转了话题。“父亲，刚才那封信是西北来的吗？”


杨烈掀开香炉盖拿细棒拨弄着香灰，纸已燃于灰烬。“贺兰文宏口气甚是大啊，只说司崇衍去了沂蒙关，必死无疑。呵……”


杨允杰心里一惊，忙出声，“不是说，只拿下沂蒙关吗？他竟然……”话至此杨允杰也顿住了，贺兰文宏曾是司崇衍手下败将，现在得了他们助力，怎么可能放过司崇衍。的确是自己太天真了。


杨烈不置可否：“允杰，司崇衍是死是活他都再回不来了。到时候你再出兵相助，皇上就是不放心你也没办法了。司家，早该没落了。”


  香炉盖被合上，香灰与灰烬融在一起，没了火苗更没了气息。只留了一屋子的腻人薰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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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边境风云
“滚出去，全部滚出去……”


砰!


一声接一声瓷碎物落的声响，夹杂着歇斯底里的低吼声与怒骂声，等所有奴才都被呵退出去，方旭之就像是突然漏了气的皮球，慢慢跌坐到一片狼藉的地上。


 


人前一直是俊逸翩翩的公子哥，还从没这样狼狈过。


方旭之双瞳依然瞪大着，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像是呛了气，低吟抽泣着。


吼着的同时又猛吸着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口气喘不上来，又下不去。满脸胡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表情除了痛苦只剩了狰狞。


正午的秋阳并不是很明亮暖和，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使得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像是尘世中漂泊不定的流浪人。


凌乱的发丝耷拉在眼前，方旭之缓了很久，望着金色光束里飘浮着的灰尘，瞪着的双眼终于慢慢垂下。


方旭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勉强平复下来的颤抖的手扶上桌子，缓缓站起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般，浑身出了汗通透着，又虚弱无力。


方才还无神暴躁的双眼，现下已经恢复成一如常的清明眼神。


方旭之理理衣服，置一地狼藉不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直直在桌边坐下。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颗黑色药丸在掌心，方旭之盯着这颗药丸迟疑了会，然后便是一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在嘴里化开一股苦涩，似是凶残猛兽压制住了体内的躁乱，可身体却是被另一种凶恶占据。


屋里有一瞬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旭之望着手里的药瓶，像是看到了什么令自己十分厌恶的事，手掌慢慢收紧，所有的怒气尽显于缩进得发颤的拳头。


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方旭之没有理会，只是不动声色的把药瓶收入衣袖。与此同时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迈进来。


“父亲……”


方父看见屋里这片惨状却并没有很奇怪，不急不缓的开口：“过几日随我进宫。”


方父说完这句话甚至没再多看方旭之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只是脚跨出门时还是停顿了一下，“这种蛊越扼制，下一次反噬可就越剧烈了。”


方旭之不以为意，待方父走后，也起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只知方旭之这些年四处游历，散漫自在，却不知方家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父亲不待见，生母又早逝，上头有大哥备受宠爱，下面又有小弟讨父亲姨娘开心。而方旭之，得不到关爱便习惯了外处闯荡，身子骨里带了点江湖的痞气，与这个医药世家的正统更是格格不入。


更何况，方旭之这回回来，竟被人下了蛊……


几日后，方旭之随其父亲进了宫。连靖的病已经大好了，好在只是操劳更度，风寒侵体，吃了药便已无大碍了。


方旭之被安排在了太医院，方旭之的大哥要继承松阳药堂，进宫这份谨慎差事只那落在方旭之头上。


方旭之冷冷看着眼前的药柜，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揽碎轩里，秋风吹走了花草鲜丽，后园也萧瑟了许多，独看着假山的确突兀不已。温澜在后园漫步，身后跟着依旧是一身黑衣的严肆。


“回公子，方旭之是最近几个月才回到卞城的。此前一直在外，去的地方到时很多，不过有个地方他呆的时间却是最长的。”


“哪？”


 “云沂。”


这两个字着实在温澜心尖上颤了一下，言轩已经告诉了自己所有身世。


再次提及云沂，温澜难免带了点不一样的情愫。“可查到有什么异样吗？”


严肆有些气恼的垂下头，“属下能力有限，查不到太具体的。不过听公子那晚的描述，加上他去过云沂，属下认为方旭之可能是被下了一种蛊。”卢子安善用蛊，严肆跟在卢子安身边多年，便也见识过一二。


“蛊？”温澜没接触过这些，虽觉得意外好奇，但也没继续问了。“我不懂这个，只是他言语里提到了我大哥，说明大哥还活着，会不会我大哥在他手里？”


严肆摇摇头，“他在卞城目前还没有可疑行为……属下无能。”


严肆说着便要跪下，温澜见不得这样，伸手拦住，“严大哥，我不把你当属下，你别再这样了。”


严肆只低着头，不敢去看温澜的眼神。温澜已经转身，没注意到严肆微微泛红的耳尖。


————


这里卞城是秋风肃杀，而远在边关的沂蒙关已是寒风冷冽。


旌旗孤零零的在萧瑟冷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沾染在旌旗上的鲜血已经凝结冷黑，透着无限悲怆之味。


凌末此时正在营帐里研究地图形势，眉头紧锁，面色铁青。凌末左手臂受了伤吊着绷带，鲜血在雪白的绷带上透出了一圈圈红晕。


贺兰文宏有备而来，且手下的“残影”军队更是与上次不可同日而语，“残影”来犯之势猛烈，已经占领了半山道三城。


此时虽休战，但能看得出贺兰文宏并不想真的进攻，就好像在等大祁援军，更确切的说，他在等司崇衍。


这几次的进犯，更像是挑衅与激怒，猛烈又不屑。


可就这般叫嚣躁动着，贺兰文宏还是拿下了半山道三城。而凌末兵力不足，伤亡惨重，只能坚守沂蒙关等待援军。


此刻，在半山道一城内，聚集着贺兰文宏的一众军队。贺兰文宏负手站着，宽大高丈的身体往那一站，气势甚是逼人。


贺兰文宏在西北磨砺的这几年，蛮勇之势不减，毒辣阴狠之心更甚。


面容上从额头到左耳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显得他眼底的狠戾之气更骇人。“那个人到沂蒙关了？”


身旁的副将闻人修知道问的是司崇衍，忙小心翼翼开口，“回大王，大祁援军还没到。大概，还需两天吧……”


这个答案显然让贺兰文宏很不满意，鼻间一声轻哼，“既如此，再陪这群大祁人玩玩。”


援军晚一天到，沂蒙关于贺兰文宏便是探囊取物。


闻人修听了这话却略有迟疑，低声询问，“大王，‘残影’的主要战斗力不在这，末将怕再耗下去，军队会……”


贺兰文宏阴鸷双眼一眯，制止了闻人修接下来的话。贺兰文宏何尝不知，进攻虽猛，可惜打不了长久仗。


 温渺的叛逃虽不在意料之外，可他竟然带走了一部分“残影”兵力。贺兰文宏受限在西北，一时竟也不能追捕到温渺。


“不慌，等司崇衍一到，全力只攻他。他一死，沂蒙关便土崩瓦解了。”


闻人修应下，不再多问。


  两天之期未到，司崇衍带来的援军便已经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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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厮杀与箭
晨雾弥漫，寒气侵体，铁骑冷森。马蹄踏在黄沙土砾石上沉闷厚顿，如是浑厚的悲怆之音闷叩在人心头。一别数月，司崇衍再回到沂蒙关，竟觉此处更显凄怆萧瑟。
(-`ェ´-胖茶)
日出东边，可初阳照耀到沂蒙关这里似乎缓了些，此时周围还是灰蒙蒙的亮。晨雾似乎凝结住了空气，也阻挡了风的声音，寂静的只听得见马蹄声顿顿。


冷黑铁骑大军快到关口城门时，凌末带着的小队人马出现了。凌末一看见司崇衍的军队便独自骑马飞奔过去，又快速翻身下马，抱拳，“末将，末将辜负大将军的期望了。”急切又惭愧，语气甚是悲愤自责。


司崇衍蹙着眉，不发一言。身后跟的将士们也似乎被这晨雾凝住，无人开口。随后司崇衍下马，一步一步沉沉走向凌末。所有人包括凌末都以为司崇衍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毕竟一直以来沂蒙关在司崇衍的镇守下，从来只有安宁与胜仗，从未有过今日之惨状。


若沂蒙关失守，说大祁岌岌可危也不为过了。


司崇衍确实气，确实恨。可现在看到凌末时，这个一直追随自己的副将一身是伤，司崇衍还是生出了许多心疼与不甘。司崇衍搭上凌末未受伤的右臂，“先起来吧。”


凌末着实惊慌了一下，他已经做好要接受司崇衍惩罚的准备了。身子颤了颤，凌末点点头，“谢大将军。”


平时英气风发的凌副将，此时却连发髻歪了也顾不及打理，发丝散乱垂下，还沾着些许土灰。脸上的血污甚至也没擦干净，眼底青黑依稀可见。看来这几日，凌末定是寝食难安了。司崇衍拍了怕凌末肩膀，语气也不再那么严肃了，“这么个狼狈样，不是让部将看笑话吗？”司崇衍越过凌末走在前头，“手臂的伤叫军医好好包扎，这幅样子还怎么上战场？”


凌末心中一动，连忙应下。


司崇衍的军队刚驻扎下，探子便来回报，“残影”正向沂蒙关逼近。凌末大惊，司崇衍剑眉紧拧，见凌末已经要迫不及待冲出去，忙按住凌末。“你先不要动，你领一队兵压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凌末知道司崇衍这样安排有他的用意，没多问正想应下，却被另一个人接话了。


“大将军，凌副将身带重伤，这几日尚未好好休整。末将愿替凌副将领兵。”


司崇衍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凌末身后的人，低眸垂眉，不卑不亢，看起来甚是年轻。司崇衍双眸微眯，不置一词，似乎对这个人无甚印象。


凌末先拦下开口，“诶不碍事，大将军，末将的伤不碍事，不能因为末将而拖累大将军。”


事态紧急，司崇衍只略沉吟片刻。“你跟随凌末领一队兵在后，万事听我号令。”


“是。”那人应下，依然不急不慌。这副模样却更让司崇衍心里升起莫名的违和感，一身铁衣穿在这人身上似乎很不合适，就像是硬给一位书生套上了一身铠甲。


沂蒙关城门打开，晨雾早已散去，尘土在冷冽寒风中飞扫。天空阴沉，清冷的阳光被层云一挡再挡，更显地面上两军气势更压迫逼人。


两军对峙，一边是猛虎，一边是豺狼。贺兰文宏望着对面的司崇衍，咧嘴一笑，“呵，不愧是司崇衍，来得真快。”


身旁的闻人修也看了看对面军队，并没有看见凌末的身影。“大王，没看见对方的凌副将。”


贺兰文宏不屑一笑，连带着脸上的那道骇人的疤也耸动一下。“那个毛头小子，呵，没死已经是他走运了。”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贺兰文宏偏过头，“阿莫其的人到了吗？”


“随时候命，大王。”


“好。”贺兰文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望向司崇衍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这次，我要司崇衍你，有来无回。”


咻——


一支箭刺破空气快速发向司崇衍，司崇衍长剑一挥，寒光闪现，箭被砍断在地。司崇衍冷冷看着前方，对方挑衅之意明显。后方将士显然被敌方这一举动一怔，但看司崇衍依然淡然处之，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司崇衍嘴角一勾，眼底冷光泛泛，沉声开口，“前三队掩护，后方跟进。”


司崇衍既已下令，士兵都如离弦之箭，“残影”也按捺不住，双方交战，猛虎对豺狼。厮杀，呐喊震天响，兵刃相接，刀光剑影。司崇衍正应付着周围的“残影”兵，竟细细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思虑，贺兰文宏已经冲到面前了。


  “司崇衍，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贺兰文宏使着两柄大铁锤，嚣张又勇莽。


司崇衍轻巧避过，剑锋堪堪擦过贺兰文宏的脖子。“呵，我看你已是强弩之末了吧。”


司崇衍如是轻巧一说，可贺兰文宏听得却眉头紧皱，直挥铁锤过来。“那今天便是你的死期。”贺兰文宏虽壮实熊勇，到底比不上司崇衍的快速。很快胸膛被狠狠刺破了一刀。


果然司崇察觉的不对劲是真的，这次的“残影”势力与上次想必简直天差地别，加之司崇衍的到来鼓舞了士气，带来了新的援兵，“残影”很快被大祁士兵压制下去，贺兰文宏的军队被打得节节败退，贺兰文宏也在混战中被闻人修护着撤回。


大祁士兵来了劲儿，趁着势头还想继续向前，司崇衍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隐隐感觉不安。久经战场的司崇衍，面对战仗的敏锐感知仿佛已经深深烙印在身体上。司崇衍眯着眼看着远处，随着远处尘土飞扬升起，司崇衍知道他的不安是真的了。


可惜很多大祁的士兵已经冲过去了。


“大将军！”凌末在后面叫喊，显然也察觉不对了。


“快撤！撤！”司崇衍急切叫喊着，亲眼看到那些大祁士兵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快速击倒，鲜血横飞。司崇衍勒紧缰绳转身，回望远处目眦尽裂。


“大将军，快回来！快！”士兵在回撤，凌末跨在马上焦急回望司崇衍。司崇衍也在往回撤，可身体却突然猛的震颤了一下，面色一紧，随即压下异样。


一场始料未及，防不胜防的暴乱在沂蒙关城门观赏那一刻，所有的喧嚣尽数褪去。这时凌末才发现司崇衍的不对劲，下马赶到司崇衍身边，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呼，“将军！你中箭了？”


凌末心一急，刚走到司崇衍马旁，司崇衍已经昏沉着从马上翻下，被凌末将将扶住。后背已是鲜血浸染，红里泛黑。


“大将军！”


——————


砰——


“嘶……啊！”


温澜猛的缩回手，嘴对着吹起，手背上已经被烫着红了一大块。装着热汤的碗碎了一地，鲜美的汤溅洒四流。


“诶怎么这么不小心，在发什么呆呢？”言轩嗔怪着拉过温澜的手，忙吩咐阿青，“快去拿烫伤药来。”


温澜还怔怔的，缓了会手背上的丝丝儿刺疼才传开，让温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看温澜呆呆的样子，言轩无奈叹口气。“在想什么呢？让你小心烫还直接去端。”


温澜摇摇头浅浅一笑，“没，是我不小心。”


  话这么说，可心里还是莫名有些闷堵和不安。心里无端烦闷，总觉得有什么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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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蛊与内奸
蛊之于人，闻其色变。


方旭之求医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接触到蛊是在云沂，准确来说是因为一个男人。关于蛊的一些可怖事迹方旭之也是听过的，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蛊会下在自己身上。


在方旭之回卞城的一年之前，他到了云沂。许是多日的风餐露宿，方旭之体力不支，最终还是晕倒在了云沂边城的一个树林子里，而正巧这天，他遇到了温澄，温澄救了他，提供他衣食。


方旭之醒来后知道这人叫温澄，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人年纪轻轻竟双腿残疾，一直坐着轮椅。温澄身边有两个侍从，照顾他的起居。温澄当时一直隐居在那里，他在村子里当教书先生。但方旭之觉得这个人肯定有故事。


方旭之瞧这人生得俊美温和，待人总是温温顺顺的，给人亲切又疏离的感觉，偏偏这样的风情更是让人着迷。


方旭之在温澄这呆久了，仗着温澄行动不便天天黏着他。直到有一天这里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便是卢子安，他很快就找上了温澄。


当晚方旭之躲在暗地里想保护温澄，他本想看看卢子安要做什么，却无意撞见两人亲昵的画面，温澄卢子安被圈在怀里，夜色加深了旖旎的画面。


之后发生太多事，方旭之的觊觎之心惹怒了卢子安。


或许这便是嫉妒吧，疯狂又嫉恨的想法如一团烈火在方旭之心里越燃越旺，终于方旭之触碰到了卢子安的底线。


一触及便是罪不可饶恕。


卢子安温和的笑容褪去，方旭之在卢子安冷漠阴鸷的双眼注视下，被强行下了“怨蛊”。


怨蛊，如千千万万虫子啃噬人的心肝脾肺，发作起来叫人疼得恨不得扯下自己的头皮求死。当被下蛊者对其怨恨的人心生怨妒忌恨时，蛊毒便会发作。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吧。


 


“啪！”


杯盏被重重放下，茶水四溅出。方旭之紧了紧手后才放开，抽回手，阴沉着脸把手在衣袖上随意擦了擦。


只一愣神的时间就又想到了以前的事，不堪却又让人不舍，又恨又爱。


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方旭之捏紧了虎口，压下体内的刺疼与暴躁感。


这时有医使带着一个奴才走来，方旭之下意识瞥过去，隐约觉得这个奴才很熟悉。果然接下来的话更让方旭之笃定了。


“奴才是揽碎轩的，来给公子取点烫伤药。”


原来是关于温澜。方旭之勾着嘴暗暗一笑，手又猛的抖了一下。从自己药箱里那出一个银色圆形小盒子，递给身旁的一位医使，眼神朝那边看了看。“这是上好的烫伤药。”


那医使拿着药便走了过去，看着阿青拿了药走出太医院的背影，方旭之轻哼了一声，随即又恢复到一副温和的面容。


“怎么取个烫伤药这么久？”言轩皱着眉从阿青手里拿过，又拉过温澜红肿起泡的手，忍不住又想数落，却还是心疼居多。


阿青低了低头，声音小小的。“没有烫伤药了，奴才刚去太医院取了。”阿青小心抬起头看温澜水肿发红的手背，看着一阵儿肉疼。“公子，太医院里的人给奴才的可是上好的烫伤药，公子用了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温澜倒不在意，浅浅笑了一下，眉头却还是舒展不开，似有心事盘踞不去。


言轩轻柔地给温澜擦拭药膏，听了这话却嗤笑了下，“上好的？揽碎轩近日也没什么大恩宠，这可真稀奇了。”


阿青挠了挠头，干笑了几声便退下了。


清凉的药膏丝丝沁入肌肤，凉凉的还有点酥麻。温澜心思不在这，也没感觉手背有什么难耐之处。“言轩，我好担心阿衍，他……”


言轩无奈摇摇头，“司崇衍久经战场，勇猛善战，不会出事的。”言轩轻笑了声，“这才几天，就又想他了？”


温澜红了脸，撇开脑袋也不说话。关心则乱，便有了胡思乱想，自己大概就是这样吧。温澜晃晃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瞎担心挥去。


————


却说司崇衍那日被射中背部，被送回军营里后更是急慌了众军士。


区区一支箭可能算不得什么，偏偏这支箭不仅是力大无穷的贺兰文宏射的，更是一支被淬了毒的箭。


当司崇衍刚被放下到榻上时，凌末便严厉呵退一汪涌进来的人，仅留下一个老军医。


这位老军医是自司崇衍的父亲出征便跟在司家军队里，一直到现在的大祁大将军的军队，算是值得深信的人了。


凌末见人都退出去了，压低声音到司崇衍耳边，“大将军，人都清走了。”


这时司崇衍倏地睁开眼，全然没了虚弱痛色，只是多了阴狠与谨慎。


不过中了箭的伤可是真的，司崇衍一动身难免会痛。老军医忙上前摁住，“大将军，老身要先替您拔箭。”


凌末帮着解了司崇衍的铠甲，里衣，衣服掀开时凌末惊了一下。司崇衍竟穿着金丝软甲。索性穿着啊，凌末暗暗心下一松，还好大将军明智。


老军医瞅着伤口，捋了吧胡子，“多亏大将军这身金丝软甲，箭没伤及骨头。毒也算好解，还好还好。”


在凌末的帮助下，老军医拔出了箭。清了毒，敷了药，绷带绕上，凌末甚至多饶了几圈，看起来倒真像是司崇衍受了极重的伤。


知司崇衍者，必凌末了。


“将军姑且委屈佯装下，末将一定会揪出内奸。”


司崇衍嗯了一声，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那个经常跟在你身后的士兵叫什么名字？”语气似有点不善。


凌末愣了一下，随即回话，“回大将军，那人叫聂展。”凌末看司崇衍眉头深锁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将军，您，怀疑他？”


司崇衍没说话，挥手让凌末和老军医退下。


  


帐内司崇衍独坐，后背的伤还火辣辣的疼。想着这几日到沂蒙关的情形，别人看不出的致命漏洞，却逃不过司崇衍的眼睛。


沂蒙关从未败过，易守难攻，不谙地势者不可能轻易拿下，更何况贺兰文宏那个莽夫呢。不是少了他司崇衍换了凌末就败了，便只能是沂蒙关出了内奸。


  今晚，便是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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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瓮中捉鳖
大将军司崇衍身中毒箭，箭毒入骨，命悬一线。消息似乎是流传开，又似乎被严密封守着。可凌末的紧急召见各位将军之举，四处的部署防御，似乎已经暗示了司崇衍确实情况很不好。


沂蒙关内，气氛紧张不安却也没有慌乱。凌末吩咐好各项事宜后，冷眼扫过面前的几人，随后便让这些将军退出去。


等那些人走后，几个一身黑衣的人又悄无声息进来，凌末并不惊讶，这些人都是司崇衍暗地里培养的心腹。凌末给他们交代了司崇衍吩咐的事后自己也走出了营帐，边境的夜风夹杂着些许黄土味和激战过后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凌厉不已。


夜色如墨，阴云掩住了星耀。火把在漆黑寂静的夜色里燃着，张牙舞爪，像是一头困兽，被圈在把头上，蠢蠢欲动着啃噬黑夜。


关外，也许正蛰伏着一群困兽。今夜，注定不宁静。


火把的亮光照在凌末沉郁的脸上，想起方才司崇衍问及聂展，凌末拧起眉头，心里不由一沉。虽不愿往内奸那处想，可凌末到底还是没叫来聂展，更是让人往他那散播了司崇衍伤势加剧的消息。


凌末叹了口气，神情依然紧绷。现下细细想来，聂展被自己注意到时，似乎都是在非常时刻，而自己竟也没特意去探查他的底细，就放心留在身边用。聂展起初只是个小兵，只因两次贺兰文宏袭关时都勇猛冲阵，并且护卫自己有功，所以被自己注意到并提拔了。


耳边只听得见急促又轻稳的脚步声，以及呼啸风声。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不安。凌末捏了捏眉心，抬脚欲往聂展营帐走去，就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凌末面前。“凌副将？”


凌末被怔了一下，暗暗压下心里的惊吓，自己竟没察觉到聂展的到来。敛了敛神色，凌末哑着声音开口，“你怎么在这？正想去找你呢。”


聂展走近一步，火光映照着聂展毫无紧促焦急之色的面庞。“听说大将军情况很不好，我想去看看。”


凌末对聂展这般态度有些不满，神色紧了紧，下意识出手拦住了聂展。“大将军不太好，现在不见人。”


聂展挑眉一顿，抬抬眼朝司崇衍营帐方向望了一眼，“凌副将这般防备我？”随即笑了笑，“您说正要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原是想着往聂展那去看看，也真没什么要说的，方才只是无意识说出口，现在倒让凌末语塞了。只是凌末还没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来了，那人见聂展也在，略略压低声音，“凌副将！有情况。”


凌末神色一凛，抬脚正要离开，可聂展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神依然紧锁着司崇衍的营帐。凌末心下只觉不安，低声催促道：“聂展，跟我一起去看看。”闻言聂展才收回视线跟着凌末离开。


很快凌末赶到了，火把照得通亮，几个人围着，这里已经是沂蒙关城边沿脚下，若说偏僻巡防稍弱，可却不是什么十分隐蔽安全之处。凌末已经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想了个遍，才去看地上已经死了的那人，这一身铠甲一看就是自己人。凌末沉下声，“怎么回事？”


“禀凌副将，此人在此鬼鬼祟祟，属下等见他要扔出飞鸽才将其拿下，没想到他倒是很快自尽了”


那人两目微瞪，唇色发黑，嘴角凝着黑血。凌末盯着这人瞧了瞧，“信鸽截住了吗？”


很快有一人将已经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纸条递给凌末。凌末捏着纸条展开，冷冷扫了一眼。“司崇衍箭毒不治。”短短一句话已经暗示了很多讯息了。


冷冷月光照着地面毒发身死的那人，一阵死寂。纸条被凌末攥紧在手心，面色阴沉。“做好各自的事，今晚的事谁也不准乱说。”
月色冷寒，夜色如墨，聂展站在人群后面无表情的望地面的那具尸体，下意识扯了扯嘴角，这一抹戏谑的笑落在了凌末眼里。


一个黑衣人跟在凌末身旁往司崇衍营帐走去，像是思量了很久才开口，“副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凌末按在剑柄的手紧了紧，“他不是内奸，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是真正的内奸故意要露出马脚让我们抓住。所谓的事实被他饰得既隐秘又直白。”


“那消息呢？”


“消息照样送出去，大将军既说贺兰文宏会上当，那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出去。”凌末沉吟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剑柄的花纹。“暗里盯好聂展。”


那黑衣人倒没惊讶，但也说出了一句话让凌末实实震了一下。“副将，那个死了的小兵，属下见他和其他人经过过聂展的巡防地，唯独他和聂展擦身而过。”


当凌末掀开帘子进来时，司崇衍已经穿戴好。“将军，已经差不多了。”


台烛曳曳，映着司崇衍擦拭剑身的模样。剑泛着寒光映出司崇衍深邃的眼神。“那日攻击我们的，除了‘残影’，还有什么东西？”那日的嗜血场景，尸横遍地，鲜血飞溅。司崇衍问的“东西”很对，他直觉那样的攻击力绝不是人。


在司崇衍还未赶到之前，凌末已经受过一次重创，现在回想起来凌末竟忍不住嘴唇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怒气更甚。“大将军，贺兰文宏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群懂得驱使猛兽的人，攻击我们的是一群猛兽。”


 


司崇衍倏地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的看向凌末。“驱使猛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司崇衍紧皱起眉头，面色很不好，“我记得我父亲曾给我讲过，他遇到过蛮族人利用猛兽作战，凶残无比，蛮族人简直如同野兽一般，嗜血残暴，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可是……可是他们不应该都死了吗……”


凌末没听说过这些，不禁又惊又奇。刚想问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大将军，敌军偷袭！”


呵，鱼儿上钩了。


  


司崇衍眸子闪了闪，低低一笑，“按原计划行事，注意他身边的闻人修。”


  凌末疾步走出营帐，一场瓮中的厮杀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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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血与人祭（上）
“大王，大王请三思啊！现在消息尚未查实，若此时我们轻易出兵，万一中计，后果不堪设想！”闻人修抱拳急急劝阻，可贺兰文宏接了密信却恨不得赶紧出兵攻去沂蒙关，丝毫不理会闻人修的劝阻。


贺兰文宏当即拿着他的那两柄铁锤就要往外走，冷寒的铁器上只印着他满心自得的笑容。“我的暗线藏身在沂蒙关这么久，不可能虚报情况。司崇衍此次重创，如此难得一举攻下沂蒙关的好机会怎么能错失！”


闻人修还想再说什么，可贺兰文宏的暴戾气势已经再次压过来，“你若怕中计，大可窝在军营里当个懦夫。”


说完贺兰文宏已经走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闻人修劝阻不得，垂在身侧的手暗暗紧握。他怎么可能在后方守阵，必然得紧跟贺兰文宏。现在闻人修只盼那暗线送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否则按贺兰文宏的性子，这场夜袭便成为了对方的守株待兔。


马蹄声踏响死寂的夜，营帐的火把燃烧得剧烈，压抑暗涌着的兴奋似乎来得太快又太早。闻人修冷冷的定了定心神，为以防万一，吩咐了一队人马在跟随在军后待命，一旦前方情况有变，势必要将贺兰文宏救回。


可越是想做点什么留后手，就越觉得事情有疏漏，闻人修下颌绷得紧紧的，使劲眨了眨抽跳的眼皮，似是踌躇了很久，闻人修终于还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夜色似乎给这里浓重添墨了几笔，在火光通明的军营里，这里却格外阴森，依稀只可看清棱角分明泛着冷光的铁笼。这时闻人修身旁传来声音，“闻人将军怎么这时候来了？”


苍老森然，如同枯木折断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屑与讥嘲，听着骇人。闻人修冷眼看着面前的铁笼，岿然不动，他知道阿莫其已经知道了自己来找他的原因。“阿莫其族长，恳请您再出手一次。”


慢慢的黑暗中显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形矮小，佝偻着背，两手背在身后。面容深刻皱纹，银白色刚硬的长发松松垮垮束在身后。看似体态年老，独独那双凹陷着的双眼深邃泛着阴气，瞪如铜铃的看着闻人修。


“呵，看来闻人将军没劝住你们大王啊。”阿莫其缓缓踱步到那个铁笼旁，枯木树枝般节节凹凸不平的手指抚上铁笼，“闻人将军，你该该知道来找我的代价是什么。”


闻人修猛的紧了下眉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过后我自会履行这个代价，今夜恳请阿莫其族长出手相助。”


空气似有那么一瞬的凝滞，过了许久，阿莫其短促一笑，覆在铁笼上的手轻轻拍了下，笼内传来了一声浑厚呼吸声，像是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猛兽发出的低吼。“好，我就等闻人将军信号了。”


闻人修转身疾步离开，跟随上了贺兰文宏夜袭的队伍。在他身后幽幽暗处，一双绿色深邃的大眼眸缓缓睁开。


沂蒙关的营寨里，一如既往。今夜的巡防比平时多了些人，好似真是司崇衍出了事，更需警备一般。凌末已经按司崇衍的吩咐在暗中布置好兵力，表面上每个人还是各司其职。


暗夜流动，蛰伏在黑夜里的蠢蠢欲动还是伺机出击，都隐隐流露着紧绷之弦的气氛。往日凌厉呼啸的冷风，今夜似乎也隐匿声息了。


乌云飘动，遮盖过月光，黑暗中兀的闪现一抹冷光。突然，“咻”的一声，凝滞的空气被划破，瞭望塔上的士兵来不及惊呼，已然中箭倒下。营寨里巡防士兵急促惊乱，潜伏在寨外的贺兰文宏的夜袭军开始蠢蠢欲动，贺兰文宏勾嘴一笑，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夜袭开始了。


“残影”速度很快，或许是贺兰文宏给了他们充足的志在必得的自信，所以他们甚至没发现往常连靠都难以靠近的营寨，今夜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很快打到了前门。尤其当冲在前阵的“残影”军发现沂蒙关营寨里还是黑黢黢一片，只当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情况，便更是逞勇冲锋。


 终于等最前面的一队士兵冲进营寨时，昏头的暗喜已经淹没了他们本该有的警惕危机感。周遭静寂无声，甚至连一个大祁士兵都看不见。粗喘的呼吸声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晰，“残影”的士兵慢慢平复下后，死寂一般的氛围席卷包裹他们，这时这队人也才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有人眉头紧皱，低呼一声“不妙”，然后很快被另一声惨烈的惊呼声打断，是他们的人在叫。


又是一声，噗呲，是刀刃没入血肉又很快抽出的声音。


  “撤！”有人高呼，却为时已晚。他们想不到，隐在暗处的大祁的士兵已然严阵以待，等候贺兰文宏多时了。霎时火光四现，方才漆黑一片的营寨里瞬间冒出了许多手执利刃，全副戎装的士兵，地面已经躺了几具尸体，很快两方交战起来。


后方士兵不知情况，在贺兰文宏的带领下长驱直入。越接近沂蒙关火光喊声越大，贺兰文宏心里隐隐感觉不安，只是已容不得他作反应，突然两边杀出两队人马，截断了贺兰文宏和后方主力军，一队与后方交战，对上贺兰文宏的便是凌末。到此时贺兰文宏才堪堪明白，他，果真中计了。


贺兰文宏掂了掂大锤，往地上啐了一口。“呵，看来司崇衍真是命大啊。怎么，他人呢？”


凌末不与其废话，直取命门来。贺兰文宏吃了亏，心里有怨，一直被凌末压制着，很快身上就见了血。


冷冷月色隐在层云后，冷眼瞧着地面的厮杀，“残影”被打得节节败退。凌末步步紧逼，贺兰文宏占了下风，可就在此时一柄长剑突然横贯过来，兀的打退凌末。“大王，属下来迟了。”


闻人修护住贺兰文宏，反手直刺凌末。出其不备，凌末右臂被划了一刀，很快两人陷入打斗。


“你以为这样，今晚就能打败我们吗？”


“呵，好戏还没开始呢！”


闻人修邪笑着，脸上溅着血珠子，该是一路杀到这杀急了眼。凌末抵不过对方的强烈攻击，一个旋身翻下马躲开一剑，浑身依然失了气力。闻人修欲趁势打击，忽的肩头剧痛，抖索着回头，司崇衍戎装铠甲，骑着马，踩在“残影”士兵的尸体上，一如战神忽将。


司崇衍的出现无疑给大祁士兵增加了士气，闻人修抽着嘴角，只手握住插在肩头的刀刃猛往外一抽甩在地上，抬手随意擦拭嘴角的血。


  “呵，你终于出现了。好戏，可就开始了。”


说完这话闻人修立刻调转马头，连着所有的“残影”军都开始缓慢撤退。


偷袭来得快，去的也快，可司崇衍并没有一丝喜悦。方才的厮杀呐喊，此刻寂静席卷，更幽暗的夜里，地面似乎在震颤着。司崇衍看着远处站成一线的贺兰军，想着方才闻人修的话，心头猛然一震。


“凌末，聚拢士兵，缓缓后撤回去。快！”


司崇衍突如其来的紧张神色，凌末也不敢多问，正欲返身回去，一声震彻天的吼声震住了所有人。凌末好像知道了什么，“将，将军！”


“快带弟兄们撤！”


吼——


  远处两三只身形巨大的猛兽直冲这边过来，那庞大的身形绝非一般野兽，那是蛮族的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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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血与人祭（下）
如墨汁般浓厚黑的夜里，像是突然掉落了一阵碎石，急剧涌动着翻腾着撕开了黑夜，露出了暗藏的一张血盆大口。“快撤！凌末！”司崇衍加紧了马肚，手里的缰绳攥得死死的，凌末意欲再说些什么，司崇衍沉了沉眼神，擦拭掉嘴角溅上的鲜血，压低声音，“回营里准备火石，对准那怪物打！”


司崇衍甚至来不及回头多说一句，目眦尽裂，凌末不再耽误，紧着神色应下。这是他第一次从司崇衍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甚有视死如归的感觉。


  


前方涌动的黑夜里，风声嘶鸣急猛，隐隐吼声急急穿刺袭来。


胯下的坐骑稍显慌乱，马儿的蹄子不安的踩踏着地面，司崇衍能感受到马身在发抖，继而带动着放大了自己心底深藏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往事被挑起而生出的咬牙切齿的恨意。司崇衍至今还记得十年前跟随父亲出征平定西蛮之乱，战乱未平，折损大半，那次的战场简直犹如地狱魔鬼重现，怪物的横行，让大祁的军队束手无策，霎时间便是血流成河，残肢遍野。


司崇衍望着那怪物越靠越近，手里的长剑越握越紧，剑身上一滴尚存余温的鲜血顺着利刃缓缓滑落，时间放佛定格在这这一瞬，周遭似是陷入一瞬的寂静，但此刻所有的进攻都被无限放大。司崇衍收敛好气息，“包围它！”


司崇衍边对身边的死士吼道边躲闪开了那怪物尖锐的獠牙，可怪物的进攻速度太快，吼声之大使大地都在震颤。司崇衍连人带马摔倒在了一侧，身边跟了五个死士，有一个死士躲闪不及，直接被怪物咬住，獠牙生生刺穿了身体，鲜血喷溅，那人甚至来来不及呼声已经头歪在一边殒命了。怪物尝到了人血的味道，嗜血之虐被勾起，晃了晃脑袋把嘴里的人甩出去，继而沉沉转过身。


司崇衍这下才看清了，这怪物体型比自己的马稍大，豹子一样身体，可却没有豹子身上那样的皮毛，浑身像是被嵌着盔甲，脖子上密布鬃毛，一双眼睛通红发狠，一张嗜血大口两侧獠牙锋利尖锐。


司崇衍已经从新回到马背上，连带周围四个死士半包着怪物，都不敢轻举妄动。那怪物低吼着，通红的双眼紧盯着司崇衍，宽大锋利的前爪迈向，可猛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这怪物已闪向另一边，一挥爪两个死士被打落下马，速度之快又令人胆寒。


司崇衍赶忙反应过来握着长剑朝怪物的眼睛刺去，不料这东一矮身，又是一爪划伤司崇衍的马，司崇衍重重摔落在地，仰面便是一张血盆大口，急忙一个翻身挥剑。却只觉手臂一震，果然那身“盔甲”不简单，让这怪物刀剑难入。


见过这东西叫不上名却也必定会称之为怪物，但蛮族人称其为“药兽”，此时司崇衍自然不会知道着药兽不比寻常，它是会有独立思考的凶残猛兽。


这会儿趁司崇衍摔落在地，这怪物声势收敛，急速转身朝沂蒙关营寨奔去。司崇衍暗道不好，它的目的竟是营寨。剩下的两个死士赶忙追上，司崇衍骑上另一匹马也随即追上。另一边凌末在营里已经准备好了火石，见怪物已经朝这边奔来，所有火石皆对准，“放！”


霎时火光乍泄俯冲而来，巨大的火石砸落在怪物背上，它却只是踉跄了一下，“盔甲”上冒了一丝丝黑烟，速度之快轻易躲开了砸落过来的火石。凌末大为惊慌，火石不断投下，却已经开始鲜有砸中。


司崇衍虽已赶不上，但从后观察这怪物才发现它的尾巴特别长，怪物跑起来会把尾巴衔叼在嘴里，而不断掉落在其身材的火石激得它不住松开口，尾巴掉出来明显拖慢了它的速度。并且它的尾部末端没有“盔甲”的保护，情势危急司崇衍像是发现了破敌关键，朝着凌末大吼，“凌末，集中火石打它的尾巴！尾巴！”


得了指令火石再次调整，集中向其尾部攻击，果不其然当一颗火石砸中时，怪物的身子大幅度歪了一下，发出了尖利的哀鸣声。等其速度慢了以后火石更容易砸中，集中的攻击终于让怪物停息下来，不断的进攻已经砸得怪物眼鼻喷血，终于消停在了乱石中。炽热的火灼烧着它裸露在外的皮毛，冒出了黑烟，甚至还能听到皮肉滋滋焦灼的声音。


司崇衍大喘着气下了马，满脸血污，紧绷的神经总算缓和了一下。营寨里的士兵见危机解除了都松了口气。


而那边贺兰文宏的军队就不好过了，闻人修没料到药兽会惨死，阿莫其更是没想到自己炼制的药兽就这般命丧了。贺兰文宏知道黑夜里派出药兽要付出什么代价，自己身上还有伤便选择了视而不见，只说了句，“就从今晚的人里挑吧。”然后便全权交给了闻人修处理。


一般晚上是药兽修整的时段，故不便出战。这是蛮族一贯的规矩。可若要非打破这规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必定要付出一定代价。药兽的炼制过程凶残阴毒无比，每个药兽嗜血成瘾，为了压制以便控制，每个药兽体内都被下了蛊。此蛊白天有效，夜晚势力减弱。若是晚上见了血光，体内的蛊压制不住药兽的凶残，就需要给药兽“进食”。阿莫其和闻人修谈的条件是祭出五十个人头，可如今药兽竟死了，就算是一百个人头又有何用。


“闻人将军若不兑现自己说过的话，您该知道后果的。”


闻人修望着阿莫其阴冷不屑的笑容，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族长，药兽的死……我……”


阿莫其扫了眼面前满身狼狈，浑身浴血的“残影”军，如书皮般干枯的面容逐渐歪曲着笑开：“那就，都陪葬吧。”


闻人修不知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恶战缓过神来，还是胆颤阿莫其的话。贺兰文宏只身躲在营帐里不欲理会，闻人修心下一紧，望着面前的士兵，眼神越发冰冷。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既然败得如此狼狈，那就……


充斥着血的一夜，在边境的第一道冷阳中慢慢淡去了血腥味，昨晚厮杀过的战场渐渐被黄土掩盖。惊心动魄的恐惧感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而这种恐惧在贺兰的军队里被无限放大。


  在一个隐蔽的山口里，随着日头缓缓上升，一具具面色发黑，面容扭曲的尸体逐渐暴露出来，一眼望去尽是昨晚战斗的“残影”军士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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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只是，这温侍君的身子已经虚耗透了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木木(๑>؂<๑）威？挪
秋意短暂，独属于北方那种侵略性般的冬季正悄悄攻入卞城。寒风扫枯叶，冷意入暖阁。清风阁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净，只是到了这季节却更显冷清了。


小亭里，言轩放下了手里温热的酒杯，望着杯中袅袅热气腾出，瞬息被风吹散。言轩眸子闪了闪，微微有些出神。不觉间喉头泛上了一股热热的酒意，直至身后的小奴才给自己披上了披风，才发觉身子已经凉了大半。


言轩拢了拢披风，离开石凳站起身。“可去温侍君那瞧过没？”


“回公子，已经去过了，说是还睡着呢。”


昨日言轩去温澜那，无意间听到了阿青抱怨温澜近日贪睡，“动物要冬眠，公子也要冬眠了不成？”阿青开玩笑，温澜自己也没有在意，一群人打趣玩笑着也就过去了。


言轩摩挲着冰凉的手，似也不甚在意。自言自语着，“真是天越冷，人也越发懒散了。”


最近，温澜是觉得自己贪睡不少了，总觉得身子疲乏难耐，怎么睡也不够的样子。每天早早就入了睡，早上又赖床不起。可是，醒来后该有的精神还是有的，胃口也仍是很好，倒也很难让温澜觉着自己身体出了毛病。


“果然冬天来了，还是躲在被窝睡觉舒服。”入睡前温澜如是想道。


今早，其实说早也不早了。挣扎了半天，温澜终于起身离开了暖和的被窝，一抬头就迎上了清晨的不知道第几缕阳光。起身、下床，推开门，清冷空气顿时向全身袭来，温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青瞧见温澜衣衫单薄站在门口发呆，赶忙跑过去。“公子，怎么也不多穿点？站在风口仔细着凉。”可温澜还是木愣站着，任发丝被风勾起拂过脸庞，那双清澈的眸子好似没有灵动。


“公子，公子？”阿青又试探性叫了声。


这一下子温澜像是突然回了精神，眼神转向阿青，“嗯？怎么了吗？”


阿青顿了顿，压下不安的神色。边扶上温澜的手边往屋走，“阿青先替公子更衣，今天公子您可又赖床了啊。”


阿青还没说完便被温澜打断了，屋子里传出一阵笑语。


挂在枝头的摇摇欲坠的枯叶终于的在凌厉的一阵寒风里魂归大地。草木摇落，干冷、将寒未寒的冬天悄然来了。距司崇衍离开已经半月有余了，期间传回过一次捷报，这几日却也没什么消息了。


温澜所能知道的关于沂蒙关的消息不多，却也隐约从言轩那打听来的司崇衍身中毒箭的消息，而后身负箭伤打退贺兰文宏的进攻，当时听言轩说到这时，温澜整颗心都是揪着的。


午后的日头暖和了点，饱暖睡意来，阿青刚伺候温澜睡下，言轩就到了揽碎轩。阿青走过去作了揖，“言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公子刚睡下。”


言轩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小澜，不会生病了吧？”


阿青面色难堪，言轩都这么说了，听得更是紧张了。“要不，一会奴才去请位太医来吧？”


“也好。”


———


“什么！撤退？”此时的贺兰文宏披着大褂，内里还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那夜贺兰文宏虽说受的伤不多，但每道伤口都很深。胸口到臂膀上的伤，导致他一直无法再次出战。可贺兰文宏自己却不甚在意。夜袭失败这口气，堵在他心口难以平复。“想都不要想！司崇衍这厮，此次只不过被他侥幸躲过了。我们如此便撤离，像什么样？”


闻人修垂首站在下方，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贺兰文宏也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去的不耐烦与阴戾。顿了一会，闻人修才缓缓开口，“大王，您的伤势未愈，贸然出兵绝对不行。再者……”说到此闻人修的脸色有些难看，“再者，那夜我们的伤亡太过惨重，现在对战大祁已是寡不敌众。”


贺兰文宏不置可否，方才说话气急，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泛疼了。“你可别忘了，我们答应了那人什么。司崇衍还没死，我们如何都不能撤。”


闻人修知道贺兰文宏讲的是杨烈，可如今的形势已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仅沂蒙关难以拿下，想取司崇衍的命更是不可能。“大王，我们真的不能再出兵了，‘残影’需要整顿，况且我们的兵力……”


“整顿？呵。”贺兰文宏打断闻人修的话，突然暴躁站起身，“若不是你处死了那些伤兵，何谈没有兵力？现在想到撤退，早干嘛去了！”


 贺兰文宏虽然在战场上生猛厉害，但若是真要和他心平气静商讨事宜，只剩了个急脾气。不过莽夫而已，这也是让闻人修敢怒不敢言的地方。此刻也只得忍着语气，“此事是属下的错。可我们没有更多兵力，若再与大祁军队交手，损失会更惨重的。”


“你不是请来那蛮族长老了吗？他的那什么，药兽，不是很厉害吗，让他出手不就行了？”贺兰文宏说得如此轻巧又理所应当，全然不顾大局，甚至连目前的处境都搞不清楚。闻人修狠狠皱了下眉头，作揖的手缓缓放下。抬眼看向贺兰文宏的眼神凌厉了不少，“既然大王不愿撤离，那请给属下一日时间整顿。”


对于闻人修突然改口，贺兰文宏也只是扫了他一眼而已，不耐烦的挥手让其退下。“哼，早这样不就行了？”


闻人修知道多说无益，出了营帐，冷冽的寒风吹刮在脸上想刀子一样。不过，更疼的还没来呢。闻人修现在算是知道，当初温渺离开是怀着什么的心情了。不过，闻人修在心里自嘲一笑，他和温渺可不一样。既然贺兰文宏如此固执不中用，那就该换个人代替他……


看似风平浪静过了一天，次日，却有一条消息传到了沂蒙关。凌末接到消息时满脸不可置信，立马回报了司崇衍。


“什么？贺兰文宏死了？”司崇衍若有所思转过身，“是否有诈？”


“派出去的人是这么回报的，看着……不像是假的。”凌末见司崇衍不说话，便继续说。“将军，上次他们派出的那个，那个什么怪物好像需要人祭祀，‘残影’为此折了好多人，都被杀死献祭了。要我说，贺兰文宏手底下的人也对他满是怨气了。”


司崇衍沉吟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贺兰文宏是被手下杀了？”


“额，这个属下不知。”


“不管如何，探清虚实，不可松懈。”


揽碎轩，温澜还卧床睡着。阿青从太医院请来的张太医为温澜号完了脉，见太医面色不好，一屋子的人都不由高度紧张担忧起来。言轩有些急慌，心底感觉不安。忙问，“张太医，小澜他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张太医捋了把花白的胡子，思考着如何开口。“温侍君似是没什么大碍，只是……”


所有人听得都揪起了心。


  “只是，这温侍君的身子已经虚耗透了，久而久之下去怕是要一睡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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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夜来玉笛暗飞声，婉转缠绵，似诉愁思又道爱恋。
等温澜醒悠悠醒转，外头已是薄暮冥冥。阿青在床边伺候着，见温澜醒了立马轻轻向前探了探身子，“公子醒了，可精神点了？”


温澜刚醒还有些迷糊，只记得自己想午休会，这会醒来却见屋内都昏暗了，不由心惊自己这是睡了多久。温澜眨了眨眼睛，“我睡了多久了，怎么没叫醒我？”刚醒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哑着，阿青扶着温澜坐起身，让婢女端了杯水过来。“公子最近精神不济，阿青看公子睡得香就不忍心叫醒啦。”说完还调皮的笑了笑，只字未提张太医来就诊的事。“来，公子先喝点水缓缓，小厨房已经在准备晚膳了。”


听阿青这么说，温澜虽很无奈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好了，下次可别这样了。”阿青笑着应下，开始替温澜穿衣。


用过晚膳后，睡了一下午的温澜精神满满，丝毫没有困意。兴许真是睡了一下午回了精神，温澜觉得身子比前几日有力气多了。想来在屋子闷着也是闷着无趣得紧，温澜拿起玉笛就往池心亭去，还特意不让阿青跟着，“你可别跟来闷着我。”


夜色未深，远望西边的晚霞璀璨绚烂，红得发紫。温澜望不见越来越隐下去的太阳，宫墙的隔断只能望见远方溢出来的霞光，那颜色越来越深，妩媚又含情，热切又依恋，却还是会一点点被黑夜吞噬。若是在边境看晚霞，一定很美吧……


这么一想，原本还精神奕奕的温澜，瞬间蔫息了。那双澄明干净的眼睛里，望着远方，渐渐流露出了哀思。


“阿衍，我好想你……”温澜撅噘嘴，自言自语。


池边亮起了灯火，昏黄的点缀在夜色里。夜来玉笛暗飞声，婉转缠绵，似诉愁思又道爱恋。这是这样的情景，突然一个黑影从亭子上方翻身下来，温澜吓得一个激灵，笛音一个尖锐，笛声戛然而止。温澜跌向后退了几步靠到亭柱，定了神才发现这不是严肆吗？


严肆倒是立马跪下开口，甚至还有点慌乱。“属，属下该死，惊扰到了公子。”


温澜环顾了四周，还好之前没让人跟过来，现在稍微入夜了，也很好替严肆掩护。不过严肆不会贸然出现，除非是有什么事了，难道是关于阿衍？这么一想温澜便问：“严大哥，你来有什么事吗？”


严肆哽了一下，温澜说过唤自己严大哥便好，不管听了几次依然会觉得很亲切。只是，严肆这下心里苦恼了，他本只想偷偷在亭子上听温澜吹笛，怪也怪自己听得有些松懈了没攀稳才落下来。“属下，属下……”夜风侵骨，严肆只觉得额头一直在冒热汗。


严肆的吞吞吐吐在温澜看来就是发生大事了，急急走近严肆，“严大哥，你起来说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严肆站起来比温澜高了半个头，对上温澜澄澈的大眼睛，一时心里一颤，慌忙移开眼，只好随便说了件事，“无，无甚事。属下听言轩公子讲，公子进来身子不适，所以想来看看……”


这也不假，只不过言轩让严肆暗里查查温澜出事的古怪，虽说不确定，但以防万一，不然也不可能如张太医所说身子虚空，这太突然了。当然这些言轩是吩咐严肆暂时不能告诉温澜。温澜已知道言轩的事了，自然也没细想为何严肆从言轩那得知自己的事。原来没什么大事啊，阿衍没事便好，这下温澜松了口气，微微笑道：“严大哥，谢谢你。”


严肆下颌一紧，一板一眼说道：“属下奉命保护公子，这是属下的本分。”


温澜没有感受到面前人的紧张，见严肆没有想要走，便问：“严大哥，你平时都在哪？”


严肆虽是隐在暗处保护温澜，但也不可能一直在宫里。“属下在宫外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一想这么说好像不够，“属下能保护好公子。”


温澜噗嗤一声，随口一问倒被严肆这般逗笑了。严肆木讷讷的看着温澜的笑容，缓缓低下头，“属下便不打扰公子了。”说完果断隐入夜色里，温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被严肆打断，温澜也没兴致继续吹笛了，想着不如去找言轩说说话，便带着阿青往清风阁去了。


沂蒙关，贺兰文宏已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残影”那边也有了明显的撤退迹象，只是军中主将身死，却并未治丧，也没有白布灵帷，偏偏这样的情形更是容易让司崇衍怀疑。若是治丧怕引起大祁军队的趁虚攻打，那又为何要放出贺兰文宏的死讯？凌末走进营帐，就看见司崇衍眉头深锁，案前放着他随身佩戴的剑，剑身隐隐泛着寒光。


凌末走上前，“将军，您找我。”司崇衍未说话，凌末也猜得到司崇衍的困惑。“将军可是疑虑贺兰文宏的死？”


“你怎么看？”


凌末思索了下，“依末将看，贺兰文宏是否真死并不重要，比贺兰文宏更难对付的是他身边的闻人修。”


司崇衍不是没考虑到过这个人，只是那场恶战后突然是这样的平静，难让人安宁，总感觉有一场暴风要来临。“贺兰文宏那日受了重伤，加之这人脾气暴躁，若不得静养，暴毙也不无可能。只是闻人修，还有蛮族的那些药兽，不除尽，于大祁而言便是一大隐患。”


“那，要追击吗？若是他们撤退完毕，岂不是放虎归山？”


司崇衍将剑插入剑鞘，摇了摇头，“这次我们折损有点严重，没有搞清楚对方的动机还是不要贸然出兵。这几日先守着，伺机而动。”


 


凌末应下，迟疑了会，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禀告给司崇衍。“将军，今日派出去探查的士兵，在‘残影’军队原驻扎地不远的后山口发现了很多尸体。”


司崇衍闻言皱眉，“尸体？怎么回事？”


凌末一一回报：“听士兵讲，数量很多，死相骇人，看他们身上的服饰应该是‘残影’军没错了。便是这样才让人奇怪。”


司崇衍点点头，行军打仗确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既然对方能动用蛮族的药兽，想必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大家伙儿都警觉这点，此时更不能放松。”


凌末对上司崇衍深邃的眼神，暗暗点了点头，“是，将军。”


凌末走后，司崇衍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营帐后方，他能感觉到在凌末走后也有一人离开了。


入夜，司崇衍的营帐里只案上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下，司崇衍手里拿着一块玉，仔细的摩挲看着，难得的脸色柔和了不少。拇指在雕刻的梅花上轻抚过，就像是抚过那人软软的脸颊。


烛火闪跳了一下，司崇衍将玉收好，柔和的眼神已经泛上了冷寒。


“砰！砰！砰！”司崇衍翻身避开，手里已经拿上了挂在一旁的剑，刚在自己坐在的软垫上已经深深嵌着了三枚暗器。


不给司崇衍反应的时间，一个黑影直取司崇衍门面来，剑出鞘，司崇衍轻易避过，旋身划伤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只惊愕了一瞬，再次发狠朝司崇衍刺来，几番打斗已渐落下风，正想撤逃，凌末却已经带了精兵从外面围上来，那人无法，撒了一把粉迷住一众人，趁乱逃了出去。


“将军！”凌末急忙挥开乱粉。


  “快追！他是聂展。”司崇衍捂着胸口勉强撑住，他的伤还没好，刚才也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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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暴露
凌末一刻不耽搁，带了精兵直往聂展方向去。好在凌末之前得了司崇衍的暗示，加之那人被司崇衍中伤了也跑不远，现在只待捉到人明了真相。


聂展失了好多血，他本以为上次恶战后司崇衍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自己发了狠偷袭还会有胜算，只是没想到到底还是自己太急躁了点，反遭了暗算，更没想到司崇衍身负重伤还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聂展捂紧肩膀的伤口隐在暗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他很清楚目前自己的状况根本逃不走了，只是他绝对不能死。


聂展抱着这最后一点要活下去的挣扎，在被凌末发现后被包围起来，也并没有很慌张。聂展被精兵按住不得动弹，凌末拿剑挑开了他的蒙脸布，“竟真的是你。”


聂展无话可说，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一团谜，尚有利用价值，只要死不了，受点皮肉苦那便就忍下。


聂展出奇的淡定让凌末多了份戒心，“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今夜之后，大祁的军队全部撤回沂蒙关城内，“残影”那边尚不知道状况，军队却也需要修养调整。而聂展是否会与“残影”有关呢？司崇衍隐隐觉得还会有大事发生，暗地里派出了快马加鞭回卞城，他需要有人把贺兰文宏已死的消息带回去，也需要卞城派援军过来，司崇衍不知道若是再有药兽攻击，他还有没有把握能抵得住。


凌末来向司崇衍回报时，面色是很不好的。不管他们如何拷问，聂展一丝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吐出来。


“将军，末将无能。”凌末眼看司崇衍的伤还没恢复，自己却还是不能替司崇衍分忧。


司崇衍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沉思了一会开口：“这也不能怪你，他既然被捉的时候可以镇定自若，必然也料准了我们不会轻易让他死。”


司崇衍对上凌末纠结的神情，又继续说，“你最近先盯紧‘残影’那边一有动静马上回报。”


凌末接了命令，想来关于聂展的事司崇衍自有安排。“是，将军。”


越是风平浪静，才越叫人不安。


司崇衍独自去了地牢，军中无俘虏，阴冷昏暗的牢里只有聂展一人。聂展的境况并不好，双手双脚被锁着铁链，脸上、破烂的衣服下清晰可见血红的鞭痕，虽蓬头垢面，一身狼狈，聂展在见到司崇衍后也并没有慌张畏缩的神色。


司崇衍一直注意的，只有聂展的眼神，这双眼睛，如若他没认错，那眼前之人必定不是聂展了。尽管这样，司崇衍还是准备先开口，“你是什么人？”


聂展一愣，难得一直以来平静的神色有了一丝动垮，难道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聂展暗自思量着，面色不改，“将军要问什么便问，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司崇衍摩挲着剑柄，也不急，眼神打量了下聂展，租后定在眼睛上，“那么，我来替你说吧。”


“我记得贺兰文宏有个胞弟”果然这句话一出聂展自己都没发现他轻微颤抖了一下，司崇衍看在眼里，继续道，“我与贺兰文宏正面对战过多次，即使容貌被遮掩，他的眼睛我绝对不会忘记。”


尽管司崇衍心里还不是很确定，但捕捉到聂展细微的情绪变化，觉得还是有必要试探下去。“你偷袭我时必然是要尽全力，所以那一招招奇诡的打法，分明是来自云沂。”司崇衍走近了聂展一步，此时聂展已经低下头，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镇静。“你出现得不合时宜，伪装得也很差，贺兰文熠。”


“聂展”握了握拳头，又无奈放开，事已至此，他知道也无法骗过司崇衍。贺兰文熠咧嘴一笑，冷森的声音传来，“即便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消息。”贺兰文熠站起身，铁链作响，抬手在耳后摸了会，缓缓撕开，一张人皮面具剥落。“别来无恙啊，司崇衍。”


对于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司崇衍并不惊讶，“留着你确实没什么用。”


贺兰文熠不屑一笑，“你不敢杀我。贺兰文宏那个莽夫已经死了，云沂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候……”


“死一个是死，再多一个你也不会再多一个云沂。你说是吗？”司崇衍冷冷扫过面前的人。


“你敢！”


“你在我的地盘，我为何不敢？”司崇衍不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最起码现在手里有了个重要的筹码。


——


这一日早上温澜早早就醒过来了，不像前几日昏睡难醒，温澜只当昨儿下午休息够了，也亏了自己临睡前阿青给自己熬了碗安神汤。阿青可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张太医配的药起作用了。


用完早膳没多久，就听人来回言侍君过来了。一听言轩要来温澜面颊一红，想了会还是让言轩进来吧。


原是昨晚温澜去清风阁找言轩的，可到了那却只见到言轩的侍从。那小奴才支支吾吾讲不清楚，只说言轩现在不方便，温澜也没反应过来只当言轩生病了不舒服，急着要推门进去看望，却不想被里面的场面惊住了，言轩被连靖抱坐在怀里，衣衫半褪，一声甜腻的娇喘就那样不合时宜的蹿进温澜的耳朵里。倒是连靖阴沉着脸色，“谁允许你进来的？”愣是给温澜弄得脸红心跳的跑走了。


温澜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言轩这一早就过来了。言轩依然大大方方坐下，只是瞧温澜那不好意思又憋着笑的神情，自己看着都浑身不自在了。假正经的咳了咳几声，“行了，你不好意思还是我不好意思？”


可能精神好了，温澜也忍不住打趣言轩：“言轩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和皇上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言轩才不欲理会。这时候言轩身旁的人回来了，“公子，药已经取好了。”


一听药，温澜忙问：“言轩，你生病了吗？”


“嗯，一点点风寒，吃点药就没事了。倒是你啊，好好顾着你自己吧。”


温澜笑着应着，两人聊了没一会言轩就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方才取药的人才对言轩开口：“公子，太医院里好像来了位新人，看样子很年轻呢，在帮张太医做事。”


  “哦？是吗……”言轩这么一听，心里一掠，却也没有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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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这些怪物四只爪锋利无比，一张大嘴密布着尖利锯齿
这些天温澜是真觉得精神好多了，不过每天睡前阿青还是会监督温澜喝下一碗安神汤。虽说是为了自己好，但温澜也受不了这般每天把药当水喝了。


这一天晚上，温澜坐在床边，一如往常的看到阿青端来安神汤。“公子，喝了药就睡吧。”


温澜也只是轻轻皱了下眉，然后接过，晃着碗里汤药，飘出的热气隐隐有些就刺激到了鼻子。温澜苦了脸，“阿青呀，你看我都有精神了，这安神汤就别喝了吧。”


虽然架不住自家公子惹人怜的眼神，但秉着这是为温澜身体好的原则，阿青没有屈服在温澜的楚楚可怜之下。温澜轻叹一口气，看着手里的汤药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一仰头，还是把汤药喝了。


温澜每日喝这汤药，嘴巴都适应那味道了，可今日却觉着嘴里不对味，却也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对，阿青已经收拾好退出去了，温澜也懒得多问。想着明天得找太医来看看，光这么每天喝也不是事儿。


翌日，温澜用完早膳便让阿青去请太医过来，阿青一怔，“公子，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温澜神色自然，“我这每天喝安神汤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太医来看看，我身体还有哪里不好，对症下药。”


阿青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把上次那件事告诉温澜，温澜依然一脸淡淡接着说：“是不是言轩让你瞒着我什么？”


阿青抿着嘴，下意识不敢撒谎了。“公子……”


温澜不甚在意，瘪瘪嘴，“哪有安神汤那么苦，好了，你去请太医过来吧。”


看得出温澜没生气，阿青憨笑，朝太医院去了。阿青到了太医院找张太医，表明来意，张太医似乎还在忙，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事，对着一旁的人说：“旭之，你将这些药材按药方分好，这些是主子们要用到的，仔细些。”


方旭之应下。此时他背对着阿青，不过阿青还是认得出来，他是上次那位被自己请去给公子临时看病的人。出于好奇阿青多看了他几眼，隐隐看见他的侧脸，似乎比上次见面，更苍白了。这边张太医吩咐好事情，拿上医箱，阿青也不逗留，和张太医一道走了。


方旭之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似乎很是憔悴。他低头侍弄着药材，面无表情，只是瞥到写着揽碎轩的药方时，眼睛看微微一眯，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方旭之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划破左手食指，指头渗出血珠，这个过程似是被他做过好多遍，方旭之神色自若分好药材包好，放到了揽碎轩那块。指头的血也早已被止住。


这边张太医给温澜诊完脉，说明了温澜情况。“公子身体已然无大恙，好在及时进补，没有把身子虚透。”


温澜看了眼阿青，果不其然阿青微微低下头。温澜也没有直接问张太医自己身子虚透是什么情况，“那，张太医，既然我的身子没大碍了，药是不是也不用喝了？”


张太医莞尔，“公子本就有些体虚，加之现已入冬，臣给公子开的药性温和，于身体也无副作用，再吃几副，便可停了。”


太医都这么说了，温澜也只好应下。等太医走了，温澜也不说话，安静的端着茶喝。阿青小心翼翼看看公子，轻轻出声：“之前公子昏睡了一下午那次，言公子担心，便请了张太医来瞧。没想到……”阿青又抬眼看看温澜，“没想到太医说公子身子快虚透了。言公子不让奴才说，怕公子担心。”


温澜快放下茶，并没有太大情绪表现，只是微微叹口气。“言轩是不是说他要查查这件事？”


阿青乖巧的点点头，大眼儿看着温澜，本以为温澜听了会害怕或是紧张。“言轩总是这样暗自为我着想。不过，谁会害我呢？前些日子和我现在的饮食作息都是一样，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言轩说要查，但这几天也确实没查到什么。阿青努力回想着关于温澜身边的一切，每天的吃食是自己小厨房里的，都是信得过的人，穿的也没拿进来过新衣裳，公子除了和言轩公子见过面，也没和外人接触过。阿青眼珠子转来转去，实在想不到什么。


温澜的确没有很在意这事，瞧阿青这般不查明不罢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先别想这些了，去外面看看，摘几株长得好的红梅来吧。”


阿青看温澜拿出了白玉瓶放到桌上，眼神不自觉落到了温澜的手背上，那里被烫伤的疤痕已经淡下去了。


见阿青没有动作，温澜转过头去看，难得看见阿青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就听见阿青的声音：“公子，奴才记得，公子好像是在涂了烫伤药后，才开始身体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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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关的这几日颇为平静，而“残影”似乎真的撤退回了西北。贺兰文熠一直被关押，也没有任何动作。这些，却并不是让人心安的信号。不过有一事司崇衍却忧心不已，他派出去回卞城的人，已经快十天了还没任何消息。若是平时的速度要不了十天也该回来了，更何况还是快马加鞭，想到这司崇衍不免焦灼。


而另一边在探查“残影”动向的凌末，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凌末知道“残影”是由温渺训练带出来的，后来温渺的叛逃带走了很大一部分精英力量，剩下的也就是投靠贺兰文宏了。可即使这样，这些兵力也是很强大的，很多也是和贺兰文宏出生入死的，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懒懒散散，毫无戒备心的一群兵。凌末观察了许久，越觉有问题，这场面似乎就是等着被自己发现一样。当下凌末召来一个士兵，先回城内禀告司崇衍。


然而，这个人士兵还没到沂蒙关，城墙那就出事了。一如既往的巡逻，突然一个士兵发出惨叫，兀的倒地，血流不止，其他人惊愣着看着那个死去的士兵，脖子上深深可见白骨的伤口。大家警惕着不知哪来的突袭，很快一个接一个不明物体蹿上城墙，速度极快，刹那间又杀死两人。一个士兵见状立马打鼓警备，“突袭！敌军突袭！”


司崇衍听到了鼓声，眼神一紧，立马召集了军队向朝城门过去。司崇衍拿剑的手越收越紧，心里悬着的隐隐不安的终于被击碎了。闻人修，果然还是小瞧你了。


回城报信的士兵在远处看到城墙外的景象骇住了，墙面上自下往上爬着十来只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像是放大版的缺了尾巴的壁虎。士兵知道不妙，赶紧往回赶。


城墙上已经血流成河，司崇衍赶到时已是满地横尸的场景，这些怪物甚至还在啃食人肉。司崇衍发了狠，直冲最近的怪物刺去，其余人忍着内心的惊骇开始反杀，还以一部分人往城下浇油放火以火攻。


“将军，这些怪物遁地而来！”


不知道谁吼了一声，司崇衍一怔，下手的力道更狠了些，“守住城墙！往死里守！”


这些怪物四只爪锋利无比，一张大嘴密布着尖利的锯齿，尾巴极端，移动速度很快，背上乃至腹部都裹着坚硬的“铠甲”。没多久，沂蒙关的士兵就落了下风，司崇衍身上也被划伤了。


  此时城外，凌末听了回报马不停蹄赶来了，城外地面下还在往外爬出这种怪物。凌末带的兵不多，好在弓箭具备。凌末强稳住声音，下令，“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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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司崇衍声嘶力竭，“快放火断路！”
霎时，万箭齐发。


可即使这样也对这些凶残的药兽构不成半点威胁。城墙上用火攻也只稍微得以抵抗，城中的情况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了。凌末眼见黑烟滚滚，火光四射，还有士兵被怪物撕扯扔下来，这才没一会，青天白日下沂蒙关已是修罗地狱的场景。


凌末带出城的只有几个士兵，单枪匹马，手无利刃，面对这群怪物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身边的士兵早已惊惧不已，但没有人退缩，他们在等着自己发号施令。凌末大口喘着粗气，勒紧了手里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城关下的药兽。现在没有救兵，甚至可能没有没有生机。


现在，只有这副血肉身躯冲上去。“我们别无退路了，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凌末带着一众骑兵径直冲过去，药兽嘶吼声在耳边炸开，兽爪划破身上盔甲，利齿撕咬身上的皮肉。凌末手握的剑奋力砍劈，鲜血飞溅，黏糊的血浆淌进眼睛、鼻腔，这不是一场战争，是地狱派出了恶鬼来夺命。


药兽不懂破城门，只会不断往上爬，司崇衍一众人已经被逼下城楼，城内士兵死伤过半，城门内被药兽包围冲破不出去，外面的凌末也根本靠近不了。若屠不尽这群怪物，沂蒙关一旦沦陷大祁边防的第一道关口便保不住了。


另一边，城内司崇衍带人往里撤退，数十只药兽围了过来，刚经过一场恶战，药兽似有餍足之态，不再进攻，也可能只是一时忌惮他们手里拿着的火把，没有贸然扑过去，只低低吼着成半包围逼近士兵。


司崇衍衍浑身浴血，盔甲早已被撕扯碎，手里的剑也被咬断，从左肩到胸口盘亘着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溢出。


司崇衍往身后看看，他身后的这些兵面色凝重，每个人身上都每一处好肉，即使这样，绝望之色也未在他们脸上显露出来。可现在这种情形该怎么办，司崇衍不知道他究竟该怎么办，他们这群人甚至连背水一战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不是殊死较量，他们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司崇衍猛的咳了口血，身边的副将惊呼，“将军！”在这些残活着的将士看来，这种情形下，若是司崇衍真倒下来，他们可能连一点求生的念头都不会再有了。司崇衍征战沙场十几年，见惯了血肉厮杀的惨状，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也自认为即使终有一天以身殉国，也绝不会有半分惧怕或是不甘。可到头来如今这副惨状，命丧一群非人非妖的血盆大口之下，更是不甘、愤恨。


以前的他孑然一身，为国战死亦无遗憾，可如今在卞城中，还有人在等他。


在这么被逼退下去，他们就真的只能死于兽口之下了。固有一死，也绝不能这样等着被宰。


这么想，司崇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警觉着药兽的动作，一边另往自己衣服内衬里掏出一样东西，转而反手递给身边那位副将。“拿好。”


那东西已被鲜血沾染瞧不出是什么，副将紧绷着神经，接过拿好。“将军可是想到什么应对办法？”


司崇衍步子逐渐往左移，低低传语：“一会我引开药兽，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城东去，若真有希望活着，立马去渝州找援军。”


那副将一听立马打断，靠着司崇衍近的几个将领也急忙阻断，“将军你一人如何引开这数十只怪物，就算可以这样我们怎么能牺牲您去……”


“够了现在没时间耽搁！”药兽被他们动静吸引，垂涎着徘徊逼近，却也没有一跃过来。司崇衍呼吸急促起来，“刚才厮杀时你们也发现了，这些东西怕火，我们手里有火把还能再撑一会防身。退到这里左边就是军火库了，我把它们引过去，你立马带人走。而且，它们并不聪明，你们于我分开后立马用火断隔断它们追过去的路。”


将士们齐齐看向司崇衍，将军是要……“将军，我……”


“这是军令。若我们都死在这，沂蒙关就真的沦陷了。”咬紧牙关讲完最后一个字，司崇衍抽过身边士兵手里的火把，缓缓向左边的军火库走去。这不是悲戚的时候，也不容谁争着出头，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士兵们神色变了，没有人再说什么，每个人高举起火把，往中间聚拢逐渐新城人墙，步子缓缓向司崇衍反方向迈开，刚才那位副将深深看了眼司崇衍，紧握手里司崇衍交给他的东西。“将军，您放心！”


药兽看着面前的人逐渐分成两拨，徘徊在右边的药兽跟上了那群士兵，而这边只司崇衍一人，药兽虽然畏惧他手上的火把，但逼近之势越来越放肆，耳边的兽吼声越来越猖狂，司崇衍甚至能闻到越来越浓厚的血腥味。军火库就在身后了，司崇衍看对面人还没完全脱离药兽的追逼，眼前的药兽再进一步可能就要撕扯断自己的腿了。


司崇衍大喘着气，眼睛大大瞪着，心脏砰砰像是就要跳出胸腔。紧了紧右手的半柄剑，眼看对面的情形，说时迟那时快司崇衍将手中的剑掷出去，这一扔发了狠，也是穷途末路的爆发，破风而去的利剑直直刺入了远处的一只药兽。咆哮声惊起，被激怒的怪物果然全部朝向司崇衍奔来。


司崇衍声嘶力竭，“快放火断路！”同时司崇衍手持火把即刻跑向军火库，兽群群起追之。


城门外凌末浑身负伤，手下士兵皆亡。自己的左臂被兽爪狠狠撕扯的血肉模糊，伤口再深一点这条臂膀就断了。凌末甚至准备战死了，可这时地里再无药兽蹿出。


但危机并未止于此。而此时远处铁蹄声一阵阵传来，凌末踉跄着转身，是军队。凌末看清楚了，最前面的是闻人修。


先放出药兽突袭，然后军队来破城，凌末以剑抵地强撑着自己的摇摇欲坠的身体，面色越来越沉，伤痛刺激着神经，意识濒临消弭。


闻人修带着的“残影”军还在逼近，然后止步。见到只有凌末一人站在沂蒙关前，“凌副将已是回天乏术，不如乖乖让开吧。”


  一人一军对峙着，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巨响，凌末猛地回头，火光黑烟倒映在他眼里，凌末一下没站稳，他甚至能感受到大地尘土在剧烈摇晃。“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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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周围的火在燃着，混着血腥味浓厚的呛人
爆炸声停止了，浓烟滚滚冲向天空，使得这青天白下的修罗地狱场更覆上了一层阴霾。凌末已然失血过多，现在更是被这雷霆般的爆裂声震得站不住身子，勉强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爆炸成这样一定是军火库炸了，将军是否安然？那群怪物被制服了吗？现在城内无人开门，凌末也再无殊死一搏的力气了。既然这样……


那边闻人修也是震惊不已，一时不敢贸然出兵。跟在闻人修身边的蛮族长老阿莫其面色沉沉，望着冲天火光，“闻人将军，看来对方是想和我的药兽同归于尽啊。”


看这情形，怕是没有药兽可以存活了。闻人修了然，又一次的损失，蛮族必定不会再出手相助了。“既是同归于尽，那么司崇衍估计更是凶多吉少了，看来了我们今天拿下沂蒙关势志在必得了。”
茶茶(＃｀д´)挪@威!!!
闻人修骑马上前，“残影”军缓缓向沂蒙关逼近了。此时凌末已经勉强站起来了，城门前仅他一人，身后却是整个大祁的第一要塞。


闻人修对此不屑，“凌副将，我敬你的勇气，不过你真以为你站在这，对上我手下的几万大军有一点点希望吗？”


凌末吐了口血沫子，扬起手中的剑直指闻人修，努力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声喊话，“闻人将军好大阵仗啊，军无主帅，你倒是真把自己当头了？”凌末不知道城内情形，就算抱有一丝希望他也盼着成立还有人活着，那么他自己能给城里将士争取逃出去或整顿的时间能多一点便是一点。


凌末的话也让“残影”军里的士兵都听到了，军中士兵对贺兰文宏身死的原因并不知详，这支军队中更是大有只对贺兰文宏忠心耿耿的人，现在跟着闻人修打好这场仗也不知为什么要打，尤其是他身边的蛮族长老，那样的怪物即使是给他们军队助力也让这群士兵望而生畏。


闻人修感觉到身边士兵有动摇之势，眼神冷了冷，没想到凌末已经探听到这些消息了。“承凌副将的情，领头的我可不敢当。不过沂蒙关，我今天一定要拿下。”


凌末依然强撑着，视线已经逐渐模糊，伤口的血还在往外流，身体里的最后力气也在逐渐被抽离。闻人修也看得出凌末已是强弩之末，抽出自己的剑朝凌末走去，开口倒也不急不缓，“没想到凌副将也是贪生怕死之辈，死到临头了，还废这么多话。”说到“废”这个字时闻人修旋即飞身下马，剑直刺向凌末，凌末伤重，反应力跟不上，堪堪躲过这一剑，左脸颊还是被深深划了一口。闻人修不给凌末喘息机会，招招直逼命门，凌末防守得极为吃力，更是无力进攻。


闻人修瞅准机会一脚踢在凌末胸口，凌末倒地，呕出一大口血，手里的剑也甩了出来。“怎么？还等着司崇衍会带兵出来吗？我早点杀了你，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相见呢！”


凌末死死瞪着闻人修，眼看对方的剑就要朝自己刺来了，凌末闭了眼，这样死了他也不后悔追随司崇衍这些年。


  


就这时，电光火石间，“咻”的一声刺破僵局。力道之强劲打掉了闻人修的剑，凌末也猛然睁开眼，两人同时看向一边，不远处站着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还保持着搭弓的姿势。“谁在那？”闻人修还没来得及拿回剑，又是一箭射来直中闻人修的肩膀。“拿下，快把那个人拿下！”军队终于反应过来，铁蹄声响起。可很快那人身后响起更密集强烈的铁蹄声，那军队最前面的旗帜迎风鼓鼓飘动着，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残影”军队的旗帜，那么带队的人是……


“是温渺！”闻人修拔出肩上的箭，翻身上马，“对方是叛军，给我杀！”


凌末看向那个黑衣人，他似乎不为闻人修的军队所动，两方军队很快厮杀起来，那人身手灵活避开交战竟朝自己自己走来了。凌末不知是敌是友，胡乱拿起身边散落的剑防身，待那人走近凌末发现这人左眼戴着眼罩，看面色似乎年轻得很，周身给人一股冷傲的充满力量压迫感。


来人只看了凌末一眼便走向城门，凌末踉跄着站起身跟了上去。“你什么是什么人？哪来的军……”


接下来的场景直接让凌末噤了声，那个男人双手放在城门上，下一秒千斤重的城门竟然“砰”的一声被震开了。这，这人是神吗？凌末愣在原地，那人回过头，还是神色淡淡，“快进城。”


此时也确实容不得耽搁，凌末对那人点点头便转身进城。


这边两方“残影”军还在厮杀，温渺带走的心腹军队全是他自己的训练的精英士兵，闻人修的“残影”军跟不是对方的对手。阿莫其既无战力也没有药兽护身，趁乱已经撤逃了。闻人修受了一箭，自知敌不过温渺，只好下令撤退。他怎么算都算不到，温渺竟然回来援救。


温渺也不恋战，快马朝这边奔来。“鱼吟，情况如何？”被叫鱼吟的那个男人转过身，周身的冷气散去了些，只露出的右眼看到温渺时有了点光彩。“他进去了。”


温渺下马走到鱼吟身边，看到城门倒在两边无奈摇摇头，伸手捏了捏鱼吟的手，很快又放开。“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情况。”


 鱼吟转身跟上温渺的步子，被捏过的手有了一点点温热感。


凌末几乎是连滚带爬朝爆炸出奔去，等终于到了军火库凌末已经呆住了。遍地火光，更是散落着药兽的尸体，不，是尸体的部件，断爪残臂，凌末的脚边正好掉落着一颗药兽的头，脚踩之处无不血肉遍布。凌末仔细看了看周边，好在没发现人的尸体，那么司崇衍是不是已经逃出去了？


温渺和鱼吟赶到，看到的就是凌末站在一群怪物尸体中，茫然不知作何。


“是，是凌副将吗？”三人同时看向声源处，是刚才的那位副将。凌末立马朝那人走去，“陈泽是你吗？你还活着！将军呢，其他人呢？”


凌末激动不已，死里逃生的他没有什么比见到同班更足以安心的了。陈泽面露难色，声音竟有点哽住，“药兽进攻凶残，我们死伤过半，实在抵不过。其他人我受将军之命带他们到城东安全的地方去了。司将军他，他……”


“将军呢？将军怎么了？”凌末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他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周围的火在燃着，混着血腥味浓厚的呛人。


  “将军为了让我们逃出去，他一个人引开那群怪物点燃了军火库。”话至此陈泽已经声泪俱下了，“刚才爆炸声那么大，将军怕是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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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他托付别人保管好这枚玉牌时，想必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闻言三人俱是一惊，不过确实爆炸之势如此强烈，数十只药兽也被炸得血肉模糊，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司崇衍呢？凌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怎么开不了口。陈泽也悲切不已，看着凌末颤抖的逐渐失色的面容，从来流血不流泪的铮铮将士，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凌副将！”


凌末以手遮掩，他本就身负重伤，而现在这个噩耗更是击垮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希望。陈泽满脸痛色，正准备扶起凌末，凌末却突然搭上陈泽手臂，“我不相信。我们去找，就算，就算真有不测，将军的尸体也要找到。”陈泽对上凌末澄明的眼神，这样的坚定沉着暂时拂去了他们心头的一点阴霾。


“是。”


温渺也跟上这两人，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其实回到最初看，司崇衍是他亡国的敌人，自己和他本该就是站在对立面，可偏偏命运弄人，这个男人竟然是小澜的心念之人。小澜？想到这温渺突然回过神，若司崇衍真的死了，小澜怎么办？他身困卞城，若是再知道这个消息，他该怎么办？


温渺停下脚步，看着周围的惨状，眼里、鼻腔都充斥着血腥味，都那么让人恶心，即使过去四年了，国亡家破的仇恨还是无法从心头抹去，痛恨战争却又不断征战杀伐。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想保护的又无能为力。


  鱼吟走到温渺身侧低低出声，“别乱想了，我，一直都在的。”


温渺微微一怔，现在的确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凌末和陈泽在废墟堆里到处找，除了怪物的残肢，就是遍地黑血。凌末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这种情形下，若真让他知道司崇衍的尸体，或者是尸体的一部分，凌末宁愿自己什么也找不到。温渺和鱼吟也把周围都勘察了遍，并没有发现一具人的尸体。


凌末开始真的相信，也许司崇衍还活着。既然找不到尸体那就还不是最坏的结果，陈泽虽然心里还是悲痛，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陈泽走向凌末搀扶起他，“凌副将，你身上的伤要赶快处理下，你要是再倒下，我等的仇谁来报。”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整顿兵力，敌人未除，此时容不得丝毫松懈。“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将军可能真的还活着。这次换我们来守好沂蒙关，这次的仇，一定要报！”凌末眼神越发沉静冷冽，继续说道，“我们还剩多少兵？去求援军了吗？”


陈泽也稳好了心神，“估计只有一万左右，我已经派人去最近的渝州求助了，也派出了人往卞城赶。”


凌末沉吟片刻，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不知道皇上会有怎样的决断，但是眼下贺兰文宏已经死了，闻人修也没有了主，他也不可能是云沂派出的兵，那他不惜用这么残暴的手段攻城究竟想干嘛？”


陈泽也想不明白，这会稍微放松了下，陈泽才想起自己手里还一直抓着司崇衍交给他的东西，他刚才看过，好像是一枚玉牌，他自己想不通将军的用意，想了想还是交给凌末。陈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凌末，“凌副将，这是将军，额，将军与我们分开前交给我的，将军也没吩咐什么，只让我好好保管，凌副将可知道将军有什么用意吗？”
凌末以为司崇衍会留下什么秘密指令，拿过来反复看，只觉得眼熟。虽然被血浸染几乎不辩模样，但是温渺却还是一眼认出来。


凌末看温渺的神情，便把玉牌递向温渺，“温将军认得这个？”


温渺接过玉牌，手微微颤抖，他使劲擦拭掉玉牌上的血迹，清白通透的玉身露了出来，雕着的梅花簇拥着一个字，“澜”。


鱼吟站在温渺身边也瞧见了这块玉牌，心底稍稍惊讶，这块玉牌温渺也有，玉牌的意义他也知道。鱼吟不认识司崇衍，但当时的他托付别人保管好这枚玉牌时，想必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吧。


凌末好像大概知道了什么，转向陈泽，“将军交付的物件我先暂时保管吧。渝州的援军应该快到了，陈泽，你负责接应，沂蒙关的防守不能松懈。”


温渺攥紧了这块玉牌，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转而也对陈泽说道，“我带来的‘残影’会暂时护卫这里，我手下的兵不是闻人修带的那群半吊子可以比的，料他一时也不敢来再犯。”


陈泽领了命令便下去了。


“刚才就一直没问，温将军怎么会赶来？你是得了谁的指示吗？”凌末发问。温渺稍微措了措辞，“怎么说呢，我本就是要回来的，正好赶上这场恶仗，所幸能帮上忙。不过，贺兰文宏死了对我没什么利弊，闻人修的命我也不感兴趣。只是他身边的那个蛮族长老，我倒是有笔仇要跟他好好算。”


绝境求得生机，凌末想想就觉得后怕，朝温渺做了个揖，“这次多谢温将军出手相助了！”


温渺摆摆手，“有共同的敌人罢了。不过你还是先处理下伤口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温渺瞥瞥鱼吟对凌末说，“鱼吟的医术也很不错的。”


想到刚才这个男人徒手震开城门，凌末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那，有劳了。”


  


傍晚，援军已经赶到，与城外温渺带来的“残影”军汇合。凌末负伤撑了太久了，鱼吟医治时很多伤口已经发黑了，尤其是左手情况更糟糕。凌末说不上来鱼吟给他的感觉，箭术高超，出手快准狠，明明身子小小，却能使出那样的神力，眼罩遮住的左眼更是给这个男人增添了更多神秘。


“啊！”凌末吃痛不禁叫出了声，鱼吟系好绷带，依旧神色淡淡，“凌副将再这么盯着我看，温渺会不高兴的。”


什么叫不高兴？凌末一时语塞，不过这个人竟然直呼温渺的名字而不叫将军。温渺适时出现，“怎么样，觉得稍微恢复点了吗？”


凌末以为自己的左手会保不住，没想到用了药竟然没那么剧痛了。这个叫鱼吟的男人用的药也是他不常见的，但的确很管用，看来真不是一般人。“多谢温将军，也多亏了您身边的高超医术，我已经无大碍了。不过浑身绷带，怕是最近不能动武了。”


“那就好，我来找你还有事要问。”温渺转身对鱼吟说，“你先下去吧，留意周围。”语音颔首。


“温将军想问什么？”凌末缓缓坐起身子。


温渺好整以暇，摩挲着手里的玉牌，从刚才他就一直未离手。“虽然我不知道闻人修的目的，但他攻城总有个理由，现在我们也算是有共同的敌人，多了解点事情好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凌末也注意到了那枚玉牌，抬眼看向温澜，“既如此，我想带温将军见一个人，想必你也认识。”


“谁？”


  “贺兰文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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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身下的白雪变成了焦土，簇拥的红梅变成了烈火”
听到这个名字温渺微微皱眉。“怎么。他被你们抓到了？”


凌末已经站起身，“之前他弄了个假身份混进我们军队里，身份暴露后就被关在暗牢里，具体的还没来得及审问，那群怪物就攻过来了。”


温渺看看凌末浑身的伤，有些犹豫。凌末动了动右手，活动活动腿，“我带你去见他，不过我就先不出面了。”


夜色渐浓，掩去了白日里的景象，只这一天时间里，竟把生死都经历了一遍。


凌末见温渺还拿着那块玉牌，不由出声询问：“那是温公子送给将军的吧？”


温渺微微诧异，但面上并未有任何波澜，他以为司崇衍和温澜的事应该是被守得死死的。凌末知道温渺谨慎，便自顾说下去，“温将军，我并非试探。将军于我有恩，有关将军的事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分。这玉牌我确实有点印象，有一次我去见将军，就瞧见将军手里拿着这枚玉牌出神。”说到司崇衍，凌末顿了一下，“如今将军下落不明，最坏的情况可能……我实在是……”


这场恶战，看起来就是司崇衍只身为饵，点燃炸药与药兽同归于尽而告终，司崇衍战死的消息怕是会给大祁一大重击，这样大的消息一定是瞒不住的。


温渺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牌收好。“司崇衍是怎么做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也不得知，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出现的。在此之前，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吧。”


这会两人到了暗牢，凌末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另一暗处等着。这里只关押着贺兰文熠一人，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整个的活动范围只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今日外面的动静那么大，贺兰文熠也听见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贺兰文熠一直警惕着，所以从一开始有脚步声贺兰文熠就一直留意着，可是随着脚步声越近，在看到温渺的面孔时还是着实惊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细细听似乎还有一点颤抖。


温渺暗暗勾勾嘴角在他面前站定。“三王子，别来无恙啊。”亲切的内容，吐出的声音却是泛着寒意。


只是贺兰文熠并未察觉出异样，他被关在这有几日了，而身份败露前也未曾与贺兰文宏有机会接触，此时对外面的形势更是不清楚，心下还以为温渺仍在贺兰文宏麾下。“是，是大哥派你来的么？不对，你怎么潜进来的？”贺兰文熠甚至压低了声音，可看温渺的神色淡淡，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外面出了什么事了？你……”贺兰文熠有些语无伦次，心中的疑惑一个接一个。


 温渺未发一言，自顾在贺兰文熠面前席地坐下，左腿曲起，左手搭着，一副轻松没正经样。“问题真多，正好，我也有很多事要问你。”


饶是贺兰文熠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你……你投靠了祁军？你叛变了？”


温渺并没有正面回答，朝贺兰文熠靠近了点。“听到今天外面的动静了没？知道么，闻人修带兵来救你”，贺兰文熠一顿，温渺也适时停了一下，“结果你还是在这，可想而知战况。”贺兰文熠对温渺堂而皇之的出现已经十分疑惑，眼下又不敢轻易表露情绪，他琢磨着温渺这句话还是开了口，“为什么是闻人修带兵？我大哥呢？”


温渺眼底暗藏一抹情绪微动，面色依然平平。“你以为为什么你暴露后，你大哥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果然贺兰文忽的紧张起来，温渺从一开始到现在，每句话都不说满。“我大哥怎么了？是不是闻人修……”贺兰文熠突然不说话，有些警惕的看着温渺。“你究竟为什么在这里？”


温渺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暗自有了打算。贺兰文熠有些气极，眼神暗了下来，“你投靠了祁军。”


温渺不甚在意，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呵，我本来也不是你们云沂人啊。”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贺兰文熠，顺势还要发作，温渺却忽的变了神色，微微靠近，眼睛直直看着他，“这里的人都被我支走了，”贺兰文熠疑惑，温渺接着说，“我为什么会在里？你倒不如想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大哥为什么偏偏让你混入祁军做暗探？”


温渺的发问着实让贺兰文熠愣住了，温渺眼神不变，坚定得让贺兰文熠恍惚觉得他在向自己表忠心。“为什么是闻人修带兵你还猜不到吗？身在祁军固然危险，可你如还是在你大哥身边，呵，恐怕我们也永远见不到面了。”


关心则乱，贺兰文熠已然方寸大乱，温渺还在说：“我为什么在这里，自然是受了大王子的命令。”大王子便是贺兰文宏，贺兰文熠似乎被温渺这样的语气触动了。


“我，我大哥还好吗？他，是不是闻人修做了什么？”


温渺不经意挑了下眉，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才开口。“你暴露的那天，也就是传出消息那天，闻人修急着要出兵夜袭，但大王子却怕有炸不想贸然出兵。但是闻人修一再坚持，果然中计了。”贺兰文熠有些急促，挣扎着铁链冷冷作响。温渺自顾说着，“你应该知道闻人修借用蛮族药兽的事吧？夜袭不成，闻人修便想利用药兽进攻，大王子也想救你，于是第二天再次攻城，但还是被祁军用火攻打退了，你大哥，”温渺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对上了贺兰文熠的眼睛，“身受重伤。那日我叛逃了，带着大王子的密令。”“我去过一处后山，那里有很多‘残影’军受重伤的士兵，我看见药兽残杀了他们。而闻人修和那个蛮族长老搞出的那些怪物，我知道大王子似乎不是很赞成，但现在看来，‘残影’似乎不受大王子控制了。”


细细听，温渺的话其实前言不搭后语，但贺兰文熠像他的大哥，有勇无谋，并没有想得很细，眼下心神已乱，贺兰文熠也不知怎么办，只是还不太敢相信温渺。“我，我还是不相信你。”


温渺哂笑，“我不知道大王子的情况，我走的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现在要么行动不便卧病在床，要么……”贺兰文熠惊恐的看向温渺，他心里知道，若真像温渺所说是闻人修带兵，那么贺兰文宏可能真的已经不太好了，甚至更糟。“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想为你大哥报仇吗？”贺兰文熠抬眼，眼里明显有了松动。“你不想打到闻人修吗？现在你的命只有我能保。你若信我，我自然保你，若是不信我，那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说罢温渺转身欲走，贺兰文熠似是纠结了很久，终于妥协了，他没得选择。“我只知道，大哥要我来祁军做暗探那天，他告诉我，闻人修，其实是大祁人。”温渺转过身看他，眼底微微震惊，示意贺兰文熠继续说。


温渺出了暗牢，站在一旁许久的凌末跟了上来，对于听到的事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你说的那些话，我差点都信了。”温澜自嘲，“要是他知道我的身份，怕是就没那么容易套到话了。”


“卞城的梅花到底是比不上南方的，澜儿喜欢梅花，以后冬天我带你去陵城吧。”


“好。”


  


声音悠远散去，眼前忽现一片白芒，寒冬的风吹在脸上是清冷的，不似卞城每到刮风时，都是冷冽干燥。温澜正疑惑着，右手忽然被包进一个温热的掌心。“澜儿，这里是陵城梅花开得最好的地方。”


  是司崇衍！他怎么在这？他从沂蒙回来了？温澜惊喜得想叫“阿衍”，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司崇衍身着戎装，面色柔和，伸出手指刮了下温澜的脸颊，似乎没有发现温澜的异常。“走，我带你去看梅花。”


纵心中百般疑惑，温澜还是乖乖被牵着走。周边静谧，只有脚踩在蓬松白雪上的声音，忽的一片红晕入眼，温澜微微睁大了眼睛。千株万簇的红梅透着鲜嫩的红，冷风轻吹着，红梅微颤，似是活了过来要吞噬眼前的漫山白雪。温澜怔住了，他从未看过这样漫山的梅花盛景。司崇衍牵着温澜往梅花开得最旺的地方走，在一株梅树下，他停住了。周围更安静了，四下望去红白相映，过分明艳，却也透着清冷。温澜有些不自在，司崇衍却突然俯身靠近温澜，唇齿相碰，一个柔软的吻裹着清冽的梅香侵入了温澜口腔。


司崇衍亲昵着温澜，眼神深深望着温澜，“澜儿，喜欢吗？”温澜被司崇衍过分炽热的眼神定住了，愣愣的想开口，依然发不出声音。司崇衍的声音还在继续。


“以后每年冬天都来好吗？”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温澜不知道怎么回答，张了张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可司崇衍依然不为所动。温澜忽然有些害怕，他想挣脱开司崇衍，眼前的司崇衍让他感到陌生，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自己。不知不觉间耳边的风声大了，吹在脸上有了刺痛感。温澜再看四周的梅花红艳的张牙舞爪，像是要伸出手来抓自己。


温澜害怕了，他看向司崇衍想让他带自己离开，却突然被近在眼前满脸鲜血的男人吓住，不能出声的他惊得张大了嘴巴。温澜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惧，司崇衍不再说话，脸上笑容已经散去，头发散乱开，满脸血污，身上的盔甲变得破烂不堪，攥紧温澜的手密布着伤口，翻出的皮肉渗着黑血。


温澜想抽出手，一用劲跌倒在地，身下的白雪变成了焦土，簇拥的红梅变成了烈火，冷风越来越凛冽，温澜感觉自己的面颊像是被刀割着。风越来越大，刺得温澜难以睁眼，最后他只看见司崇衍浑身是血，离他越来越远……


“阿衍！”


阿青推门进来，急忙来到温澜床边，“公子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温澜坐在床上大喘着气，一时间难辨梦境与现实。梦里的场景过于骇人，眼前的血色似乎还未散去，温澜冷不丁颤了一下。阿青拿帕子轻轻拭去温澜额头的汗水，又为温澜披了件棉袄，“公子做噩梦了，先缓缓神，一会喝点清粥暖暖身。”温澜忽的猛攥住阿青的手腕，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沂蒙关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司崇，大将军，大将军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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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他想要汲取更多的鲜血”
阿青知道温澜要问什么，只是轻轻给温澜掩好被角，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活泼些。“阿青会帮公子打听的。但是公子要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这几日汤药没断，公子的精神也好多了，别再伤神啦。”


知道自己之前差点被人暗害，阿青心里焦灼，温澜稍稍平复了心情，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行了，我就是做噩梦吓着了，没事了。”


阿青瞧着温澜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便退下去小厨房端清粥。阿青出来后，两个一直贴身伺候温澜的婢女上小梨和小杏上来询问情况。“公子没事吧，这几日更冷了，要不要给公子无力添些炭火？”


小杏担心着温澜胃口：“今天公子醒得早，我先去端些点心过来吧。”


 


小梨和小杏是阿青信得过的，便也就应了她们。“那你们去准备着吧，哪里都要仔细盯着。”


两个婢女也知道温澜之前差点被害的事，心里有了警惕，温澜的贴身事务都交由他们三人把关着。上次见到温澜手上日渐转好的伤疤，阿青边对烫伤膏起了疑。可是找了几位太医检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近还是再仔细点吧，阿青这么想着往太医院走去拿温澜的补气汤药。


屋里温澜披着衣袄起了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噩梦里回神。温澜在暖炕上坐下，想起梦里满脸鲜血的司崇衍，身体没由来的阵阵发凉。小桌上的白瓷瓶里插着刚结出花骨朵的梅树枝，想来又是阿青没长心乱摘来的。温澜望着出神，司崇衍走的时候还是秋天，如今都快冬至了，梅花盛开时，他会回来吗？


温澜发呆的时间没持续多久就被小梨小杏进门打断了，热乎的点心散发出的丝丝香甜味儿一下子就驱散走了温澜满心的阴霾，端上来的清粥也冒着暖暖的热气。


“公子安好。奴婢伺候公子洗漱吧。”小梨小杏利落地围着温澜转，洗了脸，束了发，换了衣服，温澜感觉自己确实提起了精神。


用过早膳后，阿青也回到揽碎轩了，吩咐下边人熬上温澜的安神汤药。阿青屋里头拿了件大氅就往池心亭走，果然温澜又坐在亭子里发呆。自入了冬以来，阿青便吩咐人在亭子那安上了挂帘，炭火盆也随时供上，这样即使自家公子不听话穿暖和，也不太冷着了。


“早晨寒着呢，公子还是披上衣服的好。”阿青走过来给我男篮披上大氅。亭子里一个挂帘被卷起，温澜正盯着冷冷的吃池面呆。不知道为什么，温澜总感觉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而现在却才刚刚入冬。


“干坐着也没什么趣。”温澜拢了拢大氅，“最近连言轩都很那瞧见了。”


说起言轩，阿青脸上略带了笑意：“言公子最近可都陪着皇上呢，其他的那些个人都只能干瞧着暗暗较劲儿。”


温澜也耐不住笑了：“可惜了没人陪我玩了，真想出宫啊。”


忽的一阵风，温澜冷不丁瑟缩了一下，起身准备回屋，他可不想一入冬就染上风寒。温澜刚站起身，身体不自觉虚晃了一下，现下分明没有下雪，温澜却觉得眼前猛的一阵雪白，紧接着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耳边除了阿青的惊呼声，下一刻自己便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等温澜醒来时已经天黑了，耳边隐隐能听到太医说话声。温澜感觉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样，干涩疼痛得闷哼了一声，阿青立刻注意到赶忙去看温澜情况。“公子，公子？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水……”温澜勉强发出声音，阿青立马端了水扶温澜坐起来喝。温澜喝的有些急，喉咙稍微好了些，可温澜说不出感觉，还是觉得特别干涩。阿青给温澜端了五六杯水，温澜才觉得开口说话不难受。


一旁的太医有些无措，也只能如实说。“温侍君身体并无大碍，之前的气血亏损也补回来了。臣无能，实在诊不出侍君的病因。”


太医又嘱咐了一些事便走了。阿青的神色瞬间就垮了，倒像是他得了重病。“太医是言公子把过关的，每日喝的汤药也都检查过，是没有问题的。公子吃的东西也都经过我检查，就连之前的烫伤膏药，阿青也找太医细细看过，没有脏东西。怎么，怎么公子还是……”


“好啦。”温澜知道这段时间阿青费心了，在这深宫里，想要悄无声息害人，总归是做得到的。温澜没觉得害怕，心里倒平静得很。“许是就是我底子太差，好好补着，会没事的。”


阿青无他法，伺候温澜躺下后，又跑去小厨房盯着汤药了。


温澜睡到半夜，被喉间一阵干渴刺激醒，就像是被猛灌了一口沙子般难受。温澜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往桌边走去，他平时从未有过这样失态急躁，这会直接端起水壶灌水，一点仪态都不复存在。水喝完了了，可那股子燥热干疼的感觉并没有被水滋润就平复下去，温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烦躁得将水壶摔在地上，清脆破碎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温澜的思绪。


温澜怔怔看着一地碎片，赤着的双脚终于有了丝丝寒意。温澜蹲下来伸手去收拾那些碎片，可手上没个轻重，指尖就不小心被划破了。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银银月光透着纸窗洒进屋里，地上洁白的瓷瓶碎片泛着冷光，指尖一抹殷红鲜血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嘴里忽的又涌上一阵干渴感，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温澜把手指含进嘴里，鲜血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那股干渴的感觉似乎瞬间被平息了。


想要更多……


温澜甚至都没发觉，自己竟情不自禁吮吸起来，他想要汲取更多的鲜血，甚至比水更好的缓解了喉咙口干涩灼热感。


手指的伤口不算大，流出的零星鲜血已经被吮吸干净。温澜放佛魔怔了一般，开始用牙齿磨咬着伤口，刺痛感瞬间惊醒了温澜，温澜惊慌失措的抽出手指，他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竟然想咬破手指喝血。


温澜看着自己红肿还泛着一丝鲜血的手指，他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恐惧感在黑夜里浓浓包裹住了温澜。


  北方冬天的夜总是格外浓厚，夜色隐匿一切，白日里的光鲜在一到夜晚便褪得一干二净。方旭之体内的蛊又发作了，他只敢咬着衣服蜷缩在地面，任体内的刺痛一阵一阵的泛着。疼痛感使方旭之的脸扭曲，可他的眼中没有一丝苦痛，多的只有淬了毒般阴狠的目光，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恨，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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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我就是觉得，我离他，太远了”
温澜一向体恤下人，所以从来不让人在他屋子外陪夜，自然昨晚屋内发生的事也没被人察觉。这会子阿青推门进去准备伺候温澜起身，被屋子里一地碎片着实吓了一跳，尤其看到碎片上残留着猩红血迹时更是心惊了一下。温澜一夜都没睡好，这会也迷迷糊糊睁眼了。阿青满脸焦急，懊悔着昨晚没人顾及到公子，想着以后一定得在屋外安排人守夜了。


阿青赶忙吩咐人进来打扫，又扶着温澜起身：“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都怪奴才，奴才应该安排人守夜的。”说着阿青又去看温澜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果然看见温澜右手指上细细的伤口。阿青有些心疼，“公子怎么不叫奴才，您还伤着了。”


不知怎的温澜有些心虚，任由阿青给他包扎。“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碎了。”温澜没有说出昨晚自己的异常，勉强的笑笑，“可惜废了一个水壶啦。”


阿青没理会温澜故作玩笑的语气，直接道：“公子可真是让我们操碎了心。”温澜看着手指上的包扎没有出声，阿青动作利索，伺候温澜洗漱穿戴好，端上了热乎乎的早饭。“公子的汤药还是先停了吧，昨天公子晕倒真是把奴才吓死了。”


温澜不太想让阿青自称“奴才”，平时阿青便是俏皮的跟温澜不用奴才。所以，现在阿青跟自己说这些话时是真的焦急上头了。


温澜心里是暖暖的，可惜精神还是提不起来。温澜端起南瓜粥小口小口喝着，只一口就不禁皱起了眉。他喜欢吃甜的，小厨房自然每日按照温澜的喜好来，做的粥都搁了足量的糖。可今天面前这碗粥吃在温澜嘴里却是寡淡无味。许是昨晚的事还没让自己缓过神来，这么想着温澜又舀起一大勺粥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还是一点尝不出味道。


温澜有些惊慌。


 阿青没注意到温澜神色异常，只是让温澜慢着点吃。又说：“等过两日，阿青再请太医院的来给公子瞧瞧。太医院最近来了位年轻太医，奥对了，就是之前给公子瞧过病的那个年轻太医，听说他是太医院院长的儿子呢。”


  


温澜本就食之无味，听阿青说起不由一怔。阿青说的这个人不就是方旭之么，想起最后一次见那人就是那天夜里在宫里，那人近似发狂的神情和语气让温澜现在想起来还是后背发寒，更重要的是方旭之知道自己关于自己大哥温澄的事。


一顿早饭就这么索然无味的结束了。温澜真害怕自己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到了用午膳时甚至不敢轻易下筷，怕看起来色香诱人的菜到了嘴里又是寡淡的。可温澜试着夹了块红糖糍粑吃时，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漫延开。温澜又多夹了点别的菜，果然都能吃出味道了。阿青只当温澜胃口好，看着自然开心。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温澜都没感觉自己的味觉再有什么异常，心里头压着的大石也落下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放佛梦一般消散了。今日难得的好天气，温澜也不想在揽碎轩里窝着了，阿青便和自家公子出门逛逛。阳光是真的很暖和，晒在身上很温暖，脑袋上也热乎乎的，风吹面过来倒是给人很清爽提神的感觉，温澜觉得，这几天不管是身体上的病还是心里上的惊惧在此时都消融了。阿青也察觉到自家公子很享受，两人小步小步走着。只是本该很静谧祥和的环境，突然传来了细细密密的交谈声。


“真的假的啊？这话要是乱说可不得了！”


“我哪敢乱说，昨儿我在御前当值，苏公公带我们下去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点，什么爆炸啊攻城的，还有大将军哟，似乎不大好……”


“咱那位战神司大将军？你这话胡说的叫别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哪敢胡诌诌，也就跟你嘀咕嘀咕……”


“怪不得这眼下都年关了，大将军还没回来，怕真是……”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温澜的一声惊呼打断，“你们在说什么！”阿青紧随温澜身后，甚至没来得及拉住温澜一把。刚才还俩脑袋凑一起说话的小奴才登时吓了一跳，立马跪下告饶。“不知侍君在此处散步，奴才万死，奴才万死。”


阿青神色难见的有点紧张，急促上前呵斥：“还不赶紧退下。”


这两奴才本就害怕，此时阿青一发话立马脚底抹油退下了。温澜还有些恍惚，他对关于司崇衍的一切事太敏感了，他甚至想拦住那奴才可阿青一直攥住他的手臂。温澜忽然就明白了，凄凄开口：“阿青，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温澜只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他几乎不敢大喘出一口气。


阿青瞧着温澜面色煞白，咬咬牙心一沉：“公子，阿青不敢瞒你什么。只是，只是公子一直身体不好，不想让你担……”


“司崇衍出事了？”温澜打断阿青的话，他现在只想迫切知道，他心里一直不敢有猜测是不是真的会被阿青从嘴里说出来。


“公子，公子。”阿青低低喊着，眼里似乎蓄起了泪水，“阿青不清楚外边的事，只是言公子传来些消息，说是边境不太好，仗打的很辛苦，但是……”


“我只问，司崇衍还，还好吗？”


温澜直直的看着阿青，那眼神里的苦涩似乎就要决堤而出了。阿青低下头，“听言公子说，司大将军失踪了，恐怕凶多吉少……”阿青察觉到温澜状态不对，又立马补上，“公子，大将军是战神，他一定没事的，皇上也一定会救大将军的，”


什么凶多吉少？怎么回事？司崇衍怎么了？明明阳光正好，刚才周身还暖和和的，怎么此刻身体放佛坠入了冰窖一般，温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第一次觉得，司崇衍离他好远，真的太远了。他听不到阿青再说什么，耳边嗡嗡的扰得他难受。他其实早该想到，司崇衍走了快四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怕真是……


温澜惊魂未定被阿搀扶回揽碎轩，等温澜回过神时，言轩也已经到了。阿青给他们带上门，屋子里只剩言轩与温澜相对而坐。这几日连靖去言轩比较多，眼见连靖日渐愁眉不展，言轩也略得知沂蒙关情况不太好。传回来的消息是沂蒙关死伤惨重，司崇衍下落不明，不过连靖明面上一直压着消息，眼下快过年了，人心惶惶最是不好。


温澜愣愣的听言轩说道，他听得出言轩话里的小心翼翼。“你就是再难过再担心也没用，你能冲到千里外帮他杀敌吗？”言轩知道温澜身体还没好透，眼见着他这副欲哭不落泪的样子更是心疼。


“祈祷吧，你要相信他，会没事的。”言轩说着心里也没什么底，可是除此之外他也安慰不了温澜什么。


温澜不知怎么回答，他心里苦涩、难受，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说到底，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悲伤，又能以什么身份去难受。若是司崇衍真遭遇不测，温澜不敢想，自己又该如何心境。温澜低低呼了口气，言轩看着温澜不语，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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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沂蒙关城内，凌末派人清扫搜查爆炸废墟地有了新情况。


“什么？底下有塌方？这是什么情况……”


向凌末回报的是搜查的领头，他就据实详说：“属下之前向当地人了解过，沂蒙关因常年地处兵家要地，战乱不少，地底下会有些避难处或是囤积武器、粮草的空间。这次爆炸的范围太广，属下已派人将周围都清查过，废墟之下地面有凹陷，不排除底下有空间塌陷了。”


  温渺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凌末示意知道了，并嘱咐尽最大努力往地下探探情况。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五】向死而生
司崇衍睁是被脸上稀稀落落的沙土弄醒了，甫一睁眼就感觉有沙子掉落眼睛里，刺激得司崇衍只能又闭上眼睛。他稍稍转过头，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了全身的痛感，火辣的，刺骨的，各种疼痛感如潮水席卷漫延开来。司崇衍不敢贸然再乱动，感觉脸上不再掉落东西了复又缓缓睁眼，这时才觉得掀动眼皮也细细密密的痛着，司崇衍感觉到眼皮上应该有伤口，刚结痂又被睁破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司崇衍忍着痛睁开眼，他眨了好几下，入眼还是一片黑暗，一丝光亮都看不见，他不确定是身处封闭空间的缘故，还是自己瞎了……
<－挪－⊂(`ω´∩)威
司崇衍就这么安静了会，让自己回回气力。此刻司崇衍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命大还是郁结困于此地，他还记得自己把一群药兽引进军火库时已经穷途末路，他的左肩、手臂，小腿都被扑上来的药兽咬住，不过虽然自己的皮肉被牢牢撕扯着，但药兽坚不可摧的皮甲倒是给司崇衍的血肉之躯缓解了爆炸的冲击，以至于司崇衍不会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也是这次爆炸司崇衍才知道，原来沂蒙关城下还有暗道，老天爷还真是会给自己开玩笑，把人逼到绝境，却又不可思议得让人绝境逢生。


司崇衍动了动身体，索性除了疼痛，身体并没有被大面积压着，只是左腿被埋着，司崇衍被炸出去昏迷前还能感受到身体下坠的失重感，想来现在应该被困在地下暗道里。咬咬牙，司崇衍撑起身子，他看不见，但能感觉胸前黏糊糊的有湿润的感觉，应该是被炸烂的药兽的尸体。右手还能活动，但整个左半身体似乎有点僵硬了，司崇衍不敢再耽误，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左脚拔出来，既然老天能让他躲过爆炸，那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左脚使不上劲，司崇衍用右手去拽，他能感觉左脚似乎是断了。司崇衍紧咬着嘴唇，右手配合着身体上躯往外扯，一声声痛苦的闷哼止不住回响在密闭的空间里。伴随着一声低吼声，左腿被拉了出来，司崇衍顺带着身体往外滚了一圈，原先他躺的那块地方窸窸窣窣滚了一堆沙石。司崇衍不知道爆炸塌陷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这里肯定已经被沙石封死了，既然他猜测这里可能是地下通道，也许会有出口。司崇衍大口喘了会气，身上的疼痛逐渐麻木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赶紧想办法出去，长时间的黑暗已经给他造成很大的心里压迫了。


司崇衍伸出右手向四周探，勉强撑起身体但很难站起来，司崇衍只能靠着右边身体使力气往前爬，边爬还要边感受周围的构造。当他再次伸出右手时终于触及到了墙壁一样的硬度，他顺着往上摸，新乡有点高度。司崇衍用力把自己身体翻坐起来靠向墙壁，他感觉到自己体力在流失，借着墙壁就好像多了份底气，再这样无尽无声的暗黑里至少心里不再那么恐惧。


司崇衍贴着墙一点点往前挪动，他不知道也看不见该往哪，只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终于司崇衍喘着粗气停下了，右手湿湿的，他知道那是血。一停下来，身上的痛仿佛找到了找到了这人强行伪装脆弱的裂缝，一点一点侵蚀每一处伤口。


司崇衍有些自嘲的设想了一下，威名远震的大祁战神司崇衍，外人知道的只是拼死守城与敌人同归于尽，其实这位将军是侥幸躲过爆炸苟延残喘后没多久被活活疼死。司崇衍几乎有些自暴自弃的靠在墙壁上，他不知道黑暗哪里是尽头，而自己也真的撑不住了，就这么闭上眼，脑海里似乎真如走马灯一般回忆起他小半人生里的桩桩件件。按理说战功累累的大将军应该有很多值得被忆起的风光事儿，可真到了最后，司崇衍的脑子里只被那一人的身影填满。


 


他们在梅林互诉心事，在山顶依偎传情，在河边一起放花灯，在濛山相互扶持，呢喃温存。他噙着笑，也流过泪，他为自己忍受折磨羞辱，也为自己奋不顾身偷偷到军营。他在自己怀里红着脸也不放开搂着脖子的手，也躲在高高的城楼后面依依不舍望着自己出征。


温澜，温澜潮生，只要一想起他，爱意便如潮水般温暖着包裹自己，司崇衍却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这爱意竟含着浓浓苦涩，席卷全身，痛得让人无法呼吸。


不觉间眼眶已经酸涩湿润，司崇衍还记得自己走之前对温澜说，让他等着自己，自己不要功名利禄，不顾国家大义，他一定带温澜离开。他的小人儿，还在深宫囚笼里等着他，可自己却要死在这里了。


“澜儿……”司崇衍张了几次口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他忽然后悔把玉牌交给属下了，若自己死了都走不安心。


想想自己这三十年，也只有遇见温澜这一年才堪堪有了值得回忆和珍惜的温情。可到底还是要负了他了……
司崇衍真的累了，好不容易强撑起的求生欲似乎也溃然了，他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脑海里的意识最后定格在一年前的画面，初遇那天，白雪红梅，小小的身子披散着长发，白皙似雪的脸庞连带着娇艳的红梅一起闯入了司崇衍的眼，只那一眼，便动了心。


司崇衍觉得自己真是快死了都出现幻觉了，他似乎感觉到了那天的寒风，吹在脸上还真有点冷冷的。风？司崇衍忙撑开眼，尽管他还是看不见，但他确信这不是幻觉，他感觉有风。这无疑是悬崖边的一根救命绳一下子激起了司崇衍的求生欲，他贴着墙壁使劲往前挪动，是真的有风，再往前似乎有水声，司崇衍抑制不住激动起来，手撑着身体更快地往前去。突然手下一空，司崇衍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人便向前扑空急急坠落，翻滚了几下司崇衍猛的掉落进水里了，水流很急也很冷，很快司崇衍便失去了意识。


凌末派出的士兵已经在爆炸塌方区清查一天了，依旧没有尸体。凌末不知道是该为这样的消息庆幸还是后怕，这时领头又来回报，神情有些犯难：“凌副将，浅层塌陷地已经清查完毕了，但再往下碎石太多，而且地道距离现在年代久远，属下们不清楚地况，怕……”说着领头抬眼看了凌末一眼，语气稍微缓慢了些，“恶战刚结束，伤员还多着，大家伙也……”


凌末知道，虽然大家都盼着司崇衍险里逃生最好，但目前的形势不容他们再费兵力去挖土了。“兄弟们辛苦了，搜查的事先放下吧。”


  领头没想到凌末这么容易下定决心，应了声便退下了。这时候士兵来报说是陈泽去渝州请的援兵到了，凌末终于心里豁然了些，转身往西城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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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伴随着硝烟战乱和生离死别”
离沂蒙关最近的便是渝州，因为战争的缘故，几十年下来这片地方繁荣不再，遍处是萧瑟荒芜，因而沂蒙城和渝州城里的百姓能迁走的都不愿长居在这里了。虽然这里人口稀少，但这两地处于边境要地，又是交通要塞，周边小国经常有生意人往来，而又有司崇衍把手边关多年受住了好几年的平静，这里的发展也稳定下来倒也不至于真的人走城慌。但如今的形势不仅挫了大祁士兵的锐气，更是让边关的百姓们又害怕又愤恨。


天气越发冷了，凌厉的风吹得军旗鼓鼓作响。凌末站在练武场前看着眼前的兵，经过几日的休整，加上渝州的援兵和温渺带来的“残影”军相助，武场上的士兵们众数，无一不涌着杀敌的急迫。虽然凌末对外宣称司崇衍只是下落未明，但那天的爆炸大家都是眼见的，那般惨烈，他们的将军到底也只是血肉凡躯。


凌末强压下心里的酸楚，抬手举起碗中酒，众将士同样端起，没有人发话，也不需要特意说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一仗不仅仅要打胜，也要为那天死去的战士报仇，更要不能辜负司崇衍拼死守城的大义。


饮酒掷碗，一地碎裂声，战士们高呼“杀！杀！杀！”。


自那日惨烈一战后，蛮族长老损失了所有药兽，他料想不到司崇衍竟然敢与药兽同归于尽。司崇衍一死确实大大削减了祁军的力量，但这一仗着实打压了他手底下的兵，加之温渺竟的出现，本来贺兰文宏死后顺服他的士兵大多是不得已，而闻人修还与那些骇人的怪物为伍作战，更是让这些普通的士兵心底发寒。


闻人修此时也烦躁不已，说到底他们只是云沂王族夺位之争中的败将，贺兰文宏被流放后他们便没有国家依靠。蛮族长老已经离开了，闻人修不知道为什么阿其那看到那天射伤他的黑衣男人会如此紧张害怕，走之前还对自己说这个人是他们惹不起的。闻人修回忆那人模样，却只记得他的左眼戴着眼罩。


哼，一个半眼瞎子。


但很快便容不得闻人修再往下细想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的声响传来，巡防的士兵也发了异常。闻人修望着越来越近的大祁军，双眼死瞪着，身体止不住发颤。


“祁军打过来了！他们打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就这么慌张的大声喊出来，一瞬间惊慌畏缩的气氛在这群军心紊乱的兵里四散炸开。


之后发生的事每一幕都淋着鲜血，祁军来势凶猛，势如破竹，下手毫不心软，闻人修手下的兵被屠了大半，半山道也被祁军夺回。很快凌末已经杀到闻人修面前，他最后所见便是凌末手起刀落，利刃刺破皮肉。


这一仗，毫无悬念的胜了，一血仇恨。


闻人修再次醒来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想当年他和贺兰文宏一起北流放到西北也没像现在这般狼狈过。闻人修的两手分别被铁链锁住吊挂在两边，双脚离地悬空着，整人被拉扯着吊着，身上的伤口过了水正刺刺的泛疼。


“醒了？”凌末直挺挺站在闻人修面前，声音冰冷。


闻人修晃了晃脑袋勉强清醒些，这才看清除了凌末，温渺和那日伤他的黑衣男人也在。“呵，怎么，要对我用刑吗？就算折磨死我，你们的大将军也活不……嗯啊啊！”


凌末手快，匕首直直刺进闻人修左肩，他的眼神冷得吓人：“放心，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闻人修倒吸了口冷气，凌末嗤笑了声：“杨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舍身为他卖命，嗯？”


闻人修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七寸，满脸惊惧地看着凌末，震惊之余全然忘了怎么开口。凌末又接着道：“杨烈早就没有兵权了，他儿子杨允杰不被大将军看重，这些年大将军战功累累，想来杨烈也是急得很吧？”


闻人修大喘着气，眼神不敢再看凌末，“我，我听不懂你讲什么。”


“为了除掉大将军，杨烈不惜通敌卖国啊……”凌末留了个话，眼神扫过闻人修愈加惨白的脸，声音微微压低，“还是说他有更大的野心？还是，他没有通敌，其实你是大祁人呢？”


嘭！闻人修猛地抬起头，气息早已乱了。“胡说！你，你！”


闻人修勾了勾嘴角，略带挑衅：“呵，你们抓了贺兰文熠吧，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杨烈？想利用我，想都别想，我就是死了……”


 “闻人将军怕是不知道什么处境吧，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凌末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闻人修上搞不清楚状况，只见温渺和那个黑衣男人走上前，他心底没由来一阵冷寒。


温渺没看闻人修一眼，只是略低头在鱼吟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将手伸向他左眼罩的绳带。闻人修眼见他之前还嘲笑的半眼瞎子，现在露出的左眼泛着妖冶的血红，看一眼放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那红得让人恐怖的一如地狱业火。“你们要做什么！”


 


不等闻人修反应，鱼吟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拉向自己，死死的盯着闻人修越瞪越大满是惊惧的双眼。


一声声惨烈的尖叫嘶吼声在地牢炸开，凌末站在外面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底却满是爽快。


这时陈泽来汇报，说是搜查废墟有了情况，凌末拔腿便往那边赶。搜查的领头找来了沂蒙城里经验老道的地况工人，摸清了地下塌方的情况，便有技巧的往下挖掘。等凌末到了地，搜查的领头说明了情况：“禀凌副将，不出意料下面果然挖到地道了，但空间不算大，能找的地方都翻过了，实在没有找，找到大将军……”领头本想了想还是没把“尸体”加上。


凌末沉沉吐了口气，声音有点颤抖，“没有发现血迹，或是尸块吗？”


领头愣了愣，心头一痛，还是说没任何发现。“请来的工人说这一带有比较浅层的地下河，属下觉得也许，可能真的有奇迹，万一大将军……”凌末不置一词，就算他再祈祷奇迹发生，此时心里也已经绝望大过希望了。


领头看了看凌末的脸色又继续说：“凌副将，这些话属下还是要讲。那次爆炸您也见到了，更何况大将军离得那么近，就算大将军当时侥幸没……也肯定受了重伤。这已经好几天了，沂蒙关没了大将军还要靠凌副将守护。”


凌末当然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让司崇衍牺牲得没有意义。当晚，凌末派出了快马回卞城，又安排好军中各项事务，修缮边防，安顿好百姓。渝州带兵的是一个刀疤脸将军，名侯崇正，早些年和司崇衍有过交情，凌末留侯崇正和陈泽暂守沂蒙关，自己则准备明日一早押送闻人修回卞城。贺兰文熠也被温渺的“残影”军护送一路北上回云沂，到底是云沂王的三弟，人还是交给他们处置。


  凌末能感觉到温渺与云沂之间说不清的联系，但他也没有多嘴。司崇衍曾说过凌末这样闷声做实事，不追名不逐利的性子很好，想起当年正是有了司崇衍的提拔才有今天的自己，凌末只觉眼角酸涩。


“明天一早讣告全军，大将军守了沂蒙关小半辈子，最后一趟路我们得让他走得光荣。”凌末有气无力的对着陈泽和侯崇正吩咐，不顾两人满脸痛色，“这个消息我会亲自带回卞城，大将军拼死守护的国家，朝堂山的人天高地远怕是还心安理得呢。”


两人对视一眼，领命退下。


夜色越浓，也更静了，好似一切尘埃落定了。另一处的营帐里却透着紧张，温渺坐在床边紧紧抱着鱼吟，鱼吟刚运完功，浑身躁动不安的邪气终于安静了。左眼的眼罩不知何时被取下扔在一边，原先看着骇人的红色已经变成淡淡的紫色，透着微弱的无力。鱼吟完全放松神态仰靠在温渺怀里，额头布着细密的汗水。


“好些了吗？”温渺亲吻着鱼吟的眼角，一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另一手轻轻抚摸他纤细的脖颈，细细看去鱼吟的脖颈上泛着银银亮光，像是鱼的鳞片一样。


“没事，撑得住。”鱼吟闭上眼，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了。温渺又抱紧他一些，看着那些冒出来的鳞片心头闷闷：“睡吧，明日我们就回西南。”


次日军营里白旗白甲，长号呜鸣，城里百姓们受司崇衍多年庇佑，都自愿祭奠。沂蒙关尚在，将魂便也一直在。凌末向卞城出发，温渺带着鱼吟也就此分别。


而此时卞城关于司崇衍的死已经传得风风雨雨，更有云沂就要攻城杀过来了这样的谣言，惹得人心惶惶。沂蒙关的回报还没到，连靖为此震怒不已，下令彻查，倒是揪出几个散布谣言之人重罚以儆效尤。民间只是留言四窜，真正诡谲难平的是朝堂，司崇衍一倒，兵权之争第一个冒头的便是杨烈。


温澜已经好几天寝食难安了，起初温澜只觉得是因为忧心司崇衍而食之无味，可以一连好几顿都吃不出味道，就像是那天早膳一样的情况。更让温澜惊惧的是，已经消失好久的喉咙泛干涩的状况又回来了，终于在一天夜里，温澜忍不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他就像个酒瘾上头的酒鬼，沉醉溺死在鲜血的甘甜里。第二天温澜却心虚的不敢告诉别人，他觉得自己这样一定像个疯子。而方旭之偏偏在这时候被阿青请来了。


方旭之以精心看病为由，让温澜打发走了所有下人，屋子里只剩两人面对而坐。方旭之一派温和气定，好似忘记了那晚的事。“温公子，好久不见了。”


温澜攥紧着衣袖并不答话。方旭之神色并未不虞，抬手冷不丁扯过温澜的手，手指轻搭脉搏，不给温澜挣扎的机会。“嗯，看来第二次发作了。”


“什么？”温澜被这没前后的话弄得一愣，但却隐隐感觉方旭之点破了什么。


对上温澜的眼神，方旭之又靠近温澜一点，冷冷开口，“呵呵，再有第三次，你体内的毒就成熟了。”


温澜抽出自己的手惊得后退，他心里最不愿承认却又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事就这么被方旭之宣之于口了。方旭之戏谑的看着温澜的表情变化，心里隐隐冒着兴奋。“你的右手食指是被自己咬破的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喝血啊？”


温澜攥紧了右手，饶是他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你给我下毒，为什么？你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


方旭之似乎对温澜这般镇静的模样兴致缺缺，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又有了些按耐不住。“温澄，是你哥哥吧？算起来……”方旭之装模作样的掰着指头，“五年没见面了。怎么样，想不想见你哥哥？”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确实在温澜意料之中。温澜努力使自己平静，“你有什么条件？”


“你看起来倒也不傻。”方旭之嗤笑，“很简单，我要你跟我出宫，之后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


温澜有些疑惑，他不清楚方旭之要做什么，他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先给我解读。”


“


小公子，毒是我的筹码，你怕是在和我说笑吧。”


温澜不相信方旭之，“那我不答应。我也不相信你知道我大哥的事，总有办法……”温澜突然不出声了，他看见方旭之缓缓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霎时便让温澜一脸失色。


 


方旭之幽幽开口：“这玉牌你肯定认得吧。这是贴身之物，想来你也有一块，要不要看看我这块是真是假？”


温澜一把夺过玉牌，入眼明晃晃一个“澄”字，玉牌的质地出挑，当年是他们爹爹选用西梁最好的玉石定做的，真伪一眼可见，这块是真的。“你怎么有这块玉牌，我哥哥在哪里，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想见你哥哥就跟我出宫，你没条件和我商量。”方旭之轻轻抽走温澜手里的玉牌，“忘了告诉你了，你身上的毒成熟后就落蛊了，等到时候蛊毒发作，这宫里，哦不，应该是除了我根本没人能救你。”


不出意外对上温澜蓄着泪满是苦痛的眼神，“现在只是丧失味觉，贪血食，慢慢的你会失去听觉，嗅觉，视觉，变成一个只想喝血的怪物，怎么样，你想在宫里变成那样吗？让你身边关心的人都看看，他们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温澜不可置信的听着方旭之一字一句蹦出口，他扒拉着桌沿才不至于自己跌倒在地。“你，你这个阴险的人！”温澜瞧着方旭之一脸看好戏的嘴脸，突然出手抓住对方衣领，“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吗！”


“当然，我不怕死，你也不怕。死了也好，你永远见不到你哥哥，我会让人一直折磨温澄，让他生不如死，让你们黄泉路上都没法见面，哈哈，你忍心吗？你还不到二十岁吧，就这么死了甘心吗？嗯？”


温澜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可方旭之却浑然不怕，“再想想司崇衍，万一他没死呢，他找不到你，你们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甘心吗？”


温澜猛然回神，司崇衍这三个字似乎就是一捧光，照亮了温澜封闭在黑暗里孤寂四年的心。他该怎么办，真的死了自己会甘心吗？温澜放开了方旭之，瞬间就像脱水的鱼，失了所有气力跌坐在地。


在宫里被禁着，出了宫无论怎样都算是自由了吧……自己已然中毒，而这么些天没有一个太医诊出来。向前一步是死，后退一步也是死。温澜自嘲，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我要怎么出宫？”


方旭之蹲下身轻抚上温澜的面庞，“过两天我会再来给你看诊，到时候我会带个药童来。”


温澜对上方旭之晦暗不明的眼神，心底早已千疮百孔，他没得选择。方旭之又掏出一个药瓶：“这个药能暂时能压制你体内的毒，你可以吃也可以选择不吃。我只能告诉你，这个药无异于饮鸩止渴。”


温澜别开眼，“明天就走不行吗？”
方旭之站起身，自顾把药放在桌上。“我还有很多事准备，顺便你也可以好好感受蛊毒发作起来的感觉。”方旭之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身说道：“你不好奇我怎么给你下毒的吗？”


温澜并不想再与他交谈，方旭之却很得意自己做的事。“就算你们防得再紧，只要第一次被我钻了空子，我就有机会把毒引给你。下次小心点，别再烫伤了。”


方旭之走之前有模有样的叮嘱阿青注意事项，也说了三天后来复诊。温澜早早躺下了，身体一阵阵的泛寒，方旭之最后的话更像是警告，他用事实告诉温澜，他想杀人于无形，真的是轻而易举的事。


温澜把头埋进枕头里，终于流下了眼泪。他本就是个胆小的人，十四岁国破家亡，一夕之间失去了娘亲爹爹，和两位哥哥离散。被掳来大祁囚在这后宫四年，如今已是第五年了，他的人生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伴随着硝烟战乱和生离死别，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更没有爱情，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离死亡这么近了。这一年里，司崇衍的出现打破了把温澜包裹起来的无尽黑暗，他的体贴呵护、亲昵柔情，都是温澜从未拥有过而无比渴望的。可这唯一的光，也要离他远去了。


  温澜是个弱小的人，爱上司崇衍是他第一次豁出去，这一次他也想再勇敢一点。就是死了，也想在黄泉路上追上他。
Nw(*°∀°)=木木木木木
【三十七】“我要你的身体，做引毒的容器”
等待方旭之再次到来的三天里，温澜体内的毒没有再发作过，自然也没用方旭之给他的药瓶。温澜的味觉恢复了，也没有贪血的冲动。阿青只当方旭之给温澜开出的药方起到了作用，温澜却心里清楚，这些药就是普通的补气汤药，他之所以恢复正常是因为第二次毒发停止了，距离第三次发作也就不远了。


到了第三天，卞城迎来了入冬的的第一场雪，入眼所见处都是皑皑一片。温澜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时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还在飞扬。温澜信步庭中，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温澜抬起脸，与掉落的雪花正面亲昵着，他是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出生的，与司崇衍初见也是在一片白雪地里，也不知怎的温澜竟伤感起来，是不是自己的命运也要如雪一样，见了光就化了。


温澜拢了拢衣服，在揽碎轩里逛起来，揽碎轩并不大，温澜从池边走到后院，再经过假山，绕过连廊，这里是他生活五年的地方。温澜心中并没有什么起伏，走过了一遭似乎就回忆完了这五年。
等阿青来伺候温澜用膳时并没有觉出温澜有什么异常，不一会有人来通传，说方旭之来复诊了，温澜让人稍等一会再进来。屋子里温澜拉开了床头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锦囊，是那次在濛山遇到的那位独眼少年交给他的。温澜将锦囊贴身收好，这一屋子便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了。


方旭之进了屋，照例温澜屏退了下人。方旭之身边果真带了个药童，这人看着倒是身量和温澜相似。温澜拿眼神示意方旭之，方旭之不急不缓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的东西倒是温澜从没见过的。“温小公子，劳烦你和我的药童互换衣裳，请便？”温澜对上方旭之的阴阴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


温澜以前听自己的二哥说过易容术，那时候他年纪小只当温渺讲故事逗他玩，现在看来是真的有这么一门手艺活。但温澜却有些害怕了，“你冒着大风险带我出宫，万一你的药童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们很快会被抓回来的。”


方旭之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挑了挑眉：“你不会害怕想反悔了吧？”温澜不语。


方旭之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可不是合作关系，你是自愿被我胁迫的，不是吗？呵，与其担心被发现，倒不如担心担心你中的毒，别还没见到你大哥，你就死了。”


 


温澜不再说话，两人很快互换好了衣服。接下来温澜闭上了眼，只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然后贴上了层什么。等一切完成后，温澜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心里还是有股说不出的异样。


走之前方旭之告诉阿青温澜要静养，不要出门走动，阿青当即道了谢完全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如此方旭之便带着已经乔装成药童的温澜离开了。就这样，温澜出了揽碎轩。这时雪已经下大了，温澜转身回望，看到被自己才踩出的脚印子很快又被雪落满，揽碎轩这三个字也逐渐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


按理说年关近了，宫里应该张罗起来，可温澜一路都快走到宫门了也没感受到一点过年的味儿，忍不住就开口了：“为什么宫里这么冷清，不是快过年了吗？”


方旭之侧身深深看了温澜一眼：“你还不知道吧，司崇衍的死讯已经从边境传回宫了。”不出意料温澜噔的住了脚，方旭之却还接着说，“是他军营里的人回报的。”


  风似乎猛的刮了一下，温澜险些站不稳身子。冷冽的风夹杂着细细密密的雪，刺得温澜面庞生疼。温澜轻咳了一下，冻得发紫的手又攥紧了些衣襟，却也挡不住吹进心口的寒风。“走吧。”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颤抖。


方旭之若有所思看了一眼，但他自己不想多管闲事。两人一言不发继续走着，方旭之拿着当差的腰牌自然没有引起宫门护卫怀疑。两人出宫后已经有马车等着他们了，马车一路驶向城外，颠簸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了。方旭之示意温澜下车，直到现在温澜才回过神，他是真的离开皇宫了。


而他们现在在一座宅子前，宅子看起来规模很大，周围没什么居住户。温澜跟着方旭之往里走，边走边打量构造，竟觉得越看越熟悉，方旭之浑然不觉，继续带着温澜往里走，终于在路过回廊里的亭子时，温澜怔住了。亭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摇椅，这么一看其实是有点突兀的，但温澜却一下子把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重合在了一起，他仿佛又看到每年夏天喜欢窝在亭子里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好不悠闲的大哥。


温澜又看了看周围，终于觉出这宅子为什么有股熟悉感，这里建造布局竟把他们以前的温府仿了七七八八。温澜困惑的看向方旭之，后者却难得面露柔和：“跟你的家很像吧？既然你都觉得向，那么他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温澜这个“他”就是温澄。温澜立马发问：“我大哥呢？我已经答应你出宫了，让我见我大哥。”


方旭之似乎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竟也没有反驳温澜，只是让温澜跟上。温澜不明所以，跟着方旭之继续走，一路上他甚至觉得就是走在自己的家里。然后他们在一个小庭院里停下了，温澜发现了，这个院子就是他大哥在家里住的地方，“兰居”，连名字也一样。


温澜心里突突的，越来越猜不透方旭之的想法。温澜走近房门才发现居然有两人在门外把守，方旭之突然转过身，面色又变得不好起来。“你大哥就在里面，但你只能在隔着珠帘看他一眼，如果你有其他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温澜只能应下，能见到五年未见的大哥，这才是最首要的。推门进去，温澜闻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药香味儿，紧接着他便看到有一人躺在床上，即使隔着珠帘，温澜还是在看到那人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容貌时怔住了。他们兄弟三人的脾性似乎都表现的样貌上，他的二哥温渺杏子如烈火，杀伐果断，眉眼凌厉。他们的大哥温澄是个文雅读书人，面色总是柔和噙着浅笑，眉眼怎么看都是柔柔顺顺的。温澜看见温澄闭着眼面色苍白，忍不住上前却被方旭之一把拉出屋外：“够了。”


“你放开我，我大哥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方旭之不管温澜的怒吼，攥着他的领子直视他，“他在我这里只有我能救他，我劝你安分点。”


温澜知道硬不硬不行，想了想开口：“你说带我出宫再告诉我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方旭之突然笑了，隐隐有些兴奋，“我要你的身体，做引毒的容器。”


温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后背没由来的泛寒。


  与此同时，大祁和云沂交界处的一个小县城的庄子里，一个小伙计正把满满一碗药给床上这个昏迷了五天的人灌下去，有重新给他伤口上了药，并准备进行每日一句感慨：伤成这样还能活着，啧啧，命真硬。不过今天小伙计还没来得及感慨，床上这人却有了动静，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声，手指头也活动了。小伙计满脸惊喜，对着门外就大喊：“醒，醒了！先生，这个大个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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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那人听到自己死了，会怎么样呢？“
司崇衍是被伤口的疼一阵阵痛醒的，睁开眼时意识还不太清楚，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命硬，应该是被人救了。就这么睁眼一会的功夫已经耗尽了司崇衍所有气力，耳边的咋呼声逐渐远去，很快司崇衍又陷入昏迷了。


门外应声而来的男人衣着干练，身形颀长，长发高束起，不似大祁人中规中矩的打扮，又没有云沂人着装方面的张扬。“混小子，瞧你这大嗓门，把人刺激又昏过去了。”


“大嗓门”是个活泼实在的小伙子，名周南。周南不好意思挠挠头，“那卢先生，他不会有事吧？”


男人瞪了周小子一眼，不怒，反是无奈。“过一个时辰煎一碗药，顺道你再过来给他换药。”周南得了吩咐便下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司崇衍又醒了。此时房里有些昏暗，司崇衍眼珠子转了转，只能看到床帐以及床边有人的身影，鼻子能闻到浓重的药味儿，这倒是让司崇衍稍稍放下了不安的心神。司崇衍正要试着能不能坐起起身，猛烈的痛感忽的涌上，激得司崇衍惊呼了一声。


“先别乱动。”床边的人看向这边，对上同样闻声看来的司崇衍的眼神。“将军的伤太严重了，先不要乱动的好。”


司崇衍打量这男人，对方噙着笑任由他看，司崇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你是，咳咳……”太久没说话，司崇衍被自己干涩的喉咙硬生生呛住了。


那人端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温水给司崇衍灌了些许润润喉，“将军既已认出我来了，便就放下心好好养伤，我既然救了你便定然不会害你，将军想要知道什么事，我自会告知。”刚说完周南已经端着药进来了。司崇衍确实认出他了，这人是之前前往大祁的云沂使者，卢子安。纵然心中颇多疑惑，司崇衍现在的情况也做不了什么。


周南给司崇衍喂了药，又替司崇衍重新换药包扎伤口，期间司崇衍疼得冷汗直冒。周南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看司崇衍这样痛苦，话匣子打开就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咳，嗯大个子啊，我们这的药都是上好的，疼就疼那么一会，效果是真真的，保准啊你马上就活蹦乱跳的……”


“行了，净胡扯，弄完就赶紧看药炉子去吧。”卢子安忍扶额，满脸无奈。


周南利索的给司崇衍上好药，走之前还憨憨一笑，这倒是真缓解了司崇衍紧绷的神经。人走后，司崇衍平躺着拿眼神看卢子安，“多谢卢公子。”


卢子安微微颔首，“将军安心养伤，明日我再来和将军细说这些事。”说完卢子安便出去了，司崇衍喝了药感觉药劲儿上来了，伴着屋内袅袅药香再次昏沉沉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已经昏睡一整天的司崇衍早早就醒了，但却坐不起身。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加之卢子安的药可能真的是顶好的，司崇衍能感觉出伤口没那么疼了，手上腿上能使出点力气，但是左手却一直动不了，想到出事的时候左手臂被药兽撕咬得比较严重，之后又被塌陷压住，司崇衍不禁担忧起左手的情况。周南端着药推门进来就瞧见司崇衍眉头紧皱的样子，忍不住想这个大个子本是威武大将军，现在却落得这幅悲惨境地，想来心里难免会伤感吧。自作聪明的在心里暗暗心疼了下，决定一会说话要温和点不好吓着人家。


“大个子醒了？有没有觉得好点了？”周南脸上乐呵呵的。


 “是感觉好点了。”司崇衍在周南的帮助下总算坐起身，背靠着软垫，他本想自己喝药，结果左手如何都抬不起来。周南看出司崇衍的难处，他本来也没想让病人自个儿喝药。“有劳了。”司崇衍喝完了药，周南便自顾说话了。


“我叫周南，是府里的学徒，你叫我周小子，小周都行。看来今天是恢复不少了。唉，你都不知道，我在河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几乎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啧啧，那伤口，都泡白翻皮儿了。”周南倒真没讲得夸张，“还好遇到了我们先生，不过也是你福大命大呀。”


司崇衍听着都觉得很奇幻，自己失去意识前有感觉到是掉进水里了，难道是沂蒙城下的地下河把自己冲出来了？“小周，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的先生就是卢子安？”


小周没惊讶司崇衍怎么认识卢子安，他们庄主能出手相救，那这人肯定不一般。小周笑了笑开口，“这里是云沂边陲的一个小县城，和沂蒙，大祁那边的边关靠着比较近了。其实本来这里挺繁荣的，就是连年打仗害的。卢先生四年前在这里置办了这座府邸，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卢先生做事的，府里人倒是不多，会有那么些想跟卢先生学医的，或者看病来的，都会来这里。”说着周南自己有些困惑了，“这么一想，我还不知道卢先生为什么来这个地方，虽然他只说这里采某种药材比较方便。”


司崇衍也觉得奇怪，卢子安既然能为使者，上次濛山围猎他也去了，按理说应该是云沂王贺兰文曜的近臣了，怎么会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周南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卢子安推门进来了，示意周南先退下。


卢子安从容的在司崇衍面前坐下，眼睛扫过司崇衍的左臂：“将军是不是觉得左手无力？”司崇衍哑然点头。“将军的伤口尤其是左臂，伤口特别深，刚救到你的时候左臂上还刺着一颗獠牙，伤口下更是森森可见白骨，现在能保住已经万幸了，之后要看伤势恢复情况。胸口的伤面积太大，索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将军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司崇衍试着动了动腿，有知觉，但还使不上力气，他清楚自己身上没有一块好地儿。“是卢功子妙手回春，我算是死过一回了。”


卢子安又接着道：“周小子应该和你讲了这地方，不过我还有一些关于你的事要告诉你。”闻此，司崇衍终于眼神有了点光。“温渺去过沂蒙关，那边的情况已经完全稳定了，他派了人把贺兰文熠押送回云沂，你的副将也把闻人修擒回卞城了。但同时，你的死讯也带回了大祁，现在，将军你在大祁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段话司崇衍有太多疑惑要问，可自己现在的处境却很那开口去操心什么。想了想司崇衍只问：“消息确切吗？皇上已经知道我的……”说自己的死讯还是挺违和的，卢子安明白，便点头，“没错，将军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司崇衍有些茫然，死讯传会卞城，那是不是意味着温澜也知道了，那人听到自己死了，会怎么样呢？“我哪还是什么将军，就别这么叫我了。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司崇衍反问，“你为什么救我？我和卢公子，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吧。”


卢子安微哂：“这个，王上曾跟我说过你和温澜小公子的关系，总之，我怎么样都不会不救的。”司崇衍有些愣，这个云沂王怎么知道温澜，司崇衍隐隐觉得这里牵扯着一些他不知道好的事。


卢子安知道司崇衍的疑惑，便宽慰：“王上绝对不会伤害温澜小公子，知道这点就足够了，到了适当的时候，所有的事都会慢慢明了的。”


“司公子还是安心在此养伤，等完全好了，是去是留全凭你做主。”


司崇衍还想说什么，被突然闯进来的周南打断了，对方看上去似乎很焦急。“先生先生，来消息了，是严肆那边。”听到这个名字卢子安明显神情紧张，司崇衍不明所以，卢子安也没有回避，当着司崇衍的面直接摊开纸条看。


「温小公子受控于方旭之，现已被带出宫。对方以大公子性命要挟，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卢子安看到方旭之这个名字时登时怒气上涌，没有人知道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卢子安就想将这人千刀万剐。卢子安转头对周南吩咐：“火速回信，告诉严肆大公子是假的，务必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把温小公子带回云沂，马上去！”
周南第一次见到卢子安这般紧张，一刻不耽误立马去办。而司崇衍在听到温澜时已经按捺不住了，“温澜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卢子安见司崇衍都快要强撑下床了，赶紧平复下自己，便说：“温澜被带出宫了。不过你放心，我的人在暗处保护他，他一点事没有，接下来我会派人把温小公子带回来，我保证，没让你能伤害他。”最后一句话卢子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没有把握，方旭之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


  


卢子安离开了，司崇衍怎么也平静不了，他在温澜可能身处危险和自己马上能见到温澜的担忧与喜悦的两种感情交错下，有了想要赶紧康复的动力。


卢子安离开后径直往府里最幽静也是修缮的最好的一间院子走去，院里被整修的很好，虽然入冬了，但院里并不缺少生气，下人见到卢子安过来都低声问好。卢子安推开屋门，屋内暖烘烘的，桌椅一尘不染，玉器古玩摆放的恰到好处，香炉袅袅生烟闻着让人舒适不已，靠近床边的地面铺着羊绒毯，屋里的每一处都可见主人之用心。卢子安在床边坐下，床上闭眼躺着的人面色和顺，脸颊看着微微泛红，但也藏不住病气。


“阿澄，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有点气色了。”卢子安自顾说话，方才的怒气与焦躁一扫而空。“你快些醒来吧，不然温小公子见了你这副样子又该伤心了。”


  卢子安在屋里呆了许久才出门，和伺候的人说再加层毛毯盖住温澄的双腿。温澄的腿，是卢子安一辈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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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属下来迟了，属下马上带公子离开。”
自那天方旭之对自己说了那句话，温澜才意识到，他真的陷入一个巨大的危险里了，如果他只是一个人还好，可“温澄”在方旭之手里，温澜心里就没有豁出去逃命的想法。


方旭之应该是料定自己不敢逃走，所以也没有派很多人看守他。温澜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禁心里难受，没想到自己离开了皇宫，反倒是被囚禁在了另一地方。不过，方旭之说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怎么一直没对自己有什么动作，温澜有些不安，这时候送饭的人却来了。来人一言不发，只是布好饭菜便退下了。饭菜冒着热气，看着很是可口，只是……温澜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他似乎闻不到饭菜味儿。


温澜走到饭桌前坐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凑近鼻子闻了闻，果然一点味道都闻不到。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温澜麻木的将肉放进嘴里，说是味同嚼蜡也不为过。温澜知道，这是第三次毒发了，他不清楚体内的毒最后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或许没多久自己就要死了。温澜端起碗又吃了一大口米饭，夹了看着可口的莴笋，他把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眼泪却不知在何时已经布满了脸庞。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先吃饱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活着。


吃完饭温澜也收拾好情绪了，他突然很想看看大哥。屋外的雪已经停了，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天色阴阴的，这让本就心情郁结的温澜更不舒服了。温澜往“温澄”的院子走去，走得轻车熟路，不得不说方旭之把这里建造太像温府了。刚到兰居，温澜就看见方旭之从里面出来，心头忽的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方旭之也看到温澜了，两人相视无言。温澜想绕过方旭之进去却被对方拦下。“我只想看看我大哥。”


方旭之眉头一皱，开口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见他。”


温澜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平静的对上方旭之的眼神：“我不会逃，但我想见我大哥。而且，为什么我大哥一直躺着，他怎么了？你不是医术很好吗？”


方旭之别开眼，神色有些细微的不自然。“你没资格知道，你只要呆在这听我的安排，温澄自然会让你见的。”


温澜瞬间就被激怒了：“我没资格？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把我大哥关在这里，建一座假的温府，你究竟要干什么！”温澜吼完直接推开方旭之往里闯，院子里的侍从霎时拔出刀指向温澜，温澜一惊，看了眼房门，又回身看方旭之，他只是想看看温澄，对方就这么兴师动众，温澜觉得很奇怪，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细想哪里不对劲。


“温澄没有家了，我就给他建一座。至亲兄弟分离，那我就让他的兄弟来陪他。”方旭之勾着嘴角，边走向温澜边说着，温澜只觉浑身发毛。“我有什么资格？我给他家，给他亲人，我能为他做一切事，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最后一句话方旭之贴着温澜的耳边说出，温澜感觉大脑都发麻了，恐惧的感觉满满压迫着紧绷的心。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温澜明明记得初次见到方旭之，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方旭之不再多废话，让人把温澜带下去。人走后方旭之松了口气，使劲按住胸口，这几天他情绪波动太大，即使自己研制药试图压制，但也快压制不住了。


温澜被带到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里，他的双脚被铁链锁上，看来方旭之对他放不下心了。屋里药味很浓，应该有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闻着特别刺鼻。温澜环顾周围，瓶瓶罐罐堆满了很多，杂乱的书，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药盅。温澜出门时根本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身上穿得单薄，现在在这个冷森的屋子里只觉得更加冷了。只是没一会，温澜就感觉嘴里冒出了很熟悉的感觉，毒发来得迅猛，很快温澜就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口几乎像被火被灼烧一般，他尝过血的滋味，所以此时无比渴望饮一口鲜血。温澜跌坐在地上，他甚至觉得全身的水分在快速流逝，他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一手掐着另一手臂，但疼痛远远盖不过嘴里的干涩感。


他好想喝一口血。


而这时方旭之就推门进来了，温澜对上他的眼神，就放佛看见濒死之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拿着剑的人，即将给他最后一击。


方旭之慢慢踱步到温澜身边蹲下，“这么难受干嘛忍着，喝一点血就好。”温澜抖得更厉害了，他充耳不闻，掩耳盗铃得把自己蜷缩起来。忽然间方旭之一把拉过温澜手，撕开袖口，在温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明晃晃的匕首划出了一长道伤口，鲜血争相涌出，洁白的小臂霎时被鲜血染得狰狞。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温澜丧失的嗅觉和味觉只有在贪血的时候才恢复，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恢复。温澜哭了，他怒吼，胡乱打，“疯子！你凭什么！凭什么！”血的味道刺着温澜，撕咬温澜意识上的最后一丝清明。


方旭之却笑得很开心，他近乎发狂地笑着：“你现在这幅样子，温澄看了会很心疼吧？那个人看了，也会很痛苦吧，哈哈哈。”方旭之故作可怜放柔声音，听在温澜耳里只觉森然可怖，“他给我一分毒，那我就要还他十倍痛苦。”


温澜不知道方旭之说的“他”是谁，他看得出方旭之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温澜忍不住了，他想去舔舐手臂上的血，却被方旭之紧紧抓住，而方旭之又拿出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臂内侧划了一刀，温澜已经没有精力思考他要干什么，可紧接着他看到方旭之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逐渐变黑，而且越来越浓，突然他看到伤口浓黑的血里涌动着什么，竟然是一条通体黑色的虫子。温澜开始挣扎起来，他忽然意识到方旭之说的“要你的身体做引毒的容器”是什么意思了。温澜慌了，“放开我！放开！”温澜急急要抽出手，方旭之却扣得死死的，他的眼神一直盯着从自己体内即将出来的蛊虫，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


而偏偏这时候门外一阵躁乱，方旭之皱起眉，他另一只手擒住温澜不让他动弹，只等温澜的血把这蛊虫引出来，可偏偏蛊虫好像警惕得很，不轻易离开方旭之的伤口。忽然耳边咻的一声，方旭之还未作反应便被人一脚踢飞，倒地一瞬间他甚至不去看来人是谁，只是拿起匕首想把蛊虫从自己的伤口剜出来，但蛊虫已经再次融入他的血肉里了。


温澜看清冲进来的人是严肆，严肆劈开温澜脚上的铁链子，扯下自己后背的包裹，拿出大氅给温澜披上，“属下来迟了，属下马上带公子离开。”


温澜心惊未定间就被严肆一把背到背上，而方旭之拿了把刀冲了过来，轻松被严肆躲开。方旭之还在嘶吼：“不准走！你敢走我就杀了温澄！”


严肆充耳不闻，一个眼神都没给方旭之，背着温澜往外冲。温澜却急了，他刚想说什么严肆就开口了：“公子别担心，那不是大公子，大公子现在在云沂，非常安全。”


温澜发不出声音了，竟然是这样吗？温澜看到外面已经尸横遍地，来救他的人都是黑衣蒙面，他听见方旭之的嘶吼逐渐远去，自己的意识也慢慢远去。闭眼前温澜只感受到严肆宽实的后背，和滴落在脸上的一片雪花。


等温澜醒来时只感觉身体在一晃一晃的，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马车上，身下是厚实的软垫，身上盖着昨夜严肆给他披的大氅，受伤的手臂也被包扎好了。温澜动了动嘴，没有什么发涩的感觉，可心里不免担心，自己体内的毒要怎么办。


温澜掀开车帘瞧外看，外头飘着小雪，有好几个人骑着马护卫着，不过温澜都不认识，也没看见严肆。正想着严肆从前面探进来一个头，本想看看温澜是否睡的踏实，没想到温澜已经醒了，严肆立马正色进来，仍不失规矩单膝点地。“公子饿了么，属下已经备好吃的了，如果公子不合口味，马上就进城了，到时候属下再给公子弄点吃的。”温澜心里暖暖的，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不合口味，有吃的就好了。”


严肆应下准备掀帘出去拿吃的，温澜叫住他，“先不急。昨晚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方旭之，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严肆又规矩转过身开始回答：“方旭之由另一对人押着带回云沂交给卢大人，就是卢子安大人，是他派人来救公子的。属下之前进不了宫也看不到公子，就一直在宫城前潜伏着，但是那天忽然见到公子出宫了，属下见公子身边没有带人，一时不清楚状况只能先跟着。但方旭之应该察觉到了，他们使了个计甩掉属下，等属下再找到公子就费了点时间。”


严肆继续说道：“属下找到地儿的时候发现那座府里戒备森严，属下怕贸然闯进去救人会适得其反，所以请示了卢大人。之后就是公子知道的事了。”


温澜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去云沂吗？”严肆点点头，“我们先和卢大人汇合，公子不必担心。”


严肆偷偷看了眼温澜一眼，觉得温澜有些局促不安，抿了抿嘴又开口：“大公子也在卢大人那，大公子很好，方旭之所做的恶事，卢大人会替公子出气的。”温澜低眉不语，这次的事真是让他大起大落，他实在疲惫，心里头一直堵着。


  


严肆还在说话：“公子既然离宫了，肯定是回不去了，在宫里也不安全，属下也不，不能保护公子。”


温澜抬眼看向严肆，他印象里严肆话并不多的，他瞥见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微讶，再看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那么紧急的救人却还带着大氅，这真不像是一个属下会做的事。温澜说不出什么滋味。严肆觉得温澜可能累了，转身准备出去，温澜却忽然开口：“严大哥，你知道司崇衍的事吗？他，真的……”


  严肆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默认着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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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这里是欢闹的夜场，他却倍感孤单”
护送温澜的一行人不像来救人时那么急匆，加上路上风雪越来越大，便先在路过的这座边陲小城歇下了。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温澜从车里下来是外面已经天黑了，街上来往行人却很多，小摊小贩似乎都赶着这个点儿忙活起来，即使飘着小雪也阻挡不了这里浓烈火热的气氛，仔细去闻还能闻着食物的香味儿，这里的民生百态比起卞城，更让温澜觉着亲近。温澜环顾四周才发现随处可见红灯笼，忽然想起今天已经到腊月里了。


暗卫自行影到暗处，严肆贴身跟紧温澜，见温澜没有进客栈的意思，便给温澜介绍这里的情况：“公子，这里是津阳县，过了这里就到云沂了。”温澜点点头，眼神却已经飘到了街上。反正今晚要宿在这里，玩一趟也正好给温澜放松放松精神，严肆这么想着便开口：“公子，不如我们也上街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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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欢喜着点了头，抬脚往人群中走去，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温澜暂时忘却了自己身体里的毒，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自在的游玩了，上一次还是上元节的时候和……想到这里温澜轻快的步伐恍惚了一下，上一次他和司崇衍蹿巷走街，两人就像是寻常人家在夜市一起游玩。温澜望着周围挂满的红灯笼，澄明的眼睛里映着点点灯火，这里是欢闹的夜场，他却倍感孤单。


温澜眨了眨眼，压下眼眶里湿润的感觉。温澜转身询问严肆，为什么这里的夜晚这么热闹。严肆只说这里地处大祁、云沂交界处，各国来往的人都很多，民风开放，也许晚上就比都城那里热闹些。他们的对话正巧被一旁卖枣糕的小贩听见了，小贩也是个热心的，笑呵呵的招呼他们：“诶诶，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咱们津阳这是一直都挺热闹，不过今晚是大家伙儿高兴，听说来了位将军。”


温澜对“将军”这两个字免不了敏感，便又继续探问。正好来了位妇人买枣糕，也就顺势接了话：“将军的大名我们老百姓都知道的，叫司崇衍。这位公子你可不知道，咱们这……”司崇衍这三个字就这么兀的被提起，温澜心一紧，面前的妇人还在继续说：“咱们这好几个小县城都离得沂蒙关近，又靠着其他小国，多亏了司大将军镇守的这些年，我们百姓可算是过了好几年的安生日子，这位将军啊真真是我们津阳的保护神喏。”


那个小贩言语也有些激动抢着说：“大将军为人也是顶好的，有时会带兵经过我们这，大家愿意拿好东西孝敬，可这大将军从不拿百姓的东西。”


温澜听着这些百姓对司崇衍最质朴的夸赞，最真诚的敬仰，心里顿时泛起暖流，司崇衍明明这么好，这么厉害……温澜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严肆在一旁看着心里却说不出滋味儿。


小贩还在说话：“不过两位公子见不到大将军了，今儿来的是位副将。”


温澜最后买了半斤枣糕，让严肆带回去给大家分着吃。说到副将温澜第一想到的便是凌末，若是可以他真想见一见对方，温澜知道他一直跟着司崇衍的。


严肆见温澜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了思量：“公子，属下进城前打探过，那位将军应该宿在城东那块，公子若想去，属下陪公子过去。”


温澜有些诧异的看着严肆，但也没说什么便让严肆陪他去了。温澜有些恼自己这般，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连之前一向寡言的严肆都一直在同自己讲话想让自己开心点，温澜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可他始终也只是个脆弱的人。


城东这明显没有接上那么热闹，附近是士兵驻守着。凌末押送闻人修回到卞城，向皇上一一汇报沂蒙关之事，闻人修被鱼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没怎么审问就全盘说出与杨烈暗箱操作谋害司崇衍，图谋兵权之事，只是两人没想到的是司崇衍真的“死了”。连靖为此大怒，朝野也是震惊不已，杨家被诛九族，闻人修身份特殊，便被监禁在地牢里，永不见天日。


至于边关的事，凌末只肯暂代司崇衍的职责，他无意留在卞城，带了自己的兵很快就往沂蒙关去了。路经渝州时亲自拜谢侯崇正，再经津阳县准备物资的同时顺便歇了一晚。年关将至，凌末被这里的气氛所感，也不免夜长觉愁多，难得给自己来了壶热酒。凌末就这么和周围兄弟们坐在地上喝酒，所以他在看到远处走来的熟悉的人时，还以为自己喝醉了。虽然他只见过温澜两面，但对方那副不得不说惊艳的容貌，加之又是司崇衍心上人，凌末难免印象深刻。


凌末站起身，脚步有些凌乱走过去，温澜在凌末面前站定，眼角已经微微泛红了。“凌副将，我是温澜。我，我能和你聊聊吗？”凌末听得出，温澜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惹得他一下子就想到司崇衍了。


之后凌末带温澜进了屋子，两人相对而坐。凌末将沂蒙关药兽突袭之事，司崇衍如何舍身救了所有人，以及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司崇衍尸身只能为司崇衍做了祭奠全都告诉温澜。温澜在听到司崇衍一人引爆和药兽同归于尽时，这几故意回避司崇衍的死，故作的脸上平静，终于溃然决堤，他哭得大声，哭得毫无形象，就像五年前他的家人死去，国家被灭，他一人坐在战乱硝烟里，哭得害怕又无助。


凌末等温澜哭得小声了，擦拭了下自己发热的眼睛。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温澜，温澜看到躺在凌末手上的玉牌时，心更痛了。


“将军走之前交给别人的，他又转给了我，既然遇到公子了，还是给公子收着的好。”温澜抿着嘴唇接过，双手紧紧握住玉牌贴在心口，他想象不到，司崇衍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交出给别人。


次日，温澜一行人早早就上路了。


另一处的云沂，司崇衍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走几步路却累得直喘气。更让司崇衍担忧的是，他的左手一直还使不上力气。司崇衍不想放弃，他试着去拿桌上的茶壶，左手却只是堪堪握住把手已经费了司崇衍所有力气。司崇衍试着拿起茶壶，但手怎么都握不起来。这时周南端着药推门进来，正巧就看见这一幕，忽的心一疼，更多的是面色上没掩住的无措。


  “你告诉我，我的左手是不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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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他想被司崇衍占有，被揉碎到骨血里
周南面色惴惴的端药进来，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觉得对一个将军来说，身体上的残疾无疑是很大的打击。“卢先生说将……司公子的左手伤口伤到骨头了，又被压了那么久……但坚持用药好好将养着，会，会有康复的机会的。”


司崇衍无力的垂着左手，靠着桌子在板凳上坐下，站了这么会他甚至已经累了。司崇衍叹了口气：“废了就废了吧，也不是拿剑的手。”


周南讶异，却也没有再接话。等司崇衍吃完了药，周南像是刚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听卢先生说，那位姓温的公子估计今天就能到这了，司公子你要不要……”


司崇衍腾地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周南扶了一把却被他抓住手臂：“你说的是温澜？”


  


“嗯应该是这个名字，诶诶司公子你要去哪！”周南扶住走路不稳的司崇衍，大概知道那位温澜该是对司崇衍非常重要。“你想把衣服穿好，外面风大着呢，之后我再陪你陪你去城门口。”


然而也没等到司崇衍穿好衣服，卢子安已经过来了，他来的急匆匆，面色也不太好，正好跟司崇衍打了个照面，便也没停顿直接开口。“司公子，温小公子到了，他……情况不太好。”


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司崇衍蹙了下眉，沉声对卢子安说：“劳烦带路。”


温澜一早醒来便觉着不对劲，他睁着眼眨了好久，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严严实实无尽的黑暗带来的恐惧一瞬间就涌上来了。严肆发现情况后一刻也不再耽误，加快了脚程往临城赶，临城就是卢子安所在的地方。


此刻温澜坐在一间暖和的屋子里，身上已经被裹上了大棉袄，底下坐的是软软的毛垫子，严肆在温澜身旁告诉他已经到了临城，卢子安马上就过来。严肆也不清楚为什么卢子安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而是让他们稍等。温澜虽然因为看不见心里慌乱害怕，但好在能听见严肆说话，也能闻到屋子里淡淡的饭菜香，这里的温暖着实让温澜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严大哥，我们在……”温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门响声打断了，门开了卷进了外面的风雪，温澜下意识将头偏过去，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让他这几日为之肝肠寸断的声音。


“澜儿……”


温澜瞪着无神的双眼，心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的眼前只有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这声音是幻觉吗？温澜张了张嘴发不出去声音，他颤抖着伸出手企图碰到点什么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这是……很快温澜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里，身上的大袄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包裹着他温热又熟悉的气息。宽厚的身躯，结实后背，还有和自己胸膛紧贴在一起，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温澜情不自禁低声呜咽起来，细细的胳膊圈住紧紧抱着他的男人，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是他。他活着，是真的，是真的司崇衍。


其他人都轻声退出房间，卢子安替他们把门关好，不让屋外的风雪惊扰这里面几乎跨越生死才得以重聚的爱人。


温澜一直在哭，两只手紧紧扣着司崇衍的肩膀，司崇衍也在哭，边哭边亲吻着温澜，从头发到耳垂再到脸颊，温柔缱绻的吻很好的安抚了温澜。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只想紧紧抱住对方，生怕一放松眼前的人就不见了。等温澜哭得声音小了，司崇衍抱起温澜，两人就这么环抱着彼此挤坐在炕上。


温澜把脸靠在司崇衍胸膛，嘴里喃喃着司崇衍的名字，司崇衍一遍遍回应。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卢子安说温澜不知道怎么看不见了，司崇衍回过神，大掌摩挲着温澜的脸庞，拇指轻轻碰到温澜的眼角，可只是看到温澜毫无神采的眼神，司崇衍心中一痛：“澜儿，你这是怎么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澜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在听到司崇衍颤抖的声音时又忍不住哭了。温澜想摸一摸司崇衍的脸，司崇衍见状立马抓过温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呜呜，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可我，呜，怎么就看不见了呢，我看不到你，阿衍，我好想看看你……”温澜觉得老天简直在折磨他，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眼前，可自己却怎么都看不到。


司崇衍听得心都要碎了，握住温澜的手亲了亲，“乖，你一定会起来的，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温澜的手贴着司崇衍的脸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他瘦了，胡茬也冒出来了，温澜似乎碰到了一道细细长长像是结的痂，这才突然回神，司崇衍究竟是怎么死里逃生，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很多伤。温澜放下手揽着司崇衍的腰身轻声问：“阿衍，你现在怎么样？遇到了凌副将，他说你……”再次复述一遍当时的场景，温澜只觉得心都绞痛了，“那么大的爆炸，阿衍你是怎么……”


司崇衍亲了亲温澜的额头，昨日死今日生，眼下他只担心温澜的眼睛。“乖，我现在没事。这些事以后再告诉你，我先让卢公子来看看你的眼睛，我实在放心不下。”说着司崇衍就要起身，温澜却突然抱紧司崇衍，他害怕，他周围都是黑暗。司崇衍忙回抱住，暗骂自己一时情急，“我不走，对不起澜儿，你别和害怕，我抱着你，我在这呢。”


温澜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矫情，可他真的忍受不了一个人了。“我没事，我只是中毒了，我现在只想你陪着我，再陪陪我吧。”温澜说着说着就没底气了，心底莫名的哀愁也不知从何而起，温澜不敢说出来他害怕自己陪不了司崇衍太久。


司崇衍听到温澜说中毒时又急了，温澜只好一一告诉他方旭之如何对他下毒，威胁他出宫，再之后他被卢子安派来的人救下到了这里。司崇衍诧异方旭之竟做出这样的事，心里急恨却也帮不到温澜什么，尤其温澜说自己可能会逐渐丧失五官，再之后，再之后司崇衍不敢想了。


“我带你去找卢子安。”说着司崇衍一把抱起温澜就要出门，卢子安和周南正好推门进来。“我还想着你们再难舍难分也要来打扰一下了，方旭之已经押回来了，我现在必须要了解一下温小公子中毒的情况。”


司崇衍自然是同意的，便又把温澜放下，自己始终环抱着温澜给他足够的安心。卢子安给温澜诊了脉，又检查了眼睛、舌头，期间卢子安一直皱着眉，让司崇衍看着实在感觉不安。卢子安又取出一枚银针，周南立马递过一个小白瓷瓶。卢子安对温澜轻声说：“小公子，我现在要给你扎一针取血，忍一忍。”温澜不怕，司崇衍握着温澜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卢子安找准地方扎了一针，很快温澜的指尖就冒了血，在场看得见的三人俱是一惊。之间上很快溢出血珠子，颜色发黑，被温澜葱白的指尖衬着更让人发毛。卢子安不动声色将血滴落在小瓶子里，斟酌着开口：“初步来看小公子你应该是接触到了方旭之的血，他身体里的蛊……”说到这卢子安停顿了下，心里难受，若不是自己给方旭之下蛊，温澜是不是也不会有此遭遇。“他身体里的蛊比较凶，蛊虫融于血，离体才成形。所幸小公子只是接触了一点他的血，所以目前的反应还是可以控制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温澜却没听出卢子安语气里的其他情绪，只是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卢公子，方旭之跟我说过，我体内的毒发作过三次就成熟了，我已经过了三次了，那我是不是，会逐渐失去五官？我的，眼睛还能看见吗？”温澜多希望他的眼睛能像往常失去味觉但又很快恢复，他不想这辈子，万一自己有个不好，他真的就看不见司崇衍了。


卢子安闻言倒是细细思索起来，“小公子，把你第一次觉得身体异常到现在发生的所有细节都讲一遍，我好有个判断。”


温澜便从第一次他口渴贪血，到失去味觉和嗅觉，期间又恢复，这视觉不好但其他感官还在都说了出来，司崇衍听着只觉得心里被剑一下一下刺着，紧了紧揽着温澜的手臂。


卢子安把这些状况都记在心里了，目前温澜没有发狂、五官尽失和贪血的症状，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便出声安慰：“小公子中的毒还在可控范围内，今天先早点休息，如果不出意外明天视觉会恢复。我先去开几副药，一会派人送来，小公子喝了就可以睡下了。”


温澜和司崇衍道了谢，卢子安和周南便离开了。司崇衍把温澜抱到床上，两人靠着又说了会话，司崇衍也告诉了温澜爆炸后的事，又过了一会边有人把药端来了，司崇衍喂着温澜把药喝下。温澜正因为看不见，所以闻着药味儿更是被放大了好几倍，硬着头皮喝下只觉得满嘴里苦涩不是滋味儿。司崇衍将碗放到一边，瞧着温澜皱眉咂嘴的样子，心里却倍感温暖踏实。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一个温润的吻落在了温澜还缀着药渍的嘴上。温澜睁大了双眼，却并不躲开，很快又闭上眼睛，嘴唇贴着司崇衍的唇细细碾磨。很快司崇衍使了力气，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挑开温澜的唇，温澜贪恋着司崇衍，也压|抑得久了，主动送上自己的小舌头。挑|逗着，交|缠着，像是沙漠里的鱼儿突然进入了一片绿洲，在水里欢腾着不愿离开。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滚进了一个被窝里，司崇衍的手在温澜身上游|走，从发丝到脖颈，抚|摸过温澜颤抖着起伏的胸膛，再向下到小|腹，温澜终于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猫儿般的轻哼唤回了两人，难舍难分的唇稍稍分开，两人鼻尖相抵，彼此温|热|粗|重的喘息声交织着，空气似乎也越来越热。司崇衍伏在温澜身上，满眼是欢笑。“澜儿，我太想你了。”


温澜看不见，所以觉得司崇衍的喘息声更刺||激着自己耳膜，男人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全然是爱||欲的味道。


只有这一刻，温澜觉得他终于踏实了，他终于是自由的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比起以前偷偷摸摸，温澜现在无比渴望司崇衍，尤其是经历几乎成真的死别后，温澜不想再有所顾忌。他想要被司崇衍占|有，被司崇衍揉|碎到他的骨血里。温澜大着胆子搂上司崇衍的脖子，双腿微微分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向上|顶|了下。他感受到了司崇衍的变化，司崇衍自然也感受到了温澜的变化。“阿衍，我也好想你，特别想你。”


司崇衍微微一怔，若温澜能看见，定会发现司崇衍的眼神快要喷出火了。温澜却茫然不知，直接挺了脖子，凭着感觉吻上司崇衍，司崇衍重重压回去，终于不再有所收敛，霸|道|强|势的吻几乎要把彼此拆骨入腹，两条舌|头抵着一来一回模仿着身|下的动作，烧光了两人最后一丝理智。


  很快两人的衣服被甩出了床，床帘滑落，屋子里只听见吱吱呀呀的床|响声。屋外夜色已深，风雪越来越大，屋子里却越来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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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尤其司崇衍能一直陪着自己，温澜真的没什么要怕的了
次日，司崇衍还是一如既往很早就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了探温澜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的情况。昨晚把人折腾狠了，难得温澜第一次那么主动，两人又是好几个月没见，劫后重生的喜悦，全在身与心的交|融里得到了最大慰藉。


司崇衍看窗外头还是灰亮亮的，想来时辰还早，也不着急起身，就这么撑着脑袋看温澜。温澜睡得沉，整个人缩在司崇衍怀里，头发散乱着，司崇衍拨了拨他的头发，绕着一绺发丝在指尖玩。又过了一会，温澜动了动眼皮，闷闷地发出慵懒的声音是要醒来的样子。司崇衍看着怀里猫儿一样的少年，觉得又好笑又戳心。


温澜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就是司崇衍弯着眼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温澜倒是愣了一下，司崇衍还当温澜没睡醒，结果温澜突然翻身扑到司崇衍身上，两手捧住他的脸。“阿衍阿衍，我看见了，我能看见你了。你，你真的瘦了好多！”


想司崇衍打了小半辈子的仗，刀里来血里去，没有什么是他拿不下的。而此刻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被温澜扑倒在身|下倒是毫无招架之力。司崇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温澜的脑袋，看着温澜有了光彩的眼神司崇衍心里也很开心。“我喜欢你看到我时的样子，真好。”


温澜撒娇得挂在司崇衍身上，亲昵着往司崇衍脖子蹭。这一蹭，两人都感觉到身|体|上某处的反应，俱是一愣。司崇衍翻身把人压到一边，手捏着温澜的脸颊，“大早上这么闹我，看来昨晚没让澜儿舒服够呀。”


这要放以前温澜肯定面红羞赧，害羞得推开司崇衍，可现在处境不一样了，心境也更是不一样了。温澜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却还是搂着司崇衍不放手。“我，我帮你呗。”


温澜这个样子简直要让司崇衍火热的冒烟了。


于是，两人又折腾了一早上，等再次起身穿好衣服已经日上三竿了。两人出了屋子，雪已经停了，出了太阳，倒是个好天气。今儿已经是小年了，府里却不是很热闹，人也不是很多。司崇衍之前一直在养伤也没怎么在府里逛逛，温澜亦是。两人只在附近走动了会，正好碰上过来的周南。周南是个耿直爽快的小伙儿，见着两人便说：“诶可巧了，本来我早些时候就要过来了，卢先生让我晚点再来，正好我给司公子换药吧。”


 


司崇衍心里暗暗发笑，温澜倒是一下子脸红了，周南没觉出有哪里不对劲还接着说：“看来温公子视觉恢复了，卢先生嘱咐了我把公子的药也端来了，午后先生会再来给公子看诊。”


于是两人还没准备游府，就又被打发回房间了。温澜瞧司崇衍要宽衣上药，想了想便对周南说：“小周哥，你告诉怎么用药，我来给阿衍上药吧。”


周南想起卢子安说这两人关系非常亲密，想来换药也是可以做的吧，便欣然答应。周南走了，温澜走过去替司崇衍把衣服脱下来，眼见到胸前、肩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要上还缠绷带，温澜竟有些不知所措。昨晚他看不见，手上摸到司崇衍的伤，但没想到这么严重，两人又是情浓难分，也不知道司崇衍的伤有没有因为昨晚裂开。司崇衍牵起温澜的的手贴着亲了亲，“没事，都快结痂了，一点都不疼了。”


温澜抿着嘴，心疼的一一看过快结痂的伤口，再给司崇衍腰侧的伤上了药重新缠上绷带。司崇衍征战沙场这些年，身上落下的伤疤大小都有，但现在胸前横贯着的那道长口子疤，着实揪住了温澜的心，当时该是怎么样的危险情况，再往上深一点就要刺入心脏了。司崇衍看温澜都快哭的表情连忙拉起中衣，“好了真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嗯？”


温澜抱住司崇衍，头埋在他心口：“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太害怕了。”


司崇衍拍了拍温澜后背以示安慰：“没事了，乖。不过啊，我这满身的伤疤，都变难看了，澜儿会不会嫌弃我啊？”


温澜当即打断：“净胡说。”嘴角也轻轻勾起。


用完午膳，温澜和司崇衍准备去找卢子安了，听周南说卢子安刚从外面回来。卢子安见了这两人，见气色都特别好，心里却觉出另一番滋味，再好的药也比不过情爱的滋润。


温澜先开了口：“卢公子，过来的路上发现府上人好少啊，不是要过年了吗，怎么都不热闹热闹呢？”


“这里本就是我临时的住处，过年了便遣散了学徒让他们都好生回家团圆去。”卢子安正在他的药柜前翻找什么，拿了个小瓶子便转过身来，“等过几天我们回东丽，赶在年三十前到，正好让你舅舅见见你。”


“东丽？”


“舅舅？”


 


温澜和司崇衍都有疑惑，这时温澜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告诉过司崇衍自己的身世。卢子安笑了笑，给他们俩解释：“东丽就是云沂的王城。想来司公子还没机会知道温小公子的身份，当今的云沂王也即是贺兰文曜，是温小公子的舅舅。”


司崇衍到没有特别惊讶，凭卢子安能把温澜接到云沂，也能全力以赴救治自己，司崇衍就猜到温澜和云沂必然有种很深的关系，倒是没想到会是贺兰文曜的亲外甥。温澜见司崇衍没什么反应，有些担心，轻轻拉了拉司崇衍的手，司崇衍回握住：“以前有过猜测，不过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回事。不过，既然温澜有了庇佑，我心里也很安心，澜儿也算是有家人了。”


温澜不喜欢这样的回答，嘀咕着“你也是我的家人”。


卢子安看着这对人，心里欣慰却也不免羡慕。“小公子，先过来坐，我给你诊诊情况。”


“今日是否一醒来就能看见了？也没有觉得喉咙干涩？”


“一醒来就看见了，没有干涩，味觉、嗅觉都还好。”


“身体其他地方有不舒服吗？”


温澜有些脸红，虽然知道卢子安问的不是那个意思。小声回答，“没有。”司崇衍笑着看在眼里。


  卢子安沉吟了会，昨晚他仔细研究了温澜的血，试了好些药草，发现血色虽然不正常，但确实没有中毒的情况，要么就是温澜体内的蛊毒还不够成熟，要么就是离体的血液没有毒了。不管那种情况，都不是让卢子安放心的。卢子安把刚才拿着的药瓶子递给温澜，“小公子体内的蛊毒确实有些难以捉摸，先吃这里的药克制体内的毒，一日两次，每次一粒即可。等到了东丽，王上身边有更厉害的药师，对小公子的情况也能更好对症下药。”


  “嗯，多谢卢公子了。”虽然不能给出解读的办法，但也不是最坏的情况，温澜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尤其司崇衍能一直陪着自己，温澜真的没什么要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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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愿与吾爱司崇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温澜
卢子安又嘱咐温澜关注最近身体的任何变化，目前他能帮到温澜的都已经做好了。看卢子安还有事要忙，温澜也没想再打扰，便准备离开。脚刚要踏出门，温澜却又想到了一件事，回身有些小心翼翼询问卢子安：“卢公子，我大哥是不是也在这里？”昨日那般兵荒马乱，温澜也是一时忘记询问温澄的事了。


司崇衍一愣，卢子安也有些愣神，他扯出一抹苦笑：“本想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的，你大哥情况不太好，我一直有愧于小公子。”


这下温澜更着急了，“你让我见见大哥吧，我听方旭之说大哥的腿不好了，是真的吗？”


卢子安叹了口气，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你大哥的腿还是当年战乱中受的伤，之后又……”卢子安应该是想起些让他很难过的事，便没再说下去。“这些年我一直为阿澄调理，总不会再让他难受了。”


温澜和司崇衍都注意到卢子安对温澄的称呼，两人相视不言。走过回廊，穿过中庭，三人在一处院子外停下，周围建造的精细，温澜能感觉这里的风比起前厅都小了些。虽在府里比较偏僻的位置，但采光却很好，也有专门的人在这里伺候着，一点都不显冷清。


要推门进去前卢子安停了下，转身对温澜说：“当年西梁被灭国，阿澄经历了什么这几年他也没和我细说过，我救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伤的很重了，肺部也被刺穿，我甚至觉得我再到的晚一点他就真的要离开了。”


温澜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眼眶发热，司崇衍紧紧揽住温澜。


“还好王上身边的药师妙手回春，总算是保住了阿澄，但他的身体就一直很虚弱了，双腿无法长时间走路，到了更是怕冷。阿澄清醒的时间特别少，小公子去进去说说话，他会听见的，也会很开心的。”


卢子安和温澜说出这些，像是又把这几年自己心里受的折磨又过了一遍，他看起来很悲伤，是温澜无法体会到的悲伤，痛苦。“小公子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温澜拍了拍司崇衍揽住自己的手，平复了呼吸，一个人推门进去了。屋子里很暖和，很安静。看得出，随处可见的布置很贴合温澄的喜好。温澜的目光快就被床上躺着人吸引过去了，怔怔的走过去，等温澜看清床上那人面容时，视线一下子被模糊了。温澜有五年没见温澄了，他的样貌没有变，但是满脸的病态还是让温澜心里狠狠的发疼。床边垫着厚实的羊毛毯，温澜小心翼翼趴在床边跪坐下，仔仔细细去看温澄。温澄长他十岁，自己是幺子，温澄如他而言如兄如父，在温澜眼里，除了父亲温澄便是他小时候最崇敬的人了，他是个极其风雅的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也曾是让大家子弟艳羡的翩翩少年。如今这个人却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嘴角拉平难见血色。


温澜握上温澄的手，是暖和的，心里松动了些，小时候温澜握不住的大手，如今也能牢牢抓住了。温澜抹了把眼泪，再想想温渺，不管怎么样，他们三兄弟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将来三人还能团聚，还能一起打趣玩闹。


“大哥，大哥，我是小澜，我没有死，我来见大哥了……”温澜吸了吸鼻子，“二哥也好，就是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大哥醒了，我们一起教训他好不好？”


“大哥，马上要过年了。去年年三十我还给你们祈福呢，一定是老天爷显灵了，今年，我全给大哥一个人祈福好不好？”


“或者大哥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守岁？”


“我已经好几年一个人过年了，呜……”


温澜就这么握着温澄的手，一直说话，抹一把泪说两句，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孤独和想念都说个尽。大概是血缘的牵绊，温澜没有很难过，心里很踏实很温暖，他们都受了太多苦，便是现在有一丝点儿的好处，都已经很让温澜满足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温澜才出来，温澜一出来便看见在院子树下站着的司崇衍，着实心头一热。“不冷吗？傻站这里。”


司崇衍走过来捏了捏温澜的脸，手指摩挲他红了圈儿的眼睛，看着心疼，“想等你。”


温澜也不扭捏，浅浅一笑：“其实我很开心，不管怎么样大哥还好好的，我心里没那么难受。”


司崇衍又摸了摸温澜的脑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活着是最好的事了。“卢公子能照顾你大哥这些年，定是放在心上疼的，一定会让你大哥好起来的。”


温澜看向司崇衍，“你也觉得卢公子对大哥是……”司崇衍笑笑不说话，拉着温澜的手往外走。


温澜不去纠结这事了，他们这样也是很好的。“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屋吧。”
司崇衍却拉着温澜一直往府外走，心情似乎很不错。“今天是小年，听周南说这里晚上很热闹，我们也入乡随俗，去玩一遭可好？”


温澜又想起津阳县那晚热闹的气氛，很是开心的赶着司崇衍出门了。临城这里和津阳差不多的情况，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灯笼，暖暖的光晕，往来的行人，一切都显得格外温馨。听周围人说话，温澜有些竟听不懂，想来往来各地的人也很多，小摊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处都是，卖什么的都有。司崇衍给温澜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些糕点打包，一边牵着温澜的手心情颇好，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两人，温澜觉两人就像寻常过日子的百姓，嘴里吃着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这样的画面他当初在卞城不知道想象了多少次，神往了多久，等真的经历那么多事终于和司崇衍牵手游玩时，心境倒平和了不少。


温澜四处在看，突然发现有一处卖伞的，果真是卖什么的都有都有。“看，那里有个卖伞的老翁，我们过去瞧瞧？”


  司崇衍自然答应。老翁看到两个这么年轻俊美的公子走来，顿时脸上乐呵呵的。“两位公子好眼力啊，我这儿的伞都是顶好的，公子可有入眼的？”


温


澜其实只看见了那把绣着红梅的伞，很是喜欢，还没开口司崇衍就先说：“劳烦拿一下那把红梅镶边的伞。”


心有灵犀的感觉最是好，温澜面色微红的笑了。司崇衍将油纸伞撑开递给温澜，虽然无风无雨，但温澜这么随意撑着，姣好的面容映着暖暖的灯笼烛光，红梅点缀，柔和又惊艳，恍惚间司崇衍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两人雪地里的初见。


老翁瞧着直呼好看：“这伞合该公子拿着，瞧着真真不错。公子啊，红梅是老朽画的，虽不及大家，但也不失惊艳呐。伞面刷了桐油，五年包不褪色，最奇巧的是，这油纸伞用得可是上好的油布，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不比一般的伞哟。”


温澜被这老翁神叨叨的话说笑了，哪就那么神奇了。不过他本就想买，司崇衍付了钱，两人又接着逛下去了。


“你一直在笑什么呀？”


“看你撑伞的样子，就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等下次下雪，正好撑来看看，那一定会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温澜抱着伞，低低嗯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个大大酒窝。


很快两人又被前面人聚着的地方吸引去，原来是给人写福气。温澜捏捏司崇衍的手，“我们也过去求写福气吧。”


快过年了都是百姓来求福气，求福气的话是写在一块系着红带子的木块上，然后过了前面那座桥有一棵百年老树，大家都把写着福气的木块系在树上，以求心想事成。


温澜觉得这个福气好，想也没想便先给两位哥哥写福气。


「愿两位兄长身体安康，余生顺遂，盼早日团聚。——温澜」


接下来想写的，温澜看了眼司崇衍，司崇衍也正好在看自己。两人都想到了去年上元节，他们写下相爱相守的话语，一起放了花灯。


司崇衍提笔。


「余生携吾爱温澜共度，愿一生喜乐，长相厮守。——司崇衍」


温澜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亦提笔。


「愿与吾爱司崇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温澜」
司崇衍愣愣的看温澜写下的话，心头猛的涌上一阵酸，“澜儿，你……”


温澜两颊绯红，眼里全是泪。拉着司崇衍往桥那边走，“好了赶紧去系上吧，说好的求福气，我们俩到成了……”


 


接着温澜落入了宽厚的怀抱里，司崇衍的心跳得好剧烈。周围人来人往看着这两个公子抱一起却也没觉得奇怪，温澜回抱住，第一次他们在人群里这样相拥，温澜很开心，很幸福。


过了桥，树下好多人在系福气，温澜也看到好些夫妻在河边携手散步。司崇衍拉着温澜到了树下，温澜先把给哥哥们福气系上树，又把司崇衍写的系上去。司崇衍拿了温澜写的也准备系，刚要抬起手，左手却泛起钻心的痛，激得司崇衍捂住手臂垂下，没忍住哼了一声。温澜听到这声吓坏了，他知道司崇衍左手有伤，可现在看来好像很严重。“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司崇衍知道自己左手的问题，一时没注意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可他现在只想把温澜的福气系上树，心里头总有些迷信这些，不想坏了这个福气。“不打紧，我先把福气系上。”


温澜担忧不已，便拿过来说他来系。司崇衍不愿，他想亲手给温澜福气。“来，澜儿帮我一把，抬住我的左手，这个福气我得亲自给你。”


温澜看司崇衍额角都冒出来细汗，左手该是多痛啊。司崇衍催促，温澜只好抬着司崇衍的手，心里疼得紧。司崇衍把木块牢牢系在树枝上，看着笑了。他曾经是想过，给温澜一场婚礼，和他找个地方归隐，做一对闲散夫妻。现在司崇衍有了想尽快实现这个想法的冲动了。


温澜赶忙把司崇衍的左手轻轻挽住，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左手的伤很严重吗？”


司崇衍浑不在意，右手抚了抚温澜的脸，“我也不上战场了，废一只手没什么的。我现在能和你在一起，也能好好保护好你，就足够了。”


废了一只手？温澜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就算不打仗，可这手，这……卢公子也没有办法吗？”


“澜儿，我没事的，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抱住你还是可以的。”


温澜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叹息。“你，以后不会大祁了吗？”温澜有点忐忑，若是司崇衍要回去，自己自然会跟着，可是他们在大祁肯定不如这边安全。


  司崇衍知道温澜担心什么，亲了下温澜的嘴角安慰道：“澜儿留在云沂最安全，我自然只跟着你了。大祁的司崇衍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你的司崇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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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万一哪天自己五感尽失，一定会生不如死吧……
两人逛累了回了府，一进屋温澜就拉着司崇衍赶紧坐下，说着就要好好检查他的左手。司崇衍解开衣服，左手除了当时被药兽的獠牙刺进去的一道很深的伤口还颤着绷带，其他地方的伤已经成疤了，表面一看并无大碍，只有司崇衍知道内里伤到筋骨，一时间左手很难灵活自如了。


温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现在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卢子安，偏偏司崇衍根本没放心上一直说着没事。“要不我去大盆热水，给你敷一敷，活络血脉也好吧。”说着温澜就要起身出去，司崇衍真是无奈的笑了，赶忙把人抱回来。“好啦真别折腾了，我的手我有数，就是做不了重活，真的没有事。”


温澜还是急，“可是也……”


司崇衍不给温澜说话的机会，已经开始脱他的衣服了，然后一把抱起人放到床上：“早点睡觉吧，乖。”


司崇衍也躺下了，一床被子暖和和的裹着两人。没一会温澜抱上了司崇衍的左手，用他的手里的温度贴着司崇衍的左手，一下一下的很舒服。


司崇衍彻底没脾气了，任由温澜抱着。他伸过另一只手捏了捏温澜的腰肢，说话声音有些疲倦：“你倒是担心我担心得紧，可我更担心你身体里的毒。但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澜儿，我心里也难受，害怕。”


温澜手下的动作停了，伸手抱住司崇衍，往他怀里缩了缩：“阿衍，刚知道自己中毒那会我还在宫里，宫里到处都是传你死讯的风言风语。我甚至想，你要是真不在了，我就盼着自己赶紧毒发身亡，黄泉路上，我说不定还能赶上你。”


“傻瓜。”


“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你没事，我肯定也会没事。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不用再藏着掖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温澜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见凌副将的时候，他把玉牌交给我了。你当时把玉牌交给别人时，是不是……”后面的话温澜不敢再说了，不吉利。


司崇衍听到玉牌在这倒是很开心：“都过去了，现在你在身边，玉牌也在，以前的事不想了。”


两人额头相抵，心里俱是欣慰，呼吸缠绕着两人逐渐绵长。


次日司崇衍依然早早就醒了，温澜还睡着，司崇衍穿好衣服起身准备去院子里活动活动身子，不能舞枪耍剑，打几套拳还是可以的，司崇衍并不想自己受了伤就倦怠身体。


司崇衍打了几套动作，身上已经出了些薄汗，太阳也爬起来了，驱散了院里微冷的雾气。司崇衍还准备再打一套拳时，屋里突然发出声大叫，几乎可以算是尖叫了。司崇衍心一颤，拔腿就往屋里去，温澜坐在床上抱着头，司崇衍一惊，赶忙抱过温澜。“澜儿，怎么了？我在呢，怎么了？”


温澜好像被司崇衍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还是顺势抓住司崇衍的手，眼里却满是恐惧。他看着司崇衍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可就是听不见一点声音，温澜知道了，他失去听觉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暂时的，但他现在听不到一点声音，死静到让他抓狂。


温澜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用手抵在喉咙上，似乎很艰难的发出了一句话：“我，听不见了。”


司崇衍错愕的看着温澜，听着他起伏不平的声音，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司崇衍紧紧抱住温澜，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脑袋，亲吻着脸颊示意温澜别害怕，他在这里。温澜也逐渐平缓了点，忍住没让眼泪掉落。


卢子安再次来给温澜诊脉，其实他今天本想来告诉温澜，可能因为昨天他同温澄讲了一下午的话，一大早温澄醒了一会，和卢子安说话了说一盏茶的时间，也知道温澜在这，开心的气色也好多了，可没想到温澜的情况又不好了。


这次卢子安把脉了很久，神色不太好，转身对周南吩咐：“周小子你下去准备一下，我们午后就出发回东丽。”


周南一愣，很快转身出去。司崇衍一听感觉不好：“澜儿的毒很严重了吗？我们今天就要走？”


卢子安点头：“本来就是要走的，提前了几天而已。我也怕再拖下去，温小公子的毒要变得无法控制了。”


司崇衍垂眸，深深的看着躺着的温澜。“走之前，卢公子准备怎么料理方旭之？”


卢子安听得出司崇衍发狠的语气，方旭之也是他的心头恨，可不管怎么对他用刑，他就是不肯说出怎么救温澜的解药。“司公子一会随我去见他吧，他嘴硬得很，公子要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温澜睡得很熟，司崇衍亲了亲他便起身随卢子安往水牢去了。


卢子安在府里建了个专门炼药试读的暗房，这几年他安身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他需要的药草，只是他给温澄用了好几次都没有太大效果。暗房底下是个水牢，方旭之自从被抓回来一直关在这里，寒冬腊月里，方旭之一只被浸没在冷水里，除了露出个头，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冷得刺骨又压迫着呼吸。


卢子安示意看守的人把方旭之捞上来，司崇衍这才看清方旭之浑身冻得发紫，手脚泡得发白，整人和他当初见着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样简直判若两人。方旭之艰难的睁开眼，湿漉的发丝挡在他苍白阴森的脸上。方旭之没想到会看见司崇衍，急急开口，声音却哑的不行：“你，咳，崇衍你没死？”


随即方旭之明白过来他们来找他的目的，方旭之收起惊讶的表情，戏谑道：“怎么，你是来问，咳咳，给温澜解毒的方法吧？”


司崇衍知道跟方旭之也谈不上讲旧情了，直接开口：“澜儿和你无冤无仇，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方旭之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低低笑起来，他看向卢子安：“这就是因果报应，卢子安怎么对我的，我就要报复到温澜身上。呵呵，你不仅恨我，也恨你自己吧。要是温澄知道了他的宝贝弟弟是被你牵累的，会不会恨死你啊？”


卢子安紧握着拳头，他甚至不敢去看司崇衍。司崇衍知道这是他们的恩怨，他不欲中了方旭之的计恼怒别人，只有温澜是最让他担心的。“你给解药，我留你活路。”


方旭之对司崇衍的话不屑一顾：“解药啊，很简单，我早就告诉卢子安了。无非就是抽血扒骨，毒不就清了吗？温澜中了什么毒，卢子安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司崇衍只感觉心口一凉，他无法忍受方旭之讲出这么荒诞残忍的办法还是那副满是看好戏的样子，方旭之还在笑，下一步他就被司崇衍勒住脖子，一度很难喘上气。“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方旭之几乎要翻白眼断气了，卢子安过来按住司崇衍的肩膀，对他摇摇头：“司公子，他不知道，他没有价值了。”
司崇衍撤了手，他再用一点力方旭之就真的死了。卢子安示意司崇衍先出去等他，他来解决。


等司崇衍走后，卢子安才说：“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四年前没能直接杀了你。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就不该听阿城的话留你一命，也不至于现在报应到小公子身上。”


“你不该觊觎我的人，更不该伤害阿澄。这些年你也受够折磨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语毕卢子安转身，丝毫不留恋。方旭之却突然发狂，他嘶吼，挣扎，“你让我见一见温澄，你让我见温澄！卢子安！”


声音被隔断在水牢，卢子安顿觉浑身疲惫。


司崇衍有些受挫，他试探着开口：“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恩怨，但是澜儿是无辜的，你救得了他，对吗？”


卢子安哑然：“我确实没想到当年给方旭之下的蛊的寄生能力这么强，不过小公子的情况不会比方旭之严重，但可变情况却是我预料不到的。”


司崇衍无暇听这些废话，他直问：“方旭之说的抽血扒骨，是真的吗？”


卢子安果然一顿，他看向司崇衍，“蛊毒会侵入骨髓，但未必这么夸张，这么做，人肯定是死马当活马医，九死一生，司公子，你敢冒险吗？”


他不敢，他怎么敢。


府里很快收拾妥当了，温澄被安排在一个暖热的马车里，周南也随行跟着。温澜清醒了很多，但听不到声音仍旧让他害怕。一行人四辆马车，随行侍卫二十人，就这么离开临城往东丽去了。卢子安已经给贺兰文曜先送去快信说明情况，本以为是大团聚的喜奔相见，但温澜中毒的事如阴云一直笼罩着每个人。


马车一颠一晃的，温澜被司崇衍抱在怀里，两人窝在这么个小空间里只感受彼此的温暖。


 司崇衍握住温澜的手，是不是捏一下，就像是在不断告诉温澜他在身边。温澜知道自己这样肯定让司崇衍担心急了，他抽出手摸摸司崇衍眼底的青黑，想着发音开口：阿衍，你靠着我睡会，我没事的，好嘛？


司崇衍知道自己状态确实不好，温澜这个样子自己也不想让他担心，拉下他的手点点头。司崇衍抱紧温澜往后靠着，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温澜窝着一动不动，他努力把自己的耳朵贴向司崇衍的心口，即使听不见也想让自己的身体感受到。温澜不敢想，万一哪天自己五感尽失，只能说话，可能慢慢的连话都不会说，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办，一定会生不如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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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但，自己真的可以陪司崇衍一辈子吗？
马车颠簸了一夜，温澜是在呼呼的风声中醒来的。温澜睁开眼，先是感受到额头温热的气息，是司崇衍抵在自己脑袋上还睡着。温澜捏了捏耳朵，又掀开马车窗帘，看天色应该是蒙蒙亮，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风倒是很大，把细细密密的雪花吹得肆意飞舞。温澜确信自己的耳朵又恢复正常了，可这次他心里却没有一点开心，他总感觉五感尽失的那天也快了。温澜靠在司崇衍怀里，脑子里开始慢慢回忆以前，边回忆边觉得遗憾，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和司崇衍一起体验。耳朵贴在心口，温澜听到了平稳的心跳，他真的好想一辈子靠在司崇衍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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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晃呀晃了好久，司崇衍也醒过来了。他一睁眼就看见温澜蹲在他身前，从马车上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些吃的。温澜听见声音转过头，满脸笑容。“醒啦，正好一起吃点心吧。”


司崇衍还有点回不过神，直到温澜坐到他身边给他递了块豌豆糕，司崇衍才恍觉这不是做梦。“澜儿，听得见了？”


“嗯，应该又是暂时性的。好啦我没事了，你漱下口吃点东西，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司崇衍怔怔的拿过糕点，温澜已经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浑不在意昨天的惊惧。温澜吃完了，歪头发现司崇衍手里还抓着豌豆糕没动，小声询问：“不喜欢吃吗？”


司崇衍将糕点放到一边，手捧过温澜的脸，温澜这下看清司崇衍眼里的血丝很重。“澜儿，你难受和我说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很心疼。”


温澜摇摇头：“阿衍，我真的，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太脆弱。”温澜眨了眨眼，对司崇衍露出微笑，“我以前一直是个很胆小的人，但我反抗不了也没有能力做什么。我刚知道自己中毒的时候哭得很凶，我怕死，怕见不到你，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你会一直陪着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宝贵啊，我不想让你总为我担心。好嘛？”


司崇衍没想到温澜会这样说，他觉得喉咙口泛酸，想说些话又开不了口。温澜也强忍着眼泪，索性直接把头埋在司崇衍身上，闷闷的说话：“别这样像生离死别似的，你再这副苦瓜脸，我就哭了，一直哭一直闹你。”


司崇衍被逗得无奈笑笑，轻轻抚着温澜的发顶。“你闹我也爱你，怎么都不烦你。我们在神树下求了福气，老天爷一定会庇佑你的。”


温澜很受用，开始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到了东丽，我们去骑马好不好，听说王城郊外有好大片平原草地。”


“等我们去说不定下得都是雪，马儿不一定愿意跑呢。”


“那就等来年开春，就像我们在濛山那次一样，不过这次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好，听你的。”


温澜有些神往，不自觉说了好多；“春天啊，我们可以一起踏春，还可以游湖，挑个好天气再放风筝，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啊。”


“澜儿，等把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陵城，就我们两个，买个小宅子，赚点小钱，就像寻常夫妻一般，可好？”


温澜怔怔的抬起头，对上司崇衍饱含温柔的眼神。司崇衍以前就和他提过，原来他还一直记得。“陵城那有座南山，南山上的红梅开得惊艳，比我们北方这好看千百倍，我以前想带你去，现在更想了。”司崇衍想象过无数次，他和温澜一起踏雪赏梅的画面，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陪温澜看遍梅花。


温澜偷偷擦拭眼角，轻轻地说了声“好”。温澜没有告诉司崇衍他做过的那场噩梦，梦里司崇衍死了，但现在司崇衍活下来了，好好陪着自己。温澜不断告诉自己要珍惜和司崇衍在一起的每一时刻，就算谈不了以后也不想让现在失望。可现在，温澜却无比贪恋能和司崇衍一起定居陵城，过他们的小日子，他渴望活下去。


但，自己真的可以陪司崇衍一辈子吗？


 


因为担心温澜的毒会不会再发作，一行人赶路特别快，路过几家客栈也只是稍作休息，补给食物，三天后，他们就到达了云沂的王城，东丽。


卢子安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府上，这里的府邸明显比临城更大，也更贵气，卢子安先照顾好温澄，又给司崇衍和温澜安排房间，忙前忙后还没喘口气，王宫里的口谕到了。知道贺兰文曜一早接到了消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可见贺兰文曜迫不及待想见外甥的心。传口谕的公公说明了卢子安携温澜进宫，温澜看了眼司崇衍，显然司崇衍也想跟着，自重聚他们就没分开过，但那位公公却不允许。卢子安只好劝说司崇衍先留在府里，毕竟在云沂，司崇衍的身份太敏感，确实不宜贸然出现在云沂的王宫里。


“司公子安心，温小公子跟着我定会没事的，况且宫里头那位是他亲舅舅，没人敢为难小公子的。”


温澜拉拉司崇衍的手以示安慰，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安。司崇衍知道眼下不能胡来，只好应下了。
卢子安又交代了府里侍卫做好护卫，吩咐下人伺候好，所幸周南也在，倒也不会让司崇衍不自在。之后卢子安便和温澜坐上马车往王宫去了。


温澜坐在马车上，眼看马车外的景象，觉得这里的繁荣程度并不比卞城差。等过了宫门，温澜恍惚又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以一个亡国贱奴的身份被押进皇宫做了连靖的侍君，实则极大羞辱，从此高墙囚笼，温澜再没了自由。


卢子安察觉出温澜的脸色不太好，忍不住开口问：“小公子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舅舅了，不开心吗？他是你母亲的亲弟弟，是你最亲的人。”


温澜说不上欣喜，贺兰文曜对他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位帝王。这座王宫也是陌生的地方，连司崇衍也不在身边，说实在的温澜觉得心里没底。温澜想了想还是问：“额，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很凶吗？”


卢子安笑笑：“你可以叫他舅舅。他和你母亲长得很像，虽然他是云沂的王，看起来会很威严，但他是你的亲人小公子不用怕他。”


“卢先生和他，嗯舅舅关系很好吗？”


“亦臣亦友，在王上还是二王子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手下做事了。”卢子安转而又抛出了心里的另一个问题，有些忐忑的开口，“这些年，王上并不是查不到小公子的遭遇，小公子会怪罪王上吗？”


温澜着实一愣，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们兄弟三人对这个舅舅是一无所知。当初他们的母亲也是隐姓埋名偷跑到西梁的，这都是言轩后来告诉他的。自濛山过后，温澜虽知晓了自己身份，到确实没想过怪罪谁。他困于大祁，何尝不是因为司崇衍而甘愿的呢。温澜摇摇头，他确实没这么想过。


卢子安却有自己的思虑：“王上不得先王宠爱，他如今登顶也是遭了一场宫变磨难，初登王位，内忧外患，王上不够强大，确实很难……”


温澜打断，他似乎知道了：“卢先生，我真的没有心里不满，见了舅舅再说吧。”


随后马车停在了贺兰文曜的居所，温澜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周围皆是宫宇，眼前的大殿也是气贵无比，但温澜心里对宫城有着抗拒，第一眼的好奇外再无多余情绪。前有公公带路，两人跨过门槛进入，温澜本以为要到屋子里才会看到贺兰文曜，没想到一声“小澜”由远及近，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华服，身形高大的男人，看着约莫四十多岁。越走近温澜才发觉贺兰文曜真的容貌真的与母亲颇像，可能因为周身帝王的气质，他的脸看起来更威严，也有着云沂男人特征刚毅的面庞


温澜还在犹豫是叫王上还是舅舅，就被贺兰文曜用了抱了一下，“好孩子，你受苦了。”浑厚中气的声音，隐隐能感受到声音的颤抖。或许是血缘的牵绊，温澜再觉得贺兰文曜陌生，也架不住心头涌上的感动，他感觉眼睛蒙了层水汽。


“舅，舅舅。”


贺兰文曜放开温澜，仔细的看他，脸上也不知是笑还是哭，缓缓的应了声“诶。”


温澜定这个号贺兰文曜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卢子安也察觉到了便上前解释：“小公子在濛山也是见过王上一面的，是不是疑惑当时王上的容貌怎么和现在不一样？”


温澜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贺兰文曜大声一笑便解释：“孤当时易容了，孤的面容与你太相像，怕生事端。”


然后贺兰文曜大手一挥，催着奴才们赶紧布菜：“小澜刚到宫里还没吃饭吧，来，舅舅陪你用膳，子安也一起来。”贺兰文曜看向卢子安，语气不自觉冷了些，“顺便给孤好好讲讲小澜的情况”


期间贺兰文曜一直在给温澜夹菜，询问温澜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温澜本就有些放不开，如此更是有些不自然，所幸贺兰文曜又问起了温渺的事，温澜讲了些他和二哥见面的事，至于温渺现在在哪他也不知道。温澜吃饱了，贺兰文曜又问：“小澜，要不要去拜拜你的父母？”


闻言温澜明显身体一颤，他只当是父母死于战乱尸骨无存，没想到五年后竟还能……“要，舅舅带我去，我，我……”


  贺兰文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起身带温澜往宫里的一座祠堂走去，祠堂看起来很小，贺兰文曜指了指，“姐姐的逃走让父王很生气，他剥了姐姐的公主名号，姐姐入不了王室祠堂，这是我给姐姐弄得一个安息之处。”这里就两块牌位，是温澜的父亲和母亲。


“当初我被父王软禁在府，再带兵去西梁时只找到了姐姐和她丈夫的尸体，还有受了重伤的温澄。我虽然不看好你们的父亲，但毕竟是姐姐的爱人。”


“你父母的尸体我带回云沂了，我把他们合葬在城外一处安静的海棠林，姐姐喜欢海棠，算是一处好归所了。以后带你去扫墓吧。”


温澜听着，鼻子就泛酸了，他在两块牌位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想到以前在大祁宫里偷偷摸摸给父母烧纸钱，不曾想父母已有了安身地，不是孤魂野鬼。温澜哭了，在父母的牌位前，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他离开父母才十四岁，他真的好想好想父亲和母亲。


小小的祠堂里只听见温澜低低地哭泣声，迟到了五年的祭奠和追思。


温澜在祠堂里呆了很久，对着父母的牌位说了很多话。今天温澜的心情起起伏伏，和贺兰文曜回去时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贺兰文曜挂心，安排人收拾了一下一间暖阁让温澜去睡会，温澜也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只当自己累着了，也没顾得上会不会麻烦之类的直接睡下了。


另一边卢子安和贺兰文曜去见了一位药师，此人名为柏毅，五十岁上下，一直是贺兰文曜的御用药师。卢子安与柏毅打过交道，如今也是很久未见面。柏毅见王上来了，俯身作揖。贺兰文曜也不废话，直接说起温澜中毒一事，柏毅听着直皱眉，又询问卢子安：“这位小公子可还有贪血食的症状吗？”


“倒没有。”


柏毅虽然年纪大了，但眼里总有着一股子凌厉，又质问道：“这个蛊毒说到底是你研制出来的，只不过被人试了个法儿寄生到了温小公子身上，你真的没法子吗？”


提及缘由卢子安就愧疚，办法不是没有，但……“你也知道那种办法，抽出扒骨，人救不成就先死了，太冒险了我不能试。”卢子安又道：“更何况，这蛊毒被方旭之加了其他东西，他下了死手，我也……一时不知道如何解。”


柏毅眯起眼睛，似乎是件棘手的事。“禀大王，让臣先给小公子瞧瞧，再好定办法。”


贺兰文曜已是满脸怒气，温澜被下了这种阴损的招，方旭之是没落在他手里，不然便是剁了也难抵他的罪。“无论如何，都要给孤治好小澜。”


这时殿外突然来个奴才慌慌张张：“王上，王上，暖阁里的那位公子，他他……”


三人俱是一惊，贺兰文曜气急：“好好说话！”


“他发疯了，奴才也不知道，公子划破了自己的手吃吃吃血，奴才们拦……”


  贺兰文曜夺门而去，三人赶到时温澜已经魔怔了好一会，地面碎了个白玉瓶，温澜的手腕流着鲜红的血，而他正咬着自己的手腕甘之如饴，双眼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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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解毒
饶是杀伐决断的贺兰文曜也被温澜这般魔怔的样子吓到了，温澜显然意识不清醒，贺兰文曜一个箭步上前牵制住温澜，压下他受伤的手腕，但没想到温澜挣扎的力气颇大。柏毅赶忙从随诊的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上前捏住温澜的嘴，“王上，臣先得罪了。”说着把药丸强塞进温澜嘴里，没一会温澜停止了挣扎，闭上眼昏睡过去。


三人松了口气，贺兰文曜满心心疼，给温澜整理好衣服，把他塞进被子里。“王上，臣先给小公子的脖子上点药吧。”贺兰文曜这才发现温澜的脖子被他自己挠出了好几道红痕，他怔怔的错一步退开，心里惊惧不已。


卢子安站在一旁心里不安，温澜的突然发狂让他措手不及，若今天没有带温澜进宫，那会变成什么情况。柏毅给温澜上好药又把了会脉，沉思片刻道：“小公子体内的蛊毒应该是易受鲜血、荤腥刺激，目前看来蛊毒发作时间是不规律的，体内的蛊虫靠着血液滋养，宿主便受到影响贪血食。臣觉得，最近给小公子准备点清淡食物吧。至于毒影响五感以及如何解毒，王上，臣还需跟卢大人再作商量。”


贺兰文曜看起来十分疲惫，他在温澜床边坐下，摁着额角，“一定治好小澜。”


一直到傍晚，温澜仍没有转醒，卢子安也不能在宫里留太久，便只能先出宫了。马车到卢府停下，卢子安一下车便看见司崇衍在门口，顿时不知道怎么要怎么面对他。司崇衍见只有卢子安一人下马，这一整天的心慌感有漫上来了。司崇衍顾不上别的，疾步上前询问：“澜儿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卢子安稍微迟疑了一下，司崇衍随即问道：“他出事了？”


“司公子，温小公子体内的蛊毒突然发作了，到现在还没醒来。宫里有药师照顾，司公子别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才离开我一天就出事了！怎么，怎么会这样……”司崇衍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只想快点见到温澜。“卢公子，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进宫？”


  卢子安当即拒绝：“司公子，且不说你身份敏感，就是我能带你进去，王上会让你见温小公子吗？王上是小公子的亲舅舅，司公子你，总之不行。”


“那希望卢公子想办法让澜儿回府休养，我不能离开他，相信澜儿醒了也一定会找我。”司崇衍丝毫不给卢子安退让的余地，正因为知道贺兰文曜和温澜的关系，司崇衍才更害怕贺兰文曜会拆散他们。


卢子安摇摇头，错开司崇衍往府里走去。司崇衍又拦住他，“卢公子，你换位思考，如果现在是温澄一个人在王宫里而你陪伴不了，你什么心情？”


提到温澄卢子安有了些怒意，但还是敛好情绪：“好，我这几天会一直去宫里，如果温小公子醒了，他要见你，我会替你向王上求情。”


两人正气氛不太好，周南这时跑过来了，见着卢子安很是兴奋。“卢先生卢先生，你可回来了，大公子这会儿醒了，一醒来就问……”


话没说完卢子安已经往温澄的住处去了，他知道温澄会因为换了地方感到陌生，走着的时候卢子安似乎有些感受到司崇衍的心情了。罢了罢了……


这一夜司崇衍无眠。温澜在王宫里也睡得不安稳，半睡半醒，脑子里还一直做梦，等早上醒来时温澜感觉浑身燥得慌，竟是出了一身汗。再四下打量，竟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温澜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这下才发现手上不对劲。温澜撸起袖子看见裹着的绷带，恍惚忆起昨天自己很累想来躺着休息，不知怎的那个噩梦般的熟悉感觉又冒了出来，之后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温澜抱着膝盖曲起，自己这副样子肯定被舅舅看到了吧，但温澜心里却隐隐庆幸没有被司崇衍看见。想到司崇衍，温澜想着自己还在王宫，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他并不想呆在这里，也不想给舅舅添麻烦。又过了好些会儿，有人进来伺候温澜起身，也端来了早点，温澜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温澜也确实饿了，夹起一块红豆饼就吃，可是咬下第一口温澜就觉出不对劲儿了。温澜夹着红豆饼微微靠近鼻子，果然，自己既吃不出甜味儿也闻不到甜腻的香味。


温澜不动声色的吃了好些，满桌的精巧点心吃在温澜嘴里也就是白开水似的过了道，囫囵咽了下去。


吃完早饭，温澜一个人呆没多久，贺兰文曜就过来了，看得出他应该是刚在前朝议完事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温澜没见过的有些年长的人。贺兰文曜听人汇报温澜醒了，早膳也用了好些，稍稍放下了心。“小澜，身体还好吗？还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澜勉强的笑笑，摇了摇头。贺兰文曜看得出温澜情绪不高，也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小澜，这位是柏毅柏药师，让药师给你看看，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治好你的。”


柏毅朝温澜作了揖，温澜惶恐着点点头。“小公子，臣想问你几个问题。”


温澜点头：“柏药师请讲。”


“小公子还记得第一次毒发作是什么感受吗？”


“大概就是，特别渴，喉咙很干，喝水不行，只想……”只想喝血，温澜没说下去，贺兰文曜和柏毅心里也明白。“之后就忽然吃不到事物的味儿，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那小公子知道，那位，嗯是叫方旭之吧，他为什么要抓你？”


温澜想想那时的情形都十分骇人。“他说，要用我的身体引毒。”说完贺兰文曜和柏毅俱是一惊，柏毅却立即反驳：“他估计也是穷途末路了才这么做，按照卢子安给我的说明，这种蛊虫不会轻易被血吸引出来，这根本行不通。”


 


柏毅在贺兰文熠身边做事，这么些个阴险手段，什么下毒、中蛊、养身体容器，他都是见识过的，只是他没有经手过这些。如此看来，他真觉得方旭之此人过于阴损了。柏毅昨晚研究了一宿，既然猛烈的办法治不了温澜，那只能长久化解蛊毒，以温和的手法。


“小公子，臣猜测方旭之是想把你的身体养成蛊虫喜欢的容器，妄图用你的血液来引出蛊虫，但这确实行不通。小公子贪血食是因为体内的蛊虫并不完整，或者说是个半吊子，所以会影响你也渴望鲜血。小公子的五感也并非完全会丧失，第一次发作可能会凶猛，但是往后就不会那么严重。如果放任不治，小公子也只是五感衰退。这些都是臣目前诊出的情况，蛊毒不好控制，所以臣想尽快为小公子医治，以防更恶劣的情况发生。”


柏毅的解释让温澜第一次直面自己中毒的情况，听着还是很犯怵。贺兰文曜急问：“所以究竟要怎么治，要什么药材，孤都能找来。”


柏毅摇摇头：“王上，药材并不稀有，只是解毒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小公子需每三天进行一次化毒，用臣配制的化蛊汤药浸泡一个时辰。汤药与你体内的蛊毒相克，小公子定会全身刺痛，但同时蛊毒会每天被消解，直到全部化干净为止。这是臣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法子了。”


温澜有些脸色苍白，他不怕痛，现在倒是真怕死。“好，我不怕痛，柏药师费心了。”


柏毅退下，他要去给温澜配置足量的汤药材。刚退下卢子安便来了，卢子安见过贺兰文曜，又看看温澜询问情况。贺兰文曜说了些情况，温澜却突然开口：“舅舅，我，我能回卢先生府上吗？”


卢子安面色并无不虞，贺兰文曜倒是疑惑：“在舅舅这里住的不惯吗？子安的府上终归不能长住，你现在舅舅这里安生住着治病，舅舅也能放心是不是？”


温澜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目光看向卢子安。卢子安只好硬着头皮说：“王上，您也知道阿澄在，小公子也想和自己大哥多见见面，这不……”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舅舅，子安，这个借口说服不了我。”


卢子安有些不自然，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时贺兰文曜直接问道：“是因为司崇衍吧？你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进东丽孤就知道了。”贺兰文曜又看向温澜，“小澜，他现在在大祁是个死人，在云沂可不是。你真的要跟着他？司崇衍现在可什么都没有，在这里他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温澜没有害怕贺兰文曜的质问，倒是轻轻笑了：“舅舅，我就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辈子就认定了。舅舅让我住这里治病是为我好，但是我离不得他，真的。”


贺兰文曜拉着脸，背着手，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真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贺兰文曜并非不放心司崇衍为人，早在濛山他就知道这个人，赶在大祁皇帝眼皮子底下私自去救温澜，能一直陪温澜到现在，也可见其真心了。他担心的不过是怕温澜被伤害，受委屈。毕竟司崇衍现在不比以前了。


贺兰文曜还是同意了，嘱咐温澜一切以自己身体为重，等年三十一定要进宫来。柏毅把解毒的事项告诉卢子安，之后两人便离开王宫了。


  才只是一天没见，温澜便觉得思念司崇衍思念得紧。他察觉到自己的听力有些不好了，他想赶着快点回去，好好抱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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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救小公子就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马车刚到卢府，温澜便迫不及待跳下来，一脚踏进刚落的松软的白雪里，温澜只觉得心都跌进如雪花班蓬松的棉花里了。


司崇衍在府里无事可做，身上的伤也无大碍，便在庭前练功打拳，只是左手还是使不上力气。司崇衍喘着气，静静站着捏着左手也不知在想什么，等反应过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一转身就被扑了满怀。


扑面而来皆是独属于温澜的清冽的气息。司崇衍愣着笑了，“澜儿，你……”温澜来得突然，此时倒也不想说什么话了。司崇衍紧紧回抱住温澜，两个就这么在雪地里相拥，只是分开了一天，却都觉得度日如年。温澜把脸埋在司崇衍身上使劲儿蹭，心里头踏实了，那股子害怕和不安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抚。外头吹着冷风总归还是冷的，司崇衍顾及着温澜的身体先把他拉开，摸了摸冻红的脸颊：“才离开我一天就出事了，现在怎么样，身体还难受？”


温澜看着司崇衍说话的样子，耳朵里却只能听到隐隐的嗡嗡声，明明人在面前，声音却感觉离得很远。温澜还是笑着，趁着眼睛湿润前又把头埋进司崇衍胸膛。司崇衍觉得温澜不对劲，还要说话时，只感觉怀里身体一软，司崇衍慌了，“澜儿？澜儿？”


司崇衍赶忙抱起温澜往屋子里去，温澜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头歪在一边。司崇衍把温澜放到床上，卢子安正好过来了，一见温澜的样子顿时心一紧。“卢公子，你看看看澜儿，他怎么了，在宫里没有恢复好吗？”


卢子安知道是温澜体内的蛊毒乱窜了，这下去温澜会越来越疲惫。卢子安拿出柏毅给他的药，他倒出一粒药丸示意司崇衍给温澜喂下，一边解释道：“这是护心丹，是宫里的药师配的。能压制温小公子贪血的冲动，也能护住心脉，不让蛊虫伤了心脏。”


药喂下去后温澜的脸色好转了点，司崇衍握住温澜的手，他的手太冰凉了，似乎要把司崇衍的心冻伤了。卢子安暗暗叹了口气接着说：“小公子的毒是可以解的，但是耗时很长，也很痛苦。”


司崇衍听到能解毒脱口问道：“解毒的法子会有性命危险吗？”


卢子安摇摇头，“虽不会危及性命，但过程却十分痛苦。方旭之下的毒是下了死手了，没有解毒的后路。所以救小公子就是在跟阎王爷抢命，能不能熬住要看小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卢子安又拿出药箱里柏毅配好的化毒汤药包，“这个汤药包每次用一包，以沸水泡药，等水温适宜时，这便是给小公子化毒的药浴，每三日浸泡一次，一次一个时辰，期间水温不能降下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司公子换水。”


司崇衍自然不会觉得麻烦，但还是疑惑：“只是这样就可以解毒了？”


“没有一下子就能解毒的办法，只能用药温和且长期化毒，但化毒的过程是把体内的蛊毒逐渐消解的过程，汤药与蛊毒相克，小公子全身浸在药里，身体每一处定会相当痛苦。”


司崇衍听了只感觉心里头更疼了，一针一针扎在心窝上。“他知道解毒的法子了吗？”


“知道，小公子说他不怕。”


温澜的手捂热了，司崇衍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他知道温澜是很坚强的。“化毒的过程要多久？解了毒澜儿的身子，会受损吗？”


卢子安皱了眉，司崇衍确实对温澜十分上心。“不好说，得看小公子的恢复情况，半年的时间已经是最保守的，之后还要好好养护身体。司公子，其余的话我不敢轻易给你保证。”


司崇衍心里大概有数，温澜能救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那，澜儿多久能醒过来？”


“应该一会就醒了。司公子，小公子的五感已经受蛊毒影响，但护心丹压制一部分毒性，虽然小公子可能暂时还不能完全恢复，但隐约听见声音应该是可以的。还有，最近让小公子吃得清淡些，我也会吩咐府里好生准备膳食的。”


司崇衍道了谢，卢子安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走之前卢子安也企盼着温澜吉人天相，到底源起是因为自己，卢子安心里的愧疚不到温澜完全好的那天是消失不了的。


司崇衍坐在床边陪着温澜，手伸进被子握住温澜的手，指节突起，温澜真的瘦了太多。司崇衍很少有这样静静看着温澜的睡颜，他想起以前自己也不知犯了什么天大胆子，晚上前进皇宫去看温澜，那时候温澜迷糊糊的睡着，丝毫不防备自己。司崇衍陷在回忆里，突然感觉手里有了动静，再看温澜已经慢慢睁开眼了。


司崇衍向温澜凑近些，轻轻碰了下脸颊：“澜儿，澜儿？”


司崇衍靠的近，温澜依稀能听见对方在喊自己。但他望着司崇衍的面庞却很模糊，温澜又眨了几下眼睛，能看见但看不清了。司崇衍见温澜不回应，心底不由发慌。“澜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澜儿？”


温澜勉强弯起嘴角笑笑，朝着模糊的人影伸出了手，先是摸摸司崇衍的脸，摸到了刺手的胡茬。“你，没刮胡子呀，那我不亲你了。”


温澜仍是面色柔柔，脸带笑意，最后伸手楼上司崇衍的脖子。“抱我起来，我饿了。”
司崇衍看温澜的眼睛转的不自然，想起卢子安刚叮嘱的话，心里一痛。司崇衍强忍着心底的酸涩，轻轻吻了下温澜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乖，我一会就刮胡子。现在，先抱你起来吃饭？”


上的菜很丰盛，司崇衍靠着温澜坐着，给他夹菜，温澜没让司崇衍喂，自己面前的碗他还是看得清的，两人也都很默契的没提温澜的不对劲。温澜还怕自己吃不出味道，没想到还是能觉出一丝丝味儿。司崇衍一直在给温澜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温澜突然拉住司崇衍的手嗔怪：“你别一直给我夹，你也吃。”


司崇衍还没开口，温澜已经夹起一块酥肉朝向司崇衍：“是不是要我喂你呀？”


司崇衍兀的一愣，莫名的他觉得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突然就很难喘上气儿。温澜还举着手，司崇衍立马张嘴吃下，温澜笑出了声，司崇衍却抱住温澜伏在他肩头，流了泪。


“我还从来没喂你吃过呢，真要看不见了，我就真没机会喂你啦。”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颤了，温澜抿着嘴，闭上了眼睛。


“会有机会的，澜儿会没事的，我会陪着你解毒，一直陪着你。”


晚上司崇衍便把汤药准备好了，滚烫的水里一放下药包，清澈的水一下子变成了浅棕色，热气弥漫在屋里，化开了浓烈的药味儿。温澜已经把自己剥了干净，但司崇衍此时面对赤|裸着的温澜却没有任何心思，只是环抱着温澜，安慰他不要害怕。


  等汤药温和了些，司崇衍抱起温澜将他放入浴桶，药汤没过温澜的肩膀，火热的感觉一下子包裹全身，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气到处乱窜，温澜有些心跳加快，视线里尽是热气，耳边司崇衍的声音逐渐远去，没一会，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从脚趾开始往全身蔓延，温澜吃不住痛叫出了声，就要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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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司崇衍恨不得自己替温澜受折磨。
司崇衍记起卢子安的叮嘱，立马圈住温澜安抚他在浴桶里坐好。“澜儿，没事的，不要乱动，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可温澜现在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晰司崇衍的话，他只感觉到身体很痛，皮肤像是被无数把小刀一刀一刀割扯着，他很痛，只想赶紧离开药汤。司崇衍的手死死按住温澜的肩膀，温澜挣扎无法，双脚胡乱踢蹬着，药汤四溅，打湿了司崇衍白色的中衣。温澜终于忍不住哭了，他拿手去掰自己肩膀上的大手，胡乱去碰又使不上力气。


司崇衍心疼死了，看到温澜本就因病苍白瘦弱了不少的双手，此刻已经被药汤激得通红。司崇衍松了手俯身揽过温澜的肩膀，手包在温澜湿漉漉的脑袋上，轻轻吻了下温澜的发顶。“澜儿乖，疼就咬我，我陪着你，不怕好嘛？”


温澜还在挣扎，但司崇衍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时，身体上的痛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了。张嘴也不管是什么就咬，司崇衍的衣领被温澜咬在嘴里，温澜就这样含糊着紧着牙关呜咽，“我好疼，呜呜，嗯真的疼。阿衍，阿衍……”


温澜低声啜泣，不停的喊着司崇衍的名字，司崇衍只能边安抚着亲吻边回应，他知道温澜疼，但这是为温澜好。可一想到这种病更痛苦要持续至少半年之久，司崇衍又恨不得自己替温澜受折磨。


这时候温澜已经两手搂上了司崇衍的脖子，上半身几乎离开了药汤，司崇衍能清晰看到温澜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大片红，但同时他也发现，原本只是浅棕色的药汤现已经有点朝深棕色转变，清澈的药水也变得有些浑浊。


卢子安提过刚开始汤药与蛊毒相克的反应比较剧烈，毒素被化解出来融于水中，融于水中已经无害，不再有毒。所以挺过第一次十分重要，千万不能半途终止。温澜还在攀着司崇衍的身体想离开浴桶，司崇衍咬咬牙，狠下心，他解开中衣，长腿一跨进入浴桶，手臂捞过温澜把人紧紧摁在怀里。浴桶够大，但司崇衍的进入，让本就不浅的药汤猛的上升，直接没到了温澜脖子。


 温澜被司崇衍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根本来不及反应，药汤铺天盖地漫过身体，折磨人的刺痛又开始在温澜身上施虐。“呜呜呜……”司崇衍紧紧把温澜禁锢在自己怀里，双腿压住温澜的双腿。温澜挣扎不得，却也比刚才清醒了些，水声在他耳边也变得清晰了许多。温澜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跟柏毅说不怕疼，却没想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了，不九死一生一回，自己的命哪能轻易救回。


饶是心里想开了，可身体上的痛感却怎么都无法忽视，温澜脱力的向后靠在司崇衍怀里，死命的咬着嘴唇，痛苦的闷哼声直击司崇衍的胸腔。司崇衍察觉到温澜在忍，手顺势抚上温澜的嘴唇，轻轻挑开温澜紧咬的牙关。“澜儿别伤着自己，疼就咬我。”


水汽、泪水都模糊着温澜的视线，他只感觉司崇衍的右手掌托着自己下巴，大拇指横贯在自己的嘴唇上。疼痛让温澜来不及思考，张嘴就咬住了司崇衍的手。身体上已不止是皮肉的刺痛，似乎连骨头都像是在被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划着，细密的刺痛夹杂着让人抓耳挠腮的痒。最后温澜连咬住司崇衍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晕在司崇衍身上。


司崇衍也松了口气，右手上赫然是一个隐隐泛着鲜血的牙印。司崇衍浑不在意，抬手拨开贴在温澜脸上的发丝，右手抱好温澜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绷紧了这么久的左手也松快下来，司崇衍试着抬抬本就很难使上力气的左手，现在已然动不了了。


期间司崇衍又加了几次热水，泡足一小时便抱着温澜出了浴桶。炭盆一直旺着，屋里很暖和，司崇衍还是快速给温澜擦干净身体，套好衣服，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司崇衍又去看了眼药汤，颜色已经变得很深，想来温澜的体内的毒是被化解出来了一部分。司崇衍把自己身上清洗干净也躺进被窝，温澜看起来累极了，司崇衍疼惜的吻了下熟睡的人的额头，轻轻揽过温澜。


屋里的烛火也睡了，黑暗里只听得见两人依偎，浅浅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温澜先是感觉一阵头疼，缓了好久才坐起身。司崇衍也正好带着一身薄汗推门进来。温澜看司崇衍还是模糊的人影，不过倒是比昨天听得清声音了。司崇衍在床头坐下，伸手轻抚温澜的脸：“身上有感觉不舒服吗？”温澜摇摇头，却伸出小手一点点探到司崇衍垂在身侧的左手，他感受得出那是司崇衍之前一直戴的互带，最近司崇衍说左手不用戴了，可现在又用上了。温澜就这么抓着，心里阵阵泛苦。司崇衍知道温澜的心思，拉过他的手反握住。“醒了就起来吃饭吧，今天做了好几样不错的糕点。”


“下次，你就把我绑着，我昨晚伤到你的手了吧？”


司崇衍笑笑，“还绑你？你要心疼死我是吧。先吃饭吧，别苦着脸了，不然我抱你下床？”


温澜哪还敢让司崇衍出力气，只好哑然闭嘴。


之后卢子安来给温澜诊诊情况，确实柏毅配的药起了作用。但卢子还是叮嘱温澜要坚持每三日泡一次，虽然第一次化毒的效果看着明显，但体内的蛊毒却并不容易清干净。之后的效果会有所不明显，不过疼痛熬过了第一次，以后就不会这么痛了。


这次温澜和司崇衍终于放下心了，三天后温澜再次泡汤药，的确像卢子安所说没有第一次那么疼，疼痛的范围温澜尚能忍受。温澜也不想让司崇衍再为自己操心劳累，再疼他也只是咬着牙扒拉着浴桶逼着自己呆着药汤里。


又过了一日，除夕到了。温澜这几日因为解毒，还有视觉的原因不曾出过他们这间院子，但今天是除夕了，温澜便让司崇衍带自己去找大哥，哪怕温澄还是不清醒，他也想在大哥身边陪着说说话。


温澜一路牵着司崇衍的手，在府里绕三绕到了温澄的院子，这里一如临城那样，布置的用心温暖。刚进了院子司崇衍便看见卢子安了，对方看见他们似乎很惊喜，果然卢子安跑着过来说道：“小公子这就来了？正巧了我刚想去找你。”


  温澜弯着嘴角，看起来很开心。就听卢子安又说：“快进来吧，你大哥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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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我爱你，就算为了我，也一定要好起来
温澜眼前一亮，尽管还看不清晰，但脚步还是加快了。司崇衍也跟着高兴，忙在后面扶着点温澜。卢子安替温澜打开房门，三人都进了屋，一屋子的暖气扑面来包裹住全身。三人放轻步子绕过屏风，温澜迫不及待想去看温澄，依稀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坐在床上。司崇衍带着温澜走过去，温澄已经紧张的喊出声了。“小澜？”


是大哥熟悉的嗓音，温和又亲切。“大哥，大哥。”温澜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今儿又是个好日子，不能哭，可一听到阔别五年的温澄的声音时，温澜还是忍不住了，他像时候缠着温澄撒娇的样子，直直扑在温澄身上，两只手胡乱抱住了温澄。


卢子安和司崇衍都站在一旁不上前打扰这对兄弟。温澄野也眼睛泛红，伸手轻轻抚摸温澜的头发，又把人拉起身靠自己坐近了点。“小澜还是小孩子样，又哭又笑的。”温澄伸手抹掉温澜的眼泪，印象中的阿弟已经长开了，变成个大小伙儿了。


“我，呜呜……”温澜哽咽了下，尽量让自己笑一笑，“我好开心，但心里又闷闷的疼，大哥，我不知道说什么，呜……”


温澄摇摇头，还在给温澜抹泪。“什么都不说了，大哥没事，我们也聚在一起了，过去不好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对嘛？”


温澄说话总是这样不紧不慢，温温和和的恰到好处安抚到温澜心窝窝里，他的大哥一如当年的模样，即使这五年受了这么多磨难。生离、死别、战乱、家破，不好的事留在心里成了疤痕，祛不掉也不要去想。


温澄安抚好了温澜，眼睛一直瞧着温澜，从头到脚都看了个遍，他这个阿弟真的变化太多了。温澜看不清温澄的脸，但也能感觉盯着自己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刚才温澜哭成那样温澄倒是没注意，现在发觉温澜的眼睛有些不对劲，不禁皱了眉。“小澜，你的眼睛怎么了？”


温澜一时慌张不知道怎么开口，温澄刚身体好了点，他怕温澄担心。卢子安山前按住温澄就要起身的动作，安慰道：“阿澄别担心，温小公子他现在没事。”温澄不听这一套，直接问：“别给我打马虎眼，小澜究竟怎么了？我现在清醒着，还要瞒我吗？”


温澜不忍看卢子安为难，只好拉着温澄手，声音都放软了：“大哥，我不小心被人下毒了。不过已经有解毒办法了，我真的没事了，只是，只是暂时看不见……”越说越小声，卢子安只好把方旭之做的事告诉了温澄。


提到方旭之这个名字，温澄明显情绪起伏更大了，“竟然是他，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温澄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出手相救倒在路边的方旭之。温澄伤心，这是他最疼爱的阿弟啊。在岑州的时候，温澜趴在温澄床边自言自语讲了过去五年的很多事情，温澄当时昏睡着，但还是能听见温澜说话。一旦知晓了温澜受了这么些年的苦，温澄就止不住心疼，甚至还有自责。


“大哥，我真没事，今儿三十，咱们团聚了不想不开心的事了。”温澄再看温澜时，司崇衍已经站到温澜身旁，手虚虚拦着温澜的肩膀。这是温澄第一次见司崇衍，长得高装结实，面庞刚硬，乍一看是让人害怕亲近的人，可他眼睛看着温澜时却是一汪的温柔。


“你就是司崇衍？你和小澜什么关系？”对于自己的阿弟喜欢的人，再喜欢，他作为兄长也要好好考量一番。更何况，温澜身边一直没有长辈陪着，万一是自己脑子热，见人对自己好就喜欢上了，他这样胆小软软的性子，万一被人骗了呢。


“温公子。”司崇衍颔首，温澜却着急了，忽然站起身挡在司崇衍面前，着急忙慌的竟不小心脸红了。长兄如父，温澜不知怎有些紧张起来了。


卢子安笑着打圆场：“阿澄，你吓到小公子了，他们是真的要好，这天我都看在眼里呢。”


司崇衍倒不怕，只是觉得被问话的方式太熟悉了，上一个这么问他的还是温渺，果然是亲兄弟。司崇衍很自然的把温澜从他身亲揽过，对着温澄说：“温公子，我待澜儿的态度是一辈子长相厮守的，一辈子只爱他。”


温澜的脸更红了，不敢去看温澄。温澄也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都是一群不容易的人守在一起过日子。”四个人何尝不都是这样呢。“别叫什么公子生分了。”，又转头对对卢子安说，“你也别喊小澜公子了，我的阿弟你喊小澜，这才亲切。”


“好啊好啊，这样才……”温澜感觉被温澄瞪了一眼，小着声音嘀咕，“才有一家子人的感觉嘛。”


四个人又坐着说了会话，温澄乏了，温澜和司崇衍才离开了房间，出来了两人都在笑。司崇衍牵起温澜的手往外走，两人就这样身体挨着身体，笑着你一句我一句，边走边聊天。温澜开心司崇衍刚才说的那番话，司崇衍开心自己在温澜这有了归属感。


“阿衍，你要叫我大哥一声大哥诶，那是不是也要对二哥改口呀？”


“那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我比你二哥大，不叫。”


“噗，哈哈哈……”


温澜感觉得心里胀胀的，很满足很温暖，他爱上司崇衍时一无所有，懦弱又害怕，彼时他是男宠，司崇衍是威武的将军。而现在，温澜能把自己的爱意毫无保留交给司崇衍，把自己的亲人带到司崇衍身边，他很开心。


两人回去正赶上午膳，温澜心情好吃饭也觉得香，虽然嘴里还是只能尝出丁点味道。饭后司崇衍搂着温澜睡了个午觉，补补精神准备晚上守岁。晚些时候，府里来了位宫里的人，温澜到前厅时瞧着那位公公眼熟，是前几日刚请他进宫的公公。温澜这才想起，贺兰文曜说年三十要进宫陪陪舅舅。温澜没上前，卢子安和对方说了几句话，那位公公作了揖便就离开了。卢子安走过来安慰温澜：“知道你舍不得司崇衍，我跟王上说了你的情况，王上估计你的身体不会放心上的。阿澄身体好多了，出去走走也好，他也想舅舅了。”


温澜面色一红：“卢，卢大哥费心了。可是大哥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卢子安笑笑：“我是大夫，我陪着阿澄，没事的。”卢子安想了想，把拉到一边问，“小澜，今天你情绪起伏大，也没有感觉身体上不舒服？”


温澜想想，确实没有，如实摇摇头。“那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头痛。”温澜想着第一次跑完药汤的第二日，确实脑袋涨涨的，不过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好了。便还是摇摇头，“卢大哥，我没事，就等慢慢恢复了。”


卢子安点点头，心想今晚进宫要是遇上柏毅就再向他询问些事，温澜的事上他意都不能马虎。“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夜色降下来后，府里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福字，夜晚都更显温柔了。温澜和司崇衍吃了饺子，来了兴致还小酌了一杯。屋内炭盆暖着气氛，外面烟花渲染着夜色，


等外面爆竹声逐渐远去，温澜已经有了困意，司崇衍这时却拿了一柄长剑，拿了一支竹笛，给温澜披上了大氅：“澜儿，我们出去走走？”


温澜迷糊着跟司崇衍出了门，夜色很浓，但灯笼晕出暖暖的光足够照亮走的路面。温澜被司崇衍带着去了一处他没到过的地方，温澜不知道司崇衍要做什么，直到他们终于穿过回廊进了中庭。温澜突然被司崇衍捂住了双眼，“别怕。”


司崇衍慢慢带着温澜往中庭那处走去，等靠近了才松开了手，兀的温澜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月光淡淡的，薄薄的银霜洒在他们眼前的这株梅树上，花瓣洁白剔透，花萼泛着翠绿，在月色下更像是满树枝缀着翡翠。残血未消，翠绿间星星点点的白雪，相映成一副晶莹剔透的画面。


温澜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梅花，司崇衍牵着温澜走过去解释道：“这是卢子安的书房，我也是偶然发现他这里种着绿梅，说是从江南那好生运过来的。”


“好漂亮啊。”


司崇衍带着温澜再走近点看，靠近了幽幽香气袭面扑来。“可惜我还是看着模糊，倒是无福好好欣赏这绿梅了。”


“以后，我们再去赏红梅，红梅是最配你的。”


司崇衍抚摸温澜的脸，把手山的竹笛递给温澜。“澜儿，还记得我们那夜在河畔，你吹笛我舞剑的情形吗？”温澜心一动，忆起从前，心头忍不住泛酸，司崇衍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澜儿再为我吹一次笛，我舞剑，好不好？”


  温澜抿着嘴，强忍住要留下的泪。他的手细细抚过笛身，好久没碰笛子略有陌生，但那夜的情形温澜却一直记得。


幕布般的夜空是不是绽出一朵绚丽烟花，时隐时现的月亮洒下洁白的银光。中庭里笛音起，清脆婉转。凌厉的剑锋划破洒下的月光，银白色的剑身挥洒出更多银辉，一音一舞，两人沉浸在此刻，亦沉浸在回忆里。不多时，天空落下了白雪，绿梅在纷纷白雪中更显翠色。温澜透过雪幕看着司崇衍舞剑的模糊身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


彼时你侬我侬情意深，此时只愿共白首。不知何时温澜已经流下了眼泪，回忆是美好的，但也伤人最深。温澜为他们走到如今的不容易而落泪，为司崇衍的这一身伤，再也不能征战沙场而痛惜，为自己一身病，不知今后如何而迷茫。


司崇衍停止了舞剑，笛声也戛然而止，在静谧的白雪纷纷中，司崇衍一如当时，上前紧紧抱住了温澜。


“澜儿，我爱你。”就算为了我，也一定要好起来。


泪水早已布满温澜的脸庞，夜空，白雪，绿梅，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我也爱你。”我一定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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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暗藏的危险
王宫里过节的气氛倒是热闹，也只是热闹在那些歌舞席宴。逢到年关贺兰文曜便是最忙的，这会子万家灯火正是阖家团圆时，贺兰文曜再和大臣、妃嫔们喝酒作乐也甚觉无味，更何况今年他最疼爱的小外甥回来了，索性贺兰文曜借着醉意提前离了席。


不过温澜没见着，倒是温澄来了，虽然心里自是欢喜，想想温澄因为一身伤病和卢子安去了岑州这些年，他们也好久没见了，贺兰文曜心里喜的是温澄看起来气色不错，虽然暂时还是只能坐在轮椅上。
QCM～(￣▽￣～)~QCM
卢子安讪讪上前给贺兰文曜道了万福，赶忙解释了温澜的情况。贺兰文曜当然不会计较，不过此时此景却也想着，要是温渺也能在，他们三兄弟团聚又该多好。


贺兰文曜走到温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澄看起来精神许多了，舅舅看着也开心。”


温澄也高兴，“一定是小澜给的福气，他一来到我身边，我就见好了。”三个人面上因这珍贵的节日而开心，但温澜所遭遇的事一直如乌云般压在他们心头，怎么都散不去，提起温澜，他们便很难开怀的高兴。


舅甥两人窝屋子说话，卢子安惦记着温澜的病情便去宴厅寻柏毅，巧的是正迎面碰上走来的柏毅。柏毅也是一喜，上前祝了福。“正要寻你来，怕你和王上见完面走得急，还好赶上了。”


听这么说，看来柏毅是有要事找自己，卢子安不由紧张起来。“我也正要找你呢，你是不是也是为了小澜的病情的事？”


柏毅注意到卢子安对温澜的称呼变了，点点头说道，“这几日我翻了好些境外传来的记载蛊的医书，炼了几味毒做了试验，倒让我觉出一些之前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


卢子安不解。柏毅继续解释，“书上有提过类似中蛊后以药浴化毒，但毒素被化出去后人体内的血液也会随之流失，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毒没解完，人可能就因气血亏空而一命呜呼。”


这话让卢子安又惊又疑，“这，这讲不通吧，况且，我每天给小澜诊脉，并没有发现他有气虚血亏之症。”卢子安一边告诉自己那些异域来的东西总是玄乎玄乎的，不一定可信，但又不能不在意这种风险的可能。


“书里讲的是不是真的我无从查证，但温小公子不是蛊毒的原寄主，蛊毒在他体内早就变异了，我担心的情况就算现在没有出现，也难保以后。”


夜空上烟花盛宴开始了，绚丽又明亮，映照在卢子安一张惨白的的脸上。“就算如此，用些补气血的药也还不行吗？”卢子安心里很慌。


柏毅不以为然，“不尽然。温小公子体内的蛊毒太特殊了，这种蛊寄生在血液里，能融于血，汤药化解了蛊毒，小公子体内排出的毒素掺杂了他的血，普通的药根本缓解不了这样的气虚之症。且就算不如书里讲得夸张，但这样久而久之化毒下去，小公子的身体怕是会要吃不消。”


柏毅接着说：“药浴不能停，体内的毒要坚持化。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温小公子的性命无虞。”柏毅看了眼卢子安，神色缓和了些，“书上自然是提到有可治的方法，你听过雪砂草吗？用雪砂草做药引配一副补治气血的药，辅以药浴，能保护好温小公子身体的底子。”


卢子安点头，这种草药只在冬天生，越寒冷的地方药性越是好。雪砂草通体白色，草根处呈现一点红。“这种药倒是不难寻，只是现在长了吗，听说雪砂草长成后只存活五日，一年就这一次。”


柏毅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眼看着远处的夜色。“我明日便出发去西清，按书上写的这几日能采到，四五日便回。”


“不行，让我去。”卢子安想也没想就开口。西清在王城西边，将近边境，卢子安是挺不放心柏毅这般年纪来回折腾。


柏毅似乎也觉得自己身体会吃不消，再耽误了路程就不好了。“那好，记得要冷冻着草药回来。”卢子安点头应下，却见柏毅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似乎从刚才就一直没开怀，“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卢子安再回到偏殿时，跟贺兰文曜报备了明日要去西清的事，两人也没再多呆，卢子安带着温澄坐马车离开王宫了。温澄察觉出卢子安情绪不好，可卢子安只说没事。等马车刚出了宫门，车夫突然停下了，卢子安正疑惑，周南已经不顾仪态直接上来：“卢先生还好碰上你了，我还想着要怎么王宫里递消息。温小公子不好了，突然就晕倒了，我摸着脉搏时强时弱，人怎么都醒不来，您……”


温澄一惊，拉着卢子安的手不自觉收紧。卢子安拽过周南坐好，对外喊道，“车夫，快往府里赶，快！”，他心理焦虑得不行，难道柏毅提到的症状犯了？


这边司崇衍握住温澜的手不停取暖，又用热水擦拭温澜的脸，他给屋里添了一盆炭火，给温澜又盖了层被子，可温澜依然手脚愈发冰凉。“澜儿，澜儿，你醒醒……”司崇衍慌了，他不敢相信方才还和自己赏梅相拥的人，下一刻就失了力气软到在自己怀里，就这么毫无征兆，好像温澜会随时消失一样。


这时卢子安终于赶到了，司崇衍还在抓着温澜的手，生怕一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司崇衍，让我给小澜看看。”周南忙把司崇衍拉开点。卢子安一诊脉就知道了，温澜本就体弱，药浴虽然温和但对他来说过程还是痛苦了些，身体孱弱更加不住气血流失。


 


卢子安翻开药箱，拿出银针对着一个穴位刺入，温澜轻哼了一声，意识总算有了反应。司崇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了，急切的靠近温澜，“澜儿？澜儿？”


“卢公子，澜儿他怎么了？”


  卢子安便把柏毅的话告诉了司崇衍，“他不会有事的，小澜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了，只是没想到后遗症来的如此快，我会配好五日的药，每日服一副。”眼瞧着司崇衍仍四一脸痛色，卢子安只能宽慰道：“府上的补品不会断，每日好生将养，你也要相信小澜对吗，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司崇衍点头道谢，却还是满心苦楚。


“我今晚就出发，这几日如果小澜还有什么问题，让周南去找柏毅，他知道的。”司崇衍抬眼，卢子安止住了他要说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小澜需要你陪伴。这趟路不凶险，我手下由影卫，最多五日就回。”


  是夜，合家欢聚之时，卢子安带了五个影卫往西清出发了，而严肆本被要求留守府里，却自请要跟去。
Nw(*°∀°)=木木木木木
【五十一】生和死
温澜又做梦了，即使是在梦里他也觉得这个地方太熟悉了。温澜从未去过陵城，只因司崇衍说那里的南山梅花开得最是惊艳，就这样，温澜的梦里多了一座漫山梅园。


上次梅花山司崇衍浴血满身的噩梦仍让温澜心悸，而现在温澜站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温澜开始向前走，四周的梅花树上挂着苞，将开未开，正是寒气未退，早春之时，温澜在这一望无际的梅园里竟觉得萧瑟无比。


霎时天空骤变，阴云翻涌，温澜被风吹得浑身发冷，眼前树枝上的花苞竟在鼓鼓的冷风中被狠狠吹落，温澜被定在原地，惊吓的看着周围变化，花苞掉落，树枝折断，梅花树也化作了齑粉。


温澜甫一睁眼，竟有一种魂魄归体的感觉，温澜动了动手，自己的手被司崇衍包裹着，不冷，是温热的，身体也很温暖，还好。


只是发现司崇衍竟然趴在床边就睡着了，顿觉心疼，正要轻身坐起来，司崇衍察觉到动静便醒了。忙靠过去看温澜，见窝在被子里的人脸色红润，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澜儿。”一开口司崇衍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多哑，温澜看见司崇衍眼里的血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上来睡会。”温澜掀开被子伸手就去拉司崇衍，才发觉司崇衍的手很冰凉，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真是要心疼死我。”


司崇衍脱了衣服鞋子，抱着温澜又躺回被窝，这时才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也暖了起来。“你才是心疼死我呢，昨晚真是吓到我了。”


温澜往司崇衍颈窝靠，拉过他的手给他取暖，心里却想的是昨晚的绿梅还没好好赏看，可惜了。“我发现我看得又清楚些了，你说话我也听得清了，我真的在好转了。”


温澜还在自顾嘀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晕过去，就感觉浑身提不起劲儿，昨天，让你担心了，都没能陪你好好守岁，哥哥和卢大哥也知道了吧？”


温澜笑声叹了口气，司崇衍拍了拍他的背，“卢子安出门去寻一味草药了，能治你的身体气虚。”


今儿可是正月初一，卢子安因为自己却不能在家，温暖感到内疚。司崇衍又拍拍他边安慰边把温澜目前的身体状况说了一遍，“你内疚，其实他心里也愧疚。”


温澜不说话了，究其原因，温澜已经不想去怪谁了，惩治方旭之的卢子安也好，报复性毒害自己的方旭之也罢，初次见面他也的确是位俊雅公子，现在人都死了，自己还能有什么恨啊怨的。


“一会去看看你大哥吧，他也为你担心一夜了。”温澜轻轻嗯了声，闭上眼之前揽紧了司崇衍，“阿衍，谢谢你昨晚带我回忆，我很开心，能和你一起过年。”


起身后温澜快速收拾好自己，便迫不及待往温澄那去了，司崇衍把温澜送过去后并没有进门。


温澜上次见温澄还是躺在床上，这次却见温澄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层薄毯，长发挽着，外头的光透过纸窗照在温澄面庞上，柔和让人看着舒心。轮椅下掉落着一本书，温澄不知何时眯起了盹儿，想来昨晚没睡好吧。温澜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温澄身边蹲下，握着温澄的手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上面。


就像小时候对着大哥亲昵的样子。温澄察觉手上的触感，发现温澜乖巧的靠在他手上，焦急一夜的心终于软了。“我的好阿弟。”抬手抚摸温澜的脑袋，“可得把压岁钱补上了。”
温澜莞尔，“大哥，新年快乐呀。”兄弟两人第一次独处，说了好久的话。


卢府里的气氛回暖了，虽然卢子安不在，但府里人早已默认温澄的身份，温澄替卢子安接待上门走访的好友、官员，也把府里的各种琐事处理得紧紧有条。


温澜的每天服药，定期药浴，司崇衍担心温澜再出现气虚晕倒的情况也没再发生，日子就这样到了第五天。


初五这日，一封奏报从西清连夜传回。议事厅里，坐下的几位大臣刚和这位年轻但兢兢业业的王上商议完开春后各地的事务，便见贺兰文曜手里捏着奏报，面上阴晴不定叫人看不出喜怒。


“西清的驻地将军刚传回的奏报，说是昨夜有羌人混进城来，杀了几个守兵，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在城内引起好到暴乱。不过这些羌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年冬天都要发生一次，尤其今年北方大雪连降，周边一些游牧民族或是伺机而动的小国，遇上恶劣天气或是收成不好，逼急了都会忍不住打云沂的主意。有几位大臣开始怒斥这群羌人，而后又陈赞西清守将之勇武。


贺兰文曜确实不担心，不过奏报上还说，西清还未来得及出兵，倒是被另一批人马救下了，看着像是“残影”军。


  


西清这几日一直在下大雪，所以卢子安在西清郊外的一处小山里找寻了很久才采到了雪砂草。彼时天已暗，大风大雪，正当他们一行人要赶回城时，被十几个突然出现的人围困住了，卢子安认得，这些是羌人。


 


没有缘由，直接便杀上来。大概在他们眼里卢子安的马车过于华贵，又或者他们怨极了云沂人，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饿了好几天没吃肉的狼，眼里只有杀气，手里的弯刀每一次都是下死手。


环境太恶劣，五个影卫还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卢子安，几乎不是十几个亡命之徒的羌人的对手。卢子安被严肆近身护着，他们的马车已经被翻了个遍，只搜刮去了银钱的羌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而羌人显然不认得马车上满满一竹筐冰冻着的雪砂草，只当是垃圾一般随意往雪地里一丢。


卢子安见了突然发狠了往那边冲，严肆也瞧见情况了，他不知道其他事，但只知道那是温澜救命的药。


严肆比卢子安更快冲过去与那边的羌人厮杀起来，他身上已经见了血，但严肆却神色未变，解决完这些人后他赶紧拉起卢子安进马车，那边的四个影卫解决麻烦后立刻骑上马，护送卢子安回城。他们不知道今夜的西清已经被羌人混入而暴乱了。


荒郊野外，回城的路因风雪更艰难了。严肆很快便发现他们又被羌人追踪了，卢子安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猜想他们的目的是西清城。


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又要被追上了，卢子安便把装着雪砂草的药箱交给一个影卫，吩咐其他三个人和那个影卫快马先行一步。严肆跳下马车，将马从车前解脱出来，带着严肆两人共骑一匹往城里赶。虽然雪夜里仍旧前行困难，但比马车速度快多了。


“撑得住吗？前面马上就到西清城西门了。”卢子安被严肆护在前面，他知道严肆已经受伤了。


严肆看了眼前方已经清晰可见的城门，咬着牙吐字：“属下无碍，马上就，唔嗯……”


“严肆，怎么了！”


严肆倒吸了口凉气，更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带动着马儿加了速。城门的兵知道卢子安，放行了他们，也很快看见了向这边冲来的羌人，但还没做出攻势便看见突然杀出的另一支骑军，很快阻挡住了羌人。


城里的暴乱已得到控制，而严肆也终于撑不住摔身下马，卢子安随即勒住马，跳下去查看严肆的情况。


他这才发现严肆身后中了三箭，而胸前的伤口竟是从心口处划下，卢子安是大夫，他心里清楚严肆的伤势，但却不能忍心这么放弃严肆。


他正要托起严肆却被对方拉住，严肆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大喘着气，从衣服最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卢子安面前，卢子安看出，是一根很旧的梅花木簪子。


“属，属下无能，不，不能再，保护，大，大人了，这，这簪子，是，温，温公子，的，望大，大人，转……”


严肆死了。


话没说完，但那一瞬间，卢子安明白了一切，是什么能让一个影卫贴身珍惜着主子的一根簪子。


  影卫每年牺牲的有多少就又有多少补进来，是生是死都是为了主子。卢子安拿起那根沾了血的梅花簪子，好生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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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当他开始记不起从前…
回程的路上卢子安一刻也没歇息，第四天就到了卢府。温澄听下人回报时，便迫不及待让周南推着他往前厅赶，结果就遇到了风尘仆仆往这来的卢子安，而温澄眼尖的发现卢子安衣服上竟然有血迹，顿时心一紧。卢子安上前在温澄面前蹲下身，想触碰温澄，想起自己赶了两天的路身上脏又缩回了手。“没事，不是我的血。”


“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


瞧着卢子安疲惫的样子，温澄心疼，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在膝上。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卢子安踏实了许多。卢子安长吁一口气，“严肆死了。”


温澄愕然，严家的两兄弟他是认得的，他们一直都是贴身保护卢子安，跟着卢子安十余年了，脑子里还停留在这人活生生的样子，忽然就死了，温澄不知怎么开口。卢子安也没再说话，他的表情很悲凉，不知是为严肆的死而伤痛，还是为严肆一直珍藏的情愫而叹息。


之后卢子安亲自找了块好地儿安葬了严肆的尸体，除了严朔没有告诉任何人。


安排好严肆的身后事，卢子安回了府开始制药，雪砂草还被冰冻着，卢子安一直都在庆幸好在现下是冬季，不然他们怎么都找不到雪砂草。卢子安按照柏毅给的药方配了几幅药，吩咐周南煎好后端去温澜的房间，自己则先过去看看温澜最近的情况。


今儿太阳挺好，风也没那么大，正午时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最是舒服，卢子安到温澜的院子时，他正被司崇衍抱着，两人窝在一个摇椅上晒太阳。


卢子安颇有些不解风情：“咳咳。”激灵得两人瞬间跳出你侬我侬的气氛，卢子安也不由觉得好笑，“看来我府上服侍不周啊，连多给一把摇椅都不成，委屈司公子人高马大和小澜挤一块儿了。”


司崇衍笑而不语，温澜还是有些害臊地起了身，又想到卢子安为他外出寻药这么些天，心里不胜感激。“卢大哥，这几天辛苦你了。”


下人给卢子安搬来椅子，卢子安便坐下说：“我先来给你诊诊情况。”半晌，“最近还有过身体乏力、头晕目眩的情况吗？”


温澜摇摇头：“一直服着您配好的药，没有哪里不好。”


卢子安了然，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还颇为紧张的司崇衍，便说：“司公子，劳驾您去一趟药房，周小子在熬给小澜的药，我刚想起他要盯好几个药炉子怕是走不开，司公子辛苦一趟？”


司崇衍自然不会拒绝，出了院子才觉出大概卢子安是有话要单独和温澜说。果不其然，这边卢子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拿布包着的东西，温澜疑惑，眼瞧着布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一根梅花木簪子。温澜抬眼看卢子安，满是惊讶又兴奋：“这，这根簪子怎么在卢大哥这？”


卢子安将簪子递给温澜，收敛好情绪。“是严肆转交给我的，说是小澜的，看来是你的十分珍惜之物啊。”


温澜摩挲着簪子，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了，但后来在宫里，发生了太多事，温澜竟也不知道自己把簪子又弄丢在哪了，不曾想还能在拿到。提起严肆温澜忙问道：“那严大哥呢？多亏了他，我能当面谢谢他吗？”卢子安正欲言又止，温澜又说道，“从大祁来到这里我还一直没见过严大哥呢，若不是他救我脱困，我恐怕……他人呢？”
好久，卢子安才慢慢开口。“他，被我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近期应该，应该不会回来了。”


“啊，这样啊。”温澜觉得可惜，手握着簪子发愣。卢子安赶紧交代好一会把药喝了，注意饮食清淡，便离开了。司崇衍端着药回来时院子里只剩温澜一个人了。走近看，发现温澜不知道琢磨手里的什么东西在发愣。


“澜儿，看什么这么出神呢？卢子安走了？”司崇衍靠着温澜坐下，把药端过来，“来，先把药喝了。”


这以后自己是真要泡在药罐子里了，这么想着温澜一口气把药喝下去，出乎意料的苦中带乐点清凉。“还好不太苦，不然这以后我都得怕了。”司崇衍笑笑，把碗放到一边，伸手拭去温澜嘴边的药渍。


司崇衍看到了温澜手里拿着的簪子，便随口一说：“是这根簪子呀。”司崇衍想起了往事，那时候是他们第一次偷偷约在宫外的一处梅林里，积雪未消，红梅正盛，温澜就是戴的这只梅花簪子。可是粗心的小家伙在离开的时候掉了簪子却不自知，好在被自己捡到了，之后司崇衍把簪子还给了温澜。“怎么突然拿出来了？不过啊这次可别再把它弄丢了，我可捡不着了。”


温澜回笑：“什么你捡不着啊，你捡到过我的簪子啊？”


司崇衍一愣，眼神竟有些幽怨的看着温澜：“你不记得了？梅林，你那次掉了簪子，还是被我捡到了。”


温澜被司崇衍看着有些心虚，不过细细回想，温澜倒觉得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但却记不起司崇衍说的事。温澜赶紧打马虎眼躲过这件事，最后免不了被司崇衍狠狠欺负一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期间温澜和温澄一起进宫见了舅舅，算是补上了新年的大团圆。贺兰文


曜对司崇衍在温澜身边的事也不欲再干涉，却也不允许司崇衍进王宫，只叮嘱温澜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舅舅。卢子安依旧每日为温澜诊脉，好在温澜体内的蛊毒已经得到控制，身体也没有再出现气虚血亏的征兆，而温澜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


温澜很开心，虽然还要继续半年之久的药浴直到蛊毒被化干净，但对他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了，温澜想起司崇衍和他说等自己好了便去陵城定居，又想起他和司崇衍在岑州神树下祈福的话语，温澜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盼着他和司崇衍一生一双人的日子快快到来。


有了对未来的期盼，温澜也忍不住回忆从前，不过，越是想很久以前的事，温澜觉得越是记不清楚。尤其，温澜发现自己很难想起他和司崇衍是如何认识的。温澜使劲去回想，脑海里隐约只有大雪，红梅的画面。其他的，竟然想不到一丝关于他和司崇衍初识的记忆。温澜觉得慌张，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可过了两三天后温澜试着再去回想时，他似乎连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想不起来了。


  


温澜试着不经意和司崇衍谈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司崇衍似乎珍惜那段记忆，绘声绘色的给温渺描述，温澜听司崇衍讲着他们过往，嘴上抓重点得跟着附和，脑海里却捕捉不到半点关于那时候的片段。司崇衍也察觉温澜的不对劲，可温澜也不多说，况且最近身体一直在好转，司崇衍也没有过于担心。


今天温澜也如往常一样午休，司崇衍中午睡不着，一般都是呆在温澜屋子里守着他。而现在卢子安却轻声轻脚过来了，卢子安挥手示意司崇衍出来一趟。司崇衍看了眼熟睡的温澜，便跟着出去了。


两人转角走到回廊下，卢子安直接开口说道：“还记得吗，当时方旭之说，要解这蛊毒，除非扒骨抽血。”


司崇衍不解，“什么意思？”


卢子安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蛊，要么毒害人的心神，让人失了智发了疯或受人控制。要么就是以蛊杀人，让人受尽折磨而死。虽然方旭之下毒时可能没这么想，但蛊毒侵害的程度远超出我们能控制范围。尽管小澜体内的蛊毒已经在一点点被化解，但从一开始蛊毒侵损他的五感起，小澜的心智已经被蛊毒污染了。”


司崇衍掰过卢子安面对着自己，忍着怒气压低声音质问：“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药浴不是解毒了吗？澜儿每天服的药不也补足身体上病弱了吗，怎么还会有被毒害的情况？”


卢子安叹了口气，“不是还会有，是从一开始一直就存在的。”


“那为什么不早说，没有办法可解吗！现在告诉我，这算什么！”


卢子安想起那天柏毅和自己说的这些，他的心情何尝不是向司崇衍这样。“蛊毒素积累越久侵害心智程度就越深，解毒不是一蹴而就，毒素无法一下子清理干净，等到毒完全被化解干净的那天，小澜的心智可能就……我想了很久，本想瞒着，但还是决定告诉你吧，与其到最后……”卢子安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神情凄凄，“对不起，我尽力了。”


司崇衍踉跄了后退一步，忽觉遍体发寒。这算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们……脑子空白了好久，司崇衍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最后，澜儿会变成，变成什么样子？”


“心智受损的话，痴傻，或者，或者失忆……”


司崇衍苦笑了一下，好似之前他不曾注意过的事忽然明朗了。为什么温澜不记得簪子的事，为什么提到他们的初见，温澜没了之前表现的深陷回忆的幸福感，为什么，为什么他最近郁郁寡欢……


  司崇衍痛苦的捂住双眼，两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和压抑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拐角处小心翼翼后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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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我们成亲吧
卢子安走后，司崇衍站在门口处冷静了好久。如今已是三月，春寒虽料峭，却也是万物复苏之际，司崇衍望着眼前一庭院的明媚，心里却满是荒芜凄凄。


等司崇衍走过连廊回屋子时，正看到在屋前廊下晒太阳的温澜，他身上搭着一条毛毯，摇椅小幅度的晃动着。温澜眼望着天空出神，午后的暖阳洒在他身上，远瞧着温澜整个身体仿佛镀了层暖暖的光。司崇衍突然就迈不开步子了，他多想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午后，他们是一对寻常夫妻，自己外出有事，温澜睡醒了跑到太阳下窝着等他，而自己回来看见乖巧等自己的小夫人，会上前抱着他，亲吻他，再拿出给他买的甜甜的点心。


可是……


司崇衍忙摁住泛酸的眼角，刚准备过去，温澜已经转过头来了，他笑着，明媚的笑容一如这一院的春光。“阿衍，你跑哪去啦，我醒来都没看见你。”


司崇衍快步向这边走来一把抱住温澜，他本就高大的身躯，现在半蹲在温澜身边抱着温澜的腰，竟有些叫人看着心疼。“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温澜手搭在司崇衍肩上，指尖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温澜有些哽住，张了张嘴之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即使心里头苦涩也不愿辜负春光里的温情。


入夜，温澜和司崇衍相拥入眠，屋里的烛火燃尽了，在司崇衍绵长的呼吸声中，温澜慢慢睁开了眼。温澜轻轻掀开被子，拿开司崇衍揽着自己的手，他睡在里侧，只能放轻动作跨过司崇衍。温澜下了床，趿着棉拖鞋瞧瞧绕过屏风，摸索着到了书桌前。温澜又往司崇衍那瞧了一眼，转而拨开灯罩子点了蜡烛，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书桌。不再耽误，温澜提笔在纸上写字，写写停停，似乎在回以什么，想通顺了又继续写。没一会温澜便写好了，立马吹了灯，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书桌后是一个书架子，温澜放了一个小方盒在上面，里面装了温澜收着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温澜摸到盒子，把刚写好的纸也放了进去，做好这一切便赶紧躺回床上。司崇衍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有些凉，又往自己身边带了点。温澜缩在司崇衍怀里，闭上些泛湿的眼睛。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似乎没有卢子安来找过司崇衍这一遭。司崇衍依旧每日晨起打拳，午后抱着温澜打盹儿，晚上陪温澜化毒。卢子安也一如既往的每日来诊脉，诊出的情况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好，温澜很开心，司崇衍看着温澜明朗的笑，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之前，温澜和司崇衍呆着时总喜欢拉着他说以前的事，温澜认为虽然那时候他们很不容易，但苦尽甘来再去回忆，是一件很幸福很暖心的事。但，也不知道是从什时候起，司崇衍发现温澜不再提从前。他还是一样乖顺的依偎在自己怀里，一双澄澈的眼眸依旧明媚又温柔，他偶尔撒撒娇，偶尔发发小脾气，但司崇衍却感觉自己只拥有了现在的温澜，他感受不到温澜以前的样子了。司崇衍不再像那天质问簪子的事一样再问温澜，他只在不经意间提一提以前的事，司崇衍很害怕，要是哪一天温澜全然忘记以前，甚至忘记了自己，他该怎么办。


像是一株梅树，起先只是掉落了几片花瓣，不甚引人在意，但总有一天梅花终要落尽，再看时只留了一树枯枝。


司崇衍每日心里都是慌乱的，饶是他一直都对温澜照顾得细致入微，也没有察觉到，温澜从来不问为什么他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司崇衍守着和温澜每一时刻，温澜也独自掩藏自己越来越斑驳的记忆，他发现自己很容易精神不济，又或是常常看着一样东西发呆，甚至会有那一瞬感觉大脑空空，什么都感受不到。有那么几个午夜半梦醒时，温澜总要确认一下司崇衍还睡在自己身边，才可以再次入睡。


春天的时光总是走得快，绿叶每日都在蓬发，花儿一天开得比一天娇艳，春末夏初时，正是天气宜人，外出游玩的好时候。司崇衍还记着温澜和他说过，要去城郊外那块大绿草地骑马放风筝。


司崇衍和温澜说这件事时，温澜眼梢带着笑意，还扬言要和司崇衍赛一次马，然后被司崇衍驳回。这还是他们来到云沂后，第一次双双去了卢府以外的地方。卢子安选了匹好马让司崇衍骑，温澜便是如何央求，司崇衍也不让他单独骑，他偏要抱着温澜共骑一匹马，卢子安还派了人在暗处保护他们。


 


城郊外的大片绿草地一望无际，四处都是人在游玩，孩童追逐着风筝，天高云远，温澜望着蓝天，呼吸着迎面吹来的沾着草香味儿的风，多么生机蓬勃啊。司崇衍看得出温澜享受这里的风景，也不由的跟着笑了，且让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糟心事先放一放，有一时便好好享受好好去爱。


司崇衍跳下马，在抱着温澜下来，马儿被搁在一旁安静吃草，司崇衍拉起温澜的手，在一个小摊位前买了风筝。“走，我们也去放风筝。”


  


嚷着要放风筝的是温澜，这会子不好意思的也是他，司崇衍还不知道温澜？便笑着开口：“怎么了？忸怩着做什么，怕风筝比不过小孩子呀？”


温澜笑着瞪他一眼，“你就激我吧。”周围都是小孩在放风筝，温澜这么个大人和司崇衍更大个儿的人在这跑起来放风筝，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司崇衍哈哈大笑起来，放开手里的线先跑了起来，正是赶上风来的时候，线松得很快，风筝乘势就高高飘起了。“澜儿，你也来试试。”


玩心被激起，温澜小跑过去拿过线，此时风筝已经稳稳的飞在空中，温澜不需要使什么力气。司崇衍从背后圈住温澜，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真好。”


温澜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被司崇衍圈住的腰身也热热的。“什么真好呀？”


“有你在，一切都好。”


放风筝玩累了，日头也渐渐西移。两人骑着马儿，随便马儿在草地上走走停停。欢闹了一天温澜也累了，懒懒的靠在司崇衍怀里，司崇衍从后抱住温澜，两手包裹着温澜的手。


马儿不知什时候停了，低头静静吃着草。马背上，司崇衍轻柔的吻从温澜额头落下，再是眼角，脸颊，最后贴上了温澜柔软的唇。他们默契的亲吻对方，交换彼此的爱意，由浅入深，缱绻缠绵。温澜斜斜地靠着司崇衍，眼神间朦胧，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也害怕说话。这些天温澜和司崇衍就像是带着温情的面具，只记得相爱，遗忘了苦涩，而此刻，他们都露出了心里害怕的心思。


许久，温澜兀自开口。“阿衍，那天中午，我都听见了。”司崇衍一僵，他瞬间就知道温澜指的是哪天，一时司崇衍有些无措。“我都知道了，阿衍，我会忘记你吗？”


“不会。”司崇衍想也想便立刻否定，随即又补了一句，“就算忘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重新让你认识我，再爱上我。”说到最后司崇衍的声音竟在发颤，温澜觉得心口疼疼的。


“我现在还记得的，我在岑州神树下求的福气，阿衍，你也记得的吧。我现在这样，你还愿……”


  似乎是心里有灵犀，又或者是急切想说出心里面的话，司崇衍不等温澜说完便直接说出了那句他一直就想对温澜说的话。“澜儿，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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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他不再害怕忘记…
温澜从来没觉得世界可以这样安静，安静到他只听得见司崇衍说话。温澜一直渴望家的温度，可即使找到了哥哥，见到了舅舅，感受亲情温暖的同时，却也一再提醒温澜，他期盼的家终究是不完整的。而现在，司崇衍愿意给他一个家，是只属于他们自己，一个新的开始的家。


等再去回忆那时的情形，温澜只记得，司崇衍看到自己点头时，他哭了，他一边笑一边哭，他紧紧抱着自己，又动情的亲吻自己，仿佛从那一刻起，有了一个口头的承诺，他们这辈子已经完全分不开了。


“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这么说了。”


司崇衍莞尔，“就算没有这个仪式，你也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妻，只有你，只爱你。”


直至夕阳洒下余晖，茵茵草地镀上了粼粼金光，安静许久的马儿终于载着两人回去。司崇衍一路嘴角扬着笑，温澜也脸颊红扑扑的，他看到他们的影子在身后地上被拉得很长，悠长又静谧，好像一直走下去，就能把一辈子走完。温澜在心里藏了个事儿，他没有告诉司崇衍的是，他想带司崇衍去见见自己的父母，让自己爹娘看看，他们的儿子很幸福。


温澜握着笔，把昨日的情形一一写好，等墨水干了温澜把纸叠起来，他从书桌前起身，却不知道要把纸放到哪里去。温澜有些无措，，一瞬间的茫然侵占了自己的大脑，他知道自己的记性不大好了。温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司崇衍这会儿不在，但很快就会回来了。温澜手里捏着纸，转身看看书架，他看到一个小木盒子，试着把盒子打开看，果然看到里面写满他字迹的纸张，温澜安心了，赶紧把手里的纸也放进去，做好这一切时司崇衍刚好推门进来。


“澜儿，在做什么呢？”司崇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红糖糍粑，温澜最是喜欢吃这些软糯甜甜的糕点。


温澜反应慢，慌忙转过身，还略显笨拙的挡了挡小木盒子。“没干什么，诶，有糍粑，我要吃。”司崇衍眼里带着笑意，不去戳破温澜自以为隐藏好的小心思，他知道温澜有个宝贝木盒子，爱藏什么就让他藏着吧，有机会给他整一个大的箱子。


温澜若无其事的捏起一块糍粑吃，包裹着红糖的糍粑在嘴里化开甜味儿，香香糯糯的。“啊——”温澜给司崇衍喂一块，司崇衍笑着咬下，还不忘舔舔温澜指尖上沾着的红糖汁儿。


“嗯，甜的。”惹得温澜耳尖冒红。


午后，温澜说想进宫见见舅舅，也不告诉司崇衍什么事，只让卢子安带着他去了。直到傍晚两人才回来，司崇衍见卢子安脸色不是很好，温澜却面上带着笑意，左右温澜也不告诉司崇衍他去找贺兰文曜做什么。晚上入睡前温澜缠着司崇衍要亲亲要抱抱，撩拨来撩拨去惹得司崇衍把人欺负了够，细细密密的爱语直到半夜才消停。


温澜迷迷糊糊任由司崇衍抱着，温柔缱绻氛围正好，司崇衍还想着温澜今儿怎么了，便听见怀里的人细声呢喃：“将军，你带我走吧。”


霎时，司崇衍只觉浑身一震，他看看温澜，温澜已经熟睡，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温澜缩在自己怀里，温热绵长的呼吸打在自己颈窝，司崇衍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过往苦涩的爱恋，那种酸楚和无可奈何，在温澜的一声“将军”里，被无情的从记忆最深处释放出来，一次又一次鞭打在司崇衍心上。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司崇衍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出征前他答应过温澜要带他离开皇宫，可到头来那次几乎成了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不是上天垂怜，自己早已丧生，他最爱的温澜是否还要囚于深宫。


许是昨晚思绪纷涌，司崇衍今早睁眼时已经比平常晚了许多，再一摸身侧温澜已经不在了。这时温澜推了门进来，司崇衍注意到温澜今天换了身新衣服，长发也高高束起嵌了一顶小玉冠。腰带恰到好处的贴身，勾勒出温澜细窄的腰身。“阿衍，你起晚啦。”温澜迎着司崇衍发愣的眼神，满脸笑意在床边坐下。“这是你的衣服，快穿上看看。”


司崇衍看温澜递给自己的衣服，和他身上那件款式一样。等司崇衍穿上身后，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刻被显现出来，温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靠衣装。纵然司崇衍本就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但每日穿着素朴，忽的换上新装，温澜竟看到了以前的司崇衍，那是多么威风雄武的大将军啊。


“将军……”这么失神间温澜竟叫了出来，司崇衍缺一皱眉，“你叫我什么？”


温澜这才恍如梦醒，茫然的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先不管了，等吃过早饭，我想和你去一个地方。”


 司崇衍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温澜心情好，他也不好苦着脸。之后两人坐上马车，司崇衍好整以暇：“这下澜儿可以告诉我去哪里了吗？”


温澜往司崇衍身上靠近些，收起了笑意：“阿衍，我想带你，见见我爹娘。”


马车晃晃悠悠了好久停在了城外一座静谧的海棠林。贺兰文曜将一片地方都归入王族，海棠花林有人看护，环境风水都是极好的，是给温澜父母安静的安寝之所。温澜和司崇衍下了马车，饶是听贺兰文曜描述，温澜也被这一大片的海棠林惊艳了，现下正是花期，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大花瓣儿迎着微风昂扬舞动，带来丝丝花香，宜人舒适。


温澜看向司崇衍，司崇衍回以笑容牵起温澜的手，两人穿过海棠林，在花海之中看到了一座墓碑，是温澜父母的合葬墓。看到墓碑上父母的名字时，温澜突然就湿了眼眶，他在碑前跪下，重重磕了一头。“爹，娘，澜儿来看你们了。”哭声里温澜更多有对自己感到凄楚，他想多哭出点眼泪，怕自己以后失去了记忆，若是连父母都忘记了，那就趁现在多为他们流一些泪。


司崇衍也在温澜身侧跪下，此景触人，他想到了自己战死沙场父亲，思念父亲郁郁而卒的母亲，他和温澜都失去了最亲的人，他们只剩彼此，彼此是最爱的人。


司崇衍磕了一头，“温伯父，温伯母，晚辈司崇衍，晚辈在这里承诺，对澜儿一辈子好，一辈子只他一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温柔的风吹皱海棠，漱漱落落像是来自天空的回应。


温澜咬着唇看着司崇衍坚定的眼神，早已泪湿满面。他很开心，终于把司崇衍带到自己的父母面前。于他们而言，这里像是个见证，温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藏在心里的那点欢喜就要脱口而出。这时司崇衍突然抓起温澜的手，温澜对上司崇衍的眼神时忽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澜儿，我，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给不了你十里红妆，我只有一颗真心。现在高堂在上，天地为鉴，你愿意，嫁给我吗？”


温澜哭着笑了，他握紧司崇衍的手，“我当然愿意。你我之间不必再说其他的，爹娘一定看得出我很幸福，他们，他们泉下会有知。”


司崇衍拉起温澜，面朝天地跪下，一拜。


  


起身再面朝墓碑跪下，二拜。


最后两人相对，眼里尽是对方的模样，三拜。


  之后两人在青草河畔相拥而坐，温澜靠着司崇衍，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记忆里的画面似乎跃然在波光上，在水面忽上忽下，忽近忽远。温澜不求此刻永恒，他努力记住当下的爱意，刻在心里。他不再会害怕忘记，只要司崇衍一直在他身边。
Nw(*°∀°)=木木木木木
【完结章·上】
转眼间已是五月，来到云沂已经五个多月了，温澜偶尔回想起在大祁的那段日子，想起阿青会怎么样了，言轩又是如何处境，但再怎么追忆，以前的景象在脑子里只变得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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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见过卢子安每日为自己诊脉，得出体内蛊毒已经化去大半的欣喜，也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记忆无可奈何的叹息。这件事瞒不住，之后贺兰文曜和温澄都知晓了，温澜看他们悲痛、愧疚，但温澜一直在说没事，没关系，说到自己的心都快麻木了，明明他才是最该伤心的人，可温澜却显得越发平静，不是不悲，是没必要再落泪。他的每一次落泪，不止是自己在痛，温澜的泪水，是滴在司崇衍心尖儿上的。


这些日子以来，温澜时常会望着司崇衍发呆。看他沐浴在晨光里打拳挥汗如雨，看他喂自己一口点心满脸宠溺，看他抱着自己小憩温柔的睡颜，看他伏在自己身上低喘时饱含爱欲的眼神。温澜看得出司崇衍很幸福，久而久之他周身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已经慢慢被淡化成了过日子的温和。


“澜儿，起得越发早了，这是要每日都看我打拳了吗？”白昼见长，天气越发热了，司崇衍才打了一套动作已经出了一身汗，索性连中衣也脱了。健硕的上身覆着薄汗，肌肉蓬发着力量，前胸后背大小不一的伤疤并不丑陋，倒更添了男性的威猛。


温澜看着司崇衍赤|裸的上身竟有些心猿意马，嘴角噙着笑回道：“自然，我可要每日监督你。”


司崇衍毫不羞于在温澜面前露肉，“那为夫可要更卖力才行。”


又闹了温澜一个大脸红。温澜托着下巴撑在窗边，眼里紧紧追随司崇衍的身影。尽管司崇衍的左手不如以前灵活，但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温澜仿佛看到了以前的那位战神大将军。那样的司崇衍不仅仅是大祁子民的战神，更是救赎自己于黑暗的天神。


温澜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有些记忆被封闭了，有些记忆被打乱了，但司崇衍一直都在啊。


温澜沉浸在和司崇衍的小日子里，心里既是即将离开云沂的不舍又有要去陵城安居兴奋。而这一天卢府来了一个人，让温澜平和这么久的心情忽的起伏了下。


“二哥？”温澜被人叫来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自濛山一别，两人已有大半年没见。“真的是你！”


回应温澜的是温渺走过来的一个熊抱。“小澜，你真的要心疼死我！我真该早点回来！”温澜心一动，鼻子酸酸的，想来温渺已经知道自己的的事了。温渺放开温澜，“当初在濛山我就该把你绑走，为了司崇衍你竟……”这时温渺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温澜身后的司崇衍，竟是被吓得猛的后退一步，鱼吟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温渺指着司崇衍，又看看旁边的卢子安和温澄，“他，他怎么在这？不对，司崇衍不是已经……”


温澜一愣，他还以为卢子安把所有事告诉温渺了。卢子安扶额，温渺来得及，他还没有提到司崇衍的事。


于是便是又费了一番口舌，温渺才总算了解了情况。如今两个哥哥都在身边了，温澜开心得突然就想撒个娇，便上前挽住温渺的胳膊卖乖：“二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温渺却故意不领情，抽回自己的胳膊然后往鱼吟身边靠了靠。温澜大眼一愣，鱼吟露出的一眼也是一愣，其他人偷笑。温渺浑然不觉，“我来当然是为了我吃里扒外的弟弟。”温渺看了眼司崇衍，“我去过沂蒙关，你的副将凌末是吧，他守到了最后一刻，可惜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之后因为鱼吟身体的原因我不得不先回一趟西南，再然后我便赶去了大祁。”


温渺又继续对温澜说，“我当时想既然司崇衍已经……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把你从大祁救回来，大不了被大祁皇帝追杀，不过探来的消息却是你已经被卢大哥救下了，不过那样我也放心了。本也想赶紧回东丽找你们，不顾路上遇到了好些羌人，还有在云沂边境滋事的小国，顺道整治了他们，就耽搁了。”


提到羌人卢子安想起了那天雪夜采药赶回西清城的事，心里想着原来那天真的是‘残影’军啊。可温渺解释了这么多，温澜却嘟着嘴，只问：“二哥，你有了嫂子都不疼我，你都不让我挽着你。”


知情人卢子安和温澄相视一眼，掩嘴笑，司崇衍也有些忍俊不禁，温渺一挑眉瞪了眼温澜，鱼吟木愣愣似乎想置身事外。最后还是温澄打了圆场，拉着一众人进屋去好好说话，温渺给了鱼吟的一个眼色，鱼吟便看向温澜，拉起温澜的手腕往一处去。司崇衍不解，温渺只说别去打扰他们。


温澜任由鱼吟拉着自己的手，边观察这个男子，虽戴了个眼罩但依然不挡他俊美的面容，面色似乎有些清冷，瞧着不易让人接近，看年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喂，你还要拉着我多久呀？”温澜故作俏皮的问。果然鱼吟一顿，松开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单独找我做什么，是二哥让你找我说话的吗？”


鱼吟见温澜看自己的眼神，便直接问：“小公子，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温澜细想了下，有些熟悉，但碍于记忆有损，温澜大概知道自己是想不起来了。“有些眼熟，不过我以前的事记不大清了，我们？”


鱼吟摇摇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鱼吟。”


温澜笑笑，他心里透亮，知道自己二哥要做什么。“二哥是想让你来看看能不能治我的病，对嘛？”


鱼吟很少和温渺以外的人独处，面对温澜倒有些不局促。“你二哥是真的关心你。”鱼吟看了眼水波泛泛的池面又接着说：“听说你记忆有损，我了解过情况，虽然我没有办法，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温澜撅噘嘴，看起来倒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身体靠在池边的栏杆上，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其实，我一点都不怕的。你可以告诉二哥让他别担心了。我最爱的人会一直陪着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记忆，而且，我也不是全然忘记了以前，我知道我拥有这些记忆，它们只是暂时不冒出来了。”


鱼吟想了想，冷不丁的讲起了自己的事：“我的族人以鱼为神，我们认为鱼将它们的记忆印刻在了鳞片上，每一片记忆与身体相融，即使它们不知道要游向哪，要做什么，身体的记忆也会指引它们。”


温澜怔怔听着，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他就这么不自觉得被鱼吟吸引，然后眼看着鱼吟摘下眼罩，然后对上了鱼吟眼罩下泛着淡蓝光彩的眼睛。“你……”


“每一份记忆都是弥足珍贵的，小公子，你真的忍心忘记他吗？你爱的人是谁？”


 温澜看着鱼吟的眼睛移不开双眼，愣愣的回答，“是，是阿衍，是司崇衍，是，是将军……”温澜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似乎在鱼吟的眼睛里看了遍自己过往的走马灯，过往种种，不会似云烟散去。


之后温澜身子一软，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而司崇衍正一脸焦灼的看着自己。温澜回以微笑：“阿衍。”


‘鱼吟他们一族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他说他会给小澜下一个暗示，即使无益于恢复记忆，但能保证小澜不会忘记所有的事，小澜的记忆可能会很混乱，我把他交给了你，如果你负了他，司崇衍，我会杀了你。’


司崇衍想起温渺和自己说的话，他很知足了，只要温澜在身边，便是他心安之处，哪怕没有记忆，温澜也是他一辈子不离不弃的人。


司崇衍握着温澜的手放到嘴边亲亲，“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温澜伸出另一只手，“不想吃，想要抱着我。”


司崇衍抱起温澜圈在身前，也不说话。屋子的纸窗开着，洒进来满院的暖光，一室静谧。


一个月后，温澜做完了最后一次药浴，许是因为最后一次，温澜出药桶时已经虚弱的昏睡过去了。卢子安细细诊了脉，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终于露出了笑容。“小澜体内的毒已经完全化干净了，真的完全没事了。”


司崇衍守了温澜一夜，有了上次的事，这次司崇衍是抱着温澜入睡的。直至第二天一早，朦胧的晨曦洒进屋内，床上本该躺着的温澜已经坐起身，他先是左右看看，眼里有些茫然，再看到身边的司崇衍，脸颊忽的烧红。温澜又小心翼翼躺下身体，这一动就把司崇衍惊醒了。司崇衍忙去看温澜的情况，却见温澜眼含笑意，面色通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自己怀里钻。


“将，将军，我们在哪里呀？”


  司崇衍突然就感觉自己身体哪里变得好热。

【完结章·下】“将军，可愿和我一道赏梅？”
“乖，再睡会，还早呢。”


于是温澜又睡过去了，等再醒过来时，温澜就睁着眼看着床帐，也没有起身没有动作。司崇衍就在床边坐着，见温澜与刚才截然不同，心里不免担心。“澜儿？怎么不动，身体又不舒服吗？”


温澜歪头看向司崇衍，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说，接着竟有些试探的喊了一句：“阿衍？”


之前还害羞的叫将军，现在怎么这副小心翼翼模样。司崇衍抱温澜坐起身，捏了捏这章又皱眉又忧虑的脸蛋，“是我，我在呢，澜儿还想说什么？”


手被司崇衍包裹着，温热的触感让温澜稍稍安心了些。“我，说不上来，就感觉脑子里好像空空的。很奇怪，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还记得自己，没有完全遗忘，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司崇衍安慰温澜，轻声问道：“我们现在在云沂，在卢子安府上，卢子安，你记得吗？”


温澜迟疑地点点头，“有印象，但好像又想不起发生什么事。”


司崇衍继续：“你的大哥，二哥也在这里，我们昨天还都见过面，澜儿记得吗？大哥，二哥都很疼你。”


温澜点点头，神情也舒缓了很多。司崇衍放下了心，好在温澜还记得这些人，这时温澜又突然问司崇衍：“阿衍，你，有没有找过我舅舅？”


这倒把司崇衍问住了，温澜不仅记得贺兰文曜，还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但司崇衍并没有需要找贺兰文曜的事。这就让他好奇了，“澜儿记得舅舅？不过我为什么要找他呢，澜儿想说什么？”


温澜却想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脑子里想着，你要和我舅舅见面。”


什么事会让温澜记这么深刻呢，司崇衍这么愣神的一瞬间，温澜又紧接着问了一句话，直接让司崇衍还略带紧张的心霎时变得柔软。


“阿衍，我们，什么时候去陵城啊？”


司崇衍笑了，他亲亲温澜的嘴角，“我们马上就去。”


之后司崇衍将温澜暂时交给他的两位大哥，温澜有些不踏实还拉着司崇衍不愿放手，司崇衍只好软着声音安慰了几句，便去找卢子安，他希望卢子安带他找贺兰文曜。不成想正赶上卢子安跑来找他，说是贺兰文曜已经微服出宫，正要见司崇衍。


  


不知怎的，司崇衍竟有些紧张起来。对他来说，贺兰文曜曾是战场上的敌人，现在是云沂的王，也更是温澜的长辈。等卢子安带着司崇衍一路马车到了一家客栈时，司崇衍甚至想好，如果贺兰文曜要强行留下温澜不让他带温澜走或者直接拆散他们，司崇衍一定拼了命也不离开温澜。


最后卢子安只让司崇衍一人进了一间雅间，司崇衍正要抬手作揖，贺兰文曜摆摆手，面色也看不出是好是坏。“这个，给你。”


  对方直来直去，司崇衍也不推脱，拿过贺兰文曜手上的纸一看，竟是一张房契，还是在陵城的。司崇衍又惊又疑，贺兰文曜不紧不慢地说道：“小澜和我说，等他把身体治好了，要和你去陵城定居。那天小澜跑来找我，我是很开心的，可惜啊他心里只有你，还怕我这个舅舅会棒打鸳鸯。”


司崇衍攥着手里的房契，心里酸酸的恶。贺兰文曜接着说，“小澜怕自己失忆后我会为难你，他知道在这里，只要说服了我，你司崇衍可以放心带他走。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小澜跟着你不能受苦，这座宅子不大也不小，是早年姐姐带我去江南时置办的一处房子，倒是没想到空置了这么久，兜兜转转回到了温澜手里。”


司崇衍作了大揖，“多谢，王上。”多的话不用讲，司崇衍知道贺兰文曜是放心把温澜交给他了。


司崇衍出了雅间便迫不及待往回赶了，他现在只想用力紧抱他温澜。


这会卢子安进来了，瞧着贺兰文曜背对他的身影，竟看出些落寞。“王上，要不要顺道去趟我府上？”


贺兰文曜叹了口气，摇摇头。其实，若是温澜不来找自己，贺兰文曜也不会阻拦他们。司崇衍死里逃生，放弃大祁的一切跟着温澜来到这里，他的真心贺兰文曜是看得出的。只是温澜这样子，让他又想起了当年为了爱人全然不顾一切逃去西梁的姐姐。


“罢了，不去了，见了面更添伤感。我知道小澜幸福，就好了。”


温澜和司崇衍离开云沂的这一天正好是暑气最大的一天，马车载着两人一路南下，脚程不急不慢的走了六天终于到了江南第一大城，陵城。河水清清，绿草茵茵，杨柳依依，正是碧水蓝天的好时节。马车走过热闹的街巷，在一处宅子前停下，司崇衍先下了马车，又扶着温澜下马。梅苑，这便是他们的新家了。


梅苑不大不小，已经被下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想来贺兰文曜安排好了一切。这里倒是有些江南园林的布局，司崇衍牵着温澜的手绕过前厅，连廊曲折，还有延伸到湖中央的，湖心坐落一处小榭，满湖的荷花开得正盛，是闲暇赏景的好地方。温澜似乎被这里的景致感染了，一直都弯着眉眼，沿着湖边走到了梅苑正中间，便是他们的书房卧室，院子很大，庭前的合欢树正开得旺，淡红色绒花惊艳了温澜的眼。书房载着梅树，这院子往后也在栽满了梅树，到了冬天该是多美的画面。


司崇衍看得出温澜很高兴，拉着温澜在檐下的一张长木椅坐下，“喜欢吗，这里就是我们过一辈子的地方了。”


温澜把头靠在司崇衍怀里，他感觉心里涨涨的，很温暖，很安心，脑子里那些空缺的记忆似乎也在这里慢慢得到了填补，他还记得司崇衍，也拥有了他和司崇衍的家，丢失的记忆便让它们留在大祁。往事如烟，现下安稳。


晚上入睡前，两人躺在这间新房间里，温澜就像个好奇懵懂的小孩子，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翻来翻去弄得司崇衍只好起身点了灯放在床头，一脸无奈的撑着半边身子看温澜：“闹吧，今儿晚上咱俩都别睡了。”


温澜还真就扑腾起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是很开心嘛，我们聊天吧，或者想想明天去哪玩。”


司崇衍捏捏温澜的脸，“就知道玩，看来为夫要要找份活儿赚点银子使，不然我的小夫君可怎么安心玩呢？”


温澜脸热热的，嗫嚅着：“舅舅给了我好些，好些银子呢，再说，我也不费银子，真的！”温澜看司崇衍越来越大的笑意，还以为他不信，撑起身子就回了句，“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逗小家伙了，司崇衍倾身亲了下温澜：“说哪的话呢，你天天玩乐，高高兴兴的，我才开心呢。来的路上我看见街角那开着一家武馆，明儿我去看看，招不招武打师傅，也算不白费一身功夫。”


温澜又缩回到被窝里，心里热热的。司崇衍这时瞥见床头的小木盒子，这是温澜拿了一路的，到底是什么宝贝让小家伙藏到现在。温澜顺着司崇衍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木盒子，便起身拿下来递给司崇衍：“打开看看？”


“藏着什么宝贝呢？”


温澜老实的摇摇头，“我也不太记得了，但是知道要一直带着，要不我们一起看看？”


两人坐起身肩靠着肩，在晕着暖黄的烛火下，小木盒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司崇衍面前。司崇衍拿出里面写满了字的纸，细细去看竟是记满了他和温澜之间的点滴日常，温澜望着熟悉的字体也愣神了，“啊，我，我写的？”


司崇衍一张张翻阅过，悉数回忆起他们的从前，被温澜珍惜的收藏起来的他们的回忆。司崇衍突然就觉得好心疼，盒子被合上放回床头，司崇衍抱过温澜，紧紧搂在怀里。“你真是要心疼死我。”


温澜也搂住司崇衍，把自己的身体又靠近司崇衍一点，静谧的夜里只听得见两人砰砰的心跳。烛火睡了，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窸窸窣窣间两件雪白的中衣被甩出床帐，夏夜的热交\缠着爱\欲，点燃了身体最深处火。司崇衍动情的一点一点亲吻着温澜，唇齿摩挲，舌尖追逐，引得温澜止不住嘤咛低喘，这是司崇衍最爱听得声音。温澜在司崇衍的亲吻里不自觉的挺起上身，皮肤在司崇衍一路向下抚摸的大掌下逐渐变红，变热。


“啊……”司崇衍进入温澜时，那种久违的温热酥麻席卷自己全身，温澜情动的爱语更是直击了司崇衍的心房。两人都太习惯彼此的身体，紧密的交\合，炽热的躯体，令各自沉迷深陷的亲吻，很快给了两人最大的身心满足感。


缱绻低喘的爱语在夜里散开，闷闷作响的床板直到后半夜才停歇。夏夜，旖旎又火热。


两人开始过起了小日子，司崇衍如愿进了武术馆做了武打师傅，凭着一身的好本事很快让武馆的名头响亮起来，当地人也都知道了陵城这位新来的住户。


转眼又是一个新年，陵城已经下了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年三十这一天外面都是雪皑皑的一片。温澜和周围的邻居都混熟了，和人家学了怎么包馄饨，到了晚上温澜和司崇衍我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有模有样的开始包馄饨。


“不对，这样对折，大拇指顶着菜馅儿那往里一黏，看，我这个是不是还挺像？”


司崇衍瞧着温澜包出来的金元宝似的馄饨，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不成样的菜团子，无奈失笑。“罢了罢了，我还是安心等着吃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包馄饨呢，真有趣。那我包的，你可要全部吃掉。”


司崇衍笑着把温澜笔尖上粘着的菜抹掉，“好，一定吃光。”


炭火上煮着热水，馄饨下锅，面皮香裹着菜香一下子就在屋里散开，等熟了司崇衍夹起一个就咬，馅儿嫩皮儿薄。“嗯，真好吃。”


温澜也尝了一个，一口下去是满满的年味儿，浑身的幸福感。听着外头的爆竹声，两人吃饱了窝在被窝里一同守岁，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次日清晨，司崇衍睁眼时被窝已经空了一块，便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明晃晃的白雪惹得眼前一亮，这时天空还是灰蒙蒙亮，细细的白雪轻飘飘的落着。檐下飘进来一层薄薄的白雪覆在地面，司崇衍瞧着地面浅浅的脚印子，便朝着那方向走过去。绕过连廊到了后院，入眼皆是雪白茫茫，寒气充斥着清冷的美感。


地上的脚印子变深了，司崇衍一步步跟过去，忽的就停住了脚步。


红梅艳艳，在清冷的白雪里独盛一簇惊艳。温澜身披着雪白大氅，长发未束，墨发尽数垂在身后，他打着那把他们在岑州买的红梅镶边油纸伞，斜斜靠在肩上，温澜半仰着头贴近盛开的红梅，细细白雪落在他白皙的脸庞上，似乎也落到了司崇衍心里。


白雪红梅初相见，这幅画面，一如当年惊鸿一面。


温澜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弯着笑，不是当年的局促，“将军，可愿和我一道赏梅？”


一树红梅，一片雪白，一个驻足，一个转身，一声将军，皆是情之所起。


司崇衍迈开步伐向温澜走去，他忽的感觉，这一步踩在的雪地犹如踩在了温澜心里的湖面上，从他身边化开的一圈一圈涟漪涌向自己，如潮水般温暖，牵动着自己的心。就如当年，温澜站在那里，不需要一句言语，也不需要任何动作。


“自然愿意。”司崇衍加快了步伐，温澜也张开手走过来，白雪纷纷，红梅摇曳，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抱着对方，就是抱住了一辈子。


温澜潮生，爱情的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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