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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穿书后，我成了三个反派的娘》

作者：檀月

简介：

姚殊因为飞机失事，穿进了快要看完的小说里，不是女主，更不是恶毒女配，而是书中寥寥几语带过的反派吝啬亲妈！
而，书中无法无天的反派还是个小萝卜头，隐隐有恶习，但好在心地善良的。
一声‘阿娘’，让一直没有孩子的姚殊瞬间软了心房。
她想：算了，索性反派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反派，她应该大概可以教好。
首先……她要教反派，万物有灵。
“儿子，这个鸡是好的，咱们应该念句阿弥陀佛在吃！”
反派：“哦。”
眼都没眨，一刀冲着鸡脖子下去。
姚殊摸着自己脖子，真疼！
道路修远兮啊！
……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姚殊丈夫死了，结果看到威风凌凌，高头大马的小将军归来时，傻眼。
姚殊秉承着，原书男女主应该在一起的美好愿望——
每天都想和相公和离。
林桡：求，怎么留住夫人的心？让儿子叫句爹
姚殊：不不不，我只是想要儿子。
反派孩子：不不不，我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爹。

　　第1章 成了反派亲娘

　　姚殊是被疼醒的，随即听到周围两个妇人的对话声，诸如“姚氏真的邪门”，‘哎，她怎么还不醒，这样怕是要一尸两命啊！’

　　姚殊明明记得眼黑前听到飞机失事，乘务人员在安慰她们……

　　姚殊模糊的睁眼，大概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居然在生孩子！

　　突然，腹部的疼痛感再次传来。

　　她来不及多想，痛苦的叫出声。

　　两个接生婆对视一眼，齐声道：“殊丫头醒了！快，用力啊！用力！吸气，呼气……”

　　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姚殊只能按照妇人说的去做，拼了命地用力呼吸。

　　“阿殊，快出来了！快出来了。”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过后，姚殊再次没了意识。

　　……

　　等姚殊再次清醒的时候，率先感受到的是那个地方的疼痛感。

　　她轻嘶了声，视线清晰后，率先看到的是胡乱用秸秆搭起来的屋顶，身上的被子传来一股汗臭馊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她一扭头，一个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皱巴巴小脸娃娃躺在她身边。

　　嗯，她的脑子再次当机了！

　　“阿娘……”

　　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童声。

　　她艰难地转头，却看见一个有着一双黑乎乎大眼睛的矮豆丁，贴在颜色都掉光了的木头门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阿娘？”

　　姚殊回神，下意识地反问，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喊劈了，异常沙哑，“你在喊我？”

　　小豆丁往前探了探身子，姚殊这才瞧见他的模样——

　　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衣服，袖子还短，露出一截的手腕，细得仿佛轻轻用力便会断掉。

　　小孩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满满一大碗水。

　　豆丁听姚殊反问他，脑袋一缩，条件反射的往门后面藏了藏，点头。

　　“阿娘……你，你渴了吗？我听你声音有些沙哑。”

　　姚殊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柔，冲着小孩招手，“你过来。”

　　小孩先是一愣，没想到阿娘居然会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嘴边咧起一抹笑，说话也利索了很多，“阿娘喝水！”

　　他小跑到姚殊的床边。

　　姚殊忍着疼痛起身，看着面前那脏兮兮的瓷碗，微不可见的皱眉。

　　她对上孩子祈望的神情，深呼吸仰头喝了下去。

　　她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四周，身边的一切过于真实。

　　疼痛、破屋、生子……

　　她结合刚才短暂的清醒中听到的信息，似乎听到有人叫她“阿殊”“姚氏”……

　　这不就是自己刚刚在看的小说里，那早早领了便当的反派亲娘？！

　　她穿书了？！穿成了反派亲娘？过几天就死了的女人？

　　姚殊仿佛被雷劈了般，拿水的手轻抖着，眼神渐渐失了光芒。

　　这篇书是系列小甜文，原女主是尚书之女，重生后，知道林家大郎今后在朝堂是举足轻重的将军，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已经带着三个儿女的林家大郎。

　　帮他主持中馈，她自己吊打一下渣男，做一个好继母照顾三个孩子。

　　直到女主自己的孩子出生……她的重心偏移，林大郎朝务又忙，林家三个孩子没了母亲，父亲又常年见不到，没人管束，自然越长越偏……

　　小孩有些被吓到，小声叫道：“阿娘。”

　　姚殊回神，绝望的试探叫道：“阿，阿志？”

　　她刚喝了水，嗓子不像之前那般沙哑，但唇瓣微张，仿佛受到什么巨大打击。

　　小阿志小心翼翼的点头，关切道：“阿娘喝了水好多了吧？还有哪里疼和我说？”

　　说完，他从脏兮兮的兜里拿出一个窝窝头，咽了口口水，“阿娘，你刚生了弟弟，肯定饿坏了，这是我从厨房里偷出来的，我不饿，你吃吧。”

　　说着，小阿志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而姚殊在小孩点头的瞬间，心如死寂。

　　她无力的垂了垂身子，暗想：果然是那个反派！小说里那人嫌狗厌、做尽坏事、下场凄惨的林志！

　　那她刚才，生了一个反派？

　　看小说的时候，她对林家三反派的幼时十分心疼，可也改不了他们做的那些恶——

　　大儿子是个笑面虎，玩转朝堂，通敌买国被发现后，五马分尸不说，还被丢到野外让野兽分食之；二女儿虽然坐上贵妃的位置，但从小失去母爱，父爱又没有，有继母的妹妹进行对比，心思越来越狭隘，和大哥勾结一起，想挟天子以令诸候，最后落得被腰斩；小儿子则在哥、姐死后，从阴冷花心的世家公子沦为乞丐，最后被继母的儿女给了一瓶毒药，了却残生。

　　总之，三个孩子没一个下一场。

　　连带着早领了盒饭的反派亲娘，长满草的坟头都被刨了！

　　姚殊生无可恋的靠在床边想着自己以后的路时，又听到小阿志懂事的关心，以及他拿出来的窝窝头后骗她说不饿时咽口水的模样，再次震撼。

　　哎，细想一下，林家三反派在一大堆极品亲戚中长大，长成五毒俱全的反派也实在怨不得他们……

　　姚殊心情复杂，她没有孩子，所以在自己成功后，经常救助山区的孩子。

　　现在生了个孩子，还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大儿子，哦对，按照时间线算，应该反派闺女已经三岁了……

　　可她去哪了？

　　哎，姚殊心里重重叹气。

　　嗯，怎么说？她现在心情极为复杂。

　　林志见母亲走神，小声叫道：“阿娘。”

　　姚殊回神，望着便宜儿子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霎时一软……

　　她端水的手动了动，冲着阿志挤出一抹笑，“还骗我？吃吧，我不饿。”

　　林志摇头，“不行，阿娘你不吃，弟弟会饿死的！阿娘，我乖乖的，你好好照顾弟弟好不好。”

　　姚殊诧于稚子的懂事，轻摸他的脑袋，“阿娘还不饿，你放心，有阿娘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个大反派还小……有着属于孩童的单纯、对母亲的孺慕。

　　稚子无辜，不管以后做什么，都是孩子爹不负责任造的孽。

　　既然她穿过来了，就一定要改了这三个孩子的结局还有自己的结局，一定不会走原书的路。

　　姚殊暗下决定！要是有机会，一定和男主和离！

　　林志身子紧绷，多久母亲没有这样温柔的对过他了？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第2章 林家大郎落得战死的下场

　　姚殊刚想抬手摸摸大儿子的脑袋，手刚伸到一半。

　　突然，林志的肚子再次叫了一声。

　　小孩双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揪着袖子，“阿娘，阿娘，我……”

　　姚殊心里一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半调侃道：“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还说不饿？”

　　她说着，将硬邦邦的窝窝头一份为二，自己拿少的一半。

　　林志咽了口口水，面露犹豫。

　　他没立刻伸手接过来，懂事的问：“阿娘不吃，弟弟没吃的怎么办？”

　　姚殊一愣，又听到林志怯怯的说：“婶婶生完二弟，去厨房偷鸡蛋。我偷听到她说，只有她吃好了弟弟才有吃的……阿志没用，只给阿娘找到了窝窝头。所以，阿娘，先让弟弟吃吧。”

　　姚殊一愣，被小孩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肩负着喂奶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这具身子的小身板，不由得苦笑……这瘦巴巴的模样，也不像是会有奶的样子。

　　姚殊心中无奈叹气，放柔了声音：“阿娘想办法，绝对不会让弟弟挨饿，乖孩子你快吃吧。”

　　林志还小，听面前的温柔阿娘这么说，莫名信服，接过窝窝头再次一分为二，“妹妹还没吃呢。”

　　说完，偷偷的藏到兜里，才狂啃。

　　姚殊听他还惦记着妹妹，又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一酸。

　　她刚想让他吃慢点，就听门外传来尖锐的声音：“大嫂！眼看着太阳要落山，爹和二郎也要从地里回来，你怎么还不去做饭？！”

　　姚殊不悦皱眉，还没有所动作，就见小阿志抬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婶婶又来寻事，阿娘你躺着，我去赶她走。”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跑了出去。

　　不一会，就听林志维护自家阿娘的声音响起，“婶婶，阿娘刚生了弟弟，身子不好，现在没办法去做饭。”

　　二房周氏，向来刻薄，最喜跟着婆婆打压大房。

　　她不满道：“哼，你以为你阿娘还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谁不是头一天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做个饭的力气都没有？装什么装！”

　　“阿娘没装，婶婶生弟弟时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呢，不是也没干活？”

　　周氏见林志小小年纪就敢这么对她，霎时恼羞成怒，声音愈发高亢：“这个没爹的小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接着便是恶毒的咒骂，什么“丧门星”、“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

　　让屋里的姚殊听着直皱眉，心里也涌起一股怒气来，强撑着疼痛下炕。

　　她的儿子，就算没了爹，也不能这般被辱骂！

　　门外。

　　阿志被婶婶这般辱骂，也没怎么回嘴，直到周氏开始骂起了姚殊。

　　周氏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整理着发髻，“再者，也不看看你那个娘！成日里阴沉沉一张脸，丧门星加克夫！空有一副狐媚模样，进了谁家的门，谁家便跟着一起倒血霉！”

　　对没错，姚殊虽然脾气暴躁，嚣张跋扈，但模样生得姣好，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最能撩人心。

　　小阿志瞬间激动起来，扑上去就要撕打，“不许你说我娘！”。

　　“怎么还不许人说了？！出去问问，哪一个不说她是丧门星？若不是她，你爹还会被抓去当兵？战死沙场！”

　　姚殊被县太爷看上了，林大郎宁死不休妻，最后被整去服役去了。

　　恰巧遇到打仗，林家大郎落得战死的下场！

　　姚殊不是克夫是什么？

　　第3章 指桑骂槐说给姚殊听

　　姚殊强忍着疼痛，推开了门走出来，就见小阿志被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一把推在地上。

　　这女人五官平平，嘴下有一个红痣，塌鼻梁，一副尖酸泼辣的长相。

　　周氏见姚殊出来，不满的哼了声，撇开头。

　　小阿志摔倒在地上，嘴上不服道：“你胡说！你胡说！”

　　“阿志！”

　　听到这声轻柔的呼唤，林志转身，起身跑到了娘亲身边，抱住了她的腿。

　　姚殊搂住小阿志，抬眼看向院子里陌生的女人，冷笑道：“弟妹既然知道阿志的爹去当了兵，为国捐躯，怎还有脸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家里公婆不管，里正还管不了吗？”

　　林大郎被传战死沙场，在林家村这里，就是受人尊敬的，他的妻儿是不能平白被欺负的。

　　周氏一下被噎住，没想到平日里不会管这些的姚殊会替林志出头，还想闹到里正哪里去，语气瞬间底气不足：“谁，谁欺负你们了！”

　　她暗想：姚殊怎么生了个孩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姚殊不理会周氏，低头柔声问大儿子，“阿志，你来说，她有没有欺负我们？”

　　林志见阿娘愿意为他出头，心中狂喜，面上愤怒道：“自爹爹走了以后，婶婶从来不做家务事，冬日里让娘亲劈柴，夏日里让娘亲担水，就连小思也要每日割一篮猪草，否则便不给饭吃，她才三岁……”

　　“小思”是三个反派里面心肠最狠的那个，如今才三岁。

　　姚殊之前还在疑惑，那个三岁的小丫头去哪了？

　　从大儿子话里得到答案的她心里震怒，脸上含霜：“弟妹可听见了？今日我便告到里正那里去，让乡里乡亲来评评理！”

　　周氏心中害怕，色厉内荏的高声叫嚷：“这，这……小思去割猪草都是娘吩咐的！又不是我！”

　　寻常的家长里短，里正是不会管的。

　　可姚殊的爹是隔壁姚家村村长，若是姚殊真的找了里正去，闹得人尽皆知，看在姚殊亲爹的份上，她肯定讨不了好。

　　“娘！娘！”周氏越想越慌，只得搬救兵，“娘！你快来评评理啊！”

　　“都吵吵什么？！日头都偏西了，怎得还没生火做饭？”

　　姚殊的婆婆王氏在屋子里给小儿子缝衣服，听到周氏的叫声，谩骂着走了出来。

　　王氏是个身材矮小的妇人，周氏明明比她高出一个头，在她身边气势却生生被压下去一大截。

　　王氏一露面，便向两个儿媳妇发难：“今日轮到谁做饭？！”

　　周氏忙抢答道：“轮到大嫂做饭。”

　　王氏见姚殊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两眼一瞪，高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林志见阿奶走出来，闪身到娘亲面前护着，“阿奶，我娘今天刚生了弟弟……”

　　不等阿志说完，王氏走近劈头一个巴掌打了下去，小孩子右脸颊一下子肿了起来。

　　“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她打了一下犹嫌不够，狠狠掐着阿志的胳膊，骂骂咧咧道：“平日里不吭不响，今日长本事了？这个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姚殊连忙护住阿志，和婆婆推搡着，“娘！你说便说，打孩子做什么！”

　　她知道王氏这是听见了她们的争吵，指桑骂槐说给她听的。

　　王氏阴阴的看着不听话的儿媳妇：“你以为这还是在姚家村呢？你还以为自己是被众星捧月的人呢？干活去！再说，林家的孙子，我这做阿奶的还打不得了？莫说是打两下，今日便是把他打死了，也没人敢说我！”

　　这话除了说阿志，更是说姚殊入了林家的门，便受她的辖制了。

　　第4章 你这是要去那？

　　若是原身遇见这难缠又不讲理的婆婆，早就灰溜溜去干活了，可姚殊不怕。

　　她搂着阿志，冷笑道：“是林家的孙子，却也是姚家的外孙！打不打得，是不是也要问问我们姚家的意思？”

　　姚殊被王氏这么一点，娘家的情况全出现在脑海里——

　　她是姚家最小的女儿，姚家的父母觉得自身威望够，林家不会那么欺负人。

　　在相亲的时候，觉得林大郎要比三郎好，便瞒着女儿让其嫁给了大郎。原主嫁过来成定局，回门的时候，原主觉得自己被家人背叛，断绝了关系，再也没联系过。

　　而姚家也对闺女有愧，一直不敢相见。

　　王氏一噎。

　　这么些年，她鲜少受过这样的气。

　　姚氏向来是个窝里横，只敢冲自己的孩子撒气，哪里敢如此顶撞过她？

　　“好啊！你这个丧门星……”王氏指着姚殊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整日里一副孝顺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克的我家老大战死沙场不说，还要想欺负我这个婆婆。幸好，没把你许给老三。若是当日许给老三，哪里还用得了几年，早被你克死了!”

　　林家不大，也就小小一个院子，东南西北几件破屋，这么大的动静，一直窝在房里读书的林宏自然也听见了。

　　他皱着眉，从北屋走了出来：“娘！吵便吵了，做什么又拉上我？”

　　林宏是林家村唯一一个秀才，也是整个林家的指望。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褂子，手里还捧着一卷书，瞥了一眼姚殊，又挪开了视线。

　　姚殊这才模模糊糊想起书里随口提了一句，似乎原身在阁中的时候，本来想嫁的是个读书人，这才看上了一穷二白的林家。

　　“可高攀不起三弟。”

　　姚殊不急也不恼，心里绕了几个弯，“只是我这丧门星，莫要克了三弟的婚事和前程。”

　　这么一说，王氏果然炸了：“快闭上你的乌鸦嘴！阿宏就要跟他表妹成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宏也是一脸嫌恶：“大嫂！与你相看的是大哥，你嫁的也是大哥，便是心里有气，也莫要说这般恶毒的话！”

　　姚殊上下打量着林宏，林家这样穷，林宏却穿的光鲜亮丽，手里捧着的书能抵乡下人一家一个月的嚼用，这就间接说明了——

　　姚殊的陪嫁，被这林家坑的干干净净！

　　姚殊下腹疼痛不止，心中怒意升腾。

　　只是她刚刚生产，与这些人动怒只会伤了身子。

　　姚殊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笔帐，她打算慢慢跟这家子人算回来。

　　不知道林大郎是不是坑她嫁妆的帮凶之一。

　　反正他也没死，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根据原文的描述，好像还是个小官。

　　不过，那都和姚殊没有关系。

　　林大郎回来，两人就和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都别去麻烦谁！

　　“阿志，去把妹妹找回来。”

　　小阿志听话的很，一溜烟跑了出去。

　　姚殊似笑非笑，冲满脸警惕的王氏道：“娘，今日儿媳实在没有力气，晚饭您自己做吧。”

　　说完她便转身回屋，甩上了门。

　　屋外的尖刻叫骂一刻没有停，姚殊却没有管。

　　她看了看炕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又从破破烂烂的衣柜里收拾出两件换洗衣服，等阿志牵着阿思回屋，便抱起刚生的孩子，往门外走去。

　　王氏见姚殊出来，作势上前要教训她，下一秒被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吓住。

　　王氏底气不足的问：“你这是要去那？”

　　第5章 林家门前闹成了一片

　　“回娘家。”

　　姚殊没理会王氏怎么闹。

　　她走远，还能听到婆婆哭喊的声音，大意说她不孝，心中冷嘲。

　　呵，不孝？对啊，回来就和你儿子和离！

　　一路上姚殊抱着孩子，强忍着不适，一步步挨出了林家村。

　　直到终于进了姚家的门，眼前有些发晕，隐约看到一个妇人走来，本能的唤了声：“阿娘。”

　　便昏了过去。

　　姚殊醒过来时，屋里点着昏暗的油灯，满脸褶皱的妇人正坐在她的床前。

　　“阿娘……”

　　在看到妇人时，姚殊又一次感受到身体中依恋的情绪，不受她控制的委屈出声。

　　姚殊的语气带着泣音，妇人搂住了她：“阿娘的小囡囡，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姚殊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听母亲又哭了，只能低声劝道：“阿娘你别哭，我没事。”

　　姚母仍止不住哭道：“都怨爹娘这些年没去看你，只当你去享福了，怎么变成这样？我苦命的女儿啊！”

　　“娘，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就守着您，再不去那家了。”

　　姚母抹着眼泪：“娘知道你心里有气，性子又执拗，也不肯同家里联系……若不是阿志大刚才和我说你受的委屈，我和你爹都不知道。”

　　姚殊就算不是原主，也能感觉到母亲的关系，“娘，我知道错了……”

　　姚母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肯真的怪她：“你爹和你大哥二哥已经带着阿志去林家为你们讨公道了，囡囡你放心，爹跟阿娘不会让你白受这么些年委屈！还有，小思在休息，你二嫂照看着，你放心。”

　　姚殊点头，感激道：“谢谢阿娘……”

　　姚母听着一向娇惯的女儿居然在和她道谢，心中酸涩不已。

　　……

　　此时的林家已乱糟糟一团。

　　姚父在姚家村颇有威望，一听说村长的女儿被欺负了，姚家村里年轻人一个个都跟着来了林家村，说要讨个公道。

　　“林正你给我出来！”

　　姚父中气十足，站在林家破破烂烂的大门前喊话，“你们一大家子有本事欺负我女儿，怎么不出来？”

　　“林家人出来！”

　　喊了半天不见动静，姚大气不过，直接踹开了林家的大门。

　　林正这才匆匆忙忙迎了出来：“哎呦！这是做什么！亲家公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姚父怒道：“做什么？我女儿嫁去你家六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整日里洗衣做饭、抬水劈柴！你们不好好待她也便罢了，如今刚生了三宝，身子还虚着，便又逼她做这做那！简直丧心病狂！”

　　周氏站在林正身后，尖声回道：“你女儿连地都种不了，做饭劈柴她不干谁干？！”

　　姚家村众人都惊了——

　　在姚家村，可没听说女人还要下地的，就连劈柴担水这样的重活，也都是男人做的。

　　姚父气不过，“我女儿可是带了三百两银子的嫁妆去的你们家！别说下地干活了，就算让你们把她当菩萨供着也不为过！”

　　三百两银子，按农户一家一年十两银子开销来算，林家能花三十年！

　　这下子可炸了窝，就连林家村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林正和周氏。

　　周氏急道：“她，她克了我家大郎！若不是她，大郎怎么会被抓去西北当兵……”

　　林家的邻居讽刺道：“怪不得天天喊人家丧门星呢，竟是这个缘故！”

　　姚父忙问：“这位兄弟，想是知道内情？”

　　“不敢不敢，”那人道，“还不是林家三郎给闹的！官老爷说了，只要交够三两银子，林大郎就不用去服兵役，林家东拼西凑这么些年，银钱全都填给了三郎读书，哪里还出得了钱抵兵役！”

　　姚父气得满脸铁青，姚大和姚二也忍不住掏出了棍子，直冲进了林家，也不管林二郎还是林三郎，见人兜头就是一顿狠揍。

　　叫骂声、哭声、尖叫声，一时间林家门前闹成了一片。

　　第6章 一家人吃饭

　　直到后半夜，姚父才带着村里的青壮回来，推门进家时，便听到了笑声。

　　姚家两位嫂嫂都是温和的脾气，见姚殊虚弱的模样，一个给她拿了湿帕子擦脸，一个端了红枣粥过来，也不提别的，只围住她说话。

　　大嫂余氏边给她擦脸，边道：“听娘说你打小漂亮……”

　　二嫂也在一旁附和，姚母摩挲着姚殊的后背直笑。

　　姚殊生来就是孤儿，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家和这样的温暖，在这一刻，昏黄的油灯下，她也真心笑出了声。

　　嗯，怎么说呢？她从姚家人的话语里理解了原主为什么会在原书中那么早领盒饭——

　　其实，原姚殊被娇宠着长大，自然性子跋扈，哥嫂护着，父母疼着。

　　她嫁出去后，觉得自己被家人背叛，还有生活的又不开心，每天被婆婆、妯娌那么骂着，心思自然就扭曲了。

　　“小妹！”二哥姚晁进门口一马当先的邀功，“小妹，今天爹带我和大哥，可好好替你出了一口气！”

　　姚殊回神，闻言，担忧的看向进来的人：“爹，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出事？”姚家父子三人长得很像，姚家大哥姚峰五官轮廓和父亲一样分明，偏男性，静静的在原地站着，莫名会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二哥姚晁面部线条要柔和一些，偏喜白衣，只要不说话，就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姚父道：“你就放心吧！从今往后，就在家里住着，林家那一大家子没人敢再找你们母子的麻烦！”

　　阿志也兴冲冲道：“姥爷和舅舅们可厉害了！娘！阿爷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他跑到母亲的床边乖巧的坐着。

　　姚殊放下心来：“爹娘，哥哥嫂子，我会找个活计，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姚父不赞同的皱眉：“你才刚生了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姚母也忙道：“是，是，乖囡，咱们先好好养身子，旁的事，出了月子再说。”

　　姚家大哥、二哥的的孩子疯玩回来后看到家里多了个小弟弟，便热情的邀请去门口玩。

　　林志今日跟姥爷和舅舅威风了一回，早把他们当作了大英雄。

　　他本想着和阿娘待在一起，毕竟刚来姥姥家，都不熟悉，可好不容易有个小伙伴……

　　姚殊见大儿子看过来，征求她的意见，扯笑点头，“这是姥姥家的哥哥，不要害怕。”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

　　林志嘟囔了句：“我不害怕。”

　　说完，和舅舅家的孩子跑出门疯玩作一团，到大人们催着吃饭，才跑回了家。

　　因着姚殊带了三个孩子回家的缘故，今日饭桌上炒了黄澄澄的鸡蛋，还清蒸了一整条鱼。

　　阿志闻着香味来到桌前，眼睛都看直了。

　　他从来不知道，除了逢年过节外，居然还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小阿志，去看看阿思睡醒没！”

　　姚父坐在正座上，望着外孙和闺女，嘴角眼角都是笑意。

　　小阿志刚应声，那边姚母已经把小外孙女抱出来：“来来来，今天咱们家小阿思，跟姥姥一起吃饭。”

　　乡下人没有那么讲究，人齐了便开了饭，一大家子围坐一桌。

　　几个孩子在一块互相说着悄悄话。

　　当然，这里面除了林思。

　　女孩在阿娘和哥哥之间看来看去。

　　姚殊见母亲抱着闺女，浅笑点头，没说什么。

　　她隐约察觉到小丫头眼神时不时偷瞄过来。

　　姚殊身子还没好，姚家大嫂特特找出来一个软垫，给她垫在了椅子上，一边叮嘱：“今日你大哥去河里打了两条鲫鱼，都是下奶的，可要多吃些。”

　　“谢谢大哥。”

　　姚峰黑黝黝的脸上露出笑来，见妹子对她这么客气，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摇头，“阿殊，你是阿爹阿娘和哥哥们的宝贝，苦了你了。”

　　“小妹，”姚晁紧跟着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责怪，“当年你非要嫁个读书人，阿爹阿娘便到处看人家，回门子那天你气得说出了不认爹娘的话，可知道阿爹和阿娘这些年是怎么又心疼又后悔？”

　　姚母红了眼，瞪了眼二儿子，“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姚父抬手就要往二儿子脑袋上敲，故作生气板脸，“就你话多。”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姚殊适时开口，“我会照顾好自己和三个孩子，日后也孝顺你们二老。”

　　姚父、姚母听着闺女懂事的话，心中一时复杂万分，“囡囡长大了……”

　　众人闲聊间，却听见外面喊姚晁。

　　第7章 懂事的小阿思

　　姚晁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拎了一只母羊回来，拴在门口。

　　他再次坐在饭桌上，笑道：“她二嫂的主意，给阿殊换了头产奶的羊回来，也不怕小外甥没奶吃了。”

　　一家人难得聚齐，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嫂利索地收拾碗筷，二嫂跟着姚母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来一碗热热的羊奶，端去了姚殊未出阁的闺房里。

　　姚殊的闺房姚母一直在收拾，所以她回来直接就能住进去。

　　姚殊吃完饭就被母亲带着回到自己屋里，勒令躺在床上。

　　姚殊见二嫂端着羊奶进来，和旁边的母亲道：“他还睡着，想是不饿？阿娘，林家大郎不在，我给这个孩子起个乳名，叫三宝吧？”

　　姚母点头又摇头：“乳名的事随你，孩子早该饿了！饭前才抱到隔壁家，托二丫喂了喂，还小呢，你喂他便醒了。”

　　姚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小勺，舀了一勺奶汁探到婴孩嘴边，小孩吧咂了一下嘴，便喝了进去。

　　不多时，一大碗羊奶已经下去了大半。

　　三宝不喝了，姚殊这才抬头，见阿志和阿思两个不知何时进来，在床边趴着。

　　她轻笑着问：“阿志、阿思也想喝？”

　　阿志吞了吞口水没说话，阿思却往后缩了缩肩膀，挪着步子往哥哥身后偏了偏。

　　姚殊叹了一口气，把婴孩交给了二嫂，冲阿思招手：“小思，到阿娘这里来。”

　　阿思有些怕，却乖乖地走了近前，被姚殊搂在了怀里。

　　半晌后，她小声说：“小娘……小思还没割够猪草。”

　　这下不光姚殊心里发酸，就连姚母也红了眼眶——

　　阿思才三岁，在饭桌上连口鸡蛋都不敢吃，这是得在林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姚殊心疼怀了，亲了亲丫头的额头，保证道：“以后在姥姥姥爷家，不用阿思割猪草，你只要好好吃饭，乖乖长大，知道吗？”

　　对，不会有以后，等孩子爹回来，连个人就和离！

　　林思有些无措，回头看向哥哥。

　　她觉得阿娘变温柔了，可是有些不真实……

　　姚家在阿思这一辈都是男孩，姚二嫂本就喜欢林思乖乖巧巧的模样，招呼这茫然的小思过来：“阿思平日里跟着哥哥们玩，赶集的时候二舅妈给阿思买新衣裳穿，好不好？”

　　阿思有些受宠若惊，小声说：“谢谢二舅妈。”

　　姚二嫂见小丫头害怕的模样，将她抱在怀里。

　　姚殊觉得三宝不会再喝了，干脆指着那羊奶道：“小思，阿志，你们两个喝了吧。”

　　林志赶紧摆手，“阿娘，弟弟……”

　　姚殊，“弟弟喝够了。”

　　姚二嫂帮呛：“锅里还有，没吃饿不到你弟弟。”

　　她见小姑子的孩子这么懂事，莫名羡慕，自家那臭小子，每天就知道玩……

　　当夜。

　　姚母带着外孙女回到正屋和老头子一起睡。

　　林志安排在了小子们的房间里。

　　热闹了一天的姚家在灯灭的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当然，除了姚殊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小孩的哭声。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姚殊是被一股香味香醒的……

　　第8章 在林家，究竟是过得什么日子

　　姚殊刚睁开眼，旁边的林三宝也哇哇哭了起来。

　　姚殊低叹一声，暗想：这小家伙倒是挺准时，每隔四个小时就会醒一次。

　　她刚抱起小孩，便见姚母手上端着一碗汤走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阿娘给你炖了老母鸡的汤，”姚母吹了吹手上的汤，“快趁热喝了吧。”

　　说着，不见闺女错愕的表情，抱过小外孙熟练的喂已经放到常温的羊奶。

　　姚母刚才端着羊奶进来过一次，见闺女和外孙还在睡，就悄无声息的出去炖鸡汤。

　　姚殊端着鸡汤，心情一时复杂非常，小声说了句：“谢谢。”

　　说完，低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姚母将那句谢谢听得身子一顿，见小孩子不喝，就轻拍他的后背，不一会就睡着了。

　　姚殊正在啃鸡腿，见小儿子睡着了，无奈道：“这小子的时间观念倒是挺好，醒来一会哭一阵，不吃不喝就睡着了。”

　　睡梦中的林三宝似乎也有小脾气，低低抽噎了几声。

　　姚母扯笑，将外孙放在炕上，“小孩子像三宝这样的少，有的需要人抱着，只要一放下，就会哭闹不止。看来，咱们家三宝还是个知道疼人的。”

　　姚殊默，换了话题，“阿娘，你把家里下蛋的母鸡杀了？”

　　姚母点头，抬头见闺女端着鸡汤无措，眼中满是愧疚，心中心疼不已，“一只鸡而已，哪里比得上给你补身子重要？”

　　要是之前的丫头，一定不会和她这个生疏，更不会露出愧疚……

　　如果，她之前不怕闺女生气，非要去林家看看，母女两也不会这样。

　　姚殊依旧没接话，据她观察，姚家条件不错，可到底是乡下，一只下蛋的母鸡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许多农家一年的荤腥、零花，可都靠每日的一枚鸡蛋了。

　　可姚母说给她补身子便炖了，如何不让人感动？

　　姚母紧接道：“阿殊，你如今懂事了，可阿爹阿娘心疼你吃的苦。家里条件好，你不用担心。阿娘如今只盼着你好好把身子将养过来，盼着你把阿志他们三个小的拉扯大……”

　　语气里满是感慨，仔细一听更多的是疼惜。

　　她手里还拿着两个水煮的鸡蛋，正细细剥了壳，递到姚殊跟前。

　　在现代时，姚殊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只是那些记忆中的美味，全都比不上姚母手里这一碗汤、一颗水煮蛋。

　　姚殊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阿娘。”

　　“傻丫头，你是我手上的掌上明珠，出去吃了那么多苦，还和为娘说谢，不是在拿刀往你阿娘的心窝子戳吗？”

　　姚母眼中擒泪，抬手轻摸闺女瘦弱的双颊。

　　姚殊心里一咯噔，赶紧摇头，“我不说了，阿娘，我以后再不说了。”

　　看母亲的态度，若是日后和离，家中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姚母轻笑出声：“傻丫头，快吃吧。”

　　母女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姚殊刚吃完，便听见门外的大嫂声音有远及近，“阿娘，大夫来了！阿殊醒了吗？”

　　“醒了，快快，快请大夫进来！声音小点，孩子还在睡觉呢。”

　　说话间，姚大嫂引着一个年逾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老人精神矍铄，还背了一个小小的药箱。

　　“阿殊，这是镇上的大夫，你打小生病都是他给治的，可还记得？”

　　姚殊笑着随口喊了声：“张大夫。”

　　她喊完才发现，只要原身熟悉的人，这具身子会本能的做出反应……

　　那边，老大夫与姚母寒暄了几句，便搬了个凳子，坐在炕边给姚殊搭脉。

　　老大夫另一只空着的手摸着胡须，脸上的神情不轻松吗。

　　姚母一直观察着老大夫的神情，心也跟着一提，“张大夫，我们家阿殊……”

　　大夫叹了口气，摇头，“阿殊这个小姑娘我可记得，怎么这么些年过去，身子差成了这样？”

　　姚母一下子红了眼眶：“张大夫，劳烦您，治好阿殊……”

　　张大夫道：“没有什么治不治的，不过是妇人生产后留下的病根，伤了根本。”

　　姚母忙问：“那该如何？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治。”

　　“好在殊丫头刚生了孩子，根养根，自是将养为上。寻常妇人产子月余便能修养好，你家这丫头，恐怕要细细调养个百天，万万劳累不得。”

　　姚殊觉得大夫说的太夸张了，“阿娘，我没事，不用那么娇贵。”

　　白天？三个多月不能出门，她会憋死的！

　　张大夫一脸不赞同道：“你小小年纪几次生产，该好好养着！若再不调理，怕也没几年活头。”

　　姚母急道：“是是是，瞧瞧你瘦成这个样子！回了家便好好躺着，一气养回来才是!”

　　姚殊无奈，在老大夫的‘危言耸听’和母亲的勒令下，只能点头。

　　……

　　姚母带着姚大嫂将大夫送出了门，回头对大儿媳道，“你小姑子打小在家里没受过什么委屈……这在林家，究竟是过得什么日子！”

　　语气满是无奈和伤感。

　　姚大嫂心里也心疼小姑子，虽说出阁时脾气差，但身子骨都一等一的好。

　　她不知怎么劝婆婆，只能保证道：“阿娘您放心，我和弟妹坐过月子，有经验，自会照顾好阿殊。”

　　姚母点头，拉着大儿媳往厨房走去……

　　第9章 哥哥，我们不用回家吗

　　小林思起来后，发现日头已经起来了，出门便瞧见大表哥和二表哥正在院子里洗脸，自家哥哥林志已经洗好了，站在一边。

　　小阿志眼尖，余光一撇，就看到妹妹在正屋门口站着，招呼道：“阿思！”

　　姚二郎急急擦了擦脸，回头看了眼娇小的妹妹，高声道：“阿思妹妹起来了？快过来洗脸！”

　　林思乖乖应声，跑过去有礼貌的叫了哥哥，才去洗脸。

　　几个小孩玩作一团，不多时又被招呼去吃早饭。

　　家里因着昨日换来的母山羊，早上几个小萝卜头面前都放了一大碗羊奶。

　　姚母还在一旁道：“张大夫今日说了，给你们几个小的都喝上羊奶，这样不容易生病！”

　　他们看着桌上奶白奶白的液体，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喝到嘴里还有一股甜意

　　几个孩子听说日日都有羊奶喝，高兴坏了。

　　姚家的男丁已经早起各自忙活。

　　林思吃完晚饭，见哥哥们还要拉着她去玩，好奇问：“大表哥，二表哥，我们不下地？”

　　姚大郎和姚二郎一愣，不懂表妹为什么这么问：“不用啊。”

　　姚大郎年纪大些，昨天已经听母亲说了姑姑家里的情况，瞬间反应过来，小大人道：“家里的地有人种，阿思你以后也不用去割猪草了，咱们家的地已经租给村子中其他叔叔了。”

　　燕国对乡下地的管制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每个月交够上交的量就行。

　　姚家因为姚峰和姚晁并不是在村子里种地，姚父就决定把地租出去，反正家里不缺钱，也就不收租金，只要租地的人每个月给粮食就行。

　　姚父还喜欢研究怎么样可以快速轻便的播种，所以在姚家村的威信只增不减。

　　阿思心中高兴有些高兴，求证的看了眼哥哥，见他点头，才放了心。

　　姚二郎则和亲爹一样心大，拉着弟妹道：“阿志阿思，走！我带你们抓蚂蚱去！”

　　这么一玩闹已经快到晌午，几个泥猴子闻着饭香回了家。

　　进门前，阿思趁着两个表哥不注意，偷偷拽着亲哥哥的袖子问：“哥哥，我们不用回家吗？”

　　阿志年纪大些，昨日跟着姥爷和两个舅舅去了一趟林家，便知道他们今后也是有人护着的。他对妹妹道：“我们跟着阿娘，她在哪，咱们就在哪”

　　见阿思似懂非懂，阿志又说：“阿娘现在脾气很好，再不打人骂人了，还会护着我们。阿思你以后就知道了。”

　　阿思又点了点头，回想着昨晚的温柔的阿娘，想去阿娘的房间看看。

　　院子里。

　　姚大郎和姚二郎已经在井边汲水，招呼弟弟妹妹过去洗手。

　　阿思没有过去，而是转身去了东厢房。

　　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瞧见阿娘正抱着弟弟，一小勺一小勺地给他喂奶，脸上的神情温柔极了，是她从未见过的。

　　“阿思？”

　　姚殊抬头，瞧见三岁的小姑娘怔怔地站在门口，盈眸黑黢黢的转着，眼里充满着羡慕。

　　小阿思白白的，整体偏瘦，脸上毫无血色，典型的营养不良。

　　嗯，没想到小女反派小时候挺萌的。

　　她放柔了声音，道：“阿思，来阿娘这里。”

　　小姑娘乖乖地走了过来。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与昨日的没有不同，想来是她自己扎的。

　　一双小手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林思没想到母亲会突然看过来，并叫她过去。

　　女孩犹豫再三，才大着胆子迈步。

　　姚殊见她有些害怕，声音更加轻柔的问道：“阿思，要看看弟弟吗？”

　　果然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一点好奇，她怯怯地点头。

　　第10章 那她怕不是要无聊死？

　　阿思正看着弟弟，却听见亲哥哥担忧的声音：“妹妹也在这里？让我好找。阿娘，我也要看弟弟！”

　　姚殊见大儿子小跑过来，只好放下喂奶的勺子，把婴孩抱正了给他们看。

　　“弟弟好丑啊……”

　　阿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

　　姚殊不由得笑了：“三宝还小，等大了就好看了。”

　　阿思一脸认真道：“弟弟很好看。”

　　小阿志趴在炕边，看着弟弟，好奇问：“弟弟为什么叫三宝？”

　　姚殊先是一愣，随即解释道：“三宝是小名儿，意思是阿娘的珍宝。”

　　阿思率先点头，“对，弟弟是珍宝，以后阿思一定好好做活，养弟弟。”

　　阿志摇头，“不对，妹妹，应该是我好好做活，养活你和弟弟。”

　　看着面前两个懂事的孩子，姚殊内心瞬间被软化了，只恨不得对两个吃尽苦头的孩子好些、再好些。

　　她想：既然小反派都有乳名，那干脆给这两孩子也起个吧？

　　姚殊福至心灵，“阿志和阿殊也是阿娘的珍宝，小名儿以后就叫大宝、二宝好不好？”

　　阿思太小还不懂，只知道自己在阿娘眼中也是个宝了，开心的点头。

　　阿志则听出了母亲言语中的温情和呵护。

　　“好！我以后就叫大宝！阿思叫二宝！”

　　他转过头又对妹妹道：“我们都是阿娘的珍宝。”

　　姚殊也笑着叫女孩：“二宝。”

　　小姑娘腼腆笑着低头。

　　姚殊边换了个姿势抱三宝，哄她睡觉，边轻声问两孩子：“你两和阿娘说说，今天去哪里玩了？”

　　林思拉长脖子看弟弟睡觉，小声问道：“去和哥哥们抓蚂蚱，炸了吃……”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姚母端着饭走了进来，正好看见闺女和外孙女轻柔说话的样子，外孙静静的坐在一旁，唇边也带着笑，眼神中充满了满足。

　　姚母能察觉到，外孙女对闺女的疏离，但更想亲近的感觉……

　　她轻咳两声，调侃道：“阿思和阿志快去吃饭吧，别被你们的表哥抢没。”

　　说着她将饭菜放在炕前的小桌子上，一一摆好。

　　两小孩见阿娘放下了弟弟准备吃饭，乖乖的应声，转身一起跑了出去。

　　姚殊望着孩子的身影，开口：“阿娘，我给阿志和阿思也起了小名，就叫大宝二宝。”

　　姚母轻点头，语气感慨：“大宝二宝都是懂事的，如今看见二宝，就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日后你也该多多关心她，母女之间，本该是最最亲近的。”

　　她今日这番话，也隐带着点醒自家闺女的意思。

　　姚殊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附和着点头道：“阿娘说的对，母女之间，本不该有隔阂的。”

　　姚母终于露出最满足的笑。

　　姚母怕闺女一个人吃得孤单，便带了两人的份量。

　　她要和闺女一起吃！

　　姚殊瞧着自己那份又是鱼汤又是鸡蛋，她半开玩笑道：“整日里鸡鸭鱼肉，咱们家可别被我吃穷了！”

　　姚母嗔怪的瞪了眼：“哪里能吃穷？咱们家的布料生意没有断过，便是天天给你烧鸡、炖鱼，也吃不穷咱们家！”说完，她奇怪的看了眼闺女，“你忘记了？昔日你阿爷也是中过举人，在朝里当过官的，虽后来辞官回乡，到底还有些人脉与消息，听了一些建议后，便成立了布庄。”

　　姚殊心中有些诧异，书中对姚家的描写少之又少，她看的时候也是草草看过去。

　　穿进来后，她对姚家自然留心，没曾想和姚家村普遍一样姚家，居然还做生意？祖上还做过官？

　　姚殊随即回神，半撒娇道：“阿娘，我这不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吗？”

　　姚她见母亲眼神微暗，换话题：“那咱们家的布料生意现在如何？”

　　听女儿问，姚母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你大哥前两年接手，你阿爹的主要精力就在村子的地里。前些日子你大哥才从江南运了一批布料过来，说是南边时兴的，如今在镇上的铺子卖，进项还不错。”

　　“阿娘，我也想去铺子里看看……”

　　还没等她说完，姚母便打断：“才听了大夫的话要静养！如今你只管养好身子，旁的日后再说！”

　　姚殊见娘亲怒目圆瞪的看过来，软下声音道：“那是自然。都听阿娘的。”

　　姚母愣了愣，闺女自小在家里被宠坏了，若是想要个什么，自是胡搅蛮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没料到今天会这么听话，回神后又语重心长道：“阿娘也是为你好……这女人生子，都是鬼门关上过一遭。”

　　姚殊忙道：“阿娘您放心吧！”

　　母女二人边吃饭，边聊姚殊嫁出门后家里的情况。

　　“你二哥前两年堪堪考了个秀才，脑子灵光。镇上巡抚大人很赏识他，把他留在身边……”

　　待到吃完了饭，姚殊想要帮着收拾碗筷，却被姚母拦下。

　　姚母，“躺着便是！说了好好将养，日后饭菜阿娘便给你端到床上来吃，也不必你下炕。”

　　姚殊听了只觉头大——

　　床都不让下？那她怕不是要无聊死？！

　　嗯，她是那么想，可细细的过下去，还真没那么无聊。

　　小孩子睡得多，醒得也多，姚殊自然也得跟着睡，不然睡眠时间绝对不够。

　　第11章 想要姚殊给他做妾

　　在这三个月中，变化最大的就是小阿志和小阿思两人，性子比之前开朗了很多。

　　小阿志和阿娘接触的时间最长，他的感受自然是最多的，阿娘是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

　　阿娘每日都喊他和妹妹去房里说话，阿娘会温柔地给他擦手，也会亲手给妹妹扎好看的发髻。

　　有一次他和妹妹带了秋天里最后一朵花回去，阿娘高兴地捧在手里把玩着，随即亲了亲他和妹妹的脸颊。

　　这些温柔，都是他和妹妹从未体会到的。

　　而他们的弟弟三宝也在阿娘的怀里一天天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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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殊在房间闷了一百天，终于能出门透一口气。

　　她刚下床，脚还没沾地，就见母亲走了进来，赶紧上炕盖上被子，讨好笑，“阿娘。”

　　姚母见闺女的小动作，佯装恼怒道：“想下床？”

　　“啊？嗯，我现在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阿娘，我已经一百天没洗过头，洗过澡，我觉得都臭了。”

　　姚母瞅见闺女撒娇的小表情，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行，我看你确实要比刚回来哪会好很多。”

　　岂是好很多？那是真的养回来了！

　　姚殊那天照镜子，细细的打量这具身子，眉目如画，不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南方女子的典雅、温柔，盈眸微挑，称得上是个妙人。

　　只听姚母又道：“一会我让你两个嫂嫂打水进来，你在屋子里沐浴即可，明日你阿爹说了，要给三宝办百日宴。”

　　姚殊还没来得及点头，听到后面的话，不由头疼，“阿娘，家里孩子们都没有这么折腾过，真的不必办什么百天宴。”

　　姚母坚持：“家里孩子虽未办过百天宴，周岁还是会大办的。你看看大宝和二宝，哪一个在林家正经过过周岁？如今既然在咱们这里，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姚殊心里一暖——

　　三宝还小，哪里就委屈了？阿爹和阿娘是怕委屈了自己。

　　姚殊想到这一层，就没有再拒绝，挽着旁边母亲的胳膊，轻点头，“那我们便好好办！阿娘您说说，咱们都请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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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天宴那一日。

　　姚家门庭若市，姚家村的乡亲们自不必说，就连镇上、县里也来了人。

　　多是姚父和姚大哥在生意上认识的朋友。

　　不多时，又听见外面有人急匆匆的喊道：“县令大人到了！”

　　姚母瞬间色变：“他怎么来了？”

　　听见邻里乡亲们一口一个“县令大人”叫着，姚母心中气极，对姚殊道：“他算什么县令大人！祖上原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只因给你曾祖父做过小厮，那时你曾祖父还在朝中为官，给那小厮赐了姚姓，他们的后人也都姓姚了。”

　　姚殊点头悟了——

　　想来姚家两代后辞官回乡，回归田园生活，那小厮的后代却不甘心由仕转农，便脱了出去。

　　姚母厌恶道：“若不是他，林大郎也不至于被抓去当了兵！我好好的闺女，怎么会被人传作克夫？”

　　姚二嫂在一旁也道：“是呢，只是这姚县令风评实在不好，架子大不说，于政绩上毫无建树，只顾着四处敛钱。他那县令的官，也是靠了夫人娘家的关系，又花了上万银钱才买来的！”

　　姚二嫂娘家就在镇上，对县里的事情了解颇多。

　　娘几个正闲话间，却见姚父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穿着绸缎衣裳，白净面皮，生得便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全然没有一点官家老爷的威仪。

　　尤其是那双色眯眯的眼神，对上姚殊上下打量时，她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令嫒在家中可好？”

　　还没等姚父说话，姚县令已经色开口问了。

　　姚殊心里暗骂：当真是个色胚！

　　姚父只得应付道：“一切都好。”

　　姚县令点头不已，道：“如今林大死了，我家中还缺一位……”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姚父不冷不淡的打断道：“大人舟车劳累，还是先入席，入席再谈其他！”

　　姚县令斜睨姚父一眼：“不必如此客气。只要令嫒打算好了，孩子倒不算什么。”

　　言语间颇有想要姚殊给他做妾的意思。

　　第12章 咱们不如做胭脂？

　　姚母在一旁气得说不出话来，姚殊脑海中也把这混子骂了几百遍，她微微行礼，道：“小女子只愿在家中侍奉二老，抚养三个孩儿。”

　　“此言差矣！世间好男儿这么多，姚姑娘年纪轻轻丧了夫，怎么不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

　　姚县令只顾说着，全然不顾旁边的县令夫人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双眼睛恨不得把他钉出两个窟窿来。

　　姚殊似笑非笑的回应：“县令大人倒是为旁人考虑颇多，怎么不多考虑考虑夫人的意见？”

　　姚县令身子一僵，干笑：“那是自然。”

　　他惯来是个美色当头不顾其他，竟忘了家里的母夜叉也在这里。

　　姚殊见他想跑，便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是个怕内的男人，接着又开口道：“大人若是当真在意夫人，便莫要在小女子面前说将来、打算，也莫轻易在旁的姑娘面前让人家考虑这些，误了小女子的名声不说，还毁了大人的清誉。”

　　这一下是真的拱了火出来，县令夫人只冷笑道：“家里五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人都给安排好了将来，这是相看上了第六个了？！还是个死了父的寡妇？”

　　姚殊冲着县令夫人行李，作风坦荡，“夫人，小女子自认为高攀不起。再者，今日是参加我儿的百日宴，您和大人的造访另这里蓬荜生辉，先入座吧。”

　　她把脏水甩了个干净，让他们夫妻二人慢慢斗法去吧。

　　姚县令自己没什么本事，全靠着岳家才坐稳现在的位置，如何敢得罪自己的夫人？

　　当着众人的面，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赌咒发誓，这才把夫人哄好了，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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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百天宴下来，说是给三宝办的酒，却把大人们都累得不轻。

　　席后家里人闲话，姚晁听说了这混账事，他气得破口大骂：“这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他家里已经有五个妾室了！”

　　姚峰也是皱眉，“咱们得像个办法。”

　　姚家人关心则乱，姚母更是十分担忧：“那姚县令是个混不吝的，若是真看上了阿殊，使个什么手段……”

　　姚殊把睡熟了的三宝安置在炕上，冷笑道：“就凭他那本事，若是当真使出什么手段，只怕绊倒的只有他自己！”

　　她一个学过防狼术的新时代女性，揍一个文弱书生，妥妥的！

　　“不行，”姚父抽了一口旱烟，皱着眉，“老二，日后去镇上时多上上心，留意着些。凡事先下手为强，等着别人下手，恐怕就晚了。”

　　姚父说的不明白，姚二哥却一下子懂了。姚县令要本事没本事，却又贪又色，把柄自是少不了的，有心人只要一查，便能查得出。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阿爹，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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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正好是镇上每月的大集。

　　每逢这一日，周边十二个村男女老少都会坐着牛车来赶集。

　　姚殊在屋里闷了百日，早就闷坏了！

　　姚母直接揽了看孩子的活，让她去镇上逛逛。

　　于是乎，当天一早，姚殊带着一双儿女，跟着两个嫂嫂出了门。

　　嗯，因为姚大郎、二郎怎么都叫不起来，干脆就不带了。

　　姚峰赶牛车去县上忙活，便主动当起了车夫。

　　姚殊和两个孩子都是第一回赶集，只顾着兴奋，竟也不觉得牛车坐着难受。

　　“阿娘，什么是赶集呀？”

　　二宝这些天已经完全接受了姚殊，如今正窝在她的怀里，娇娇地问着童言童语。

　　其实姚殊也不知道古代的集怎么赶，只在电视上见过，含糊哄道：“等二宝去了便知道。”

　　好在还有大宝这个机灵鬼：“集就是一群人在一起，还有糖葫芦、炸串子、糖画……”

　　“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都是表哥们说的。集上还有拐子，专门拐孩子的，二宝可要好好跟紧阿娘，不许瞎跑！”

　　兄妹两个叽叽咕咕说个不住，不多时便牛车便到了镇上。

　　镇上的集规模相当大，人群摩肩接踵，多是带着孩子的女人。集上除了大宝说的小吃，还有各种小孩喜欢的玩具；卖米面的、卖果蔬的、卖肉卖布匹的……

　　两位嫂嫂自是领着姚殊往钗环首饰的摊位去，姚大嫂负责给姚殊买，姚二嫂负责两个小的。

　　这是她们在前一晚就商量好的。

　　姚二嫂抱着二宝，逗她：“舅妈答应了给二宝买新衣服，走，咱们逛逛去！”

　　姚殊牵着大宝，跟着两个嫂嫂的脚步。

　　一路逛下来，姚大嫂给姚殊买了对银耳环、一个银簪子，姚二嫂给两个孩子买了布料，给选了几个比较新奇的小玩意。

　　姚殊身上没钱，也没跟两个嫂嫂客气。

　　只是她逛了许久，心里多少也有了些主意。

　　“大嫂，二嫂，我想做些小生意，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姚大嫂对眼前这个小姑子是打心底里喜欢，听她问意见，倒也关切的问：“阿殊想做什么生意？”

　　姚殊想了一想，道：“我看集市上多是女人带着孩子来逛，而衣裳、钗环一类卖得最好。女人们手上的钱，也更好赚些。”

　　姚二嫂跟着建议道：“若是想卖衣裳，咱们倒是可以去家里的布料铺子看看。”

　　姚殊摇头：“一身衣裳做下来太麻烦，如今我要银钱没银钱、要手艺也缺手艺，做不来的。”

　　两位嫂嫂相视一笑，道：“银钱你不必担心，大不了我们给你凑些便是。放心，咱们家里不缺钱。”

　　姚殊浅笑，摇头：“谢谢嫂子们的好意，只是卖衣裳实在不是我心中所想。”

　　姚二嫂是个急脾气，见小姑子一直在卖关子，催促道：“哎呦阿殊，快别卖关子了，不做衣裳，又做什么呢？”

　　姚殊看了眼手中的胭脂，又从身后的胭脂铺看了眼，询问道：“我看集市上的胭脂大多散而不凝，且颜色都不纯，却有许多人去买。咱们不如做胭脂？”

　　第13章 安之乐之

　　第14章 姑嫂之间，哪里还需客气？

　　一行人逛了一会，午时到，便直接去客栈里吃饭。

　　小林志偷偷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小声说：“表哥们也会读书，阿娘我……”

　　姚殊不等他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女人听他后面没声，轻摸他的后脑勺，柔声问：“大宝也想读书么？”

　　“嗯！”

　　阿志不好意思点头。

　　“那阿娘回去就教你识字，等明年，让大宝同表哥们一起读书！”

　　二宝窝在二舅妈的怀里，懵懵懂懂道：“二宝也要读书……”

　　姚二嫂最是喜爱她这个白白嫩嫩、乖巧可爱的外甥女儿。

　　她听了这童言童语，笑着说：“那是自然，二宝也读书。等日后三宝大了，你们兄妹三个都做读书人！从姚家出去的，个个都是读书人。”

　　不一会，菜上齐，姑嫂三人边说边吃，气氛异常融洽。

　　一行人集市逛得差不多了，便去寻了姚峰，一同归家去。

　　到了家，姚母看大宝、二宝边张嘴打哈欠，边跟着娘亲，顿时失笑，便招呼道：“大宝、二宝，你们两困了就先去睡，你们阿娘跑不了。”

　　两小孩瞬间清醒，见外婆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好意思笑笑，转身往各自屋里跑去。

　　姚母无奈摇头，看了眼外面入秋的天，和两个儿媳嘱托道：“去拿些炭火给殊丫头，她刚出月子，害冷，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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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殊哄好三宝，便在闷头在炕上的小桌前写写画画。

　　“阿殊，”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大嫂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三宝可睡着了？我和你二嫂给你送些炭火过来。”

　　姚殊点头道：“嫂嫂们快进来。”

　　姚大嫂手上端着一个炭火盆子，姚二嫂拿着炭，进了屋便开始忙活。

　　姚殊见状，说：“屋里也还好，用不着生火呢。”

　　姚大嫂摇头：“刚生子的你还是乖巧些，注意点，这秋今天入得早，冷气虽比不上冬日，可也不能马虎。”

　　二人将炭火盆安置在窗户底下，拿钳子取出几个炭来放在盆里点着了，又将窗子开了细细一个小缝。

　　两位个嫂嫂做事利索，姚殊也插不上手，只得等她们收拾好了，忙招呼道：“嫂嫂们快上炕。”

　　姚大嫂看了看熟睡的三宝，才携弟妹上了炕。

　　姚家村的妇人没有下地的要求，不缺劳动力的人家大有人在，闲余之时，最爱窝在炕上，绣绣花、聊聊天，间或缝补衣裳。

　　大嫂瞧见姚殊桌上摆的是画，却不像绣花的图样，稀奇问道：“阿殊这是在画什么？”

　　姚殊将画好的，给两位嫂嫂看，解释道：“咱们不是说要做胭脂？我便想了几种胭脂盒的图样。”

　　姚家两位嫂嫂接过画纸，定睛去瞧，可不是胭脂盒么！

　　只是与寻常只用木头打磨的光滑盒子不同，这胭脂盒上还细细描画着精美的图案，皆是她们未见过的花样。

　　姚二嫂不禁赞道：“若是胭脂装在这样精致的盒子里，便是再贵些，我也愿意买！”

　　市面上的胭脂在价钱却并不便宜。

　　姚大嫂也点头，笑着说：“阿殊这主意好！村里手艺好的木匠不少，尤其数村西的姚三爷雕工最好，这盒子不难做出来。况且咱们乡下人做工，手脚利索不说，也费不了几个银钱。”

　　姚殊闻言，放下心来：“改日还要劳烦嫂嫂带我去见一见姚三爷，也好跟他说清楚盒子的大小。”

　　姚大嫂捧着姚殊画的两个图样，越看越喜欢，便对她道：“咱们姑嫂之间，哪里还需客气？等你画完了，咱们便一起去寻他！”

　　三人商量了一番，又听见三宝哼哼了两声，姚殊便扭头去哄他……

　　第15章 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

　　待三宝又睡过去后，姚二嫂低声对姚殊道：“如今咱们胭脂盒子定下来了，做出来的胭脂也可以放在镇上的布料铺子去卖，只是还有一点……如今这天气，咱们去哪里寻做胭脂的花呢？”

　　姚大嫂一愣：“是啊！现在的花早就谢光了……莫不是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开始做？”

　　姚殊却笑了，往屋里的置物架子上指了一指：“嫂嫂们瞧，那是什么。”

　　东厢房原是姚殊出阁前住的屋子，除了原身喜欢的东西之外，如今置物架上还放了许多婴儿用的物件，却让人能在杂物之中一眼便瞧见那束还未完全晒干的干花。

　　那干花状若绣团，胭脂红中带着些许黄色，正是做胭脂必不可少的红蓝花。

　　“这是……”

　　姚殊笑着道：“前些日子大宝才带回来的花，因恐谢了，我便制成了干花。”

　　大嫂啧啧称奇：“这时节，竟还能寻到花！大宝从哪里找来的？”

　　姚殊一边轻轻拍打着三宝的后背安抚，一边同两位嫂嫂说话：“孩子们可玩的去处多了！大宝一贯爱跟着两个表哥去后面山上，前些天竟发现了一处温泉，回来便给我带了一捧花回来。我瞧着那花，正是可以做胭脂的红蓝花。”

　　二嫂笑道：“是了，温泉边上四季如春，有鲜花尚开着也不足为奇。”

　　姚殊再回来的路上反复思量，心中早已打算好了，“做胭脂其实并不复杂，将红蓝花在石钵中反复杵槌，草木灰水淘过后，再用布袋绞去黄汁，留下纯正的红色，晒干之后便是胭脂了。市集上卖的胭脂色泽不纯，想来是杂色并未过滤干净的缘故。”

　　大嫂惊讶状，“当真这么简单便能做出来？”

　　姚殊含笑点头，“具体操作，我想，我还得多调配几次。除了红蓝花，到明年开春我们还可以去寻蜀葵、重绛，黑豆皮、石榴、苏方木这些花来，届时便有更多花色可供调配了。”

　　两位嫂嫂相看一眼，齐声道：“那我们便给你打下手了！”

　　姚殊笑着说：“哪里用得着嫂嫂们动手！这活计简单得很。”

　　话落，她提到了日后分股的事：“既然银钱都是两位嫂嫂出，自然嫂嫂们占大头，日后赚了钱，便是嫂嫂们分六成，我四成。”

　　两位嫂嫂摇头，想都没想的拒绝道：“这哪里使得！早些年我们也想着做生意，只是一直没有那个脑子罢了，如今主意、手艺、阿殊你都有，我们二人不过出些银钱，哪里能分那么多呢！”

　　妯娌间，在这时候，说话异常齐。

　　姚殊神色严肃：“正如嫂嫂们说的，咱们姑嫂之间，不说见外的话。只是这么几个月来，嫂嫂们对我和孩子们照顾颇多，如今更是二话不说出银子、出力气，助我一起做生意，合该多分些，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倒也正好戳中了两位嫂嫂的心，当下感动不已。

　　这样懂事的小姑子，阖该全家宠着才是。

　　姚大嫂拉着小姑子的手，道：“你二嫂跟我心思是一样的，咱们赚钱倒是其次，家和万事兴。若是赚了钱，你都收着便是！只要你和孩子们过得好，让阿爹和阿娘放心。”

　　“大嫂说的是，阿殊你还年轻，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能多攒些钱傍身也是好的。”

　　见两个嫂嫂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辞，姚殊也没再坚持，心下感动，暗想：日后定要好好报答两位嫂嫂的恩情。

　　第16章 木匠姚三爷

　　趁着寒冬还未至，姚殊先是从后山温泉边摘了两大筐红蓝花回家，洗净、晾干了，交给大宝、二宝和两个侄子在家里锤捣，又把三宝给母亲照看，因着两位嫂嫂有事回了娘家，自己则跟着大哥出门去寻木匠。

　　只是去的路上，姚殊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家里的孩子——

　　尤其是三宝，最近天冷了，更是离不开她。

　　姚峰见妹妹蹙着个眉头，便故意逗她:“早些天便听你嫂嫂说，阿殊是个有本事的，画出来的胭脂盒子她想都想不出来，更别提见过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连画画也学会了？”

　　原身一直与两个哥哥感情极好，姚殊也十分欣赏性格爽朗的大哥、不开口形似光风霁月的佼佼公子二哥，这几个月早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说话自然没有隔阂。

　　“大哥！旁人都说二哥敏而好学，就不兴我也聪明好学一回？”

　　姚峰听了哈哈大笑：“你惯是个好吃懒做的，当年你读书写字都是阿爹按着你的头，好说歹说，你才学了。聪明倒是聪明，好学可不敢说！”

　　姚殊气急败坏道：“大哥！”

　　兄妹二人玩笑间，已到了村西。

　　姚峰站在破破烂烂的大门外，冲里面喊：“三爷！姚三爷！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主人呵斥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瘦巴巴的老人家出现在门后，身上穿着薄薄的单衣，收拾地却干净利索。

　　姚殊注意到他手指骨节粗大，粗糙的手上间或有着细密的划痕，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

　　姚峰笑着递上了手里的东西，道：“三爷，今日领着我小妹，一同上门来拜访您老人家，可还方便？”

　　姚殊也脆生生喊人：“三爷好。”

　　老人乐呵呵地接过了姚峰带的一瓶烧酒、一只烤鸡，高兴道：“方便，方便！这是殊丫头罢？几年不见，竟也这么高了！快些进家来！”

　　说着便把二人迎进了家门。

　　姚三爷独居，家里原是有个儿子的，不幸夭折，他老伴也早早没了。

　　姚殊早听说了他靠着自己的木匠手艺过活，生活清贫，进了老人空荡荡的屋子，才发现他过的竟是这般赤贫。

　　门窗虽算严实，可墙着实薄了些，是以屋里冷飕飕的。

　　除了漂亮讲究的木桌、木椅、木头架子之外，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墙根还放着一个刨木头的刨子，只是看上去许久未动过。

　　乡下人寻常的桌椅自己也能做，不过是婚丧嫁娶这样的大日子，会请木匠打家具，是以姚三爷平日里也没什么活计。

　　三人寒暄了一阵，因着三爷耳朵不好，姚峰大声问：“三爷这些日子不忙吧？”

　　老人很是开心有人来家里，一边招呼姚峰、姚殊兄妹喝水，一边摇头：“不忙！不忙！”

　　姚峰等老人落了座，说：“阿殊最近画了些小东西，知道三爷的雕工最好，想托三爷给做一些出来。”

　　姚三爷笑呵呵道：“丫头想要什么？小姑娘们喜欢的木头簪子、挂坠，三爷都能给你雕。”

　　姚殊取出了画纸：“三爷，不是雕簪子和挂坠，是雕这个，胭脂盒！”

　　姚三爷把画纸接过来，边疑惑道：“胭脂盒就胭脂盒，怎么还用雕花出来……咦？”

　　他自打有记忆起就开始学做木匠，这么些年下来，眼力还是有的。

　　姚殊的画清晰明了，上面各样花纹也细致精巧，与小小的盒子浑然一体，仿佛胭脂盒本该是这般模样的，而寻常的普通盒子，在这些相比便显得过于普通了。

　　“丫头，这些都是你画的？”他将几张画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双眼放着光，“你这小脑瓜子，怎么想出的这么些个图案来？”

　　乡下人一般都会简单的木工，姚三爷尤其不同，在于他的雕工。

　　只是雕花一事，功夫虽重要，更重要的还是花样、图案。

　　姚三爷一时间捧着姚殊画的花、鸟、虫、鱼，有些入了迷。

　　“好，好啊！花鸟虫鱼好画却难雕出神韵，你这画技神妙，竟直接将雕出来的模样画了出来！”

　　姚殊笑了笑，她在画里用上了些素描技巧，可不是能画出实物的效果来？

　　“三爷，您就说能否雕得吧！”

　　姚三爷十分高兴，点头不迭道：“雕得雕得，自然雕得！”

　　姚殊又问：“巴掌大小的胭脂盒，您一日能雕出几个？”

　　老人沉吟了一下，答道：“制盒加上雕花，四、五个不成问题。”

　　姚殊点了点头：“那好。这里有四种花样，劳烦您每样雕十个出来，我十日后来取。每个我给您一百文钱，四十个便是四两银子。”

　　姚三爷吓了一跳，赶忙摇头：“四两银子？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

　　他一个人生活，虽不种地，平日里买些粮食，一年也花不了四两银子啊！

　　“您除了雕花，还要磨光、上漆，费的功夫不小呢！”

　　姚殊一边说着，一边给大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帮着劝劝。

　　两兄妹在来之前是商量过价钱的，见老人还是摇头，坚决不肯，姚峰只得变通道：“三爷不是还教了村里不少年轻人木工活计？如今天冷了，地里不需要人，不如让他们也来帮忙，届时分些钱给他们，也让大家赚些嚼用。”

　　姚殊也附和道：“是呢！除了雕花的盒子，普通盒子也要做，但与集市上的盒子不同，是要上漆的，十文钱一个。”

　　姚三爷是个实诚人，不肯占小辈的便宜，可听了姚峰和姚殊两兄妹的话，到底松口道：“来我这学手艺的都是些家里条件不好的，若是能让他们也来做工，自然是好事。”

　　姚殊一喜：“那还请三爷再请人做一百个无需雕花的盒子，十日后我一共结给您五两银子。”

　　老人眼睛一瞪，说：“怎得又要五两银子了！一百个磨光上漆胭脂盒，权当送给你做添头。一共给我四两银子尽够了！”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哪里有送整整一百个胭脂盒给人做添头的？可见老人态度坚决，他们只好让步，留待以后再在其他地方补偿老人。

　　姚殊细细讲了胭脂盒的尺寸和其他细节，三人又说笑一阵，兄妹两个便告辞回家。

　　第17章 姚殊心中的打算

　　胭脂盒的事定下来后，姚殊便安心制作胭脂。

　　秋日里天高气爽，没有夏日间那么多的雨水，方便了姚殊将新采回来的红蓝花晾干和曝晒。

　　家里不光两位哥哥嫂嫂支持，就连姚父姚母也总时不时在姚殊忙活的地方转悠。

　　二老毕竟是看着女儿长大的，多少了解，对这件事，多少有些忐忑——

　　就丫头的性子，真能做出胭脂来？

　　这几天，几个小萝卜头也没出去玩，都在姚殊身边，瞧她怎么做胭脂——

　　见她又是调配草木灰水，又是揉花，煞有介事，直到姚殊开始用布袋绞去黄汁，并淘去黄色，只余下红色时，姚父姚母对视一眼，便知成了。

　　“阿娘，做好了么？”

　　小阿志是个急性子，瞧见姚殊收了手，赶忙凑到跟前去问。

　　姚殊笑了笑：“接下来便是放入罐中，等它干了。”

　　四个孩子都发出惊叹的“哇”声，把姚父和姚母逗得直乐。

　　两夫妻也对小女儿放了心。

　　……

　　十日后，姚殊做的第一批胭脂终于大功告成。

　　同时，也到了约定去取胭脂盒的日子。

　　小阿志和阿思两人由姚家的两个表哥一早带出去玩。

　　姚殊平时需要多上心的，也就只有三宝一个人。

　　取胭脂的这天，姚殊将三宝交给母亲照看，自己跟着姚峰往村西走去。

　　一路上，姚峰看妹子心情大好的样子，黝黑的脸上不由得也带了笑意，“阿殊何事这般高兴？”

　　姚殊抿嘴一笑，双颊两边露出浅浅的酒窝，直把姚峰看得一愣——

　　妹子从小不爱笑，虽说这些年吃了苦，可归家这几个月来，看着开朗了许多。

　　就连给人的气质，也与往日变得不同起来。

　　“自然是胭脂做得好！”

　　姚殊侧目看了眼大哥，憨憨笑道：“等取回胭脂盒，就可以赚钱了！”

　　瞧见小妹眼中露出兴奋的光，一副财迷的模样，姚峰的目光渐渐温柔下来，“就算不赚钱，我和你二哥也能养活你和孩子们，阿殊不必有太多压力，尽管做着开心便是。”

　　明知道大哥是好意，姚殊却还是忍不住嗔道：“我做的胭脂比旁人家的颜色纯、胭脂盒也一顶一的好看，不愁卖不出去！况且如何卖、卖多少价钱，我都和两个嫂嫂商量好了，大哥等着看我们收钱便是。”

　　姚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道：“阿殊做的胭脂，一定卖得好。”

　　就算卖的不好，他和姚晁也有办法让它“卖得好”。

　　姚殊当然不知道自己做的胭脂已经被两个哥哥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沉浸在第一桶金即将到来的喜悦中——赚钱带来的不仅仅是快乐而已，更多的是安全感。

　　大宝懂事，二宝乖巧，三宝更是她一手拉扯长大的。

　　姚殊已经把三个孩子当作亲生的孩儿，若不多存些银钱，等孩子们的亲爹回来，她拿什么跟林家那一大家子争？

　　姚峰瞧见妹妹走路竟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来，忍不住笑出声，心中只盼着阿殊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等到了姚三爷家门口，看见他原本冷清清的小院里，靠墙根坐着一个姚家村的年轻人，脸上神采飞扬，正哼哧哼哧地刨木头。

　　他余光扫了眼来人，赶紧起身迎了上来：“峰哥！阿殊妹子，你们来啦?”

　　年轻人不高不矮，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一看就是个家境不好的。

　　姚峰认出了他，点头问道：“小雷，三爷在家吗？”

　　叫小雷的年轻人便朝屋里大声喊：“三爷！三爷！峰哥来了！”

　　许是老人年纪大了，耳朵听不见，半晌不见他应声。

　　第18章 你扛个大的，帮忙送回去

　　小雷尴尬的笑了笑，把身上的木头屑拍了拍，招呼两个人进屋：“三爷耳朵不好，进屋，咱们进屋说！”

　　姚三爷家中仍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是屋里多杂乱摆了不少木匠用的工具，就连雕花的刻刀都有大大小小五六把。

　　三爷歪在炕上，正靠着墙打盹。

　　小雷上前，轻轻晃醒了他：“三爷，峰哥和殊妹子来了。”

　　待老人回过神来，看到姚峰和姚殊站在不远处，一边起身，一边笑着招呼道：“年纪大了，一不留神都能睡着，快进来坐！”

　　小雷麻利地把桌椅摆好，请姚家兄妹坐下，姚殊真心实意地对老人道：“辛苦您了。”

　　想来这些天三爷雕花费了不少功夫，否则也不会大白天里打盹了。

　　姚三爷却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咱们手艺人不说那个。”

　　姚峰这次提了一大袋玉米面、一小袋白面过来，随手递给了小雷，让他去厨房放好。

　　三爷嗔怪道：“来便来了，每次都要带许多东西！下回不许过来了！”

　　姚峰只笑不接话。

　　几人寒暄一番，姚三爷便取了雕好的胭脂盒出来，拿给姚殊：“丫头，你看看，三爷雕的可还符合心意？”

　　四十个胭脂盒，依照花样不同，用四个大盒子装了。

　　姚殊每个花样拿出来一个，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只见巴掌大的小盒子，盒身用流畅的线条勾勒，盒盖上面分别栩栩如生地雕刻着迎春花、比翼鸟、金龟子、元宝鱼；扁平的胭脂盒上了深色的漆，严丝合缝，盒底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

　　实物与画简直一模一样，可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么！

　　姚殊爱不释手地赞叹：“三爷的手艺当真绝了！”

　　就连不爱关注细枝末节的姚峰，也捧着一个雕了金龟子的小盒子，啧啧称奇道：“就算在咱们镇上，我也没见过三爷这样好的雕工。”

　　老人倒也不谦虚，只道：“三爷与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手艺这东西自是别人没法比的，只是手艺再好，往日里也只会雕些咱们乡下人爱的牡丹、芍药……”

　　接着他又一叹：“到底还是你们读书人，见识多、本领高，殊丫头这画一拿出来，我就知道，这胭脂盒已制成了一半。”

　　正说着话，小雷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也在一旁插嘴道：“三爷说的是！阿殊妹子画的详细，便是连图案、盒身、盒底也都清清楚楚画了出来，让我们这样不会雕的人也能看懂……”

　　姚峰听见自家小妹被夸，比夸他自己还要高兴，嘴上却谦虚道：“阿殊的画都是她自己学的，想来也是爱读些闲书，倒是在这奇门左道的画技上有些本事。”

　　燕国士人皆爱工笔，崇尚留白，姚殊的素描自然算不上能登大雅之堂的画技。

　　只是乡下人不知道这个，他们只管看上去顺眼、好看便是。

　　三爷把眼一瞪，没好气道：“读书人就是事多！画的好便是画的好，还分什么正道邪道！”

　　说话间三爷又让姚雷拿出了未雕花的一百个胭脂盒，对姚殊道：“这些个盒子，都是你小雷哥做的，也一并瞧瞧罢。”

　　未雕花的胭脂盒考验的便是最基本的木工了，首先一百个盒身大小一致，再者盒盖与盒身间不能有一点缝隙，最后便是盒身流畅、上漆均匀。

　　姚殊越看越满意，突然心中一动，翻过来一个盒子，同样在盒底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姚”字。

　　姚雷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三爷告诉我这是咱们姚家村的‘姚’字，又见三爷在每一个盒子上都雕了，我便也自作主张雕了一个字上去。”

　　姚殊感激笑道：“多谢小雷哥，这些做的都很好。”

　　她的清凌凌的视线看过来，一双漂亮的杏眼带着笑意，憨厚的年轻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

　　“这，这是我该做的，妹子你不，不用客气。”

　　姚三爷看了姚雷一眼，没有说话。

　　姚殊对姚雷的异样浑然未觉，只当是乡下人的老实腼腆。

　　姚峰取了四两银子出来给三爷，众人不咸不淡的聊着天。

　　不一会，姚殊因着牵挂家里的三宝，便提出了告辞。

　　“这么些东西，你们两个人如何能扛回去？”姚三爷扭头又吩咐姚雷，“你扛个大的，帮忙送回去。”

　　小雷赶忙“哎”地一声应了。

　　回家的路上一阵无话，姚峰没有开口，姚殊心里想着家里做的胭脂能装多少盒，姚雷也只敢装作看路一般偶尔向姚殊的方向瞥上一瞥。

　　气氛异常寂静。

　　最后还是姚峰先开了口：“小雷，最近你家中可还好？”

　　第19章 做摇篮

　　姚雷是姚家村数一数二的老实人，算起来比姚殊还要大两岁，可姚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他却至今还未成亲，就是被家里的情况给拖累的。

　　“我阿爹的病还是老样子，好一阵、歹一阵；现如今妹妹也大了，我阿娘也在给她相看人家，想着年底把她嫁出去。”

　　闲话了一阵，姚峰又取出一两银子来，塞到了年轻人的怀里：“当日与三爷约定好了，一百个上漆的胭脂盒，总共一两银子，合该给你的。”

　　姚峰肩上扛着大箱子，没有多余的手来推辞，却连连摇头：“峰哥这是做什么！三爷已经给过我工钱了，快快收回去!”

　　姚峰笑道：“三爷的是三爷的，这是你的那一份。”

　　姚雷仍坚持道：“这些年峰哥帮我了不少，三爷只要手上有活计，也会喊我去做工。峰哥，当真用不着的。”

　　姚殊一直听着两人聊天，见状，也对姚雷说：“小雷哥先收着吧，我们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多呢！”

　　姚雷不解：“阿殊妹子你说……”哪里的话。

　　姚殊不等姚雷说完，含笑继续问：“小雷哥可会做摇篮？”

　　姚雷怔了怔：“什么是摇篮？”

　　姚殊笑道：“我家三宝才过百天，我想着给孩子做一个小床，形状似篮子，能把他放进去摇晃，也算是哄他睡觉了。”

　　看着姚殊小巧的俏脸，姚雷这才恍然想起，她已经身为人母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听得出来：“可以做的。”

　　姚殊喜道：“那我回头依旧画出图来，小雷哥照着做便好。”

　　……

　　姚殊回家后抽空把摇篮的图纸画了出来，托姚峰带给姚雷。

　　而后，她忙着将阴干的胭脂装盒，便把摇篮的事扔在了脑后。

　　姚家两位嫂嫂也常往东厢房跑，给姚殊帮忙。

　　三人忙活了两日后，终于把所有的胭脂都装好了！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姚大嫂一边数着，一边把手上的胭脂盒整整齐齐地排好。

　　东厢房这些天在装胭脂，担心孩子闻多了不好。

　　姚殊便把三宝送去正屋，让母亲帮着带两天。

　　她方才刚去看了孩子，回来便瞧见两个嫂嫂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在数数了。

　　姚殊敛起心中的思绪，“大嫂，可数清楚了？”

　　姚大嫂码好最后一盒胭脂，抬起头来笑道：“七十四盒。”

　　“再加上雕花了的四十盒，”姚二嫂少有的有些兴奋，“阿殊！咱们一共做了一百一十四盒胭脂！”

　　东厢房窗前支起了小桌子，如今桌上正整整齐齐摞放着一盒盒胭脂，每个盒子大小、形状完全相同。午后阳光照进屋内，正正好洒在那一排胭脂盒上，反射出莹润的微光。

　　姚殊低头算了算，接着便笑道：“雕花盒子的胭脂先放着，其余七十四盒，若按每盒卖五百文来算，咱们能挣三十八两银子！”

　　姚大嫂还算稳重，姚二嫂听见这话，早就笑出了声：“三十八两！大嫂，你听听，三十八两！你家成衣铺子多久能挣三十八两银子？”

　　妯娌两个差不多同时进门，姚大嫂鲜少见弟妹这般活泼的模样，也笑着说：“许要月余才能挣这么多，况且铺子里开销也不小……”

　　三人说着，对自家这个胭脂生意充满了期待。

　　姚殊又问两个嫂嫂：“我瞧见集市上卖的胭脂大多在两、三百文左右，大嫂、二嫂，你们自小在镇上长大，应该比我清楚些，若是咱们的胭脂在镇上卖五百文的价，可会有人来买？”

　　这些天帮着装盒，姚大嫂和姚二嫂早就发现自家小姑子做的胭脂色泽纯正不说，就连粉质都要细腻很多。如今用更加精致的盒子装了，说是从京城运过来的胭脂，也会有人信。

　　二人皆肯定地点头：“镇上的人家都不差这几个钱。咱们的胭脂不光看着好看，还要好用许多，定会卖的极快！”

　　接着姚二嫂又问：“阿殊，这些雕花盒子的胭脂，你要定多少的价？”

　　姚殊笑了笑：“十两银子一盒。”

　　姚家两个嫂嫂都倒吸一口气：“十两银子？！”

　　二人睁大了眼睛，对视一眼，又看着姚殊，说不出话来。

　　她们一面觉得雕花盒子实在好看，便是贵些也想买到手；一面又想，十两银子是不是太贵了？！

　　“这……十两银子，是不是太贵了些？”

　　姚殊也不多说，只笑道：“若我拿去县里卖，或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的亲眷，还贵么？”

　　姚大嫂和姚二嫂都不说话了。

　　“嫂嫂们放心，”姚殊拿起一盒胭脂，翻过来指了指底部的“姚”字，肯定道，“咱们家胭脂是不同的，我自有法子卖出去，保证大赚一笔。”

　　现代层出不穷的营销手段见多了，姚殊脑子里早就构想出无数个卖胭脂的点子，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着行动！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在镇上的布庄推出姚记的胭脂。

　　想到这一层，姚殊便问道：“大嫂，今日怎么不见大哥？他去镇上了？”

　　姚大嫂还惦记着她说的贵与不贵的话题，愣了一下，才应道：“不曾去镇上，听说他是去取什么摇篮……”

　　东厢房不曾关门，姑嫂说话间，便听见院子前传来隔壁张老太太同姚峰说话的声音。

　　“阿峰，你这手上抬的是什么？倒像是个篮子……怎么这般大？”

　　姚峰笑呵呵地回老太太：“阿殊前些天画的摇篮，托了姚雷小兄弟用木头打的，摇着哄家里三宝睡觉用的！”

　　“哎呦，这东西还能摇？那不是省了人抱着哄？”

　　“是啊！方才我试过了，轻便又实用，这不赶紧拿回来给孩子试试？”

　　说曹操曹操到，姑嫂对视一眼，姚殊还有些诧异：“这才两日功夫，摇篮便做好了？”

　　姚二嫂问：“还没听你们说呢，这摇篮，真能哄孩子？怎么哄？”

　　姚大嫂迟疑道：“听说，是把三宝放在摇篮里面，摇着哄……”

　　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姚殊听两位嫂嫂的对话，不由失笑：“咱们快去看看吧！两位嫂嫂见了摇篮的样子，便知道了。”

　　第20章 制作玩具

　　姚峰直接将摇篮拿回了正屋，东西并不大，看着也轻巧。

　　他一转头，就见妹子和媳妇以及弟妹走了进来，扯笑道：“阿殊！你要的摇篮我带回来了！”

　　姚殊余光扫了眼摇篮，满意笑道：“谢谢大哥。”

　　“你这妮子，又和我客气了。”

　　姚峰抬手摸了摸妹子的脑袋，佯装生气。

　　姚大嫂嗔怪的瞪了眼相公，“别耍宝了，就你这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去找孩子们吧，快午时了，孩子们还不回来？”

　　这些天虽然越来越冷，四个孩子却依旧喜欢往外跑，每每都要家里人去找，才肯回来。

　　姚峰对媳妇的话一向听从，点头，“我去找找。”

　　说着，大步往门外走去。

　　姚殊见哥嫂相处，羡慕笑，“哥哥、嫂子们的感情还真让人羡慕。”

　　姚二嫂把玩着摇篮，换了话题，“阿殊，把三宝抱过来试试？”

　　“行。”

　　姚殊这边刚点头，就见母亲抱着孩子走出来。

　　正巧三宝醒着，姚殊从母亲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抱在怀里逗弄了两下。

　　“三宝睡了两个时辰，正想让人同他玩呢，”姚母稀奇地走过去，推了两下摇篮，又说：“仔细着些，别见了风。”

　　姚殊点头，“阿娘，前几日我要的东西，可做好了？”

　　姚母转身去柜子里取了几个厚实的棉花褥子出来，“早给三宝备好了。这天气一日日转凉，小孩子最受不得冷！”

　　姚家两个嫂嫂没见过摇篮，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虽说是木头打的，却每一处都十分光滑，没有扎手的地方。

　　想来是给孩子用的，做的便更精致和仔细。

　　姚二嫂笑道：“这么组装起来，看上去像是个小床。”

　　姚大嫂也点头，两人小声嘀咕着……

　　另一边。

　　姚殊和母亲已经将做好的褥子仔仔细细铺在了摇篮里，把三宝往摇篮里一放，试着摇了摇，只见刚刚开始长牙的三宝咧开嘴笑了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姚殊乐道：“这下倒好，也终于给咱们腾出了手。”

　　她这些天没少想着自己的胭脂生意，奈何三宝身边离不开人。

　　母亲早些年胳膊受过伤，如今三宝日日需人抱着，女人舍不得母上那么辛苦。

　　姚母见三宝待在摇篮里乐呵呵的模样，高兴的对自己两个儿媳妇道：“若是大郎和二郎小时候有个摇篮，可省咱们不少功夫呢！”

　　二人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姚大郎和姚二郎相差不过一岁，又都从小是闹腾的脾气，为了这两个孩子，她们可没少操心。

　　每日里喂奶、玩耍自不必说，单单哄睡这一关，就已经把做母亲的愁坏了。

　　姚二嫂赞道：“还是阿殊聪明，竟想出这样的好主意！”

　　姚殊一边给孩子轻轻摇着，一边说：“回头再请小雷哥帮忙做些木头小东西，拿给三宝玩。”

　　姚大嫂道：“行，也让我们都见识见识。”

　　姚母也跟着笑，望着闺女的神情半是欣慰半是怜惜……

　　三日后。

　　姚殊抽空画了不少小东西，一股脑托姚峰给姚雷和姚三爷送过去。

　　姚三爷和姚雷两人是个手脚利索的，不几日，家里包括三宝在内的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小玩具——

　　大郎和二郎的是木剑，大宝与二宝拿到了木制的九连环，三宝则是几个供他抓在手里的小木马。

　　乡下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新奇的玩具，大郎二郎整日里将木剑别在身上，时不时抽出来比划一番，嘴上念着“我乃征北大将军是也”、“在下镇南大将军”这样乱七八糟的孩子话，连带着其他同龄孩子们也都纷纷央着家里，给他们做一把木剑。

　　大宝和二宝是能沉下心的，整日里抱着各自的九连环不撒手，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三宝如今也让人省心不少，只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玩着自己的小木马。

　　家里孩子们安排好了，姚殊这才把心思再次放在胭脂生意上面。

　　第21章 表里不一的二哥

　　胭脂暂定放在家里布料铺子里卖，可里里外外都需要姚殊去安排，她便与姚母商量着去镇上住两日。

　　如今姚殊的变化，姚母都瞧在眼里，对她放心了不少。

　　可到底慈母心肠，一边为女儿收拾行李，一边操心：“若要住在镇上也可以，你二哥常在镇上办差，家里在那也有一处小宅子，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如何照顾得好你？”

　　阿志和阿思知道娘亲要离家几日，便都守在姚殊身边，乖巧地玩着手上的九连环。

　　姚殊专心看两个孩子解环，闻言便笑着说：“哪里需要二哥照顾？镇上我也去过，什么都方便，阿娘你放心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听姚殊这么说，阿志也抬起了头，脆生生地道：“阿娘你放心去赚钱，大宝能照顾自己，还有弟弟妹妹。”

　　阿思也在一旁，重重地点头。

　　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知道姚殊是要去做生意，养活他们，心里虽然舍不得母亲，却懂事得很。

　　姚殊搂住两个孩子，嗅着他们衣服间浅淡的皂角香气，心中既感动、又有浓浓的安宁感，声音轻柔，“那是自然，大宝和二宝最懂事了，肯定不会让阿娘操心。”

　　第二日一早，姚殊安排好三个孩子，同姚父姚母和哥哥、嫂嫂们作别之后，便跟着二哥姚晁去镇上。

　　姚晁知道小妹要去镇上，提前一日寻了马夫，交代好来接。

　　他原是会骑马的，因着担心妹妹一个人无聊，便陪她一起上了马车。

　　姚晁平日里在乡下便是农家人打扮，因着今日还要在镇上办事，出门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更平添了几分如玉公子的感觉。

　　姚殊不由多看了几眼后，迅速找了个话题聊，“二哥，这些天都不曾见你回家，可是镇上的事很忙？”

　　姚晁摇了摇头，把上半身往后一仰，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一下子带上了痞意：“倒不是忙……如今巡检大人年纪大了，精力未免不济，时时靠身边的人给他出出主意。”

　　姚殊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觉得刚才定是眼睛坏了，才会觉得他是那温雅的偏偏公子，不由失笑摇头，“二哥都给巡检大人出些什么主意呢？”

　　姚晁一哂：“咱们青桐镇也算是兵家重地，平日里巡检大人忙着练兵，镇上鸡鸣狗盗之事便无暇兼顾，可不需要旁人来替他做事？那群读圣贤书的死脑筋，又如何搞得定镇上的地痞流氓？”

　　这一番话可把姚殊逗得前仰后合，只打趣道：“二哥不也读了不少圣贤书，还考了秀才么？”

　　姚晁也笑了：“可你二哥我能文能武，到底比那群迂腐酸儒要强上些许。”

　　姚家人都生了一副好样貌，姚殊一直以来也知道自家二哥的颜值能打——

　　只是没想到他开怀大笑时，当真如蒿竹碎玉、雪山初晴，弯起的凤眼都带上了勾人的弧度。

　　“二哥，”姚殊吞咽了一下口水，在心里默默念着，这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才缓缓开口，“我真的没办法想象，你面对一群地痞流氓的样子……”

　　那画面，岂不是把一颗明珠放在了臭粪堆里？

　　姚晁笑意渐深，借机教育姚殊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世上多的是白汤圆、黑芝麻馅，你怎么就知道，二哥不是这青桐镇上最大的地痞流氓？”

　　第22章 胭脂生意

　　二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镇上。

　　姚殊笑笑没有再开口，只是心里却想着，就算二哥是地痞流氓，也是流氓里最亮的那一个。

　　而且二哥外在风采卓然，内里风趣幽默，平日里对家人照顾良多，这么想想，二嫂当真是人生赢家。

　　姚家的布庄开在镇上最繁华的街上，平日里有一个掌柜、一名伙计在店里，每隔半个月姚峰便来查一次账。

　　平日里，都在家里帮忙做一些活计。

　　姚晁和姚殊到的时候，不过刚刚开门，伙计正在布庄门前洒扫。

　　瞧见二人，伙计忙朝着店里喊：“掌柜的！二爷来了！”

　　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眉目清正的一个中年人迎了出来，朝着姚晁行了一礼：“哟！今日二爷怎么有时间过来布庄坐坐？”

　　他接着又看向姚殊，拱手笑道：“这位便是小姐吧？”

　　姚晁点头，对姚殊介绍道：“这是店里的刘掌柜。咱家的布庄，如今里里外外全靠刘掌柜辛苦操持。”

　　姚殊笑着回了一礼：“刘掌柜好眼力。”

　　“二爷、小姐，快快请进！咱们进来说话！”

　　说着，刘掌柜又喊伙计去泡茶、生炭火。

　　姚晁喊车夫将马车上的两箱胭脂搬到布庄，因着箱笼没有盖子，刘掌柜一眼便瞧见了那整整齐齐的几十个胭脂盒。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自是眼光毒辣，一下子便瞧出了这盒子与普通胭脂盒的不同之处。

　　他倒也不与自己的东家客气，只开口询问道：“这胭脂盒，小姐是从何处寻来的？”

　　姚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对掌柜道：“是我自己找人打的。”

　　刘掌柜拿起一盒胭脂，细细端详了手上巴掌大的小盒子，继而赞道：“木头盒子常见，却从未瞧见过上了漆、还刻了字的，想来那木匠也是费了一番巧思。”

　　姚殊抿嘴一笑，并未与掌柜的说，自己还带了雕花盒子的胭脂出来。

　　三人入座，胭脂也收拾停当，姚晁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喝热茶，姚殊便与刘掌柜讨论起了胭脂生意如何做。

　　“如今方才入冬，咱们这胭脂并不用急着卖出去。只头一个月在布庄放个二十盒，卖完便罢了，只让客人下个月再来。”

　　刘掌柜心中有疑惑，却并不急着打断，只听姚殊慢慢说下去。

　　“这卖胭脂也是有由头的，只放在布庄最显眼的地方，齐齐地排成一列；在旁人来布庄看布、买布时，与客人介绍，说咱们这胭脂是东家从南边捎回来的，每次量不大，故只有二十个；且只有买够一匹布的客人，才可以在店里买这胭脂。”

　　刘掌柜暗暗点头，复又问道：“这每一盒价值几何？”

　　姚殊道：“一盒五百文钱。”

　　刘掌柜微微蹙了蹙眉，评价道：“略贵了些。”

　　姚殊笑了笑，把手上一直拿着的画卷展开来，道：“镇上最不缺的便是有钱人，贵便贵些，可只要法子对了，自然有人来买。掌柜的在摆放胭脂之处，挂上这么一幅画便是。”

　　刘掌柜定睛一看，画卷上细细描绘着雕楼画栋、假山池塘，花团锦簇之间是一个身着华衣锦服的少女。

　　少女面若春晓海棠，因着脸上那一抹飘渺轻淡的嫣红，愈发显得不胜风流之态。

　　在胭脂台之上挂这么一幅画，莫不是告诉旁人，这胭脂晕染在女子莹润洁白的脸上，是如何勾勒出媚人风情的？

　　刘掌柜不由抚掌，笑道：“画好！主意也好！”

　　姚殊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放在茶几边上，对刘掌柜道：“您只管慢慢去卖。若是有那种布庄的常客，尤其是家里不缺银钱、交际广泛的女子，也可送予她一盒。只是注意，莫要人人都送，只送一两个主顾便够了。”

　　燕朝对女子限制不多，不论已婚未婚，从不拘束女人出门，是以女子也常常会出门逛街，买买东西。只是说起做生意，女子还是少了些。

　　先前姚峰同刘掌柜打好了招呼，说自家小妹要做胭脂生意，刘掌柜虽未说什么，心中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如今听见姚殊各种卖胭脂的想法，直把这见多识广的生意人听得愈发兴奋。

　　“这看上去是免费送了胭脂，其实是让主顾帮我们宣传吧？尤其是善交际的女子，只要胭脂做的好……”

　　听到这里，姚殊从胭脂箱中取出几个盒子来，打开后递给了刘掌柜：“这几个未装满的胭脂盒，掌柜的可以开着盖，供来往的客人试用；若是客人觉得好，自然不愁卖不出去。”

　　刘掌柜下意识接过胭脂盒，只见盒内的胭脂色泽纯正、细腻光滑。

　　他虽是男子，却也见过自家夫人妆台上的胭脂，看上去比手上这一盒可差得远了。

　　他是个脑子灵动的，捧着手上的胭脂，心中快速盘算着姚殊说的几个办法。

　　“好啊！这胭脂生意做的好，自然也能带动布庄的生意……”

　　姚殊又同刘掌柜交流了一些其他想法，二人越说越投入，没有注意到一旁姚晁脸上略带古怪的神情——

　　小妹从来是个不爱动脑子的，如今怎么冒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主意来？且这主意，听上去似乎都还可行。

　　自家发妻他了解的很，没有那个本事……

　　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点。

　　第23章 还见不得人了

　　姚殊将卖胭脂那大大小小的细节与刘掌柜交流完，便让他把胭脂全都收了起来，只留出二十盒和一些供人试用的样品。

　　趁着刘掌柜去忙活的工夫，姚晁一边慢悠悠地品着热茶，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姚殊。

　　姚殊能感觉到二哥那探究的眼神，弄得她十分不自在，莫名带着几分心虚。

　　女人掩下眼中的情绪，佯装不解的转身望着自家亲二哥。

　　只听姚晁感概道：“阿殊如今长进不小，回去我可要跟阿爹阿娘念叨念叨，省了他们二老天天担心这担心那，怕你在外面受什么委屈。”

　　妹子方才侃侃而谈的模样，与以往有太大的差别，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姚殊知道不可能和原主一模一样，也不怕二哥的试探。

　　她坦然笑道：“从前不懂事，让家里担心了。往日里我浑浑噩噩度日，不过是有父兄照顾、阿娘疼爱；如今却是不同，有了三个孩子，我如何又能安然被家里照顾？况且咱们姚家都是聪明人，大哥做生意，二哥跑官场，我长进些，不才更像姚家人么？”

　　姚晁闻言，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点头：“大哥虽管着家里的生意，却没你这鬼主意多！刚才我观察了下，若论起精明，你们二人恐怕不分上下！”

　　原本还担心小妹的胭脂卖不出去，现在看，倒是多虑了。

　　“哎，吃一堑长一智，吃的亏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就争取以后不吃亏，谁若是欺负你，你就和二哥说。”

　　“二哥……”

　　兄妹二人说笑间，刘掌柜已经按照姚殊的要求，把一切都安排好，只等着她去看。

　　刘掌柜笑着走过来，“已按照小姐的吩咐，专门辟出一处柜台，来放胭脂；画像也挂好了。小姐去检查一番？”

　　姚殊摇头，语气十分信任：“刘掌柜做生意要比我有经验的多，您的安排，我自是放心的。”

　　姚晁陪小妹看了布庄的安置，才对姚殊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巡检大人处点个卯，午时来接你回住处？”

　　见姚殊点头，他才离了布庄，往镇上巡检府走去。

　　青桐镇是柳城县最大、最繁华的镇，因着毗邻北境少数民族，离京城也不远，百姓的开放程度十分高。

　　与之相对的，也需花费更大的精力来维护镇上秩序的井然。

　　姚晁如今做的，正是协助巡检，维护青桐镇的安定。

　　到了巡检府，却瞧见府兵来来往往急匆匆的模样，姚晁随手扯住一个，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府兵脸上似兴奋，又似忧虑，只道：“今年开春朝廷在西北吃了败仗，可如今传来消息，说是有一群落败了的兵士，非但未被俘虏，反倒杀了突厥人一个回马枪……”

　　姚晁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旋即又松开。

　　府兵见他沉吟不语，便相邀道：“姚先生不若随我一起，去军营问问看情况？”

　　青桐镇上的军营在二十里之外，来回至少需要半日时间，姚殊还在布庄，他自然是去不得的。

　　“我便不去了，”姚晁拱手道，“小兄弟若还有其他消息，劳烦转告在下，感激不尽。”

　　姚晁虽无职务，却是巡检大人的座上宾，往日里也多是与巡检大人一道办案，鲜少同他们这些府兵说话的。

　　见他对下人这般和气，府兵忙摆手道：“先生客气了，客气了！若有什么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告知先生！”

　　姚晁微微一笑：“那便劳烦了。”

　　那府兵涨红了脸，也不知道如何回话，只胡乱点了点头，朝着侧院拴马园子的方向跑了。

　　一边跑，一边脑子里还回想着姚先生的那个笑……

　　可比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还要好看……

　　姚晁慢慢往内院走去，心里却升腾起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林家大郎战死西北的消息也有大半年了，他会不会就是那落败的兵士其中的一个？

　　一直到午时去布庄接了姚殊回宅子，姚晁心中都在想这个事情，面上并没有分毫显露。

　　姚殊在布庄待了一上午，但凡是进店的，不论男女，都会第一眼被她的那张画吸引，继而看到画下摆放的胭脂。

　　她等到二哥再次回到布庄，就一起告辞离开。

　　姚殊坐在马车中，神情有些激动，对二哥道：“二哥！你猜猜看，这两个时辰里，卖出了多少胭脂？”

　　马车上无旁人，姚晁自然没有端着，只随意往车壁上一靠，逗她：“听你这话，是有人买了？”

　　姚殊用力地点了点头：“三盒！卖出去了三盒！只要感兴趣且试了的，都掏钱买了！”

　　见她这样开心的模样，姚晁心中原本笼罩的一层忧虑也淡化了不少。

　　小妹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即便林大郎还活着、真的归了乡，她也不会凭白被欺负了去。

　　“二哥，”姚殊今天是当真快活，仿佛一直以来压在她身上的担子突然轻松了许多。

　　她拉着姚晁的衣袖道，“多亏了有你和大哥，还有两个嫂嫂帮我……若是胭脂卖得好，我和孩子们很快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姚晁闻言，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柔软下来，轻轻摸了摸姚殊的头，意有所指道：“便是遇到什么事，也有大哥和二哥帮你撑腰呢。阿殊，你只管开开心心的、照顾好自己便好。”

　　接下来几天姚殊一直住在镇上的宅子，白天没事便往布庄跑。

　　不过几日的功夫，姚记布庄卖的胭脂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她准备的二十盒胭脂也卖了个干净。

　　正在她琢磨着回家看看三个孩子时，布庄却来了不速之客。

　　“听说姚记布庄如今还在卖什么胭脂？拿出来给本夫人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胭脂，还卖出五百文的高价！”

　　刘掌柜看见来人，脸上堆笑，忙迎了出去：“哎呦呦，这不是县令夫人么？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转转？”

　　柳城县不大，百姓也少，甚至不如青桐镇繁华。

　　很多时兴的衣服、首饰，也大多在交通便利的青桐镇上卖，加之相隔不远，是以很多住在县里的夫人、小姐们，无事便爱来青桐镇上逛一逛。

　　今日县令夫人过来，是听说了姚记布庄从南方运来一批胭脂，色泽极好。

　　单是一盒胭脂，自然不值得她跑一趟。

　　只是那胭脂，却是姚记布庄的大小姐在卖。

　　“刘掌柜，你们布庄管事的人在哪？让她出来见我！”

　　见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刘掌柜弯腰笑道：“不是小的在管事么！夫人今是想来看什么？对了，这里有时兴的胭脂，可要瞧瞧？”

　　县令夫人下巴抬起，冷笑，没理会刘掌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既然已经出来抛头露面，怎么，还见不得人了？”

　　第24章 这么不咸不淡地走了

　　刘掌柜心道不好，恐怕这县令夫人是与自家小姐有什么过节，如今寻上了门来。

　　还未等他应对，却听见姚殊的声音：“夫人光临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刘掌柜，您怎么也不差人喊我一声，也好陪着夫人逛一逛，好好挑几样布匹？”

　　说着，姚殊从柜台后面的隔间走了出来，神态自若，仿佛全然没有瞧出来县令夫人是来找麻烦的。

　　姚殊生得高挑，小巧的脸上不带任何攻击性，笑意盈盈的样子很难让人产生恶感：“店里新到了的布料，我给夫人选几种您喜欢的花色？”

　　县令夫人一时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话。

　　本来她是想着来找姚殊的晦气，可真当她站在自己面前，细细的腰身在裁剪合身的衣裳下显得不堪一握，她这水桶腰……

　　有了这种对比，县令夫人嘴上便不饶人：“我说姚小姐，这妇人嫁了人，好生在家待着便是，整日里胡乱折腾，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姚殊也不生气。

　　在现代开门做生意，比这难听的话也听多了，这不痛不痒的几句，倒犯不着她放在心上。

　　姚殊笑道：“不如夫人命好，便只能奔波些，也贴补贴补家用，养活几个孩儿。”

　　县令夫人本性不坏，她昔日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父母的掌上明珠，只是嫁错了人，便误了终身。

　　整日里守着一个花天酒地的夫君，千防万防，后院里新鲜的姑娘还是一日多过一日，而自己接连生了几个孩子后，连身材也慢慢走样。

　　得知自家夫君又瞧上了姚殊，她不可能对姚殊有个好脸色？

　　只是姚殊提到了孩子，恰好戳到了她心上——养儿不易，况她又是个寡妇，恐怕日子更要难过许多。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难听的话：“命好命不好的，也全靠自己过活。”

　　姚殊点头，面上露出一分感动之意，道：“多谢夫人体谅。”

　　县令夫人稍稍有些不自在，可一想到自己的来意，面孔便又冷硬了下来，只警告道：“做生意没有问题，只是人这心，始终要放在正道上，莫要动那些鬼蜮邪魅的心思！”

　　姚殊叹了一口气，温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夫人是明辨事理的人，自然能理解。”

　　见姚殊没有分毫作假之意，县令夫人终于点了点头，缓和了神色。

　　“夫人是想瞧瞧店里的胭脂？”对方收了浑身的刺，姚殊便开始推销起自家的胭脂，“前些日子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听说最是受有钱人家和官家女儿喜欢，您用惯了好东西，也是有眼光的，不如给我们掌掌眼？”

　　说着她从柜台处取来试用装，亲手打开盖子呈在妇人面前。

　　县令夫人用指甲盖轻轻挖了一点，扣在手背上，再用食指轻轻抹匀开来，浅淡又明丽的色彩便均匀地铺在了肌肤上，呈现出落霞的色泽。

　　她不由点头道：“是不错。听说只有二十盒？”

　　姚殊笑着收起了盒子，一边道：“普通胭脂是只有二十盒，可既然您来了，自然有更好的备着。”

　　说着她对刘掌柜低声交待了一句什么，掌柜的便转身去了隔间，不多时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

　　姚殊接过来，交到县令夫人的手上，笑意盈盈道：“这一盒，是留给您的。”

　　胭脂不过巴掌大小，那盒子躺在手心，精致的纹路立刻牢牢抓住了人的视线。

　　“这上面雕的……是比翼鸟？”

　　看着并肩起飞的鸟儿，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待嫁的那段时光——

　　满目皆是红色与喜意，她的箱笼、妆奁皆是用最好的乌木打造，上面便是像这般，雕着寓意美好的比翼鸟。

　　只是手上这胭脂盒，更精致些。

　　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姚殊道：“县令大人与妇人伉俪情深，没有比这比翼鸟更合适的了。这胭脂是送给您的，也愿您与大人白头偕老。”

　　县令夫人自嘲般地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两人又不痛不痒聊了几句，县令夫人便起身离开了布庄，临走前看了一眼姚殊，欲言又止道：“妇人家做生意的确不容易，你又带着三个孩子……若有什么麻烦，来县令府寻我便是，好歹我也去参加过你小儿的百日宴。”

　　姚殊倒也不客气，和和气气道：“那小女子便叨扰了。除了胭脂生意，我们还有其他与女子变美相关的生意，还望您日后多多捧场！”

　　终于，上流社会的缺口打开了一些。

　　送走这尊大佛，刘掌柜冲姚殊嘀咕道：“也不晓得她这来一趟是干嘛……我看县令夫人母老虎的名头是摘不下去了，原以为是找麻烦，可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走了？”

　　第25章 如何抽身而出

　　姚殊摇了摇头：“她也不容易，明明是个知书达理的性子，生生被磨成了这般。听说县令又新纳了一房小妾？”

　　说起这个，刘掌柜的精神一下子起来了：“可不是么！如今已经是第六个了！哎呦呦，你说咱们平民百姓，哪一个听了不觉得荒唐？就算是丞相大人家里，也不曾纳六个小妾的！”

　　姚殊心中对这姚县令厌恶不已，又对县令夫人感到十分可惜。

　　若说女子善妒是恶，那男子朝三暮四岂非更大的恶？县令夫人模样并不差，可再美好的女子，若是神态日益憔悴、身形日益臃肿，又怎么能快活得起来？

　　原是打算胭脂卖完便回家的姚殊，心中又有了另一个打算。

　　两日后，姚殊自己坐车来了柳城县。

　　她提前打听好了，县令这些天都不在县里，便放心大胆地径直去了县令府。

　　来到后院的角门，姚殊对着看门的婆子客气道：“我是青桐镇上姚记布庄的姚殊，来寻县令夫人，还望老人家通传一声，感激不尽。”

　　不多时，便有一个十六七岁、穿粗布衣裳的小丫头迎了出来。

　　那小丫头不知姚殊底细，见她未梳妇人髻，又是年纪轻轻的模样，只笑着道：“小姐请随奴婢来，夫人今日正好在家。”

　　柳城县地处北燕，时值冬日，万物凋零，县令夫人居住的后院因着疏于打理，更是显现出一种破败的荒凉来。

　　而进院子前，姚殊分明听到了不远处小院里年轻女子们快活的笑声。

　　姚殊被引着进了主屋，见屋里生着一个不冷不热的炭火盆，县令夫人正坐在绣凳上，百无聊赖地绣着花。

　　“夫人，两日不见，可还好？”

　　县令夫人起身招呼了一下，便又坐下了。

　　她也不多寒暄，只问道：“这天一日冷过一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姚殊笑着道：“哪里敢叨扰夫人，不过是明日要从镇上回家，今日过来拜访您罢了。”

　　县令夫人笑了笑，脸上神色虽然依旧带着疲倦，起色看上去却好了不少：“你那胭脂果然不错。就连我这副模样，用了你的胭脂，竟也仿佛年轻了几岁。”

　　她让下人给姚殊端了茶，放下手上的绣绷，在姚殊身边坐了下来。

　　“有时我也羡慕你过的生活，”县令夫人摸了摸滚烫的茶盏，手指放在了杯沿，“至少自由自在，没有什么忧心的。”

　　姚殊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夫人瞧着我仿佛无拘无束的样子，可人人都有自己的苦处。如今三个孩子日日大似一日，总要想办法养活他们。哪里能一辈子靠着家里呢？我反倒羡慕夫人……”

　　县令夫人自嘲般笑了笑：“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做生意的最是消息灵通，姚记布庄是青桐镇，乃至柳城县都十分有名的布料铺子，时时有商贾、官家女子来往，这些天姚殊也从刘掌柜那打听了不少关于县令夫人的事情。

　　她原是燕国大儒郑大人的族亲，郑氏旁支，家也有兄长出仕；后来嫁了个秀才，凭着家里的关系，硬生生给夫君买了个县令的官。

　　可日子久了，本性渐显，姚县令开始一房又一房地往家里纳妾。

　　县令夫人心高气傲，总以为抓不住夫君的心是自己的问题，便不肯让娘家过多掺和自己的家事，只一味同县令闹腾。

　　这么些年了，想来也累了。

　　姚殊半是宽慰，半是真心地说：“夫人家世清贵，如今虽说嫁了人，或有不如意之处，可到底吃穿不愁、儿女双全，如何不令人羡慕呢？”

　　县令夫人避重就轻，摇头叹道：“我府上这般模样，你也羡慕？”

　　姚殊笑道：“您现在就是愁绪太多了。我生三宝前日日在婆家被磋磨，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后来归了家，不也慢慢养回来了？其实该有的麻烦还是有的，从未解决，可很多时候若是从麻烦中抽身而出，反倒海阔天空。”

　　县令夫人心中一动，问：“如何抽身而出？”

　　第26章 可以带我们一起吗

　　“那还不简单么，”姚殊喝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轻轻道，“若是离了糟心的人事最好，若是必须与这些麻烦共存，不要把所有的心力放在其中便是。人活着，不正是要让自己快活吗？”

　　县令夫人怔了一怔，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说过。

　　往日里的手帕交都在给她出主意，如何打压家中的妾室、如何强势抢回夫君的心，可这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说——人活着是为了自己快活。

　　姚家的人，果然是不同的。

　　“我要如何快活呢？”

　　姚殊笑了：“这就要问夫人自己了。”

　　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完全由姚殊来主导。

　　见对方神色迷茫的模样，姚殊又道：“正如夫人先前说的，容颜不再……可世间女子没有一个不是渐渐老去的。胭脂的作用是给天生丽质的夫人锦上添花，您若是感兴趣，小女子还可以为夫人挑选适合您的布料、衣裳。咱们平日里喝喝茶、赏赏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心情自然就好了。”

　　县令夫人摇头，指着自己臃肿的身材道：“我如今这副模样，穿什么都不会好看的。”

　　姚殊谆谆劝道：“夫人何必自艾？妇人生产后本就不易回到原本的身材，我也是翻了不少书，才得了一个法子，慢慢瘦了下来。”

　　“哦？什么法子？”

　　原身一直身体不好，姚殊在生了三宝后，日日被姚母逼着喝这个汤那个汤的，唯恐自己被灌成一只肥头大耳的猪，只好偷偷在屋里做产后瑜伽。

　　县令妇人现在这个模样，要想瘦下来，恐怕也只有控制饮食和着重锻炼了。

　　“我这有一套动作，每日坚持做一个时辰，不出一个月便会有效果……”

　　两人在县令府上一直聊到午时，姚殊不仅教了县令夫人一整套瑜伽动作，还就饮食方面给她做出了严格的限制，说的口干舌燥，却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至少县令夫人如今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就连称呼也变了。

　　“阿殊，你说的少用面食，多吃鱼肉，真的有用？”

　　姚殊肯定地点了点头：“面食最容易发胖，鱼虾不单单营养丰富，还可以替代面食。尤其注意甜点不要多用，糖是肯定让人发胖的，再加上糕点多用面来做，这样吃下去，又如何不胖呢？”

　　她说的条理清晰，仿佛真的是从书中看来的，十分可信。

　　县令夫人听了更是深以为然。

　　直到她告辞，县令夫人还苦苦相留：“午时了，不若用了饭再走吧？”

　　姚殊却摇头笑道：“我二哥还等着呢！今日原是来向夫人辞行的，下午便要回乡下去，若是耽搁太久，恐家里人着急。”

　　听罢，县令夫人只得点了点头，道：“那你闲时一定多来找我说说话……”

　　姚殊眨了眨眼，带着些俏皮道：“那可要挑县令大人不在的时候。”

　　县令夫人让姚殊再三保证会时常过来，又答应亲自给她的胭脂做推广，这才放了人。

　　二人作别后，姚殊便去镇上寻了姚晁，一道回姚家村去了。

　　……

　　到了家中，已经快到了日落时分。

　　姚母早早做好了晚饭，就等着姚晁和姚殊兄妹两个。

　　见二人进门，姚母忙迎了出来，嘴上一边数落着姚殊：“你这丫头！镇上有那么好？都去了多少天，可还知道回家？”

　　听见动静，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也跑了出来，围在姚殊身边叽叽喳喳地喊着“阿娘”。

　　姚殊先把东西给姚晁，又牵了两个孩子的手，对姚母道：“阿娘，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姚母嗔怪道：“我担心没什么，你也不问问大宝和二宝，是不是想娘了。”

　　两个孩子许久没有同姚殊分开，如今见她回家，兴奋极了，七嘴八舌地说着：“阿娘，弟弟现在长牙了，可以吃米糊……镇上好不好玩？人多不多？下次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

　　第27章 爹会回来吗

　　第28章 什么是力所能及呀

　　第29章 她定要同旁人说道

　　第30章 一家子倒十分齐全

　　姚殊陪着胡婶一直到她家门前，妇人极力挽留她和孩子们进屋坐坐，姚殊笑着道：“您家里忙，便不去打扰了。这会儿也快到了用饭时间，怕是我阿娘还得寻我和孩子们呢。”

　　又向阿志和阿殊柔声道：“大宝二宝，去帮胡奶奶把东西拿进家去。”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放了东西很快便又出来，跟在姚殊身边了。

　　姚殊告辞后，胡婶这才进屋。家里只有儿子儿媳带着孩子，小孙儿哭得惊天动地，年轻夫妻两个手忙脚乱地哄着。

　　胡婶头疼地进了厨房，瞧见冷锅冷灶的，就是一肚子火。

　　从厨房出来，她便问儿子：“你阿爹人呢？”

　　“出去打牌了，”青年一边接过妻子手上递的尿布，一边松了一口气道，“阿娘你可回来了！快来管管这混世魔王！哭了一上午！”

　　胡婶从儿媳妇手上接过孩子，抱着又是摇又是哄的，婴孩这才不哭了。

　　她忍着气问儿媳妇：“饭也不曾做？”

　　年轻的小媳妇赔笑道：“孩子一直哭……”

　　胡婶的脸沉了下来，只管搂着孩子，没有再说话。

　　她这儿媳妇是姚家村本地人，平日里性格十分软和，只是做事拖拖拉拉不够利索。

　　姚甜见婆婆面露不满，心里委屈，却也只是悄悄红了眼眶，没有为自己辩解。

　　青年悄悄拉了拉妻子的手，权当哄她了。

　　还是胡婶不忍心了，才开口对儿媳妇道：“你打小在姚家村长大，又跟阿殊关系不错，改日里可以问问人家是怎么哄孩子的。不是见了人家家里哄孩子用的摇篮？咱们也去打一个，日后把孩子放在摇篮里面，好歹腾出来个手！”

　　小夫妻连忙点头。

　　胡婶做事利索，忙忙碌碌了一辈子，到老来却没想到，家里除了她竟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她哄着孩子，喊儿媳妇去生火做饭，一边对儿子抱怨道：“原是说好在家收拾，一大早你爹又跑去打牌了！你们怎么也不管管他？！买年货要我去，家里要我收拾，饭要我做，连哄孩子都得我来哄！要累死你老娘我！”

　　一面说着，一面又在想——

　　若是当日聘了姚殊做儿媳妇，里里外外都不用她操心，可不是享清福么！

　　正生着闷气，又听见外面儿媳妇抬高了声：“阿娘！今日母鸡多下了两颗鸡蛋，您不是一直喜欢吃煎鸡蛋吗？我用一点您带回来的猪油，煎一个鸡蛋好不好？”

　　胡婶心中一软，一边让儿子出去帮忙生火，一边回她：“煎三个！咱们娘仨一人一个，只不给你阿爹吃！”

　　说着又想，当日不正是看上这儿媳妇孝顺、脾气好么？罢了罢了，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羡慕旁人做什么？就算是姚殊，从前在林家也被磋磨成那个样子，如今不也熬过来了？只好好过吧！

　　……

　　姚殊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正好赶上两个嫂嫂做好饭。

　　姚大嫂才从厨房出来，对姚殊道：“阿殊回来的正好！今日阿爹和你大哥去湖上凿冰，钓了两条肥美的鲫鱼回来，你二嫂嫂厨艺好，便让她一并煎了。中午可要多吃些！”

　　这样冷的天，姚殊见她头上还冒着细汗，便从身上掏了帕子出来递过去：“辛苦两位嫂嫂了。你们快去坐着，我和孩子们来端。”

　　姚大嫂接过帕子，笑着说：“做个饭，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又是带孩子，又是做生意才辛苦呢！该要好好补一补才是。”

　　阿志和阿思自觉地去厨房帮着往外端盘子，姚殊抱着已经睡着的三宝，把他放在了前厅的摇篮里。

　　这样众人一边吃饭，也能一边看着孩子。

　　农家在冬日里没有什么活要做，天寒地冻的，也不怎么出门。

　　再加上年关将至，姚家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家中准备过年了。

　　是以这一日中午，除了姚晁不在家之外，一家子倒十分齐全。

　　第31章 孩子没有父亲的委屈

　　姚殊帮着两个嫂嫂把饭菜摆上桌，一家子便热热闹闹地开始吃午饭。

　　“阿殊，三宝放在我这里来，”

　　姚母见姚殊一边端着饭碗一边看孩子，忙放下筷子，“你看了他一上午，好好吃饭歇着罢！”

　　姚殊笑着回道：“阿娘，不碍事。三宝睡着呢。”

　　姚大嫂和姚二嫂管着大郎和二郎，两个孩子都是皮实的性格，非要大人按在凳子上，才肯好好吃饭——

　　妯娌两见阿志和阿思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阿志还时不时给妹妹夹菜，都羡慕不已。

　　姚大嫂道：“这有个妹妹就是不一样！咱们大宝可像个哥哥的模样，处处顾着妹妹。”

　　姚峰听见了，把眼睛一瞪，对儿子道：“瞧弟弟怎么照顾妹妹的！这么大了，还要你阿娘给你夹菜！”

　　大郎也不怕父亲，嘿嘿笑了笑，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白菜扭头夹给了二郎：“弟弟吃菜！”

　　姚二郎不干了：“你不吃的就夹给我！”

　　两个孩子叽里咕噜开启了小范围的战争，却十分克制地只波及到照顾他们的两个母亲。

　　姚大嫂头疼地对姚峰道：“你可别说了！越管越乱！”

　　姚二嫂也叫苦不迭，开始教育儿子：“大哥给你夹菜是好意，怎么还嫌上了？再闹把你们分开，以后再不许一起吃饭一起玩！”

　　这一下两个孩子都乖乖坐好了，相互对视一眼，决定吃完再战。

　　姚父和姚母坐在上首，瞧着两个孙子机灵古怪的样子，失笑摇头。

　　饭桌上高高兴兴吃了半晌，姚峰开了个话头：“今年阿殊回来，这个年也该热闹热闹，明日一起去镇上逛逛，买些年货回来。有谁要跟着？”

　　最后一句话是对孩子们说的。

　　大郎和二郎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去了，阿志和阿思也想去，却没有吵，只看了看姚殊。

　　姚大嫂和姚二嫂见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被姚峰一句话激起了波澜，头痛不已，只点头答应着：“让你们去，让你们去！快别嚷了，吃饭！”

　　两个孩子瞬间欢呼起来。

　　姚殊心思不算敏感，可自从跟阿志聊过以后，心里总想着孩子没有父亲的委屈。

　　如今看见阿志和阿思懂事的没有吵闹，不由得鼻子酸了一酸。

　　到底是寄人篱下，即便是亲姥姥姥爷家，他们也知道自己姓林，不姓姚。

　　也不知是察觉到了姚殊和两个孩子的心思，还是仅仅做个安排，姚父发话了：“几个孩子都去，阿志和阿思也去。明天若是牛车坐不下，便留两个大人在家，再把阿晁接回来。”

　　大家长发话，饭桌上人人都满意了。

　　牛车不包括赶车的，坐下两个大人和四个孩子绰绰有余。姚大嫂和姚二嫂宁肯在家，带着孩子去镇上简直是要她们的命。

　　姚殊倒是喜欢孩子们一起热闹，姚峰一个人看不住四个孩子，她肯定是会跟着去的。

　　这一顿饭吃完，孩子们便兴奋地闹作一团，七嘴八舌地说着明日去镇上要买些什么。

　　姚殊帮着两个嫂嫂收拾碗筷，听见姚母道：“阿娟、阿薇，还有阿殊，你们过来——让阿峰去收拾。”

　　农家从来没有男子做家务的，可姚家不同，偶尔姚峰和姚晁也会去洗碗筷，好叫女人们坐着歇一歇，聊天喝茶。

　　姚峰闻言便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姚家两个嫂嫂顺手把桌子擦干净，这才跟姚殊一起坐在了姚父、姚母边上。

　　第32章 走来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姚母跟姚殊交代着明日要采买的东西，又对两个儿媳妇道：“阿娟明日帮着我一起洒扫庭院，阿薇把家里该清洗的衣服被褥都拿出来，回头咱们娘仨一起，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每年过年大致都是这般，姚家两个嫂嫂也都习惯了姚母的安排，姚殊在一旁听着，只觉姚母做事有条不紊，井井有条，把这个大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不由想到——

　　若是自己带着孩子单出去住，是否也要像这般，把后宅安置得妥妥当当？

　　这些天她虽然有大部分时间待在镇上，却也在姚家村听到了些不好的言语。

　　在这个时代，出嫁的女儿带着夫家的孩子住在娘家，久了确实会有人说闲话的。

　　姚父姚母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因着别人的闲话委屈了自家人。

　　可姚殊自然要为父母和兄长嫂嫂们考虑，总在姚家住着，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如今她手上有了银钱，自然会考虑搬出去单住，只是这话，恐怕要年后悄悄找好房子才好对姚父姚母说。

　　……

　　到了第二日，姚峰赶车，姚殊领着四个孩子，一大早便去了镇上。

　　虽然不是过集的日子，可因着年关将至，镇上到处都有卖年货的，姚记布庄的生意自然也好了不少。

　　姚峰和姚殊先带着孩子去了姚记布庄，喝了喝茶，同刘掌柜话了些家常，这才动身去采买年货。

　　走在街上，姚大郎和姚二郎的眼睛都要粘在热闹的铺子、摊位上了，蹦蹦跳跳、左瞧右瞧，始终看不够。

　　好不容易来一趟镇上，姚殊倒是不想拘束了孩子们，可不管怎样，安全问题都是第一位的。

　　想到这里，姚殊停了下来，郑重地对两个大孩子道：“大郎二郎，可以帮姑母一个忙吗？”

　　姚大郎和姚二郎对视一眼，见姚殊严肃的样子，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都点头道：“姑母您说。”

　　姚殊微微笑了笑，温声道：“大宝和二宝只来过镇上一次，姑母一个人，恐怕看不过来他们两个人。现在大郎和二郎帮姑母一起，不要让弟弟妹妹走丢，好吗？尤其是妹妹，她还小，一定看好她，可以吗？”

　　两个孩子一下子感觉到肩膀上放了两个担子，不重，却足以让他们稳下身来好好走路。

　　“没问题。”

　　“姑母放心，交给我们！”

　　见他们郑重地答应了，姚殊这才放开阿志和阿殊的手，对他们说：“去和哥哥们一起玩吧。记得阿娘说的，不要分开，始终站在阿娘能看到的地方。”

　　他们点了点头。

　　阿志牵起妹妹，跟两个堂哥走在一起。

　　之后，姚大郎和姚二郎的注意力果然更多地放在了弟弟妹妹身上，虽然也还高高兴兴逛着，却没有那么不管不顾了。

　　阿志和阿思都是懂事的孩子，自然不会乱跑。

　　姚殊这样安排，其实是怕姚大郎和姚二郎玩得兴起，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况且阿志习惯了照顾妹妹，把阿思交给他，姚殊是放心的。

　　姚峰瞧见四个孩子走在一起，反而安静了许多，对姚殊道：“真该让你大嫂过来看看！往日带着大郎二郎，三个大人未必能看住两个孩子，如今怎么他们四个人，倒还不用人管着了？”

　　姚殊笑道：“大郎二郎年岁相当，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是玩伴，他们两个待在一处，便是把镇上各处钻个遍都是可能的。可现在带了弟弟妹妹，自然开始学着照顾他们了。”

　　姚峰啧啧称奇，恍然大悟道：“是这个道理。”

　　几个孩子在前面逛着，姚峰和姚殊在后面采买过年需要的东西。

　　兄妹两个走走看看，瞧见了对联，姚峰一边看，一边抱怨摊位上的对子写的不好。

　　姚殊笑着说：“不如咱们买了纸，让二哥来写，他不是最擅长这舞文弄墨的东西么！”

　　“过年时节，镇上巡捕府杂七杂八的事太多，你二哥大忙人一个。若是把他哄好了，倒是能给写几幅。”

　　姚峰说着，两人逛到了卖纸的摊位上，打算买些红纸回去裁一裁。

　　姚殊还笑着说：“一定要抓着二哥写福字！”

　　摊主认识姚家两个兄弟，也见过姚殊，听见说要姚晁写福，便招呼道：“姚大哥，姚小姐好！咱们家有这个裁好了的红纸，回去便可以直接写字……配上这个金粉，最是大气不过了。”

　　姚峰顺着摊主的推荐挑了几样，又对姚殊道：“若是你二哥不写，就由阿殊你来写！不过咱们家字最好的人，就是阿爹了……”

　　话音未落，却看见迎面走来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第33章 婆家太过分了

　　姚峰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打头的这个头发半白的小老太太是谁，只觉得面相尖酸，不好相与。

　　却见那妇人径直走到姚殊跟前，把眼睛一翻，冷笑：“瞧瞧这是哪位大小姐，还认不认识我老婆子了？”

　　姚峰一下子回想起来这人是谁，厌恶之情瞬间爬满全身。

　　姚殊原本是笑着的，瞧见妇人，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只道：“母亲。”

　　她心里大呼晦气，怎么好端端地出个门，都要碰见王氏这个搅事精？

　　“我可不敢当，”王氏的声音一贯尖锐，就连语调都带着些让人不舒服的刺，“姚家小姐的一句母亲，哪里是我这乡下老婆子当得起的？我看姚小姐怕不是把家搬到了镇上来，日日逛街玩耍，孩子呢？把我孙儿扔到哪里去了？”

　　一旁许多人都看着，姚殊不是不愿意起冲突，可再怎么闹矛盾，自己不能落了下成。

　　她原是觉得晦气，可听见王氏这来者不善的话，一下子被浓浓战意取带。

　　越是遇到不讲道理的恶人，姚殊越是显得温和有礼。

　　她顿了一顿，仿佛没有听懂王氏的恶言恶语一般，只道：“阿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当日我生了三宝，家里条件不好，连个鸡蛋都吃不起了，这才没办法，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

　　话音未落，姚峰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什么条件不好，明明是他们林家欺负你和孩子！阿殊你莫要过于心善，反倒帮着他们说话了！那个时候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阿娘看见你那副模样，可哭了好几宿！”

　　姚殊心里为大哥这个好队友点赞，面上却仍制止道：“大哥，别这么说……”

　　王氏只道自己的儿媳妇软弱可欺，如今见了她的面害怕了，更加肆无忌惮，竟要跟姚峰吵起来了：“谁欺负她了？哪个欺负她了？做活不去做活，下地也不肯下地，就她一个生过孩子？”

　　一旁二儿媳妇周氏也帮腔：“就是！不就是喊她做个饭吗，居然还回娘家了！一副大小姐脾气……”

　　姚峰怒道：“我妹妹刚生了孩子！大夫都说了，她生产时出血过多！若不是回了家，怕不是要被你们家给磋磨死！”

　　王氏在乡下，最不怕的就是吵架了。

　　见两兄妹这副模样，王氏旋即叉起了腰，声音提高了八度，乌七八糟的脏话也一并冒了出来：“磋磨死？怎么不说她命硬？克死我儿子，自己逍遥自在！若是她死了倒也清静！还带着我林家的孙儿去了姚家！整日里不管孩子也便罢了，在镇上卖个什么胭脂！是正经人家能做的事情？”

　　众人听到这里，便也都明白了。

　　想来是小姑娘没了丈夫，在婆家饱受磋磨，实在熬不下去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一瞧姚峰和姚殊两个，一个斯文俊美，一个温婉秀丽，如今哥哥被气得面红耳赤却不失风度，妹妹在一旁眼圈发红也不肯说婆家半句坏话。

　　反观小姑娘这个婆母，说话尖酸刻薄，不讲道理不说，都算得上胡搅蛮缠了。

　　即便这个时代对出嫁的女子有诸多要求，如今这个形势，大多数人也都觉得是婆家太过分了。

　　第34章 莫不是林家村的

　　一旁原本卖红纸的摊主忍不住开口道：“哎呦呦我说您老太太，这是何必呢？您这儿媳妇长得好，字写得好，还会做生意，便是连儿子都顶了，您又哪里不满意呢！”

　　王氏一句“我呸！”，又跟了无数个脏的字眼……

　　众人听说姚殊会写字，只把两兄妹当作了读书人，又见王氏粗俗的样子，心中的天平更加偏向了这一对兄妹。

　　就连路人也忍不住道：“都说母慈子孝，这为母不慈，不管儿女怎样做，在这母亲眼里都是不孝了！”

　　旁人听了连连点头，只有王氏，她连“母慈子孝”都听不懂，只当是在骂人，连逻辑都没听懂，只回嘴骂道：“什么公母雄雌的！你才母雌！你们全家都母雌！”

　　那人也是半个读书人，听了这乡下老太太的话，顿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不言语了。

　　好笑之余，围观众人都觉得过分，也有惯会吵架的，开始七嘴八舌谴责起王氏来。

　　“说话便是说话，无端端骂人做什么？可见是个胡搅蛮缠的！”

　　“就是！这样的婆婆，再好的姑娘家也受不了的，若是我，便一辈子也不回夫家。回去做什么？天天下地干活吗？”

　　“哎呦，瞧着小姑娘娇滴滴的模样，谁家舍得让她下地干活？若我是她阿娘，只怕得天天捧在手里。不是说还会写字、做生意？好端端的，让人家下地做什么！”

　　“这乡下老婆子，跟她说什么道理！讲不通的……”

　　姚峰听了众人所言，拱手感激道：“多谢各位乡里乡亲仗义直言，在下和舍妹感激不尽！实在是这家人蛮不讲理，舍妹带着孩子，没有办法……我那外甥和外甥女，在他们林家的时候也是瘦的不成样子！小外甥女才两岁多，就要日日割猪草，否则不给饭吃！这样的人家，如何待得？”

　　“什么？只听这小老太太说孙子、孙子，还有个两岁的孙女？”

　　“孩子才两岁多……走路刚能走稳吧？就要去割猪草？？是亲孙女吗？”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人家！”

　　“瞧这穿着打扮，也不像吃不起饭啊……您身边这位也是儿媳妇吧？手上不是还拎着肉么？怎么换到这个儿媳妇这，家里就穷的连两岁的小娃娃都吃不上饭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把王氏和周氏说得哑口无言。

　　周氏已经臊得抬不起头了，王氏嘴上却一致骂骂咧咧个不住。

　　可翻来覆去，除了骂人的脏话，便是儿媳妇如何如何不孝，如何如何命硬，克死了她的儿子。

　　最后，还是姚殊红着眼眶，低声道：“各位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婆母说的，小女子都不辩解，只是唯有一点……夫君原是去了西北从军，最后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并非小女子之错。”

　　这么一句仿佛忍无可忍的话，让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这是将士遗孀啊！你这做婆婆的非但不疼惜着，反倒百般磋磨，还给人家安上一个克夫的骂名，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从哪里来的不讲道理的老太？听说这家姓林？莫不是林家村的？”

　　“林家村我知道！我小妹就嫁去了林家村！改日我便要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户人家，闹出这样的荒唐事！巡捕大人最是体恤军士，这小姑娘是烈士遗孀，你莫怕，改日去到巡捕大人府上，你也是占理的！”

　　“真该让巡捕大人把这胡搅蛮缠的妇人抓起来！大牢里关上几日，看她还蛮横不蛮横了！”

　　听到这里，周氏已经面白如纸，连忙拉着婆母的袖子，示意她赶紧回去。

　　王氏一个乡下妇人，自然不知道巡捕大人是怎样的存在，只听说“大人”和“大牢”，也怕了。

　　她拽着周氏，嘴上一边骂着旁人多管闲事，一边拨开人群快步走了。

　　第35章 咱们会过的更好

　　逛完了镇上，该买的年货也都差不多齐备。

　　姚峰便去巡捕府上叫了姚晁，兄妹三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往家赶。

　　眨眼间，年关已至。

　　这些天，姚母带着姚殊和两个儿媳把整个家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

　　姚峰姚晁两兄弟则带着几个孩子，将该贴的对子贴好，将整个姚家布置得喜气洋洋。

　　不对，可以说，整个姚家村都有过年的气氛。

　　孩子们最开心，时不时拿着家中做好的小零嘴出去炫耀……

　　二十九那一日。

　　姚母带着两个儿媳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姚殊上辈子对吃的有研究，和几个嫂嫂在院子里边做活讨论年夜里的大餐，将身边的几个孩子听得直流口水。

　　待到日头西沉，晚饭过后，又忙活了半天，这才收拾停当。

　　姚殊忙完之后，累得只想倒头睡觉，她回到自己房间，就见大宝、二宝两人乖巧坐在两边说小话，三宝躺在哥哥姐姐中间呼呼大睡——

　　三宝如今开始喜欢爬了，好在农家的炕足够大，也暖烘烘的，足够他爬来爬去自己玩。

　　阿志和阿思见大人一直忙着，晚饭后便自告奋勇照顾弟弟，也算给姚殊帮了不小的忙。

　　阿志见娘亲进门，小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点了点弟弟，“阿娘！弟弟已经睡了！要把他抱到摇篮里去吗？”

　　阿思正在把三宝铺展开的玩具收起来，给阿娘腾出个空地。

　　姚殊笑着夸两个孩子：“大宝和二宝真能干！让弟弟睡着吧，今晚跟咱们一起睡炕。”

　　阿思虽然还小，但有姐姐的觉悟，像模像样地向姚殊汇报：“弟弟玩了会儿小木马，后来饿了，哥哥去厨房端了米糊糊，二宝喂弟弟吃，我们两人又和弟弟完了一会，弟弟就开始睡觉，直到阿娘你回来。”

　　姚殊见小姑娘清楚地叙述了这一晚上都做了什么，与几个月前，在林家时畏畏缩缩的样子大不相同，她心中感慨。

　　同时，心中越发喜爱这个乖巧聪明的女儿。

　　“二宝做的很好。”她摸了摸阿思软软的头发，温声对两个孩子道，“明日咱们可以多睡一会儿，养好精神，晚上可是要守夜的。”

　　两个小孩齐齐应声，“好。”

　　母子三个洗漱以后，收拾停当，躺在炕上说了一会小话后，一个接着一个梦会周公。

　　……

　　除夕之夜，姚殊和亲人、孩子们在院子里守岁。

　　在天黑下来的瞬间，家家户户门前灯火通明。

　　农家小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子里的炭火盆融化了冬日冰冷的空气。

　　姚殊静静地坐在桌前，听着姚父姚母对大家的祝福。

　　随即，她见大哥起身去点鞭炮，在噼里啪啦激烈的鞭炮声中，如玉的二哥凑近二嫂头碰头正说着些什么，引得对方娇笑连连。

　　几个孩子围在大舅妈旁边讨到零嘴，兴奋地你追我赶……

　　姚殊敛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属于这里，莫名的多了几分归属感。

　　吃完晚饭。

　　姚殊坐在炭火前，搂着乖巧的女儿，一边剥花生给她吃，一边低声地问：“二宝冷不冷？”

　　阿思亲昵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摇了摇头，接过阿娘递过来的花生，憨笑“阿娘，你也吃……”

　　母女两人一个剥，一个吃，间或低声说些什么，也不觉得守岁是一件无聊的事。

　　阿志刚刚跟着大舅放完一挂鞭炮，身上还带着少许火药味，凑到了姚殊身边：“阿娘！我们明年还会这样开心地过年吗？”

　　姚殊笑着反问：“大宝喜欢吗？”

　　“嗯！喜欢！”

　　“大宝相信阿娘，明年除夕的时候，咱们会过的更好……”

　　母亲的声音淹没在除夕夜里热闹的喧嚣声中，冰冷的夜风都融化在她温柔的声音里。

　　阿志握着手里的鞭炮，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一如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会露出的笑容，纯真而欢喜。

　　只是这一晚过于盛大与热闹，在他不知道的内心深处，对逝去父亲有那么一丝思念和感伤……

　　第36章 心里却是怎么都不服气

　　大年初一，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一个个被大人们打扮得喜气洋洋，像个福娃一般。

　　这也是他们期待的重头戏——拜年。

　　过完年阿志就七岁了，这几个月在姚家，吃的多也动的多，原本瘦瘦小小的身体也渐渐长开些。

　　阿思文静，待在家中多些，这个冬天养得白白嫩嫩，煞是可爱。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穿着阿娘专门给两人做的小红衣服，笑意盈盈地给上座的姥姥姥爷拜年磕头，“姥姥、姥爷，过年好！”

　　姚母瞧着阿思乖巧的模样，竟想起了姚殊小时候，眼中的笑意更浓。

　　“过年好，过年好！”

　　姚父笑呵呵地一人递出去一个厚厚的红封，又勉励了几句。

　　姚母则关心道：“大宝先前说门牙松了，可还吃得东西？”

　　“今天早上吃饺子的时候掉了。”姚殊进门就听到母亲问话，回答完后打趣道：“没瞧见他现在笑都不露齿了么！”

　　众人都善意地笑了。

　　姚二嫂在一旁道：“门牙掉了一颗没什么，咱们大宝还是顶顶好看的！”

　　姚大嫂也笑着说：“可不是么，两个孩子生得好，站在一块，跟菩萨面前的金童玉女似的，谁不爱呢！”

　　大人们都觉得小孩换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没什么好笑的，可阿志却有些闷闷的。

　　尤其是在大年初一掉了一颗门牙，两个堂哥笑了他一早上，更让他有些不自在。

　　孩子们拜完年，也都领了压岁钱，姚大郎和姚二郎便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了。

　　见阿志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姚大郎安慰他：“不就是掉了一颗牙！又不是不会长新的。你瞧，我和你二哥换的新牙，多好看！”

　　两个孩子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咧开嘴让弟弟瞧自己的新牙。

　　可新长出来的门牙要比周遭乳牙大上一圈，直愣愣立在上嘴唇里面，显得突兀极了。

　　阿志愈发抿紧了嘴，心里慌了一慌——

　　他以后的牙也会那么丑么！

　　阿思过了年也有四岁了，她打小聪明，自然知道什么叫美丑。

　　女孩看见两个堂哥龇牙咧嘴，露出两个兔子一般的门牙，直“咯咯”笑个不住。

　　……

　　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出门放鞭炮，大人们则在家里，围坐在桌前。

　　姚母提议打叶子牌，便喊上姚家两个嫂嫂和姚殊一起。

　　姚父和姚峰姚晁两兄弟商量着来年布庄的生意、巡捕府上的差事，一时间也其乐融融。

　　可姚殊的叶子牌还没打几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声，她心里顿时一紧。

　　还是姚母眼尖，一下子瞧见了门口的跑回来的阿思，赶紧招呼她：“哎哟，这是怎么了？二宝，快快进来！”

　　只见阿思早晨才刚换上的新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膝盖还蹭破了一点。

　　她整整齐齐的麻花辫散了，水灵灵的盈眸中不停冒出眼泪，可把姚殊心疼坏了。

　　她赶忙站起来，走过去将阿思搂在了怀里：“二宝，是摔着了吗？身上哪里疼？”

　　阿思抽抽噎噎道：“不，不是摔了……他们欺负哥哥，欺负二宝！推二宝，还打哥哥……”

　　姚大嫂又惊又怒：“你堂哥们不是跟着？这两个臭小子哪里去了？！”

　　阿思虽然年纪小，却已经能把事情讲清楚了，她任姚殊将自己抱在怀里，委屈地哭道：“堂哥们让人拉住了，他们把哥哥按在地上打……阿娘，快去救哥哥！”

　　姚殊一下子急了，一把将阿思抱起来，就往门外走。

　　姚母却喊住了她：“阿殊，等一等！”

　　姚殊不解，回头问：“阿娘？”

　　见女儿脸上焦急的神情，姚母知道拦不住她，只对姚峰道：“老大，你跟着过去！村里这群半大小子们早该收拾，你也吓唬吓唬他们，别真动手……”

　　老人们见多识广，早就猜出来是村里的混孩子们，大年初一兴奋劲上来，就忍不住开始惹事了。

　　只是到底是孩子们之间打闹，姚殊爱子心切，恐怕失了分寸。

　　姚殊也明白过来姚母的意思，但她心里着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姚峰点了点头，抱着阿思急冲冲往外走。

　　姚晁见了，也赶忙站了起来，要跟着出去，却被姚父喊住了，“她大哥跟着就成！你在家，莫要再去给添乱。”

　　知子莫若父，姚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如何君子端方。

　　姚父早知道他从来不受委屈的性子，去了只能把事情复杂化。

　　姚晁听了这话，只好又坐下，心里却是怎么都不服气。

　　自家妹子的事，哪怕是再小，那也是天大的事！

　　第37章 那是你们的家！

　　一路上姚殊边不住地柔声安慰怀里的小女娃，边加快脚步。

　　阿思很快就不哭了，给姚殊指路，还小声地向母亲告状：“阿娘，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就推我……哥哥保护我，才被打。”

　　姚殊心里憋着火，却只把温和的一面展现给孩子，只是言语十分坚定：“阿娘知道二宝听话又乖巧，哥哥也是好孩子，阿娘一定保护好你们！”

　　姚峰也安慰道：“二宝别怕！有阿娘和舅舅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两人脚步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孩子们起冲突的地方。

　　只是场景却与姚殊想象中大相径庭——

　　姚大郎和姚二郎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头发也散了；可林志比他们两个还要狼狈——除了身上全是灰扑扑的土之外，他脸上、额头都挂了伤，嘴巴下面还带了血。

　　看得出来他被欺负得狠了，只是姚峰和姚殊到的时候，却是林志把一个小胖子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狠狠揍着。

　　姚大郎，“阿志！阿志，停手吧，别打了！再打真的打坏了！”

　　姚二郎，“阿志——你冷静一点啊！”

　　林志红了眼，“你再说一次？你敢再说一次？！”

　　姚殊见状，赶忙喊他：“大宝！”

　　阿志这才看见来人。

　　他刚停下手，地上的小胖子想来也知道有大人来撑腰，用力掀开了身上的林志，尖声叫道：“杂种！你就是杂种！你和你那个妹妹都是没爹的小杂种！”

　　姚峰看见，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阿志，眼神瞬间变了。

　　“你们是杂种，你娘是贱人，一家子都是！”

　　阿志一拳将小胖子打翻在地，骑在他身上，发了疯一般一下又是一下，不停地挥动着拳头。

　　他眼眶发红，双眼中透出狼崽一样凶狠的光来：“你再说？！再说？！”

　　这下子阿志拼了命，仿佛要把人打死才算。那小胖子只顾着哀嚎，再说不出来那些恶毒的话来。

　　姚大郎和姚二郎站在一旁，都有些吓傻了。

　　姚峰见状不妙，赶忙上前，一把抱住了阿志，将他困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阿志，够了！”

　　林志双手被牢牢锁着，始终挣脱不开姚峰有力的束缚，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孩子，竟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阿思在姚殊怀里“呜呜”哭个不住：“哥哥！哥哥！”

　　见小女儿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志也满脸是血的样子，姚殊一时间怒火翻涌。

　　她把阿思放在地上，上前去一把揪起地上的小胖子，厉声喝问：“谁教你的话？家里大人是哪个？！小小年纪，嘴巴怎么那么不干净？！”

　　小胖子被打怕了，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如今又被人揪起来，早害怕地“哇哇”大哭起来。

　　姚殊恨不得一巴掌抽到这个熊孩子嘴上，可见他被打的确实凄惨，忍了忍气，没有再动手。

　　她只回头对阿志说：“大宝，听舅舅的话。”

　　姚峰见阿志慢慢平静了下来，便把他放在了地上。

　　小小的孩童原本清秀的脸上挂着不少伤，右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望向姚殊的眼神里渐渐褪去了凶狠。

　　“阿娘……”

　　那双明净的眼睛里一点点染上了委屈和悲伤神色，把姚殊看得心里发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姚家两个孩子终于回过神来，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拉阿志的手：“大宝，咱们回家……”

　　阿志原本软化下来的神色一下子变了，仿佛被触碰到的刺猬，柔软的刺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猛地甩开姚大郎的手，：“走开——！”

　　姚大郎被狠狠地打了手，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姚二郎叫道：“大宝！你怎么了？”

　　林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死死地皱着眉头，浑身上下充满了抗拒：“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阿思跑了过来，抱住哥哥的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38章 你使唤他作什么

　　姚殊忍着心疼和泪意，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来，掏出帕子来先给阿志擦脸。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男孩高肿的脸颊，用风一般轻柔的力道轻轻点去他下巴上的血迹，然后又用袖子给小女孩擦了擦泪。

　　原本满脸倔强、浑身是刺的阿志，一下子红了眼眶。

　　姚殊没有回头，对姚峰道：“大哥，把这个小胖子送回去吧……还有大郎和二郎。这里有我就够了。”

　　姚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姚殊，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扛着已经走不动路的小胖子，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几个孩子闹矛盾的地方正是谷场。

　　冬日里的谷场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声不断“呜呜”作响。

　　阳光原是暖的，洒在空无一人的谷场，竟有些萧瑟之意。

　　“阿娘……”

　　阿志嗓子哑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姚殊，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

　　姚殊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把脸埋在林志肩膀处，双手环绕，紧紧抱住了两个孩子。

　　风很凉，阿志感觉到自己肩上有一阵热热的湿意。

　　他一下子慌了：“阿娘，你怎么了？”

　　姚殊搂紧两个孩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小胖子看上去与阿志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却能说出那般恶毒的话。

　　今日这是被她撞见了，在她没瞧见的时候，阿志和阿思听过多少这样的闲话？受过多少次委屈？

　　她竟从来都没有察觉？

　　“阿娘，你别担心……”

　　阿志有些慌了，他从未见过娘亲这般脆弱的样子。

　　姚殊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温柔的、强大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阿娘也有脆弱的时候。

　　父亲不在了，阿娘和妹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他需要越来越强大！

　　像是安慰一般，阿志学着大人平时的语气：“我已经大了，可以保护阿娘和妹妹……以后若是还有人敢说你们的坏话，我就像今日这样，把他揍得张不开嘴！”

　　姚殊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她与两个孩子的桃花眼如出一辙，被泪水洗过时候，尤其显得澄澈明净。

　　姚殊看着两个孩子，哑声道：“大宝和二宝是阿娘的宝贝，是该阿娘保护你们。”

　　阿志却神色坚定：“阿爹不在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阿娘你放心，日后我会变强，再不让你和妹妹受欺负！”

　　姚殊见他稚嫩的脸庞上带着青紫，身体虽依旧如其他孩童般瘦小，眼神却坚定而充满力量，她心下感动不已，点头道：“好孩子，阿娘相信你。”

　　可姚殊又哪里是脆弱的人？

　　她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轻声道：“如今你们还小，就先让阿娘来保护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没有接话。

　　回了家，姚母瞧见小阿志脸上的伤，心疼得直哆嗦。

　　“小孩子家打架，怎么打成这个样子！阿娟，厨房里有热水，你去端些来；阿薇，去把阿晁带回来的跌打药酒取过来一瓶……”

　　姚大郎和姚二郎先一步到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一副，正站在前厅，手足无措。

　　姚晁不清楚孩子们刚刚的小矛盾，只使唤自己的儿子道：“傻站着做什么！没瞧见弟弟妹妹身上脏？倒是去取个帕子过来啊！”

　　姚母瞪了小儿子一眼：“没见二郎脸上也青着？你使唤他作什么！”

　　姚峰一把拽住了打算自己去洗帕子的姚晁，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头痛道：“老实坐着吧！你大嫂已经去取了。”

　　姚殊带两个孩子进了屋，便放开了阿志的手，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大宝，是不是该向两个堂哥和舅舅道歉？”

　　阿志涨红了脸，没有说话。

　　第39章 丢不丢人

　　姚殊神色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两个堂哥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迁怒旁人，便是不对，况且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舅舅抱着你，也是好意，对不对？你方才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他们伤心了，难道不该道歉吗？”

　　大郎和二郎知道阿志自尊心强，见表弟不自在的样子，赶忙帮着他说话：“姑母，我们没什么的！方才没有拦住那群人，让他们把弟弟给打了……”

　　阿志却上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诚恳道：“大哥、二哥，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知道你们都向着我，是好意，可是方才我太生气了……对不起。”

　　这下反倒轮到大郎和二郎不自在了。

　　姚殊又提醒他：“还有舅舅呢？”

　　既然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道歉便也顺理成章，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小阿志走到姚峰跟前，小声道：“大舅，我错了，希望您能原谅我。”

　　姚家都是牛脾气，可从来没有见过犯了错肯低头承认错误的。

　　就连姚大郎和姚二郎，整日里小错不断，被教训了不少次，却从没认过错。

　　更何况阿志自尊心极强，如今这样诚恳道歉的模样，想来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姚峰越看越喜欢这个小外甥，摸着他的脑袋道：“舅舅没有放在心上，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会计较这个呢。”

　　姚晁见状，只在一旁插嘴道：“你大舅功夫最好，改日让他教你些拳脚，日后再跟人打架，也少受欺负！”

　　话糙理不糙，姚峰点了点头。

　　姚大郎却不干了，他缠着父亲磨了许久，姚峰也不肯答应教他拳脚：“阿爹，我也要学！”

　　二郎赶忙道：“还有我，还有我！”

　　姚晁一手拎起一个，毒舌道：“还学拳脚功夫！见天闯祸，我都恨不得拿个链子，把你们两个臭小子拴着……”

　　两个孩子奋力挣扎，却被看着单薄的姚晁攥着后颈衣服，挣也挣不脱。

　　阿志笑出了声，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阿娘给他做的新衣服，到底是毁了！

　　待两个嫂嫂取了热水和药酒来，姚母把阿思放在炕上，让她同姥爷一起剥花生玩，又叫姚殊去给孩子取干净衣裳。

　　姚家两个嫂嫂便帮着姚母，给阿志上药……

　　姚晁跟着姚殊出了正房。

　　日头已经快到最高点，平日里这个点，姚家已经开始准备做饭了，只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没有心情去厨房开火。

　　若是平时孩子们打架，倒不值得什么——可这件事发生在阿志和阿思身上。

　　这几个月的相处，姚晁知道他这两个外甥和外甥女，最是听话懂事的，断然不会轻易与人起冲突。

　　后来听大郎和二郎说这事的前因后果，也明白是两个孩子受委屈了。

　　“阿殊，你怎么想的？”

　　姚殊刚出院子，就见自家二哥小尾巴一样跟着，还压低了声音说话，即便再复杂的心情，也忍不住笑了。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姚晁轻咳了一声，跟姚殊进了东屋，这才用正常的音量说话：“我这不是怕叫人听见？”

　　姚殊摇头，叹气道：“二嫂天天念叨，说当日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以为救了自己的是宛如谪仙一般的人物，只觉得世上再没有男子比二哥你更清隽高雅、气质卓然，结果相处久了才发现人不可貌相……”

　　姚晁勾起嘴角，眨眼笑了：“她不亲自尝一尝，怎么知道是什么馅？”

　　姚殊也勾唇，兄妹两人做出如出一辙的神态来。

　　“阿殊，咱家大宝和二宝被这样欺负，可要我去替他们讨回公道？”

　　姚殊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物，一边对姚晁笑道：“到底是亲舅舅，大哥二哥疼他们，两个孩子都知道。只是今日这事，还是我这做娘的出面吧！”

　　姚晁哈哈笑了：“就知道小妹跟我是一样的，什么都吃得，唯独吃不了委屈！若是咱阿爹阿娘，定会说什么，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跟他们计较。”

　　姚殊手上捧着柔软的衣物，心却硬了不少，皱着眉厌恶道：“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犯错才最该教训！同样是孩子，怎么偏他家的孩子自小这般恶毒？想来便是教训少了。”

　　她转念一想，打趣道：“二哥，你怕不是方才便想要去找那小胖子的麻烦，被拦下了吧？”

　　姚晁轻咳一声，倒是没说话。

　　方才姚峰带着大郎、二郎归家，听了两个孩子的叙述，姚晁直接黑了脸，撸着袖子就要出门去找那小胖子一家。

　　还是姚二嫂拉住了他：“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巡捕府座上宾，去找一个八九岁孩子的麻烦，丢不丢人？！”

　　第40章 快让他们住手啊

　　姚晁想了想，觉得确实不合适，这才想要曲线救国，找去小胖子他们家。

　　没曾想，自家妹子看上去已经有了主意，他也就不插手了。

　　“阿殊，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便是，捅再大的篓子，有二哥给你兜着！”

　　姚殊笑着点头：“有二哥这句话，我很安心。”

　　门外姚峰正好听见，他笑着叹了口气，冲屋里喊：“阿晁，随我出来。”

　　姚晁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姚殊隐隐约约听见几句破碎的话，多是姚峰恨铁不成钢教训姚晁：“收拾烂摊子收拾出经验了？”

　　她笑了笑，捧着两件衣服去了正屋。

　　中午众人草草用了饭，晚上才又好好做了一顿，也算补上大年初一该有的庆祝。

　　也不知午间姚峰同姚晁说了些什么，姚晁一晚上都显得有些闷闷的，没有怎么多话。

　　姚殊抱着三宝下饭桌时，姚晁又拦住了她，低声问了一句：“真不要二哥帮你去教训人？”

　　姚殊刚想摇头，说不用了，便瞧见自家大哥面无表情地在桌下踹了二哥一脚。

　　姚晁脸上顿时浮现出抽痛的神色。

　　姚母眼尖，一眼锁定了小儿子的脸：“阿晁，好好吃个饭，做这样古怪的表情干什么？”

　　姚晁一时语塞：“阿娘，我吃好了。”

　　姚二嫂同他一起下了饭桌，面上表情嫌弃的很……

　　一夜无话。

　　阿志和阿思受欺负的第二日，姚殊便带着人，亲自找上了小胖子家里去。

　　小胖子父亲是村中仅有的屠夫，只是平日里他家卖肉要么是缺斤短两，要么是以次充好，是以姚家村的人只有在有朋友突然到家里，需要买肉应急的时候，才会去他家。

　　姚殊虽说拒绝了姚晁的帮忙，可他二哥还是一大早不知从哪叫来一群村里无事的小年轻，大多都是姚殊认识的。

　　一听说要去姚胖子家找麻烦，村里的小年轻们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出发前姚殊冷着脸跟他们交代道：“咱们就是去找麻烦的！但是去的路上谁也不许嚷嚷，只到了那户人家，关起门来砸！除了不许伤人之外，他家有什么给我砸什么！”

　　姚雷也在其中。

　　他年纪稍长，做事也考虑更多，只道：“阿殊妹子……咱们这么过去，会不会给村长惹麻烦？”

　　姚殊摇了摇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况且我们只砸东西不伤人，砸了他多少，我赔不就是了？”

　　同村另一个木匠笑嘻嘻道：“阿雷哥，想那么多做什么！阿殊妹子这几个月帮了我们不少忙，若不是她，咱们能揽这么多活计？今天阿殊妹子受欺负了，咱们哥几个不该帮着去出气？”

　　姚雷人十分老实，却输在不会说话上面，明明心里有许多想说的，到开口的时候就完全变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众人七嘴八舌打了岔，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跟着一起去了。

　　姚殊事先已经打听清楚了，小胖那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性格，只是平日里看阿志和阿思好欺负，那小胖子总爱带着一帮孩子去找他们的麻烦。

　　姚殊这次，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初二正是回门子的时候，村里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不曾出门，是以姚殊带着一群人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姚殊早就让人看着，小胖子一家人都在，便直接带人冲进了人家家里去。

　　进了院子，青年们二话不说，见东西就砸。

　　男主人听见动静赶忙出屋来看，一边喊着：“这是做什么？怎么回事！哎，快住手！”

　　来人是小胖子的爹，生得满脸肥肉，虽说是屠夫，身上却没有多少力气，只怕还不如姚殊带来的年轻人们力气大。

　　“姚胖，闪开些，可别砸着你！”

　　众人把姚胖推搡到一边，接着祸害他家里的灯笼、瓦罐，凡是能摔的劈里啪啦一通乱摔，只要能砸的便抡起一旁的木扁担砸个稀烂。

　　姚胖急眼了，只揪住姚雷问：“雷子！你是讲道理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让他们住手啊！”

　　第41章 你们别打了

　　姚雷却摇头：“你儿子欺负了人家的孩子，这债主找上门来讨债，喊我们停手哪里有用？”

　　接着他也跟着几个小年轻一起，抡着扁担往主屋窗户上砸去，三两下那窗户便破了几个大洞，冷风一下子灌进了屋。

　　“这是做什么呢？！”

　　尖锐的女声响起，接着一个同样胖的身躯挪到了门口，对着姚胖喊道，“他爹！你快管管啊！这窗户砸个稀烂，咱们夜里还睡不睡了？”

　　姚胖回头，扯着嗓子喊他的婆娘：“你闭嘴！”

　　他算瞧出来了，与院子里气势汹汹的那一群人说什么都没有用，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院门口俏生生站着的姚殊。

　　“阿殊妹子啊！”

　　姚胖快步走到姚殊跟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阿殊妹子，好妹子，你快让他们停手吧！哥哥往日里如何得罪了你，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这窗户都给砸了，不得冻死我们几个啊！”

　　姚殊摇了摇头，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大哥你放心，他们只砸东西，不伤人的。回头这些破窗户、旧瓦瓮，我都折成钱赔给你。”

　　接着抬高了声音：“院子里差不多了，屋里再稍微砸一砸，咱们便撤了吧！也给姚胖哥一个面子，这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众人“哎”了一声，便要往屋里去。

　　姚胖一下子急了，赶忙拦到：“不成啊，不成！姚殊妹子！屋里砸不得！”

　　姚殊冷笑：“如何砸不得？你家屋里是摆了珊瑚？琉璃？我儿子女儿你们家都打得，如何今日砸些物件，我都砸不得了？”

　　“进去砸！砸个干净！什么被子褥子都扔到地上，该泼水泼水，扯不烂就踩坏、剪烂！姚胖哥都开口了，今日咱们好不容易过来一遭，给他好好收拾干净一番！”

　　姚殊的话十分管用，一群饿狼一般的年轻人一下子涌进了主屋，姚胖立即听见桌子椅子哐当哐当的声音，急得满身是汗。

　　若是被子褥子都给祸害了，他们晚上是真没办法睡了！

　　“妹子！咱们可从来没打过你家孩子，没打过啊！”

　　姚胖媳妇在屋里一边尖叫，一边咒骂，冲上去要跟姚雷一行人动手。

　　一时间屋里闹成一团。

　　姚殊施施然站在院里，仿佛这一场闹剧与她无关。

　　她俏脸凝霜，冷声道：“你没动过手，别人呢？孩子还小，该管教便要管教！自己不会管，少不得旁人帮你管一管。”

　　姚胖一想到昨晚应酬完回家，看见自家儿子鼻青脸肿的样子，全都明白了。

　　“这，这……小孩子们打架，说些孩子话，都是闹着玩的，不必当真啊！妹子，算哥哥求你了，先让他们停手吧！”

　　姚殊不为所动：“你儿子骂我儿子女儿是没爹的野种，这也是孩子话？没人教他，他从哪里学来的？”

　　姚胖脸色发青——

　　自家婆娘眼红姚殊在镇上挣了银子，整日里在家中骂这骂那的，孩子在一旁耳濡目染，可不都学到了？

　　屋里姚胖媳妇还在尖声咒骂着：“是不是姚殊那个小贱人？！昨天把我儿打成那个样子，我还没找她家算账，今日还敢来我家撒野了！你们让小贱人给老娘等着——！”

　　姚胖气得七窍生烟，肥胖的身躯从来没有一次这般灵活，扭身进屋，狠狠给了他婆娘一巴掌：“快闭嘴吧！家还要不要了？！”

　　姚胖媳妇被打懵了，反应了一瞬，接着便尖叫着扑到姚胖身上，狠狠地挠了他一爪子。

　　“你打我？死胖子，你还敢打我？！”

　　姚胖脸上瞬间留下四个血痕，直把他疼得咧嘴。见他婆娘还要上手抓，姚胖只好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反手又轮了一个巴掌。

　　姚胖媳妇哪里是大胖子的对手？一边哭着，一边挣扎着要跟姚胖算账；姚胖到底不够灵活，一个不留神，脸上、脖子上又被挠出几个血痕来。

　　见着两口子打起来了，屋里原本砸东西的人也都慢慢停了手。

　　炕上的小胖子早就吓傻了，这时候“哇”地哭出来。

　　“阿爹！阿娘！你们别打了！”

　　第42章 阿娘一直很厉害

　　姚殊站在门口，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待两口子打得都气喘吁吁，没有力气了之后，姚殊慢慢走了进来。

　　她站在炕前停住脚，定定地盯住小胖子的眼睛，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小胖子打了个哆嗦，哭也不敢大声了：“知，知道……你是林志和林思的娘……”

　　姚殊弯腰，轻轻拍了拍小胖子的脑袋：“聪明孩子。告诉殊姨，以后知道怎么做吗？”

　　小胖子动也不敢动，仿佛连眼神都被姚殊锁住了一般。

　　他面前的女人长着一张秀美柔和的脸，最是无害的样子，可眼神却冷冰冰的，比屋外廊檐下挂着的冰柱还要冷上几分。

　　“我以后再也不敢，不敢欺负林志和林思了……”

　　小胖子打着哭嗝，却不敢哭出声，“我，我给他们道歉，我道歉！”

　　姚殊满意一般笑了笑，摸了摸小胖子的耳朵，点头道：“好孩子。殊姨记住你今天的话了。”

　　说着她慢慢直起身，小胖子觉得自己的右耳凉冰冰的，有一种令人感到害怕的麻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还好，耳朵还在。

　　姚殊看了一眼屋里，除了小胖子待着的炕上，别的地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主屋的桌子椅子全都被掀翻、砸烂，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花生和瓜果满地都是。

　　姚胖和媳妇已经停了手，气喘如牛却还互相瞪着，生怕对方一个暴起又要开战。

　　姚殊走到他们跟前，点了点头：“大哥，嫂子，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了？厨房都是你们做生意的家伙，我们就不去添乱了。”

　　姚胖媳妇肿着脸，对着姚殊怒目而视，她刚要开口骂人，却被姚胖一把扯住。

　　“妹子！多谢妹子你高抬贵手——”

　　姚殊笑了笑，声线还是那样和缓：“姚胖哥客气了。这院里和屋里坏了的东西，我大致看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想来就是补一补窗户，再添些新桌椅的功夫。小妹这里还有一两银子，留给姚胖哥，也是一点心意。”

　　大过年的，姚胖瞧着自己稀烂的家，心都木了。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了姚殊手上的银钱。

　　直到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他只觉精疲力竭——四下环顾，却不知道能坐在哪歇一歇。

　　老婆孩子在一边“呜呜”哭着，想来也没有力气再闹了。

　　姚胖认命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对他媳妇道：“有些人看着和气，最是不能惹的……你也不瞧瞧她爹，她两个哥哥，都是什么样的人？这样家里出来的闺女，咱们怎么惹得起？”

　　姚胖媳妇这才慢慢觉得后怕了，却嘴硬非要犟一句：“那她不也只敢砸些东西？最后还不是赔了我们钱……”

　　姚胖气道：“都上门砸家了，你还想怎么样？！赔钱是不想落人口实！好在今天惹恼的是姚殊，没出什么大事……都跟你说了！人家爹是村长，大哥在外面跑生意，什么人不认得？你也不想想她那二哥！巡捕府！哪一个是咱们惹得起的？！”

　　姚胖媳妇心里发堵，可那股气到底还是被害怕压了下去。

　　姚殊这件事情没有瞒着家里，姚父姚母都知道了，却也都没说什么。

　　只是姚殊心里，搬出去住的想法更坚定了。

　　两个孩子听说了阿娘去给他们出气，都高兴得什么似的。

　　阿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神情仿佛一只无害的奶狗，满是崇拜地看着姚殊：“阿娘，你真的带人把他们家给砸了？”

　　姚殊轻轻弹了弹阿志的额头：“怎么，还能有假？”

　　“哇！阿娘好厉害……”

　　见他只差装一条尾巴，拼命地摇了，姚殊“噗嗤”笑出了声。

　　阿思语气坚定地对阿志说：“阿娘一直很厉害。”

　　姚殊搂住两个孩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娘是因为你们，才变厉害的呀……”

　　第43章 林家村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经过这一件风波，正月十五一过，姚殊便着手在姚家村找闲置的院子，打算带着三个孩子搬出去住了。

　　没几天，她便看好了一处村东的院子。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主屋和厢房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柴房，可以放些杂物。

　　农家的院子不贵，加上姚父在村里的威信，姚殊只用了二十两银子，便把整个小院买了下来。

　　她提前与姚父姚母打好了招呼，虽然老人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吧，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不回来了。”

　　姚母心里不是滋味，只抱怨道：“年都没过完，你急着搬做什么！”

　　姚殊只好赔笑着哄老人家：“这些天闲着也是闲着，先把东西收拾过去，若是有什么遗漏的，还要阿娘帮着掌眼呢！”

　　姚父在一旁剥花生，一言不发。

　　“她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姚母把手里的针线一放，不满道：“阿殊说的院子怎么样？你去看过没有？”

　　“不错。”

　　姚母见他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不由得冒起一股无名火，只数落道：“你亲女儿要住的地方！不是旁人！三个孩子那么小，万一房子冷了、潮了，搬过去生病怎么办？厨房呢？灶台能不能用？炕能烧热吗？”

　　这一通发问让姚父有点懵，他只道：“房子是小雷他表叔的，能有什么问题？”

　　姚殊见姚母的火气都要冒上来了，连忙道：“阿娘，阿娘，您先喝口水。那房子大哥里里外外带着我一起看过了，不冷也不潮，都没有问题的。阿爹也跟姚雷表叔说好了，我只管搬些行李过去，家具什么都是现成的……”

　　姚母叹了一口气，又怀疑道：“当真处处都好？”

　　姚殊只好笑着宽慰：“您放心吧。小雷哥表叔年后搬去了镇上，这才把房子空出来，年前才住了人，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好，这不是还有阿爹和阿娘，还有两位哥哥么。到时候不足之处，改改也便好了。”

　　姚母这才勉强点头。

　　到了搬家那日，又是一番折腾。

　　不光姚家里里外外都帮着姚殊抬东西，就连姚雷也专程赶去了姚殊的新家，送了两把新打的小凳子，还有一个炕上摆的小桌子。

　　姚殊见那桌子凳子做的都很用心，便要给钱，却被姚雷严词拒绝了。

　　“阿殊妹子！你这就太见外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表叔用不了的，你既然花不少银钱买下来了，这里里外外需要的东西，便只管对我说。”

　　姚殊哭笑不得：“小雷哥，你表叔是你表叔，你是你，想来这些桌椅也花了你不少工夫……”

　　姚雷只一味摆手：“哪里哪里，不值几个钱！”

　　姚殊没有理会他的推辞，反而强塞着把银钱塞给了姚雷。

　　青年手上攥着装铜钱的小荷包，仿佛柔软的布料上还带着姚殊手指的温度。

　　他有些不自在，强压着心里的异样收下了。

　　第一日搬新家，在姚母和两个嫂嫂的布置下，屋里处处妥帖，分毫看不出是才搬进来的样子。

　　姚峰和姚晁又检查了门窗等处，见没有问题了，姚父和姚母便带着众人回家去了。

　　搬家虽然很累，可姚殊和孩子们都十分兴奋——他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晚上姚殊炒了两个小菜，饭后阿志和阿思又帮着收拾碗筷，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忙忙碌碌了一天，姚殊哄睡了三宝，坐在油灯下与两个孩子谈心。

　　“阿志和阿思是喜欢咱们的新家，还是喜欢姥姥姥爷家？”

　　母亲的声音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异常温柔，在这一刻，仿佛是孩子们的整个世界。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喜欢新家！”

　　姚殊笑了笑，温声道：“虽然我们搬了家，可姥姥姥爷依旧和牵挂大宝和二宝，咱们日后要经常回姥姥家，可以吗？”

　　阿志和阿思都点了点头：“舅舅们也说了，让我们常回去呢！”

　　小姑娘懵懵懂懂，明亮的眼睛带着些浅浅的困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姚殊瞧见女儿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不由笑道：“好了，今日忙了这么久，咱们也睡吧！”

　　一家四口就这么在新家安顿了下来。

　　姚殊习惯了晚上三宝每隔一段时间醒来一回，给他喂奶、换尿布。

　　早上她便晚起一会儿，懂事的大宝和二宝在她睡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中午和晚上，则由姚殊来做饭，两个孩子帮着照顾弟弟。

　　日子倒也过得温馨平淡。

　　只是才出正月不久，一日姚殊把孩子们带回娘家，自己去镇上布庄处理事情时，隔壁林家村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第44章 林桡活过来了

　　早春万物复苏的时节，村里的农户都开始照顾休养了一个冬天的土地，只等着开春回暖之后施肥播种。

　　这原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日，清晨时分，林家村的庄稼老把式林带忠扛着锄头，领着家里的大儿子去了地里。

　　因着土地刚刚解冻，最是需要一把力气，来松土施肥。

　　两父子从大早上一直忙到日头高挂，这才坐在田坎上喝口水、歇一歇。

　　才刚坐稳，却听见从村口的方向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林带忠的儿子诧异道：“这不年不节的，怕不是有什么急信，竟还有人骑马？”

　　话音才落，便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来人骑着一匹红棕色骏马，虽着戎装，打扮却不似寻常军士，远远瞧着，便有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气势，严穆而肃杀。

　　寻常农家人，这辈子都未见过有如此气势的人。

　　林带忠父子还想凑近了看，那人却径直往村西策马而去，一路上引起不少围观。

　　“这也太气派了吧……瞧着是个将军呢！”

　　见儿子张大了嘴，一脸羡慕的模样，林带忠没好气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若是真的当了兵，别说骑马了，就是逃命也不如别人快！赶紧干活！”

　　林家村不光地里干活的汉子们看见了疾驰而去的骏马，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听见动静纷纷跑出家门来看。

　　只见那人一路疾驰，到了一户大院子前，才停驻下马。

　　院门没关，早有听见动静的妇人出门来看——那妇人正是姚殊曾经的妯娌，周氏。

　　周氏瞧见这高头大马停在了自家门前，先是一愣，旋即把目光锁定在了来人脸上，停顿了几息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鬼！鬼啊——”

　　林桡蹙眉，深眸划过一丝隐蔽的厌恶。

　　还没等他开口，周氏婆母王氏刻薄的声音便从院子里响起，她脚步急促，想来也听到了声音，便出来瞧。

　　“嚷嚷什么！大晌午的，饭也不做！等着老娘伺候你们一个个的？！”

　　老妇人身影才出现在门前，便对着儿媳妇骂道：“饭吃多了，一身牛力气没处使？！”

　　周氏脸还白着，哆哆嗦嗦往外面一指，说不出话来。

　　王氏瞧见了来人，第一反应却是皱眉：“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年轻的将军剑眉星目，目若寒星，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让人瞧了却忍不住呼吸一窒，连话也不敢大声说。

　　林桡见母亲问起，沉声道：“仗打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许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脸上还挂着未愈的伤痕，斜斜插入鬓角，却不失风采。

　　王氏向来与大儿子不亲近，见他归家，也没有半分喜意，反而撇嘴道：“嗤——跟你那人嫌狗厌的媳妇一样，都是命硬的，死不了！”

　　对于王氏刻薄的态度，林桡心里没有半分意外，且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听见王氏说起姚殊，就是内敛，深眸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喜怒，沉声问：“我媳妇呢？”

　　说起姚殊，王氏的火气一下子冒了起来。

　　自从年前在镇上撞见姚殊和姚峰，他们林家整个年都没有过好。

　　先是接连几天，但凡林家人出门，总会有村里其他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紧接着，大年三十那一天，里正还专门跑了林家一趟，警告王氏不要做的太出格，若是林家村真的出了逼死儿媳妇的事，他里正也不好做。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上午里正才从林家出来，下午村里的指指点点就开始愈发肆无忌惮，坐实了王氏“不慈”这个名声不说，众人说起姚殊，都是赞不绝口，可把王氏气了个倒仰。

　　又有人村里老人警告周氏：“莫要看人家孤儿寡母便肆意欺负！保不齐哪天林大郎瞧不下去了，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们算账！那可是上过战场的鬼魂，勾勾手指就能把你小命给索了去！”

　　周氏疑神疑鬼了半个月，乍一见林桡真的回来了，只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王氏憋火了这么多天，又只能窝里横，对林桡尖声道：“咱们家池浅，容不下大王八！姚大小姐是富贵的命，寻常人家怎么养得起？！我不就说了她几句？闹得沸沸扬扬，满村都是说她如何如何孝顺……她孝顺到了狗肚子里？！”

　　林桡面上不显分毫，握着缰绳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我媳妇呢？”

　　第45章 那林家，可不是好去处啊

　　林桡又问了一遍。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薄唇微抿，眼神里透出刻骨的冷。

　　周氏硬生生打了一个哆嗦。

　　王氏气焰矮了下去，语气生硬道：“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林桡问到答案，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翻身上马离开了林家村。

　　待他走了之后，周氏才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原本僵硬的四肢里血液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半晌后，周氏才喃喃地问：“大哥……是不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在王氏看来，没什么不一样吗，吩咐道：“赶紧做事。”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屋子里走去。

　　她得问问小儿子中午想吃什么。

　　林桡策马离开林家村，不多时，便到了姚家的门口。

　　他脸上神色如常，心中却不由忐忑起来——

　　已有一年时间未见妻儿的面，更何况他从军前，媳妇刚刚又怀了一个，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如今孩子可还康健？

　　姚家院子。

　　姚二郎正蹲在院门前苦练自己的画图技术。

　　他大老远便听见哒哒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阿爹骑马回来了，便故意装没听到，只等着姚晁把他突然拎上马。

　　没曾想马蹄声顿住了，他抬头一看，竟是个陌生的面孔。

　　“将军！大将军！”

　　瞧见那人的装束，姚二郎愣了一愣，继而有些激动，扯着嗓子朝院里喊，“有个大将军来咱们家啦！”

　　他见那将军拉着缰绳坐在马上，腰背挺得直直的，逆光的脸看不清神色，莫名有些压迫感，姚二郎有些不敢抬头看对方，直到那人问：“孩子，你家里的大人们都在家么？”

　　姚二郎一个哆嗦，后颈胳膊上瞬间炸起了一股麻意，胳膊上发起了鸡皮疙瘩。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当他听到声音与马上之人抬头对视时，让他莫名觉得觉得害怕。

　　“在家，在家！”

　　姚二郎迅速回神，既新奇、又兴奋，见来人下了马，便领着他进家，热情介绍道：“大将军，除了我爹，都在家呢！”

　　林桡把马栓在了门前，随姚二郎进了姚家。

　　姚二郎那一嗓子，整个姚家都听见了。

　　三个孩子原是在书房练字的。

　　姚二郎最是厌烦读书，便寻了个借口偷偷溜了出去，这才第一个撞见林桡。

　　此时姚大郎一把丢掉手上练字的毛笔，便要跑出去凑热闹。

　　被监督他写字的父亲瞪了一眼，一旁的林志和林思也想把毛笔扔下，见大舅的反应，只好握着笔，继续写字。

　　姚大嫂和姚二嫂在正房，随姚母缝缝补补，听到二孙子的喊声，同时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姚父一个人窝在炕上，一边摇晃着摇篮，一边闭目养神，听到二孙子的话语，睁眼起身，诧异挑眉。

　　三宝觉深，打雷都吵不醒他，在摇篮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姚母见姚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好放下手中的衣物，对两个儿媳妇道：“我出去瞧瞧。”

　　姚二嫂现在只要听到自家儿子嚷嚷，就脑壳疼，不由嘟囔着对大嫂抱怨：“二郎不是在念书？怎得又溜了出去！”

　　哎，让熊孩子安稳的读个书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另一边。

　　姚母刚出正屋门，就见大儿子也从侧屋的书房走出来。

　　两人狐疑的对视一眼，又听姚二郎喊话，循声看去，就见熊孩子带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进了院子——

　　来人目若寒星，英气逼人，年纪不大，看上去却沉稳得很。

　　姚母定睛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熟，可一时实在想不起来，便悄悄与大儿子道：“这是巡捕府上的？莫不是来寻阿晁的……”

　　话音未落，却听见一声兴奋的尖叫：“阿爹！”

　　只见小阿志从书房冲了出来，像弹球一般，一把扑在了来人怀里，随即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抱了起来。

　　他不住地嚷着：“阿爹！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死！”

　　兴奋着兴奋着，阿志突然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哇！阿爹，你怎么才回来！”

　　林桡单手轻而易举地把阿志搂在怀中，另一只手给他擦着泪，上前两步，恭敬向姚母行礼道：“岳母。”

　　又冲姚峰点了点头：“大哥。”

　　姚母瞧着林桡与小阿志相似的轮廓，反应了过来，她扭头看看姚峰，又看看林桡，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林桡回来了！”

　　“她爹！阿娟、阿薇！快出来，咱们姑爷回来了！”

　　原本是在大家眼里死得透透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不可思议的同时，姚母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一边又喊姚峰，“阿峰！快去镇上把阿殊接回来啊！”

　　姚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姚父和姚家两个嫂嫂闻言立刻出来迎，就连几个小的，也都从书房里冒了出来，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来人。

　　姚母眼里满是欣喜，兴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林桡向姚父和两个嫂子都见了礼，对姚父点头道：“匆忙赶回，未来得及给岳父岳母备礼。”

　　姚父笑呵呵地招呼：“咱们一家人，讲究那个做什么！快进屋，进屋！今晚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上几杯！”

　　众人迎着林桡，往屋里走去。

　　见姚峰要去套车了，姚父中气十足地喊他：“阿峰！别忘了也把阿晁带回来——”

　　“知道了！姑爷归家，阿晁指不定今晚要喝成什么样子呢！”

　　姚峰脚步轻快，笑意十足地往外走去。

　　阿志在父亲怀里哭得直打嗝，林桡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把他的小脸靠在了自己的脸上，男人深邃目光中满满的心疼。

　　林桡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慢慢柔和了下来，终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别哭了。”

　　小阿思站在一边，轻声地喊：“哥哥……”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样哭……暗想：抱着哥哥的人，是阿爹吗？

　　小丫头白生生的脸上透着粉，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抱着哥哥的男人。

　　林桡从女儿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妻子的模子……

　　这一年独自带着孩子，她还好吗？

　　就这样音信全无走了一年，也不知她会如何怨自己……

　　“阿思，过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温柔，生怕吓到小丫头，补了句：“到阿爹这里来。”

　　阿思见哥哥点头，才走过去，下一秒，就被林桡用另一只胳膊抱了起来。

　　被抱起的瞬间，阿思最终确定，这个男人就是父亲，往日里她也经常被他抱在怀里。

　　父亲的怀抱与母亲是不同的。

　　阿娘一直都是要用两个胳膊才抱得起自己，而阿爹却能同时抱自己和哥哥两个——

　　虽然不如阿娘的柔软，却让小阿思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看着满脸是泪的哥哥，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他擦眼泪：“哥哥羞羞。”

　　林志和林思相互挨着，都笑了。

　　众人进了屋，林桡并没有把两个孩子放下，仿佛抱不够一般，就连坐着也要放在腿上抱着。

　　姚母坐在对面仔细瞧了几秒，浅笑，对两个儿媳妇道：“我一直说二宝长得像娘，大宝却跟阿殊不怎么像。如今这么一瞧，竟是同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姚大嫂也点头道：“日后同姑爷一样，长得高大些才好呢！”

　　姚二嫂只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想：妹子是不是要跟着姑爷回娘家，那林家，可不是好去处啊。

　　第46章 原来孩子还在？

　　一边。

　　姚大郎和姚二郎正在一边窃窃私语，大郎对二郎小声道：“这个看上去跟阎罗王一样凶的，是咱们的姑父啊？”

　　姚二郎不满地打断他：“什么阎罗王一样凶，哪里凶了！明明是气派！再说了，你见过阎罗王？”

　　二人鲜少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今日却为着头一次见面的姑父争论不休。

　　姚大郎方才在院里就细细打量了姑父——

　　他穿得不多，单薄的春衫下有力的胳膊毫不费力便能抱起自家表弟和表妹。

　　又想想阿志过年吃得多，个头也窜了不少，如今已经赶上他的体重。

　　姚大郎沉默了。

　　这人是得有多壮啊？

　　姚二郎听见大伯母的话，赶忙在一旁插嘴道：“我也要像姑父一样，长那么高！那么有力气！”

　　姚二嫂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就想起姚晁，不由揪了揪二郎的耳朵，又轻轻给他脑瓜上弹了一弹，嘟囔道：“那可要看你自己的爹了！”

　　一想到自己父亲书生一样的体格，姚二郎傻眼了。

　　姚大嫂看了一眼弟媳，扭头安慰小的：“你姑父这是练出来的……二郎多多吃饭，日后也会这么有力气！”

　　可，想到文质彬彬的二弟，嗯，怎么安慰都觉得别扭。

　　众人言笑宴宴，只等姚峰将二弟和妹妹接回家了。

　　林桡在姚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更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姚父姚母自然不必说，他们不求女婿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自己的女儿便不是寡妇，孩子们也有了爹。

　　阿志和阿思则是满心欢喜地依偎在父亲怀里，旁的事情一概入不了他们的眼睛。

　　姚家两个嫂嫂替小姑子高兴，就连大郎二郎两个小的，也都新奇又好奇地打量姑父，想凑上去说话，却又不太敢。

　　姚母逮着林桡问了半天，全是些军营里吃得好不好、夜里休息的如何，边关苦不苦、在外想不想家这些家常。

　　姚父和姚家两个嫂嫂也时时在边上问两句，都是些关心的话。

　　林桡一直话不多，只是姚母问的，他也都一一答了。

　　他向来是冷淡的性子，自小在家没少被嫌弃。

　　可如今在姚殊家里，却有人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关心着他，心里也是很复杂。

　　“阿娘说了，她觉得阿爹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们！”

　　阿志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坐在林桡右腿上，扬起笑脸说，“阿娘果然没骗我们！”

　　林桡心中一顿，心思不由往远处飘了飘。

　　她果真会那么说？可她不是一直都不愿意理他么……

　　说起了姚殊和孩子们，姚母又忍不住眼眶红了红，鼻头泛酸，“你媳妇现在也不住我们这里了，带着孩子单出来过，今日去了镇上。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如今自己在做着生意，容易么？”

　　“都说你死在了边关，阿殊和孩子们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大宝那时候也记事了，你问问他便知道，当日林家是怎么对待他们娘几个的！”

　　姚父在一旁劝道：“孩子好好地回来了，你倒还哭上了！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瞎操心了。”

　　林桡听了姚母的话，不由蹙眉，看向了怀里的大儿子，第一次主动开口发问：“阿志，是怎么回事？”

　　阿志过完年已经七岁了，他口齿伶俐、思路清晰，三言两语便把在林家受的委屈说了个清清楚楚：“阿爹走了以后，阿奶天天逼阿娘做活，不做便不让吃饱饭；阿娘怀着弟弟，不仅要做饭、收拾院子、喂猪，还要经常下地；阿娘若是做不好，阿奶就骂，还打阿娘……就连二宝也要每天割够一大筐猪草，才能吃饭。”

　　小姑娘在父亲的另一边怀抱，点了点头：“嗯！阿奶总骂我们，每天都骂，每次见到都会骂。”

　　林桡听着孩子们的话，不由得眼神发沉，心中慢慢升起一股暗火——

　　朝廷不论是征兵抑或是徭役，都可以用钱来抵。

　　可征兵的人到林家村时，家里因为林宏要给老师束脩，竟拿不出一分钱来。

　　他当日点头入伍，条件是让家里照顾好自己的妻儿。

　　没想到王氏竟是这样照顾他媳妇和孩子的！

　　林桡与姚殊夫妻多年，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他却十分了解自己的妻子——

　　姚殊心高气傲，又被姚家娇养长大，哪里斗得过刻薄的王氏？

　　这样想着，林桡再也无法忽视心中的愧疚。

　　他抱着两个孩子，声音有些发哑：“是阿爹不好……阿爹日后守着你们，再不然你们受什么委屈。”

　　阿思到底年纪还小，眼睛里是因父亲归来纯然的欣喜。

　　阿志除了兴奋之外，心里还一直萦绕着一个念头，没有敢开口。

　　阿爹回来了，那是不是，他们就不能住在自己的家里了？他不愿意回林家去！

　　这么想着，阿志又抱紧了父亲的腰：“阿爹，我们能回自己家吗？我们的新家又大又干净，还特别暖和！”

　　像是察觉到孩子的不安，林桡轻轻抬手，在一双儿女的头上安慰一般抚着。

　　他低声应道：“等你们阿娘回来，咱们就回家。”

　　姚母抹了抹眼泪，对姚父低声道：“都说阿桡这孩子性子冷，我们往日也只道他不喜与旁人接触，可你瞧瞧，到底是疼他媳妇和孩子的。”

　　姚父点了点头：“我亲自见过的，自然差不了。只是那林家实在是……唉！”

　　说起这桩婚事，姚父就大摇其头。

　　到底是媒婆的话信不得，当日媒婆说相看的是林家三郎，将来定能中举人的，林家村一顶一的读书人；姚父见林桡谈吐进退有度，侧面考校了一番，也知他读了不少书。

　　只是没想到林家那一家子的心偏的没边了！

　　好好的文武双全的大儿子放着不管，偏要举全家之力去偏着那个小的。

　　林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换到林桡这里，就只剩下了被使唤去地里做活，做这做那，硬生生把人逼做庄稼汉。

　　姚父有时就在想，莫非这大儿子不是林家亲生？

　　他也同样低声对姚母说：“如今这情景，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那可不是好事？”

　　姚父笑了笑，没接话，得不到准的事，他不会拿出来和媳妇说的。

　　众人正说着闲话，却听见炕边传来“咿呀咿呀”的声音，林桡耳朵灵，第一时间把目光转向了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哎！怎么把三宝给忘了！”

　　姚母见孩子醒了，这才想起来，“快，阿桡，你还没见过小儿子吧？”

　　他愣了一愣，薄唇微启：“三宝？”

　　农家养孩子少讲究，一个没注意便很容易没了的。

　　这么久没见姚母提起孩子，林桡还当他不幸夭折了，原来孩子还在？

　　第47章 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小阿思望着父亲，用姚殊当日的话道：“哥哥是大宝，阿思是二宝，弟弟是三宝，我们都是娘亲的宝贝。”

　　林桡的唇角轻轻上翘，连星光一般泛冷的眸子也柔和下来，轻轻念着：“大宝，二宝，三宝。”

　　阿志拉着阿思从林桡的膝上跳了下来，另一只手牵住父亲长满茧子的大手，兴致勃勃道：“阿爹，你快来看看弟弟！”

　　顺着他的力道，林桡来到了摇篮边上，目光一下子被摇篮里睁着眼睛的婴孩吸引。

　　“啊！咿！咿呀！”

　　三宝如今除了睡觉，最是喜欢闹腾和“说话”。

　　见边上终于有了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白生生的乳牙尖被口水浸润，可爱极了。

　　“咿呀！呀！”

　　婴孩手舞足蹈，小鹿一样的眼睛定定看着林桡，仿佛在说要抱抱。

　　姚母还担心林桡不会抱孩子，却见他轻车熟路地双手搂起三宝，一只手始终托着孩子的背，放在了臂弯里。

　　可见往日里是不少照顾孩子的。

　　“三宝，我是阿爹。”

　　男人认真地看着怀里白嫩嫩的婴孩，他的目光沉静而柔和，鬓角有一缕碎发落下，恰巧挡在眉骨上的疤痕之上，遮住了那一点凶悍之意。

　　战场上出来的人，要么是被战争吓破了胆，一辈子见不得鲜血的；要么是在血色和刀光中磨砺出了最强大的内心。

　　林桡就属于后者。

　　许是怀中有了个世上最柔软之物，不自觉间，林桡已经把周身冰冷之意散了个干净。

　　他的视线转向两个孩子，轻声沉声道：“你们也是阿爹的宝贝。”

　　两孩子已经和哥哥们说事，其他人也没留意这边，也就没人听到。

　　姚殊是午时前坐车回到姚家村的。

　　她原是去拜访了县令夫人，也借此见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女眷，将最后一批雕花盒子的胭脂买了出去，有了一大笔进项。

　　各路畅通，只等今年开春百花齐放，姚殊再选些其他颜色的花来，做更多色彩的胭脂。

　　她心情不错，还从镇上给家里的孩子们带了几包桂花糖。

　　临到姚家门前瞧见一匹高高大大的红棕色骏马，也不拴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口。

　　“咦？莫不是二哥今日提早回来了？”

　　姚殊一面疑惑，伸出手摸了摸骏马的鬃毛，随手给了它一块桂花糖。

　　马儿先是嗅了嗅姚殊的手，接着用舌头把糖裹进了嘴巴，嘎吱嘎吱嚼着吃了。

　　“你倒是机灵，”姚殊笑着被马儿轻轻顶了顶，“机灵也不给了，去找你家主人要糖吃！”

　　她进了院子，却没瞧见人，顺路往书房一拐，只见房门开着，孩子们写字的毛笔胡乱放在一边，案上还有未写完的几个大字。

　　只有正屋传来说话的声音，姚殊便边转身往北屋去，边说着：“大哥不是今日要监督几个小的练字？怎么我瞧着没写多少……”

　　姚殊的话在屋里陌生男人抬头望过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五官线条冷硬而清晰，尤其是那一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过来时。

　　姚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擂鼓一般激烈地跳动起来。

　　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面前这人，可他的脸上的轮廓，却仿佛在她脑海中本来就印刻了，只是痕迹不深。

　　如今这一眼见了他，姚殊觉得自己恐怕再也忘不了这个人。

　　“阿殊！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没瞧见你大哥？”

　　姚母的声音响起，姚殊的心神却无法从面前的人脸上挪开，她下意识地回道：“我先回来了，没见大哥……”

　　“阿娘，阿娘！”

　　大宝和二宝围了上来，两个孩子异常兴奋的声音终于把姚殊从那种奇怪的感觉里拉扯了出来：“阿爹回来了！阿爹回来了！”

　　姚殊怵然一惊，立刻反应了过来：“阿爹……？”

　　她猛地看向男人——这就是孩子们的父亲？！

　　第48章 和离的事，日后再说吧

　　一瞬间那种面容上的熟悉感自然有了解释。

　　阿志小小年纪，除了脸上还挂着婴儿肥，那双明透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简直与男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只是面前这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实在让人第一时间忽略了他出色的五官。

　　众人见姚殊怔怔的，只当她心神巨震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林桡率先开口。

　　“阿殊，我回来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难吸引姚殊，她只觉得不知所措。

　　姚殊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却始终不知道该对面前这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勉强笑了笑，对众人道：“我想起来，家里的院门还没栓……”

　　说着转身，竟急匆匆走了。

　　姚家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姚母出声催道：“大宝、二宝，快跟上你们阿娘！”

　　两个孩子“哎”了一声，往门外跑去，一时间连刚刚回家的阿爹也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林桡原是抱着三宝的，见状，只默默地把孩子放回了摇篮。

　　姚母叹道：“阿桡，我看阿殊这样子……”

　　她欲言又止。

　　作为母亲，她为女婿的归来感到欣喜，可让姚家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姚殊看上去却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姚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就连姚家两个嫂嫂也不说话了。

　　姚大郎和姚二郎知道大人们说事，也安静地坐在一边。

　　林桡还在想着姚殊看向他时的眼神。

　　那是看陌生男人才会有的眼神，带着惊叹、欣赏，可唯独没有二人相处多年的熟悉。

　　他这一年来确实变了许多，姚殊也变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快活而鲜明、恣意又轻盈的她。

　　许是嫁给他之前，姚殊也是这个样子吧？没有被繁重的家事压着，没有王氏每日的针锋相对，没有这一切的一切……

　　林桡低声问：“阿殊她？”

　　姚母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闺女的意思，试探着对林桡道：“阿桡，你从战场上归来也不容易……不如你今日，还是先回林家？”

　　没想到却被林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林桡并非态度强硬，只是说了一句：“她和孩子在哪，我就在哪。”

　　瞧着女婿低垂着双眼沉默的样子，姚母便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姚父沉声道：“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们老人家也不方便插手，便由你们自己去解决。只是一点，阿殊在林家是受了委屈的，如今她带着三个孩子自己过日子，苦是苦了点，至少不任人欺负。今日不论你归来与否，我和你岳母都不会同意她再回林家！”

　　姚母的双眉也皱了起来，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孩子们也不会同意回去！”

　　林桡只是不善言辞，心中却明白老人对姚殊和孩子们的担心。

　　他不愿辜负这份关爱，应道：“我不会强迫阿殊和孩子。”

　　说着林桡顿了顿，又保证道：“这次回来，我会好好待他们。”

　　战场上刀剑无眼，每一下都是割在血肉之躯上。

　　他从那个地方厮杀出来、从地狱里爬出来，午夜梦回，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坚持什么，让他牵挂的是什么。

　　对国家的忠他尽了，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这些年他也偿还的差不多了……

　　只是对自己的妻子姚殊，对阿志阿思，对一直没有见过的三宝，他无法控制地感受到愧疚。

　　不管是昔日在家时，还是一年的音信全无，他始终没有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或许那支撑着他走下来的力气，就是出自对妻儿的责任？

　　燕国可以没有他，林家可以少了他，可是姚殊和三个孩子还需要他。

　　姚殊从姚家出来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她看到高大俊美的陌生男人怀里抱着三宝，身边围着大宝、二宝两个小的，仿佛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三个孩子不只属于她，还属于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她没有见过、只在书里了解过的，名义上的丈夫。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人，夫妻的名义让她感到不适，而且日后他会爱上另外一个女子，小说的女主。

　　孩子们呢？在书里的世界，三宝、阿志和阿思跟在父亲身边，却并不受后母喜欢，日后越长越歪……

　　为了孩子，她也要找合适的机会，和林桡和离！

　　姚殊心里有点乱，却恍惚听见身后阿志的声音。

　　“阿娘！阿娘！”

　　只见两兄妹小跑着，额上、脸上都是汗，被春日带着凉意的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噤。

　　姚殊立刻停住脚步，对两个孩子喊：“慢些！跑什么呢？”

　　阿志拉着妹妹，直奔到姚殊身边，才停了下来：“阿娘——呼！”

　　姚殊赶忙取出帕子来，蹲下身给他们擦汗，嘴上轻声道：“做什么那么急？”

　　没曾想，两个孩子一把搂住了她，耳边阿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阿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姚殊哭笑不得，却又被紧紧地搂着，只好回抱两个孩子，安抚道：“怎么会？大宝和二宝这么听话懂事，又聪明又漂亮，旁人家都羡慕阿娘呢，有你们两个好孩子。阿娘不会不要你们的！”

　　阿思从姚殊肩膀上抬起头，露出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来：“那阿娘，为什么走了？”

　　阿志也眼巴巴瞧着姚殊，流露出与妹妹一样的神情来。

　　姚殊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站起身来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转移话题道：“咱们先回家，外面这么冷……阿娘回去做煎鸡蛋吃好不好？”

　　“好。”

　　两小孩齐齐应声，只要阿娘不走，做什么都好。

　　母子三个慢慢走回家，一路上姚殊安抚着身边这两个小萝卜头：“大宝、二宝你们放心，阿娘永远不会丢下你们，还有三宝。你们都是阿娘的宝贝啊，阿娘怎么舍得离开你们？”

　　阿志脸上露出些惶惶然的神情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可是……阿娘之前经常说，不想跟阿爹过了，要一个人回姥姥家。”

　　小阿思听了这话，有些急了：“阿娘不要走！”

　　她年纪小，自然不如哥哥记事多。

　　只是阿志从来没有在姚殊面前提起过这些。

　　姚殊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反问阿志：“大宝觉得，娘亲变了吗？”

　　阿志犹豫地点了点头。

　　接着便听姚殊又说：“娘亲现在是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

　　阿志和阿思异口同声道：“变好了。”

　　姚殊向两个孩子道歉：“从前的那些话，都是阿娘的不是，阿娘日后不会再说了。你们也看到了，阿娘在变好，日后只会对你们越来越好。”

　　阿志脸上还带着担忧，见姚殊没有生气的样子，继续问道：“可是现在阿爹回来了……阿娘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还没等姚殊说话，阿思在一旁急得什么似的，一边拽母亲的手一边喊：“不要！不要变！阿思不要阿爹了——阿娘还是这样！”

　　就连阿志也郑重点头：“我们都不要阿爹了——”

　　姚殊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49章 儿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阿志心里，从前阿爹在的时候，阿娘动不动就说不要孩子，要回娘家。

　　后来阿爹走了，阿娘自己过的不好，却也开始照顾自己和妹妹。

　　现在的阿娘每日会问他的功课，教妹妹画画，给弟弟讲故事……

　　如今阿爹回来了，阿娘日后还会对他们那么好吗？

　　阿思看着哥哥严肃的样子，自己也露出同样的神情来。

　　姚殊算是看出来了，也就只有阿志，年纪不大，心思却多，阿思却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只好耐心安抚两个孩子：“阿爹是阿爹，阿娘是阿娘，不管阿爹回不回来，阿娘都会对你们好，这是不相干的。你们不要担心……阿娘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三个宝贝。谁会轻易弄丢宝贝呢？对待宝贝，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阿娘就是这么对你们。”

　　母亲温柔的声音安抚了阿思，她“咯咯”地笑：“是怕我们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化了么？”

　　姚殊没忍住笑出了声，轻嗯了声，阿志到底值皱眉，没说什么。

　　三人带着孩子直接回了自己的小家，姚殊把手里的桂花糖放下，去了厨房。

　　灶上火未熄，她先是蒸上些饭，接着开始准备午饭要炒的菜。

　　阿思从篮子里取了三颗鸡蛋出来，小心翼翼地磕在碗里，用筷子搅拌好了给姚殊放在灶台上。

　　“阿娘，我来炒吧！”

　　阿志自告奋勇。

　　他年纪小，别的菜做不了，炒鸡蛋却是最熟练的。

　　许是从前在林家受了苦，王氏向来舍不得给孩子吃好的，往往家里母鸡下了蛋，她便悄悄在厨房煮了，给林宏端过去，更别提需要费油的炒鸡蛋，阿志和阿思一年都未必吃上过一回。

　　是以两个孩子都特别喜欢吃炒蛋，尤其是阿志。

　　姚殊笑道：“那就给你来炒，阿娘做别的。小心些，别烫着！”

　　母子三个你帮我我帮你，不多时便做了三个菜出来，一旁的小锅里，米饭也蒸好了。

　　两个孩子又抢着端盘子、拿碗，很快便上了桌。

　　只是刚刚才动筷，却听见院门“吱呀”响了。

　　接着是姚二郎的大嗓门：“姑母！我带姑父回来了……”

　　姚殊眉心一跳，随即皱眉。

　　两个孩子瞧见母亲的神色，也都把筷子放下了。

　　阿志小声地说：“阿娘？”

　　姚殊只好对两个孩子笑笑，道：“没事，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姚二郎没进院门，瞧着这天色，急匆匆对林桡说了一句：“姑父，我先走了啊！等会儿我阿爹就回来了……可我二十个大字还没写完！”

　　说着便一溜烟，很快不见人影了。

　　姚殊出屋来，便只见到身形高大的年轻将军，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三宝，身边还立着一匹红棕色骏马。

　　她走上前去，像是无旁的话可说般问了一句：“二郎呢？”

　　林桡看着自己的发妻，她莹白的脸庞在初春的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色泽，微风渐起，却吹不平展她眉间的微蹙。

　　如今的她，秀美的脸庞依旧，可是气质却比往常沉静了许多。

　　“已经回去了，”林桡声音低沉，简短地解释道，“要在午饭前写完二十个字。”

　　一提起姚二郎那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姚殊便觉头疼。

　　阿志比二郎小两岁，字却比堂哥的好上太多。

　　因着姚晁年后一直在镇上忙，便换了严格又认真的大伯每日监督姚二郎写字。

　　上午写不完二十个，可是不给吃饭的。

　　想起每日哀嚎拿不起毛笔的外甥，姚殊眉头渐舒，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来：“也难为他了。”

　　两个孩子贴在屋门上，看着父母一里一外站在院墙两边，都没有作声。

　　林桡看见门口安安静静的一双儿女，星目微沉，放在了妻子身上，低声问：“不进去？”

　　风将林桡额前的头发吹起来，让姚殊瞧清楚他眉骨上尚未愈合的伤疤，原本硬朗俊美的脸庞因着这一道疤，反而愈发添了几分男儿血性。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姚殊感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那双星空般深邃、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的眸子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复杂的情绪，撩拨着她本就无措的心弦。

　　“嗯……进来吧。”

　　姚殊最后还是让林桡进了屋。

　　她绝对不承认，是林桡出乎人意料之外俊美的脸打动了她！

　　说到底，他终究是孩子们的父亲。即便她不愿与他有太多纠葛，可是孩子们的血脉之亲是隔不住的，况且——她又怎么舍得看孩子没有父亲？

　　和离的事，只日后慢慢再与他谈吧……

　　林桡抱着三宝，终于踏入属于妻子和孩子们的空间——

　　正屋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漆桃木的桌子。

　　桌上摆着才出锅没多久的家常小菜，还冒着些许热气。

　　许是天没有那么冷了，窗沿下的炭火盆没有生起来，向阳的窗子半开，阳光倾泻而下，把整个屋子照的十分亮堂。

　　墙边放着一个博物架，架子上全是些木头做的玩具，一看就是三个孩子喜欢的。

　　这里比他们昔日在林家住的那又小又潮，还终日没有阳光的西屋，好太多了。

　　“把三宝给我吧，”

　　姚殊从林桡手上接过孩子，视线却没有与他相交，只对林志道，“大宝，去带你阿爹洗手。”

　　林桡回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姚殊，随阿志去了院子里。

　　只是小男孩闷闷的，没有怎么说话。

　　男人开口：“你阿娘她……”

　　“阿爹！洗手！”

　　阿志全神贯注，从瓮里舀出水倒在木盆中，仿佛他在做的事倾注了全部的心神，完全不理会阿爹的疑问。

　　林桡见状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话。

　　儿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爷俩洗完手回屋，姚殊已经把三宝放在了炕上，轻声问阿思：“三宝上午吃过东西了吗？”

　　小女儿乖乖地道：“弟弟上午喝了两次羊奶，睡醒玩的时候，姥姥又喂他吃了一碗米糊。”

　　阿志听见了，走上前去表功：“阿娘！羊奶是我喂弟弟喝的——”

　　阿思“咯咯”笑出了声：“哥哥这次没有打翻碗了！”

　　姚殊笑着摸了摸阿志的头，又对阿思道：“哥哥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就像哥哥平日里一直照顾你一样。只是二宝也要帮哥哥，咱们一起保护三宝长大。”

　　母子几个气氛温暖而融洽，是林桡一直以来心中期盼的。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他却仿佛被隔开了，被排斥在这个温馨的圈子之外。

　　男人只好静静地站在一边，无声地关注妻儿们的一举一动。

　　姚殊安置好三宝，才看向林桡的方向，视线垂了下去：“过来吃饭吧。”

　　桌上只做了母子三个的饭菜，哪里够吃？

　　林桡迟疑了一下，只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姚殊终于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眉峰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用那双沉寂的眸子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不够我还可以去做……”

　　她有些不自在，也皱起了眉，“多炒一个菜而已，你还是先坐下吃吧。”

　　说着，她起了身，见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去厨房，忙道：“跟着我做什么？你们和阿爹一起吃饭！”

　　“阿娘……”

　　阿志被姚殊按在椅子上，屁股却扭来扭去，阿思也一副想跟着的样子。

　　不理会两个孩子的抗议，姚殊神色严肃：“坐好了，拿起筷子和碗来。”

　　阿志和阿思果然坐着不动了，听话地拿起碗筷，只是视线还眼巴巴地跟着姚殊离开的背影。

　　姚殊起身又去了厨房。

　　她倒不是真心想给男人做饭，只是共处一室，她实在不知道该同那人说些什么，倒不如躲了出来，也清静许多。

　　灶上还有洗好的半个白菜，原是打算留着晚上吃的。

　　姚殊拿到手上，打算切一切炒了吃。

　　她刚抬手，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来吧。”

　　姚殊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一下子没拿住，下一瞬被男人眼疾手快接了过来。

　　她皱眉：“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第50章 从前做什么去了？

　　林桡来到厨房并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姚殊在想事情，没有听见罢了。

　　姚殊既有些着恼，又觉得自己惊叫的那一声丢人，脸上顿时晕红了一片。

　　男人注意到那抹红色一直晕染到姚殊的耳后，就连她带着恼意的眸子，都在这红云的颜色下愈发明亮。

　　“抱歉，”他从善如流，“切丝吗？”

　　姚殊见他连刀都拿起来了，只好点头：“切丝。”

　　她转身去把锅放在灶台上，又倒进去些油，准备等油热了便把切好的葱姜丝放进去，眼睛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一旁切菜的人。

　　那双手骨节分明，即便拿着的是把不大的菜刀，看上去却沉稳而有力。

　　只见，他最开始有些不熟练，切了两三下之后，速度逐渐变快，也就是姚殊一晃神的时间，已经把半颗白菜切完了。

　　想来往日在家中，也是做惯了的。

　　男人又取过一个干净的盘子来，将大小匀称、形状漂亮的白菜丝放进去，给姚殊递到手边。

　　她回神过来，油锅已经开始有冒烟的迹象，正是油热了的表现。

　　姚殊依次放入葱姜丝，又过两秒后，把林桡切好的白菜丝也全部倒了进去。

　　油锅劈里啪啦作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了食材中水分在高温下的噼啪声，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

　　直到姚殊熟练地放盐、醋等调料品，翻炒结束时，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火候差不多了，姚殊刚要扭头，手边便有一个干净的盘子递了过来。

　　姚殊一边给菜装盘，一边看向男人，没经思考便开口了：“你……”

　　你们从前，也是这样一起做饭的吗？

　　她才说了一个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了。

　　男人像是回答她心中所想，道：“往日都是我做饭，你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楚。如今怎么学会了这么多？”

　　姚殊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习惯林桡与自己略显亲近的语气，只想回他一句“你原来被林家磋磨死的媳妇才分不清楚盐和糖”。

　　可她虽是头一天见到林桡，但在林桡看来，他们已经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共同孕育了三个孩子。

　　她只好干巴巴地道：“做饭不是什么难事，学一学也就会了。”

　　心里有一点闷闷的。

　　从前与孩子们相处并不觉得，只把自己当成了三个孩子的娘亲。

　　可是放在林桡身上，若让她把他当作丈夫来看，被他关怀和照顾，姚殊总觉得从原身那里偷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想来他们也是有感情和默契的吧？

　　没想到林桡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往日都不肯与我多说第二句话。”

　　姚殊怕被瞧出端倪，只好扭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莫不是从前他们两人感情并不好？

　　可让姚殊想不通的是，根据原著的描写，男主的能力极强，又有责任心；而在姚殊眼里，面前这个男人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气质、谈吐超出寻常人一大截。

　　原身究竟是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竟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难道就是因为林家骗婚？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便也不再想了。

　　姚殊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管面前这个人长得多么符合她的审美、多么优秀，他日后注定会爱上小说的女主。

　　单凭他看上白莲婊女主这一点，姚殊便能断定他眼瞎。

　　既然原身不爱同他说话，那她也少说两句好了……

　　姚殊一边做着心里建设，告诉自己“跟瞎子有什么好说的”，一边端着新出锅的醋溜白菜往正屋走去。

　　她才刚跨过门槛，便瞧见阿志和阿思两个小萝卜头，闷闷地坐在桌前，动也不动。

　　仔细一瞧，却见阿志满脸不快，阿思还掉着金豆豆。

　　“这是怎么了？”她诧异地把手上的白菜放在桌前，打趣道，“两个人抢饭吃抢哭鼻子啦？”

　　小女儿轻轻喊了一声：“阿娘……”

　　姚殊方才被林桡搅乱的心一下子软化成一滩温水，其他乱七八糟的也都想不到了，只心疼又怜爱地坐在小阿思边上，给她擦眼泪：“咱们二宝最近可是哭了不少，怎么呢？被哥哥欺负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

　　姚殊温声道：“先不哭了，咱们还要吃饭呢。你想啊，眼泪又苦又咸，掉到米饭里，还怎么吃得下？”

　　说着她又问阿志：“瞧你那小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两个人拌嘴了？”

　　小男孩到底年岁还小，即便平日里谦让、照顾妹妹，两个人也有闹别扭的时候。

　　他只闷闷道：“妹妹太笨了！”

　　小丫头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扑簌而下。

　　林桡从未见过小孩子拌嘴，只觉得应该把两个人隔开，不见面就不吵了。

　　他以为妻子不会做出什么好的反应，皱着眉训斥两句是少不了的，没曾想，竟听她“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孩子一个哭着，一个恼着，她这做娘的竟然笑了？

　　林桡皱眉，原本对妻子消失许久的不满又找了回来。

　　“阿娘！”

　　阿思抗议，眼泪掉的更凶了。

　　姚殊一面控制着不让自己再笑，一面把女儿抱起来哄：“好了好了，阿娘的乖宝，阿娘不是在笑你！阿娘在笑你哥哥呢！”

　　小姑娘撇嘴“呜呜”地哭。

　　姚殊亲了亲阿思嫩生生的脸蛋，低声对她说：“咱们二宝最聪明了，才不笨呢，嗯？哥哥说你，让二宝伤心了对不对？乖宝，先不哭了，阿娘在呢！”

　　如今阿思又大了一岁，姚殊抱着只觉得沉手。

　　林桡见她吃力，伸出手想把阿思抱到自己怀里，却被姚殊瞪了一眼，躲开了。

　　她把阿思放在椅子上，哄不哭了，才对阿志故作凶状：“臭小子，过来。”

　　阿志倒能看出来娘亲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又听姚殊对他道：“谁准你说妹妹笨的？嗯？”

　　小男孩嘟囔道：“她快把我气死了……”

　　姚殊哭笑不得，也不知他从哪学来的小大人的话，只伸出葱白的手指，一下下地点小男孩的额头：“到底是谁气谁，嗯？妹妹念书快，字写的也好看，哪里笨？嗯？”

　　阿志的脸都皱了。

　　妹妹的字写的好看？是跟二堂哥比，写的好看吧！

　　不过她还小，还有进步的空间，日后他可要看好妹妹，练字的时候莫要照着二堂哥的练。

　　“快跟妹妹道歉，”

　　姚殊戳累了，放下手指来，改捏阿志软软的脸颊，“听到没有？”

　　两人的争执左右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事，姚殊没问，两个孩子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阿志的右脸被捏着，只好面无表情地说：“妹妹对不起。”

　　“嗯？这是什么道歉——”

　　姚殊又抬起了右手，把阿志另一边脸颊上的肉扯起来，“说，妹妹聪明又可爱！”

　　这么一来男孩两边脸颊都被捏着，露出有豁口的门牙来，阿思见状，不由破涕而笑。

　　“妹妹……充明又可爱。”

　　他的脸被揪着，牙齿又漏风，“聪明”都说成了“充明”。

　　阿思抿着小嘴笑个不住，坐在椅子上，悬空的双腿摇啊摇，全然忘了方才为什么大哭，只觉得哥哥好玩极了。

　　她冲姚殊撒娇：“哥哥再说一次！”

　　这下不用姚殊吩咐，阿志主动又说了两遍：“妹妹聪明又可爱，妹妹聪明又可爱！”

　　直把阿思哄得眉开眼笑。

　　见小女儿终于高兴了，姚殊也放过了阿志，揉了揉他的头：“去吧，吃饭。”

　　她虽未养过孩子，但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成人后也常常回院里帮忙。

　　院里的小朋友们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小矛盾，全看大人如何去处理。

　　处理的好呢，两边都高高兴兴，很快便忘了不愉快；若是处理的不好，只两个孩子都要怕要哭半天的鼻子。

　　姚殊对此游刃有余。

　　待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坐下了，姚殊转头对男人道：“你也过来坐吧。”

　　林桡一直站在边上，看着母子几个之间的互动。

　　他打小在林家长大，记忆中不管发生什么，那个“母亲”身份的人都会用尖利的斥骂，甚至责打，来解决问题。

　　后来同姚殊成婚，她一贯没有什么耐心，也常常很冷淡地把儿子女儿扔在一边，从来不想理会他们的事情。

　　他原以为姚殊会骂孩子……或者冷淡地不管孩子。

　　可是这暖风一般的和煦温柔，带着对孩子们的爱意和耐心，是林桡从来没有在姚殊身上见过的。

　　他也从来没有在自己母亲身上见到过。

　　林桡在姚殊身边落座，轻声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她轻瞥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第51章 你去陪孩子玩吧

　　“大宝，把萝卜吃掉。”

　　姚殊眼尖，早瞧见阿志悄悄把菜里的萝卜拨到碗的一边，又对阿思道：“二宝监督哥哥，都不许挑食。”

　　“嗯！阿娘，二宝不挑食！”

　　小女儿果然乖乖盯住了哥哥，小脸上写满了严肃，仿佛哥哥如果不吃，就要去他碗里把那几块萝卜消灭一般。

　　阿志无奈，只好闭着气猛嚼两下，把萝卜咽了下去。

　　姚殊又盛了一碗饭给林桡递了过来，一边扭头跟两个孩子说着什么。

　　家里的陶瓷碗不大，带着暖手的温度，被交到林桡手上。

　　他碰了碰姚殊白生生的指尖，在经历过这一整个严寒冬日后，终于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家四口很快用完了饭，都是些家常小菜，却是林桡一年来都未尝过的味道。他帮姚殊收拾了碗筷，二人一起端去厨房，而两个孩子则负责照顾三宝。

　　“阿殊，你做的菜很好吃。”

　　男人专注地看着姚殊，语气却十分平静。

　　姚殊诧异地抬起了头——

　　他这是在夸她？他夸人都是这么夸的？明明话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语调的起伏，仿佛在念书。

　　哪里像夸人了？

　　一想到原身在林家受的委屈，姚殊撇了撇嘴，随口道：“被你娘操练出来了呗。”

　　夫君走后，原身在林家被王氏压着做饭。只是她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头几次难免做的差些，便被王氏骂得狗血淋头。

　　听阿志跟姥姥姥爷们讲，即便姚殊哪一回做的好了，还往往被无端指责偷吃东西。

　　总之没有一天不被骂。

　　这口气原身咽下去了，姚殊却想着总要帮她讨回来。

　　她说这话原也没旁的什么意思，却听见林桡说了一句：“日后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男人的嗓音一贯低沉，加上他郑重的语气，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可姚殊却不买账，只是缓缓皱起了秀气的眉毛，反问他：“知道我和孩子受委屈，从前做什么去了？”

　　说完她把头一扭，看也不看林桡，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模样。

　　林桡也不辩解。

　　在他看来，姚殊不同他吵架就是好的。

　　他从院子里端来清水，放在了灶台上，开始和姚殊一起洗碗。

　　姚殊的手细腻纤长，虽也常做家务，保养的却很好。

　　林桡见她细嫩的手指在水里一下又一下，划过盘子，划过清水，心里不由升腾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异样感觉。

　　林桡心想，若她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两人正刷着碗筷，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阿殊妹子！在家吗？”

　　姚殊闻言，用清水冲了冲手，又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了，转身出了厨房。

　　林桡没有动，继续着手上的事情，心神却放在了院子里。

　　只听姚殊问：“小雷哥，你怎么过来了？”

　　另外一个声音憨笑道：“不是说家里的桌子不稳么？我过来看看。”

　　姚殊道：“哪里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只是桌角短了些，如今垫了碎布，已经好了。”

　　“还是修一下吧！”

　　“哎！真的不用了……”

　　林桡面上不显，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加快了。

　　等他终于把碗筷收拾干净，才快步走出了厨房。

　　到了门前，林桡突然放缓了脚步。

　　姚雷这些天来的勤，不是替姚殊从井里打水，就是送些小东西来，就连姚殊也看出来他的意思了。

　　她或许并不反感可靠老实的姚雷，只是这殷勤，她却有些受不了。

　　姚殊也婉拒过不少次，姚雷只故作不明，令她十分头痛：“小雷哥，家里麻烦你太多了，我实在不好意思。”

　　“阿殊妹子，别说这样的话，都是我该做的。”

　　林桡走到院子里，便瞧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手上拿着做木工的简单工具，正在与姚殊说话。

　　他长得还算端正，看上去也憨厚，只是那双眼睛里对姚殊的欣赏之意，遮都遮不住。

　　他原本平静的心里微起波澜，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阿殊，这位是？”

　　林桡走到姚殊身边，站定。

　　姚雷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姚殊家里还有旁人——

　　这人身材颀长，眸光深邃沉稳，举止气质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看上去并不是农家人。

　　姚殊见林桡问了，便介绍道：“这是姚雷，搬家之后帮我了很多忙，就连这处宅子，都是从他表叔手上买的。”

　　姚雷个头比姚殊高些，可面前这男人却比他还要高上半头，姚雷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见姚殊说：

　　“小雷哥，这是孩子们的父亲。”

　　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宝二宝的父亲？”

　　那就是姚殊的夫君？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桡对他拱了拱手：“在下林桡，妻儿承蒙照顾，感激不尽。”

　　男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些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与姚殊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

　　不，他们本就是夫妻，又哪里来的好像？

　　姚雷局促地笑笑，摆手道：“哪里、哪里！阿殊妹子也帮了我不少！”

　　他看了一眼姚殊，她秀美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姚雷又回忆起这几个月来与姚殊的相处，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她的温柔和坚强，只是如今，这刚刚明朗的心绪，只得戛然而止……

　　姚殊看出了青年的尴尬，只好招呼道：“小雷哥，不是说要去看看桌子？”

　　“哦！对，我去看看……”

　　三人一同进了屋。

　　两个孩子见了姚雷，都礼貌地打招呼：“小雷叔好。”

　　姚殊没有勉强找话题，只任姚雷沉默着检查桌子，又听他道：“是有个腿短了一截，问题不大，把剩下的三个桌腿锯一点就好。”

　　“那麻烦你了，小雷哥。”

　　姚雷动手把桌子搬去了院中，姚殊才要跟出去，却被林桡拦住了。

　　“他看上你了？”

　　许是不想让孩子们听见，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的音色好似上好的乐器，带着些微凉的温度，激起姚殊后颈一阵麻意。

　　只是这话，实在不讨人喜欢。

　　姚殊诧异地与他对视：“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姚殊见状，脸色也冷了下来，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见林桡沉默，姚殊有些恼了，她也不愿让孩子们听见两人的争执，便压低了声音：“旁人看上我如何？没看上又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姚殊只当林桡在质问自己为何与其他男人来往，心里十分恼怒。

　　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质疑？

　　见姚殊扭头要走，林桡只好拉住了她的胳膊，深邃的双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姚殊冷着脸，想要甩开男人的手，却没成功。

　　“那你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林桡控制着力道，却没有松开手，声音微沉道：“阿殊……别闹了。”

　　“我没有跟你闹，”姚殊脸上带着些恼意，也严肃道，“林桡，你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多？我现在只把你当作孩子的父亲。”

　　林桡深深地蹙起了眉。

　　姚殊的话似乎划伤了他，可似乎又没有。

　　他不是一直也只把姚殊当作孩子的母亲吗？他不是一直不喜欢她蛮不讲理的性子吗？

　　今日回家，他又怎么会觉得那个本该对他冷漠的人，会给予他一点点温情？

　　林桡的手松开了，姚殊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去。

　　“嗯……我只是不喜欢你刚刚说话的态度。”

　　瞧见男人露出受伤一样的表情，姚殊心烦意乱，“还有你说话的语气。”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好像我是你的某个物件一样。”

　　男人飞快地道歉：“是我不好。”

　　姚殊噎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林桡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我没有把你当作物件的意思，”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眼睛也似乎比往日微微睁大了些，眼角的弧度瞬间柔化了五官冷硬的线条，就连说话的语速也不经意间快了许多，“我只是不想同你吵架。你若不高兴，我不问就是了。”

　　方才他们还一起做饭、一起收拾，那种温馨的感觉是旁人从未给过他的，林桡不想莫名其妙失去那份温暖。

　　姚殊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若是林桡今日冷着脸同她吵架，姚殊有无数个办法气他；可是当男人这样软下姿态来，姚殊毫无招架之力。

　　凶狠的狼狗收了利爪和尖牙，就只剩下毛茸茸，姚殊能拿他怎么办？

　　见姚殊没有说话，林桡再接再厉：“阿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姚殊的火气彻底灭了。

　　她想给他一副冷脸，可到底没有冷起来，一想到院子里还有个姚雷需要招待，只无奈对他道：“算了，我不生气了……你去陪孩子玩吧……”

　　“好。”

　　林桡答应了，眼睛却跟着姚殊一起到了院子里。

　　他走到两个孩子跟前，始终把姚殊和姚雷的身影放在余光能够看到的范围内，坐了下来。

　　第52章 岂不是过目不忘了

　　阿思正在专注地解九连环，三宝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只有阿志坐在边上，脑子里在默背着今日舅舅让他背的书。

　　看了父亲半晌，却完全没有引起男人的注意，不由得有些无语：“阿爹，你在做什么？”

　　“陪你们玩。”

　　林桡定定地坐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连眼神都是放在某个方向的任意一点，完全没有对焦。

　　阿志惊呆了：“陪我们玩？”

　　我们玩，你陪着？

　　林桡大手一捞，便把阿志捞进了怀里，眼神却还看着方才的方向。

　　阿志却不想同父亲太亲近。

　　至少他不愿意让娘亲看见，他跟父亲更亲近的样子。

　　他怕母亲不开心。

　　阿志扭了扭身子，想从父亲怀抱里挣出来，却被无情镇压，只得小声说：“阿爹，你别抱我。”

　　林桡的注意力终于分在了儿子身上一点：“嗯？为什么？”

　　阿志别扭道：“就是别抱我了！”

　　没想到林桡却摇了摇头：“不行。你阿娘说了，要我陪你们玩。”

　　阿志心思多，一早便注意着阿爹和阿娘的动静，见方才他们两个有要吵架的意思，最后却没吵起来，这才放了心。

　　听见林桡这么说，他心里是高兴的——

　　阿爹听阿娘的话，阿娘就不会生气。

　　但父亲连眼神都不给自己，还说在陪自己玩，让阿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阿爹你在发呆。”

　　“嘘，别吵。”

　　林桡轻轻皱了一下眉，又把男孩搂了搂，“能听清你阿娘在说什么吗？”

　　阿志见父亲竖着耳朵在听院子里的动静，这才明白过来。

　　他从林桡的手臂下面钻出来，主动站在了靠门的方向，面无表情地对父亲道：“这样能看见了吗？”

　　林桡见阿志身后就是房门，这个方向看过去，院子里发生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了。”

　　二宝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地解着自己的九连环，对父亲和哥哥之间的动静充耳不闻。

　　阿志则继续开始背文章，只是这次出了声：“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林桡却打断了他：“长而敦敏，不是长短的长，是年长的长。”

　　阿志记得字，却读错了读音。

　　他有些吃惊，问：“阿爹，你也会背？”

　　林桡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豆丁，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回他：“自然。”

　　方才阿志背的，是《史记》里讲黄帝生平的部分，正是他这个年纪启蒙孩童要学的。

　　阿志去年在姥姥家才学了读书认字。舅舅不忙的时候会教两个堂哥，他和妹妹也在一旁听着。

　　他没想到的，阿爹也读过书？

　　是阿爹的学问好，还是舅舅的学问好？

　　“阿爹！你会背到哪里？”

　　他兴致勃勃地问，只待父亲说能把整本《史记》都背下来。

　　“《五帝》。”

　　阿志愣了，《五帝本纪》是《史记》的首篇，也是字数最少的一篇。

　　他不甘心，接着问：“只会《五帝本纪》么？还有呢？”

　　林桡却让他闭嘴：“别说话，我都听不见你阿娘的声音了。”

　　其实林桡也不知道自己能背多少。

　　他从来没有读过书。

　　往日里不过是听林宏在家读文章，听过一遍，便能背下来了。

　　而从军之后，身边刚好有个识字的秀才，他学东西快，不出几个月便能自己看书了。

　　后来有机会在将军的书房读过许多书，慢慢的也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阿志抓耳挠腮地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一直以来深藏不露，可林桡的心神却全部放在院子里交谈的两人身上。

　　那人矮的很，只比阿殊高一点。

　　况且她不是一直喜欢读书人么？姚雷那个样子，恐怕认识的字还不如阿志多。

　　怎么两个人还在说话？哪里有那么多话可说！

　　“阿志，你去对你阿娘说，三宝醒了，要哭。”

　　阿志愣了，看了一眼睡着了的弟弟：“啊？”

　　林桡瞥了他一眼：“快去。”

　　阿志明白了过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阿爹和阿娘若是感情好，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想到这里，阿志只好叹了一口气，扭头朝屋外走。

　　转身前他看了一眼妹妹，低声嘟囔道：“笨点真好。”

　　……

　　姚殊听说小儿子哭了，果然没有在院子里多停留一秒钟。

　　三宝从小就好带，很多时候自己就能玩到困，也很少有哭的时候。今日怎么动不动就哭了？

　　她脸上有些疑惑，一边虽阿志进来，一边问：“三宝怎么了？”

　　阿志“嗯”了两声，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姚殊进了屋，瞧见在炕上安安稳稳睡得正香甜的婴孩、专心玩九连环的阿思，还有正襟危坐的男人，不由得愣了。

　　她很容易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嘴上虽是在问孩子，眼睛却看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林桡：“大宝跟阿娘说说，是怎么回事？嗯？”

　　阿志企图靠撒娇来蒙混过关，只搂着姚殊的腰，黏黏乎乎地说：“阿娘，你看看弟弟嘛，他睡着的时候还会流口水……”

　　姚殊哭笑不得，扭头去对阿志说：“日后不许再帮着阿爹骗阿娘！”

　　男孩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保证道：“我跟阿娘是一边的……”

　　既然都进了屋，姚殊便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看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一下又一下摆弄着九连环。

　　“阿娘。”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姚殊，把身体靠在了母亲身上。

　　姚殊微微笑了笑，对女儿道：“嗯，玩吧，阿娘看着。”

　　阿志也爬上了炕。

　　就如同每一个普通的午后一般，阿志和阿思做着自己的事情，阿娘在边上陪伴着他们，弟弟安安静静地睡着……

　　孩子们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温馨的时刻，林桡却是第一次见到。

　　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自己幼时，还是从前阿志再小些的时候，家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

　　吵闹、辱骂、责打……抑或是冷漠相对，这些才是他熟悉的，他所生存了多年的环境。

　　一旁的男人声音有些低沉，试图参与到母子之间的温暖氛围中一般，开口对姚殊道：“大宝方才给我背了《史记》。”

　　他在脑海中默念了一遍“大宝”“二宝”“三宝”，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

　　姚殊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低头问阿志：“嗯？大宝现在已经在背《史记》了？大舅舅要你背的吗？”

　　小男孩在读书方面一直格外认真，他点了点头，又说：“大舅舅说了，若我能在三个月内读完且背下《史记》，便能去考状元！阿娘，我真的能去考状元？”

　　姚殊“噗嗤”地笑出了声。

　　她点了点阿志的额头，笑着道：“你大舅舅是在勉励你呢！《史记》单是读完弄懂便要三个月了，你若还背了下来，岂不是过目不忘了？”

　　林桡看着笑颜如花的妻子和乖巧听话的儿子，不愿开口打扰他们的谈话。

　　其实他是可以过目不忘的。

　　又听姚殊道：“况且状元哪里那么容易考取了？若人人能背下《史记》来，岂非人人都能当状元？”

　　第53章 我爹怎么还不回来

　　小阿思在一旁插嘴道：“二舅舅就能考状元！”

　　阿志反驳：“你别听二堂哥吹牛，他就是不想读书，才说二舅舅能教他考状元……”

　　见哥哥不同意自己的话，阿思急了：“二舅舅又聪明又好看，当然能考状元！”

　　阿志一脸无语，又见妹妹信心满满地说：“二舅舅不光能考状元，还能考举人，秀才！”

　　“你可得了吧！连秀才举人和状元是什么都分不清……”

　　阿思的确不明白什么叫做“考状元”，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二舅舅的崇拜。

　　谁让他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抱着她，夸她是仙女，又漂亮又聪明呢？

　　况且二舅舅才是聪明又好看呢！二舅舅对自己笑的时候，阿思觉得，她像是被甜甜的桂花糖整个包住了。

　　只要二舅舅开口，她什么都愿意答应他！

　　许是阿思长大一岁如今能招架住哥哥的问话了，阿志也到了人嫌狗厌的熊孩子年纪。

　　兄妹两个只要是在一起说话，没两句总能吵吵起来。

　　“二舅舅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阿志迅速反驳她：“阿娘不好看？”

　　“二舅舅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阿志又问：“阿娘不聪明？”

　　阿思学乖了，这次道：“二舅舅是世上最好看又聪明的舅舅！”

　　阿志嘟囔道：“你才有几个舅舅，就‘世上最’了……”

　　姚殊笑着看兄妹两个斗嘴，又问阿思：“那么喜欢二舅舅？”

　　小女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桡，道：“也喜欢阿爹。”

　　在她心里，二舅舅的好看和阿爹的好看是不一样的，但好看的，她都喜欢。

　　姚殊却不知道阿思小小年纪却是个颜控，只问了一个大人都会问的问题：“那二宝，是喜欢二舅舅多一些，还是喜欢阿爹多一些？”

　　阿志在一边插嘴：“还有大舅舅！”

　　姚殊被两个孩子逗得合不拢嘴：“对，还有你大舅舅。”

　　阿思傻眼了。

　　她手上拿着九连环，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大舅舅对她特别好，可是二舅舅和阿爹更好看啊……

　　回忆起二舅舅笑着叫她“仙女”时，她仿佛吃了糖一般的心情，二宝张口便要说“二舅舅”，却被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林桡眉眼沉静，抱着小女儿的手很好地控制着力道：“阿爹来问，二宝最喜欢谁？”

　　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带着笑意，阿思扭头去看，撞进了他深邃而包容的眸子里。

　　许是“阿爹”这两个字对孩童天然的吸引力，又许是林桡的眼神过于温柔，再或是父亲嘴角浅浅的弧度难得一见，阿思搂住了林桡的脖子，软软地道：“最喜欢阿爹。”

　　阿志立刻反驳：“马屁精！你前几天还搂着二舅舅说最喜欢二舅舅！”

　　阿思理直气壮道：“前几天最喜欢二舅舅，现在最喜欢阿爹，不行么？”

　　“那阿娘呢？”

　　“二宝当然最喜欢阿娘！这世上二宝最喜欢的是阿娘！最讨厌的是哥哥！”

　　眼看两个孩子又要吵吵起来，姚殊赶紧把阿志捞过来，捏了捏他的脸：“大宝，妹妹这么可爱，让着点她怎么了？”

　　阿志一下子想起了被娘亲掐脸的恐惧，赶忙闭了嘴，一副我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小女孩仿佛获得了巨大的胜利一般，“咯咯”笑个不住。

　　而姚雷搬着已经修好的桌子进屋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旁人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

　　他把桃木桌放回原来的位置，对两人道：“阿殊妹子……林家大哥，桌子已经没问题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啊！小雷哥，多谢你——我去送你。”

　　姚殊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赶忙就要起身，却被姚雷摆手制止：“不用不用，你们夫妻好不容易团聚，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着，没等姚殊站起来，便逃一样离开了小院。

　　许是姚雷脸上的神情过于局促，又或者是那一句“夫妻团聚”，他离开后，姚殊觉得屋里的气氛令她不自在起来。

　　身旁的男人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柔软，把小小的阿思抱在怀里——

　　他与她是夫妻。

　　若是一个寻常农人便也算了，姚殊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把感情交付给那样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可是林桡不同，从见他第一眼起，姚殊就知道这个男人长在她审美的点上。

　　更何况他稳重、有责任感，对她和孩子们都很好……

　　若是相处久了，万一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怎么办？

　　每到这个时候，姚殊就又想溜了……

　　她强压着浑身的不自在，清咳一声，对两个孩子道：“阿娘才刚想起来，姥姥那里还有些事，阿娘得过去一趟。大宝和二宝在家里玩好不好？阿爹刚回来，也需要休息。”

　　两个孩子没察觉到什么，只是林桡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妻子的抗拒，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姚殊对上林桡了然的眼神。

　　只见他眉眼沉静，抱着女儿对她低声道：“阿殊，你早去早回。我等你。”

　　姚殊心里一颤，扭头就走。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无声地喊——

　　他不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吗？怎么不再凶一点？脸上还有疤，不是应该吓哭小孩吗？

　　长得一副冰山脸，走什么温柔路线？！

　　可是说到底，男人柔和下来尤其显得清隽的五官、无害的眼神，还是深深刻在了姚殊的脑海里，任她如何抗拒，都挥之不去。

　　姚殊到了父母家时，一眼便瞧见了门前拴着的红棕色骏马，姚二郎正叽叽咕咕与马儿说着什么。

　　马儿还认得姚殊是方才给了它桂花糖的人，见她走近了，还亲昵地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

　　“姑母！马儿认得你！”姚二郎方才与红马说了很久的话，都没见回应，不由道，“果然是姑父的马！”

　　姚殊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它哪里还认人了？”

　　仿佛听懂了姚殊的话一般，马儿又蹭了蹭姚殊，双眼中露出温驯的光来。

　　姚二郎惊奇道：“哇——它刚刚好凶的，还冲我喷气，怎么现在这么听话了？”

　　看着高大的马儿用力低下头触碰自己的样子，姚殊不由想起了马的主人。

　　它是否与他一样，都是外表带着些凶悍，可心却是柔软的？

　　她心里稍有些不自在，便转移话题问：“二郎，你不是回来写字吗？二十个大字写完了？”

　　姚二郎一下子苦了脸。

　　“这一上午，光写字就写了一百多个，可是要说大伯说的合格的字……”

　　姚峰是姚家唯一能担得起“严父”二字的，他说二十个大字，除了写对之外，字的格局、大小都有严格的要求，也难怪二郎迟迟写不完。

　　毕竟平日里姚晁教他写字，写得差不多就罢了，甚至缺胳膊少腿都没有关系。

　　小孩话里带着委屈，眼巴巴地往村口的方向看：“我爹怎么还不回来？他说了要给我带一个新弹弓呢！”

　　第54章 温晁的过往

　　若说姚峰对儿子的爱体现在处处严苛，那么姚晁便是完全相反的模样，早在二郎小时候就带着他上山猎兔、下塘摸鱼了，整个姚家村被他们爷俩翻了个遍。

　　“我爹的技术特别好，一打一个准！我早看好了胡奶奶家门前那棵枣树，这个冬天新下了一窝鸟，回头让我爹给打下来，咱们烤着吃！”

　　姚殊忙道：“你可别！胡婶家门口那个鸟窝是喜鹊窝，若是给她打下来，饶不了你的！”

　　喜鹊是留鸟，冬日里不会迁徙，可开春便已经产卵的毕竟少。

　　胡婶这些天为着这窝喜鹊高兴的不得了，直说家里今年定有喜事。

　　若是真让二郎他们给打了下来，这可该捅马蜂窝了。

　　姚殊一阵头疼：“我看你大伯给安排的二十个大字写少了！回头每日写五十个，看你还有没有精力把别人家里闹腾的鸡飞狗跳……”

　　姚二郎却不以为意，脸上露出一个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笑来，对姚殊撒娇道：“姑母，我错了！写五十个字会死人的！每次只要是大伯监督我们读书写字，我感觉天都灰了！”

　　知道他压根没有听进去，姚殊也不多说。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就像大郎做事认真，阿志小小年纪有很多想法一样，二郎除了格外调皮之外，却是最讲义气的一个。

　　她笑着安慰：“二郎不喜欢读书，日后可以做别的。”

　　姚二郎果然双眼一亮，豪情壮志地说：“我要像姑父一样，做个大将军！”

　　姚殊一僵，道：“嗯，有梦想是好事，但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之前，读书写字也必须要做好的！”

　　说着她抬脚往屋里走，也不管姚二郎在后面反反复复喊“我不喜欢读书”“我不喜欢读书”的声音。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就等熊家长回来治吧！

　　这头姚殊在家里同姚父姚母说话，林桡也趁着这个时间，回了一趟林家。

　　他虽然不善言辞，却不是看不懂旁人的想法。

　　姚殊和孩子们表现出的对林家的抗拒、厌恶，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在他从军之后，王氏不给人活路的做法，着实让人愤怒。

　　林桡只想尽早处理好林家，也好给妻儿一个新的开始。

　　只是才刚踏进林家村的地界，却看见往日里一直跟随他在战场拼杀的下属，手上牵着一匹黑色的马，正焦急地左顾右盼。

　　他瞧见林桡的身影，顿时一喜，赶忙迎了上来：“林校尉！你去哪里了啊！方才将军差我来寻，你娘却说你不在家……这次咱们几个一同归乡的人里，你的战功最多，将军说要给你论功行赏呢！”

　　此人名叫林东，也是林家村的。

　　因着家里赤贫，招兵之日交不出银钱，无奈下也从了军。这一年来林桡对他照顾颇多，又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林东在就把林桡当作了自己的亲大哥，是以比他还着急。

　　林桡却慢慢皱起了眉，他方才见到妻儿，这会儿是半点也不想离开。

　　“不是说准我们在家休息一个月，再另作安排？”

　　林东急道：“哎呀我的好哥哥！将军今日在巡捕大人府上用午宴，对你赞不绝口，巡捕府那边便说要见见你。这等好事，怎么还有推辞的？！若是日后在巡捕府任职，也不用离家太远——”

　　说着他一愣，问：“你的马呢？”

　　林桡沉声：“在姚家村。”

　　林家村与姚家村相隔不远，他的脚程快，方才走过来也没用多长时间。

　　可林东却着急道：“骑我的去！这是巡捕府上的马，虽比不上将军送你的马儿跑得快，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吧，若是到晚了，恐怕将军面上有失呢！”

　　说着，林东把缰绳交到了林桡手中，见他不急不徐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抬上马去。

　　林桡闻言，冲林东点头致谢：“多谢你今日告知，我这便去了。”

　　“还客气什么——你快去吧！”

　　他翻身上马，又向林东拱了拱手，便转身绝尘而去。

　　林东看着他利落干脆、英姿勃发的模样，一边咂舌一边摇头，喃喃道：“看来不是巡捕府上的马不够好……怎么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林校尉放在一起，便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林桡到了巡捕府，问了门前的看守，将军事忙，果然早已离去。

　　他才要走，看守问了他的名字，赶忙招呼道：“林校尉留步！巡捕大人吩咐了，若您到了，便立刻请进去呢！”

　　说着便有人来迎，林桡心中有些疑惑，却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巡捕府上不大，府兵带着林桡一路往正厅去，嘴上还说不停地夸：“林校尉果然一表人才，望之不俗！难怪将军一直同巡捕大人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年纪轻轻便当了校尉，想来在战场上，立了不少战功吧？”

　　林桡并不爱说话，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客气道：“兄台谬赞。”

　　若是旁人见了他这副样子，恐怕会觉得林桡年轻气盛，有些不近人情了。

　　可那人身材高大，看着脾气却好，又知道林桡是个真的有本事的，只哈哈大笑道：“哈哈，林校尉不必客气，你是姚二哥的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府上找我，便说是我郑安的兄弟！”

　　郑安在巡捕府多年，也是巡捕大人的亲信，看人的眼光十分准。

　　他瞧着林桡虽然年轻，眼神、气质却十分沉稳，有将军之风。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势，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林桡见他提起姚晁，微微一愣，问道：“二舅兄如今在巡捕府当值？”

　　郑安露出一个朗爽的笑来：“姚晁兄弟并未正式当差，却当得起我们府中上上下下所有府兵的一句二哥！”

　　不待林桡疑惑发问，郑安便详细地解释道：“林校尉也知道，咱们青桐镇呢，不仅是朝廷重要的关隘，兵家必争之地，又是不太平之地。镇上往东，离京城不过一日的车程，可偏偏白虎、黑虎两座山上，山匪不断，扰的周遭百姓不得安宁。”

　　林桡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

　　一路上有不少来往的府兵同郑安打招呼，一口一个“郑大哥”，还好奇地打量林桡，却碍于他身上的气势，没有一个敢同他说话的。

　　郑安接着说道：“这些年朝廷风调雨顺，百姓都安居乐业，也少有过不下去，非要跑去做山匪的。是以那伙子人，多是穷凶极恶的贼人，也十分难对付。巡捕大人接管朝廷的三千精兵，镇守青桐镇关隘，这些兵士是轻易动不得的……而山匪近年来又不满足，常常到镇上周遭的村里打家劫舍，还做出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来……”

　　“巡抚大人看不下去，便带着府兵前去剿匪。”

　　听到这里，林桡不由得皱起了眉，不赞同道：“我看贵府兵士不多，如何能够剿匪？”

　　郑安一哂，摇头道：“可不是么！府上不过兵士三百，又并非每日严格训练的军士。但巡捕大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心中想着即便剿匪不成，也得震慑一番。因着人手实在太少，捉襟见肘，只好在镇上周遭各村发布告示，临时征起一支民兵队来，姚二哥当时便报了名。”

　　林桡依然摇头：“农人不知兵事，自然没有战力。且剿匪一事，若非深受其害，又哪里有人肯来？”

　　郑安见林桡说到了点子上，不由眼神发亮，赞道：“林兄弟果然是连将军都称赞的！见识不俗！当日情景确实如此，且不论战力如何，我们招兵告示贴出去三日，除了受山匪侵扰的那个村中有人应征，其余村里竟没有一个来的……”

　　林桡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若他是巡捕，恐怕只能借调兵士，再加奇袭一路可走。

　　又听郑安解着往下说：“到了第四日，姚晁兄弟便来了府上。”

　　林桡怔了一怔：“二舅兄他……”

　　在他的印象里，姚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说话、做事极有教养，却与剿匪一事万万扯不上联系。

　　第55章 阿晁的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郑安哈哈笑道：“姚二哥来了之后，却是先见了巡抚大人，二人在书房谈了得有一个时辰，他出门便笑眯眯地同我们一众人道，‘在下姚晁，在家中排行第二，日后各位以兄弟相称即可’，可把我们一群人给笑坏了。一个文弱书生，还敢同我们这些粗人称兄道弟了？”

　　“后来又有人同他打赌，说若是他有法子解决山匪，便是我们所有人唤他二哥都使得。”

　　郑安说到这里啧啧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黑虎、白虎两座山头的山匪，还真让他处理了个干净！果真当得起我们一声‘二哥’！”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看见了巡捕府的前厅。

　　巡捕府上不大，因着开春不久，一路走来多是新芽未发的树木，视野十分开阔。

　　林桡视力极好，一眼便瞧见庭前站着一个身穿藏青色袍子，面若白玉的年轻人。

　　他笑眯眯地招呼二人：“郑大哥，阿桡！”

　　郑安先是上前用肩膀撞了撞姚晁的，二人简短寒暄两句，又扭头对林桡道：“林校尉，为兄便送你到这里，这故事的下半段，咱们改日有机会再说！”

　　说着，便与姚、林二人告辞。

　　郑安转身走了之后，姚晁对林桡笑道：“妹夫啊妹夫，方才大哥还赶来镇上，说你回来了，让我赶紧回家……没想到扭头将军来访，又提起了身边一个得力干将，一问名字，竟是一年没有消息的你！这个出场，也算相当隆重了！”

　　林桡摇头，神情严肃道：“二哥。”

　　他向姚晁抱了抱拳，沉声道谢：“战事凶险，未能向家中递消息，是小弟的不是。这一年来，多谢二哥照顾阿殊母子几个。”

　　姚晁却摆了摆手，叹道：“阿殊和孩子们都是我的亲人，照顾他们，也是我分内的事情。方才将军都说了，你们这支军士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秘密武器，明令禁止往家去信的。若是走漏了消息，便是大罪过了！”

　　林桡微微垂眼，握紧了拳，欲言又止。

　　姚晁一向心思玲珑，一下子明白林桡想说又未说的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殊和孩子们那里，我可以帮你解释。阿殊并非心胸狭隘的女子，她定不会对你有所怨怼。”

　　林桡心中舒展，原本面上带的冷意也稍稍减退，对姚晁点头致谢：“多谢二哥。”

　　姚晁觉得自己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妹夫十分有趣，顺手揽住他的肩膀，朝厅内走去：“巡捕大人还等你呢，咱们兄弟两个，以后慢慢聊便是！”

　　二人进了前厅，姚晁便站在了一边，笑眯眯地对上首的人道：“大人，这就是将军说的林校尉，我那妹夫林桡。”

　　巡捕大人抬头，只见他头发灰白，年逾六十的模样，精神却十分矍铄，神情也温和，看上去颇有文士的风范。

　　林桡朝他见了礼，只见巡捕大人语气舒展，问道：“怎么样，今日归家，可一切都好？”

　　林桡没有料到巡捕大人会先问他家事，便一五一十道：“妻儿尚好。”

　　面前的年轻人举止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样貌出类拔萃不说，就连气质也是万里挑一的。

　　巡捕暗暗点头。

　　又问：“你爷爷可还健在？”

　　林桡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巡捕大人竟与家中长辈相识。

　　他答道：“家中阿爷在我未记事时便去世了。”

　　听到他的回话，这下轮到巡捕大人愣神了：“在你幼时便已离世？这不可能！五年前他还给我写过信，寄到京城……”

　　他与林桡的爷爷少年相识，当日一同进京赶考。

　　友人虽名落孙山，回乡后却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林家家中的大小事，甚至林桡的身世，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这些年友人的信件慢慢变少，来信也多是抱怨务农辛苦，家中缺钱少粮。

　　巡捕只当友情渐淡，往林家送过几次银钱后，便断了与林家的往来。

　　若林桡的爷爷在他尚未记事时便去世了，那么这些年与他通信的人，究竟是谁？！

　　巡捕灰白色的眉毛缓缓皱了起来，林桡沉默了。

　　在场的三人都是聪明人，姚晁和林桡又是知道林家人品性的，一下子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只是这种情境下，似乎谁也不好说破此事。

　　最后还是巡捕大人道：“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年纪大了，也见惯了世间浮沉，很多时候不愿意去计较。

　　巡捕瞧着面前容貌出众的两个年轻人，笑着道：“如今这世道，当真是后生可畏！你们两人，一个足智多谋，一个骁勇善战，同样的年轻有为，却又有这样一层关系，想来这优秀之人，是会相互吸引的？”

　　林桡一本正经地拱手说“不敢当”，却听姚晁笑眯眯地道：

　　“巡捕大人先是夸了我们一通，又说优秀之人相互吸引，这落脚点，恐怕还是想夸自己这伯乐做得好吧？”

　　巡捕中气十足地哈哈大笑，一边摇头笑骂，随即又点了点头：“阿晁有一点还是说对了。与其自己殚精竭虑，当真不若做一个伯乐，去寻那千里马。阿桡——”

　　老人顿了顿，笑道：“我既与你爷爷相识，也是你的长辈了，便唤你阿桡——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在巡捕府上替我分分忧？”

　　不曾想，林桡却拒绝了。

　　他正色道：“林桡感激巡捕大人赏识，只是在下听从将军差遣，并非自由之身。”

　　巡捕不由乐道：“看来姜宁平日里对你们确实不错。”

　　将军名为“姜宁”，只是他多年镇守边关，为燕朝立下赫赫战功，就连皇上也时常以“将军”来指代姜宁。

　　是以不论是谁，都只唤他“将军”。

　　姚晁笑着打趣林桡：“你这小将军，怎么一根筋？巡捕大人与将军乃多年好友，不然以将军之职，哪里还会专程来一趟青桐镇？今日巡捕大人问你，自然是已经与将军说好了。”

　　见巡捕大人点头，林桡便郑重道：“若如此，在下任凭大人差遣。”

　　林桡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性格，昔日姜宁救他于战场之上，又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他心中感激，只是不知如何报答。

　　若非牵挂着妻子和儿女，恐怕只会追随在姜宁身边。

　　巡捕大人见他点头，温声对林桡道：“你从军时日不长，这一年来战事艰难，着实辛苦了，也理应在家中多休息几天。我府上事务不多，如今又有阿晁帮我处理镇上各类杂事，如今倒是营中缺一个人助我训练兵士。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桡想了想，开口道：“在下定将竭尽所能，只是家中尚有妻儿需安顿。”

　　巡捕大人见他始终将妻子和儿女放在心上，欣赏林桡品性的同时，不由对姚晁打趣道：“阿晁的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姚晁眯着漂亮的桃花眼，笑着说：“舍妹花容月貌，又有玲珑心思，若不是妹夫从战场回来了，我还想着哪日带她给巡捕大人见见，也好重新给她说一门亲事！”

　　林桡见自家二舅兄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对上首的老人道：“阿殊为我孕育三子，小子很感激和爱重她，是小子有福气才是。”

　　与姚晁接触久了，巡捕大人也摸清楚了他端方模样下从不肯吃亏的性格。

　　如今姚晁这么说，也不过是不想让妹夫觉得自己立了军功，便瞧不起妻子。

　　只是有姚晁这样厉害的哥哥护着，就算林桡是个品性不佳的，姚殊也吃不了亏。

　　巡捕大人看破不说破，又勉励了几句，同时准了林桡十天的假，便放两人归家了。

　　第56章 你们二弟妹怀了孩子

　　因着林桡没回林家，而是去了巡捕府，却不知道林家已经正吵成了一团。

　　林东正是在林家众人吃午饭的时候上门去寻林桡的。

　　待他说明来意，林父坐在上首阴沉着脸，半晌不说话。

　　王氏端着碗，睨了一眼林东，冷笑道：“巡捕大人找他？这是要飞黄腾达，巴着大人的腿当官了！”

　　林东早就知道林家这一帮子人乌烟瘴气，也不与他们争辩，只问一旁闷头不说话的林家老二：“林二哥，林桡哥不在家？”

　　林家老二名林卫，平日里老实木讷，他与林桡的沉默寡言不同，是个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

　　林卫瞧了一眼母亲的脸色，对林东摇了摇头。

　　林东在林家受了一肚子气，只好跑去村口，坐在石头上等林桡。

　　而他走后，林父直接摔了碗，破口大骂道：“林桡那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见家主发怒，众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周氏心有不甘，她清晨瞧见了自家大哥威风凛凛的模样，如今又看看自家男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心中来气。

　　再加上王氏折腾了她一上午，又是喊她打扫院子，又是喊她缝补床单，就连这餐饭也是她一个人做的。

　　她实在恨透了王氏，却又不敢反抗，只好时不时给婆母上一上眼药。

　　周氏小声对林父道：“阿爹，大哥是早上回来的……阿娘当时也见了的，把大哥骂走了。”

　　王氏眼睛一瞪，周氏顿时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林父骂骂咧咧说了王氏一通，却被她梗着脖子反骂回去，一时间饭桌上鸡飞狗跳。

　　王氏扯着嗓子假哭：“我这老命，怎么就那么苦！摊上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大媳妇，说她两句便往娘家跑，她爹还带着人上门找麻烦——如今好不容易大儿子回来了，不认我这个娘，连这个家都不认了！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老娘天天洗衣做饭伺候你，到头来反倒挨一顿臭骂！你怎么不打我，打死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林家老三林宏听烦了，把碗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指责周氏道：“二嫂，你少说两句怎么了？！都是你惹的话！”

　　他又接着埋怨道：“二哥也是！整日里就知道跟阿爹下地，什么时候也能出息些？听阿娘说，大哥回来可是骑着马的！如今巡捕大人都找他，肯定是立了功。”

　　林卫闷着头不吭声，周氏却恼了，在饭桌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的胳膊。

　　她皮笑肉不笑，对林宏道：“三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毕竟咱们一家子的嚼用，现在都是阿爹和你二哥挣回来的！家里但凡有点余钱，不都给你读书用了？如今嫌弃你二哥没本事，三弟倒是考个秀才看看啊！”

　　林宏涨红了脖子，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边上坐着二侄子阿壮，七八岁的小孩最是能吃的年纪，在家又常常饿肚子，他可不管大人们怎么吵架，自己闷头吃个不停。

　　林宏见了，直接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小孩的后脑勺上，恶狠狠地道：“就知道吃！日后跟你爹娘一样，都是没出息的！”

　　阿壮手里的饭一下子被打翻，好不容易抢到一点鸡蛋星，全洒在了地上；见摔了碗，恐怕又要挨骂，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林父看见阿壮脸上、身上全是饭粒，桌子和地上也脏了一片，不由皱眉训斥林卫：“老二，管好你儿子！”

　　连王氏也不哭了，只瞪孩子，骂道：“一个个败家东西，把饭粒捡起来！吃干净！”

　　孩子哇哇大哭，丈夫被训的头都抬不起来，而始作俑者林宏却又重新端起了饭碗，翻着白眼，嘟嘟囔囔地吃了起来。

　　周氏只觉得怒气上涌，眼前一阵阵发晕，心里那根弦颤颤巍巍。

　　她想骂人，想摔碗，却猛的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氏一下子慌了神，赶紧让二儿子把他媳妇抬回房间去——

　　如今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是周氏在做，若是周氏病倒了，家事怎么办？一日三餐谁来做？

　　林家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王氏十分不情愿地从屋里取出几枚铜板，让林卫去请村里给人看病的婆婆，来给他媳妇看看。

　　林卫拿着手上孤零零几个铜板，为难道：“阿娘，这，这钱不够啊……”

　　王氏把眼一瞪，训道：“你媳妇都快死了，你还想着钱够不够？！赶紧去请！若请不来，她死了我可管不了！”

　　林卫最后，到底还是把看病的婆子请来了，说是有了孕。

　　那婆子不是正经大夫，因着年纪不小了，见过的病症多，便也能给人家治病了。

　　她说话慢条斯理的，只叮嘱：“莫要太劳累，不然这个孩子保不住的。”

　　王氏一听说是有了孕，连药都没有让婆子给开，急哄哄把人给轰走了，只说：“家里这么多孩子，都是我看着生的，还用得着大夫？哪里还用得着开药，卧床？也太娇贵了些！”

　　林卫默默守着他媳妇，阿壮也站在一边，父子两个相顾无言。

　　林宏却皱了眉，悄悄拉了拉王氏的衣袖，把她叫了出去，说：“阿娘，不是说今年开春给我娶媳妇么？若是二嫂有孕，家里岂不是钱又不够了？”

　　王氏开始飞快地计算，一想到新生儿带来的开销和麻烦，不由得心疼。

　　见她没有说话，林宏又道：“大哥不是回来了？他又有战功，加上大嫂那边做生意，想来两个人手上也有不少钱。”

　　王氏双眼一亮，又皱起了眉，心中打鼓：“你大嫂他爹娘，还有两个哥哥，可都不是好惹的……”

　　林宏却摆手道：“那算什么！她一个出嫁的女儿，如今早不在娘家住着了。直接去她家里寻，不就得了？再说了，您是她婆婆，是大哥的亲娘！您有什么困难，就算大嫂不肯帮，大哥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王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对林宏道：“你二嫂现在这痨病样子，也没法跟着我去，三郎跟娘一起去姚家村吧！”

　　林宏面露难色：“阿娘，我今年就要考试，书还没温好……”

　　王氏知道儿子是借口推脱，可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出非让他跟着去的话。

　　只吩咐道：“那你在家，好好看书，今年定要给阿娘考出来个秀才，让村里那帮看笑话的人闭上他们的臭嘴！”

　　林宏忙不迭答应了，进了书房看起了书。

　　他书没读进去一页，午间吃多了饭的困意便上来了，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开始小憩。

　　而另一头，王氏从厨房揣了几根辣椒在身上，往姚家村走去。

　　小老太太脚程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姚家村。

　　她朝人打听了姚殊的住处，便直奔大儿媳妇家里去。

　　到了姚殊家门口，只见院门没关，院子里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忍者心中的反感，只做出高兴的样子来，扯着嗓子喊道：“阿桡！阿殊——快回家，你们二弟妹怀了孩子！”

　　王氏算盘打得精明，若是今日能把大儿媳妇和两个孩子带回去最好，一来家里也有人做活了，二来林桡也能帮着开春种地，再加上两人手上应该有不少钱，到时候三儿子的婚事也能办的体体面面。

　　没曾想喊了半天，没有人答应，原本开着的屋门还“砰”地一声关上了。

　　第57章 林桡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无力感

　　王氏脸色铁青，抬脚就往院子里走。

　　她把屋门一推，却没推开，知道从里面拴住了。

　　气得她“咣咣”砸门，骂道：“坏了良心的两个坏种！你们老娘大老远走过来，连门都不让进？！你们这是什么金窝银窝，连亲娘下脚的地方都不给？！”

　　骂了半晌，却听见里面传来阿志的声音：“别砸了，我阿爹阿娘都不在家！”

　　王氏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有爹生没娘养的坏东西！快给你阿奶开门！”

　　两个孩子躲在屋里，心里都是害怕的。

　　阿志却故作无事，还安慰妹妹道：“二宝别怕，有哥哥在呢，咱们拴好门，阿奶进不来的。”

　　阿思抿了抿嘴，小声问：“阿奶来我们家做什么？”

　　见哥哥没有回答，她大大的眼睛里慢慢氤氲起些雾气来，害怕道：“阿奶是不是要带我们回去？”

　　阿志狠狠地皱眉：“不可能！咱们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外面王氏一边高声大骂，一边抄起院子里的水桶，往门上砸去：“两个小兔崽子，开不开门？！老娘今天非要把这破门砸烂了！”

　　却听见阿志也高声回答：“我阿娘说了！不认识的一律不给开门！你还是赶紧走吧，等会儿来了人，要把你抓去牢里的！”

　　王氏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不认识我？没良心不孝顺的狗东西！被你那个坏心眼的娘教坏了！我是你亲阿奶，你不认识我？！”

　　说话间，果然有人听见动静，停住了脚步，往院子里来了。

　　来人正是从门口经过的胡婶，瞧见砸门的王氏，又听见她骂人的话，心下了然。

　　她惊呼：“哎呀！你是什么人？这是做什么呢？”

　　王氏见来了人，愈发觉得自己占理，声音又抬高了一个八度：“大姐！你来评评理！我年纪这么大从林家村赶过来，就为了给儿子儿媳妇递个好消息，结果却不给开门！”

　　胡婶心中对王氏厌恶至极，面上却摆着一副笑脸：“哎哟我这老大姐，可当不起您一句姐姐喊我，你看你那头发白的，我这可连一根白头发都难找呢！”

　　王氏一噎，瞪圆了眼。

　　胡婶又不慌不忙道：“老大姐您别急啊！我看您是走错了——”

　　王氏尖声道：“哪里走错了？！我儿子儿媳妇就是住在这里！”

　　胡婶冷笑了一声：“这家住着的是我们村长的女儿，带着三个孩子。她男人早死了，哪里来的你儿子、儿媳？”

　　王氏赶忙点头：“是呢，是呢！我儿子回来了，这里面的，就是我孙子！”

　　胡婶只高声问屋里：“大宝、二宝，是胡奶奶，门外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却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胡奶奶好！我们不认识她！”

　　王氏气得极了，又说起了脏话，又是野种又是不孝一串骂了下来，直把胡婶听得怒气翻滚。

　　两个孩子村里人都知道，聪明漂亮先不说，单是懂事这一条，便是家家都要说给自己孩子听，做榜样的。

　　作为孩子的亲奶奶，王氏不光不疼孩子，竟还要用这样恶毒的言语去责骂？

　　姚殊婆家这点子破事，胡婶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正要张嘴反驳，却听见从外面而来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阿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人容貌不俗，气宇轩昂，尤其是冷淡沉静的气质，第一眼看上去竟让人忽略了他过于出色的五官。

　　胡婶一下子皱起了眉毛，这就是阿殊的男人？

　　王氏立刻高声哭道：“儿子哎！你可回来了——你阿娘快让人欺负死了！”

　　林桡确实是刚从镇上回来，他把马归还了巡捕府，与姚峰、姚晁两兄弟一起回来的。

　　姚家两兄弟回了姚家，他便直奔妻子儿子这里来了。

　　听了王氏这话，林桡看了一眼胡婶，见她穿得干干净净，脸上的神情带着厌恶，却不是不讲理的面相。

　　他沉声问胡婶：“这位大婶，不知您是？”

　　胡婶皱着眉，撇了撇嘴：“我路过听见这妇人在骂人，便过来问问。这人是你娘？为何平白无故砸人家的门？”

　　林桡道：“这位确实是在下的母亲，这里是我家——”

　　话音未落，王氏却瞧见方才砸了半天的门突然开了。

　　阿志拉着阿思的手，涨红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怒，冲林桡喊道：“这是我阿娘和我们的家！不是你家！”

　　阿思也瞪圆了红彤彤的双眼，带着哭腔：“不是你家，你们走开！”

　　小姑娘的哭声一下子戳中了胡婶，她满脸心疼，蹲下身来搂着阿思哄她：“二宝乖，不哭，不哭！胡奶奶在呢——”

　　林桡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儿，最后还是对儿子说：“阿志，听话，别闹。”

　　一直乖巧听话的儿子，仿佛化身了长满刺的小刺猬，满脸抗拒道：“我没有闹！一直在闹的人是她！我和妹妹在家好好的，她偏要来我家砸门！”

　　林桡沉声道：“那是你阿奶！”

　　这下连阿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小男孩倔强地不让眼泪漫上来，冲林桡喊道：“不做完活不给饭吃，要饿死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阿奶？妹妹那么小，每日砍完一筐猪草才许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阿奶？！”

　　“她不是——她只会用脏话骂我们，骂我们偷懒，骂我们不听话！她只会让我们饿着肚子，她才是坏人，她是最坏的那个！”

　　林桡一下子冷了脸，把双眸一沉，呵斥道：“闭嘴！”

　　到底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士，林桡不动怒时便有种让旁人不敢靠近的气势，如今他把脸沉下来，直把阿思吓得一哆嗦，就连胡婶也从脚底板泛起一股冷意。

　　阿志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他首当其冲承受父亲的怒火，感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痛苦和悲伤。

　　原本看着父亲像英雄一样归来心中升腾起的巨大的欢喜，随着这一声呵斥，慢慢燃成了灰烬。

　　男孩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桡，倔强不复，只余失望：“阿爹，你为什么要回来？”

　　这轻声一问，直直击入林桡的心。

　　他并非是不心疼孩子，对于王氏的所作所为，他也感到愤怒。

　　只是王氏说到底是他的母亲，是孩子们的阿奶，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环境下，为人子女是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说长辈一句不好的。

　　林桡只能试图把他们隔开。

　　他也不是不想为孩子们作主，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可以隔绝一切对孩子们来说来自外界的伤害。

　　可是当这伤害的源头变成了自己，他应该怎么做？

　　林桡试图挽回局面，脸上神情也软化了不少，对儿子道：“阿志，阿爹不是那个意思。”

　　阿志却不听他说了。

　　倔强的男孩转过身去擦了擦泪，对胡婶道：“胡奶奶，我们要关门了。阿娘去姥姥家，在她回来之前，我和妹妹还有弟弟要看好我们的家。”

　　胡婶心里发酸，把阿思交到小男孩的手上，又低声叮嘱道：“拴好门，胡奶奶去找你阿娘。”

　　阿志和阿思果然进了屋，把门一关，看都没有看林桡和王氏一眼。

　　王氏在一旁气道：“老大！还不教训教训这两个小兔崽子！整日里要把天都翻过来！”

　　胡婶满脸厌恶，半句话都不想同这对母子讲，扭头走出了院门，往姚家去了。

　　林桡默默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原来“我们的家”是一家五口的家，现在“我们的家”，是没有父亲的家。

　　回想起阿志前后的态度，他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见大儿子不理她，王氏嚷道：“老大！”

　　看着这个张牙舞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林桡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无力感。

　　在战场上他奋勇杀敌，在困境中他寻求生路，但却没有过一次，比得上一个这样的母亲更令他举步维艰。

　　林桡皱着眉，沉声道：“先回去，我有事要说。”

　　第58章 阿娘要和你阿爹和离

　　胡婶飞快地赶去姚家，见姚峰和姚晁两兄弟都在，便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只借口说让姚殊去看看孩子，把她拉出了门。

　　“今日你那刻薄的婆婆找到家里去了，把门砸的震天响……只三个孩子在家，拴着门不敢给开。”

　　姚殊听得心里发颤，不由问道：“孩子们的父亲回来了啊，他怎么不在？”

　　胡婶大摇其头：“还说呢！孩子们的爹看着是个不好相与的，还向着他那不讲理的娘呢！”

　　姚殊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也升腾起一股怒意来，原本对林桡的三分排斥，一下子上升到了十分的程度。

　　她压着心头火，对胡婶道谢：“多亏了您在，孩子们呢？现在怎么样了？”

　　胡婶摆了摆手：“我也没帮上忙，只是跟你报个信……孩子们进屋了。我瞧大宝的意思，也不打算给他爹和奶奶开门。阿殊啊，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姚殊忙点头，又冲胡婶道了好几次谢，这才往家里去了。

　　到了家门口，却看见平日里装水的小木桶被扔在一边，正屋的大门砸了几个坑出来，院子里倒没有姚殊想想中那么凌乱。

　　她赶紧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门，问：“大宝，二宝，你们在吗？”

　　两个孩子正坐在炕上悄悄抹眼泪。

　　阿志信誓旦旦地对妹妹说，日后再也不会理会阿爹了。

　　阿思也保证，她再也不会跟阿爹说一句话。

　　一旁三宝睡醒了，懵懵懂懂地自己爬着玩。

　　听见母亲的声音，阿志和阿思迅速下了炕，跑着去开门。

　　“阿娘！”

　　阿志和阿思过年后都长了些个头，一个到姚殊的胸口，一个才到她的大腿。

　　两个孩子见了姚殊，都扑过去抱住了她，心里委屈坏了。

　　姚殊摸着孩子们的头，轻声哄着：“好了，好了，阿娘回来了……来，咱们先进屋。”

　　原本已经止住哭的孩子们，瞧见母亲温柔的脸庞，忍不住都“呜呜”哭了起来。

　　小孩子本就爱哭，阿志和阿思已经算哭的少的了，姚殊温声细语地安慰着他们，却也想给孩子们上一堂重要的课。

　　“大宝，二宝，哭完之后听阿娘说一句话，好不好？”

　　两个孩子在娘亲的怀抱里把恐惧发泄完了，也都乖乖地坐下，点头听姚殊说话。

　　姚殊摸了摸儿子女儿的头，轻声道：“今日是你们受委屈了。可是阿志，你是哥哥，要知道遇到危险而娘亲又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想着保护妹妹。”

　　阿志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听姚殊用同样温柔的语调对阿思道：“二宝日后若是遇到困难，也不要急着哭。碰见坏人保护好自己，可以等安全了之后，在娘亲身边哭，听到了没有？”

　　阿思眼神有些懵懂，却抓住了重点，点头应道：“二宝会先保护自己！”

　　姚殊赞赏地笑了，又对二人道：“你们离长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有的人很坏，欺负弱小；有的事很让人气愤，或是不公。但是，不管遇到怎样的人还是事，一定要学会面对。学会面对并不是不许退缩。今天大宝和二宝做的就很好。就比如现在，如果阿奶还带着人上门来，欺负大宝和二宝，你们又是小孩子，只能选择躲起来，拴上房门，保护自己。”

　　“但是事后，大宝二宝一定要去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阿志很快反应了过来，问道：“阿娘是说，怎么样让阿奶再也不能来我们家砸门吗？”

　　姚殊点了点头。

　　“要怎么解决眼前这个困难？难道以后还任由别人到家里欺负我们吗？”

　　这下就连阿思也开始冥思苦想。

　　两个孩子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最后还是阿志问：“我们，还能住到姥姥姥爷家里吗？舅舅们不会让阿奶欺负我们的……”

　　姚殊笑着道：“这是个好办法。”

　　两个孩子松了一口气。

　　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住在自己家里了吗？

　　姚殊看到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轻声道：“阿娘还有一个别的办法，想不想听？”

　　阿志和阿思一下子抬起了头，双眼亮晶晶的：“还有什么办法？”

　　姚殊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说出了一个一直以来她没有向孩子们开口的决定：

　　“阿娘要和你阿爹和离。”

　　“和离？”

　　阿志和阿思都愣了，显然不太明白和离的含义。

　　姚殊温声解释道：“和离呢，就是说阿娘和阿爹今后不再是夫妻，也不会住在一起了。阿爹回他的家，而阿娘带着你们，住在自己的家里。”

　　阿思懵懵懂懂：“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呀。”

　　阿志却想的更多，对妹妹解释：“不一样的。现在阿爹和阿娘是夫妻，我们是一家。若是阿爹和阿娘和离了，阿爹跟我们就不是一家了。这样，阿奶是阿爹的家人，不是我们的家人。”

　　姚殊点头：“大宝说的对。”

　　接着她又问两个孩子：“那大宝和二宝愿意吗？”

　　阿思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愿意，阿志却犹豫了。

　　小女孩一下子把目光放在哥哥身上，带着谴责问：“哥哥，你今天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理阿爹了吗？”

　　阿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思催促一般碰了碰阿志的手臂，道：“哥哥，你快说愿意呀！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被阿奶和婶婶欺负了，多好啊！”

　　姚殊却温声对阿志说：“大宝可以先想一想，想完了再告诉阿娘。”

　　阿志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堵住，半晌，才低声说：“阿爹不会同意的。”

　　姚殊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肯定地说：“阿娘不管旁人怎么想。若是林家始终欺负我们，阿娘不可能向他们妥协。你们三个孩子是阿娘的宝贝，阿娘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们。”

　　阿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父亲对母亲的忍让，对自己和妹妹的照顾，对他的教导和耐心。

　　可是这些温馨也好，暖心也罢的画面，都没有办法与今天父亲面对着阿奶斥责自己的形象相抗衡。

　　他是他们的父亲，却永远不会像阿娘一样，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前，保护他们。

　　阿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阿娘，也我同意你和阿爹和离。”

　　就在姚殊和孩子们终于敞开了聊，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以后，和离的另外一个主角却突然出现了。

　　他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的第一时间，阿志便认了出来：“是阿爹！阿爹回来了……”

　　姚殊愣了，林桡不是应该带着王氏回家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59章 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林桡刚踏进家门，敏锐地感觉到，妻子和孩子们看他的眼神不同了——

　　那带着排斥和抗拒神态，让他心里产生一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错觉。

　　高大的男人被这一大两小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不自觉沉默了片刻，旋即开口：“阿殊，我……”

　　姚殊眉心一跳，打断他的话：“你不是陪着老太太回林家了？”

　　林桡定定地站在桌子前，与母子几人保持在一个稍稍有些空间，足以显示亲密的距离。

　　这距离孩子们没有察觉出什么，而姚殊却有些不自在。

　　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阿娘今日过来是想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二弟妹怀了。”

　　姚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算不上不友善，说出来的话让人有些招架不住：“趁大人不在家，砸门通知？她长着嘴不是用来说话的吧？我不在场，都能想到你娘会怎么骂孩子们。再说了，周氏怀孕管我们母子什么事？当日我怀三宝的时候，周氏跟着你母亲一起，可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推给我来做的！如今她也怀了孩子，莫不是想让我回去也监督她做活？”

　　林桡再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知道姚殊心里有气，此时万万不能逆着她说的。

　　“阿殊，我知道今日你们受了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受委屈的是孩子们！”

　　姚殊的音量一下子抬高了，“你见过这样子做奶奶的吗？竟把孩子当作仇人来看！林桡，你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孩子们究竟是不是她的孙子孙女？！”

　　她一面告诫自己不要动气，可是临到争论之时，那股怒意实在无法控制，“你娘是你娘，你是你，我不想把她的错误归结到你身上！她对孩子们非打即骂，是她有问题！可是你呢，林桡，你呢？孩子们受委屈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你在哪里？！”

　　阿志和妹妹坐在炕上，听着两人的争论，明白阿娘在为他们作主。

　　这是第一次，在阿爹和阿娘争吵的时候，阿志希望阿娘能吵赢。

　　他不再觉得害怕，而是跟阿娘站在一起，说：“阿爹向着阿奶。”

　　阿思也点头说：“阿爹训哥哥，还把哥哥骂哭了。”

　　姚殊气极了，真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男人赶出去：“你自己听听！孩子们怎么说你！你自己听！！”

　　明明是孩子们最崇拜和期待的父亲，她以为他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保护好孩子们，这才放心地把阿志和阿思留在家里。

　　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着林桡的面，阿志还被欺负哭了，“你就是这样做父亲的？！”

　　她那双眼睛里怒意与心疼交缠，直戳到林桡心里。

　　林桡是很聪明的。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争论永远无法解决问题，而若要获得姚殊的原谅，孩子们才是关键。

　　高大的男人低下了头，对着阿志轻声道：“大宝，阿爹向你道歉。今天的事，是阿爹做错了。”

　　“还有二宝，”林桡转了过去，用他深邃的双眼望着阿思的眼睛，同样用轻柔而认真的语气说，“方才阿爹应该抱着二宝，保护二宝和哥哥，不让二宝被吓到。阿爹错了，你们原谅阿爹一次可以吗？”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

　　姚殊见林桡是真心在为方才的行为道歉，她心中怒意稍减，随之而来的便是理智回笼。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应该向着林家的吗？怎么还向着孩子们说话了？

　　姚殊没有藏着掖之，而是认真道：“林桡，你不必如此。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边是受欺负的孩子，我知道你也很难。”

　　林桡原以为姚殊下一句便是体谅他的话，提起来的心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没曾想，姚殊接着说的却是：“既然这么为难，咱们不如和离。”

　　男人低垂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握紧了拳，剑眉微不可见的轻蹙，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和离？不可能！

　　他语气坚决：“我不同意。”

　　姚殊秀眉微弯，眼神表示不解，她试图与男人讲道理：“既然你回来了，林家肯定要你回去，我们母子也不好住在外面。可我和孩子们如今过得好好的，绝不会再回林家，受人欺辱。”

　　林桡依然是那一句话：“我不同意和离。”

　　姚殊气结，方才跟孩子们道歉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就这么三个字“不同意”？

　　“和离以后，你若想看孩子，还是可以……”

　　林桡听了这话，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

　　即便是曾经在姚殊最无理取闹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动过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姚殊今日这“和离”两字，却能直直地插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林桡脸上的神情冰冷而饱含怒意，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姚殊：“你当真那么想要与我和离？”

　　姚殊从未见过男人这样冷漠的神情，她也冷了脸：“是又怎样？我凭什么不能与你和离？”

　　和离……她说的简单！

　　若是一年前，她有勇气说出和离这话，他肯定毫不犹豫便能放她离去。

　　可是现在，明明她能那样温柔而耐心的对待孩子，为什么不能在面对他的时候，稍微有一些温情？

　　男人沉声道：“姚殊，成亲之后你过得不如在姚家，是我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可你扪心自问，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是否给过你一分委屈受？阿娘为难你和孩子，哪一次我不是站在你们这边？”

　　姚殊只抓住一点，问他：“你也知道我过的不好，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反问；“若我保证，日后会让你过得更好，你还会同我和离吗？”

　　姚殊真是恨不得把林桡抓过来，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她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让我过得更好？！每天带着孩子，被林家那伙子土匪、强盗欺负？！”

　　她对男人没有感情，却也知道他不希望孩子们受苦，只气道：“林桡，你到底在想什么？大宝和二宝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三宝也是你的血脉，你为什么就不肯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日子？！”

　　看着姚殊气急败坏的样子，林桡内心深处从未被触动的一处角落仿佛被羽毛轻轻抚了一抚，力道不重，存在感却极强。

　　不知觉间，他脸上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低声道：“阿殊，你别生气。”

　　姚殊仿佛一只陷入狂乱状态的小猫，霸道地盘在自己的领地上，捍卫自己和孩子们，寸步不让。

　　“我不该生气？”

　　男人专注地看着妻子，眼神深邃而包容：“阿殊……你先听我说。”

　　以往同姚殊争执，她从来都是蛮不讲理，会用最冷漠伤人的姿态来表达情绪，林桡面对那样的妻子只有沉默和忍让。

　　可是姚殊如今这样炸毛生气的样子，却让林桡忍不住软下声调来。

　　“今天我确实做错了，不该让大宝和二宝受委屈，我向你们母子道歉。”

　　姚殊别过头去，不想理会。

　　林桡向前走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空间缩短到他伸出手来便能触碰到她的距离，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说出来的话低沉好听，异常轻柔，“林家那里我会解决，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子受欺负。”

　　姚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看向林桡：“你要怎么解决？”

　　男人认真地看着面前比他矮了半头的姚殊，声音沉稳而坚定：“今日我送阿娘出去的时候和她说了分家。日后我每个月给林家寄钱，咱们一家五口单出来。”

　　这下终于轮到姚殊措手不及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桡同王氏离去，说的是分家一事。

　　在燕朝，但凡家中父母健在的，没有哪个子女敢提出分家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孝。

　　林桡为了她和孩子，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第60章 阿殊和孩子们究竟是怎么过的

　　姚殊追问道：“你娘同意分家？”

　　林桡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答应每月给母亲些钱，她点头了……还没有和阿爹说，再说巡捕大人命我十日后去巡捕府任职，届时就算不分家，也不可能住在林家。”

　　姚殊沉默了，准确的说，她直接忽略林桡说的那句‘巡捕大人命我十日后去巡捕府任职’，满心满眼都是和离、分家的事。

　　王氏是个见钱眼开的性格，她自然不会在意分家这种事情。

　　可是林父呢？林家其他人呢？

　　在她心里，不希望让孩子们同林家有一分瓜葛，单单不住在一起，是绝对不行的。

　　若是林父不同意，一切还是白谈。

　　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林桡再接再厉道：“阿殊，你放心，分家一事我会去找里正，请他作见证。”

　　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阿志却问了：“如果阿爹和阿娘和离，阿爹会住在阿奶家；如果阿爹和阿奶分家，那么阿爹同我们住在一起。是这样的吗？”

　　林桡点了点头。

　　阿志又问：“阿爹想和谁住在一起？”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林桡肯定道：“阿爹是大宝、二宝和三宝的父亲，是你们阿娘的夫君，阿爹自然想和你们住在一起。”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还是阿思小声问：“阿爹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林桡点头，看了看姚殊，又对小女儿说：“只要你阿娘同意，还有你们愿意，就可以。”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方才父亲向他们道了歉，还保证以后一定会保护他们，阿志和阿思原本对父亲的抗拒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渴望父亲的情绪自然就占了上风。

　　“阿娘……”

　　阿志和阿思不需要表达想法，姚殊已经明白了。

　　姚殊心里十分复杂，她当然是希望和离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刚才的事情发生，孩子们不再需要在母亲和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而是可以拥有完整的母爱和父爱。

　　在这种情况下，姚殊要怎么说出，不让孩子们同父亲生活在一起？

　　她只问林桡道：“与林家分家，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打算怎么做？”

　　只听男人道：“我先去林家同父亲说清楚，再请里正来做见证。”

　　他将母亲送到村子口，便急忙赶回来，也是因为担心孩子。

　　林桡本是个不愿多说的性格，但心里担心妻子误会，便说的详细了些。

　　姚殊皱眉：“若你父亲不肯分家呢？”

　　林桡肯定道：“他会同意的。”

　　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便一定可以做成。

　　分家可能会招致流言，若是从前，他做起来会有一些顾虑。

　　可如今姚殊都提出来同他和离了，势必要同林家分家了！

　　他微微垂着头，轻声道：“阿殊，我会好好护你和孩子们的。”

　　要不是姚殊看过原著，知道男主是个重承诺的人，恐怕就要骂一句“渣男”了。

　　他今日这做法，简直符合渣男的每一个特征——

　　令人无法抗拒的颜值，认真而深情的承诺，什么“嫁给我吧，我会搞定我的父母”，“不要怕，我今后一定对你好”，都是渣男常常挂在嘴边的。

　　姚殊对林桡的承诺不置可否，而是同样认真地道：“你不是说十日后去巡捕府做事吗？若是十日之内，林家还没有同意分家，我们就和离。”

　　她刚刚想起来那个被自己忽略的话题，便开始以这个为由，定了个期限。

　　林桡扯了扯嘴角，深目盯着妻子的眼神追问她：“若是林家同意了？我可以同你和孩子住在一起？”

　　那双没有温度的深眸，终于带着些许灼热的温度，姚殊仿佛被烫了一下，别开了头没有说话。

　　林桡低沉笑了笑，凑近她，小声道：“阿殊，你等我。”

　　……

　　林桡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期待，尽快分家！

　　从前他在林家村，每日下地务农，或是去山中捕猎……

　　即便是家中待他不公，也没有想要改变什么的念头。

　　后来从军，将军看他骁勇可战，便把他带在身边指点，可纵使战场上他奋力拼杀，年纪轻轻便有了些小官职，他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困难的。

　　如今姚殊的一句“和离”，让他有一股恨不得立刻扫清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的冲动。

　　他不知道那冲动从何而起，打算顺从自己的心意。

　　林桡和姚殊聊完后，他当即便去了林家村，去找了里正说明来意。

　　里正是看着林桡长大的，瞧见昔日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长成气宇轩昂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叹息道：“阿桡，你和你媳妇这些年，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只不过这分家一事，按照祖宗的规矩，还是要你爹娘提出来。”

　　林桡点头：“您说的不错。只是若我阿爹同意了，还望请您做个见证。”

　　里正笑着说：“叔知道你的担心。寻常人家分家，父子之间说清楚就好了，你的意思，是怕你阿爹他们日后反悔？”

　　林桡沉默了，只道：“您理解就好。”

　　从里正家出来，林桡往自家方向走去。

　　不一会，他终于踏入了一年未归的家门，正好瞧见比阿志还要小一岁的堂弟林壮，正吭哧吭哧地拎着一桶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往小院一角的水瓮去。

　　林桡皱了皱眉，大步上前从小男孩手里把水桶接了过来。

　　“阿壮，怎么是你在打水？”

　　阿壮手上一松，擦了擦迷住眼睛的汗水，认出了林桡。

　　“大伯！”

　　男孩的声音带着些兴奋，道：“大伯，你回来了！”

　　阿壮很喜欢林桡这个大伯，他还记得，每次林桡从外面带回来烤好的野味之类，总会分给他一点。

　　林桡点了点头，轻松地拎起了阿壮双手抬着都困难的水桶，又利索地几下打了几桶水，帮他把水瓮装满了。

　　他又问：“你阿爹呢？为何让你一个孩子打水？”

　　阿壮的小手在初春的冷风里冻得通红，手上还有这个冬日生的冻疮，就连穿得也十分单薄。

　　他见大伯问话，便摇摇头答道：“阿爹和阿爷去地里了，阿娘怀了孩子，看病的婆婆说不能受累，阿奶就让我把瓮填满。”

　　说着又添了一句：“以前志哥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和大伯母打水……”

　　林桡眉心一跳，问：“你三叔不在家？”

　　“在家呀！三叔在读书，白天从来不出屋子的。”

　　林桡没有再说话。

　　阿壮又问：“大伯，你回来就不走了么？”

　　林桡只对小孩道：“去地里把你阿爹和阿爷叫回来，就说我有事。”

　　阿壮“哎”了一声，便跑出了院子。

　　林桡看着自己从小成长的院子，还有他与姚殊和孩子们曾经蜗居的、整日没有一丝光照进的小厢房，心中升腾起一种熟悉又荒谬的感觉。

　　初春临近傍晚的日头已经没有什么温度。

　　林桡心里空洞一片，止不住地想——他离开的一年多里，阿殊和孩子们究竟是怎么过的？

　　阿志的手，是否也像阿壮的一样，小小年纪就生满了冻疮？

　　第61章 分家成功

　　林桡在小院中站了良久，打量着这个从来没有让他体味过温情的家，回忆着他从小在这里受到的冷遇、谩骂、责打。

　　而这么多年来，姚殊嫁给他，也被迫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与他们的孩子一起，忍受他曾经受到的不公。

　　他又想起姚殊带着怒意的眸子，仿佛一下子把他从无知无觉中烫醒。

　　是的，他绝不会再让妻儿回到这个地方。

　　待林父和林卫回了家，已经是傍晚时候。

　　林卫唤了林桡一声“大哥”，而林父却对他视若不见，径直进了正屋。

　　林桡拍了拍林卫的肩膀，问：“二弟，近来家中如何？”

　　林卫憨憨地笑了笑：“还是那个样子，还能怎么样呢！”

　　林桡与这个弟弟并不亲厚，也不想多说什么，只道：“你去把三弟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林卫倒是一直以来十分尊敬大哥，但凡林桡的吩咐，他想都不想便会照做。

　　等林卫、林宏两兄弟到了正房的时候，却见林父满脸愤怒地坐在炕上，把旱烟抽的满炕都是，下首的林桡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王氏在一旁嘟囔抱怨：“你这老不死的，犟什么犟？谁还跟钱过不去了……”

　　林宏一直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仗着王氏的溺爱，径直往椅子上一坐，问：“大哥说有事，倒是快说啊！我还要去温书呢！”

　　林卫也有些奇怪，却没有开口。

　　林宏见众人都不说话，不耐烦道：“阿爹！到底什么事？”

　　林父阴沉着一张脸，道：“问你大哥！”

　　林宏嬉皮笑脸，问林桡道：“听说大哥在战场上立了功？这次回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想着我们兄弟两个？”

　　他是林家三兄弟里最机灵的一个，打小便会看人眼色，知道阿爹和阿娘不喜大哥，便也从来不会对林桡有什么好脸色。

　　早年还没读书的时候林宏也要做家事的，可什么脏活累活他不做，全部推给林桡。

　　林桡除了反感父母之外，最看不上的便是林宏，并没有想要理会他。

　　只是对着林父道：“既然二弟三弟也来了，不如听听他们的意思。”

　　不等林父开口，王氏急哄哄道：“你二弟三弟与我肯定是同一个意思！”

　　又埋怨林父：“老大想分家便分了！况且他单出去另过，老二和老三也都还在家的，这有什么好恼的？”

　　林卫和林宏俱是一愣。

　　林父发火道：“我还没死呢！这小兔崽子就想着分家了！不是咒我早死是什么？！”

　　林宏瞧见大哥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也在一边拱火：“是啊，想来大哥是要飞黄腾达了，这便舍弃糟糠父母……”

　　听了这话，林桡直皱眉。

　　糟糠之妻便罢了，哪里有糟糠父母一说？

　　林宏这书，怕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王氏这下坐不住了，直嚷道：“老三，闭上你的嘴！你大哥可是答应了，日后每月给家里十两银子的！”

　　听说给银子，林宏眼睛亮了亮。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十两银子够他在镇上喝多少次酒，请多少次客，又开始猜测，自己大嫂在镇上究竟挣了多少银子。

　　突然又想起周氏小家子气的性子，若她在场，肯定能捞更多的好处，便对王氏道：“阿娘，分家这样的大事，要不要二嫂也在场？”

　　王氏眉头一皱，还没等她说话，林卫终于忍不住道：“孩他娘头还晕着，下不来床……”

　　林父把烟斗狠狠地往地上一摔，骂道：“分家分家，整日里不想着怎么把家里的地种好，偏一个个的，闹腾着要分家！只咒你老子死了，也好把这家分了！”

　　林宏脖子一缩，抱怨道：“阿爹，分家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哥要分！我可要给您老人家养老的！”

　　林父对林桡怒道：“你是不是咒你老子？”

　　眼看战火又蔓延到自己身上，林桡早练出了一副火烧不上身的本事，任由林父发再大的脾气，还是那样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

　　他只道：“分出去单过而已，您想多了。”

　　林父还要发火，王氏却跟他吵了起来：“分出去单过，你大儿子每月给十两银子！你整日里守着那块地，就知道种地种地种地，这一辈子有什么出息？！一年能拿回家二两银子吗？！”

　　林父沉着脸，咬牙道：“不分家，这小兔崽子的钱便是老子的钱！”

　　林桡扫了一眼正屋的人，势力的母亲，算计的父亲，事不关己的二弟，幸灾乐祸的三弟……

　　他对这个家，没有分毫留恋。

　　他开口道：“除了每月的十两，不会有钱。”

　　林父被林桡的态度气到了：“我是你老子！”

　　林桡冷冷的看过来，并没有说话，而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父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他无可奈何，只恶狠狠地道：“分家也可以！你们大房自己单出去，净身出户！就是一个鸡蛋，也不许从家里带走！而且每年月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许少！”

　　林桡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林宏傻眼了，怎么这么快就定下了？他赶忙阻拦：“哎！阿爹，分家是大事，得再慎重考虑啊……”

　　屋里却没有人听他的。

　　林桡早就让阿壮去喊里正过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正想着，果然里正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对林父寒暄：“林老弟，有些日子不见了，还好吧？”

　　林父眉毛一皱，碍于里正的身份，只好下了炕，招呼他：“里正，您怎么……？”

　　里正慈眉善目，指了指林桡说：“阿桡寻了我，说要出去单过，让我来做个见证，每月给家里十两银子。”

　　林父听了这话，心里的气更加重，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余光狠瞪了眼林桡，硬扯出一个笑来，道：“这鸡毛蒜皮一件小事，哪里还劳烦里正亲自跑一趟？”

　　里正摆了摆手，道：“宗族无小事。今日分家，林桡单出去，也该有个见证。回头我在宗族的族记上写下来，总归给老祖宗们一个交代！”

　　若是林桡执意分出去单过，在村里多少会引起些议论，若是里正做了见证，且在宗族中过了明路，日后查证起来，也是里正怎么写，世人怎么看了。

　　林父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斤斤计较着眼前的得失，对里正道：“里正也知道，咱们家里实在是连锅都揭不开。这老大单分出去，我们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他……”

　　里正笑眯眯地打断他道：“林老弟，你的意思我知道，阿桡净身出户嘛！”

　　林父一噎，王氏在一旁忙不迭点头：“对的，是这样！”

　　也不等这夫妻多说什么，里正道：“那今日这事，便到这里吧！阿桡日后不许断了每月对父母尽孝的十两银子，而林家日后也与你毫无瓜葛，如此，可有异议？”

　　林父皱着眉，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

　　可是银子自己拿到了，一直不喜的大儿子也不用再在自己面前碍眼了——

　　为何他心里却有些别扭？

　　王氏一贯刻薄的脸上露出菊花一样的笑来，高高的颧骨下，脸上褶皱堆起，对里正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说着她又掐了一下林父，林父只好道：“没有异议。”

　　林桡也点了点头。

　　里正笑眯眯地告辞道：“成了，那今日便到这里吧！这也快到饭点了，我便不叨扰了！阿桡，你是同我一起走还是？”

　　林桡应了声。

　　他看了一眼今后与自己分道扬镳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家。

　　出门后，里正长叹了一声，对林桡叮嘱道：“阿桡，阿叔劝你一句话，虽说分了家，可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亲缘关系最是没办法斩断的……日后莫要让人寻了你的错处，说你连父母都不孝啊！”

　　林桡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懂的。今日还多亏了您——”

　　里正却摆了摆手：“这没什么的！”

　　林桡把里正送回了家，自己才往姚家村走去。

　　暮色四合，初春的天比起冬日要清朗许多。

　　林桡从清晨骑马赶回林家村，再到傍晚终于永远离开，中间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情，仿佛胸口始终悬着的一口闷气终于散了。

　　他脚步加快，在暮色中走向有妻儿的家。

　　第62章 大宝一直很懂事

　　林桡到了姚家村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起了炊烟。

　　他踏进院门，便瞧见了自己的马拴在院子里。

　　他心中一动——

　　这是姚殊把它从姚家带回来的？

　　只见小阿志站在红棕色的骏马旁边，手上拿着几块桂花糖，一本正经地同它讲话：“马儿，这是桂花糖，你叫一声，我就给你吃。”

　　马儿没有理会，只是把头凑到了男孩的手边，想要用舌头把糖卷过来。

　　阿志立刻收回了手，道：“说好了——你要叫一声的！”

　　红马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阿志有些郁闷，嘟囔道：“你都吃了三块了，却连叫都不肯叫一声……把糖给了二宝吃，她还会说一声谢谢哥哥呢，你怎么就这么笨！”

　　林桡失笑，马儿哪里听得懂人说话呢？

　　他唤了一声：“阿志。”

　　小男孩飞快地转头，看见父亲出现在家门前，脸上一喜：“阿爹！你回来了！”

　　他正要往林桡那里去，却被红马咬住了衣服，一时间挣不开。

　　“哎！别扯！给你吃还不行么！别把我新衣服扯坏了——”

　　阿志一边着急，一边把拿糖的手高高举起，马儿果然放开了他的衣摆，舌头一卷便把糖吃到了嘴里。

　　他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右手，臭臭的味道，一时间整个小表情拧在一起，无法言说。

　　林桡鲜少见到儿子这般活泼的模样，走到近前去，单手把他捞了起来，随口问：“你在喂它吃糖？嗯？”

　　阿志被抱着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阿爹，你别抱我……”

　　林桡的手臂看上去不粗，却坚硬有力，任阿志挣半天都挣不开。

　　他用空出来的手按了一下儿子的头，面无表情道：“你从生下来就是我抱，怎么？如今抱不得了？”

　　阿志别扭了一会儿，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又跟父亲说起了马。

　　“阿爹，你平日里都喂马儿吃什么？”

　　“谷草、玉米秸，它不喝水的时候喂盐。”

　　“不喂它吃糖吗？”

　　“不。”

　　“为什么不给它吃糖？马儿可爱吃桂花糖了。”

　　“……军营里没有糖。”

　　“军营里没有，可以去集市上买啊！”

　　“……”

　　林桡有些头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在阿志换了个方向问：“阿爹，你的马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这马是将军送给林桡的，也陪伴了他挺长时间，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给马儿取一个名字。

　　阿志眼睛一亮，商量道：“要不，咱们给它想个名字？”

　　林桡不置可否，一面抬脚往屋里走，一面应他：“你来想。”

　　小男孩果然皱眉苦思，试探着说：“不如叫它孔武？”

　　屋里姚殊和阿思都不在，三宝在炕上熟睡。

　　既然阿志和弟弟在家，母女两个应该没有去别的地方，很快便能回来。

　　林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儿子想的名字，随口问道：“我们没人姓孔，为何马儿要姓孔？”

　　阿志脸上露出一分得色，炫耀着今日才学会的成语：“不是姓孔，而是孔武有力！这马儿看上去十分有力气，就算它姓林，咱们也可以叫他林孔武嘛！”

　　林桡哑然。

　　他虽然不在意马儿叫什么，可儿子起的这个名字，实在是……

　　“阿爹，好不好嘛！我们就叫马儿林孔武——”

　　林桡有些头痛，觉得儿子大了一岁，仿佛更难应付，只道：“等你阿娘回来，她若同意，便随你起名。”

　　阿志眉眼弯弯，信誓旦旦地说：“阿娘不会不同意的。”

　　阿娘最疼他了！

　　话音刚落，遥遥听见阿思软软的声音，阿志兴奋道：“阿娘和妹妹回来了！阿爹，你快放我下来！”

　　说着他开始用力地扭来扭去，林桡手臂稍稍一松，阿志便泥鳅一般从他胳膊里溜了下来，抬脚往屋外跑。

　　“阿娘！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林桡听见姚殊清亮的声音里满是温柔，应儿子的话道：“二舅妈在灶台上烤了一下午的烧鸡，想不想吃？”

　　姚二嫂厨艺最好，即便是最普通的食材，总能在她手里炒出花来。

　　阿志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想吃！二舅妈做的烧鸡最好吃了！阿娘！我去厨房端盘子——”

　　阿思也在一边流口水，缠磨道：“阿娘，好香啊——”

　　姚殊牵着小女儿进屋，声音里带着笑意：“香是吧？二宝先在屋里乖乖坐好，阿娘去打水，咱们洗完手就吃饭。”

　　一抬眼，却瞧见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桌前。

　　屋内光线比外面暗些，姚殊先是一愣，盈眸一时间却没办法从他俊美的脸上挪下来。

　　也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自带光环，走哪都夺目。

　　“阿殊，”男人低声唤她，向前走了一步道，“我回来了。”

　　林桡的双眼微微低垂，眼窝很深，专注地看着姚殊时，仿佛在他眼中的整个深邃世界里，除却天地，只余她一个人。

　　姚殊没有防备，一时间心如擂鼓。

　　她感觉到手心开始微微发汗，脸上也迅速升腾起一股热意。

　　“你……”

　　你从林家回来的？

　　才刚刚开口，却听见二宝冲屋外喊道：“哥哥！我的糖呢？我的桂花糖呢？”

　　那种微妙的心动突如其来，又潮水般迅速散去，不见半点踪迹。

　　姚殊不由得转头，瞧见阿思白生生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紧接着，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儿小脸上震惊的神情变成了愤怒，小手捧着已经空了的桂花糖纸包，把脸颊鼓了起来。

　　别说是林桡，就连姚殊都没有听见过阿思尖叫的声音：“我的桂花糖呢？！！我走的时候还有半包——哥哥！！！”

　　罪魁祸首听见妹妹愤怒的声音，赶忙跑了过来，手上还端着两个盘子。

　　他眼神有些飘忽，把盘子放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嗯？什么糖？你记错了吧……”

　　阿思高高举起手里的空纸包，不可思议道：“明明还有半包的！”

　　小姑娘迅速扭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向姚殊求证：“阿娘，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哥哥的糖已经吃完了，二宝还剩了半包——”

　　姚殊这次从镇上回来，给孩子们每人带了一包桂花糖。

　　姚大郎和姚二郎不爱吃这个，随手放在一边，可是阿志和阿思都喜欢的很。

　　阿志先把自己的桂花糖吃完了，可阿思不肯，非要留着，等晚上再吃。

　　姚殊只好扭头问阿志：“大宝，怎么回事？”

　　阿志“嘿嘿”笑了笑，又去拉阿思的手，哄她道：“二宝，哥哥没有吃你的糖，阿爹的马儿在院子里，它偷偷溜进来吃了的。”

　　小姑娘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不停地摇头：“马儿才不会偷吃，哥哥偷吃了！”

　　“不就是半包桂花糖么？日后哥哥赚了银子，给你买一座桂花糖山，好不好？”

　　两个孩子一个低声下气的哄，一个说什么都不答应。

　　姚殊见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哭笑不得，开始收拾起了桌子。

　　林桡帮姚殊把篮子里还热着的菜取出来，带着笑意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两个孩子这般相处。”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宝一直很懂事。”

　　第63章 三宝很乖巧

　　姚殊故作认真地把包着烧鸡的荷叶打开，没有看向林桡，嘴上回答他道：“大宝过完年也才八岁，还是个孩子呢。哪有真正懂事的孩子？”

　　只有吃多了苦的孩子，才会早早懂事起来。

　　林桡点了点头，问：“姚家大郎二郎呢？”

　　姚殊一愣：“你说他们？”

　　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摇着头笑道：“别看大宝和二宝现在吵一吵，那都是小场面……若是大郎和二郎两个在一起，才是真的能把房顶给掀了的！”

　　林桡也牵起了嘴角，点头道：“我看二郎挺活泼的。”

　　一想起二郎被姚晁追着打的样子，姚殊便忍俊不禁，就连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林桡看得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姚殊正等着他把另外一个菜递给她，一时间见他没了动作，看了林桡一眼，不解：“嗯？拿给我呀……”

　　她的声音不大，不复方才同孩子们说话时的清亮，尾音像是带了一个小勾子。

　　林桡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掩饰着说：“我看大郎稳重很多。”

　　姚殊却笑了起来：“噗——他稳重？大郎和二郎一样，都是话多的，日后见多了，你便知道了……”

　　他听夫人的这个笑，一时失神，只觉得她每一个字吐出来，就像他从前在边关的月光下，见过的一小圈池塘，水波荡漾，被银光映出温柔的美。

　　他无法控制心里升起的陌生情绪——

　　那是一种冲动和温情交织，让他有些无措的感觉。

　　林桡低低地唤：“阿殊——”

　　“嗯？”

　　姚殊抬起了头，盈眸里带着些疑惑。

　　林桡笑了：“我想告诉你，分家的事，成了。”

　　这下子轮到姚殊愣住了。

　　男人的五官偏冷，平日里最多的样子便是面无表情，就连那双深邃的眸子也常常让人看不清楚情绪。

　　猛地这一笑，竟然带上了几分的少年气。

　　姚殊强迫自己转开眼，心里不停尖叫着：不行！不可以！他是男主！以后是要和原书女主在一起的！

　　她暗地深呼吸几次后，稳住了心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桡却不甘心，追问道：“那和离的事情……”

　　姚殊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饭桌收拾好，用桌上干净的布擦了擦手，接着双臂环抱在了胸前，看着林桡。

　　“你不要忘了，两个孩子还没有原谅你。”

　　林桡迅速看了一眼方才还在吵闹，现在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说小话的一双儿女，对姚殊道：“大宝和二宝已经不生气了。”

　　也许是姚殊脸上抗拒的神情过于明显，林桡原本轻快的心情，慢慢沉寂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姚殊，眼里闪动的星光消失了：“阿殊，你还是想要和离？”

　　姚殊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其他：“现在不早了，不如先吃饭吧。”

　　林桡还想说什么，可姚殊却没有给他机会。

　　她招呼两个孩子：“大宝，二宝，跟阿娘去洗手——”

　　阿志和阿思应了一声，母子三个一同走了出去。

　　林桡想不通，方才他们明明可以像普通人家夫妻一般，闲话着家常，阿殊并没有那么厌烦他的存在。

　　可是偏偏她还是想要和离——这是为什么？

　　而且她也说了，只要林家不再打搅她和孩子，他们就可以不用分开……

　　正胡思乱想间，外面传来阿志清脆的声音：“阿爹！阿娘叫你来洗手！”

　　接着姚殊对阿志说了句什么，声音又低又快，林桡没有听清。

　　林桡原是失落的，如今心里却忍不住又一软——

　　许是阿殊被儿子不小心拆穿了心思，有些羞恼吧？

　　她不肯叫自己，偏让孩子喊他出去……究竟在矛盾什么？

　　猜不透姚殊的心思，林桡只好按兵不动。

　　一家人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姚殊刚要去收拾碗筷，却被林桡拦住了：“今日你也累了，我来吧。”

　　她迟疑了一下，正好三宝醒了，听上去要哭不哭的，姚殊便把碗筷留给了男人，自己去看孩子。

　　阿志往三宝身边凑了凑，很快就皱着眉头说：“阿娘，弟弟好臭……”

　　“嗯？我看看，三宝是不是拉臭臭了？”

　　姚殊听儿子这么说，赶忙拐去了去柜子前，取出干净柔软的棉布，走到炕边，检查小儿子的情况。

　　她见三宝的尿布脏了，便对林桡道：“你先别管碗筷了，厨房里灶台上一直有热水，去盛一些来，我给三宝擦洗一下。”

　　以往打热水的事都是姚殊自己去做，阿志毕竟还小，若是让他来做，难免会烫伤。

　　如今正好孩子的父亲在家，姚殊可以轻松许多了。

　　她又对阿志道：“去帮你阿爹，把三宝平日用的木盆找出来。”

　　阿志应了一声，利索地从炕上爬下来，带着林桡进了厨房。

　　父子两个很快便把热水端了过来，林桡做事细心，早就在热水里兑好了冷水。

　　姚殊试了试水温，微微烫手，刚好是她需要的温度。

　　她把三宝脏了的尿布换下来，用棉布沾湿热水，轻轻地给三宝擦拭。

　　阿思在一旁笑个不住，说：“弟弟今天吃了什么？真的好臭！”

　　阿志小大人一般：“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比弟弟还臭。”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挤挨挨着，逗三宝玩。

　　清理的过程并不困难，三宝一直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不理会哥哥姐姐的逗弄，只定定地看着林桡，不哭也不闹。

　　林桡轻声道：“三宝很乖巧。”

　　姚殊瞥了他一眼，又见三宝目不转睛的模样，不由开口道：“他还不认识你呢！”

　　她的意思是，不是乖，是在研究人！

　　给三宝换完尿布后，阿志和阿思主动帮着林桡端碗筷去了厨房，姚殊也趁这个机会给三宝喂了奶。

　　如今她身体调养好了，营养充足，自然也有奶水。

　　只是林桡在场的时候，她一百个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喂奶。

　　林桡自然不知道姚殊心里的别扭，从厨房回来后，他闻到屋里弥漫着一点点甜甜的奶香，却也没有多想。

　　昏黄的油灯下，姚殊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孩，正微笑着逗他玩。

　　阿志和阿思两兄妹洗漱完便上了炕，已经开始打哈欠。

　　炕被烧的暖烘烘的，他们躺在上面，很快便昏昏欲睡。

　　姚殊哭笑不得，她还抱着三宝，腾不开手，便对两个孩子道：“大宝，二宝，先把衣服脱了再睡。”

　　阿志还吭了一声，迷迷瞪瞪地自己脱衣服，阿思却困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桡见状，也坐在了炕上，帮阿思把外衣脱掉，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被窝里。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林桡低声对姚殊道：“你也洗洗睡吧，我来哄三宝。”

　　许是在古代待了太久，姚殊现在也是到了天黑就犯困的生物钟，闻言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嗯……没事，我不困，三宝刚醒了不久，还要陪他玩一会儿。”

　　林桡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对她道：“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说着，从姚殊怀里把三宝抱了过来。

　　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暖洋洋的温度和昏黄的光线，还有男人刻意放低了的声音，这一切都降低了姚殊的警惕和对林桡的排斥。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男人已经在哄孩子了。

　　“那我先去洗脸漱口……你呢？”

　　林桡抱着三宝低声回答：“方才我已经洗完了。”

　　声音低沉有力，刻意压低，更显魅力。

　　第64章 我身上没有钱了

　　姚殊失神片刻，胡乱点头，揉着眼睛出了屋。

　　不知道是三宝白天睡多了，还是在陌生的父亲怀抱里十分兴奋，在姚殊洗漱完回屋的时候，三宝玩得更精神了。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看这样子，小祖宗是不肯睡了……”

　　如今才是开春，农家的夜晚除了偶有人家院子里的狗吠声，便是静悄悄的一片。

　　在这一片静谧中，人下意识的便放轻了声音，而最微小的动静，也都能被清醒着的人捕捉到。

　　林桡就听出了，在姚殊抱怨语气中的无奈和宠溺。

　　他心中一软，望着夫人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你先睡吧，我陪他玩便是。”

　　姚殊迟疑了一下。

　　晚饭时他们谁都没有提要分房睡，而与三个孩子睡在一起，姚殊知道夜里肯定不会发生什么。

　　可若真的让她与一个才第一天见面的男人睡在一处……

　　好在农家的炕很大，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睡在床正中央，刚好给两个成年人分别留出一左一右的空位。

　　林桡正抱着三宝，坐在两个孩子右边。

　　炕上空着的，只有左边靠近油灯的位置。

　　姚殊刻意忽略到心中的不适，来到两个孩子的左边，摸了摸他们熟睡的脸，顺势上了炕。

　　“你可以把三宝放在摇篮里，摇着摇着，他便睡着了。”

　　说着姚殊又打了一个哈欠。

　　林桡“嗯”了一声，又说：“你睡吧。三宝出生以来我就没哄过他，今日多抱一抱，也是应该的。”

　　见林桡自己乐意抱着哄，姚殊也没说什么。

　　她趁男人低头逗弄孩子，飞快地脱掉了外衣，穿着中衣钻到了被子里。

　　温暖和静谧一下子包裹了她，一旁是大宝和二宝均匀的呼吸声，姚殊很快也睡着了。

　　姚殊的脸面向两个孩子，侧着的身体微微弯曲，下意识地做出保护的姿态来。

　　林桡静静地望着她安稳的睡颜，心里不由在想，阿殊的脸，是不是也像三宝的这样柔软？

　　从前他碰过她的脸吗？

　　林桡已经不记得了。

　　姚殊于他，从来只是一个妻子的身份，以及一份责任，他甚至记不起这么些年来他过有几次拥抱她。

　　仿佛了解她、想要触碰她的渴望全部始于今日——

　　是因为她像真正的母亲一样，对孩子们的温柔打动了他吗？还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家”？

　　安稳的一夜很快过去，姚殊醒过来的时候，三个孩子排成一排睡着，炕上却没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打算下床洗个脸，再把昨天三宝换下来的尿布拿去泡着，一边还在脑海里盘算早饭要做什么，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

　　姚殊穿好衣服开门去看，却瞧见林桡没穿外衣，穿着薄薄的一层中衣，正在院子里打拳。

　　而院子里原本挂衣服的绳子上，挂着昨日三宝弄脏了，如今已经洗干净了的尿布。

　　她呆愣片刻后，回神出声道：“你这是在练拳？”

　　林桡高挺的鼻梁上、额头间全都挂满了汗，就连身上那一层布料，也多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见到姚殊，他便收了拳脚，问：“阿殊，你醒了？”

　　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剑眉微挑，就连那未愈的伤疤都在他的汗水下显得侵略性十足。

　　姚殊被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激的一下子醒了瞌睡。

　　她结结巴巴道：“啊，嗯，睡醒了。那个，你……你不冷么？”

　　林桡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初春的清晨温度又低，姚殊恨不得把被子套在身上，而林桡却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让她看了都冷的打哆嗦——

　　尤其是布料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那部分，露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指了指林桡身上，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小声说：“还是去擦擦汗，换一身衣裳吧。”

　　林桡察觉到姚殊不自在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好。”

　　姚殊在林桡进屋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冰凉的空气将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降下来。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与这样一个仿佛行走的荷尔蒙的男人朝夕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胡思乱想间，姚殊走到厨房，却瞧见灶台上的锅里温着孩子们喝的羊奶、四个煮熟剥皮了的鸡蛋，煮好的鸡汤放在一边。

　　这是，林桡做的？

　　她叹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林桡很快便换好了衣服，来到厨房，对姚殊道：“我见家里还有半只鸡，便熬了鸡汤，把面下进去便好。你去洗脸吧。”

　　姚殊盈眸微颤，半响才问道：“你……你早上起床做的？”

　　林桡挑眉：“不然呢？”

　　鲜少见他脸上有其他表情，姚殊看得出林桡心情不错。

　　她心里有些复杂，指了指锅里面的羊奶和鸡蛋：“你怎么知道做这些的？”

　　林桡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来，把鸡蛋和羊奶端了出来，开始往灶台里加柴，打算煮面。

　　他说：“昨日问了阿志，他说你们早晨一贯爱吃这些。”

　　姚殊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外衫，这才想起来，男人昨日回来的时候没有带行李，恐怕从林家出来，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她清咳了一声，道：“辛苦你了……家里没有你的东西，今日若有时间，你可以去镇上买些衣物。”

　　姚殊正要去洗漱，却被林桡叫住了。

　　“阿殊。”

　　她转头看他，面露疑惑：“嗯？”

　　男人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姚殊只好问他：“怎么了？”

　　林桡还是没有说话。

　　姚殊愣了一愣，试探道：“我留下来陪你做饭？”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

　　姚殊无奈的笑了，催他：“那是什么，说呀。”

　　林桡这才张了张口，嗓音一贯低沉好听：“嗯……我身上没有钱了。”

　　扫了一眼男人在料峭春日里穿的薄外衫，姚殊也不知是该觉得他好笑，还是该觉得他傻。

　　看样子他身上的钱，是全部给了林家。

　　如今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了。

　　可难道他给别人钱的时候，就不会想一想自己要不要用？

　　若是她不肯让他留在家里，他岂不是连吃住都没有了着落？

　　姚殊想到这里，觉得林桡身上有一种纯粹的固执，是她没有见过的！

　　男人低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其实我不冷的。”

　　她噗嗤笑了出来，双眼都带着几分笑意：“我这还有些钱，先给你用吧。你和大哥的身形差不多，等会儿吃完饭我去阿娘家，寻一套他衣服来。如今天还凉，你又刚出了汗，别冻坏了……”

　　林桡看着她的笑颜，顿时也不觉得自己窘迫了，只希望与她相处的这一刻再久一些。

　　姚殊离开了厨房，可林桡脑海里还回荡着她方才说话的声音，那嗔怪一般的语气，带着些无奈和难得的亲近。

　　可更多的，还是她话里的温暖和关心。

　　林桡看着锅里开始沸腾翻滚的水，嘴边扯起一抹傻笑，讳莫难测的深眸都带着几分温柔。

　　第65章 是那夫子师德有问题

　　姚殊洗漱完，先去房间把睡得像小猪一样的两兄妹叫醒，又看了看还在安睡的三宝，随即才再去了厨房。

　　也不知道林桡是怎么做的早饭，香味都传到了院子里。

　　她心中莫名有些期待，加快脚步走进了厨房，边进边问：“好香啊，面已经做好了吗？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男人已经在盛面了，低声应道：“可以了，不用你帮忙，孩子们醒了吗？”

　　姚殊笑道：“两个小懒鬼被我叫醒了，三宝还睡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男人手上接过来瓷碗——

　　那碗原是姚殊过年后从镇上瓷器店里买的，白玉玲珑，十分漂亮，盛上林桡做的鸡丝面，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动。

　　“等一下。”林桡从案板上抓了一些葱花，撒在了姚殊手里的面上，“好了，小心烫。”

　　细细白白的面条上是切得均匀的鸡丝，清汤里飘着些许油花，如今添上些碧色，愈发好看。

　　“日后不让你做早饭了……”

　　姚殊低声嘟囔着，像是抱怨。

　　林桡挑了挑眉：“嗯？”

　　“做的太好看了呀！都不舍得吃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声：“日后我还做便是。”

　　他说的这句承诺，姚殊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暗自觉得——

　　他高高大大的样子，看上去与厨房一点都不协调。

　　姚殊刚刚走出厨房，两个小萝卜头已经乖乖洗好了脸，耸着鼻子顺着香味找来了。

　　“阿娘，你在做什么？好香——”

　　姚殊差点被两个孩子撞到，赶忙停住脚：“别跑！阿娘手里这碗可贵得很！你们摔倒了，碗碎了，阿娘都心疼呢。”

　　两兄妹齐齐道：“是什么啊？阿娘端了什么？”

　　两个孩子早饿了，不管碗好看与否，眼巴巴地伸长脖子看。

　　姚殊往身后努了努嘴：“你们阿爹做的，去帮忙拿筷子。”

　　一家人很快把早饭端上了桌。

　　阿志和阿思原本早上只吃鸡蛋，喝些羊奶。

　　今日在两个孩子的强烈要求下，林桡给他们也一人盛了小半碗面。

　　那面条擀的很细，却又根根劲道，搭配着鲜美的面汤，暖烘烘的吃下去，舒服极了。

　　阿志一边吃着，一边赞不绝口：“哇！阿爹做的面好好吃……”

　　姚殊也笑着夸道：“是好吃。费了不少工夫吧？”

　　林桡摇头：“很容易，你们喜欢吃就好。”

　　他习惯了早起，今日天不亮就已经醒了，后来又去厨房熬汤、擀面，把三宝脏了的尿布洗完。

　　天这才蒙蒙亮，见妻儿还睡着，他便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拳。

　　阿志问：“阿爹做的鸡丝面这么好吃，从前怎么不做？”

　　林桡即便是吃饭，坐姿也是十分挺拔，瞧见阿志东倒西歪的模样，提醒他：“坐直了吃饭。”

　　男孩下意识挺直了背。

　　林桡习惯了发号施令，虽然他语气里并没有强制的意味，阿志的背却不敢弯下去了。

　　“从前不会做，这是在西北军营里学会的。”

　　林桡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西北人擅长面食，光是面条便有七八种做法，宽面、窄面、刀削面、细面，有些手艺好的人，能把面做得如头发丝一般细。

　　阿思睁大了懵懂的眼睛：“阿爹，军营是什么样的啊？”

　　阿志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爹，给我们讲讲吧！”

　　“军营很大，有上千人，平日白天训练，晚上睡在帐篷里。”

　　阿志又问：“那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林桡道：“打仗，训练。”

　　阿思不懂打仗的意思，一直以为旁人说的“去当兵”，就是去很远的地方。

　　她问：“阿爹不是去当兵了吗？”

　　阿志回她：“当兵就要打仗的。阿爹打的是匈奴人，是英雄！”

　　阿思听懂了这句，可依旧不解道：“为什么要打匈奴人？”

　　小男孩握了握拳，语气坚定地对妹妹道：“匈奴人都是坏人，是欺负我们的人！要把他们全部杀死！”

　　阿思吓了一跳，没有说话了。

　　姚殊在一旁听了，眉头轻轻一皱。

　　只听林桡对阿志道：“匈奴人欺负汉人没错，可并非所有匈奴人都是坏人，也不可能杀光所有的匈奴人。”

　　男孩不解道：“可是他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食，烧光我们的田地……”

　　林桡点了点头，看着阿志的眼睛：“你说的都是对的。确实有一部分匈奴人侵略我们的疆土，侵扰我们的百姓。可是阿志，匈奴人是一个团体，有些人是坏的，但有些人是无辜的。”

　　这么一说，阿志便明白了，他问：“那我们只需要把坏的匈奴人杀掉？”

　　林桡问他：“你要怎么分辨好人坏人？况且，若是在战场上每杀一个匈奴人，便有一个汉人将士死去，你还会想要杀光所有匈奴坏人吗？”

　　阿志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姚殊在一旁提示他：“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武力来解决，阿志想一想，平是阿娘怎么解决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她的声音婉转柔和，林桡听了心中一动，下一秒，听阿志带着些兴奋道：“上次小胖欺负我和妹妹，阿娘带着一群人去砸了他们的家！”

　　小阿思也拍了拍手，笑着说：“阿娘好棒！”

　　两个孩子虽然没有亲眼瞧见姚殊怎么给他们出气，那些村里跟着去的青年人，回来后可都一五一十告诉了两兄妹。

　　阿志和阿思当时就把娘亲当作自己的偶像来崇拜了。

　　林桡显然吃了一惊，剑眉微挑，“阿殊，你……你带人去砸了别人的家？”

　　姚殊尴尬极了，重重咳了两声，没有想到被儿子拆台。

　　她迅速反应过来，尽量忽略男人探究的眼神，语重心长地对阿志道：“大宝，阿娘确实是去吓唬了一下别人，那也是迫不得已……阿娘的意思是，武力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阿娘吓唬完他们，是不是也同人家客客气气，有商有量的？”

　　阿志迟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阿娘砸完赔银子叫客客气气，威胁小胖不许欺负他们叫有商有量……

　　“所以呢，仗还是要打的，这叫做武力威慑，”姚殊又把话题拉回了匈奴人上，“但是就像阿爹说的，我们威慑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受了损失，在这个时候，便不可以一味使用武力了。”

　　阿志便往下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姚殊说道：“匈奴人也是人，他们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与大燕开战。只是他们游牧为生，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牛羊变少了，他们便没有吃的，这才来大燕抢夺食物。我们可以跟匈奴人说，给他们粮食，让他们以牛羊、动物毛皮来换，这便是谈条件。”

　　阿志听明白了，又问道：“那我们直接给匈奴人粮食，他们不就不欺负我们了？这样天下太平，边关的将士们都回家，阿爹日后也不用打仗啦！”

　　姚殊笑了：“那不成的。不先打怕了匈奴人，条件也谈不成——若没有边关将士一直坚守着，匈奴便可随意入关，大燕的丰饶富足的土地，可比关外强多了，他们怎能不抢夺！”

　　阿志开始思索，慢慢梳理了逻辑，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林桡听姚殊娓娓道来，把同匈奴人的战争用三言两语便说的清清楚楚，不由感到十分诧异。

　　他问道：“阿殊，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

　　阿思在一旁道：“阿娘一直都懂很多。先前阿娘带哥哥去镇上一个夫子那里，想让哥哥跟着夫子读书，可是夫子的学问还不如阿娘！”

　　姚殊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桡，见男人剑眉蹙着，心道不好。

　　林桡和原身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原身是个什么样子，他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如今姚殊性格大变，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可是猛然一下多出来许多学识，可就解释不清了。

　　她对阿思道：“二宝别瞎说，是那夫子师德有问题。”

　　正好一家人也吃完了早饭，姚殊便张罗着收拾桌子，趁机结束了这个话题。

　　姚殊让阿志和阿思去看看弟弟，她则把碗筷拿到了厨房。

　　不一会儿，林桡也跟了进来。

　　她心下有些慌，先发制人，问：“你是随我去阿娘家里一趟，还是我去取了大哥的衣服回来给你？”

　　男人定定地看住她：“阿殊，你在紧张什么？”

　　第66章 二舅舅说的是对的

　　林桡敏锐的很。

　　战场瞬息万变，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可以只管闷头拼杀；可作为一军统领，除了征战基本的素养之外，必须拥有最灵敏的直觉和最警觉的第六感。

　　将军最初也是因为他动物一般的警觉，才注意到他，最后把他放在身边慢慢培养。

　　若说方才姚殊的反应不太对，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的判断，姚殊在紧张。

　　姚殊没有反驳，她只需要看到男人洞察一切的眸子，便知道反驳没有用。

　　“你觉得我为什么紧张？”

　　她很聪明，把问题抛回给了林桡。

　　林桡慢慢皱起了眉。

　　他突然问了一句：“阿殊，你怎么不叫我夫君？”

　　姚殊也皱起了眉毛，学着男人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叫过夫君。”

　　她知道林桡是在试探她。

　　可按照原身被家里宠坏了的性格，若她讨厌林桡，绝对不可能唤他’夫君’。

　　男人听了她的回答没有什么反应，姚殊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对了。

　　林桡的眼神深不见底，沉声道：“阿殊，你变了。”

　　姚殊把手上的白瓷碗放到灶台上，发出“咯哒”的清脆声音。

　　她不置可否道：“人不能有变化？”

　　林桡没有回答，只是步步紧逼，双眼一瞬都不眨地盯着姚殊的眼睛：“不。我是说，你不像原来的你。”

　　在这个时候，姚殊反而冷静了下来。

　　许是男人沉寂的深眸让她摒除了慌乱的情绪。

　　“林桡，你如果觉得我不是原来的我，那就需要证明我是另外一个人。可在证实到我的确是别人、查明那个身份之前，你又怎么能够确信，现在的我不是由原来的我改变而成的？”

　　姚殊的意思是，如果林桡怀疑她不是他的妻子，就去查明她的身份——

　　可是姚殊确信，不管林桡怎么查，她都只可能是姚殊。

　　因为世界上，本来就只有一个姚殊。

　　而如果林桡始终查不到另一个身份，就只能接受，现在的姚殊是改变了之后的她。

　　见林桡眉心的褶皱变深，姚殊笑了笑：“万物皆有因，行事必有迹。只要有人做了什么事情，只要用心去查，总能察觉到蛛丝马迹。你如果怀疑，就放手去查吧。”

　　她说完转过了身，开始用清水慢慢冲洗白瓷碗。

　　林桡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诧异于今日自己的鲁莽。

　　他是一个能在两兵相接的战场上蛰伏一天一夜的人。察觉到了目标，可只要不是最佳时机，他便不会出手。一天一夜不休不眠又如何？只有在最有效、最确信的时候，他才会动。

　　并且一击必中。

　　可是今日他确实冲动了！

　　林桡思索着，如果姚殊是他怀疑的对象，他一定会先在暗中观察，发现对方的疏漏，找准对方的弱点——

　　而唯一让他惊动了猎物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根本不愿意让她成为猎物。

　　他可以怀疑她，可他不愿意接受她是另外一个人的可能。

　　他的敌人目前只有匈奴人。

　　而匈奴人根本没有可能不远万里地找出一个与姚殊一模一样的人，来假扮他的妻子。

　　“阿殊，你如果一直都是这般，该多好。”

　　男人留下低低的一句话，便转身出了厨房。

　　姚殊手里还拿着方才那只白瓷碗，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大意了！就不应该松口让林桡住在家里！

　　姚殊原以为能将林桡当作朋友来看待，没想到他竟如此敏锐——

　　今天他已经察觉了她的奇怪之处，接下来的日子，她还怎么跟他相处？

　　她一边洗碗，一边愤愤嘟囔：“真是的！这男人怕不是条警犬变的吧？刚才那副样子，真是恨不得把两只耳朵给竖起来……”

　　姚殊收拾完厨房，擦干手，进屋在梳妆台前取了一盒自己做的护手霜，正要擦的时候，阿思“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阿娘！二宝也要擦香香！”

　　小丫头眼巴巴看着姚殊手上的盒子，伸出了白生生的一双小肉手。

　　姚殊忍俊不禁，从盒子里挖出一小块脂膏来，涂在阿思手上，又用掌心慢慢地融化、搓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桂花的香气，细细闻了，还有些淡淡的奶香。

　　这盒护手霜是姚殊过年的时候做的，主料还是孩子们平日喝的羊奶，加上姚母秋日里晒干的桂花磨粉，便成了平日做完家务用来擦手的脂膏。

　　姚殊给阿思擦完之后，小丫头美滋滋地把肉手举在眼睛跟前，乐道：“二宝的手也要像阿娘的手一样，又香！又滑！”

　　林桡听了女儿的童言童语，不由得下意识向姚殊看去，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正站在梳妆台前，两只手轻柔地擦拭着。

　　那双手他方才还见过，握着瓷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瓷碗白些，还是她的手白些。

　　阿志越来越习惯妹妹变得臭美的样子，见她把手都举到了自己眼前，便敷衍道：“是是是，二宝的手最好看。”

　　阿思见哥哥夸自己，有些高兴。

　　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对林桡道：“阿爹，以后能不能你来洗碗——二舅舅说了，洗衣洗碗最伤手。在姥姥家，碗都是大舅舅洗的。”

　　林桡一愣，还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姚晁说了这话，却是姚峰洗碗。

　　姚殊“噗嗤”一笑，对阿思道：“以后少听你二舅舅胡说八道，没见你二舅妈都不理他么！”

　　小女孩想都没想，为自己最喜欢的舅舅辩解：“二舅舅说的是对的！”

　　她小小年纪，哪里知道对错，无非是姚晁说什么就是什么。

　　姚殊只当阿思在说孩子话，没想到林桡却对她说：“日后，家里的脏衣服和碗筷什么的，只要我在家，便都我来洗吧。”

　　她愣住了，方才两个人还在冷战，怎么现在，林桡好像要把那事揭过去，不想再提了？

　　姚殊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这点小事……”

　　林桡却摇了摇头，视线放在姚殊拿着木盒的一双手上，道：“二哥说的对。”

　　男人的视线让姚殊不自在了一瞬，她转身去把护手霜放到梳妆台上去，借此避开他的目光。

　　也不知道姚晁若是知晓，他这一句高尚的话说出来，两个老实人今后不知要承包多少家务活，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姚殊擦完护手霜，对两个孩子道：“今日阿娘陪着你们去舅舅那里写字。”又问林桡：“你去吗？”

　　男人点了点头。

　　姚殊没说什么，去把三宝抱了起来，婴孩被挪动间，终于醒了过来。

　　三宝像是个冬眠的小动物，从冬日起就爱睡觉，尤其是喜欢躺在摇篮里被别人摇着睡着。

　　他睡饱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露出米粒一般大小的白牙笑了。

　　第67章 二表哥，我帮你写

　　姚殊温柔地对怀里的婴孩道：“三宝饿了吗？咱们一起去姥姥家，吃米糊糊。”

　　婴儿的辅食相对羊奶来说有更丰富的营养，口感也很好，三宝喜欢的很。

　　一家人出了门，因着两家相隔不远，没多久便到了姚家。

　　姚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一家五口，笑着招呼他们：“天怪冷的，快进来！”

　　姚殊和孩子们都裹得严严实实，唯独林桡一个穿的单薄。

　　姚母嗔怪道：“阿桡年轻火力盛，却也不能这么穿！如今虽说过了冬日，可倒春寒却也厉害着！冻坏了可怎么办？”

　　姚殊在一旁道：“他没有带行李衣物，我去找大嫂，寻一套大哥不穿的衣物先让他穿着。”

　　姚殊语气如常，仿佛他们本身就是多年的夫妻一般，让人听不出来什么不对。

　　可是林桡心中清楚，姚殊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姚母一边把他们赶进屋，一边抱怨：“你大嫂和二嫂都在屋里给大郎二郎补衣服呢！两个孩子今天早上又去爬树，跌下来刮破了好几处，可把大人们气得……”

　　正屋暖暖和和的，姚母端上来瓜子花生，让女儿一家坐在桌前喝水吃东西。

　　又听见二郎在院里喊：“阿志和阿思来了吗？快来写字！”

　　想来姚峰也在家，不然姚二郎也不会这样乖乖地待在书房里。

　　阿思闻言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正想往外走，阿志却说：“二宝，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桂花糖。”

　　他还记着自己昨日吃了妹妹半包糖，心里想着补偿，便熟门熟路地去翻找姚二郎放在正屋里的东西，果然找出来一包还没打开的糖。

　　他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手把糖递给了妹妹。

　　阿思被哄得眉开眼笑，又听哥哥对她道：“二宝，哥哥说话作数，日后给你买小山一样高的桂花糖。”

　　她甜甜地道：“哥哥最好了！”

　　两个孩子拉着手走出了门。

　　姚母在一旁笑得肚子疼，对姚殊道：“大宝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哄小姑娘的话？臭小子跟他阿爹一个模子出来的，长得好，看来日后不愁找不着媳妇了！”

　　姚殊看了一眼林桡——

　　她试着想象林桡说甜言蜜语的模样。

　　林桡本来就生得极好，平日里即便是冷着脸，也总是最吸引人视线的那一个。

　　若是再说话讨人喜欢些……恐怕没有人能抵得住这个男人的魅力吧？

　　林桡不知道姚殊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并不反感她的目光，甚至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两眼。

　　姚殊突然想起来了，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着便把三宝交到了母亲手上，去了大嫂的房间。

　　姚母则陪林桡坐着说话，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她的确十分满意林桡。

　　她想：只是若是没有拖后腿的林家，一切就完美了。

　　“阿桡，这次回来，可回了你家？二老身体怎么样？”

　　姚母自然不是真的关心那对夫妻，她巴不得那两个搅事精有个小病小灾的，也好少闹些幺蛾子出来。

　　林桡一板一眼地答道：“回了一次，他们身体还好。”

　　姚母闻言，语重心长地叹道：“阿桡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老实了些，容易被人拿捏……”

　　姚家人说话做事习惯留些余地，尤其是对待亲人，他们是宽容的。

　　姚母不愿意把话说重了，林桡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郑重道：“阿娘放心，阿殊和孩子们吃的苦我都知道了，日后万万不会再让他们受委屈。”

　　姚母点了点头，心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惯来是个稳重的，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不少。”

　　林桡接着说道：“不瞒您说，我昨日回家，便是同父母分家去了。如今有里正见证，我和阿殊已经单出来过了。”

　　姚母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当真如此？”

　　林桡点头道：“确实如此。”

　　姚母这下坐不住了，恨不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家知道。

　　只是她到底顾及到女婿的脸面，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喝了一口茶。

　　“今日是姚家村开耕的大日子，你阿爹出去主持仪式了，阿晁也去帮忙。午时等他们两个回来，咱们全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姚母嘴顺了一下，忙补救道：“庆祝你得胜归家！一家人团团圆圆！”

　　其实她真正想庆祝的，还是女儿和外孙外孙女们跳出了林家这个火坑。

　　姚母正高兴着，却听见姚殊在外面道：“林桡，你来东厢房把厚衣裳换上。”

　　男人应了一声，朝姚母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随姚殊到了东厢房后，林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妻子出阁前的闺房。

　　房间布置的干净而温馨，同他们如今住的家里相似，靠墙放着一个博物架，架子上摆着孩子们的玩具。

　　想来阿殊和孩子们也在这里生活了不短一段时间。

　　“大嫂找出来的都是新衣裳，大哥没穿过的，快换上吧。你与大哥身形差不多，应该是合身的。”

　　姚殊手上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布料很厚，里面还有一身干净的中衣。

　　林桡从她手上接过柔软的衣物，见她笑了笑，自觉避了出去，也把房门给带上了。

　　往日他在她面前换衣服的时候，她会避开吗？

　　林桡沉默了。

　　他不愿意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阿殊是会变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等姚父和姚晁从春耕仪式上回来时，姚二郎已经被写字折磨的头都大了，听见两人进院子的声音，立刻把笔一丢。

　　姚峰眼睛一瞪：“二郎！”

　　姚二郎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阿爷他们回来了……”

　　姚峰严厉地扫了侄儿一眼：“阿志明明比你晚到了那么久，却已经写完大字在背书了。瞧瞧你，一会儿做做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一整个上午，二十个字都没写完！”

　　姚二郎对大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在姚峰生气的时候，他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只好又抓起了笔。

　　姚大郎和阿志已经背完了大半篇文章，想来背完就可以出去玩了——

　　可他还有六个字要写！

　　姚峰转过头去听两个孩子背书，只有姚二郎苦哈哈地握着笔，埋头苦写。

　　还是阿思在一旁道：“二表哥，没事，等大舅舅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写……”

　　他们两个字迹差不多，都是歪歪扭扭的样子，就连姚峰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姚二郎感激的冲堂妹眨了眨眼，想来两个人不是第一回做这事了。

　　姚父和姚晁到家后，姚母便张罗着做饭了。

　　姚二嫂厨艺最好，一般家里炒菜都是她和婆婆来做，姚殊在一旁打下手，很快一大桌子菜便做好了。

　　今日难得家里人这么齐，姚父高兴，便从地下挖出来两坛去岁埋着的酒，趁兴全打开了，要姚家两兄弟和林桡陪着他喝。

　　第68章 姑父酒量怎么样？

　　姚二郎叽叽咕咕地同姚大郎说小话：“你说，姑父酒量怎么样？”

　　姚大郎心思不在这里，只惦记着早晨没有掏着的鸟窝，皱着眉头问他：“管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傻啊！若是大伯和我爹中午喝醉了，下午咱们不就自由了么！”

　　姚大郎“唔”了一声，他本来就已经写完了大字，还背了一篇书，下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还是与堂弟一起分析：“姑父看上去不怎么爱说话，冷的跟一坨冰似的，看上去还有些吓人。这种人一般不能喝酒的。”

　　姚二郎听不惯了，反驳道：“姑父那叫沉稳！有气势！当将军的都是这样，不然怎么管的住手下，怎么打得退匈奴？”

　　姚大郎认真地打量了半晌林桡，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看姑父，喝不过我爹和你爹。”

　　姚殊两个兄长也是这么想的。

　　姚峰酒量不错，姚晁也是能喝的，只是喝不了多少就会脸红

　　姚晁在外面与旁人喝酒的时候也常常因为这个扮猪吃老虎，一个人把一桌子人都干趴下。

　　林桡和姚殊成亲那日，两兄弟倒是同妹夫喝过一次酒，只是顾虑颇多，并没有放开。

　　这次姚晁不打算放过林桡，冲自家大哥挤挤眉毛，暗示‘等会儿我打先锋，咱俩轮着来和阿桡喝，看今天不把他喝的形象全无！’

　　姚二嫂捕捉到自家相公的神情示意，顿时觉得头疼，和旁边的姚殊小声道：“看看你二哥那样子，他自己整日里在我们面前没个正形，偏看不得别人正经。阿桡的酒量如何？”

　　林桡的酒量，姚殊哪里知道？

　　她只抿嘴笑，给了个模糊的答案：“还可以。”

　　姚二嫂心里也没底，但若是姚家两个兄弟真的轮着灌林桡一个，想来只需要一坛，妹夫便得告饶了。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席间林桡一杯接着一杯，仿佛一直没停过。

　　农家酒烈，寻常人几杯下肚就该头晕了，他对着姚父姚母以及兄长嫂嫂们敬了一圈，又被姚峰和姚晁拉着拼酒，面上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桡是个有本事的！昨日将军去了巡捕府上，对他赞不绝口！”

　　姚晁的脸已经红了，就连脖子上都泛起了粉，“我当时就在想了，将军说的林桡，究竟与我的妹夫林桡是不是同一个人……结果，林家村的林桡！林家村有几个林桡？嗝！来来来，妹夫，我敬你！”

　　他一口气干了一整杯，接着又给自己倒满，以另外的名头又敬了林桡一杯。

　　姚晁的状态显然已经是兴奋了，姚二嫂不禁扶额。

　　林桡来者不拒，倒满酒后，跟姚晁对着一杯接一杯地干。

　　这一轮下来，林桡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姚晁却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晕乎乎地趴在了桌上。

　　嘴里却还在嘟囔：“妹夫，过几日你到了巡捕府上，咱们兄弟两个强强联合！最近黑虎山又出了一群山匪，正好给你练练手——”

　　姚二嫂笑着拉他的袖子：“快少喝些吧！明日酒醒了想起自己丢人的模样，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姚父夹了一颗花生，放在了嘴里：“阿峰，管管你弟弟，这才多大会儿呢，怎么喝成这样？”

　　姚峰不是不想管，只是姚晁性子不服输，如今遇到林桡喝的起兴，他按都按不住。

　　此时若是劝他少喝，倒不如先把林桡喝趴下，也好曲线救国。

　　姚峰只好从妹夫下手：“来，阿桡，大哥敬你！日后带着孩子们，和阿殊好好过日子！”

　　林桡也不客气，遥遥冲姚峰举杯，又一口干了。

　　他真心实意对姚峰道：“大哥，这些日子我不在，阿殊和孩子们多亏了你们照顾。这恩情，林桡没齿不忘……”

　　酒桌上姚晁已经倒下了，姚峰却还算稳当，把酒杯放下，同样认真道：“是阿殊和孩子们自己立的起来，我们才有办法帮。日子么，不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谁家没有个难处？咱们亲人之间，不过守望相助罢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大哥二哥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需要那么客气。”

　　林桡点了点头。

　　姚殊见他们兄弟喝的兴起，不由笑着对姚大嫂道：“看来大哥的酒量不错。”

　　姚大嫂咂舌道：“你大哥不过寻常酒量，阿桡当真可以称得上‘深不见底’啊！”

　　姚殊看了林桡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桡从军之前是不喝酒的，只是姚殊不知道罢了。

　　西北苦寒，上至将军士兵，下至寻常百姓，大家常常以烈酒驱寒。

　　只要不是守夜的军士，训练结束后军士们常常先喝上几碗烈酒，林桡的酒量便是这样一点点练起来的。

　　令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日中午，林桡喝趴下了姚家三个男人，最后连姚父都连连摆手，表示再也喝不下了。

　　许是男人之间的友谊全靠拼酒拼出来，林桡告辞离去的时候，姚晁已经可以挂在他身上“妹夫”“妹夫”地喊了，就连姚父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带着三个孩子回家的路上，林桡手上还牵着姚母执意让他们带走的母羊，姚殊有些不放心他，问道：“你当真没事？头晕不晕？”

　　姚父开的两坛酒，光林桡一个人便喝了一坛多，他此时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思绪却有些迟缓，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比以往多了一些。

　　“我不晕。”男人认真地回答，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大哥二哥都是很好的兄长。”

　　姚殊手上抱着三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果真走路还是稳当的，笑着回道：“那是自然！我阿爹阿娘，两个嫂嫂也都很好。”

　　林桡赞同地点了点头。

　　姚殊今日也很高兴，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瞧见二郎今日怎么看你没有？二嫂今日跟我说，二郎从你回来以后，就嚷嚷着要跟姑父一样，上战场，做将军……”

　　两人说笑间，阿志和阿思兄妹两个在一旁你追我跑，额间都冒了汗，小脸袋霎时变得粉粉的，可爱的很。

　　林桡余光看了眼两孩子，在酒精的作用下，男人名为“理智”的角落里，一直以来被忽略的情感慢慢显露出来，在冷静的大脑中瞬间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觉得姚殊变了许多，而对于她的改变，心中感到欢喜和感激。

　　林桡低声道：“阿殊，谢谢你。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把孩子们照顾的都很好……”

　　若是往日，他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

　　或许是今天姚家温馨的氛围打动了他，也或许是姚峰和姚晁对待妻子敬爱珍重的样子感染了他……

　　总之，他直接将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第69章 叫林深怎么样

　　林桡语气中的的冷淡和习惯的疏离在这一刻仿佛阳光下的初雪，慢慢融化，悄无声息地浸润至心脏干涸枯萎的泥土地里。

　　姚殊听他近乎神情的语气，先是一怔，随即认真地对他道：“我承认我讨厌林家，孩子们也排斥那个地方。作为父亲，你扛着压力分家，已经是非常负责任的了。照顾他们也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你不必谢我。况且我爱孩子们，自然会尽力让他们最好地成长。”

　　她浅笑，忽略心中那一瞬间的悸动。

　　她抱着三宝，说出“爱”这个字眼的时候，林桡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触碰了一下，让他体会到一种陌生而美好的情绪。

　　男人低低的声音响起：“阿殊，你……”

　　你的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我看到的这般，对孩子们的温存，呵护，与期待？

　　“阿爹！阿爹！咱们也给小羊起个名字吧？”

　　阿志带着兴奋的声音一下子打断林桡的思路，他心中原本膨胀到酸涩的感情，也被突然搅得乱七八糟，来不及发酵，慢慢在空气中暴露，直至蒸发到不剩下什么。

　　“我刚刚跟妹妹说了马儿的名字，”

　　阿志对自己搅乱了阿爹的思绪一无所觉，只兴致勃勃地拉着林桡的袖子，“二宝也说孔武特别好听！”

　　姚殊诧异地看了一眼阿志，问：“给你阿爹的马儿起名叫孔武？为何姓孔？”

　　她与林桡的好奇点难得重合了一次。

　　阿志只要又解释一遍：“不是姓孔，而是孔武有力……阿爹说可以叫林孔武的。”

　　林桡皱眉：“我何时说过这话？”

　　阿志开始耍赖：“阿爹同意了的呀，说只要阿娘没反对就可以——”

　　姚殊这次毫不犹豫站在了林桡的一边：“我反对。”

　　林孔武用作马的名字，也太奇怪了！她坚决不同意儿子走向这样的审美道路！

　　她故意打趣男孩道：“二宝给先前买的小兔子起的名字好听些，以后起名这种事情，大宝还是不要做了。”

　　阿志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这是母亲说出来的话，气急败坏地大叫了一声：“阿娘！！”

　　看见阿志不可置信的样子，姚殊“哈哈”地笑起来，阿思在边上也“咯咯”笑个不住，三宝什么都不懂，一手轻轻握着母亲垂在胸前的头发，露出两颗米粒大的小白牙。

　　一家五口加上一只产奶的母山羊，有说有笑地走向家的方向。

　　随后的路程里林桡始终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姚殊神采飞扬的笑容深深地印刻在了心底。

　　经过了怀疑与争执，再加上姚家众人在其中做了缓冲，姚殊和林桡的关系仿佛进入了心照不宣的平静期。

　　姚殊留意不要露出大的破绽的同时，表现出真实的自己，把林桡当作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室。

　　；林桡心中仍然存疑，却无法抗拒姚殊在改变以后身上时刻散发出来的温暖与活力。

　　他们倒也和谐相处了几日，一起照顾孩子，恐怕才是真正让两个人都放下对彼此戒备的原因。

　　这些天林桡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生锈的刀片，自己磨了磨，整日用来刮胡子。

　　姚殊看了好笑，又觉得委屈了他。

　　正好，这一日赶上镇上每月一次的大集。

　　姚殊便打算去给林桡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到了开春，她的生意也该重新做起来了。

　　一大早一家五口吃了早饭，阿志和阿思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喂红马干草。

　　姚殊和林桡道：“今日无事，你随我一起去一趟镇上吧，正好可以帮我带东西回来。”

　　男人没什么异议，问：“孩子们呢？”

　　姚殊一边给三宝穿着外出的棉服，一边回他：“大宝和二宝每日要跟着大哥写字读书，三宝交给阿娘照看就好。”

　　林桡这些天常常抱着三宝，如今婴孩已经认得他了，瞧着自己的父亲，露出两颗小豆牙来傻笑，还咿呀咿呀地说着婴孩才听得懂的话。

　　“快别笑了，口水流了一身。”

　　姚殊笑话他。

　　三宝还小，哪里听得懂阿娘的打趣？看着小儿子鼓鼓的脸颊，林桡也牵了牵嘴角，随手用干净的布巾给他擦了擦下巴，又对姚殊说：“三宝如今还没有取名字，你可有什么打算？”

　　农家的孩子向来起名晚，也是担心孩子夭折，从小便用诨名或者小名养着。

　　姚殊迟疑了一下，想起了原书里三宝的名字。

　　仿佛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一般，她问林桡：“你想叫他什么？”

　　林桡想了想，道：“阿志和阿思的名字从心，忠字是个好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姚殊秀气的眉毛已经纠结成一团，脸上露出老大不高兴的表情来。

　　林桡见她这个样子，识趣地拐了个弯，接着说：“当然咱们起名字也不必非按这个来，况且三宝从小是你带的，以阿殊你的意见为主。”

　　姚殊下意识不喜欢原书里最阴沉狠毒的反派林忠的名字，谐音“临终”，听起来就不吉利。

　　三宝是在她怀里长大的，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再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要不是大宝和二宝叫习惯了阿志和阿思，她恨不得连两个孩子的名字一起改了！

　　姚殊见林桡口风变了，脸上的神情也好看了不少，点了点头：“日后若有机会，还是希望孩子们多读书。即便不出仕，胸中多点墨水也是好的。名字要随他一辈子，还是慎重一点，再考虑考虑吧。”

　　林桡这些天往姚家跑多了，学到不少姚晁哄媳妇的本事。

　　他只不动声色道：“阿殊你心思灵巧，读的书也比我多，你来定就好。”

　　林桡的一句话，她心里的别扭已经消了。

　　正好三宝的棉衣穿好了，伸着双臂想让父亲抱，姚殊便顺手把孩子放到了林桡的手里。

　　其实姚殊早就想过三宝的名字，只是当时林桡还没有回来，一切都还要另作打算。

　　如今孩子的父亲回来了，也没有她原本设想的那般固执。

　　姚殊看着小儿子在父亲的怀里动来动去，黑珍珠一样明亮的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她。

　　婴孩无师自通地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现代的小孩子，在叫妈妈。

　　姚殊拉了拉三宝的手，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了起来。

　　“三宝是在叫阿娘吗？别心急，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说话啦……”

　　看着妻子的笑脸，林桡一贯冷淡的五官融化了一般，显得异常柔和：“三宝像你，聪明的很。”

　　姚殊“噗嗤”一笑，觉得林桡的滤镜也太厚了。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几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个。

　　“你觉得，叫林深怎么样？”

　　林深时见鹿。

　　姚殊莫名想起了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时，心里仿佛小鹿一样乱撞的悸动。

　　如果他不是小说的男主，如果他在未来没有爱上另外一个人……

　　林桡没有察觉到这名字的深意，但是却从姚殊的脸上捕捉到她从未有过的缱绻之意。

　　他定定地看住姚殊的眸子，慢慢变得浅淡而柔和。

　　“很有意境的名字，”林桡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理了理姚殊鬓角被三宝抓乱了的头发，“林深很好听。”

　　姚殊的脸一下子红了，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不断地昭示存在感，从那激烈的节奏里，热流不断上涌，倾灌在她已经红透了的脸上。

　　她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仿佛是要后退，却又生生忍住了。

　　第70章 第一次叫他“阿桡”

　　“你觉得好听就好……”

　　姚殊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这异样，究竟来源于林桡不经意的动作，还是他沙哑却性感到极致的嗓音。

　　她白玉一般温润的脸颊上粉色浸染，一贯平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慌乱，受惊的小鹿一般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林桡心里的柔情迅速被另外一种热烈的情绪取代，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来。

　　他哑声道：“阿桡，日后孩子的名字都给你来起。”

　　日后的孩子？他们生了三个，还不够？！

　　“咳咳，”姚殊被他话里的内容惊吓了一下，强压下耳朵间的酥麻感，“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好。”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从未真正见过姚殊一般，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男人的眼神一贯是有压迫性的，被他死死盯住时，恐怕连胆子最大的动物都克制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而此时他的目光依然极具分量，却是与以往的冰冷截然不同的炽热。

　　姚殊一面想要逃开，一面又想溺毙在这样潮水般惑人心弦的眼神之下。

　　只是，她真的可以放任自己溺亡在另外一个人的眼神里吗？

　　从林桡出现起，他就表现得仿佛她理想中伴侣的样子，俊美、强大、负责，同时又体贴、尊重她。

　　可是，她真的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警惕，全心信任面前的这个人？他日后，明明会离去！

　　三宝无忧无虑的笑容唤醒了姚殊，一时间她又想起原书里“林忠”的命运，还有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三个孩子！

　　如果她都放弃了防备，又怎么保护三个弱小的孩子？

　　姚殊稳住心绪，强迫自己与林桡对视：“我们走吧。”

　　二人把孩子们放到姚家，交给姚母和姚峰之后，便动身去了青桐镇。

　　姚晁昨日就已经离家了，姚峰把牛车交给林桡，由他来赶车。

　　独处给了姚殊思考的空间，她一个人坐在牛车上，开始细细去想今后自己对林桡的态度。

　　诚然，林桡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小说的男主。

　　可是即便他再优秀、再有魅力，他对自己的照顾，始终出于责任而并非爱情。

　　如果他日后注定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姚殊今日沉迷于他的一点点温柔之中，便是自寻死路。

　　那她该怎么办？朝夕相处，她能怎么办？

　　如果她不能保证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可是林桡是不会同意离开她和孩子们的，而孩子们这些天也接受了林桡，甚至崇拜着父亲，他们肯定不希望与父亲分开。

　　难不成姚殊要自己走？

　　不成！她怎么能丢下三个孩子？

　　“阿殊，车上冷不冷？可要下来喝一碗热茶？”

　　林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姚殊的思路。

　　她注意到路边有个茶棚，不少过路的人坐在棚里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原是一段悠闲的路途，姚殊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见他问了，只好勉强答道：“不了，我们还是早一点到镇上吧。”

　　林桡见她兴致不高，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却见姚殊一身浅色的布衣，坐在简陋的牛车之上，明明是最朴素不过的打扮，却难掩天生丽质。

　　单单是她坐在牛车上，便已经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了。

　　只是姚殊脸上的神色，却是有些郁郁的样子。

　　他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只见她抬起了头，望着坐得偏高的他，明媚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仿佛通透的琉璃，其中光芒流转，一时间竟让林桡有些失神。

　　她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在想事情罢了。”

　　林桡回过头去继续赶车，心思却完全放在了身后的人上。

　　他知晓姚殊心里有烦恼，只是既然她不肯说，林桡便也不问。只是对她道：“你我是夫妻，夫妻是一体的，你若有什么烦恼，尽管同我说便是。”

　　姚殊听了这话，自然不能告诉他——

　　我的烦恼便是如何与你和离……

　　她只好摇了摇头。

　　突然想到坐在前面的林桡看不见她的动作，姚殊道：“一些小烦恼，不值得说的。”

　　林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镇外，林桡把牛车停在专门停放车辆的地方，又给了看守五个铜板，便同姚殊一起往镇上走去。

　　如今正到了万物复苏的时节，虽然草木尚未完全长成，沿路高大树木的枝桠上倒也有了不少绿意，让人看了不由心旷神怡。

　　姚殊和林桡并肩默默走在黄土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姚殊还在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却听见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阿殊，阿殊！”

　　姚殊回头，正好瞧见抱着孙子的胡婶，边上跟着她儿媳妇，正往他们这里来。

　　她笑着招呼：“胡婶，胡大嫂！你们今日也来镇上逛逛？”

　　胡婶的儿媳妇腼腆地冲二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胡婶一贯喜欢姚殊，见了她十分高兴，笑呵呵道：“可不是么！今日大集，出来逛逛，也正好该换春衫了……”

　　说着她的视线往林桡身上一飘，却见高大的青年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胡婶。”

　　自从上次见识了林家老太太的尖酸泼辣，胡婶对林家的人就没有了一点好印象，林桡自然也在被她厌恶的范围之内。

　　妇人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同林桡说话。

　　她往姚殊身边站了站，问：“今天怎么没瞧见三个孩子？”

　　姚殊笑着道：“都在姥姥家呢。我今日同阿桡逛一逛镇上，也好给他买两件衣裳。”

　　林桡心中一动——

　　姚殊一贯都喊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叫他“阿桡”。

　　胡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动了动嘴皮，嘟囔道：“林家还缺他几件衣服穿不成？”

　　男人耳朵很灵，开口道：“我和阿殊已经单出来过了。”

　　林桡的声音低沉，语速不急不徐，说出来的话格外让人信服。

　　胡婶诧异道：“这是……分家了？”

　　第71章 梨园在哪里

　　姚殊微笑着点了点头，男人则是“嗯”了一声。

　　分家这事林桡找了里正，本来就没有低调的打算，只盼着整个林家村都知道这事。

　　姚殊的想法与他一致，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如今同他们没有分毫关系了，也省得日后林家再找他们的麻烦。

　　见胡婶和胡大嫂都不可置信的样子，姚殊知道分家这事在寻常农家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她补充道：“日后我们每个月孝敬林家二老五两银子，也算成全了孝道。”

　　胡婶听她这么说，眼神完全变了——

　　五两银子！寻常农人家没有什么花销，五两银子足足可以生活半年了！林家竟然狮子大开口，朝大房要这么多钱？

　　就这吸血水蛭一样的家人，任谁摊上不恨不得立刻远了去？

　　不过好在姚殊自己做生意，姚家的家底看上去也丰厚……

　　又听胡大嫂柔柔地道：“如今你们单出来过，阿殊你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来寻我和你胡大哥便是，千万不要客气。”

　　胡婶也道：“是这个理呢！你们三个孩子还小，要是你阿娘那里照看不来，放到我们家也是一样的！”

　　姚殊笑着点点头，谢过她们之后，三人又站着聊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林桡走在姚殊旁，目送胡婶婆媳两个离开，不由得开口对她道：“阿殊，你身边总有许多良善之人。”

　　姚殊见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疑惑地看向林桡：“嗯？你说什么？”

　　林桡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不论你的父母、兄嫂，还是胡婶这样的邻居，在你身边的，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他接着又补了一句：“可见你也是这样的人。”

　　姚殊有些哭笑不得，绕来绕去，就是想说这么一句么？

　　可她稍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林桡的意思。

　　林桡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想来最开始他说的，果真是他自己的感慨。

　　这其实也很好明白——

　　林桡从小长大的环境，确实没有多少温暖存在。王氏刻薄，林父冷漠；家里兄弟心思不齐，再加上他二弟娶的那个同样爱占便宜的媳妇……

　　这么想想，他也确实挺不幸的。

　　林桡内心强大，自然不需要姚殊的安慰，所以她只是笑着道：“这世上的人有好有坏，遇到小人远着些，身边剩下的自然就都是善良的人了。”

　　说话间，二人很快便到了镇上，姚殊对林桡道：“青桐镇你应该也算熟悉，想买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着便好。”

　　林桡站住了，定定地看着姚殊的眸子：“你不与我一起？”

　　她上午出门前给了林桡二两银子，买衣服和日用品尽够了，只对他道：“我去布庄还有些事，还是分开吧。”

　　林桡不说话了，只站着不动，眼睛低低地垂下去。

　　姚殊看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之前有个朋友家里养了一条大金毛，每次主人出门不肯带它的时候，那条狗狗便是这样的，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从身上拿出来钱袋，递给他：“你身上多带些钱，等布庄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过去找……”

　　话还没说完，姚殊便觉得自己被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钱袋也被人一把抓走了。

　　“啊——！”

　　她疼地叫出声来，险些跌倒，被林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扛得住这么一撞？林桡有些急了，伸手搂住姚殊的腰：“阿殊，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姚殊感觉浑身都要被撞散架了，可更让她生气的，却是被抢了的钱袋。

　　“我的钱袋——”她气得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盯着小偷跑远的背影，“我绣了一整个冬天，才绣好的钱袋，别让我抓住这个小贼！”

　　林桡脑海中很快闪过方才躺在她白嫩手心的浅色荷包，上面绣着简单的一丛兰花，淡雅而秀气。

　　见姚殊自己站稳了，除了身上疼些之外，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气愤和懊恼。

　　他迟疑了一下，对她道：“阿殊，你去旁边的茶馆坐一下，等我。”

　　说着，男人像盯紧了猎物的猎豹一般，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姚殊感觉到自己腰间，他温热的大手留下的温度还在，可林桡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一时间她有些愣愣的。

　　“哎哟，丫头，没事吧？”

　　旁边一个眉发全白的老大爷目睹了全程，见姚殊定定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便上前来安慰她：“别担心，你夫君看上去可比那个偷儿壮得多，肯定能把钱袋给你抢回来！”

　　姚殊回过神来，谢过了老大爷，便朝身边的茶馆走了过去——

　　她也确实被撞狠了，得坐下来缓缓。

　　另一头，林桡已经追着小贼绕了三个街口。

　　小贼跑的不慢，奈何林桡速度更快，他只好左钻右钻，试图甩了身后的那男人。

　　林桡个子很高，再加上他眼神锐利，一眼便能从人群中看见泥鳅一样的小偷。

　　只是方才姚殊被撞，林桡只顾着看她有无大碍，追人的时间慢了不少，如今他速度再怎么快，却也始终与小偷隔着一段距离。

　　林桡对镇上的小巷子并不熟悉，眼看着偷儿马上就要钻进巷子，恐怕要跟丢，他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

　　拐了个弯，小贼果然不见了。

　　林桡停住了脚步。

　　他始终没有瞧见小贼的脸，当时姚殊正在与他说话，林桡能看见的，只有小贼撞了人之后逃走的背影。

　　那小贼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个子不高，身材不胖不瘦，动作却十分灵活。

　　林桡相信，只要他再次看见这个背影，一定能将他认出来。只是现在小偷溜进了巷子里，他又耽误了不少时候，恐怕那人早已逃之夭夭。

　　他有些懊恼，心中暗想，只要那人还敢在青桐镇上露面，他一定要把那可恶的小贼揪出来！

　　“林兄弟！”

　　巷尾蓦地出现一个人影，林桡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扫射过去，将来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林兄弟，是我！郑安！”

　　只见巡捕府上曾经给林桡引过路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举着双手，仿佛在表示自己的无害。

　　林桡见状，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只是眉头仍皱着，周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吓人气息。

　　郑安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对他说：“方才我见你在追人，便抄近路过来瞧瞧，正好看见那人溜进了梨园……你在追什么人？”

　　林桡锐利的目光看向他，沉声道：“一个贼人。梨园是什么地方？他当真进去了？”

　　郑安听他是在追贼，心里稍稍放下了些。

　　“嗨，原来他是慌张之下才进了梨园……嗯，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去处，林兄弟不如等他出来……”

　　林桡没有理会郑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问道：“梨园在哪里？”

　　第72章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郑安张大了嘴：“林兄弟，你不会是要进去找人吧？使不得，使不得！”

　　林桡皱着眉头沉声问：“如何使不得？”

　　郑安不自觉又颤了一颤。

　　他是参与过曾经黑龙山和白龙山剿匪之役的。

　　当时的他亲手杀了一个匪人，恐惧和恶心交织之下，他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才慢慢缓过来。

　　不知为何，从林桡身上，他再一次感受到鲜血飞溅到脸上的滚烫和恐惧。

　　“梨园……梨园是妓子和小倌馆，”他硬着头皮解释，“巡捕大人严命禁止我们去那种地方。林兄弟你马上就要到巡捕府做事，这当口，还是莫要让人知道你去了梨园为好。”

　　林桡却不以为意。

　　他只漠然道：“还请郑兄带我过去，林某自己一个人进去便是。”

　　郑安还待再劝，看了他的脸色，只好噤声了。

　　“那，那好吧……你随我来。”

　　郑安带着林桡七转八转，终于转到一处院子旁，那地方虽然难找，门口却来来往往总有不少人。

　　“多谢郑兄。”

　　还没等郑安说话，林桡抬脚便进了梨园，急得郑安直跺脚。

　　“哎呀，怎么林兄这样莽撞——就这么进了梨园，若是找不到那小贼，他要怎么说得清？！”

　　且不论郑安在外面怎么着急上火，林桡却是面不改色，从一片香风中走进了梨园的大门。

　　瞧见林桡的身影，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明明春寒料峭，那女子却半露着香肩，走路间衣衫处也是香风四溢，端的一副袅袅娉婷的模样。

　　“哎哟，哥哥第一次来我们梨园吧？你长得如此出众，若是来过一次，我们姐妹一定认得的。”

　　林桡压住鼻尖传来的不适，皱眉道：“我来找人。”

　　粉裙女子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下，心里有些怕，却暗中上下打量着林桡结实强壮的身体，越看越是欢喜。

　　梨园来的客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却从来没有这般俊美无铸，却又高大健壮的……

　　她心头涌起一股燥意，只恨不得立刻把林桡拉进自己的房间，娇声笑道：“来我们梨园，没有一位客人不是找人的。客人还是别找了，让奴家陪您吧……”

　　说着，女子柔弱无骨的手掌便要摸上林桡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挥开。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道：“我说了来找人，姑娘请自重！”

　　粉裙女子发出急促的叫声，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人用木头棍子狠狠敲了一下，骨头都要碎掉了，顿时疼地脸都扭曲了。

　　瞧见林桡仿佛要杀人一样的眸子，女子终于怕了，再不敢随意同林桡搭话。

　　“公，公子自便！”

　　说完她慌乱转身，踩着小步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路上有不少这样的女子想要过来搭讪，都被林桡冷冰冰的眼神给吓退了回去。林桡克制住对此处乌烟瘴气的强烈厌恶感，心里只想着追回姚殊的钱袋。

　　那个干干净净的，绣着一丛秀雅兰花的白色钱袋。

　　她说她绣了整整一个冬天的。

　　一想到她白嫩嫩的手指握着尖锐的绣花针，可能还因为没有注意而扎破过手指尖——怎么能轻易便宜了那小贼？

　　他只管往梨园里面走，遇到男人便冷冷地扫上一眼，看见不是小贼，便很快收了视线。

　　虽然没有搞什么破坏，却也吓坏了一批被他用冷冰冰的视线扫过的人。

　　不多时，梨园管事的嬷嬷便带着五个高大健壮的打手，朝林桡的方向走过来了。

　　那嬷嬷倒也是个精明的，干她们这一行，最不能少的便是眼力，第一眼看见林桡，她原本打算让人打他出去的想法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一眼便瞧出了林桡身上是见过血的，要么是外面杀过人的悍匪，要么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她梨园虽然有不少打手，却也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人。

　　嬷嬷笑脸如花，隔着一个彼此都感觉到安全的距离，对林桡道：“这位公子，听说您来找人？不知是来找我们梨园的姑娘呢，还是……”

　　见她没有近身来，林桡厌恶的情绪稍稍浅了些，只冷声道：“来找一个贼人。若是扰了贵地的生意，在下自会赔偿。”

　　嬷嬷身后一个打手做惯了主子手底下的狗，看着林桡的样子，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他们再不济，好待也有五个人，难不成还怕他一个人了？

　　那打手便掐着嗓子，叫嚣道：“赔？我们梨园接待的客人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你赔得起？！”

　　话音刚落，嬷嬷便狠狠地揣了那壮汉一脚，尖声冲他喊道：“刘三，闭上你的臭嘴！”

　　那叫刘三的人果然不说话了。

　　嬷嬷又冲林桡勉强笑道：“公子，下人不懂事，您多担待……只是梨园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若是就这样放您进去找人，恐怕……”

　　见林桡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嬷嬷心里发苦。

　　她提起了一口气，苦着脸道：“您来找贼人，咱们自然是上上下下都要配合的。不如这样，奴家先问问今日看门的小厮，若是他们瞧见了哪位客人像是您说的……”

　　“不用了，”林桡冷声道，“那人身着布衣，多处有补丁，自然不会是客人。”

　　嬷嬷狠狠松了一口气，缓缓顺着气：“若是如此，肯定不会有人放他进梨园里面的！若是没有被他溜出去，想来还在外院！”

　　她细细观察者林桡的表情，试探着说：“公子不如先在外院看一看？”

　　林桡冷声道：“关了角门不许闲杂人等出入，贼人穿得不像客人，一眼便能看得出，只让你们园中所有生面孔的下人来这里集合，一个都不能少！”

　　他身上穿得并非绫罗绸缎，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就冲着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一般，井井有条地吩咐旁人做事，嬷嬷就越发觉得面前这人不好惹。

　　她对手下的打手道：“听见公子的吩咐了么？还不快去照做！”

　　五个高大的壮汉应了一声，四散开去。

　　嬷嬷脸上堆着笑，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林桡倒也没有与她为难，只是十分惜字如金：“姓林。”

　　嬷嬷脑海中飞快地思索青桐镇姓林的大户人家，却没有与面前这人对上号的。她又不敢明着打听男人的身份——

　　若真被她打听出来是悍匪，那她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第73章 可有您要寻的人

　　第74章 我给你割了便是

　　贼人痛苦地双手抓挠起来，却怎么都掰不开男人铁箍一样结实的右手。他感到胸腔内的空气一点点散尽，扑腾的动作愈发激烈，嘴里“嗬嗬”地想说什么。

　　郑安见势不妙，赶忙上前制止道：“哎，哎，兄弟！你别急，也让他把偷了的东西拿出来——”

　　贼人两只手掰不动林桡的右手，就连郑安这样一个常年训练的府兵，都拿他没有办法。

　　最后还是林桡松开了手，那贼人双腿已经软的面条一般，站都站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咳出来。

　　林桡在他身旁蹲了下来，黑漆漆的眼神盯住他的眼睛。那贼人立刻想起了林桡说过的话，用破锣一样的嗓子道：“爷爷，爷爷！爷爷的东西，咳，我丢在了草丛里，咳！我去给爷爷拿！求求您，饶了小人一命！咳！”

　　林桡单手揪着他的领子，示意他指路。

　　贼人颤颤巍巍地抬腿，却发现自己连地面都没有挨着，只好抬起手来乖乖指路。

　　待林桡终于瞧见一片荒草里那个醒目的白色钱袋时，放过了手里的小贼，手上前去，将钱袋拿了起来。

　　郑安和王嬷嬷一直跟着他，见状，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只当林桡被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竟是一个钱袋？！

　　可是林桡看上去，当真不像一个爱财如命的人啊！

　　还是郑安咳嗽了一声，试探道：“林兄弟，看来这钱袋，装了不少银子啊……”

　　林桡拍了拍钱袋上的尘土，可到底有一块棕色，怎么拍打都拍不下来。

　　他静默了一下，道：“这是内人的心爱之物。”

　　郑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起来，而王嬷嬷听了林桡的话，除了害怕之外，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由带了些欣赏和赞叹。

　　林桡向郑安拱手致谢：“今日多谢郑兄指点方向，还为林某解困。”

　　郑安摆了摆手，还待客气两句，却见林桡对着王嬷嬷道：“打扰了。”

　　说完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郑安忙拦住他：“林兄弟，林兄弟！这贼人，你不把他带去巡捕府了？”

　　巡捕府也兼管镇上治安，像这种当街偷钱的贼人，被抓住总要关上几天。

　　林桡却摇了摇头：“抓贼并非在下职责所在。方才这小贼险些撞倒了内人，在下对他小惩一番，已经够了。”

　　郑安惊呆了——小惩一番？险些把人掐死，叫做小惩一番？

　　王嬷嬷却愈发欣赏爱妻如命的林桡，凶一些又如何？对自己的媳妇好，就一定是个好人！

　　她对着林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来，调笑一般，高声道：“林大人，改日若是还有机会，来我们梨园坐坐，姑娘们肯定高兴得很！”

　　她以为爱护妻子的男人都不会太坏，便壮着胆子开了个玩笑，却被林桡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一眼，吓得她立马噤了声。

　　林桡拿到钱袋后没有停留，他心里记挂着姚殊，生怕她一个人又出什么岔子，便径直去了二人分别时的茶楼。

　　茶楼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来往青桐镇的商户们最喜欢聚集在这样热闹的地方，探听消息、结识朋友，就连青铜镇上的本地人冬日里没事也爱待在茶楼里面，喝喝茶、聊聊天。

　　林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吵吵嚷嚷的一群人，闹哄哄地围坐在大堂里。

　　茶楼里多是健谈的男人，少有女子出入，林桡一眼便从一群人里发现了角落那个浅色的身影。

　　他心下一松，向角落的位置走去。

　　“县令大人请自重！”

　　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叱责和厌恶的意味，旁边桌子上不少人被这声音吸引了视线，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了。

　　林桡这才注意到姚殊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身形，应该是那个姚县令。

　　她背对着他，林桡瞧不见姚殊脸上的神色，可听她的声音，想来也是恼恨极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走到了姚殊身后，站住了佯装不解问：“阿殊，怎么了？”

　　姚殊回头，双眸微微睁大：“你回来了！”

　　她声音里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悦和依赖，被林桡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一下。

　　就连他的声线也柔和了许多：“让你久等了，钱袋我追回来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把绣着兰花的白色荷包交给姚殊。

　　一旁看热闹的最喜欢看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如今眼看这漂亮的女子身边站了一个同样俊美的男子，与她举止亲密，旁若无人地说话，想来便是她的夫君。

　　调戏别人不成，还引来了正主，这下可更加好看了！况且调戏姑娘的那个，听起来还是县令大人？

　　姚县令只能在县上作威作福，来到这镇上，也就是个小人物，没人怕他，更没人认识他。

　　县令看着林桡来了，硬生生要给自己加戏，趾高气扬地对林桡道：“你便是林家大郎？你不是死了？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林桡眉头一皱，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姚殊面前的人身上。

　　他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明明是初春，手上非要捧一个扇子，时不时忽扇两下。

　　看向姚殊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垂涎。

　　几乎是在一瞬间，林桡的拳头已经握了起来，随时便能把那张油腻的小白脸打得青青紫紫。

　　还是姚殊看出了他的异样，用自己的左手挽住了林桡的右臂，像是安抚一般，“这正是我夫君，”姚殊冷冷地对面前的男子道：“县令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情，小女子便告退了。”

　　县令见她要走，赶忙出声：“哎等等！”

　　“还有什么事？”

　　姚殊俏脸凝霜，带着怒意和冷淡的眸子像冰又似火，直把县令看得骨头都酥了。

　　他脑子里全是数月之前在姚家见到姚殊时的画面，再与今日对比，只觉得这一个冬天下来，美人丰腴白皙了不少，那身姿也愈发曼妙了。

　　“嘿嘿，别急着走嘛……知道你夫君来了，那又如何？”

　　他已经不再掩饰眼神里的淫邪之色。

　　这污言秽语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调戏，感受到手臂上姚殊的手指慢慢收紧的力道，林桡忍无可忍。

　　他顾不上别的，抬腿便是一脚，把姚县令踹出去一米多远：“闭上你的臭嘴。”

　　安抚一般，他用左手按了按姚殊的手背，把右手从她的束缚下解脱出来，一步步迈向姚县令。

　　姚县令本就瘦小，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林桡这一脚不过用了三分力气，他已经歪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住了。

　　林桡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茶杯，单手硬生生握碎了，又用两只手指捏着茶盏的碎片，一步步迈向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男人。

　　茶馆里原本的喧闹，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嗓音低哑，眸色沉沉，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上：“如果不知道怎么把嘴放干净，我给你割了便是。”

　　第75章 对不起

　　第76章 她还怎么跟他和离？

　　姚殊的脑子白了一下，怒火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可在她的害怕情绪到来之前，林桡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的，用他一贯低沉的嗓音道：“阿殊，我这么做，是要让所有欺负你的人后悔。我想让所有试图伤害你的人恐惧。”

　　姚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桡是这样一个人吗？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沉默寡言，却格外体贴，总在姚殊不经意间猜到她的想法；他不苟言笑，对待孩子们却格外有耐心，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可是今天，她仿佛见到了另外一个他。

　　阴沉、冷漠，带着血气，视人命如草芥，仿佛从地底爬出来的一个魔鬼，动动手指便能折断人的脖颈。

　　姚殊迷惑了。

　　她该感到恐惧？还是应该因为被欺骗感到愤怒？

　　不料，林桡又接着说‘我想让别人恐惧的原因是我害怕，我怕他们会伤害到你’

　　姚殊下意识地回他：“不会有人伤害我……”

　　林桡站了起来。

　　高大的男人走到姚殊的身边，她只能抬起头来仰视他的脸，可他很快便在她的面前蹲下了。

　　“阿殊，你看上去那么软，谁都可以欺负的样子……”

　　看着林桡认真的表情，姚殊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身高在女人中算是高挑的，怎么就谁都可以欺负了？林桡怕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从前我把保护你当作自己的责任，可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你在林家被折磨，被强迫做活，吃不饱也穿不暖，还受流言蜚语的侵扰，我……我心里很难受，像是被人狠狠锤在后脑上的难受……”

　　说到这里，林桡已经不仅仅是想要哄姚殊高兴了，不知不觉中，他翻出了自己最隐秘的心事，毫不设防地摊开来给面前的人看。

　　“我不知道……我若早一天体会到这种感觉，就不会留下你和孩子，一个人去战场。阿殊，我后悔了。”

　　姚殊心里复杂极了。

　　男人蹲在她的面前，一贯冷漠的眸子里被挣扎和懊悔的情绪缠绕，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只要姚殊伸出手，便能触碰到他的头顶。

　　而她也真的那么做了。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

　　姚殊的右手袖子上沾着点点血迹，与她皓白的手腕相映，“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男人的头发粗硬而坚韧，一如他坚不可摧的外表。

　　可是相处不过短短几日，姚殊却仿佛触碰到了他的内心。

　　他深邃的五官依然以最锋利的姿态呈现在姚殊面前，面部的线条还是刀刻一样冷硬，可是林桡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说出的话，让她的心跟着颤了一颤：“阿殊，我不想失去你。”

　　姚殊是一个本性温柔的人。

　　她从小缺少亲情，长大了也从未遇到过与自己相爱的人，可她恰恰拥有一颗最温暖而敏感的心。

　　她了解林桡从小生活在不幸的

　　家庭，只能用坚强和冷漠来武装自己；一年的战场生涯，也迅速地使他变得强大——可是再怎么说，林桡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会因为父母的冷漠和敌意而伤心，会因为战争的残酷危险而恐惧……

　　如今所拥有的家，恐怕是二十几年来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惬意。

　　他自然会害怕失去。

　　姚殊叹了一口气，向前动了动身子，让林桡把头枕在了自己的膝上。

　　她像往日安抚孩子们一样，轻声安慰道：“别怕。你看大宝和二宝，他们都已经变得那么勇敢了，你是孩子们的父亲，又这么强大，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男人闷闷的声音响起：“阿志和阿思都比我幸运。”

　　他们有真心疼爱他们、呵护他们的人。

　　姚殊听出了林桡话里的含义，好笑之余，却是心疼了起来，不由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可是你比他们厉害呀。你比世上大多数人都厉害。而且我相信，即便日后孩子们长大了，你也是他们无法超越的父亲。”

　　林桡没有说话。

　　猜不透男人此时心里的想法，姚殊只好说些别的，让他高兴起来：“孟子都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如今你心志、筋骨、体肤都被命运折磨过了，证明将有大任降在你头上呢！等你日后飞黄腾达，会带着我和孩子们享福。”

　　她语气轻快，带着些俏皮和期待，仿佛真的相信男人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一般。

　　林桡忍不住低低笑了，那一声“嗯”掩埋在他带着沙哑的笑里。

　　他闭上了眼睛，黑暗间其他感官灵敏了起来。他感受到皮肤下的温暖，鼻尖传来的浅淡香气，还有自己胸腔里那强有力跳动着的心。

　　若是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就好了……

　　两人正在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温存，却听到厢房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推开。

　　“哎！止血的药拿来了！”

　　刘掌柜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里捧着刚刚从医馆带回来的金疮药，还有一卷白色的纱布，用另外一只手擦着汗。

　　“我刚刚吩咐了伙计去取热水……”

　　他的视线刚一落在两人身上，话音戛然而止，惊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只见姚殊用手一下一下地缓缓抚摸着男人的头顶，原本高高大大的男人蹲在姚殊身前，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仿佛一只大型犬，格外温顺地享受主人的爱抚。

　　见到刘掌柜，姚殊的手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顿住了。

　　“刘掌柜……”

　　留着山羊胡的刘掌柜已经四十多岁了，活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也不知是尴尬多些，还是惊诧多些。

　　“小，小姐，这……咳，我先把药放下。”

　　他并不知道林桡的身份，只当男人是姚殊的相好。

　　大燕的男女之防并不严格，可终归还是谨遵老祖宗的戒律，“男女授受不亲”。

　　夫妻之间尚且不会在白日做什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旁人？

　　姚殊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看见刘掌柜干巴巴的仿佛树皮一样的笑容，顿时浑身别扭起来，她自己也尴尬极了。

　　“刘掌柜，还是劳烦您把热水也送过来吧。”

　　如蒙大赦般，刘掌柜“哎”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姚殊见林桡还赖在她的膝盖上不肯动弹，用力揪了一下他的右耳，气道：“还不起来？”

　　他把头抬了起来。

　　她第一次注意到，男人的睫毛十分浓密，他从下往上看着姚殊时，眼神显得格外无害：“不。”

　　“快起来，等会儿又有人来呢……”姚殊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哄他。

　　想来是与孩子们相处久了，姚殊如今“哄人”的举动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只是林桡到底不是小孩，十分难缠。

　　他随便寻了个借口：“头晕，不想起来。”

　　说着依旧把脸埋在姚殊的腿上，趴着不动了。

　　姚殊气笑了，又揪了揪男人另外一只耳朵：“还头晕？倒不如说你手疼！快点起来，还要给伤口上药呢！”

　　见姚殊态度强硬，林桡不得不直起了身子，不情不愿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沉默着不说话了。

　　姚殊检查了他的右手，见包裹着的布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见男人一声不吭的模样，知道他是想让她哄，可姚殊偏偏不趁他的意。

　　方才的亲近已经超出了姚殊为自己画下的界限，她一再告诫自己，要与男人保持距离，可是每次都会不知不觉越界……

　　“唉。”

　　她叹了一口气。

　　林桡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问：“怎么了？”

　　他察觉到姚殊似乎有退缩之意，微微向前动了动，靠的她更近了。

　　姚殊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她原本打算今日来镇上，打探打探情况，回去便开始做新的生意。

　　而做生意也是为了有更多的银钱傍身，日后与林桡疏远，自己也好有些底气。

　　可是从今日她和林桡一起来镇上起，丢钱袋、进茶馆等林桡、被县令调戏、林桡伤到手……这一幕幕发展的太快，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林桡当作了自己亲近的人，让他进入了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甚至因为他受伤而难过，为他的心思而感动。

　　若是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跟他和离？！

　　第77章 成本高不高？

　　“好了，你先坐好，”姚殊定了定神，把手腕从林桡手里解放出来，对他说，“我今日还有事情，等会儿给你包扎完了，你先自己去逛一逛。”

　　林桡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心里不乐意，可是她不可能总迁就他的想法。

　　两人一直沉默，直到刘掌柜敲响了门：“小姐，热水端来了，现在可方便？”

　　姚殊立刻起身开了门。

　　之间门外刘掌柜抱着大大的木盆，硬是腾出来一只手敲门，盆里的热水氤氲出来的热气打湿了他的山羊胡，把他原本有些发黑的脸熏的又黑又红。

　　姚殊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赶忙接过他怀里的水盆，问：“您怎么不叫伙计来端水？”

　　刘掌柜干笑了两声，心里道：还不是怕让伙计瞧见你们两个这个样子？！

　　他有心为二人遮掩，奈何姚殊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刘掌柜只好隐晦地提醒道：“小姐，虽说布庄是咱们自己家，可是……咳，伙计到底还是隔了一层，莫要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话。”

　　姚殊有些无语，却没有反驳：“刘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话间他们进了屋，刘掌柜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了一番方才姚殊身边的男人。

　　林桡在外人面前一贯是最能唬住人的。

　　他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动作，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便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脸上也不需要摆什么表情，只需用眼睛把人一扫，便让来人噤若寒蝉，连气都不敢用力喘。

　　或许是瞧见了林桡私底下和姚殊相处的模样，刘掌柜对他的气势有一定的免疫力，这才注意到林桡完美出色的五官。

　　他笑眯眯地问：“这位公子英武不凡，不知怎么称呼啊？”

　　刘掌柜脸上客气，心里却好奇死了。

　　他开店几十年，来来往往的客人数都数不清，却从未有一个像面前这年轻人一样，年纪轻轻便有这样通身的气派。

　　更何况——这样貌，这身材！恐怕也确实只有这样的，自家小姐才看得上！

　　姚殊无奈地用眼神制止刘掌柜无聊的问题，奈何他的眼睛像是粘在了林桡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名曰“八卦”的兴奋情绪。

　　只听林桡惜字如金道：“姓林。”

　　姚殊用热水把干净的帕子打湿，接着走到林桡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好的布条。

　　刘掌柜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掐算林姓男子和姚姓女子婚配的适合程度，在得出一个不错的结果后，满意地笑了笑。

　　“林公子家中兄弟几个啊？”

　　沾血的布条被姚殊揭下来放在一边，露出林桡手心深深的划痕。

　　只听林桡仍旧用没有波澜的语调答：“三个。”

　　刘掌柜想了一想。兄弟三个也好，家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兄弟多了帮衬也多。

　　“林公子气质沉稳，想来是家中的老大了？”

　　姚殊听着刘掌柜查户口一般，知道他问也是白问，便没有理会，只专心用热水擦洗林桡伤口边上的血迹。

　　林桡用鼻腔发出声音：“嗯。”

　　刘掌柜又是一喜。

　　家中长子，想来日后在家中也有话语权。

　　嗯，接下来可以把话题慢慢拐到真正的主题……

　　“林公子尚未婚配吧？不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姚殊险些笑出声来，林桡还是那样话不多的样子：“已有婚配。”

　　刘掌柜正要笑眯眯地点头：“不错，嗯……嗯？什么？”

　　林桡却还没有回答完他的问题一般，把视线移到了姚殊的脸上：“喜欢阿殊这样的。”

　　姚殊一个手抖，险些把整瓶金疮药全倒在林桡的掌心。

　　她连头也没抬，假装听不到。

　　刘掌柜却被气着了，颤抖着山羊胡子，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家中有妻子，却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他家小姐？！方才还赖在小姐身上？？

　　简直恬不知耻！

　　“小姐！你听听……”刘掌柜仿佛被人硬生生塞了一个鸡蛋在喉咙里，卡着嗓子，恶心又咽不下去，“这样的人，你怎么还在给他上药！”

　　他就差指着鼻子骂这个家伙人面兽心了！若不是看林桡生得健壮，他头一个饶不了他！

　　姚殊看刘掌柜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扭头又看看事不关己的林桡，觉得自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她碰了碰林桡的手臂，心累道：“别闹了。”

　　刘掌柜看二人仍在旁若无人的亲密，只恨不得抓过姚殊来，使劲摇晃她的肩膀，也好把她晃醒：“小姐，你怎么好似被这个花心又不忠的小白脸迷了心智？全然没有一分清醒？”

　　林桡终于玩够了，挑了挑眉：“阿殊是我的妻子，我说喜欢阿殊，便是喜欢我的妻。哪里花心不忠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终于让刘掌柜明白过来，他带着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尴尬神情来，只觉得今日要把自己的老脸给丢尽了。

　　“哈，哈哈……原来是姑爷，”他干笑道，“小姐怎么不早点告诉老头子我？”

　　姚殊嘟囔了一声：“是您非要瞎猜……”

　　接着，她完成了手上最后一道工序，对林桡道：“包扎好了，你动动，会不会太紧？”

　　林桡收回了右手：“不紧，包的很好。”

　　刘掌柜现在再看两人，这明明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亲近又自然——

　　他早就该想到的啊！是谁说小姐死了夫君的？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外人不清楚二人之间的试探和疏离，只当他们夫妻之间琴瑟和鸣，感情好得很。

　　姚殊终于搞定了包扎，正要赶林桡去集上，却听男人指了指她沾了血的衣袖道：“阿殊，你袖子脏了，不如同我一起去买衣服……”

　　刘掌柜闻言，感觉自己终于派上用场，便插嘴道：“姑爷还不知道吧？咱们布庄今春也上了女子的服饰，自然有小姐的尺码！哪里还要出去买呢？”

　　布庄卖衣服，也是姚殊的主意。

　　可是林桡说这话分明是为了和姚殊一起出门，哪里又是为了一件衣服？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刘掌柜，不说话了。

　　刘掌柜这人做了多年掌柜，人情世故是懂的，体察旁人情绪方面却始终差些。

　　他还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沾沾自喜地看着姚殊，莫名感到后颈一凉。

　　姚殊心中好笑，却也不打算始终迁就林桡，只对他道：“你快去快回，不就好了？”

　　说着，果真要与刘掌柜去店里看新上的衣服。

　　林桡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冷着脸，独自一人往集上去了。

　　刘掌柜见这个煞神终于走了，不由小声对姚殊道：“姑爷这身气势，看着怪吓人……”

　　姚殊笑了笑。

　　她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这次来镇上的目的：“刘掌柜，去年冬天我又做了些小玩意，你瞧瞧看？”

　　见她说起正事，刘掌柜忙道：“好好好，是新的胭脂？”

　　“不是，是口脂和护手霜。”

　　刘掌柜一愣：“口脂我知道，可是这‘护手霜’，又是个什么东西？”

　　姚殊也不卖关子，从身上取出两个小巧的盒子，打开了稍大的那一个，道：“这便是护手霜了。也是女子用的东西，冬春天气干燥，手上常常不够滋润，净手后擦上这个，可以防止皲裂和起皮。”

　　刘掌柜听得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挖出来一点白色的乳膏，在手上擦了擦。

　　原本粗糙干燥的手背很快变得细腻了许多。

　　“果真不错！”他双眼发亮，“这‘护手霜’擦上便有效果，还有桂花的香气……一定会像胭脂那般卖得很好！做这样一盒东西出来，成本高不高？”

　　第78章 该选个长得好看的

　　刘掌柜关注点全在好卖不好卖、能不能赚到银子上，也正合姚殊之意。

　　她把重点简单地说了一遍：“这护手霜不算复杂，用料主要还是猪油，但用的不多。若是要卖，我们需得赶在夏天之前——

　　毕竟这也算脂膏，到了夏日，便不怎么好卖了。”

　　刘掌柜了然地点了点头。

　　口脂和胭脂是一年四季都要用的，可这“护手霜”滋润的效果，还是在春秋和冬季比较能凸显出来。

　　他笑眯眯地道：“小姐尽管去做。上次咱们的胭脂卖断了货，这回您做多少出来，我都卖得！如今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许多客人即便不买胭脂，也习惯了来咱们店里挑选布料，若是有了这口脂和护手霜，想来会有更多的客人呢！”

　　姚殊见他满脸兴奋，心情也受到了些鼓舞。

　　刘掌柜越想越激动，跃跃欲试道：“镇上的屠户我都认得，届时小姐需要多少猪油，咱们都能找来！”

　　姚殊笑了：“用不了那么多猪油……”

　　两人又兴致勃勃探讨了一会儿口脂和护手霜的做法，姚殊见万事俱备，便提出了很久以来一个想法。

　　“刘掌柜，我看咱们布庄旁边那家糕点铺子生意不怎么好，您觉得，咱们把那家店盘下来怎么样？”

　　刘掌柜有些不解：“他们家确实生意惨淡，前些日子还听说开不下去了，只是租期未到，苦苦支撑着罢了。可是我们要那店铺做什么呢？”

　　姚殊把两个盒子放在桌山，重新坐了下来，娓娓道：“之前把胭脂放在布庄来卖，也算是借了布庄的客源，又节省了盘店的银两。可是如今咱们的生意慢慢做起来了，东西种类也越来越多，再放在布庄就不合适了。”

　　刘掌柜慢慢皱起了眉，开始思索姚殊这个想法给布庄带来的影响。

　　姚殊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想法。

　　刘掌柜如今这么支持她的生意，也不过是因为胭脂给布庄带来不少客源，再加上她是东家的女儿罢了。

　　她十分理解刘掌柜的顾虑，便为他分析道：“糕点店和布庄比邻，且铺面不大，我若盘了那家店卖胭脂水粉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女客人一定不会少。如今咱们布庄推出女子的衣裳，不就是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吗？况且日后，胭脂店和布庄还可以联合起来，比如买两套衣服送一盒口脂，买齐一套胭脂、水粉、口脂、花钿等等，隔壁布庄的衣服可以打九折……届时两家都不愁客源。”

　　这一番话让刘掌柜豁然开朗，他笑道：“哎哟哟，还是小姐脑子活泛，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姚殊为他勾勒了一条康庄大道，只要她店里的生意好，布庄就一定会跟着收益。

　　想到这里，刘掌柜便坐不住了：“既然小姐有盘店的打算，我今日便跟卖糕点的老板谈！”

　　刘掌柜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加上他行动力强，说了要做便会立马行动。

　　他是青桐镇本地人，镇上不少关系也都能通过他找到，姚殊也正是因此才愿意同他合作。

　　她笑着道：“辛苦您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谈定了盘店的细节，刘掌柜止不住摇头赞叹：“小姐心思灵巧，做事有条理，就连细节都提前想好，安排的井井有条，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

　　姚殊却不以为意。

　　现代人做生意的手段多了，而花样层出不穷的结果是，每一个行业的竞争压力都特别大。这样比较下来，在古代做生意要轻松太多。

　　她笑着道：“您过誉了。还是您经验丰富，人脉也广，日后还要靠您多多指点呢！”

　　和姚殊说话是一种享受。

　　她温和有礼，即便是在外面做生意，身上也很少有生意人的铜臭味；可若说她是个贤妻良母，与人交谈却又不似普通女子那般扭捏和局促。

　　刘掌柜越来越欣赏面前漂亮又聪明的女子，心里想着，恐怕也就只有姑爷那通身的气派，在她身边才不会沦为陪衬。

　　两人谈的差不多了，姚殊明媚皓齿，笑了笑：“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刘掌柜不如带我去瞧瞧咱们布庄新上的衣裳？”

　　刘掌柜一拍脑袋：“哎！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小姐跟我来，衣裳都在前面，正好这次摆出来的都是浅色，与小姐今日穿的差不多……”

　　大燕女子的服饰花样不多，款式并没有什么可选的，所以姚殊只挑了一身和脏了的衣服同样颜色的衣裙。

　　她将衣服拿去内室换，心里一边叹气，到底是古代，所有的衣服样子都差不多……

　　姚殊最开始的时候倒也想过做衣服生意，可若是要自己设计，投入的精力恐怕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目前孩子们还小，她也没有心思去做这些。

　　还是护肤、美妆比较适合她。

　　最初姚殊做出来的护手霜和口脂都是给自己用的，见姚母和姚家两个嫂嫂爱不释手的样子，她才想着可以通过这两样小东西再赚一笔。

　　果然今日看刘掌柜的反应，这两样东西也还是有市场的。

　　姚殊换好衣服正打算出去逛逛，却碰见了来布庄寻她的姚晁。

　　“阿殊！”姚晁坐在前厅，看到妹妹的倩影后站起身来，“你没事吧？”

　　姚殊有些没反应过来：“二哥，你怎么来了？我能有什么事？”

　　姚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快走两步来到姚殊跟前，把她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

　　“方才有几个人到巡捕府报案，刚我被我给碰上，说是县令被打了，打人的是一男一女……我一仔细问，才知道前因后果，便赶紧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布庄。”

　　姚殊哭笑不得：“那人没有说清楚？是县令被打了，我能有什么事。”

　　姚晁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了，道：“这些日子忙，一直没腾出手来收拾姓姚的那个人渣。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二哥饶不了他。”

　　姚殊也在他身旁坐下了，笑意盈盈道：“二哥，我没有被欺负，想来你是还没见到姚县令如今的样子吧？”

　　从小姚峰姚晁两兄弟就知道护着妹妹，但有时候姚殊犯错，姚峰还会教训她。

　　可姚晁不同，他不管姚殊是被人欺负还是欺负别人，只要妹妹同旁人有了冲突，他便一定会向着姚殊。

　　他才不会管旁人是死是活：“不就是被踢了一脚，划破了脸？都是他该受的。稍稍被吓了一吓，便受不住了，如今躺在医馆还晕着，真是个酒囊饭袋！”

　　姚殊“噗嗤”一声又笑了。

　　姚晁挑眉：“你二哥说的不对？”

　　他俊秀的脸上做出这样的神态来，就算痞痞的，也让人挪不开眼。

　　“对对对，”姚殊在他面前自觉变成了妹妹的角色，十分享受被关心和爱护的感觉，“二哥你最好看，说的都对！”

　　姚晁也绷不住笑了，凤眼里宠溺的光晃了晃姚殊的眼睛：“我算知道二宝那小嘴甜的，都是跟谁学的了，怎么从前不见你这么会哄人？”

　　在姚家，阿思是姚晁的头号小迷妹，只要二舅舅冲她笑一笑，再抱上一抱，让小丫头做什么她都肯。

　　姚殊不由辩解道：“怎么成了我会哄人？二哥你才最会哄人呢，没看见每次见了你，二宝都要黏在你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男人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脑袋瓜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还真别说，‘撕’这个字用的妙极了……”

　　姚家两个兄妹容貌都是极出色的，如今坐在布庄的前厅，但凡进来选布的人，都会远远地瞥一眼正在说话的两人。

　　而看完一眼之后，要么视线半天挪不开，要么便是借着看布料的由头，再往两人的方向迅速地看几下。

　　刘掌柜在一旁招呼客人，他注意到，自从姚殊和姚晁两人开始说话以来，进屋的客人没有一个有要走的意思。

　　他瞥了瞥柜台前面其貌不扬的伙计，又看了看姚晁兄妹两个，喃喃道：“看来是该选个长得好看的伙计来看店，这样大概客人也更多些。”

　　第79章 都买了些什么？

　　姚晁本就是担心妹妹情况才抽空来布庄的，如今见她安然无恙，自己也放下心来，便起身要走，“阿殊，巡捕府上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姚殊浅笑点了点头，“二哥你去吧。”

　　待姚晁离去后，姚殊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也不知道林桡东西买完没有。

　　姚殊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自己留在布庄也没什么事情，便想着去集上也逛逛，给孩子们带回去些小玩意儿。

　　刘掌柜见她起身，便上前问道：“小姐午时不在布庄用饭？”

　　姚殊摇头，看了眼外面，没有看到林桡的身影，“饭我就不吃了，去集上看看。”

　　待她走了之后，店里原本无所事事的客人也都结账结账，走人的走人，很快便空了下来。

　　随即，刘掌柜看伙计不仅无知无觉，反而因为客人都走光了而松了一口气，上半身无力地趴在柜台上。

　　他气得嘟囔道：“臭小子，要你有什么用！”

　　最近的伙计听到骂声，觉得没骂有些冤枉：“掌柜的，我怎么了？”

　　刘掌柜没好气道：“没怎么！看你的店！”

　　方才伙计在库房里整理春天上新的布料，正好错过了姚殊带林桡进门，此时闲了下来，伙计不由得有些好奇。

　　“掌柜的，你刚才让我取热水，怎么端出来还有血？”

　　刘掌柜斜了他一眼：“有人在咱们店里杀了人，要用热水洗地。”

　　伙计“嘿嘿”笑了笑：“掌柜的就会说笑……就那么点血色，杀只鸡都不止的，还杀人？”

　　“知道血不多，还问什么问！管好自己的事！”

　　伙计家里穷，从小便被父母送去各种地方给人家做学徒，打骂是常有的。

　　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常常被指使做一天的活也拿不到工钱。

　　自从来了姚记布庄以后，掌柜的虽然嘴上总是数落人，却从来没有真的苛待过自己。

　　有时候掌柜的骂他，他反而高兴——就这毛毛雨一样的骂法，与其说是训斥，还不如说是亲近。

　　“知道了知道了，”伙计忙不迭答应着，“不多嘴不问！”

　　……

　　姚殊从布庄出来以后，便直奔集市。

　　青桐镇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大集，集上不仅有镇里的商贩、乡下的农人，又因着镇上交通便利，许多从南方来的小商贩也都聚集在集上。

　　上午正是人多的时候，姚殊到了集上，看见的便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有吆喝着叫卖的、有与商贩讨价还价的、还有因为一些矛盾，跟人家吵起来的。

　　若是在这一大群人里寻一个人，恐怕是在稻草堆里找针，一上午都未必寻的到。

　　不过林桡特征明显，见过他的人应该都有印象……

　　这样想着，姚殊便停在一个卖鱼的大婶摊前，笑着问：“劳烦婶子，向您打听一个人，方才可有瞧见一个高高大大，穿着深色衣裳，手上缠着白布的男人？”

　　卖鱼的大婶面容和善，笑容朗爽地说：“瞧见了！那小伙子太俊了，就是瞧着气势有点吓人……丫头，他是你夫君？”

　　姚殊点了点头：“正是。我们从姚家村来，上午分开了，我正在寻他一起逛逛呢。”

　　一旁卖草筐的少年听见两人的对话，也热心肠道：“大哥哥往那边去了，刚走没多久。”

　　他指着东边，是集市上人相对较少的地方。

　　姚殊心里暗笑，林桡性子冷淡，恐怕不喜欢集市上人挤人热闹的样子，故意寻一个人少的地方。

　　不过倒也好，省了她在人群里费劲去找。

　　又听卖鱼的大婶咂着嘴夸赞：“丫头模样生得好，也合该找个那样又俊又高的夫君！”

　　姚殊笑着向两人道谢，往东市去了。

　　她原以为市集大，人又多，得多转悠一会儿才能看着林桡，没想到才不过向三四个商贩打听了，她便瞧见了走在前面的男人高大的身影。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明明他的穿着打扮与旁人没有多少区别，可是偏偏能让人一眼瞧出他的不同。

　　姚殊快走两步近前去，还没等她出声，男人便回过了头。

　　“阿殊。”

　　他轻声叫她，眼神微亮。

　　明明她只是靠近了男人身后，还没有到他跟前，他便已经发现了。

　　姚殊讶然：“你后背上长了眼睛不成？怎么知道是我的？”

　　闻言，林桡牵了牵嘴角：“我听出了你的脚步声。”

　　姚殊笑了，心里想到了一种动物的形象：“耳朵那么灵？”

　　东市上往来的行人并不多，商贩们便三五成群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聊闲天。众人早就看见了慢悠悠闲逛过来的林桡，只是他气势逼人，脸上生人勿近的表情硬生生止住了商贩们招呼他的心思。

　　可穿着浅色衣裳的女子来到他面前以后，男人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俊美的脸上再没有方才冷冰冰的样子。

　　两人站在一处，当真算得上一对璧人。

　　商贩里男人都看向姚殊，女子则把目光集中在林桡身上，还有未婚配的女孩小声对身边的女伴道：“我也想找一个这样的夫君！看看他，高大健壮，生得又好看，最重要的是，明明性子冷淡，却只对着一个人温柔……”

　　女伴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却理智很多：“别想了，你得长成那姑娘的模样，恐怕他才会这么对你。”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笑靥如花的浅裙女子，一时间都沉默了。

　　姚殊走在林桡身边，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的样子，想来她的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他主动问道：“事情办完了？”

　　姚殊点了点头，问他：“衣裳买好了么？”

　　只见林桡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放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一看就是给孩子们买的玩具，却没看见他给自己买的衣服。

　　林桡果然摇了摇头，解释道：“卖衣服的地方人太多了。”

　　姚殊停了下来，低头去看男人篮子里的东西。

　　她鬓角垂下来一些碎发，随着风微微晃动，一下又一下触碰着她光洁的脸颊。

　　“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拨浪鼓，铜人，小镜子……嗯？怎么还有小石子和贝壳？这是做什么的？”

　　第80章 在青桐镇做生意吗

　　最开始的东西还算正常，可是石头和贝壳？做什么用的？

　　男人专注地看着姚殊的脸，道：“石子是一套五颗一模一样的，二宝今天早上说要我寻些好看的给她，要白色的；贝壳是从一个出过海的商贩处买来的，他说是从海边捡的……”

　　他的语气认真，仿佛给孩子们买小玩具，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阿殊你知道海吗？从青桐镇出发一直向东……走到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汪洋。海水和江水不一样，是咸的。”

　　姚殊点了点头。

　　现代人肯定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林桡一个古人，竟也知道大海？想来是卖货的商贩讲的吧。

　　她一下子明白了男人买贝壳的含义：“正好这贝壳拿回去，你还可以给孩子们讲讲什么是大海。世界很大，等他们长大些，便能走出去看看。”

　　林桡心中一动，他就是这么想的。

　　姚殊一边走，一边跟林桡说着闲话：“孩子们的玩具买了不少，咱们还是早些去卖衣裳的地方，给你买两身衣服。况且天越来越暖，春衫也该备上了……”

　　两人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东市的尽头。

　　姚殊带着林桡来到了她平时最爱逛的北市。

　　北市是人最多的，每到青桐镇大集这一天，南北的商贩都会聚集在北市。北地的商贩运动物毛皮、奶制品过来，南方的商人把丝绸、茶叶带到北地，天南海北的物产，都可以在这小小的集市上找到。

　　到地方之后，姚殊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摊位上，笑意盈盈地向卖衣服的女老板：“薛老板，近来生意可还好？”

　　薛老板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走南闯北的她皮肤流露出健康的小麦色，再配上那朗爽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她见了姚殊，惊喜道：“姚小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薛老板摊子上摆满了成衣，有男有女，就连款式也是兼顾了南方和北方的差异。

　　这小小一个摊位，单单男装的款式便有十来样，比平日里看的衣服都要漂亮不少。

　　姚殊指着一旁的林桡，给薛老板介绍：“这是我夫君林桡。今日来镇上，便是给他挑两身衣服的。”

　　薛老板方才一直忙着，要不是姚殊叫她，也不会抬头。

　　如今姚殊介绍，她才注意到姚小姐身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

　　见到林桡的第一眼，她心里便吃了一惊：这人怎么生得这么眼熟？

　　按理来说林桡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又十分俊美，只要她见过一面，一定会有印象。

　　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林桡，但是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始终盘旋在心头，让她十分在意。

　　林桡向薛老板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姚殊知道林桡性子冷淡，对着陌生人点头已经是礼貌了，便没有再与薛老板说林桡。

　　“头前我还在想，什么样的男子配得上姚小姐，”薛老板按下心头的疑惑，扬着笑脸说，“如今见了林公子，才知道与姚小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瞧这样貌气质，也难怪你们家的三个孩子生得都跟小仙童一般呢！”

　　生意人都善谈，可是薛老板夸人时，总会让人觉得她是打心眼里说出来的话。

　　姚殊在现代就是众人眼中的美人，从小被人夸到大，如今的身体与她之前的容貌相似，也是美的，她自然知道。

　　夸她倒没什么，若旁人跟她提起三个孩子如何好，姚殊便发自内心的高兴了。

　　“薛老板真会说话！”她笑着说，“您待人真诚，卖的衣裳也都好看又耐穿，难怪生意这么好呢！”

　　薛老板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还不是受你们这些老顾客照顾？咱们做生意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最重要的还是一个诚信，以诚待人，结交了朋友，自然大家也就帮着些！”

　　姚殊很喜欢同薛老板这样性格朗爽的人说话，她一看就是豁达又坚强的人，正是姚殊欣赏的类型。

　　两个女子在一旁聊个不住，仿佛有无数的话可以说，林桡站在一旁，因着薛老板到底是个女子，他又不好盯着人家看，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摊位上面的衣服上。

　　“姚小姐上次送我的护手霜，可当真好用！多亏了这么一小盒脂膏，我的手今年冬天非但没有开裂，反而细腻了许多。”

　　薛老板把两只手平放在姚殊面前，把手背向上。

　　姚殊笑着道：“知道你走南闯北不容易，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薛老板最开始不过是做生意，习惯性与客人多聊两句。可几次来青桐镇碰见姚殊，她是当真喜欢又漂亮又温和的姚小姐，每次见了面两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看着姚殊精致的手，手指纤长白嫩，手背也光滑细腻，不由羡慕道：“到底还是你的手保养得好，任哪个女子看了不眼馋这么一双纤纤玉手呢！”

　　林桡虽然在看衣服，心神却始终放在姚殊的身上。

　　听见薛老板夸她的手，他不由抬头，迅速往姚殊的身上扫了一扫，然后又低下头去看衣服。

　　心里想着：阿殊的手确实好看。日后还是少让她碰水。

　　姚殊被薛老板逗笑了：“我还羡慕您呢！每个月走大大小小七八个城镇，见识不一样的人，无时无刻不是新鲜的……”

　　大燕虽对女子限制不多，可但凡成了家的女人，大多会被局限在家里院子那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很少有出门做事的。

　　薛老板孤身一个女子在外面奔波，肯定也是有故事的人，一路上也招致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她见姚殊这么说，不由叹道：“我同姚小姐说句心里话，您今日羡慕我的自由自在，可我又何尝不羡慕你安稳平淡的生活呢？”

　　姚殊想了想，才开口道：“薛姐姐，我同你交好，也相信你的人品。咱们毕竟相交时间不长，我也不便探听你的生活——只是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有安顿下来之意，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留在青桐镇做生意？”

　　薛老板闻言一愣，若有所思的低喃：“留下……在青桐镇做生意吗？”

　　第81章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姚殊的这个提议，让薛老板有些心动。

　　这么些年了，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安定下来，在什么地方生活，只是……

　　薛老板看着姚殊干净透亮的盈眸，叹了一口气：“妹子，我同你说句心里话。到了我这个年纪，尤其又是女子，谁还想日日奔波呢？可是，实在是，一言难尽……”

　　姚殊善于体察旁人的情绪，见她面露难色，便笑了笑说：“薛姐姐也不必为难，今日我喊你一声姐姐，是当真把你看作聊得来的朋友。朋友之间有难处，互相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你若不便开口就算了，可若是有什么困难，有空闲时可以来寻我。只要是我能帮的，一定想办法帮你。”

　　林桡在一旁听她柔和温婉的声音，心里便十分温暖，更别提站在姚殊跟前同她说话的薛老板，更是被姚殊的豪爽大气打动了。

　　她拉着姚殊的手，一脸认真道：“妹子，我今日记下你这句话，同样的，若是你有什么地方用的到我，也千万不必客气。”

　　有时候女子的友情就是这么轻而易举，仿佛一句话对上了，两个人脾气秉性相投，很容易便成为好友。

　　她们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正好有客人来摊子前问，薛老板便去招呼客人了。

　　姚殊走到林桡跟前，轻声问他：“怎么样，挑好了么？”

　　林桡觉得每件衣服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可以挑的。

　　他在这里站这么长时间，不过是看姚殊与薛老板聊的投机，想让她们多说一会儿罢了。

　　见姚殊过来了，他便随手指了指摆在最外面的两件：“挑好了，这两件就可以。”

　　姚殊一看林桡的样子，就知道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只好无奈地上前去，帮他又选了两件别的。

　　接着又问他：“你的尺码是多少？”

　　问完以后却没有听到林桡说话，她不由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嗯？”

　　林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姚殊心里有些好笑：“你不会连自己的尺码都不知道吧……”

　　说着，她心里一突，察觉到了不对。

　　林桡的尺码他自己可以不知道，可身为妻子的她，往日给他做过不少次衣裳的她，不能不知道。

　　可是以往给林桡做衣裳的是原身，不是她啊！她可没有无师自通地解锁古代女子该有的技能，先前绣的那个钱袋，就已经花了她一个冬天的时间……

　　想到这里，姚殊不禁又是一愣——钱袋是林桡追回来的！

　　难怪他费了那么大力气也要追回来，难道他当时就已经在怀疑她了？

　　姚殊飞快地思索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林桡却已经通过她瞳孔的细小变化，知道她反应了过来。

　　这次反倒是他没有沉得住气，主动给她解围了：“我确实比以往壮了些，尺码变了，也是有的。”

　　他没有问姚殊为什么不清楚他的尺码，一如当日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钱袋，竟要一个冬天才绣好。

　　而且绣的还是她一贯不喜欢的兰花。

　　姚殊心里有些复杂，她借转过身去拿布尺为由，整理了一下心绪和表情。

　　等她转身过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正常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自然地对林桡道：“既然如此，再量量不就是了。”

　　说着，姚殊拉起布尺，开始从林桡的肩部量起来。

　　她凑近了林桡，白嫩的手指捏着深色的布条，轻轻点在他的肩上，拉开一个长度，比了比手臂，之后看了看刻度，收了布条。

　　接下来是测量胸围。林桡不自觉地已经配合着抬起了手臂，见她又更加靠近了自己，接着，双手虚虚地环抱了他的上身……

　　林桡的鼻尖被黑色柔软的发丝擦过，电光石火间，他仿佛嗅到了熟悉又让他倍感安心的香气。

　　家中的被褥、枕头上，也是同样淡淡的味道。

　　可惜这短短的称不上拥抱的一抱，只维持了一瞬间，姚殊测完胸围，便往后退了一步，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把布尺重新放到了林桡的肩上，打算再测一测肩宽，却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脸，神情有些怔忡，不由被他看笑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头一天见我。”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温柔笑意。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喃喃着道：“林深时见鹿。阿殊，你的眼睛像鹿一样美。”

　　姚殊心里猛地一动，险些没有拿住手上的布尺，继而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林桡也回过神来。

　　虽然不明白姚殊为什么如此惊讶，但还是向她解释道：“二宝说的，弟弟的名字取自‘林深时见鹿’，我便记住了。”

　　姚殊“唔”了一声，又重新开始给林桡测量肩宽——她忘了自己跟二宝提起过这句话，还差点以为，他识破了她当日隐秘的心事。

　　识破了她为三宝取名那日，看着他时如小鹿一般乱撞的心跳。

　　“嗯，量好了，”她轻咳一声来掩饰情绪，收起了布尺，“你和大哥的身材差不多，就比照他平日穿的买吧。”

　　林桡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他从小吃苦惯了，对吃穿从来没有什么要求，反而觉得姚殊穿什么衣服都漂亮，该给她多买几件。

　　可是如今身上的银钱都给了林家老太太，林桡只好按下心思，想着需要尽早打算将来了。

　　姚殊为林桡选好了衣服，又同薛老板说了两句话，临走前薛老板还特意拿出一件白色的衣袍出来，说要送给林桡。

　　姚殊愣了一下，婉拒道：“阿桡平日很少穿浅色。”

　　薛老板却看着林桡的脸，神情有些莫名：“我感觉林公子穿这身衣裳，应该比较适合……”

　　姚殊推辞不掉，只好收起了衣服，便和林桡一起向薛老板告辞。

　　一边走出北市，姚殊还对林桡道：“薛老板人很不错的，只是没想到，我们只买了四件衣裳，她竟还送了一件给你。”

　　林桡却比姚殊敏锐的多，只道：“我感觉，她透过我在看什么人。”

　　姚殊一愣，旋即笑道：“薛姐姐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想来是觉得，你与之前见过的谁长得比较像吧。”

　　她没有在意这事，林桡也放下了。

　　两人一边逛着，一边说些闲话。

　　路过一些小摊时，林桡时不时便要顿一下脚步，眼神迅速扫过摊位上的东西，却不让姚殊发现。

　　直到两人走到一处卖簪子的小摊，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摊位上摆放的簪子不多，仅仅四五样，都是银的，一头雕刻着精致的花样，一头打磨的十分尖锐。

　　林桡停住了。

　　第82章 万一有什么用呢？

　　姚殊见他停下来看簪子，便知道他大概是想要买给她。

　　刚想说她有不少簪子，纯银的也有两三个，不需要再买了，可真的走到摊位跟前时，姚殊也愣了一愣。

　　饶是她在现代见了不少精美的饰品，此时见了摊主面前的银簪，也觉得他心思巧妙，做出来的饰品跟工艺品一般，无一处不精致。

　　姚殊不由道：“好漂亮。”

　　簪子刻着花纹那一端，多是各个时节最有特色的花，雕工精美极了。

　　林桡不是分不清楚美丑，只是他平日里不在意穿戴，见姚殊喜欢，便低声对她道：“去挑一个吧。”

　　姚殊刚想上前，又想起了林桡一分钱都不剩，便趁机打趣他：“挑一个又如何？你又没钱买给我。”

　　看见她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林桡的眼神带上了柔色：“我有办法。挑一个簪子，可以防身。”

　　姚殊见他居然把关注点放在了防身上，一时间有些无语，可摊子上卖簪子的老大爷却抬起了头，看了看方才说话的林桡。

　　林桡的声音很小，两人隔着摊位也有一段的距离，可上了年纪的老人确实听见了。

　　姚殊走到摊位前，细细打量着几种漂亮的银簪，却挑来挑去不知道选哪个好。

　　老人家沙哑的声音响起：“丫头，随便挑一个吧。你夫君说的对，戴着防身。”

　　姚殊见老人这么说，好奇地问他：“老人家，您把簪子的另一端打磨得如此尖，便是这个目的么？”

　　老人点了点头：“银子虽软，可若做成簪子，一头磨尖，在骤然发力之下，还是有些用处的。”

　　姚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没想过，一个做簪子的不先想着怎么做好看，反而想着如何能给女子用来防身？

　　还是林桡开口了：“老人家，不知您昔日是哪位将军的部下？”

　　姚殊没有察觉出来，可林桡却一眼能瞧出来，老人方才隔了好远，却听力灵敏，清晰地听到他与姚殊的对话；而明明上了年纪的人，却依然可以雕刻出这般精美细致的簪子。

　　耳聪目明，加上身姿挺拔，他一定当过兵，且年限不短。

　　老人露出一个微笑，却摇了摇头：“故人都走了，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你能猜出我从过军，便够了。”

　　林绕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姚殊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便又问老人：“女子力气本来就小，您能想到把簪子做成防身之物，也当真是考虑颇多。不过，您是怎么有的这种想法呢？”

　　老人神色看不出什么，就连眼神也是一贯的和煦。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却大吃一惊：“我入伍多年，每隔两年便会回家一趟。若是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归家，内人便会提前几日到离兵营最近的城镇，与我相会。十几年前，大约也是这样的初春，我和内人约好在一处城池相间，她却迟迟不到，等了几日我都没有等到……”

　　“后来出城去寻，一路往家的方向问过去，才知道半月前确实有个孤身出行的女子，在野外被车夫强迫……车夫逃了，她身上沾了血，却不是自己的。内人最后咬了舌，地上留下一个断了的木簪。”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那个车夫，发现他的脖子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伤疤，是尖锐之物重创所致……我用夫人断掉的木簪扎破了那人的喉咙，替她报了仇。”

　　“可这十多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想，若是那天，夫人头上戴的并非易折的木簪，而是这样尖头的银簪……以她的勇敢果决，想来也不至于遭到不幸。”

　　老人语调平缓，就连说话的速度也是不急不徐的，可就在这平静之下，让姚殊感到一种莫大的悲恸和哀伤。

　　“我用夫人一贯喜爱的簪子做模，雕了许许多多的银簪出来，每一个都把一头磨尖。”

　　姚殊嗓子有些紧，她咬了咬下唇，喃喃道：“您一定很爱您的夫人。”

　　卖簪子的老人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什么爱不爱的，我一个粗人，哪里懂得那些。只是她在的时候不觉得，等她突然走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期待的了。心里空落落的。”

　　姚殊沉默了，轻轻拿起一支雕着兰花的银簪。

　　借着即将午时明亮的阳光，姚殊发现，在那细细的簪身上，刻着小小的两行字。

　　她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这诗原是思念乘船离去的友人，不见对方的消息；可老人将诗句刻在缅怀亡妻的发簪之上，不正是用另外一种方式，诉说对离去妻子的刻骨相思么？

　　只是妻子的消息，即便是在海云另一端那么遥远的地方，也不复存在了。

　　林桡见姚殊发愣，只用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阿殊，这诗句里，有你我的名字。”

　　她把簪子放回了摊上，回头望向他，眼底流露出哀伤：“是啊。可这诗，却不是好诗。”

　　老人见姚殊伤感，便在一旁温声道：“丫头，你是个心思纯善的孩子，莫要想那么多。今日你们遇到我，恰好你又拿起了这支簪子，簪子上又恰好刻着你们二人的名字。人生处处都有巧合，可一个个巧合凑在一起，便是命中注定。凡事有好有坏，虽这簪子的来源可能并非一个美好的故事，可我相信，你们两个定会给簪子一个好的结局。拿走它吧，希望你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林桡点头致谢：“谢谢您。”

　　姚殊也慢慢地把簪子拿到了手里，却认真地对老人道：“您说这簪子的来源不好，可我却觉得，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故事。”

　　老人又笑了笑，眼神平静而温和。

　　姚殊离去时，执意将身上带的所有银两都给了老人，就连林桡，也把一块看上去颇为贵重的玉佩送了出去。

　　这下两人身上一分钱都不剩了，况且姚殊现在也没有心情再逛集市。她手里拿着簪子，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老人平静和煦的话。

　　姚殊对林桡道：“你说……明明老人家那么痛苦，可为什么，却表现得那般平静？”

　　林桡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许是巨大的悲痛过后，心里只剩下平静和荒芜；也或许是时间，时间抚平了他的思念和悲伤。”

　　姚殊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看着银簪，缓缓地说：“老人家说自己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我明明觉得，他对夫人的爱很深。”

　　见她一贯明丽的脸上沾染着悲伤，林桡不由道：“阿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或许就是老人说的命中注定。只是，我日后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姚殊“嗯”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她慢慢从那种悲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忽然想起来，便问林桡：“我方才给了老人家那么多钱，你怎么还要给？况且我看那玉佩不像是平常之物，你随便给了出去，没关系吗？”

　　林桡眉眼温柔，就连眼尾的伤疤都在阳光下带了些暖意：“说好了是我买给你的。那玉佩是将军给我的，没有什么用处。”

　　姚殊有些无奈，却也能理解男人想要送她东西的心思，只是问他：“玉佩不是别的……万一有什么用呢？”

　　谁曾想林桡却摇了摇头：“用处就是硌得慌。”

　　将军送他玉佩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既没有说这东西很重要，也没有说让他随意处置。可林桡认为，如今没有什么东西比姚殊更重要。

　　若是用玉佩可以给她买来那支簪子，他自然会毫不犹豫舍弃。

　　姚殊知道男人就是这种性格，便放过了这个话题，只是心里想着，下次去布庄地时候，劳烦刘掌柜跑一趟，帮她把玉佩再从老人手上买回来吧。

　　二人原来还打算在镇上吃完东西再回家，可是如今身上一文钱都不剩，只好打道回府。

　　回程还是林桡赶车。

　　第83章 阿爹怎么什么都会？

　　已经到了午时，太阳高高挂起，阳光温暖却不热烈，正是晒得人舒服的温度。姚殊把簪子收好，抱着林桡买的一篮子小东西，还有他的几身衣裳，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林桡偶尔回过头去看，便见姚殊像只小猫一样，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在睡着前又醒过来。

　　他心里有股暖洋洋的感觉，也不知是被阳光一直晒着，还是看到了她平日里没有的迷糊神态。林桡挑着平稳的大路走，稍稍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直到牛车停住的时候，姚殊还在犯困。

　　“阿殊，到家了。”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却让姚殊从那种状态中慢慢醒了过来。

　　她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林桡站在自己面前，逆着光，像是被镶上了一层金边，俊美一如所有人能想象到的神祇该有的样子。

　　姚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晃了晃脑袋，感觉精神好多了。

　　林桡见她哈欠连天的样子可爱极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道：“东西给我，先下来吧。”

　　姚殊跳下车，才发觉到他们停在了自己家的小院子前：“怎么回家了……孩子们还在我阿娘那里。”

　　林桡接过姚殊手里的东西，却问起了别的：“还不饿吧？”

　　出发前担心路上无聊，姚殊在牛车上放了些肉干果脯之类的小零食，回程的时候都吃完了。

　　她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不饿，就是有点困。昨晚三宝不知怎么了，中间醒来好几回……”

　　林桡觉浅，孩子一有动静他就醒了，昨晚也确实听见三宝吭吭唧唧几次醒过来，让姚殊哄了好久。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若是去岳父岳母家，吃完饭指不定得什么时候了，不如回家来，你先去休息一下。”

　　姚殊的脑袋里昏昏沉沉，点头应了：“嗯，也好……我先去睡一会儿……”

　　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又打了一个哈欠，脚下没留神，险些被门槛绊倒。

　　“小心！”

　　林桡眼疾手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姚殊被这么一吓，脑子倒是完全清醒过来了，她的手下意识反握住林桡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了他的右臂上。

　　“我记得这个门槛没这么高啊……”她嘟囔了一声。

　　“嗯，”林桡轻笑着点头，手臂依旧揽着姚殊，轻轻带着她往前走，“快去睡觉吧。睡醒我们开饭。”

　　男人的声音低沉惑人，姚殊感觉像是谁在她耳后轻轻吹气一般，那股痒意从耳朵一直蔓延至腰部。

　　她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人家的手臂上，就像靠着结实的栏杆一样自然。

　　一时间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这时候挣开。

　　林桡带着姚殊来到炕边，给她把被子枕头放好，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姚殊的眼睛，轻声说：“睡吧。”

　　早上出门没有开窗，屋里的炕一直热着，就连空气里的温度也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燥意。

　　姚殊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桡出去以后，她把外衣脱了才钻进被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沾到枕头边没多久，便什么思绪都被沉沉的睡意笼罩，意识完全被拉扯进温暖黑暗的梦想中。

　　这一觉睡得酣畅绵长，姚殊的意识回笼时，男人正坐在炕边，低低的唤她的名字。

　　“阿殊，阿殊。”

　　她睁开眼睛，发现天色有些暗了。

　　“嗯？我睡了多久？”

　　林桡低声道：“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得去把孩子们接回来。”

　　姚殊有些吃惊，揉着眼睛：“啊？睡了这么长时间啊……”

　　林桡的手抚过姚殊的发顶，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一下又一下，亲密又克制。

　　“没关系，正好可以吃晚饭。”

　　姚殊穿着中衣，有些不太好意思在林桡面前从被子里出来，又听他说要去接孩子，便道：“那你先把大宝他们带回来吧，我去做饭。”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下移，到了姚殊白里透红的脸畔，却没有再继续动作。

　　他收回手，看着姚殊的眼睛道：“我去了。”

　　姚殊不知道她是怎么答应的，也不知道林桡是怎么出的门，只感觉到他带着温度的手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什么嘛……”她嘟囔着从暖暖的被子里出来，穿上衣服，打算去洗一下脸醒醒神。

　　姚殊悠悠然在院子里打了水，冷水拍在脸颊上，精神也终于好了过来。

　　暮色四合，姚家村里处处升起炊烟，又是一天将要过完。

　　姚殊从中午睡到下午，觉得这些天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其实不只是三宝昨晚哭闹让她精神不济，从林桡回来起，姚殊感到自己平静的生活完全被另外一个人打破。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应对，只好每日提着神，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候。

　　姚殊院子朝向西边，此时太阳已经要坠到远山和天空交际，她静静地看着夕阳缓缓下沉，心里豁然开朗。

　　许是今日卖簪子的老人一事点醒了她，姚殊觉得，或许在林桡心里，即便没有那么喜欢她，也始终把她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吧。

　　等林桡抱着三宝，又带着两个小萝卜头到家时，姚殊已经点好了油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阿志牵着阿思跑到桌前，惊叹道：“哇，今晚还做了鱼吃！阿娘太厉害了！”

　　姚殊却笑了笑，看着林桡对两个孩子道：“饭菜都是你们阿爹做的，要说厉害，也是他的功劳。”

　　方才她洗完脸去厨房，脑子里还盘算着晚上做什么吃，却看到灶台里面的蒸锅盖着盖，打开一看，锅里热着一条蒸鱼、一只焖鸡，还有两盘炒菜。

　　两个孩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桡，仿佛在说“阿爹真棒”。

　　男人被这一大二小齐齐看着，牵了牵嘴角，对阿志和阿思道：“好了，快去洗手，你们阿娘肯定饿了。”

　　等一家人收拾停当，坐在桌前，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正屋的门开着，室内柔和的橘光向屋外蔓延，渐渐延伸至黑暗之中。

　　林桡心里想着，他在战场上时，有多少次期盼过这种仿佛永远不可能因他而亮的灯光。

　　可是今天，这样的光确确实实存在了。

　　姚殊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鱼肉，叮嘱道：“慢点吃，小心着刺。”

　　阿志和阿思把脸埋在碗里，一边吃一边还说：“这鱼怎么没有刺呀……”

　　姚殊这才发现，今日炖的鱼，与往日她在集市上买的不同。

　　林桡道：“这是鲈鱼，没有小刺。”

　　姚殊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问：“你是从哪里买的鲈鱼？确实没有刺，而且很好吃。”

　　男人愣了愣：“河里抓的。”

　　这下轮到姚殊愣神了——河里抓的？姚家村后面的山上才有河，下午林桡还去山上抓了鱼？

　　她看了一眼焖鸡，觉得也不像是平日里买的鸡，不由问道：“这鸡不会也是你抓的吧……？”

　　昔日在林家时，林桡从来都是去山上捕鱼、抓野味，再卖了换钱的。

　　王氏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收起来，他身上哪里有钱去买这些？

　　男人点了点头，应道：“嗯，是山上的野鸡。用阿志的弹弓打的。”

　　说着，林桡轻咳了一声，对阿志道：“原还看见一只兔子，打的时候力气太大，把弹弓弄坏了……”

　　阿志不仅不以为意，反而高兴道：“坏了也没关系，阿爹再给我做一个更好的！我要那种射的特别远的弹弓！”

　　林桡点了点头，显然是往日给他做惯了的。

　　小阿思目瞪口呆，忙问：“阿爹怎么什么都会？”

　　第84章 怎么从小就那么犟呢

　　昔日林桡在家的时候阿思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阿志看了阿思一眼，笑她：“阿爹从前还打了一只雀儿回来，打算烤着吃的，结果你哭着不许……还非要把雀儿养起来，没几日便死了。你都忘了？”

　　阿思的眼神懵懂，完全不记得了。

　　姚殊笑着摸了摸阿思的脑袋，安慰她：“那时候二宝还小呢，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阿志正是爱说话的年纪，表达欲很强，一边吃饭一边同姚殊和林桡叙述他和妹妹今日都做了什么。

　　“上午大舅舅带我们写了大字，二宝学会了写我们全家人的名字；后来又读了一会儿书，中午二舅妈炒了鸡蛋给我们吃，下午和两个表哥一起出去玩……”

　　姚殊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流水账一样的日记，可不是跟阿志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对小男孩道：“大宝如今许多常用字都认识，也会写了，不如就把每日做了什么，或者是想法写下来。”

　　阿志一听说要多写字，下意识是不乐意的。

　　却又听姚殊道：“写完以后阿娘给你整理好，就叫做‘日记’，只能自己看的。”

　　阿思听了，在一旁道：“我也要写日记！”

　　阿志也忙点头：“嗯！”

　　两个孩子自然不能理解日记的意义，不过是新鲜，就想写了。

　　姚殊又叮嘱二人：“既然决定要写，便需日日坚持，哪怕少写几个字，都不要中断。否则日记便没了意义。”

　　阿志和阿思懵懂地点了点头。

　　彼时达官贵人若是想出名，常常请人来写传，许多自传也是让有名的才子代笔，阿志就读过不少这种传记。

　　他笑着说：“等我日后有名了，就把‘日记’当自传！”

　　阿志越想越兴奋，扭头跟妹妹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林桡看着活泼的两个孩子，不由佩服姚殊：“阿殊，还是你有主意……”

　　姚殊挑了挑眉，仿佛在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林桡脸上露出些笑意来，道：“前几天喝完酒，二舅兄拉着我说话——整半个时辰都在抱怨二郎不好管，与大郎两个天天上房揭瓦。每次他归家，二嫂便会数落他不帮着带孩子。”

　　姚殊一想起姚晁美如谪仙的脸上一脸发愁时的表情，终是忍不住笑出声。

　　林桡接着说：“若你是二郎的母亲，一定把他治的服服的。”

　　姚殊“噗嗤”笑了，反驳他：“我让大宝写日记，可不是这个意思！”

　　阿志和阿思正说在兴头上，根本没有留神阿爹和阿娘在说自己。

　　姚殊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笑着对林桡道：“大宝和二宝都很懂事，也有分寸。就算活泼些，也很少给闯祸给别人添麻烦。若要我来带大郎和二郎，也会头疼呢。”

　　许是父母看自己的孩子样样都好，姚殊更是觉得大宝和二宝听话又聪明，是最好带的小孩了。

　　林桡也点了点头：“确实。若阿志像姚二郎那个样子……”

　　姚殊接了下去：“恐怕他也日日上房揭瓦，咱们家可就不够大了！”

　　说着两个人相视一笑。

　　他们从前很少有机会这样在饭桌上温馨地聊天。

　　之前在林家，孩子们吃饭都不敢说话，每每还因为夹了一块鸡蛋而被王氏大声呵斥。

　　林桡回忆起从前，愈发觉得从林家分出来是个明智的决定。

　　姚殊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说着说着连筷子都不动了？”

　　阿志和阿思应着声，夹了菜边吃边说。

　　姚殊见小姑娘心思不在晚饭上，便拿过了她的碗，盛了些鱼汤进去，拌了拌，又夹了些菜进去，耐心对她道：“二宝先乖乖吃饭，吃完晚上还有时间和哥哥聊天。”

　　阿思点头，果然重新端着碗吃了起来。

　　小姑娘脆生生道：“阿爹做的菜真好吃！”

　　姚殊好笑，哄她：“那日后都让阿爹做饭好不好？”

　　阿思很高兴，点头：“好！”

　　就连阿志也在一旁附和。

　　姚殊瞥了一眼林桡，仿佛在说，这是孩子们的意思。

　　没想到林桡却半点没有介意的意思，反而道：“我走了一年，也该为家里做些事情。阿殊你好好歇歇。”

　　姚殊觉得自己就这样把家务一点点转移给林桡，十分过意不去，忙道：“我就说说，你不必当真的……”

　　林桡抬头，油灯橘色的光从他侧前方照过来，把男人一双沉稳的眸子映得明亮极了。

　　他对姚殊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我知道。”

　　姚殊的心仿佛被猛地敲了一下，开始激烈跳动起来。

　　他的五官分明还是那样深邃的样子，线条却前所未有地柔和了下来，许是脸上经常没有表情，如今这么一笑，直让人看了心中发颤。

　　姚殊强迫自己别过了脑袋，开始用饭，可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他方才在灯光下的一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桡果然包了所有的家务，就连洗菜这种小活儿都不肯让姚殊沾手。

　　往往是姚殊和孩子们起床，他便已经做好了早饭。

　　上午林桡会给家里的水瓮打满水，再把三宝脏了的尿布都洗干净晾好；午饭晚饭很快便能做好，味道也很不错；家里缺米少面了，也丝毫不用姚殊操心……

　　姚殊一下子闲了下来，带着三宝出门晒晒太阳，或者问一问阿志和阿思的学习进度，一边思量着做护手霜和口脂的事情。

　　这一日上午，姚殊带三个孩子一起去了姚家。

　　阿志和阿思钻进了书房，她则抱着三宝进了姚母的房间。

　　姚母见了女儿，笑着朝她怀里的三宝伸出手，一边问她：“怎么今日想着过来了？”

　　自从姚殊出去住以后，每日让两个孩子过来跟着姚峰读书写字，而她闲时则在家里洒扫，做些家务。

　　她把三宝放在姚母怀里，道：“家务事都给了林桡，我带孩子来看看您。”

　　三宝从小就是姥姥带的多，如今见了她，十分亲近，在她的怀里“咯咯”笑个不住。

　　姚母逗弄着小外孙，露出诧异的神色来：“阿桡做家务？”

　　姚殊坐在母亲身边，笑着点头：“是呢。他说自己一年没有归家，合该趁着机会，多给家里做些事。”

　　姚母听了这话，叹道：“先前知道你一直对婚事不满意，可是现在看看，到底苦尽甘来了。离了林家那一家子人，单单看阿桡，还是不错的。”

　　姚殊不想接这话茬，只道：“大哥和二哥对两个嫂嫂，不也很好么？”

　　姚母见她的样子，又想起姚殊从前跟家里吵架的时候，心里又是急又是气。

　　她神情严肃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先前你嫁去林家村，因为婚事闹得不愉快，你大哥二哥连去看你一眼都不敢去看；如今看来，阿桡一表人才，从战场上回来，到底也是从过军的，听说在巡捕府还能有个一官半职，哪里配不上你了？现在为了你和孩子，他跟林家分了家，还对你处处体贴……阿殊，平心而论，阿娘觉得有些时候你固执地过头了。”

　　姚殊有些无奈，可是她做不出与林桡夫妻情深的样子来。

　　“阿娘，我现在没有之前的想法了，您多虑了。”

　　姚母却是不信的，皱着眉，眼圈生生憋红了，就差哭出来：“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从小就那么犟呢？”

　　第85章 问题出在哪里？

　　姚殊吓了一跳，忙道：“阿娘，您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要哭上了？”

　　“阿娘还不是盼着你好？想你小时候，白生生的一团，在我怀里长大……后来嫁为人妻，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阿娘想想就心疼！怎么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却还不肯好好过？”

　　姚殊见姚母都带上了哭腔，忙安慰她：“没有的事，没有不肯好好过！您真的多想了！”

　　姚母自小在南方长大，平日里一直都是慈母的样子，连重话都没有对孩子们说过。见姚殊不肯听自己的，她也只能一个人悄悄难过。

　　她别过头去，不肯让姚殊看到自己落泪。

　　“阿娘……”姚殊实在是头疼，“阿娘，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怎么前些天听见二宝说，你要跟阿桡和离？”

　　姚殊傻眼了，没想到问题竟出在这里：“那是之前……”

　　姚母悄悄抹掉了泪花，对姚殊道：“你别想骗我。二宝说漏了嘴，我后来还叫了大宝来问，果然是你说的，要同阿桡和离。”

　　姚殊顿感头痛，话是她说的不假，而且也一直都有这个打算，难不成为了哄母亲，就说自己要跟林桡一起过日子？

　　她还年轻，为什么非要吊死在林桡这一颗树上，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爱情？

　　姚母见姚殊不吭声了，终于还是落了泪。

　　她用每一个母亲都会用来劝孩子的话，来劝姚殊：“阿殊，阿娘都是为了你好，阿娘年纪大了，不想再看你受苦了……听阿娘的话，好好和阿桡过日子，三个孩子也高兴，这样不好吗？”

　　姚殊心疼地给姚母擦了擦泪。

　　她知道姚母是真心为她好，她也感激这份母爱，可是，未来有谁说的准呢？

　　难不成还要她告诉姚母，日后林桡可能会娶另外一个人？

　　“阿殊，你跟阿娘说说，阿桡哪里不好，你就非要狠下心来和离？”

　　姚殊无奈道：“阿娘，之前说和离，是林桡还没有分家……”

　　姚母追问：“那如今呢？你不打算和离了？”

　　这个问题如果让她回答，答案一定是肯定要和离的，可是又要怎么跟姚母说？

　　“阿娘，你听我说，日后的事情我们谁都说不准——若是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又该如何？”

　　姚母瞬间警惕了起来：“阿殊，你喜欢上了旁人？”

　　姚殊哭笑不得：“我没有，我是说林桡！”

　　姚母一听姚殊不像是骗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接着又摇头，肯定道：“阿桡不是那样的人。”

　　姚殊又道：“现在看来不是，可是以后呢？您也说了，他从战场上回来，就连巡捕大人都十分赏识。若是日后，他又立了战功，有更多的人赏识，甚至还有高官想要嫁女儿给他，又当如何？”

　　姚母年轻时也是常常跟着家中长辈听戏的。戏曲里不经常有，书生进京赶考，一举高中之后便抛妻弃子，自己娶了什么公主小姐，独享荣华？

　　她渐渐皱起了眉头，思索起来。

　　姚殊原本是想借这个话头来劝姚母的，没想到，反而给她增加了需要操心的事情。

　　她只好搂了搂姚母，撒娇道：“阿娘，我都是瞎说的……日后的事情我们谁知道呢？您也说了，林桡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有非要现在便同他和离啊！日后若真的有了这种苗头，再说也不迟。”

　　姚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阿桡看着就老实，责任感很强，不像那种会休弃发妻的人。你还是不要这样想他，也不要同阿桡说，让人家听了，会伤心的。”

　　姚殊见她终于不纠结了，松了一口气：“是是是，阿娘您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不在他面前提起。”

　　姚母看了看自家女儿，又是叹气：“唉，阿桡多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媳妇！”

　　姚殊笑了起来，缠着姚母问：“我怎么啦？什么叫摊上我了？凭他多好，我就不好了？”

　　姚母被她三连问的头疼，直往后躲。

　　却见怀里的三宝见姚殊笑，以为是在逗他，也“咯咯”笑了起来。

　　姚殊又道：“阿娘你看，三宝多喜欢我！”

　　说着，姚母感觉到手里一热，低头看去，却是婴孩尿了。

　　姚母把三宝往姚殊怀里一塞，一边转身去取尿布，一边嗔道：“你们娘俩都是磨人精！可让我清闲两日吧！”

　　姚殊却觉得儿子做的好，这么一打岔，想来姚母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追着她问为什么非要和离的事了。

　　她笑着说：“前几日没有抱三宝过来，您不是还想他了？我听见大宝和二宝说起来，便赶紧抱着孩子来看您呢！”

　　姚母还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落泪，有些丢脸，嘴硬道：“谁想你们了？整日里尽给我气受。”

　　姚殊“嘿嘿”笑了笑：“您不想三宝，三宝还想您了呢！”

　　她说着话，又低头凑近婴孩儿的脸颊，逗他：“乖宝，你说，是不是想姥姥了？嗯？喜不喜欢阿娘带你来姥姥家？”

　　三宝叫了一声，又笑个不住。

　　姚母手上拿着干净的尿布，帮着姚殊一起给孩子换上。

　　她突然想起来：“如今阿桡也回来了，该给三宝起名字了。”

　　姚殊原打算跟姚母吐槽一下林桡给三宝起的名字，觉得“林忠”难听死了，可是现在却不敢表现出一点对林桡不满的意思，生怕姚母又提起方才的话题。

　　她只笑道：“起好了，叫林深。”

　　不是什么晦涩的字眼，姚母一下子就想到是哪个字，想了想，便笑着说：“不错，乍一听很普通，可是细细想想，却十分有意趣。”

　　母女两个一起哄了哄孩子，又说了一会儿家常，很快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姚殊说要走，姚母还想留饭，她却笑着说：“林桡还在家呢，我带着孩子们回去吃。”

　　姚母只好点点头，放姚殊回去了。

　　她一边想着，到底女儿心里还是记挂着女婿的。

　　两个人说什么也一起处了这么多年，哪里能说和离就和离了？

　　不过，该给女婿些警醒，也试探试探他的意思——

　　阿晁最是机灵，改日等他休沐归家，就让他去跟女婿聊聊。

　　姚殊叫上阿志和阿思，母子几个一起往家走去。

　　阿志路上问：“阿娘，咱们为什么不在姥姥家吃饭？”

　　阿思也仰着头，眼睛里露出同样的疑问。

　　姚殊笑了：“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阿爹自己在家，难不成让他一个人吃午饭？”

　　阿志“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阿娘，你真好。”

　　姚殊不解：“嗯？怎么说？”

　　阿思却明白哥哥想说的意思，替他解释道：“阿娘知道外婆想三宝和阿娘，上午就带着弟弟去看外婆；阿娘也知道阿爹一个人在家，所以就带着我们回家陪阿爹吃饭。阿娘对我和哥哥也是这么好。所以阿娘一直都很好。”

　　阿志笑着说：“妹妹说得对。”

　　姚殊愣了愣。

　　她没想到阿思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想到，在两个孩子心里，她是这样的形象。

　　此时抱着婴孩的姚殊，也笑了：“你们都是阿娘最亲近的人，不对你们好，阿娘又去对谁好呢？”

　　两个孩子互相拉着小手，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道：“我们以后也会像阿娘一样。”

　　姚殊点头应了，心中感慨万千。

　　她在现代没有谈过恋爱，更谈不上结婚生子，倒是常常回从小长大的孤儿院里帮忙。对她而言，小孩子既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

　　孤儿院里，有些孩子天生防备心重，有些孩子喜欢开玩笑恶作剧，而有些孩子喜欢带着恶意去伤害别人。姚殊慢慢发现，每个孩子的行为，其实与他们的经历有关。

　　防备心重的孩子，是被父母骗着丢掉了；爱恶作剧的小孩，则是没有被人关心过，希望引起大人的注意；而倾向于伤害别人的孩子，往往经历过大人都难以想象的伤害。

　　阿志和阿思的成长，她作为母亲，应该负很大的责任。

　　好在她到现在为止，带给孩子们的多是正面影响，这让她也稍稍安心。

　　她也很庆幸自己穿越过来了，按照原书的轨迹，三个孩子日后无一例外，一个比一个坏。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本性是好的，林桡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父亲，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原本好好的孩子，长大后非奸即佞？

　　问题是否出在将来……他们另外一个“母亲”身上？

　　第86章 阿爹，你要去镇上？

　　姚殊越想，眉心皱的越紧，原书对这三个孩子的成长没怎么详细写，没人知道他们在什么的环境里。

　　阿志和阿思牵着手又蹦又跳，没有察觉姚殊的忧虑。

　　他们本就是该快快乐乐的年纪，如今父母都在，早先吃的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待瞧见家门了，两个孩子又拉着手冲进了小院，一边嚷着：“阿爹！阿爹！我们回来了！”

　　林桡听见动静，从主屋里出来，正好被两个孩子直直撞到怀里。

　　他一手捞起一个，把他们放在臂弯，问：“怎么现在回来了？嗯？阿娘呢？”

　　阿志偷笑一声，就知道阿爹肯定会问阿娘：“阿娘和弟弟在后面！”

　　林桡抱着他们，朝院子外面走去。

　　远远瞧见了姚殊抱着三宝走到他的身边，男人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就连眼神也格外温柔：“阿殊，你们怎么回来了？”

　　姚殊方才还有些发愁，看见他们一大二小这半点不知愁的模样，突然起了玩心，便把三宝放在了阿志和阿思中间，叮嘱他们：“抱好弟弟哦。”

　　这样一来，林绕一个人便抱了三个小的。

　　姚殊见阿志和阿思手忙脚乱地揽着三宝软软的身体，就连林绕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不由对他笑道：“知道你能耐——怎么能不让你好好发挥？”

　　这分明是说他不肯让她帮忙，每日里早中晚饭伺候他们娘几个。

　　姚殊同林绕说了好几回不必如此，可男人固执己见，偏偏不肯让姚殊动一下手。

　　三宝被哥哥姐姐胡乱搂着，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新奇，咿咿呀呀叫了起来，一边还扭来扭去。

　　阿志和阿思如临大敌，生怕摔着弟弟，压根不知道父母之间打的什么机关。

　　林绕却低低地笑了，格外喜欢姚殊耍小脾气的样子，好声好气地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姚殊见三宝怎么扭都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便也放心了，扭头往屋里走去，一边对男人道：“问你怀里那三个吧！”

　　林桡身上挂着三个小的，跟上姚殊的脚步进了屋。

　　“阿殊。”

　　他定定地站在她跟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士，如今脸上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姚殊笑着说：“三个孩子都喜欢你，你就抱着吧。”

　　林桡有些无奈：“我还得去做饭。”

　　姚殊却不管他，自顾自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喝了起来。

　　方才回家一趟，她跟姚母说了做护手霜的事，姚母自然是支持的。

　　如今就只剩下去买些猪油来，再联系好姚三爷做木盒，便能开始。

　　阿志和阿思觉得这种姿势好玩，弟弟又香又软，两个人抱着一点都不吃力，便不肯撒手了。

　　“阿爹，再抱一会儿吧！”见林桡想放下他们，阿思软软地冲他撒娇。

　　林桡早上起床还未刮胡子，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见小女儿乖乖眨眼的样子，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阿思的脸颊。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一边躲一边说：“好痒！”

　　阿志也笑了：“阿爹不要欺负妹妹！”

　　三宝正是到了活泼起来的时候，也加入了战局，一边咿咿呀呀地叫，一边挥舞着小短胳膊，口水流了阿思一身。

　　“阿娘！弟弟弄脏了我的衣服！”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浅粉的小袄，如今口水沾上去，露出一块块深色印记来。

　　姚殊回头，安慰道：“没事，衣裳脏了，有你阿爹给洗。”

　　林桡见姚殊今日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只好抱着三个孩子，手臂却也不觉得沉。

　　姚殊看了好笑——这男人怎么这么老实？让他抱着，就真不肯放下了？

　　“改日给你胸前做个布兜，”姚殊笑着说，“把三宝放在兜里，腾出手来干活。”

　　她脸上的笑容明亮又狡黠，看得林桡心里直痒痒。

　　他往前大跨一步，把三个孩子往她怀里一塞，沉声道：“抱好了，为夫去干活。”

　　姚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阿志和阿思搂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阿志和阿思齐齐尖叫一声，一个趴在姚殊肩上，一个跪在她的膝上，又是笑又是嚷。

　　好在林桡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臂还虚虚地环着两个孩子，以防摔了。

　　“不行了，”姚殊一边笑，一边喊林桡，“抱不住了！”

　　林桡还是那样低低的音色，如今却带了笑意：“还闹不闹了？”

　　姚殊笑得停不下来：“不闹了，不闹了！”

　　她弯起仿佛月牙的眼睛里波光潋滟，带着些告饶的意味，林桡看了，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火热。

　　他又上前了一步，把阿志三个的重量放在自己手臂上，却没有让他们从她身上下来，而是连着姚殊也一起抱住了。

　　“还沉不沉？”

　　林桡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姚殊腾地一下，脸全红了。

　　他靠得极近，姚殊坐着，正好到林桡的胸口。

　　姚殊的声音难以察觉地发颤：“不沉了，你快把孩子们抱下去，别压着他们……”

　　她垂着头，就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了，林桡看着姚殊，觉得就连她的发顶都是好看的。

　　他把三个孩子抱起来，趁着弯腰之际，嘴唇飞快地在姚殊柔软的头发上碰了一下，没有让她发现。

　　姚殊被解放出来，而林桡的后退，也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志终于站在了地上，兴奋道：“阿爹，阿娘！我们下次还玩这个吧！”

　　姚殊连连摆头：“让你们阿爹陪你们玩！阿娘的胳膊会累断的。”

　　两个孩子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桡自认为扳回一城，也终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制服姚殊的手段——只要他厚着脸皮，稍稍多表现些亲近出来，她便一定会脸红。

　　“好了，”林桡看了看两个孩子，余光扫过姚殊发红的耳朵，“阿爹去做饭，你们谁要来厨房帮忙？”

　　阿志和阿思争着要去做事，姚殊从林桡手里接过三宝，用手里的帕子给他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

　　她身上有些汗意，笑着道：“我带三宝玩一会儿，辛苦你们了。”

　　姚殊知道林桡不会让自己插手，也就任他们爷三个去厨房折腾，正好让她腾出手来，把三宝哄睡。

　　林桡做饭很快，不多时便端上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的也很好。

　　就算姚殊心里多少个别扭，也不得不承认，林桡在家帮忙，确实让她轻松了不少。

　　三宝玩了一整个上午，在摇篮里睡得很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起了午饭。

　　林桡给姚殊盛了一碗汤，道：“昨晚三宝又醒了吧？等吃完饭你休息会儿，睡半个时辰，下午才有精神。”

　　姚殊点了点头，有些意外：“你听见动静了？”

　　孩子太小，晚上不肯睡也是常有的，三宝一直很听话，只是免不了饿了或是尿了，会把大人折腾醒。

　　姚殊已经练出来了，每次把三宝哄好，她闭上眼睛就能再睡着。

　　林桡却道：“听见他醒了三回，阿殊，你辛苦了。”

　　姚殊诧异于男人的细心和用心，多少现代男人在孩子晚上哭的时候还只知道呼呼大睡，没想到林桡，竟然听到了孩子哭。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的。等三宝大些，就好了。”

　　林桡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他吃饭的时候向来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有太多的表情和动作，可是今日却频频看向姚殊，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姚殊不由问道：“怎么了？”

　　男人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了：“阿殊，再有一日，我就要去巡捕府了。”

　　阿志和阿思睁大了眼睛：“巡捕府？二舅舅在的巡捕府吗？阿爹，你要去镇上？”

　　第87章 为她感到心动？

　　林桡早在归家那一日便跟她提过，可是姚殊当时满门心思是要和离，竟忘了他十日后要去镇上任职。

　　见他一直等着自己的答复，姚殊道：“去吧，这是好事——正好与二哥也有个照应。”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这些天来林桡对她百般体贴和照顾，姚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又见林桡放下了筷子，有些踟蹰，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阿殊，你愿意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去镇上吗？”

　　姚殊秀目微微睁大：“什么？我和孩子们也去？”

　　林桡逻辑清晰，显然已经想了很久：“如今我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最好还是住在一起……更何况，你做生意要常去镇上，为什么不直接搬过去？”

　　开春以后，姚殊确实要常常往镇上跑，而农村里牛车很慢，往往在路上就要花掉一个多时辰。

　　但搬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姚殊一下子就能想到一堆不搬的理由。

　　“大宝和二宝现在跟着大哥读书，去了镇上怎么办？”

　　林桡早就考虑到了：“镇上也有学堂，若是阿志和阿思不愿去，巡捕大人可以推荐几个举人，用来给两个孩子开蒙，足够了。”

　　姚殊又问：“住处定了吗？总不能让我们娘几个睡大街去吧？”

　　林桡点头：“前些日子托二哥在镇上打听了。他今日让人带信给我，说是有一处宅子，离二哥的住处很近，若是我们住进去，与他也有个照应。”

　　这次不待姚殊发问，林桡又道：“若是你想回家看看阿爹和阿娘，镇上离姚家村也近，自是很方便的。住处你放心，我会提前把家里收拾好。宅子是二哥看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姚殊见他面面俱到，把她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解决了，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她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这已经打算好了？今日同我说，就是通知我一下？”

　　林桡脸上露出些茫然：“什么？”

　　姚殊见他没有理解，便直言道：“林桡，我不喜欢你一声不吭地安排好一切。既然想要我和孩子们搬去镇上住，为什么不提前同我说？”

　　林桡确实打算了很久，生怕自己的安排姚殊不满意，却没有想到，让她反感的，竟然是他擅作主张这件事本身。

　　他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志和阿思听见父母争执，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姚殊不愿辜负林桡一腔好意，便软下了声音，对他道：“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只是想把问题全部解决。可是林桡，我不喜欢这样的相处。即便是这几天你包揽了所有家务，我很感激你的体贴，可是我同样不喜欢被你供起来一般，连伸伸手都不需要。”

　　林桡不由皱眉：“阿殊，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姚殊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个处处完美的男人。

　　正如姚母所说，他的样貌、能力样样不输旁人，对妻儿也尽心尽力，这样的男人别说百里挑一，就算是一万个里面，恐怕也难挑出来一个。

　　可是偏偏，他们的想法相差了巨大的时代鸿沟，是永远都无法填补的。

　　林桡生于这个时代，长于这个时代，即便再“尊重”她，骨子里还是会把她当作一个什么都不会、到处都需要照顾的漂亮瓷娃娃。

　　可她毕竟不是他想象中的瓷娃娃。

　　姚殊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仿佛这些天悄然滋生出来的欣赏、喜欢，在真的看清楚现实的情况下，泡沫一般消散了。

　　“你不明白也没关系。搬家的事，我们慢慢商量吧。”

　　姚殊重新端起了饭碗，又对两个孩子道：“吃饭呢，筷子拿起来。”

　　林桡看着姚殊秀美的侧脸，发觉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她。

　　从前的她有些蛮不讲理，性子过于骄纵，惹人不喜。

　　一年后，她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也越来越多地让人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温柔。

　　但是姚殊身上的温和终究与姚母不同，是会不经意间显露出棱角来的。

　　而姚殊也从没有试图隐藏过她身上的棱角——从他们这次相见，她的态度一直都很鲜明。

　　林桡低声唤她：“阿殊……”

　　姚殊没有跟林桡吵架的意思，安抚一般笑了笑：“先吃饭吧。”

　　可这次林桡没有退让。

　　许是直觉告诉他，若是现在不说清楚，恐怕日后便没有机会说了。

　　林桡看着姚殊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阿殊，我承认，这么些年来我不够了解你。从前你爱生气，动不动就不说话了，或是同我吵架。我不明白，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弄明白，我向你道歉；可是如今家中只有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即便我此时此刻不能理解你心中所想，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机会，让我理解。”

　　这时代的男子多会将女子视为自己的附庸物，夫妻之间少有沟通，连说句软话的都少，更别提在饭桌上，当着孩子们的面，又是道歉又是恳求了。

　　林桡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姚殊挑眉，心里感动于他的执着和用心，看着林桡的眼睛，对他道：“从前的事情我们都不提了，只提现在和日后。”

　　说着她又笑了笑：“好了，先吃饭吧。你若是想聊，我们回头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说。”

　　阿志和阿思也不小了，姚殊下意识不想当着孩子们的面，跟林桡聊这些。

　　男人很容易便猜到了姚殊的想法，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等一家四口吃完饭，林桡倒是没有再拦着姚殊，不肯让她做家务了。

　　只是到了厨房，他还是开口道：“阿殊，我来洗碗吧。”

　　生怕她不高兴一般，又补了一句：“你的手很漂亮，不该沾这些油污。”

　　姚殊“噗嗤”笑出了声：“你从哪学来的这话？”

　　她笑靥如花，精致的眉眼一时间让人挪不开视线。

　　林桡却知道，一直以来吸引他的，从来都不是姚殊漂亮的脸。

　　否则夫妻这么多年，他为何从来都没有像如今这样痴迷一般，为她感到心动？

　　“没有从哪里学来，”林桡答道，又把碗筷放到了水里，“这是我的想法。”

　　他确实觉得，姚殊的双手比瓷碗还要白皙漂亮，不该有东西沾脏了它们。

　　姚殊突然说了一句林桡听不懂的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嫂那样有个性的女子，还会被二哥娶到手了。”

　　他发出一声疑问：“嗯？”

　　第88章 两个人的距离被慢慢拉近。

　　姚殊却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没有说话——长相俊逸、气质卓然都只是皮相，可若把完美的皮相和会哄人开心的嘴结合起来，哪里有女子能抵挡的了？

　　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在林桡对面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他洗碗。

　　两个孩子都在正屋里午睡，如今厨房就只有他们两个，林桡抬头看看姚殊，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姚殊轻轻道，“先别急，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方才他还恨不得把这几个碗和盘子洗到晚上去，只盼与她多待一会儿，可听姚殊这么说，林桡洗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二人一起把厨房完全收拾好了，姚殊先去正屋瞧了一眼睡着的三个孩子，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对林桡道：“走吧。”

　　林桡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心中自然好奇姚殊要带他去哪里，可是偏偏能按捺住不问，只让她在前面带路，一起往村西走去。

　　姚家村和林家村相邻，两个村子西边是绵延的山坡，并不怎么高，村民们习惯称之为“后山”，从前林桡也一直是在这座山上打野味。

　　他对后山十分熟悉，却跟在姚殊身后，从大路慢慢上山，接着又拐去小路。又走了不长时间，两人同时听到了水声。

　　姚殊露出一个微笑：“看来我没有走错路。”

　　林桡听到水流的声音，脑海里便已经把他们要去的地方勾勒了出来，可是真正到了地方，却发现这里要比他想的漂亮许多。

　　北方的冬日一片萧瑟，早春的万物将醒未醒，自然不见绿色，山上也不例外。可唯独这处有温泉的地方，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树木青翠，绿草如茵。

　　姚殊带着林桡，走到一处有阳光的草地，两人一起并肩坐了下来。

　　“这处温泉还是阿志告诉我的，”姚殊走了不短时间的路，气息有些不均匀，“去年冬天，我们来这里采了许多花，做了几十盒胭脂，全都卖掉了。”

　　温泉被茂密的树木覆盖，汩汩作响，他们却没有过去。

　　林桡侧过脸来看着姚殊，轻声问她：“做生意辛苦吗？”

　　姚殊摇了摇头：“不辛苦。薛老板漂泊四海，才叫做辛苦呢。”

　　她也看向林桡，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他的话：“你是不是在想，日后等你任了职，家中不缺银钱，我也就不需要做生意赚钱了？”

　　林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先前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你应该不喜欢听我这样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林桡穿着深色的衣衫，很快便暖烘烘的，就连姚殊也感受到了太阳对他衣服颜色的格外喜爱。

　　她问：“你热不热？”

　　林桡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不热。”

　　姚殊被他逗笑了：“热就是热，点头又摇头，是做什么？”

　　林桡却正色道：“冷热都是身外之物带来的感受，心若静，自然感到凉爽。”

　　姚殊笑出声来：“你这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桡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仿佛被阳光融化了一般，带着温暖的金色闪光，点头说：“是有些热……可是不碍事。与你坐在这里，我很开心。”

　　姚殊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迷醉在林桡少有的，温泉水一般漾着波纹的眼神之中。

　　他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却仿佛把所有的情绪和温和都给了她；就像山中这眼泉水啊，明明四处千里冰封、萧条寒寂，偏偏只有这一处，鸟语花香。

　　阳光洒在柔软碧绿的草地上，把一切都附上了柔光。

　　“林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听到她这样问。

　　这个问题林桡从来没有思考过，仿佛对姚殊倾注关心是他的本能。

　　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或许责任感能够解释他的做法，姚殊是他的妻子，他合该对她好的。

　　姚殊又问：“那你从前，为什么不这样对我？”

　　林桡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看着姚殊，修改了方才的答案：“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这样做。”

　　姚殊笑了笑。

　　她神色放松，上半身也躺到了草地上，闭着眼睛轻轻嗅闻鼻尖的青草香。

　　她的声音从草地里传来，仿佛也带上了草木的沁人心脾：“责任感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需要你因为责任照顾我，我有能力照顾自己。人心会变，我变了，你自然也可以变。”

　　这一刻，林桡才真的相信了，姚殊从来没有因为过去而责怪他。

　　林桡感到心里松快极了，就连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愧疚感，都被山间的风完全吹散。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前可以对姚殊那般冷漠，他下意识认为，或许是他曾经的忽视，才把她越推越远。

　　可是姚殊看出了他的心结，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男人不懂情爱，却像捕猎一般，下意识地对吸引自己的猎物穷追不舍：“阿殊，我现在的样子，可还讨你喜欢？”

　　这个直球打过来，让姚殊一时间有些发懵。

　　她习惯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也相信林桡能够听得懂，林桡的问题却每每都直接到令人难以回答。

　　可她这次不想退缩。

　　她看向林桡的方向，笑着说：“你赤诚心思，我自然是喜欢的。”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在林桡的脸上，经由他深邃的五官，在另一边侧脸投下些许阴影。

　　姚殊发现，其实说出口来并不难。

　　“但是你知道，我们之间还存在很多问题……”

　　男人不解：“什么问题？”

　　姚殊觉得，如果连林桡都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恐怕在这个时代，再不会有人能跨越两人之间的鸿沟了。

　　好在他愿意倾听。

　　姚殊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半晌后，轻声问道：“林桡，你问我喜不喜欢你的样子，可是，你懂什么叫做喜欢吗？”

　　林桡自然是不懂的。

　　只是姚殊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他幼时在山上见过的一只通身雪白的小兔子，软软的，十分漂亮，他靠近了也不会害怕。

　　对那只小兔子，他一定是喜欢的吧。

　　不然也不会把它带回家，偷偷养了起来。

　　可是，他的喜欢并没有给小兔子带来好运——王氏很快发现了小兔子，像从前无数次毁掉他心爱之物一样，她带走了它，变成了饭桌上让他几欲作呕的一锅肉汤。

　　从那以后，林桡就没有再喜欢过什么东西了。

　　他低下头去看着姚殊光滑洁白的脸颊，想要摇头，却生生忍住了。

　　“我可以慢慢学。”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姚殊没有笑话男人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而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会学会的。即便教会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也还有别人。”

　　林桡却不肯，执拗地看着姚殊的眼睛，低声道：“阿殊，我要你教。”

　　姚殊用手捂住了双眼，感觉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她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开始激烈地捶打着胸腔，几乎要一跃而出。

　　“别对我说这样的话。”她把身子一扭，转了个方向不去看他。

　　林桡低低地笑了。

　　男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很快被风吹散，却深深地印在姚殊的耳朵里，半晌后那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两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晒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姚殊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阿殊，”林桡俯身凑近了她，手臂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三宝再大一些……”

　　姚殊转过身来，不留神到了他手臂和身体中间，远远看上去，仿佛她靠着他，暧昧十足。

　　她噤了声，秀美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

　　林桡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脑子也乱了。

　　“阿殊……”

　　他轻轻唤她，两个人的距离被慢慢拉近……

　　第89章 在想我们啊

　　姚殊的心越跳越快，她胡乱伸出手来，却按在了林桡的下巴上，阻止他的靠近。

　　她红着脸说：“你起来说话！”

　　姚殊为自己不争气的心动感到懊恼，手心里男人的胡茬硬硬的，存在感极强，也让她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了些。

　　林桡又笑了，下巴迅速在姚殊的手里蹭了蹭，直起了身。

　　姚殊刚要松一口气，又听男人似有苦恼，道：“阿殊，我总是想碰你，怎么办？”

　　她知道林桡说的“碰”是触碰的意思，没有别的含义，可还是克制不住血气，觉得自己的脸要爆炸了。

　　“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出个什么来。他们是夫妻，林桡就算想做什么，也是合理合法的。

　　最后姚殊只道：“你忍着便是！”

　　林桡点了点头，坐在了草地上，保持着与姚殊足够近，却又不会引起她不自在的距离。

　　他认真道：“有些事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做。”

　　姚殊抿了抿唇，反驳道：“那这几日我同你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的事，你怎么还是不听？”

　　林桡知道姚殊是说这几天他坚决不许她碰家务的事，便飞快道：“我知道错了。日后你若想做，家事都留给你。”

　　姚殊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男人脸上玩味的神情，才不可思议道：“林桡，你居然还会开玩笑？”

　　他不是最爱冷着一张脸么？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林桡嘴角翘了翘，道：“二哥说的，说你喜欢说话有趣的人。”

　　姚殊一脸无奈：“我喜欢说话有趣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姚晁都教了林桡些什么！他们不是只在一起喝过一次酒么！

　　“阿桡，我开始担心你了。”

　　林桡心想，阿殊果然心情好了不少。

　　她只有在放松时候，才会叫他“阿桡”。

　　他一边乱想着，一边问：“担心什么？”

　　姚殊认真地开始分析：“你不知道，二哥从来都没个正形。我担心你日后去巡捕府，与他在一起待久了，也同他一样了。”

　　姚晁歪理最多，总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能力。

　　他听出姚殊也是在开玩笑，失笑地摇了摇头。

　　姚晁教的都是如何哄姚殊开心，林桡巴不得多向他取取经呢。

　　而事实证明，姚晁的办法也确实有效。

　　两个人说笑一会儿，林桡提起了两人在饭桌上没有说完的话题。

　　“阿殊，方才为什么我说去镇上住，你会不开心？”

　　习惯了男人始终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姚殊道：“并不是住在哪里的问题……我想说的是，日后有什么事情，希望你可以与我商量。”

　　林桡可以理解，可是他也相信，若是只有这个原因，姚殊也不至于表现出不高兴来。

　　姚殊解释道：“就像你托二哥找房子、给大宝二宝看学堂，这些事情，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承担呢？”

　　林桡见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下稍松，想了想道：“我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若是你想，我日后一定与你商量。”

　　姚殊笑着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

　　她坐了起来，让自己与林桡平视。

　　“如果我们两个换过来——我有一日同你说，我要在镇上做生意，找好了房子、安排好了一切，让你同我过去，你愿意吗？”

　　林桡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看啊，你也不愿意的。或许你觉得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合该扛起一切，做那个遮风挡雨的人。可是女人离了男人，真的就不能生活了吗？”

　　姚殊那双漂亮的盈眸盯着男人，让他不得不去思索，方才她说的话里深层的含义。

　　半晌后，他终于道：“阿殊，你真的和别人很不一样。”

　　这次姚殊没有否认，而是冲他笑了笑。

　　离家的这一年里，姚殊生完三宝就把三个孩子带回了娘家；后来不仅一个人把三个孩子照顾得很好，还在镇上做生意养活他们娘几个。

　　林桡相信，若是没有他，姚殊也可以过得很好。

　　姚殊的生活，是靠她自己一点点变好的——

　　而他也确定自己不会欣赏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遇事从来都没有自己主意的女子。

　　林桡看向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情不自禁道：“阿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如果生活与战场相同，那么姚殊就是他决心要保护的人，却也是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两人静静地坐在午后阳光里，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不多时，姚殊便有些困意了，眼睛开始慢慢眯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我有些困……我们回去吧？”

　　林桡道：“草地上暖和，便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姚殊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可还在摇头：“三个孩子还在家呢。”

　　林桡把身子侧过来，给她挡住刺眼的太阳光，轻声道：“没事，睡一会儿我叫你。”

　　她点点头，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

　　或许是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在他面前，姚殊已经可以卸下防备安然入睡了。

　　林桡知道姚殊喜欢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睡觉，即便是午睡，她也习惯把门窗关好，不透太多光进来。

　　等她呼吸慢慢均匀下来，他轻轻把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这样一来，应该就完全没有光了吧。

　　……

　　林桡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正打算叫姚殊醒来，却感受到给姚殊挡着阳光的手心，传来一阵阵痒意。

　　他慢慢拿开了手来，小心地不让姚殊的眼睛被晃到，轻声问：“醒了？”

　　温暖黑暗的环境让她很有安全感，姚殊睡的很舒服，甚至有些不想动弹。

　　可一想到孩子们独自在家，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问林桡：“我睡了多久？”

　　林桡见她坐起来，为她整理了一下沾了草屑的头发，温声道：“时间不长，才一刻钟。”

　　姚殊一直十分佩服古人对时间的感知力。

　　习惯了手表和手机的她，从来都没办法像林桡一样，精准地说出过了多久。

　　她伸了一个懒腰：“唔……我们回去吧。”

　　两人起了身，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姚殊休息过后，精神很好，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笑着对林桡说：“冬日和初春的阳光最好，暖暖的，却不太热——可惜日后搬去镇上，就不能这般在太阳底下睡觉了。”

　　林桡应她：“改日在院子里支个木床，你和孩子们晒着太阳午睡。”

　　姚殊的双眼亮了亮：“这个主意不错！”

　　她回忆起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冬日的午后，她在院长阿姨的房间午睡。房间不大，阳光从玻璃窗上直直照射在床上，院长阿姨也是那样轻轻地用手覆盖住姚殊的眼睛，温柔地给她讲故事。

　　姚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只是多年以后，不知为何，她再也没有晒着太阳午睡的机会。

　　林桡喜欢看到姚殊双眼满是笑意，就知道说到了她欣赏，温声对她道：“你还喜欢什么，咱们一起布置便是。”

　　姚殊果然认真地开始想，一边跟林桡说着：“先前我还想着在院子里做个吊床，可惜空间不够。”

　　突然想到林桡不清楚什么是吊床，她解释道：“就是用粗一点的麻绳，做成渔网的样子，然后两端绑在树上，人睡在网里，就像睡在床上一样。”

　　林桡点点头：“明日我去镇上看看二哥找的宅子。若院子里没有树，就再找一个。”

　　姚殊发觉，不管她说什么，她的每一句话，林桡都会认真对待，并且记在心里。

　　她感动于他的体贴，笑道：“好啦，我就是说说——我还想在院子里种葡萄架，七月初七的晚上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呢！难不成我们还真的种葡萄？”

　　林桡也弯了嘴唇：“为什么不呢，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心里对姚殊说——只要是你想要的，即便是星星月亮，我也会想办法去摘。

　　姚殊一边笑弯了腰，一边对他说：“葡萄架都行？那我可要使唤你做事了！咱们在院子里种上萝卜青菜，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都要你来日日打理……”

　　林桡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她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姚殊右手拉住了林桡的衣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笑意，轻声道：“答应了就要做到哦。”

　　男人深邃的五官线条柔和起来，双眸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终于融入这个世界一般，再不见一点冷酷和漠然。

　　他点头，反手拉住了姚殊右手：“你放心。”

　　这些天姚殊的确十分欣赏林桡，可又因为各种原因，生生按住自己的感情。

　　她有太多的理由拒绝这个人的靠近，书中既定的未来，两人之间的障碍，还有时代带来的隔阂……

　　可让她主动靠近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在此时此刻，她确认她对他动心了。

　　男人带着茧子的手掌牵起她的手，那一刻，姚殊心里炸开无数朵烟花，从前她认为的所有阻碍，反而更像她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拒绝向他靠近的借口。

　　原书里林桡娶了另外一个女子，可是那又如何？剧情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让牵着她、只对她一个人露出笑脸的男人，转头便会去爱上一个陌生人？林桡是一个坚定的人，姚殊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林家确实是个麻烦，可是只要自己强大起来，不管是王氏还是林宏，都没办法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若说时代的鸿沟，也并非克服不了——只要他们坚持把彼此看作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相互了解、彼此尊重，又有什么隔阂是两个人不能通过沟通解决的？

　　姚殊在脑海里把曾经的借口一个个驳倒，最终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来，心里雀跃极了，就连走路的脚步，都要轻快许多。

　　嗯，那就再等等，要是只能改变原书的一个事件，她就相信，林桡和她是有未来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姚殊扬起脸来，笑着对林桡说：“在想我们啊。”

　　林桡面上不显，心里却软成了一滩，动了动手，便用整个手掌完全盖住了姚殊的。

　　她也始终没有抽回手，任他牵着她，一路走回了家。

　　第90章 蝴蝶结是什么结？

　　姚殊和林桡到家以后，发现阿志和阿思还睡着，三宝已经醒了，老老实实待在摇篮里面，睁着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不吵也不闹，自己玩自己的。

　　姚殊上前抱起了三宝，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蛋，笑问：“三宝饿了吗？”

　　三宝自然是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只晃着两只胳膊，小肉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嘴里重复发出几个音节来。

　　嗯，姚殊心中一乐，权当这是回答了！

　　炕上的阿志听见声音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阿娘，弟弟要玩吗？”

　　他睡得迷迷糊糊，却也能听出三宝想要表达的意思。

　　姚殊敛了敛心中的思绪，浅笑，“大宝陪着弟弟玩？阿娘去给他准备些吃的。”

　　阿志点点头。

　　姚殊小心翼翼地把三宝放在了炕上，又从屋里的置物架上拿了两样木制玩具扔给小儿子，三宝也不挑剔，呜呜着，开开心心地和哥哥一起玩了起来。

　　这时，阿思也睡醒了,翻了个身看见父母，软软地喊了一声：“阿爹，阿娘。”

　　小姑娘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两个小发髻歪歪扭扭的，半闭着眼睛，睡意朦胧的模样，看上去可爱极了。

　　姚殊正要去厨房，见阿思这个样子，转头笑着对林桡说：“把二宝抱下来，给她梳梳头发。”

　　男人爽快的答应下来。

　　待姚殊走后，林桡却有些为难。

　　他先抱起阿思，把她放在炕边，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思索了一下，“我去找个梳子。”

　　阿思提醒他：“阿爹，阿娘的梳妆台上有梳子。”

　　林桡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随手摸了下小丫头的脑袋，轻嗯了声，大步往妻子的梳妆台上走去。

　　男人去而复返的时候，手里拿着梳子。

　　他生疏地解开小姑娘的发带，两个发髻一下子散了下来，细细软软的头发柔顺地铺展在阿思肩上。

　　女孩见父亲用梳子一下又一下理顺着她的头发，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懵懂的问：“阿爹，你会梳双丫髻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问：“就是你方才的发髻？”

　　阿思点了点头。

　　林桡有些后悔，方才怎么就把两个发带全解了？若是他好歹留一个，也好看看是怎么梳的……

　　如今只好凭着记忆，勉强去做。

　　他好不容易把小姑娘过于细软的头发分成等量的两份，抓起右边的部分，弄出一个小鼓包来，才要去拿发带的时候，却被阿思制止了。

　　“阿爹，我等下要穿粉色的衣裳，不能再用蓝色发带了。”

　　林桡不肯放下右手，若是撒手，好不容易卷起来的小包包就散了。

　　他只好同阿思商量：“阿爹先给你缠好，再去找发带，好吗？”

　　小姑娘没为难亲爹，乖巧的“嗯”了一声。

　　林桡手稳，用黄色发带飞快缠好右边的小包包，打了个他自以为结实的结。

　　“好了，现在告诉阿爹，你的发带在哪里？”

　　阿思指了指靠墙的柜子：“在柜子最上层。”

　　林桡抱起了小女儿，打算让她自己过去挑，可阿思一扭头，发髻就散了。

　　小姑娘一僵，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阿爹，头发散了……”

　　细软的黑发还带着些浅浅的棕，因为过于顺滑，林桡打的结一松，发带便掉了下来。

　　“没事，”林桡觉得一阵头疼，“等会儿拿了发带，我们再梳。”

　　他抱着阿思来到柜子前，打开来，便看到各种颜色摆了一层，全是小丫头的发带。

　　阿思坐在林桡手臂上，视线便与衣柜上层平行了，第一次有机会自己挑发带。

　　她伸出小手来，一边念念有词：“要找粉色的那两条……”

　　翻来翻去，也只找到了一条。

　　“我的发带去哪了？”她皱着脸，不肯放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翻到。

　　阿志听见了，远远地说：“上次不是去山上玩，你借给二表哥一条发带，让他缠树枝了么？”

　　阿思扭头抗议：“不是我借给他的！二表哥自己从我头发上解下来的！”

　　她又问：“二表哥后来把发带还给我了吗？”

　　阿志抬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想！”

　　两个人远远地隔空喊话，听得林桡直想发笑。

　　阿思想了半天，到底是想不起来，只好撅着嘴，扭过头来不说话了。

　　林桡安慰她：“好了，二宝这么多发带，选一个别的，嗯？”

　　阿思眨巴着宝石一样的双眼：“可是我想要粉色的……”

　　林桡难办极了。

　　往日在林家，两个孩子都还小，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很少像这般与他亲近。如今小女儿坐在他手臂上，软软地撒娇的样子，林桡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挑挑捡捡，最后与阿思商量道：“绿色可以吗？”

　　阿思摇摇头。

　　林桡万般无奈，接着问：“鹅黄色好不好？”

　　接连把衣柜里有的发带颜色问完了，阿思还是摇头。

　　眼看着小姑娘嘴巴一扁，眼圈都要红了，林桡连忙哄她：“我们先把头发绑好，等你阿娘回来，让她给你买粉色发带，好吗？”

　　阿思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靠在林桡身上不说话了。

　　林桡见这小祖宗没有哭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随便拿了两根黄色的发带，抱着她回了炕上，开始和阿思的头发奋战起来。

　　因为先前做成过一个小包包，这次他熟练了许多，很快就把头发分好，抓起右边的部分，绕成圆鼓鼓的样子。

　　接下来就是打结……林桡试了好几次，阿思的头发太软太滑，根本没办法绑住。

　　他只好停下来，用力思索之前姚殊给阿思梳头，是怎么做到把发带绑得又牢固又漂亮的。

　　阿志见了，插嘴道：“阿爹，妹妹的头发不能这样绑。”

　　林桡回头问他：“你会吗？”

　　见儿子肯定地点了点头，林桡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来，你来试试。”

　　阿思乖乖地站在炕上，任父亲和哥哥轮流摆弄自己的头发。

　　可阿志不是林桡，下手没个轻重，时不时就扯痛阿思一下。

　　“疼——”她皱眉抗议。

　　阿志忙道：“好了好了，就要绑好了，你要垂下来还是打结？”

　　阿思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要阿娘说的蝴蝶结。”

　　林桡和阿志对视一眼，男人仿佛在问，蝴蝶结是什么结？

　　第91章 你多看两遍，就会了

　　阿志摇了摇头，用口型道：“我也不知道。”

　　他最后还是胡乱打了个结出来，道：“绑好了！”

　　右边的包包完成，林桡抓起阿思左边的头发，如法炮制，又做了个包包出来，还交给阿志来绑发带。

　　小阿思被扯得眼泪汪汪，脑袋一动不敢动，生怕又被扯疼一下。等了半天，直到阿志没有动作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好了吗？”

　　阿志最后整理着两边的发带，嘴里应付着：“就好，就好。”

　　等他绑完发带，林桡又用梳子给阿思梳了梳刘海。

　　阿志后退一步，看着妹妹点头道：“很漂亮。”

　　林桡也点点头说：“是不错。”

　　一大一小两个人十分满意他们合作的成果，但心里都想着，女孩子天天梳头发太麻烦了，幸亏他们不用因为梳什么样的发髻而烦恼……

　　阿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放心，向林桡伸出了手示意抱抱：“阿爹，我要照镜子。”

　　林桡捞起小姑娘，带她来了梳妆镜前。

　　铜镜并不十分清晰，只能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来，却也能看出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发髻，上面鹅黄色的发带胡乱缠成几节，一边还摇摇欲坠着。

　　阿思惊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旋即“哇”地哭出声来。

　　林桡顿时有些慌，半心虚问：“怎么了？二宝哭什么？”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很难控制，方才被林桡和阿志父子两个折腾了半天，扯得头皮到现在还疼，阿思早就想哭了，只是一直在忍着。

　　如今看见他们给自己梳的头发，终于爆发了出来。

　　“好难看……嗝！呜呜……难看！”

　　小姑娘大哭着，还不停打嗝，林桡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他连忙哄她：“哪里难看了？咱们二宝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林桡一个大男人，完全不懂怎么去哄人，反反复复这么一句话，说了好几遍。

　　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阿志在一边说：“阿爹，妹妹是说发髻难看，不是她自己难看。”

　　林桡听了头疼，瞪了阿志一眼。

　　阿思委屈地带着哭腔喊：“根本就不是蝴蝶结！哥哥骗人……”

　　战火烧到了阿志身上，他常常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把阿思惹哭，哄妹妹倒是得心应手。

　　“蝴蝶结有什么好看的？蝴蝶都是虫子变的！我给你打的是仙鹤结……仙鹤知道吗？是仙人身边才有的鸟，比蝴蝶什么的好多了——”

　　“我不要仙鹤结，”小姑娘却不买账，脸都哭红了，“我要蝴蝶结！我要我的发带，粉色的——呜呜！”

　　小孩子最听不得哭声，一边在炕上乖乖自己玩的三宝听见姐姐的哭声，看了一会儿阿思，也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阿志这才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去搂弟弟：“哎呀，三宝你哭什么？又没有给你梳头发……”

　　屋里小女孩和婴孩比赛似的，哭声一个高过一个，林桡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他们震破了。

　　姚殊听见动静，赶忙从厨房进了屋，手里还捧着一碗刚刚调配好的米糊糊。

　　“怎么了这是？我就出去一会儿，怎么还哭上了？”

　　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两个孩子哭得更凶了。

　　三宝说不出话来，就只知道哭，阿思一边哭一边告状：“哥哥扯疼我了，还骗我说打蝴蝶结……阿爹梳的头发好难看，呜呜！”

　　姚殊放下碗，瞪了林桡一眼：“你去抱三宝。”

　　她走到阿思跟前，温声哄她：“阿思乖乖的，先不哭，告诉阿娘，还疼不疼？”

　　小阿思果然控制了一下眼泪，她想了想，说：“不疼了。”

　　姚殊摸了摸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发髻，觉得实在惨不忍睹，又不得不安慰小姑娘，只好说：“发带是谁选的？鹅黄色特别可爱，等会儿阿娘重新给你梳头发，还用这两根发带好不好？”

　　阿思抽抽嗒嗒地说：“我想用粉色发带，可是二表哥拿走了一根……”

　　姚殊笑着说：“二宝不是要蝴蝶结？蝴蝶可没有粉色的——你记得没有，咱们上次在温泉边上，见到的黄色蝴蝶，是不是很漂亮？”

　　小姑娘还真认真想了下，确实黄色的蝴蝶，还挺好看的，这才点头：“阿娘，那我要黄色的蝴蝶。”

　　姚殊这边哄得差不多了，可三宝在林桡怀里，还扯着嗓子哭着。

　　她只好扭头对林桡说：“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林桡有些无措，无辜道：“阿志和阿思小时候没这么哭过。”

　　姚殊瞪了他一眼：“还说呢！阿思不是你惹哭的？给孩子梳个头发，怎么就那么难了？”

　　还是阿志脑子灵活，穿上鞋下了炕，“噔噔噔”跑去桌子边上，把姚殊做的米糊糊端了过来，摆在三宝跟前。

　　婴孩仿佛被按下什么开关一般，瞬间不哭了。

　　他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阿志手里的碗，米糊糊在哪里，视线就在哪里。

　　两个孩子终于都消停了下来，林桡得救了一般，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姚殊用帕子给阿思擦了擦脸，一边解开她头上乱七八糟的发髻，一边忍着笑意说：“好了，乖宝，阿娘给你重新扎头发。”

　　三宝已经安静了下来，窝在林桡的怀里，直勾勾盯着米糊。

　　阿志见状，拿起木勺来，一勺一勺喂起了弟弟。

　　“慢些吃呀，”阿志怕三宝呛到，放慢了喂他的速度，“都是你的，着什么急！”

　　姚殊在一边打趣林桡：“瞧瞧，还不如你儿子能干。”

　　林桡头痛道：“阿殊，你辛苦了。”

　　想想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平时除了做家务之外，还要去镇上做生意——林桡觉得，姚殊是真的不容易。

　　姚殊摇了摇头：“他们三个很懂事的，大宝二宝还会帮着阿娘做家务，是不是？嗯？”

　　见母亲微笑着问，阿志用力地点了点头，阿思也笑了。

　　笑起来的小姑娘十分可爱，况且她的眉眼精致，跟姚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可林桡一想到方才阿思的魔音贯耳，仍然心有余悸。

　　姚殊的手指灵巧，非常均匀地把头发分成两部分，抓起一边，轻巧地扭了两下，再绕了几圈，便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山包。

　　林桡见她三两下就梳好了阿思一边头发，新奇道：“二宝的发髻，竟是这样梳的？”

　　“其实不难……”

　　姚殊犹豫了一下，想到林桡给阿思梳的头发，高低不一样就算了，就连包包头最简单的这个髻都做的乱七八糟，还是补充道：“你多看两遍，就会了。”

　　第92章 一网打尽的前车之鉴

　　林桡沉默，心里想着：他以后还要给阿思梳头发？

　　没等他说话，阿思已经抗议了：“我要阿娘给我梳头！不要阿爹……”

　　只见姚殊手指上下翻飞，缠好发带后，一下子就打了个规整漂亮的结出来，她笑着亲了亲阿思的侧脸：“咱们二宝可爱又漂亮，是个小仙女呢，就算披着头发都好看。”

　　阿思顿时笑逐颜开，美滋滋地坐在炕上不说话了。

　　林桡一边佩服姚殊梳头发的技巧，一边又觉得“小仙女”这个词用的好，不由对她哄孩子的办法感到佩服。

　　姚殊还是没有放弃教会林桡给女儿梳头发，她慢声道：“包包头最简单，记得把头发分均匀，两边一样梳的高，就可以了。”

　　林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不如，你试试左边？”

　　三宝已经吃完了一碗米糊，林桡便把他放在了炕上，阿志又去拿了干净帕子来给弟弟擦嘴。

　　许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男孩鼓励父亲：“阿爹，你一定行的！”

　　林桡迟疑着点了点头，他走上前去，动了动手腕，做出和上战场握起长枪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来。

　　姚殊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笑道：“照着我梳的这个来就行了，很简单的。”

　　林桡常年握刀剑盾枪的手重新拿起了木梳，握住了女儿柔软的长发。

　　他回想着姚殊方才的做法，摆弄两下后，果然也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出来。

　　“你梳的很好呀，”姚殊眼睛亮了亮，“接下来就是绑发带……”

　　林桡把鹅黄色的发带拿到手里纠结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只好先像姚殊做的那样，缠了几圈，打了个小结。

　　见男人动作停了下来，姚殊笑着道：“我来打蝴蝶结吧。”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林桡的手背，像树叶打着旋落在人肩上，轻轻柔柔地触碰了一下林桡的心。

　　“看一下，很简单的。”

　　姚殊说着，两只手的小指钩住发带两端，轻轻一扭，便打出来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桡学东西快得很，这次姚殊又刻意放慢了动作，他看过一遍就会了。

　　姚殊笑着摸了摸阿思头上的两个小髻，愉悦道：“大功告成！”

　　小姑娘也很开心，忙道：“要照镜子！”

　　这下林桡主动抱起了阿思，把她带到铜镜前，低声问：“这次不难看了吧？小祖宗？”

　　阿思“咯咯”地笑起来，小嘴和笑容一样甜：“阿娘最厉害了！阿爹也厉害！蝴蝶结真的像是蝴蝶一样呢——”

　　林桡见她终于高兴起来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把阿思放回炕上，才小声对姚殊道：“三个孩子，都是祖宗。阿殊，你太惯着他们了。”

　　姚殊斜了他一眼：“你想做严父我不反对，别耽搁我做慈母就行。”

　　她认为，在生活中的小事上，处处表现出对孩子的关注和爱意，会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林桡却皱了皱眉，坚持道：“阿思还好些，可阿志是长子，万万不能娇生惯养。”

　　姚殊知道，在古代，很少有父母会这样宠着孩子，尤其是农家，大部分孩子都是摔摔打打长大的——

　　可她愿意在有限的条件里给孩子最好的。

　　“大宝哪里娇生惯养了？他懂事又聪明，哪里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阿志正在陪三宝玩闹，一会儿做个鬼脸，一会儿挠挠婴孩的手心，直把三宝逗得“咯咯”笑个不住。

　　林桡不善言辞，更不知道如何在跟姚殊产生分歧的时候表达，只好歇了跟她理论的心思：“算了。”

　　他摇了摇头，原意是不愿争执，可姚殊却皱起了眉。

　　可她也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又影响心情，只好把这件事暂时先放下，说起了别的。

　　“明日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看房子？”

　　林桡一愣，感受到了她的让步，点了点头，又问她：“去镇上住的事，什么时候告诉岳父岳母？”

　　姚殊把炕上三宝吃过的米糊碗拿了起来，道：“明日我们看过之后，再同他们说吧。”

　　……

　　到了第二日，林桡一大早就备好了牛车。

　　姚殊先去把三个孩子送到姚家，再回来与他会合。

　　男人见她穿的单薄，皱眉道：“阿殊，早上凉，你多穿一件吧。”

　　穿了一个冬日又厚又重的棉衣，好不容易天气回暖了些，姚殊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春装。

　　听林桡这么说，她不以为意道：“没事，一会儿功夫就到镇上了，冷不着。”

　　见她坚持，林桡也只好点了点头。

　　路上确实像姚殊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冷风，反而空气的温度随着太阳的升高慢慢地升上来了。

　　路边垂柳开始抽出嫩芽，很有一番春天的颜色。

　　姚殊坐在牛车上，看着天边不动的云彩，大脑放空，感受着微风吹动脸颊的惬意。

　　两人一路沉默着，还是姚殊最先开了话头：“林桡，你去巡捕府都做什么呢？”

　　男人赶车很稳，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毫无障碍地传到后面姚殊的耳朵里：“听说黑虎山和白虎山最近不太平，时有山匪出没，许是要在开春把这群山匪清剿干净。”

　　姚殊皱眉：“确实听薛老板说起过，青桐镇东边的大路，常常有落单的商贩被劫……”

　　林桡点了点头：“不止商贩被劫，村民也时常被侵扰。”

　　姚殊有些疑惑，问道：“不是只有在荒年的时候，才会有山匪出现吗？一般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到山上落了草……”

　　林桡有些差异地回头看了姚殊一眼：“你听谁这么说的？倒是荒年确有不少过不下去的农人去抢些银钱吃喝，可是黑虎山和白虎山，全是些穷凶极恶的贼寇，与这些农人是不同的。”

　　姚殊之前听姚母提起过：“阿娘说，二哥到了巡捕府，便是剿匪立了功的。”

　　林桡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据闻当时二哥智取两山贼寇，时至今日巡捕府上的府兵还对二哥尊敬有加。”

　　她不能理解：“这才过去不到一年时间，怎么又有了贼寇？”

　　林桡也是不久前才了解到这群贼人的底细，便给姚殊解惑道：“先前的贼人多是青桐镇周遭犯了事的，为了躲避牢狱之灾，上了山去做土匪；后来巡捕府派人清剿过一次，也确实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可是只要黑虎山、白虎山在那里，便有源源不断的匪人占据。”

　　姚殊皱着眉头说：“那这么说，又是一群要判刑的人，去做了山匪？”

　　林桡却摇头，道：“更严重。这次盘踞两山的贼人，是从北边过来的。”

　　“从北边过来的？”

　　林桡见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山匪也要过日子的。青桐镇四通八达，过往有不少商贩，富裕的很；况且黑虎山和白虎山天然易守难攻，只要防卫得当，官兵拿窝在山上的贼寇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好的地方空了出来，若你是其他地方的山匪，能不心动？”

　　姚殊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有些担忧：“照你这么说，这群贼人做这行久了，经验丰富，又有之前一批山匪被一网打尽的前车之鉴……岂不是更难清剿了？”

　　第93章 我也姓姚

　　林桡肯定道：“确实如此。”

　　牛车已经渐渐来到了青桐镇大门前，姚殊一想到这座巍峨城镇以东便是山匪横亘的地方，心里稍有不安。

　　姚家村在青桐镇以南，而青桐镇北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西面北绵延山脉包围，余一条足够宽的大路出来，东边就是通往京城的路。

　　她喃喃道：“好在我们没有住在东边……”

　　林桡驱赶牛车，将速度慢慢降下来，一边摇头回答姚殊：“不好说。若是任这群山匪发展壮大，恐怕他们野心不小，届时莫说城东，就连最安定的城南也会受到波及。”

　　姚殊听了直皱眉头。

　　原书的剧情她记不清楚了，依稀知道，男主便是一次剿匪大获全胜，才慢慢展露头角，开启自己的武将之途的。

　　可是剿匪过程是否凶险、他有没有受伤、山匪对青桐镇的危害、姚家村是否受到波及，都是她不得而知的。

　　“等我们搬到镇上来，少让孩子们出门吧。”

　　林桡宽慰她道：“只要不去城东，便没有大碍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这个安全得不到完全保障的时代，姚殊到底是怕的。

　　她也了解过山匪的做法，想想在那些暴徒刀下的人命多么不值钱，她心里就一阵发冷。

　　一想到林桡还要去直面那些残暴之徒，姚殊坐立难安：“还有你……除了作战计划这些机密不能透露之外，我要知道你的每一步行动。”

　　林桡诧异地看了姚殊一眼，仿佛不能理解她说这话的原因。

　　姚殊见他不以为意，有些生气，伸出手来狠狠拧了一把林桡后背上的腱子肉，故作凶态道：“说一下你的想法让我安心，很难吗？我可不想再做寡妇了——若到时候你死了，我第二天就带着孩子改嫁！”

　　听了这话，林桡也不管牛车了，直接一个翻身，到了姚殊边上，沉声道：“你敢！”

　　姚殊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烈士遗孀，受人尊敬的很呢！”

　　林桡知道姚殊明明是用话来激他，却还是被她气得肝疼：“若我死了，死前也定要告诉身边的人，日后不许你改嫁！”

　　姚殊听了他这毫无威胁力的狠话，实在是毫无战斗的欲望，只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怎么就保证你身边有人？而且那人还活下来了？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告诉那群山匪，你妻子姓甚名谁，到时候让他们来找我算账唔……”

　　林桡气得脑袋发晕，四下寻找，恨不得在牛车上找一块破布，塞住姚殊这张气人的嘴，最后遍寻不到，只好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姚殊被捂着嘴巴，还一直“呜呜”个不住。

　　林桡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拿开了手。

　　不料姚殊却喊了一声：“非礼啊——！”

　　林桡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又重新捂住了姚殊的嘴巴。

　　她冲他眨了眨，露出无辜的神色来。

　　林桡终于冷静下来，皱着眉头肯定道：“阿殊，你是故意的。”

　　姚殊又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拿我怎么办？

　　林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牛车已经停了下来，还好周围没有什么人听到。

　　他犹豫着说：“你别喊了，我把手拿开，咱们好好说话，不行么？”

　　姚殊点了点头。

　　林桡的右手缓缓挪开，仿佛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重新捂住她的嘴一般。

　　“我见周围没人才敢乱喊的……若是引来了人，我还发愁如何跟人家解释，你才能不被抓到大牢里去呢！”

　　林桡万般无奈，只好妥协道：“我真是怕了你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吗？”

　　姚殊对自己的无赖没有半点愧疚感，反而振振有词道：“我若不这样，你肯答应我？”

　　男人果然没有说话了。

　　姚殊正色道：“林桡，若是旁的事情，你不愿意，我肯定不强迫你。可是这涉及到你的安危……”

　　见他始终抿着嘴，剑眉也一直没有松开，姚殊稍稍靠近了些，伸出一只手指，点住了男人的眉心：“就像我说的，若是你死了，我回过头去就忘了你，带着孩子改嫁。你不许出任何问题，听到没有？”

　　她的指尖暖暖的，许是方才在袖子里好好笼着，除了这一点暖意之外，还带了些另他不自在的幽香。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桡哑声说着，“又不是明日就要去剿匪，阿殊，你过虑了。”

　　“林桡！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姚殊开始用手指戳起了他的眉心，恨声道：“安全无小事！在做危险的事时，你想过我和孩子吗？还说不是明日就去剿匪——若不是我今天问起，你可有同我提过半句剿匪的事？”

　　林桡自认理亏，没有说话。

　　姚殊连珠炮一般地数落他，却并没有引起林桡的一点点反感，反而在他心里，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甜意。

　　他在战场上向来都是拼杀起来最不要命的一个，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着家里是否有人会牵挂他，会因为他的伤疤而难过，因为他的死亡而悲痛。

　　可是这一刻，他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来自姚殊的关心。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却格外动听：“阿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日后我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你。”

　　男人的眼睛里深邃而沉寂，仿佛一眼望进去，就连灵魂都被他牢牢吸住，最终坠到无边无际的深海里。

　　他的神色过于认真，就连眉尾的那道伤疤，都格外性感迷人。

　　姚殊舔了舔唇，莫名觉得有些口干。

　　“我渴了。”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说完这句话，姚殊就后悔了，心跳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砰砰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腔。

　　冲动之后的懊恼和尴尬不停冲刷着她的心，姚殊在脑海里疯狂捶打自己：你瞎说些什么？！

　　没想到，林桡却格外纯情，半点没察觉到这句话的问题，更没发觉到姚殊的异样。

　　见她脸红，还以为是太阳晒久了的缘故。

　　他望了一下周围，对姚殊道：“忍一忍，再有半刻钟，就到镇上最近的茶馆了。”

　　姚殊有些无语，在心里悄悄地说：醒醒啊，我口渴不是那个意思！

　　林桡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姚殊发烫的脸，神色温柔地说：“我去赶车，到了茶馆你好好休息一下，脸都晒红了。”

　　姚殊眼睁睁看着他跳到了赶车的木缘上，驱动牛车，开始往镇上的方向接着行进。

　　她脸上仿佛还残存着男人方才用凉凉的手贴上来那一刻的触觉，嘟囔着说：“真没听懂假没听懂？不解风情。”

　　林桡把牛车寄存到老地方，果真带着姚殊往茶馆里去，却被她拉住了袖子。

　　“别去了……你忘了上次，咱们在茶馆打人了？”

　　林桡想起猥琐不堪的姚县令，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厌恶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姚殊的手，沉声道：“没事。上次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去就是。”

　　姚殊被他牵住，有些没有跟上男人的节奏：“处理好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处理了的？”

　　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生怕因为自己不经意的隐瞒，又惹了姚殊生气：“上次教训完姓姚的，我去了一趟巡捕府……”

　　姚殊皱了一下眉，打断他道：“别喊那个人渣姓姚的，我也姓姚。”

　　第94章 你已经很好了

　　林桡顿了顿，显然没有想到姚殊会关注这些奇奇怪怪的点。

　　他接着说：“我去向巡捕大人汇报了此事，大人说不必担心，他知道姓姚……咳，姚县令的为人，自会命人处理茶馆一事。”

　　“那你去巡捕府的时候，没有碰见二哥？”

　　林桡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并没有见到二哥。”

　　姚殊一边跟着他向前走，一边解释：“那天二哥去布庄找了我……问我有没有大碍。若是这样，想来二哥是为我们善后的人。”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脚步，对林桡道：“阿桡，你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

　　林桡不以为意，反而说：“那种人渣，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一定杀了他。”

　　姚殊因他谈起人命时的漠然，感到一阵凉意。

　　她劝道：“你杀了他，自己也要坐牢，何苦来？”

　　林桡却皱着眉头道：“只要不被人看见便是。况且即便被人瞧见了，也是为民除害，姚县令作恶多端，可不止犯下过一桩重罪的，杀了他也不足为过。”

　　他说的极其自然，可姚殊却无法接受这种观点。

　　古代人面对人命和道德时，总是道德远远高于人命的。

　　在法治社会长大的姚殊实在无法想象，如果金庸先生武侠小说里的故事成为现实该是如何——侠之大者，便是以锄奸惩恶，劫富济贫为荣，可是若要杀掉坏人，或是抢夺富者的财产，是她万万做不出来的事情。

　　但这些事情，在林桡眼里，却是那么的司空见惯、合理合法。

　　姚殊只好闷声道：“我不喜欢听打啊杀啊的话，你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也莫要让我知道你做了这些事。”

　　林桡一愣，开始思考姚殊这话的含义。

　　他看了一下姚殊的脸色，谨慎地问：“阿殊……你是说，日后莫让我去做打啊杀啊的事，还是不要被你发现？”

　　姚殊真是被林桡气到发不出火来，又听林桡补了一句：“可是，黑虎山和白虎山的贼寇我还要去清剿……”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试图和林桡讲道理：“我不是说你在战场上拼杀，或是去剿匪，这些都是保家卫国的好事，是英雄做的事。”

　　没等林桡因为这句仿佛夸奖的话而欣喜，姚殊紧接着便道：“可是殴打姚县令？还想杀他？这是什么行为？美其名曰为民除害——可是谁能保证，你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去杀人？姚县令再作恶多端，大燕自有律法的存在，什么时候轮到你我，去替律法为百姓主持公道了？”

　　林绕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即便律法规定不允许寻私仇，可人人都是这般做的，难道做错了？

　　姚殊见他一副在思索的样子，又补充说：“当然，打他一顿撒撒气，这种事情无伤大雅……只要不引起太大的影响，也没人会怪你。只是阿桡，人的行为应该受到约束，不能让战场的残酷，抹灭你心里对人生命的尊重，而让你变成藐视规则的人。”

　　林桡皱眉，不能认可姚殊的话：“可生命本该脆弱，而强者支配规则。”

　　姚殊却笑了笑，知道他无法一时间接受自己的观点，一如她没办法忍受他的行为。

　　她温声道：“我今天说的话，并不是要求你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阿桡，你是一个强大而坚定的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若是认为我说的话有道理，便可接受一二；若是认为毫无逻辑所言，听听也便罢了。”

　　林桡却摇了摇头，说：“阿殊，你说的话有些是有道理的——”

　　姚殊为林桡接下了他想说完的话：“只是无法全部接受。对不对？”

　　男人果然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姚殊明白林桡本来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除了他在意的人，很少有旁人的悲喜能引起他的注意；而战场的残酷，日日直面死亡的冲击，更是容易让一个人忽略了生命的价值，丧失太多珍贵的情绪。

　　她不想指责他冷漠。

　　相信每一个如林桡一样的人，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是冷漠的。他只有漠视这些，才能逼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强大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阿桡，我不想你变成一个机器，只知道战胜敌人的机器。或许战场需要这样的人，但我相信，一个强大的领导者，一定明白生命的意义，一定会在内心保留着一份温情。”

　　后面这一番话，林桡显然是听进去了。

　　他回忆起了将军。

　　将军是一个果决的领导者，面对外族，如一把利剑一般，在战场上从不手软；可是每当他回到营地里，对着兵士们之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而将军也曾因为想要救回深陷敌军的林桡，险些被敌人射中心脏，这件事情一直深深刻在林桡的心里。

　　若是没有温情，将军何来对兵士们的体恤？若是藐视生命，将军又为何在千军万马中救下苦苦支撑的他？

　　姚殊明亮的眼睛看望着林桡，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用深邃的眼睛同样注视着她的，哑声道：“阿殊，你说的对。”

　　因是清晨，镇上人并不多，林桡牵着姚殊，走在略显空荡的街道上。

　　春日的风拂过渐渐萌发绿意的垂柳，也轻抚过林桡的心。姚殊的话就像这风一般，细腻无声，却让人听了之后，豁然开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承诺道：“我日后会改，不让你担心。”

　　姚殊笑了笑，对他说：“你已经很好了。”

　　如果说林桡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尖锐——

　　在刺伤敌人的同时，剑的另一刃也会划伤他自己。

　　姚殊不希望这把剑永远都保持出鞘的状态，她想为他找到一个剑鞘。

　　见林桡听进去了她的话，姚殊也放心了不少，就连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他还记着方才姚殊说口渴，便径直带着她到了茶馆。

　　她在大庭广众下被他牵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好在茶馆人并不多。

　　“还真来喝茶啊……”姚殊嘟囔。

　　林桡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道：“那院子离茶馆不远，现在天色还早，等你休息够了，咱们就过去。”

　　两人径直上了楼。

　　二楼更是清净，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便只有擦地板的店小二。

　　店小二瞧见来人，放下拖把，热情地迎道：“哟，两位客人，这么早？您二位来点什么？”

　　只听林桡道：“一壶热茶，再来一盘点心。”

　　店小二应了一声：“哎！您二位稍坐片刻！”

　　说着他利索地下了楼，去给两人准备茶水了。

　　姚殊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拉着林桡坐了下来。

　　第95章 什么叫甜言蜜语

　　这一日天气不冷，就连风也是带着些暖意的，姚殊坐的位置，刚好看到东边的太阳挂在半空。

　　她看了看天色，说：“今日来早了，说书的人要半上午才开始……”

　　林桡来茶楼顶多歇歇脚，从未听过人家说书，不由有些好奇：“这说书的，都说些什么内容？”

　　姚殊笑着道：“正月里说了一整个月志怪故事，大多是落魄书生遇到美艳女子，后来发现那女子要么是个狐狸精，要么是条鲤鱼精……书生没什么本事，却与美艳的妖精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就连故事的走向都是一样的。”

　　林桡闻言，疑惑道：“听你的意思，这说书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你为何还常来听？”

　　姚殊一哂：“凑个热闹嘛！平日里打发时间，便来听听书。有时候听见那些蠢笨书生做出来的事，觉得当真好笑！”

　　古代娱乐活动太少了，尤其是正月里，大家都闲着，姚殊除了在家跟姚母一起绣绣花，同两个嫂子出门逛逛街，便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只好来听书。

　　她见林桡难得对什么事情好奇，不由问他：“听书只能在一楼，你若感兴趣，咱们等会儿下去听一个故事？”

　　林桡却摇头，他本来也不过是想要多了解姚殊。

　　若是让他去听人家说书，还不如他自己去读：“还是算了吧。书生精怪的故事，我没兴趣。”

　　两人正说着，店小二已经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正好听见他们的话。

　　店小二笑着对姚殊说：“这位客人，您之前是来听过书？正月里妇人小孩多，所以咱们讲的故事便大多是您说的志怪一类，如今早换了人哩！这位公子，不如去听听看？”

　　姚殊闻言，对店小二道：“他确实从没听过，倒是我正月里来了许多次。不知你说的换了人，是指？”

　　店小二利索地把茶壶、茶杯和点心摆上桌，一边给二人倒着茶，嘴里半分不闲着：“咱们茶楼开春来了一个年轻的小秀才，每日过来说书，不仅人长得端正清秀，就连腹内也有不少好听的故事……”

　　姚殊却摇头：“店小二，你可莫要诓我，前几日我来茶楼，说书的人分明还是那位讲志怪的老人家。”

　　哪里有什么年轻的小秀才？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哎呀客人，您且听我说完！那秀才前些日子确实病了两天，我们才又请了之前的马师傅，今日您若多待一会儿，必能见着新的说书人！等听了他的故事，恐怕您连走都不想走了，约莫要在我们茶楼待到中午呢，哈哈！”

　　姚殊被他勾起了兴味，问道：“那秀才说的故事有那么好听？是什么故事？”

　　店小二见她好说话，便滔滔不绝地开始说了起来：“咱们这个秀才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人家是从南边来的，肚子里好故事多的是！天南海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听不到的故事。且他的遣词造句的功夫十分了得，可以说是辞藻华丽，字字珠玑……如今正讲到王侯将相传记呢！”

　　想来是日日听秀才说书，店小二竟也会说不少成语了。

　　姚殊笑着道：“这么厉害的人，还来你们茶馆说书？”

　　店小二叹道：“嗨！要么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呢……那秀才原是不必这么落魄的，可惜被人带着走错了路，不知道怎么，就给拐到我们青桐镇来了，还把盘缠都给丢了。他原是要进京赶考，只好在茶楼里说书，也好攒些银钱路上花销呢！”

　　林桡听那秀才要进京，不由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如今青桐镇往东不太平。他丢了盘缠走不了，也未必是坏事。”

　　店小二见他开口言之有物，像是知道不少事情，只谨慎地打听道：“哟，这位公子，东边的事您知道不少呢？我们倒是听来往的商贩说了些，似是又有山匪出没……”

　　见林桡肯定地点头，店小二苦了苦脸，问：“年前巡捕府不是出人，已经把两座山头的匪人清剿干净了？”

　　林桡沉声道：“如今黑虎山、白虎山又来了一批更为凶恶的匪人。你们茶楼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也可将此消息散出去，提醒众人往东去时千万小心。”

　　姚殊也道：“麻烦你了，小二哥。”

　　店小二“哎”了一声。

　　见他们两个坐在窗边，便知道是客人来茶楼寻个清净。店小二很有眼色地没有再打扰林桡和姚殊，客气了两句便下楼了。

　　楼上风景不错，刚好可以看到青铜镇早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林桡和姚殊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吃一吃点心，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清晨并不热烈的太阳光照在她脸上，姚殊倚着窗户，露出一副慵懒又惬意的模样，林桡也放轻松了心情。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过，对她道：“阿殊，若你喜欢这茶馆，等搬到镇上来以后，便可以日日过来喝茶听书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姚殊不由笑道：“那说书人干巴巴的嗓子，哪里比得上你的好听？我在想，若你肯来说书，想来青桐镇上大姑娘小媳妇的，定会赖在茶楼里，消磨一整天时光……”

　　见她仿佛小狐狸一般目露狡黠，林桡又想起了自己儿时曾喜欢过的那只小兔子。

　　他不由又放柔了声线，摇摇头道：“我不可能来说书的。”

　　姚殊“噗嗤”一笑，她分明是在开玩笑，怎么这人还当真了？

　　男人又把专注的目光放在姚殊的脸上，冷峻的五官露出不可思议的柔和来：“你若想听故事，我可以只说给你一个人。”

　　那一瞬间，姚殊仿佛感受到林桡双眼中仿佛有一股力量，要把她生生吸进去，到那处深邃而广袤，一望无际的地方。

　　男人的五官刀刻一般俊美无暇，就连眉尾的一道伤疤，都给他俊朗冷静的脸上凭添几分野性。

　　她的大脑眩晕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心跳加速，血液开始向上翻涌。

　　姚殊突然之间开始理解追星的少女们——

　　她们面对大屏幕上自己的偶像，永远无法克制激动的心情，而每一个追星的女孩眼睛里总会冒出星星。

　　而此时，流量明星一般拥有无可挑剔五官的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还用最好听的话来哄人，姚殊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你甜言蜜语怎么张口就来……”

　　她被撩的不能自以。

　　而撩人的那位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反而发出了疑问：“什么叫甜言蜜语？”

　　第96章 余枝

　　姚殊拼命控制住脸红，正儿八经地说：“就是说故事给你一个人听，这种话啊！这种听上去好听，但是从来都实现不了的话，就叫做甜言蜜语。”

　　林桡见她神色里带了些挣扎的欣喜，微微弯了眉眼，道：“阿殊，我是认真的。”

　　姚殊见他这么说，不由想象了一下林桡讲故事的画面，方才的悸动瞬间打了个折。

　　她笑着摇头：“可别——若是认真来说，你声音好听是好听，却不适合讲故事。”

　　她也曾总结过林桡看上去比旁人冷淡许多的原因。

　　首先，林桡面对外人，脸上从来不会有多余的表情，旁人见了他只想远远地躲开；再者，他话少也就算了，每次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语调都是一模一样的……

　　说书要的就是一个声情并茂，林桡若真的要来讲故事，恐怕也只能靠他这张脸来吸引听众了。

　　林桡见她这么说，弯了弯唇，不曾反驳。

　　姚殊又想起方才被他一句话撩到的狼狈模样，不由闷声道：“以后你少说些好听的话，我又不喜欢听。”

　　林桡从来不喜欢与人聊天，更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

　　他在边关一年里开过的口，恐怕都不如这些日子与姚殊说过的话加起来多。

　　只是面对姚殊，他不自觉地，想要同她讲话。

　　“你明明喜欢听的，”男人的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些许笑意，“二哥说了，女人最爱口是心非，有时候不能听你说了什么，而要看你的表现和反应。”

　　姚殊不由睁大了眼睛，感到特别荒谬：“什么东西？不是——怎么哪里都有二哥？！”

　　林桡这是要被姚晁带坏了吧？他原本拿的，应该是不懂儿女情长，一路过关斩将、步步高升的大男主剧本啊……怎么说起这些狗血言情的情节，开始变得一套一套的？

　　林桡正色道：“二哥说的有道理。我从未关注过如何同女子打交道，有时说话不知不觉便惹恼了你——我正要向二哥请教这方面的问题。”

　　姚殊心里炸了毛，没办法想象若是林桡特别腻味地同她说话，她该做什么反应。

　　她表达出强烈的抗拒来：“你可别跟他学——！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林桡没有说话，低低地笑出声来。

　　男人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从一楼走上来一个穿着藏蓝色袍子的年轻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年轻人面貌清秀端庄，举止也落落大方，走到林桡和姚殊桌前，向他们拱手道：“这位兄台、夫人，在下有礼了。”

　　二人向年轻人回了一礼，姚殊注意到他身上穿得不算单薄，却有些旧了。

　　年轻人笑着问：“在下听店小二说，楼上的客人似乎知道些东去的消息，不知是否属实？在下想向二位请教一二。”

　　林桡问他：“你要出城？”

　　蓝袍青年点了点头：“在下余枝，开春要赶往京城考试，不日便要动身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林桡道：“姓林。”

　　余枝十分客气：“原来是林兄、林夫人。”

　　姚殊被这句“林夫人”叫得抖了抖，一时间对大燕的读书人身上那股酸劲儿，有些接受不能。

　　她猜到余枝应该就是这些天在茶楼说书攒盘缠钱的秀才，心里对他倒也同情的很。

　　她善意地提醒书生道：“你若要往东去，最好同人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余枝眼神里果然露出些不安来，问：“这又是如何说起？当真有山匪不成？”

　　姚殊碰了碰林桡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林桡便解释道：“确实如此。这群匪人从北面南下，盘踞在黑虎山和白虎山上，如今也有月余，最近一段时间正是山匪活动频繁的时候，余兄上路还是要小心。”

　　余枝一看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林桡也不想放任他出事，只好再次提醒。

　　书生果然愁道：“这……好容易银钱攒的差不多了，如今又碰上山匪劫道，怎么独自北上入京，就这么难？”

　　见他举止动作很有教养，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姚殊猜测，余枝可能是南方什么读书人家里出来的子弟。

　　她不由好奇：“为何你要一个人上京？进京赶考，不是要么亲人相送，要么朋友同行，你的家里人呢？他们竟也不管你？”

　　说起这个，余枝面上有些讪讪，不好意思道：“说来惭愧。我们堂兄弟三个，今年都要下场，只是大家都是头一次进京，想着若是能比试比试，谁先到达京城……”

　　他清咳了一声：“我自小身体不好，长大了也多是闷在家里读书，如今这是头一次出门，不太熟悉。”

　　姚殊大皱其眉，十分理解不能：“京试每三年一次，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要耽误三年的时间？你们兄弟竟拿这个开玩笑，做赌注？还放心你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上京？”

　　余枝脸上露出些茫然的神色来，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啊！两个堂兄说我们都是要下场的人了，今后需独当一面……如今这个比试，不许结伴，端看谁能先入京，我便带上银钱上路了。”

　　看谁先能入京？这算什么比试？有什么意义吗……

　　姚殊忍了忍，又听书生懵懵懂懂地说：“原以为我的运气很好，一出家门便碰上一个车队，说要进京……可谁曾想，那一群人车上拉着毛皮，竟是要去西京！”

　　西京是大燕三代前的都城，当年西北格外动荡不安，朝廷便把京城搬到了靠东的平原一带，也给战争留下缓冲的余地。

　　只是西京地处西北，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若是余枝真的跟着车队到了西京，届时再怎么往回赶，在考试开场前也赶不到京城了。

　　姚殊怀疑道：“那群人不知道你要去赶考？”

　　余枝无奈地说：“在下最开始便跟他们说了，是要去京城考试的，那车队的管事便热情地招呼我与他们同行，可是一路上从不在城镇停留，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到了哪里……也是我越走越觉得不对，便悄悄问了过路的人，才知道那群人是往西京的方向去的。”

　　古代的商贩走南闯北，又是车队，不可能连地方都能搞错的。

　　况且大燕的都城搬迁，这般大事，几代人下来也不会轻易忘记。

　　西京和京城相去甚远，怎么可能搞错？

　　姚殊皱着眉头问他：“你没有想过，他们是骗你的？”

　　余枝满脸无辜，看上去就是一副十分好骗的样子：“在下身无长物，也就十几两银子做盘缠，有什么好骗？”

　　这正好说到了姚殊的心坎里：“听说你银子都丢了个干净？”

　　说起这个，年轻人颇有尴尬，老老实实道：“我告别车队的兄弟以后，晚上宿在了最近的驿站，谁曾想睡了一觉，包袱就不见了……”

　　姚殊扶额，就连林桡也皱起了眉毛。

　　她又多问了一句：“你与你的两位堂兄平日里关系如何？”

　　第97章 你可是听过我说书？

　　余枝点头道：“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学业也由同一位恩师教导，相互督促，感情很好。”

　　这是什么样的傻白甜啊？别人不骗他，都对不住他这副把世人都往最好的地方想的心肠。

　　姚殊一脸无语地望着他：“感情很好？若是感情很好，你的两位兄长也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吧？”

　　不待余枝反驳，姚殊又问：“那你的学问，比起两位兄长来，如何呢？”

　　年轻认谦虚地笑了笑：“略胜二位哥哥一筹。”

　　姚殊深吸了一口气，她若是嫁了个这样罗里吧嗦的读书人，恐怕每天得被折磨得少吃两碗饭。

　　她扭过头去对林桡说了一句：“你做个大老粗挺好的，以后少跟着二哥学他们读书人的臭毛病！”

　　林桡觉得自己虽然是个粗人，却也读了不少书，而余枝则感到被冒犯了。

　　他皱着眉头问：“林夫人这话是何意？”

　　姚殊盈眸一瞪，秀眉也蹙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来：“叫我姚姑娘！”

　　许是美人天生就有人生不起气来的能力，余枝方才还有些不快，见惹得面前这个漂亮姑娘的不满，只有连连告饶的份：“是是是，姚姑娘。”

　　又听林桡低低地说：“叫你林夫人又如何？你不正是我的夫人？”

　　余枝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生气的姚殊，莹白的两颊很快变得粉红起来，掐了一下男人的胳膊：“我还这么年轻，才不要被叫做夫人！”

　　男人脸上冷淡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把桌上的点心推到她跟前，道：“好好好，你是姚姑娘。姚姑娘吃些点心？”

　　一时间，余枝不仅觉得自己不被姚殊尊重，还被他们夫妻二人赤裸裸地忽视了。

　　姚殊瞥见陌生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她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这位余兄台……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不太习惯你说话。当然，你说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余枝心里有些丧气——他上楼来原是想向二人确认进京的路途是否真的不太平，没想到获得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不说，还要在这里看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

　　这便也罢了……可面前精致好看的姑娘非但已经嫁为人妇，还格外看不上他，实在是流年不利。

　　许是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实在可怜，姚殊想帮帮他认清楚现实，就又接着问他：“不要谦虚，就说说一起教你们的老师，是怎么评价你们兄弟三个的学问的？”

　　这下余枝果然没有再客气，老老实实道：“恩师说，两个兄长的学问加起来都没我的好。”

　　姚殊点点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来。

　　她见余枝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问这些问题的含义，只好直白地说出口了：“小兄弟，你是被两个堂兄给坑了。”

　　余枝眉头一皱，见姚殊竟怀疑起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堂兄来，不由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见他脸上露出警惕的神情，姚殊有些被气笑了，扭头跟林桡说话：“你瞧这个傻子！旁人好心点醒他，他倒还错怪起好人了！我是不管了！京城他也别去了，老实着准备三年以后的考试吧！”

　　林桡看她脸上很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由好笑。

　　看来二哥说的是对的——阿殊果然口是心非。

　　她明明古道心肠，正直又善良，偏偏被误会了以后嘴硬，要扮个坏人的角色，当真可爱极了。

　　林桡原来不想说话的，却不忍姚殊的好意付之东流，便对余枝分析道：“此事并不复杂。你谈吐仪态不似寻常出身，想来也是颇有名望的家族子弟；大家族之间，关系便十分复杂了。族中与你一同进学的两位堂哥，同你不仅是兄弟，更多的是竞争关系——这点只要你想想，若是你今年考不取，而他们两个高中，家中会有什么情景出现？”

　　一般这类大家族里，亲兄弟之间还能为了一点资源、家产争吵不休，更何况堂兄弟之间了。

　　余枝不由按照林桡的思路去想——若是今年他没考取，而是两个堂兄中了举人，恐怕家里真该闹翻天了。

　　只是他们堂兄弟之间一向感情很好，还常常说，他们三个绝不会向其他人家那样兄弟阋墙，两个兄长怎么可能坑害他？

　　见余枝脸上露出些犹豫的神情，林桡接着说：“至于证据——你才出家门便碰上车队，骗你同行，却险些把你拐去西北；当你戳穿车队的谎言，与他们分别，没走出多远便在夜里丢了行李——这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的事？况且车队是去西京的，平白无故，人家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拐你走？”

　　余枝傻眼了，看看林桡，又看看姚殊，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他才望着姚殊，犹犹豫豫道：“这，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可是，可是我们都是兄弟，不能吧？”

　　姚殊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用你读书读锈了的脑子想想也知道，究竟是被谁坑了，怎么被坑的！你不是还在茶楼里说书，说什么王侯将相的列传？书里没有告诉你，那些人们诡谲的心思，和成王败寇的道理？涉及到利益，谁跟你讲兄弟情谊……”

　　她的嘴硬心软，就连余枝这样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

　　漂亮的姑娘瞪圆眼睛发脾气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完全生不起任何负面情绪来。

　　余枝甚至有些脸红，心思一下子跑偏了，结结巴巴地问：“姚，姚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说传记？你可是听过我说书？”

　　林桡眉头一皱，食指微曲，在桌上重重磕了两下：“这不是重点。”

　　男人方才还顶多算生人勿近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有些令人不敢直视，余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想要站远些。

　　姚殊见林桡不高兴了，一想到他沉下脸来的原因，心里竟然冒出些甜滋滋的感觉来。

　　她轻咳一声，澄清一般来安抚林桡别扭的脾气，便对余枝道：“你说的书我们还没机会去听……是店小二说的，你在讲王侯将相。”

　　余枝心里不该亮起来的小火苗“嗖”地一下灭掉了。

　　他讪讪道：“也，也是，我说的书，想来林公子和姚姑娘这样的人是不会去听的。”

　　姚殊知道余枝是想夸赞他们，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她摇摇头，放弃了对这个有些傻的书生情商的期待。

　　她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一个好好的读书人，自有大好的前程，也没必要困在这茶楼里日日说书……如今盘缠攒够了，还是早些考虑如何进京吧。”

　　说起这个，余枝就是一阵发愁。他倒是攒了些盘缠，可若是困在这青桐镇，每日住宿吃饭的花销不说，若是耽误了考试……

　　明明已经陷入困境，余枝却并没有向二人提出要求或寻求帮助，姚殊定定地看着他，感觉这人身上的骨气和正气还是有的。

　　她朝林桡使了一个眼色，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余枝道：“余兄弟，你若是不嫌弃，我们这倒是有个住处，可以让你歇歇脚，也供你暂解燃眉之急。”

　　余枝双眼一亮，却生生按住了想要点头的冲动，反而犹豫着说：“这……姚姑娘，林公子，我们非亲非故，若是白白占二位的便宜，在下心中实在难安……”

　　第98章 不忍心让她有一点点失望。

　　姚殊笑着道：“这没有什么。你从未出过远门，一个人孤身在外，还被人家骗到这种境地……换做别人，若是能帮，也会想着拉你一把的。”

　　余枝心中感动不已，又听姚殊跟林桡商量：“二哥那个宅子如今也没人去住，不如让余兄弟在那安顿几日，也省了他日日花钱宿在客栈。”

　　林桡点点头：“我今日去问问二哥的意思。”

　　姚殊笑道：“依二哥的性子，定会说随我们，你还不知道他？”

　　姚晁心胸宽广，也好乐善好施，这点小忙在看来确实没有什么。

　　余枝一个作揖长长到底，对二人道谢：“余某今日，铭记两位今日的慷慨相助！即便结果不尽人意，在下也不会忘记姚姑娘和林公子伸出援手，来日定将衔环结草……”

　　姚殊赶忙伸出手来制止：“停停停！可以了，别再客气了！怎么还没完了！借你个落脚的地方住两天而已，哪里至于呢！”

　　余枝经历了被两个堂兄坑害一事，见姚殊这样古道心肠，只差两眼泪汪汪了，望着林桡感叹：“姚姑娘真是个好姑娘……”

　　林绕勾了勾唇角，仿佛在说——那又如何，她是我的。

　　余枝倒称不上对姚殊心动，只是任谁见了一个长相十分符合自己期待的女子，还这般善良，都会忍不住想要接触的。

　　奈何姚姑娘已经嫁给了林公子……

　　姚姑娘和林公子肯帮他，他便认这二人为朋友。

　　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是觊觎朋友之妻呢，这种事，他万万做不出来！

　　余枝眼神坚定地对林桡点了点头，心里说：林公子你放心！我对姚姑娘只是纯粹的欣赏之意，日后也定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林桡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余枝一眼，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姚殊看着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失笑道：“怎么一会儿功夫，你们两个开始眉来眼去了？我是错过了什么？”

　　两人又说笑几句，看天色不早，姚殊便向余枝提出告辞。

　　“我们等会儿还有事要做，不如我们约在午时，再在茶楼见面，届时便带你去我二哥的住处，如何？”

　　余枝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二位有事先去忙，我们午时见面就好。”

　　姚殊笑了笑：“那我们到了，便问店小二了？”

　　她这展颜一笑，明媚皓齿，比书上形容的“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还要美上几分。

　　余枝顿时觉得往日里读的诗词歌赋里描写美好女子的词句，一时间都有了具象。

　　余枝微张着嘴巴：“啊……哦，好！”

　　见他呆愣愣的，姚殊不由十分好笑，摇摇头拉着林桡走了。

　　二人走在街上，姚殊还拽着林桡的袖子，没有松手，嘴里对他说着：“我让余枝住到二哥那里去，想的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别那书生一时犯傻，真的自己跑去京城——届时若真的撞见山匪，送了命……”

　　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先不说他这些年寒窗苦读都白费了，好好的年轻人，谁忍心看他送死？”

　　林桡没有姚殊这般富有同情心。

　　在他看来，余枝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多的路人，即便如今他知晓了他的名字，听过了他的故事，这人若哪天真的没了，恐怕在林桡心里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自然不会将这些心事说给姚殊，只是点头对她道：“你考虑的很周到。”

　　姚殊又叹了一口气，说：“一看就是从小被好好养大的，没有半点防人之心。”

　　她还在发愁余枝问也不多问，就要住到他们安排去的地方，却听男人声音有些发闷：“阿殊，他对你有意思。”

　　姚殊失笑，旋即摇头道：“那还是个呆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懂什么呢！”

　　林桡却不肯放过这事，想起了余枝看姚殊时欣赏的眼神，固执道：“我在他那年纪，都已经当阿志的爹了。”

　　姚殊被他说的卡了一下——余枝看上去年纪还小，可在古人眼里，也是能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她只好安抚林桡道：“你放心，有你在呢，他不敢生出旁的心思。况且我对他也没那个意思。阿桡，我想着，若是我有个弟弟，或许也会是余枝这个样子吧……”

　　在看到余枝的那一刻，姚殊确实想起了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弟弟。

　　他的眼神也像余枝一样，纯粹的让人恨不得用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大骂他傻。

　　姚殊又笑了，面向林桡说：“就当他是个小弟弟吧。我们照顾他一下，想办法让他安然到京城考试，日后便再无瓜葛了，可以吗？”

　　她声线柔软，笑容仿佛春风轻拂过柳枝，轻轻柔柔的，牵动人心。

　　林桡知道姚殊生得美，即便是在大街上，也往往会成为最吸引人视线的那一个。他没有办法管住旁人的眼睛，旁人的心思。

　　男人只闷声道：“阿殊，我真想把你藏起来。”

　　姚殊对他突如其来的醋意持宽容态度，只笑笑，顺着林桡的话问：“把我藏起来？藏到哪里去？”

　　林桡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要藏到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好了。”

　　即便是解开了心结，姚殊对林桡的感情也才处于刚刚开始萌发的阶段，可听了他这话，心中到底有些雀跃。

　　她嘴上却道：“好啊你林桡，是不是还想拿一条链子，把我拴起来？”

　　林桡认真地想了想：“还是不要了，那样你会很难受的……我想要，金屋藏娇就好。”

　　姚殊有些诧异：“你竟还知道‘金屋藏娇’？那你可知道，这成语的故事？”

　　林桡还惦记着姚殊说自己是“大老粗”，或许是出于雄性喜欢证明自己的天性，他竟忍不住解释道：“自然是知道的。汉武帝为陈阿娇筑金屋，阿殊，我也读了很多书的。”

　　这下轮到姚殊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林桡大字不识一个，猛一听他说自己读过很多书，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上战场前就识字吗？她该知道他读过书吗？

　　姚殊不敢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又露了馅。

　　林桡却接了下去，主动给她解了围：“在边关，闲暇时候除了训练，军营里有一个识字的秀才，常常吟诗作赋，还教军士们识字。”

　　姚殊点了点头，心想，若是这样，恐怕林桡也不认识多少字。

　　却听他又说：“后来我把字认全了，将军便特许我进他的藏书楼里看书，将军还常常赞我有读书的天赋。”

　　他不常有表情的脸上，隐秘地露出些期待来。

　　姚殊很懂地夸了一句：“你好厉害！”

　　林桡果然牵了牵嘴角。

　　姚殊有些无奈，林桡高高大大，气势迫人，竟然这么好哄的吗？

　　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不愧是男主，就连光环都这么强——不过一年时间，跟着一个名字都没有的秀才，自己学全了认字，还自己去读人家楼里的藏书……

　　这恐怕就是作为男主的天赋了。

　　姚殊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问了出来：“林桡，你说你若是去科考，是不是连状元都能中？”

　　只要是男主想做的事，恐怕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吧？

　　男人却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阿殊，状元不是那么好考的……况且，我是武人出身，日后自有武试科举之路可走。”

　　姚殊觉得，她很有必要拉着林桡做这样一个实验。就让她来看看，命运究竟会怎样偏爱林桡。

　　她笑着说：“等改日空闲，你也试试看读书、科举嘛！也给孩子们做个榜样，说起来自己的父亲文武双全，又是文试头名，还是武试状元，多厉害！”

　　姚殊笑意盈盈，双眼里露出期待的光来。

　　林桡看姚殊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像是要把心血来潮坚决变成现实，他觉得有些头痛，却又不忍心让她有一点点失望。

　　好在两人很快便到了地方，林桡聪明地转了个话题：“这事日后再说。前面就是二哥说的那处宅子，我们先过去吧。”

　　姚殊很少见到男人吃瘪的样子，在心里偷笑不已。她越来越喜欢看到没有表情的林桡，被她说到哑口无言时的模样了。

　　她故作大方地说：“好吧，我们先去看看宅子！”

　　第99章 去哪里寻你？

　　小院不算很大，在一处颇为静谧的巷尾，院子外面种着几棵高高大大的柳树。

　　微风吹来，发芽的柳枝左右摇摆，远远看着这一树一房，煞是好看。

　　姚殊还没进去，望着面前的景物，立刻便喜欢上了这里。

　　她目露惊喜，扭头看向林桡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

　　林桡听她语气轻快，便知她喜欢，沉声说：“托二哥寻了好几处，只有这里比较安静，你若喜欢，咱们便进去看看。”

　　姚殊笑着点了点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闹市里竟还有这样一处僻静所在，快，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说罢，便抬脚往小院里去。

　　院门是漆黑的梨花木，没有上锁。

　　院子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水井、马厩、菜圃一应俱全，甚至还装了栅栏，可以饲养家禽。

　　姚殊惊喜地回头，对林桡道：“这里真不错！”

　　她早就觉得姚家村的那处小院确实太小了，也只能放放杂物、洗晾衣服，旁的一应做不了。

　　如今这处地方，闲时还可以种种花草、果蔬。

　　“二宝开春见了姥姥家的小鸡，走都走不动道了，非想着抱回去两只自己养……若她瞧见这里，定会高兴坏了。”

　　姚殊眉眼弯弯，走近栅栏去看，瞧见里面果然有养鸡鸭的痕迹。

　　林桡建议道：“不如去屋里看看？”

　　房子坐北朝南，一共三间屋。

　　北屋是正屋，面积最大，采光也好；其次是东厢房，再次是西厢房，屋里家具一应俱全，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也干净整洁，可见房子原本的主人还是十分爱惜自己的家的。

　　姚殊把几个屋都转了一遍，有些诧异地对林桡说：“这处房子看上去真的不错……原来的人家不住了吗？”

　　林桡点头，道：“先前那户是一家读书人，后来中了举，举家搬迁至任地，这宅子也就空了出来。”

　　姚殊面露疑惑：“屋里看上去，并不像是常年没有人住的样子？”

　　“嗯，”男人解释道，“那人三年前中了举，后来便一直在候缺。”

　　古人科举考试中了举人之后，并不是立刻就能当官的。

　　朝廷官职数量一定，许多职位要等先前的人退了任，后面的人才能补上去，这便是“候缺”。

　　在有些朝代，常常会出现中了举的人，因为在朝中没有相识之人，档案便一直被搁在箱子里，等待几十年没有官职，最后垂垂老矣的事情。

　　姚殊叹了一口气：“科举也不容易啊！十年寒窗苦读，即便真的中了，也要看运气，运气差的可不是要等一辈子？”

　　林桡应声：“寒门若想入仕，便只有科举一途。”

　　不知为何，姚殊又想起了茶楼里说书的小秀才来：“余枝看上去家境不错，想来若是考不取，或是名次靠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但还是希望他不要错过这次下场，白白再挨三年吧。”

　　毕竟古代的科举真的算的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之现代的高考，可要惨烈得多。

　　林桡听了姚殊的话，眉毛紧皱来，语气隐隐带着几分别扭道：“阿殊，你为何总想着他？”

　　姚殊逛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正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林桡脸上的神情，不由笑道：“我哪里总想他了？”

　　林桡上前来一步，也不说话。

　　姚殊见他这幅模样，想到了哈士奇的表情包，咳了两声，让步：“好啦，我不提他了，还不行吗？”

　　她笑了笑，把他拽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坐下，问起了别的：“这宅子我很喜欢，咱们是要租下来吗？”

　　说起正事，林桡那些乱七八糟的其他情绪便散了个干净，道：“房主要卖，出价二百两银子。”

　　姚殊算了算自己去年卖胭脂的结余。

　　当时她做的雕花盒子胭脂卖价最高，卖给达官贵人的夫人们一盒十两，总共四十盒，全部卖了出去，便有四百两银子进项；过年开销不少，乱七八糟花下来，倒也还能拿得出二百两银子。

　　可寻常农家一年也不过花十两银子，这一处小小的宅院，竟要二百两。

　　她一时间感慨，果然不管是古代和现代，房价都不低啊！

　　又听林桡道：“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解决。”

　　姚殊有些好笑，前些日子给她买簪子，男人连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送了出去，如今哪里来的钱买宅子？

　　她知道林桡未必愿意让她出钱，便温声道：“你不是还要每月还要给林家那里五两银钱？咱们在姚家村的院子是买下来的，如今这处，也不必非要立刻买……”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可姚殊瞧着他那意思，约莫是自己有了主意。

　　她也不主动开口问，就看林桡到时候会不会同她商量。

　　两人又把宅院的细节检查了一番，时间也不早了，姚殊便对林桡道：“你早些去巡捕府，找一下二哥吧。”

　　林桡答应了，又问姚殊：“等会儿我去哪里寻你？”

　　姚殊正好有事要去找刘掌柜，便对林桡道：“我先去布庄，等你跟二哥谈完，我们一起去茶楼便是。”

　　二人走出小院，便分头行动了。

　　姚殊慢悠悠晃到布庄，刘掌柜正在店里，嘟嘟囔囔地埋怨着伙计。

　　她近前一听，却是伙计用刚发了的工钱买了什么东西，掌柜的十分不满：“你这臭小子，每个月才挣几个工钱？！尽买这些华而不实之物，有这些钱攒下来，要么娶媳妇，要么补贴补贴家用，哪个不比你瞎花了强？！”

　　伙计脸上一直挂着笑，憨憨地答应着：“哎！师傅，我下次不买了。”

　　他从稍微大些便在各种地方做学徒，习惯了称带他的人为“师傅”。

　　刘掌柜听了，顿时双眼又瞪大了几分：“下次不买了？上个月是谁说的这个月肯定好好攒钱了？！又跟你爷爷说下次！”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柜台上用来量尺码的布尺一下下往伙计手臂上甩，看着气势汹汹，实际上却造不成什么伤害。

　　伙计又是“嘿嘿”一笑，没说话了。

　　两人一直没瞧见门口的姚殊，她走进店里，主动问掌柜的好：“刘掌柜，好些日子没见，最近如何？”

　　刘掌柜瞧见姚殊，被伙计激起来乱七八糟的火气也都散了个干净，脸都笑出了花来：“小姐来啦！托小姐的福，最近生意不错，尤其是成衣，卖的很好！”

　　说着他把眼一瞪，看向伙计：“就是店里的人不听话，整日里见不得我不生气。”

　　姚殊也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便笑着道：“谁不知道您刀子嘴豆腐心，便是骂人，也是为了那人好的。今日怎么了，听着像是伙计买了什么东西？”

　　第100章 仗势欺人的女人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串木头做的珠子来，抱怨道：“瞧瞧，瞧瞧！说是哪里来的一个游方和尚，拿这所谓的开了光的佛珠出来卖，就这么一个手串，竟要二两银子！这不是招摇撞骗是什么？偏偏咱们这个傻伙计，用一个月的工钱，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伙计插嘴道：“掌柜的，那个大师是从西京来的，道行可深了……况且这手串，也只有一个，是留给有缘人的！”

　　刘掌柜把眼一瞪：“留给有缘人？你就知道自己是有缘人了？若不是骗子，怎么还收你二两银子？”

　　伙计“嘿嘿”一笑：“我不是有缘人，师傅您是啊！”

　　听到这里，姚殊算是弄明白了，有些诧异地问道：“伙计用一个月的工钱，买来的手串，竟是送给刘掌柜的？”

　　年轻的伙计点了点头，道：“小姐，那位大师真的不是骗子，当时送我手串，人家是不肯要钱的，是我把月钱给了他……”

　　刘掌柜听了这话，更怒了：“什么？！不要钱的手串，你还送了二两银子出去？！”

　　这下他真的要上手去打，伙计的连连告饶：“掌柜的，掌柜的！我错了，我就不该嘴快，说了出来……”

　　姚殊也忙上前去，拦着刘掌柜，温声劝他：“刘掌柜，您消消气——这佛家一事，向来都是心诚则灵。伙计甘愿用一个月的月钱买来一个手串给您，便是诚心盼着您平平安安，这有什么错呢？”

　　刘掌柜喘了两口粗气，才对姚殊道：“我是心疼他那二两银子！你说说这臭小子，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可有攒下一分银钱？这老大年纪，还打光棍，说出去丢不丢人！”

　　伙计却摇了摇头，笑着对姚殊道：“小姐，您也知道，我打小便被家里送出来做工，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银钱回家，阿爹阿娘却从来只偏着大哥……我也看开了，就算攒些银钱又能怎么样？到底也还是轮不着我娶媳妇，还不如把钱花给真正对我好的人。”

　　刘掌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从来都不清楚，伙计心里竟是这般想的。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问伙计道：“你上个月买鹿茸，上上个月买冬靴……都是这个原因？”

　　伙计还是憨憨地一笑：“师傅冬天较冷，鹿茸也给泡酒喝，能给您和师母补补身子，虽说不怎么值钱，却也都是好东西。”

　　姚殊算是看明白了，笑着对刘掌柜道：“掌柜的，伙计是孝顺您呢！”

　　刘掌柜命中无子，年轻时也和夫人一起求神拜佛，奈何就是怀不上孩子。他人到中年，很容易把年轻人看作自己的晚辈，便也自然而然地整日教伙计做事，伙计犯蠢时便训斥一番。

　　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他嘴里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伙计却还是挂念着他。

　　刘掌柜心里不由有些感动，嘴上却依然是那个不肯饶人的样子，数落年轻人道：“你说说你，即便银钱不方便带回家里，也能交给我来保管啊——你师傅是贪你几两银子的人么？”

　　伙计笑着道：“不用您来保管，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用在您身上，才发挥了作用呢！”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我看日后这工钱，也不用让你领了。”

　　姚殊笑着接下去，对伙计道：“是呢，刘掌柜给你攒着，等攒够娶媳妇的钱，连媳妇都给你相看好了！”

　　伙计笑眯眯地点头说好，刘掌柜却瞪着眼，嘴硬道：“哪个要替他操这份心？我还嫌自己老的不够快？”

　　他摩挲着手上的珠串，又放下手，扭头对伙计说：“去库房取些布料出来，把缺了的颜色都补上——真是的，每次都要人赶着，才往前动……”

　　伙计应了一声，利索地往库房去了。

　　姚殊看刘掌柜戴上了桃木珠串，有些不自在地把衣袖往下拉了拉，然后咳了一声，问她：“小姐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她心里好笑，知道刘掌柜口是心非面皮薄，便当没有看到，只点头道：“上次托您打听隔壁糕点店咱们能不能盘下来，不知那边老板如何回复呢？”

　　刘掌柜“哎哟”了一声，拍了一下脑门：“我竟忘了同小姐说！那糕点店如今生意惨淡，巴不得有人能盘下他的店面……”

　　姚殊笑了笑，问：“租金多少呢？”

　　刘掌柜道：“一年起租，租金二两银子每月，小姐觉得可还行？”

　　姚殊计算了一下每年的花费，临街做生意的铺子，二两银子每月确实不算贵了。

　　她很满意这个价格，道：“这价格可以。”

　　刘掌柜补充道：“铺面不大，但临着咱们布庄，小姐若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存放，也可以放到布庄的库房里来。”

　　姚殊点了点头。

　　又听刘掌柜问：“您还要不要去看一下？”

　　姚殊看了看天色，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太阳已经快要升到最高点了。

　　她摇了摇头，说：“先前也看过，今日便算了吧。不过还是要麻烦刘掌柜尽早同房主说好，咱们约个时间，看过他的房契之后便也立个承租的契。”

　　大燕在商业方面并不限制，商人不仅自由买卖货物，而且就连租赁商铺、摊位这样的事情，都有专门的契约保护双方的权益。

　　这在姚殊看来，是十分先进的。

　　刘掌柜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道：“不瞒您说，那房主也是我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若他知道小姐这般爽快，定会想要与您结成忘年之交！”

　　姚殊弯了弯唇角，客气道：“您过誉了，还得谢谢您这些天费心了。”

　　两个人正聊着，店里来了几个客人，刘掌柜便对姚殊告声罪，先去招呼客人了。

　　姚殊倚在柜台上，心里估计着林桡要过来的时间，余光淡淡地扫了扫来人，有些百无聊赖。

　　“掌柜的，把你们这最好、最贵的布取出来，给我们夫人瞧瞧！”

　　说话的是个穿着粉裙，头上戴着几个珠钗，却是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姚殊心里暗笑，想来在哪个时代，都不会缺仗势凌人的人。

　　刘掌柜笑容不变，招呼道：“哎！客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取店里最好、最贵的！”

　　中年人明明年纪比年轻姑娘大了一倍，被她这般毫无礼貌地呼喝，倒也没有半分不适——

　　刘掌柜做生意这么些年，见的人太多了，如今只看客人钱包鼓不鼓，态度差些又怎样？

　　姚殊见他脚下生风，转身去了后面。

　　那小丫鬟转脸面向自己的主子，便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夫人，听说这家布庄是青铜镇最大的店了，里面还有南方最时兴的料子，您看了保准喜欢！”

　　她身后的主子梳着堕马髻，身段窈窕，容貌中上，却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见那妇人闭了闭眼睛，紧接着长舒一口气出来，柔柔地说：“阿翠、阿香，先扶我坐下……”

　　身边两个丫鬟争抢着去扶住妇人的胳膊，又是拉椅子又是垫手绢的，扶着走一步喘三喘的妇人坐了下来。

　　姚殊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粉衣裳的丫头听见声音，朝着笑声来的方向把双目一瞪，呵斥道：“哪里来的乡下女人，休要放肆！知不知道我们夫人的身份？”

　　这样夸张的台词，戏折子里都不肯写了，如今竟还有人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姚殊忍笑都要忍的肚子疼了。

　　第101章 那位也有

　　“同你说话呢！为什么不理人？！”

　　小丫鬟一张脸都气红了，但她擦了不少胭脂，一时间姚殊也分辨不出，究竟哪部分是胭脂红，哪部分是怒气涂抹的颜色。

　　那位“夫人”看上去与世无争，却从来没有制止过身边人的攻击性。

　　姚殊忍住笑意，也没去理那小丫鬟，只是对坐着的女子道：“恕我眼拙，没认出来——不知夫人是？”

　　年前为了卖那些贵得离谱的胭脂，姚殊在县令夫人的帮助下，可是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女眷，这才一盒十两银子卖了出去。

　　她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说哪家的夫人是这样一副形容脾气。

　　那女子用手挡住朱唇，轻轻咳了两嗓子，才曼声细语对姚殊道：“寻常妇人，不值一提。”

　　粉衣裳丫鬟趾高气扬地替主子道：“我家夫人可是县令夫人！”

　　女子又故作不满地呵斥她：“阿香，谨言慎行！”

　　姚殊被这女人的做作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一边好笑，也不知是姚县令的第几房小妾，如今在青桐镇也敢称自己是“夫人”了。

　　“原来是姚夫人。”姚殊懒懒地倚在柜台上，连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客气都没有客气一下。

　　这位自称“县令夫人”的女子，姓云名怜，原是县令从南方买回来的一个戏子，如今是他第八房小妾。

　　云怜出身勾栏，最是会看人。

　　方才进了布庄，一眼便瞧见姚殊穿着打扮皆十分普通，靠在柜台上同掌柜的说话，想来也是个客人；待她瞧见姚殊精致漂亮的脸，便油然生出一种女人嫉妒的恶意来，丫鬟盛气凌人地找她麻烦，云怜乐得看热闹。

　　如今见姚殊听说她是县令夫人却没有半分动作，云怜的心暗暗提了起来。

　　她试探道：“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姚殊又被她矫揉造作的声音激了一个哆嗦，打心眼里瞧不上这样的女人。

　　她懒懒地用“县令夫人”方才的话来回：“农家女子，不值一提。”

　　云怜一噎，恼怒暗生。

　　她打小便学会了看人脸色，姚殊的样子，分明是看不上她。

　　云怜心中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听见外面的动静。

　　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阿殊，我们走吧。”

　　男人逆着光从门外走进来，身姿挺拔，五官也刀刻一般深邃而完美，云怜阅人无数，一时间却也看愣了。

　　姚殊应了一声，终于直起身来。

　　云怜回头，却见她脸上懒懒的神情变成了一个笑容，一时间把房间的角落都照亮了一般。

　　她盯住姚殊光彩照人的脸，指甲掐着手心，面上却还是那样柔柔的样子，道：“这位夫人，小女子同您一见如故，不知可否有幸结识一番？”

　　林桡不知道二人先前的交锋，见状停住了脚步，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姚殊。

　　姚殊方才的笑容一下子切换成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假的笑，对云怜道：“结识就算了吧，也不知你究竟想要结识哪一个。”

　　云怜瞧见林桡之后神情的变化，姚殊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白莲花，真是嗯，手段low。

　　云怜呼吸一窒息，心中对姚殊的厌恶愈发深了。

　　她双眼微垂，再抬起来的时候仿佛已经染了些莹润的泪花，只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坚强，望向林桡道：“小女子云怜，这位公子，看来您与这个夫人相识？方才我的丫鬟与夫人有了些误会，云怜是真心想与夫人结识，可是她……”

　　姚殊这下被恶心的舌头都麻了。

　　没待林桡反应，她便冷笑一声：“误会？是你的丫鬟做错了事还是我冒犯了你？把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结识便不必了，我没有时间。”

　　白莲花最爱使用的技能，一个是说话似是而非，永远让人觉得她受了委屈；还有一个，就是这样把自己摆在弱势的位置，使用“我只是……她却……”的句式。

　　姚殊是个鉴婊大师，云怜这段位，她还真没瞧上。

　　林桡见姚殊不高兴了，不由皱起了眉。

　　他看都没看一旁西子捧心的云怜，只问姚殊道：“怎么了？”

　　姚殊摇摇头，走到林桡身边去，非常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来：“没事，我们走吧。”

　　林桡身体有些发僵——这还是头一次，姚殊主动靠他这么近。

　　她柔软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力道轻得仿佛趴在草叶上休息的蝴蝶，林桡动都不敢动，生怕惊走这只来之不易的漂亮生物。

　　两人走到布庄外面，姚殊才松开了林桡的胳膊。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心里是欢喜多些，还是落寞多些，问：“阿殊，方才怎么回事？”

　　姚殊撇了撇嘴，语气厌恶道：“一个讨厌的人。”

　　林桡鲜少见到姚殊对谁表达出强烈的不喜欢，不由多问了一句：“之前认识的人吗？为什么讨厌她？”

　　若说鉴婊这个技能，也不会给姚殊带来多少困扰，毕竟不管旁人如何，只要不惹到姚殊头上来，她都不会计较。

　　可这个云怜，话里话外地刺她不说，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林桡头上！

　　姚殊听他问了，眼神里带了些探究：“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了？许是瞧出了人家云姑娘对你有意思？”

　　林桡无辜躺枪，辩解道：“那人做妇人打扮，又怎会看上我？”

　　姚殊本来就是开玩笑的意味多些，也不在意林桡的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嘟囔道：“看在你方才表现不错的份上，饶过你这次糟糕的发言。”

　　林桡没有听清她的话，略带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

　　他在看男人的时候，格外敏锐，但凡谁对姚殊有一点好感，便像嗅到了荤腥味的野兽，一下子警惕起来；可对于女子，他竟半分都察觉不到人家对他的意思。

　　姚殊盈眸一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就记得，日后若见了这个云怜，不许同她说话便是！”

　　林桡本来也没有与陌生女子说话的意思，他见姚殊气鼓鼓地胀起双颊，看上去可爱极了，不由勾了勾唇角，点头说：“好。”

　　二人出门后直奔茶楼，留下云怜坐在布庄的椅子上，憋了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身边叽叽喳喳的丫鬟阿香还说个不停：“那人什么人啊！半点礼数都不讲，见了咱们夫人不说问候两句也便罢了，连家门都不报一下……”

　　云怜也不装柔弱了，俏脸一放，冷声道：“够了，还嫌自己的话不够少，丢人不够多？”

　　阿香偷偷瞥了一眼主子面沉如水的脸色，果然噤了声。

　　刘掌柜在后面听了全部，此时便“恰到好处”地走了出来，笑着招呼一主两仆道：“客人久等了！咱们这料子是刚从南边进的货，就这两尺，格外珍贵，原是不打算卖的。小的这不瞧见夫人亲自登门，才费了好大功夫，从库房最里面取出来……”

　　云怜一肚子气，早就没心情看料子了，在外人面前也不好毁了形象，只好勉强笑了笑，说：“麻烦掌柜的了，先搁在这吧。”

　　瞧见她这不像要看意思，刘掌柜脑子转了转，故作疑惑道：“咦？方才同我说话的那个姑娘，怎么走了？”

　　云怜心思一动，又重新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来，开口向他打听：“掌柜的，不知方才那位夫人，是什么身份？”

　　她倒没有多么关心姚殊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漂亮一点的女人；可是后面走进来高大俊美的男人，完完全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刘掌柜阅人无数，早就看透了云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却故意把话头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方才那姑娘也要看店里最好的料子……我还想着要不要把这匹布料取出来，不想卖呢！”

　　云怜果然“哦？”了一声，开始看桌上放着的布料了。

　　她到底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虽说如今嫁给了县令做小，平日里好东西也没见过多少，自然是看不出料子的好坏的。

　　刘掌柜是生意人，自然一通天花乱坠地吹嘘起了自家的布料：“这位夫人，您瞧瞧，这纹路，这花样……就连京城，都很难找到这般精致的料子呢！关键是这布料还轻薄透气，若是做成夏裙，穿上是又漂亮、又凉快……咱们整个青桐镇，您找不出第二匹这样的布料来！”

　　云怜也不是傻的，听掌柜的这么说，想来这布料也不会便宜，只是刘掌柜说的话，多多少少在拉扯着她的心。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夫人，这布料，咱们家那位也有类似的呢……”阿翠在一旁低声对她耳语。

　　阿翠说的，正是县令的发妻。

　　自古以来妻妾之争就没有消停过，即便县令夫人如今斗志慢慢少了，她下面这些莺莺燕燕可攒着劲想把她从位子上扯下来呢。

　　云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她冲刘掌柜莞尔，柔柔地问：“掌柜的，这布料价值几何？”

　　第102章 余枝没齿难忘

　　刘掌柜耳聪目明，早听见了主仆两个的悄悄话，却只作毫无所觉，笃定道：“夫人若是看上了，我也不多收，这料子总共就两尺，一两银子您带走。”

　　阿香咋咋呼呼道：“一两银子？！掌柜的，你怎么不去抢？”

　　布庄卖的成衣都卖不到一两银子，这两尺布料，也不过是能做一身衣裳的量。

　　刘掌柜笑着对云怜道：“哎哟哟夫人哎！您还觉得贵呢？方才那个姑娘要买……还说要用二两银子买我这布料，我都不肯呐！这样淡雅又显气质的花样，还是只有您才配得上呢！”

　　云怜见刘掌柜提起姚殊，心里那股邪火又不知不觉冒了出来，听了掌柜的话，火气中便生出了些胜利感一般隐秘的快意。

　　她用眼神制止了阿香，对刘掌柜笑着道：“掌柜的，这两尺布，我全要了。”

　　刘掌柜生了皱纹的脸笑成一团，朗声应道：“好嘞！我就让店里的伙计给您包起来——”

　　说着他把桌上的布料抱走了，往店后面的库房去寻伙计了。

　　这边阿香见主子当真买了布料，有些傻眼：“夫，夫人，这布料当真不便宜啊……”

　　乡下人买布，一尺也才几个铜板，就算花样多些，也万万到不了一两银子这样的高价。

　　阿翠不如阿香话多，却每每都说出符合主子心意的话来，她耻笑阿香道：“到底没见过世面，一两银子怎么了？夫人那般受宠，只要朝老爷开口，多少银子老爷也是肯给的。”

　　两仆虽然一直称云怜为“夫人”，她到底只是一个妾室，想要得些银钱，还要使劲浑身解数去讨好别人；而那个人老珠黄的正室，却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

　　想到这里，云怜心里的不平之意又翻涌起来了。

　　她冷笑一声，问：“阿翠，你当真看清楚了，家里那位也有相似的布料？”

　　阿翠心思多，自然知道主子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多问，只应道：“是，前两日才买回来，颜色、花样差不多呢。”

　　云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伙计把布料包好，掌柜的又亲自送了出来。待一主两仆付了钱，斗志昂扬地走了，刘掌柜才嗤笑道：“又是一个人傻钱多的。”

　　伙计瞧见刘掌柜收了人家一两银子，嘴巴都快能塞鸡蛋了，他犹犹豫豫地说：“师傅，这，这样坑客人，不好吧？咱们这两尺布料，不是打算用来给小姐隔壁的铺子做窗帘用……？”

　　刘掌柜扭头给了伙计后脑勺一巴掌，骂道：“你师傅我什么时候主动去坑人了？也不问问清楚什么情况——这女的不是什么好果子，欺负咱们小姐不说，还敢打姑爷的主意！不坑她坑谁呢！”

　　伙计“啊”了一声，不说话了。

　　半晌，他又犹犹豫豫地问：“那，咱们把布卖了出去，窗帘怎么办？”

　　刘掌柜双肘靠在柜台上，气到不想说话：“说了多少次，要记住库房哪样布料存货多少，价值几何……这样的便宜布，薄薄一层不经扯，库房里多的是！”

　　伙计回忆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笑着道：“好嘞，师傅，我下次一定注意！库房我才清理到一半，这便去做活，就劳烦您在外面招待客人了！”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把方才客人走时动乱的桌椅摆回原位，忙忙碌碌去整理存货了。

　　刘掌柜刚做完一笔大单，还给姚殊出了气，本来是高兴的，可望着伙计万事不愁的背影，到底还是摸了摸手上的珠串，长叹了一口气。

　　“这臭小子，还是得靠我，处处给他操心……”

　　另一边，林桡和姚殊已经来到茶楼前，姚殊让林桡在外面等一下，她去把余枝交出来。

　　她进门的时候，正好瞧见余枝和茶楼的老板在争论什么。

　　茶楼老板姓张，生得高高壮壮，脖子上还带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瘦瘦小小的余枝在他面前连人家一个胳膊的力气都比不上。

　　姚殊还以为余枝受欺负了，忙上前去看，听见张老板粗哑的大嗓门道：“小兄弟，你非跟我讲道理，今日咱们就说几句道理——你在我的茶馆说书，自然要遵循我的规矩，这是也不是？”

　　余枝满脸无奈，点头说是。

　　张老板又说：“那我是老板，付你银钱请你说书，你咋还不肯收钱了？！”

　　姚殊原本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望向张老板的眼神也不由变成了疑惑，问道：“张老板，这什么情况？”

　　张老板没留意茶馆又来了客，突然瞧见姚殊，还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一抖，又沉寂下来。

　　他面露迟疑：“这位姑娘是……？”

　　姚殊站在了余枝身边，道：“我是余枝新认的干姐姐。”

　　余枝张了张嘴巴，才想说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干姐姐，却被姚殊暗中掐了一下胳膊，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张老板不疑有他，对姚殊道：“这小孩来我们茶楼说书……”

　　余枝抗议道：“张老板，在下已经快要加冠了，不是小孩子！”

　　他那体型和张老板一对比，可不显得像是个孩子么？

　　张老板敷衍地点点头：“哦，这小书生，秀才……他来我们这说书时间不短了，最开始说好是每个月说满十天，若是客人们叫座，便给他一两银子盘缠，也好让他早些进京。”

　　姚殊听到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张老板又接着下去：“如今时间虽未满一个月，可他到底说够了十场，今日找我来辞行，我就打算把这一两银子给他，可是这犟书生，竟然不肯收了！”

　　余枝忙摆手对姚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张老板这些天供我吃喝，银钱花费也不少；再说了，按照当时的约定，我要说够一个月，如今才说了十余日，怎么能收人家钱？”

　　姚殊听了满脸黑线，只觉得自己不能理解余枝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看着书生，问：“你不是已经说够十次了么？况且不收钱，哪里来的盘缠上京？你以为只有路上要花钱吗，到了京城，住宿、吃饭，不都要钱？”

　　余枝喏嚅道：“也，也不是不收，就是一两银子太多了。”

　　张老板望着姚殊，摊手道：“你瞧瞧这个！这让我咋办？”

　　姚殊安抚般对张老板笑笑，又开始劝余枝道：“张老板是个慷慨人，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你落魄，便让你来茶楼说书呢？这摆明了是想帮你。结果到了你这里，还不领情了？非要同人家计较的清清楚楚，有什么意思！”

　　张老板不善言辞，听了姚殊的话连连点头：“大妹子，就是这个意思！”

　　余枝还想犟，嘴里说着：“可是无功不受禄，张老板已经帮了在下良多，在下再拿您这些银子，实在心里寝食难安……”

　　姚殊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对书生道：“你若寝食难安，便好好温书，早日赶去京城。等以后考上了举人，再来青桐镇找张老板，谢他这赠银子之恩。你还说书呢，这不正是书里写的，供后人传颂的佳话么？”

　　张老板也在一旁道：“正是正是，正是这个道理。”

　　余枝一看就是读书读傻了的，脑子一根筋，听见姚殊这么说，感觉也十分有道理。

　　他不由点点头，向老板道谢：“张老板侠义心肠，余枝没齿难忘！”

　　张老板见状，终于舒了一口气，把来来回回推搡的一两银子放在了书生的手里，说：“你忘不忘的没关系，这说了十天的书，也给咱们茶楼带来不少生意。好好去考试！若是日后中了状元，咱们茶楼也能跟着沾光，这可是状元曾经做过说书人的茶楼……”

　　说着他朗爽地笑了几声，又拍了拍余枝的肩膀，差点把他半边身子给拍麻了。

　　三人又寒暄几句，姚殊才领着余枝出了茶楼，与林桡汇合。

　　第103章 余枝一个人可以吗

　　林桡正在茶楼外等着二人。

　　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衣站在路边，容貌俊美不说，气质也不似寻常人，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行人的视线。

　　已是正午时分。

　　姚殊带着余枝走出茶馆的时候，就见到众人中气势非凡的林桡，笑着上前问：“饿了吧？先去吃饭？”

　　男人点了点头，看向余枝。

　　他虽未说话，余枝却明白了林桡的意思，忙摆手道：“我随意，二位安排便是。”

　　姚殊听余枝的口音，似有些许苏州的音调，便道：“咱们去百味楼吧，那里菜系很全。”

　　林桡点头，小书生也没有任何意见。

　　三人边走着，姚殊边问余枝，“余枝，你是哪里人氏？”

　　后者老老实实答道：“我是苏州人。”

　　姚殊笑道：“那最好了，百味楼的苏州菜，听说做的最是正宗不过。这回我领过去一个苏州人，倒也品品他们做的菜，究竟是否如传言那般好。”

　　余枝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茶楼里的店小二、伙计一起吃饭，每日里也都是些饼子、窝窝头就咸菜。

　　他从小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原以为自己会饿死在这座陌生的城镇里，没曾想半个月下来，竟也习惯了。

　　余枝心里知道姚殊是在照顾自己的口味，想要给自己改善伙食，却照顾着他的自尊。

　　一时间为她的细心体贴感动不已。

　　“姚姑娘，你真是一个好人。”

　　姚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林桡却多看了余枝一眼。

　　小书生虽然不善交际，却也回过味来，忙补了一句：“林公子和姚姑娘郎才女貌，当真是难得的一对璧人。”

　　姚殊早瞧见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眉眼官司，不由十分好笑。

　　三人到了酒楼，姚殊特意给余枝点了一道松鼠鳜鱼。

　　待菜上来了，只见鱼肉上淋了满满的番茄汁，色泽鲜亮浓郁，看上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余枝尝了一口，入口咸鲜，随后转而酸甜，正是家乡的味道。

　　姚殊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便知他这些日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想来也是，他小小年纪，初出家门便遭受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堂兄坑害，一路向西向北走到青桐镇来，又要自食其力，不知费了多大力气。

　　也难为他了。

　　她温声问余枝：“怎么样？这菜做的可还算正宗？”

　　小书生用力吸了吸鼻子，回头去悄悄抹了一下眼睛，点头道：“嗯，家中母亲知我喜欢吃鱼，偶尔下厨，便是这一道鳜鱼最为拿手。”

　　姚殊不想勾起余枝的难过来，便笑着说：“我也爱吃鱼，却只会用油煎炸，倒还不如你林大哥的清蒸鲈鱼做的好吃。”

　　年轻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哦？林公子还会下厨？”

　　君子远庖厨。

　　在这个时代，不仅是读书人不会进厨房，整个社会都默认下厨是女子应该做的事情。

　　姚殊点头说：“阿桡不仅会做饭，家务做的也很好。阿桡你说，是不是？”

　　林桡这些天在家几乎把家务事全都包了，如今得到姚殊在外人面前这样一句肯定，心里也十分受用，故而，带着几分得意的点头。

　　嗯，被媳妇夸的感觉真棒！

　　却听余枝惊呼道：“林兄在家中，还做家务事？”

　　林桡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是道：“家中没有仆从，若我不做，阿殊便要动手。既如此，我做与她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余枝愣了一下，夹菜的筷子都不动了。

　　他父母也算是相敬如宾、人人羡慕的一对夫妻。

　　家中虽有奴仆，可母亲偶尔抱怨家事繁杂，父亲从来都是不管的，最多点一点头，让她多担待。

　　余枝并不是迂腐之人，想了一想后，便也理解了：“我从未听过有人这般想过。不过林大哥这样做，却是十分值得赞扬的。”

　　他想起方才两人称呼彼此为“阿桡”“阿殊”，不由多问了一句：“不知林大哥和姚姑娘的名字，可是取自‘兰桡殊未返’一句？若是如此，也着实相配得很。”

　　姚殊和林桡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刻着这一句诗的簪子来。

　　而姚殊今日，也恰好戴着那银簪。

　　她笑道：“字确实是那两个字，可从前我们两家不相识，倒没有以诗句给儿女命名结亲的想法。”

　　菜上齐了，三人一边吃着，又闲聊了几句，林桡又提到了余枝的住处来。

　　在去茶馆的路上，林桡便已经跟姚殊交待清楚了，姚晁对于自己妹妹的安排，自然毫无异议。

　　她便对余枝道：“我二哥也不比你大多少年纪，是个随性的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也不必拘束着。他家中除了正屋之外，客房、书房随便你用。”

　　年轻书生面露感激，放下了筷子，刚要朝姚殊客气，便被她截住了话头：“哎，先说好，别再同我说谢谢之类的话了。”

　　意思就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要学读书人那些教条刻板的一套。

　　余枝慢慢涨红了脸，喏嚅道：“我，我已经不小了……”

　　余枝年纪不大，虽碍于面子，与茶楼的张老板说自己即将加冠，可姚殊瞧着他的五官还未完全长开，顶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越发觉得，余枝的模样，像极了她在现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姚殊笑了，催促他道：“还不拿起筷子来，多吃些，瞧你这个年纪，还能长个呢。”

　　余枝红着脸，果然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鳜鱼，就着白软的米饭吃了进去。

　　林桡到此时才确认，姚殊是真的对余枝没有旁的心思，纯粹拿他做弟弟来看了。

　　他对小书生道：“若你在住处有什么麻烦，可以来寻我们。我和阿殊很快便要搬到另一个院子里，两处相隔不远。”

　　姚殊也应和道：“是呢。我二哥家的书房里有不少书，虽说他没有下场考试的想法，经史子集这些倒也是有的。你这些天可以安心在家里温温书，待东边太平些，再上京去不迟。”

　　两人的安排妥帖细心，即便是对待相识多年的老友，也不过如此了。

　　余枝心中感动不已，除了感谢之外，又不知如何表达，只好闷头吃了几口饭，压了压心里的酸胀和涩意。

　　待三人用晚饭后，余枝去客栈里取了自己的行李，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裹，看上去怪可怜的。

　　姚殊心中暗叹，却又没说什么，只和林桡一道，将余枝安顿在了二哥镇上的宅子里。

　　她知道余枝身上有钱，顾及着少年人过强的自尊心，便没有自作主张再给他买东西什么的。

　　只是二人回姚家村的路上，姚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对林桡道：“你说余枝一个人可以吗？瞧着他也没做过饭，晚上吃些什么呢？”

　　第104章 我哪里溺爱了？

　　归家不过是下午时分，天色还早，两人不急着回去，林桡慢悠悠地赶着牛车，闻言回头道：“他年纪不小了，又不是孩子，哪里需要你操心这么多。”

　　姚殊摇头：“我怕他为了省钱，不去吃晚饭……”

　　林桡才想说偶尔不吃一顿没有多大关系，可想想余枝那副瘦弱的小身板，若是这么说，恐怕姚殊更操心了。

　　他便宽慰姚殊道：“余枝看上去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头，却像悬崖边上石缝里冒出来的草一般，柔韧而百折不挠。你想，若是寻常富贵人家出来的少爷被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谁还会想着靠自己说书赚盘缠，继续上京？阿殊，你不必为他担忧太多。”

　　姚殊鲜少见林桡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他的安慰，也确实起到了作用。

　　“你说的对，”她点了点头，“余枝身上的确有一股韧劲，是很难得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余枝，又把搬家的事情敲定了。

　　姚殊想了一下需要搬过去的东西，有些头痛：“若是要把平日里常用的东西都搬到镇上去，也不方便，不如只带必需品过去……”

　　林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拿些被褥衣物便罢了。”

　　姚殊一边笑弯了腰，一边说：“哪里这么容易呢！你觉得被褥衣物是必需品，大宝定要带上他最喜欢的几本书、弹弓和纸笔，二宝要装上她的衣裳和小首饰，三宝离不了摇篮和玩具……”

　　这么一算，怕是要用一整个牛车来搬，才好将东西全部都带上。

　　林桡有些不能理解：“何必那么麻烦？”

　　对孩子们来说，熟悉的东西能带给他们安全感，姚殊不希望总在搬家，让孩子们每一次都要重新适应环境。

　　她知道林桡一贯是古人育儿的思想，不与他争论这个，只道：“带上吧，也省了三个孩子不高兴。”

　　林桡没有反对，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姚殊和孩子们高兴便是。

　　一边商量着，牛车已经驶入了姚家村。

　　姚殊看了看天色，离晚上还有一会儿，便同林桡道：“待会儿直接去我阿娘家吧，也好同他们说咱们搬家的事。”

　　林桡调转方向，很快二人便到了姚家小院前。

　　姚殊还没来得及下车，便听见姚二郎高声地喊：“姑姑！姑父！”

　　泥猴儿一样的男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脸上好几处被划出了血痕，就连衣服也脏兮兮的，上面好几道口子。

　　姚殊睁大了眼睛，问他：“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姚二郎最是崇拜高高大大的姑父，三步并两步站在了林桡边上。

　　他见姚殊问了，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道：“去山上抓野兔了。”

　　林桡瞧见他空无一物的手，故意问道：“抓到不曾？”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逗弄的心思，只挺了挺胸膛，骄傲道：“抓到了！”

　　姚殊下了车，一边笑着问：“哦？那兔子呢？”

　　姚二郎顿了一顿，双手一摊，脸上讪讪道：“逮是逮着了，这不是光顾着高兴，摔了一跤……然后兔子就跑了。”

　　姚殊这才注意到，姚二郎手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划痕，看着怪疼的。

　　她拉起二郎的两只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心疼地端详，问：“这脸上、手上怎么都是口子？怎么弄的？身上伤了不曾？”

　　姚二郎从小野惯了，身上时时刻刻大小伤口无数，要么是摔的，要么是划的，他也都习惯了。

　　男孩只嘿嘿笑：“就是那野兔跑了嘛，我就去抓，不小心钻到荆棘丛里去了……身上，身上好像也划了几道吧？”

　　姚殊看着熊孩子的傻笑，气不打一处来，只想伸巴掌打他，又舍不得下手，只好嘴上埋怨：“你说说你，怎么就不知道让大人省省心？玩归玩，天天磕磕碰碰的算什么呢？”

　　她说话声音温柔，又不是真的在教训人，姚二郎便也不怕，只满不在乎地说：“没事，都是小伤！男子汉大丈夫，身上没有点伤疤，哪里来的血性？”

　　他一边说着，还用崇拜的小眼神看了一眼林桡，瞧着他眉尾那处斜飞入鬓的刀疤，露出一点羡慕的神情来。

　　姚殊放开男孩的手，到底没忍住，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得了吧，小屁孩一个，什么血性不血性的！这样回家，看你阿娘要怎么骂人。”

　　姚二郎瞪圆了眼，冲姚殊委屈道：“姑母，我还以为您和姑父是一样的，原来却跟我阿娘是一国！还是只有姑父最懂我……”

　　姚殊失笑：“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只有你姑父懂你了？我和你阿娘，都是坏人不成？”

　　姚二郎双颊鼓了鼓，拉住林桡的袖子，抬头望着他：“姑父，你来说！”

　　二郎结合了姚晁和姚二嫂的优点，长得浓眉大眼，天天在外面跑，却怎么都晒不黑。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跟姚殊又两分相似之处，如今用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桡，让他无法拒绝。

　　男人只好对姚殊道：“男孩子从小受些伤没关系，都是这么过来的，娇生惯养反倒不好。”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相信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作为母亲，哪个母亲能见得孩子身上每天大大小小伤口不断？

　　全天下的母亲，看见孩子身上的伤口，都是疼在自己身上的。

　　姚殊瞪了林桡一眼，又对姚二郎道：“臭小子，什么只有姑父懂你疼你这种没良心的话，以后不许在你阿娘面前说！”

　　她拿帕子擦了擦姚二郎脸上的泥点，发现擦不下来，便道：“去吧，快回家洗洗脸，收拾一下再去见你阿娘！”

　　姚二郎“哎”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院子里。

　　林桡见姚殊叹了一口气，眉毛也锁着，不由问她：“怎么？生气了？”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与林桡在育儿这个问题上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姚殊看了男人一眼，意有所指道：“还好大宝不像二郎这样让我操心。”

　　林桡明白姚殊的意思。若阿志像姚二郎这样天天上树抓鸟、下河捞鱼，每天不给身上挂点新伤口就不回家，姚殊得心疼死——

　　而他们，也势必会因为如何教育孩子产生矛盾。

　　他在心里想了想，把一直以来的看法说出了口：“阿殊，我觉得你太过溺爱阿志他们了。”

　　男人不习惯委婉的说话方式，向来都是直来直去。

　　可是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面对伴侣这样的指责，都不会有好的情绪。

　　她反问林桡：“我哪里溺爱了？”

　　第105章 我不是耳报神，哥哥才是

　　林桡见姚殊俏脸紧紧地绷着，明显是真的不高兴了，可话说到这份上，又不能停，只好接下去说：“像搬家这样的事情……二宝和三宝还小，阿思又是女孩子，倒是可以多为他们考虑。可阿志是兄长，倒是不必那么娇养。”

　　姚殊从小到大，在同人争辩上从来没有输过，也深谙蛮不讲理那一套。

　　她冷笑一声：“不想多搬东西就直说，怎么带些孩子的东西，还算娇养了？”

　　林桡一时间有些头疼：“阿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把事情弄混了。”

　　姚殊点了点头，道：“好，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想搬也好，不想搬也好，单说你指责我溺爱孩子一事——林桡，你想做你的严父，我从来没有拦着你，也请你不要对我管教孩子的方式有别的意见。”

　　她俏脸凝霜，平日里喜欢微微翘着的唇角抿成一条线，林桡下意识不希望看到姚殊脸上出现除了笑容之外，其他不好的情绪。

　　他退让一步，低声安抚道：“阿殊，我不是有意见……”

　　姚殊看出了他想息事宁人的意思，顿时火冒三丈：“不是有意见是什么意思？林桡，我知道你想把阿志培养成向你一样果敢、坚毅的人，你对他有期待——我不反对！但作为母亲，我只希望他快活，他健康，他平平安安长大！你若看不惯我管教孩子的方式，我们又何必勉强，非要生活在一起？”

　　林桡听了这话，不由皱起了眉，俊脸也冷了下来，直接想到了另一层，“说了这么久，你就是想说要同我和离？”

　　姚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说：“林桡，我们之间有问题，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却还是克制地道：“你想做慈母，我不拦着，还不行么？”

　　说到底，姚殊还是过于独立。

　　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即便是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十分辛苦，她也可以凭自己把所有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条。

　　对于一个人的生活她游刃有余，可是如今硬生生插入一个林桡进来，即便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试着去接受，却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姚殊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桡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用最理智的自己去面对两人的争吵。

　　他上前一步，对姚殊道：“阿殊，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或是哪里你不喜欢，你可以明明白白说出来，我听了之后也会反思。可是为什么换过来，我连说都说不能你一句？”

　　见她神色似有松动，男人再接再厉：“我方才不是指责你，只是觉得你的做法与我的想法相悖。你若不肯接受我的观点，便也罢了，何必生气？”

　　姚殊从来都是吵架吵赢的那一方，可是不知为何，这一次男人的让步，没有让她有一点点胜利的情绪。

　　反而心里有些酸涩。

　　她不知那种酸涩缘何而起，或许是因为争吵的对象变了，变成了在她心中占据独特一角的那个人。

　　尽管再不想承认，林桡在她心里，也慢慢变成了那个特殊的人。

　　特殊到，竟连听到一点他不满的声音，都会让她陷入到不理智的情绪里。

　　姚殊咬了咬下唇，说：“溺子如杀子，你都说我溺爱孩子了，还不算指责？”

　　从她软化的态度里，林桡看出了一些隐藏的很好的受伤——

　　他不由反思，是否他说的话太重了？让姚殊心里不舒服了？

　　男人放柔了声音，道：“没有溺爱，你没有溺爱他们，你把三个孩子照顾的很好，是我说错了。”

　　他深邃的双眼中似乎有一片广袤的天地，定定地望着姚殊，用星辰一般的美好引诱她走进去。

　　姚殊别过头去，说：“你方才生气了，我知道。”

　　林桡看着姚殊别扭的样子，心中爱极了。

　　那一团涌动、翻腾的火焰不停地冲击着胸膛，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呼吸，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平复。

　　心下暗恨方才的自己竟对她阴沉着脸，冷言冷语。

　　他懊恼道：“是……我听到你说不必在一起，就没有办法控制情绪。阿殊，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垂着头，眼睛里涌上一些酸涩的泪意，不肯让人看见。

　　林桡始终观察着姚殊的表情，见她眼尾染上漂亮的红，把整张脸映衬得愈发娇美、艳丽，心中懊悔之余，却涌上一股陌生的冲动。

　　他又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来，正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将姚殊揽到怀里，却听见门口传来姚母的声音：“阿殊、阿桡？这是怎么了？”

　　男人的呼吸洒在姚殊头发上，她听到声音迅速躲开，有些傻眼地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姚母，慢慢涨红了脸。

　　“阿娘，你，你怎么出来了？”

　　姚母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一边应道：“方才听二郎说你们两个来了，却不见进屋……”

　　姚殊清咳了一声，道：“嗯，在外面谈了些事情，这就进去。”

　　趁姚母转身之际，姚殊回眸轻轻瞪了林桡一眼。

　　只是她脸上鲜红欲滴，这一瞪也没有分毫凶悍之意，反倒因着她眼尾胭脂一样的嫣红带了些另外的杀伤力。

　　林桡跟上两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两人随姚母进屋后，瞧见三宝坐在炕上，咿咿呀呀地同阿思玩得正开心。

　　姚殊坐在姚母边上，林桡则和两个孩子坐在了一起。

　　阿思转了转眼睛，爬到林桡身边，站起来悄悄问他：“阿爹，你和阿娘吵架了吗？”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屋里除了一个不懂事的三宝，旁人全都听见了。

　　姚殊故作不知，却听林桡低声说：“是阿爹不会说话，方才惹你阿娘生气了。”

　　小丫头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又问：“那阿爹哄好阿娘了吗？”

　　林桡看了姚殊一眼，搂住小女儿，勾着唇角温声说：“那是自然。你这个小耳报神，什么时候偷听我和你阿娘说话了？”

　　阿思“咯咯”地笑起来，抗议道：“我不是耳报神，哥哥才是！是他说的。”

　　方才阿志见二堂哥进来，便穿上鞋子打算去门口迎接阿爹和阿娘，却刚好撞上他们两个吵架。

　　他原是想要悄悄的，等两个人吵完再出现，可囫囵着听见“和离”两个字，就一溜烟又跑回正屋，同姥姥报信来了。

　　姚母不明就里，到了院门口的时候，小两口已经差不多和好了。

　　第106章 阿娘打你的时候，你躲就是了

　　姚殊听见阿思的话，又对上姚母打趣一般的眼神，只好嘟囔着说：“大宝这孩子，走路也没个声音……他去哪里了？”

　　接着又问阿思：“二宝，哥哥呢？”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摇头说：“不知道，姥姥出去以后，哥哥也出去了。”

　　姚殊和林桡对视了一眼，两人回来的时候都没瞧见阿志，这是溜到哪里去了？

　　被林桡称为“小耳报神”的林志，此时正和大表哥一起窝在书房，皱着小眉头，唉声叹气个不住。

　　姚大郎安慰他道：“大人之间的事，就让大人解决好了，我们瞎操心也没有用啊。”

　　阿志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担心了：“大表哥，你说……我阿爹和阿娘，真的会和离吗？”

　　姚家这两个堂兄弟，姚大郎稳重，姚二郎跳脱，也颇有些他们父亲性格的影子，只是比起两个大人来，心眼要少多了，想事情也都十分简单。

　　姚大郎见表弟的小脸都要皱成长满褶的包子了，只好使劲浑身解数，试图劝服他：“不会的！我阿爹和阿娘也常常吵架，若是阿娘当真生气了，还会回我姥姥家……”

　　阿志担忧地抬头：“可是大舅母从来没有说过和离吧？”

　　姚大郎迟疑了一下。

　　阿志和阿思来姚家连一年时间都没有，早已经被两个表哥当作了亲弟弟和亲妹妹来照顾。

　　姚大郎在安慰弟弟和给自己的阿爹挖坑方面，果断选择了后者。

　　“大宝，你就放心吧，姑姑和姑父不会和离的。我阿爹晚上打鼾，还不洗脚，我阿娘不照样没有同他和离吗？”

　　阿志看向表哥的眼神一下子不一样了：“大舅舅他……他晚上不洗脚吗？”

　　姚峰生活习惯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姚大郎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罪名，就往自己亲爹身上安。

　　“是啊！他，他不光晚上不洗脚，还从来不，不换中衣，一身中衣穿一年……”

　　不换中衣这一条，是姚大郎自己想的。

　　他有一天夜里看见阿爹身上破了个洞，姚峰虽然第二天就换了一身中衣，换的时候却没叫姚大郎知道，还教育儿子，要勤俭持家，中衣穿在里面，即便破了也没人瞧见，自然还能穿。

　　同样的话，若是姚二郎说出来，阿志是不信的。

　　可姚大郎作为家里的长兄，说话一直都很有可信度。

　　他面露同情，对姚大郎说：“若是这样，我阿爹比大舅舅要好多了……”

　　姚大郎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所以姑姑不会和姑父和离的。”

　　他毕竟没在表弟跟前说过自己父亲的坏话，更何况这种子虚乌有的毛病——若是被姚峰知道了，就算他脾气再好，恐怕也免不了给自己一顿修理。

　　见阿志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了不少，姚大郎忙转移话题说：“咱们去看看二郎吧！也不知他今日这样狼狈地回来，会不会被二婶骂……”

　　阿志也忙点头说：“是呢！二表哥是去山上给阿思抓兔子，兔子没抓着，还弄了一身伤回来。方才看见二舅母表情不太好，咱们快去看看吧。”

　　他们三个向来都是一个有了问题，另外两个上赶着给出主意；若是姚二郎被骂或者是被罚，他们两个在场的话，好歹也能给求求情。

　　两人从书房悄摸摸出来，溜去二房的墙根，隔着窗子听里面的动静。

　　正好听见里面姚二郎可怜兮兮认错的声音：“阿娘，我知道错了……”

　　姚二嫂却不为所动：“你不要同我认错，等你阿爹回来，自己跟他解释去。”

　　姚二郎“嘿嘿”笑了笑，说：“只要阿娘您不生气，阿爹那就好说。”

　　“就这态度，还知道错了？！哪里知道？！我看你就是欠一顿打！”

　　许是把姚二嫂气狠了，动起了手，阿志和姚大郎听见屋里动静一下子大了起来，姚二郎一边“嗷嗷”地叫唤，一边还说：“我错了！阿娘，真知道错了！”

　　姚二嫂气得声音都大了：“哪错了？！”

　　二郎可怜兮兮道：“不该又把衣服弄破……”

　　屋里传来“啪啪”两声，阿志和大表哥对视一眼，无声地问彼此：“这是打哪了？”

　　姚二嫂怒气里面夹杂着恨铁不成钢，气道：“你说说你这个皮猴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衣裳破了，你阿娘是因为衣裳破了打你？咱们家缺你这几件衣裳？！瞧瞧你那个狗爬字，真给你们姚家丢人！连阿思都比你写得好！写不好也便罢了，今日怎么又溜出去玩了？这是第几回了？！”

　　姚二郎倒是乖乖地答：“不记得第几回了。”

　　姚二嫂拿起边上的戒尺，又狠狠地给了他几下，打在二郎后背上，男孩却只皱了皱眉，生生地受着。

　　这几下打完，姚二嫂也出了一身的汗，瞧见儿子脸都白了，不由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骂他：“你平日里不是机灵得很？怎么打你的时候，就傻待着不动挨打？！”

　　姚二郎忍着疼，道：“大伯教了我们，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阿娘您又不是真的要发了狠打我，我该受着的。”

　　姚二嫂听了这话，手里的戒尺一下子拿不住，跌在了地上。

　　“你……二郎，你还知道这些？”

　　姚二郎闷闷地道：“我日日跟着大伯读书，哪里连《论语》都不会了？”

　　姚家的孩子都很聪明，姚二郎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并不表示他不明白。

　　姚二嫂把儿子拉到身边来，掀开衣服看了一下他的后背，只见男孩没有被阳光晒过的白生生的后背上，已经鼓起了几道红痕，看上去十分惊心动魄。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见母亲没有说话，姚二郎有些疑惑的回头，却瞧见她通红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阿娘，我，我没事的，我皮糙肉厚，打不疼……”

　　姚二嫂一把搂住了儿子，带着压抑的哭腔，哽咽道：“下次阿娘打你的时候，你躲就是了，听到没？”

　　姚二郎明明刚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还给打了一顿，可转眼又被母亲抱住，实在反应不过来。

　　他只好点头，听话道：“嗯。”

　　第107章 你还想过歃血为盟?

　　姚二嫂也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哭出来，悄悄用他肩膀上的衣服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道：“二郎，日后阿娘也不管你了。你阿爹说的对，你虽然不喜欢读书，但该懂的道理、该学的知识，也是都明白了的。虽说不如旁人学的好，可你日后若不想科举，这些东西倒也不必学的那么精。”

　　姚二郎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了他阿娘说日后不用他读书了，直高兴地咧嘴，觉得这一顿打没白挨。

　　瞧见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姚二嫂又是无奈，又是想生气，最后都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孩子，同你阿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最会惹人生气！”

　　姚二郎“嘿嘿”地笑了，一语道出精髓：“我只会惹阿娘生气，阿爹除了惹阿娘生气之外，还格外会哄您高兴。”

　　姚二嫂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门，嗔道：“就你人小鬼大，懂得多！”

　　二郎又笑了起来，姚二嫂定睛去看，仿佛看到姚晁俊朗的脸上耍无赖的模样，心中不由暗暗地想——

　　是不是二郎如今这个模样，就是姚晁小时候的样子？

　　她从柜子里取出药膏来，细细地给二郎受伤的后背擦药，一边念叨着：“日后少让阿娘操些心，好不好？”

　　姚二郎下意识以为母亲又在说他不肯读书的事，迟疑着，声音像蚊子一样说：“阿娘，您不是说，不管我读书了么……”

　　姚二嫂用干净的手在他后背没有受伤的地方一拧，瞪眼道：“我是说你少受些伤！也省了阿娘日日给你上药，手都要被这个药给熏臭了！”

　　她手上拿的是郎中给配的药膏，消肿止血效果很好，只是味道和颜色实在令人不可恭维。

　　姚二郎摔摔打打惯了，自己倒觉得受些小伤没问题，完全不需要涂涂抹抹这些东西，可又怕自己说了又惹阿娘生气，只学着姚晁往日哄媳妇的样子，哄自家娘亲道：“阿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姚二嫂是什么段位，哪里能被他这点小技俩糊弄住？一看便知道是跟姚晁学的。

　　虽然知道儿子是套路，姚二嫂却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嘴上埋怨道：“跟你阿爹学些好，别总学他平日里油嘴滑舌的那一套。”

　　姚二郎见阿娘终于笑了，心里大呼阿爹的办法果然有用。

　　母子两个的矛盾化解，在外面偷听的姚大郎和阿志也都松了一口气。

　　姚大郎冲表弟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顺着墙根悄摸摸地又溜回了书房去。

　　阿志小声感慨：“二表哥好会哄二舅母高兴啊！”

　　姚大郎点了点头，认同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没看二叔平日里怎么哄二婶的，也该让姑父学着些，日后你阿爹阿娘便不会再说和离了。”

　　阿志果然支起了耳朵，心里想着取取经，却皱起了小眉头，无奈道：“大表哥，我还未同你说，我阿爹阿娘最近在商量，想要搬到镇上去呢……”

　　姚大郎吃惊道：“搬去镇上？为什么？”

　　阿志原是因为搬家兴奋的，可他和两个表哥关系好得很，一想到要同他们分开，多少开始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嗯……我阿爹要在巡捕府任职，就想让阿娘还有我们一起搬到镇上。”

　　姚大郎不解，挠了挠头：“二叔也在巡捕府上任职，可是二婶和表弟都在姚家村呀！”

　　阿志却摇了摇头，他虽比姚大郎年纪小，看事情却清楚些：“不一样的。大舅舅、二舅舅和姥爷是一家，自然住在一起。”

　　姚大郎不由想起几个月前姑母带着孩子住在姚家时，村里多多少少传的闲话，瞬间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把姑母一家当作外人，只闷闷道：“我们明明也是一家人……”

　　阿志笑着揽住姚大郎的肩膀，对他道：“大表哥，我知道你的心思，就算我和弟弟妹妹搬去了镇上，咱们日后也可以在一起呀！你和二表哥闲时到镇上玩，还可以住在我们家，多好！”

　　姚大郎却说：“可是我们以后，就不能一起读书了。”

　　两个孩子在一起读书，一直都是互相勉励、共同进步的，况且姚大郎除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之外，从没有表弟这样聪明又敦敏的玩伴。

　　这猛地听说要分开，姚大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阿志小小年纪，看得却很开，只安慰他道：“聚散离合人生常态，大舅舅不是跟我们讲过很多歌颂离别的诗么？只要心里时时刻刻念着对方，我们就永远是在一起的。”

　　姚大郎打小和大大咧咧的堂弟一处长大，二郎就从来没有阿志这样细腻的心思。

　　他一时间有些感动，出了一个主意：“阿志，我们叫上二郎，一起去结义吧！”

　　阿志脑子懵了一下：“结义？结义是朋友之间结成异姓兄弟……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为什么还要结义？”

　　这个年纪的男孩，脑子里时时刻刻都会冒出来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纵使姚大郎作为哥哥颇为稳重，却也有热血上头的时刻：“我知道！不过我们不一样！我们身上本来就流着共同的血，不用歃血为盟，只需要向老天爷磕几个头，证明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便是！”

　　阿志的嘴巴瞬间张大，都可以放鸡蛋进去了：“你还想过歃血为盟？！”

　　幸好堂兄打消了这个念头，阿志可不想学那些结义的人，在手上割个口子不说，还要喝彼此的血……

　　姚大郎多多少少被姚二郎的侠义情结影响，脑子里也都是些行走江湖所谓的“规矩”，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结义很复杂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还要三个人的生辰八字，计算出吉时，摆好贡品祭祀上苍……”

　　阿志听了头痛，十分不想同两个堂兄这样胡闹，他需要把姚大郎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否则若是给姚二郎知道，他们两个定会一拍即合，此事就板上钉钉了。

　　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只作点头同意，道：“堂哥，你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吗？我得回去问问我阿娘。”

　　姚大郎这才愣了一下：“额，我也不知道……”

　　阿志笑着说：“那咱们去问问吧！”

　　姚大郎立即站起身来，拉着表弟的手，催他：“走走走，去问问！”

　　阿志跟着他一起往屋外走，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若“结义”这种荒唐事让大人知道了，一定搞不起来。

　　第108章 不如送去学堂

　　两个孩子来到正屋，兴致勃勃地同大人说起了他们“结义”这事。

　　姚大郎同姚母说的眉飞色舞，阿志虽然心里无奈，却也在一边频频点头，以表示对堂哥的支持。

　　姚母听完，觉得无奈又好笑，便问姚大郎：“这主意，是二郎出的？”

　　大郎摇了摇头：“阿奶，是我和阿志想的！”

　　姚殊为他们这孩子的奇妙心思笑弯了腰，出声又提醒姚母：“人家二郎都不在，怎么又成了二郎的主意了？当阿奶的可不兴这样偏心的。”

　　姚母被她说的直乐，几个孩子也都玩笑成一团。

　　姚二郎天生活泼好动，脑子灵泛，但凡孩子们出现不着边际、不靠谱的想法，姚母第一反应便是二孙子起的头，这次也不例外。

　　姚母见一贯稳重的大孙子闹了这么一出，颇有些头疼地问他：“你们兄弟家家的，为什么非要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阿志在一旁忙点头，应声对大郎道：“表哥，我觉得姥姥说的有道理。咱们本来就是兄弟，不用结义也是最好的朋友、家人！”

　　姚大郎见大家都反对，不由有些失落。

　　姚殊笑着把小侄儿拉到身边，攥着他的手，温声问他：“大郎怎么想起要跟弟弟们结义了？是听了什么故事？”

　　小孩儿的想法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姚殊这么问也不奇怪。

　　姚大郎点头：“阿爹昨日带了话本回来，里面就有朋友结成异姓兄弟……”

　　正说着，姚大嫂走了进来，瞧见众人都乐呵呵的，疑惑地问：“方才在我屋里就听见这里笑得什么似的，这是怎么了？”

　　姚大郎双眼亮晶晶的，冲母亲打招呼：“阿娘！”

　　姚殊笑道：“大嫂，方才孩子们说要三个人一起结义呢！”

　　姚大嫂满头黑线：“他们三个兄弟结义？大郎的主意？难怪今天一大早神神秘秘的，又是问我香炉又是问我香米……”

　　姚大郎见大人们都笑，脸红了红，嘟囔着说：“你们不懂的。”

　　话本里英雄好汉行走江湖，都是有兄弟的。大家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互相之间可以为彼此抛头颅、洒热血，这才是真男人的兄弟情！

　　姚大嫂斜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一下子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这些天书读烦了，央着你阿爹买话本回来，怕不是话本看多了，学着人家想要闯荡江湖了罢？”

　　姚母听见又提起了话本，不由警惕道：“话本？什么话本？”

　　姚大郎见阿奶问了，老老实实地答道：“阿爹带回来的，都是写仗剑天涯的英雄侠士的故事，特别好看。”

　　姚母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对姚大郎道：“那可收好了，莫给你弟弟瞧见！”

　　姚大嫂和姚殊都笑了，独独林桡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为何不能让二郎知道？”

　　姚母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行！二郎那孩子，心野的很，若是让他读了什么侠客剑士的话本，第二日就能给你离家出走了，拿上他的木剑去闯荡江湖……”

　　林桡迟疑，眼神有些不确定：“这，有这么严重？”

　　姚殊笑得肚子都疼了，双眼亮晶晶的闪着些笑出来的泪花，对林桡道：“你是不知道这话本的魔力，大郎这样稳重的孩子，看了都要跟兄弟去结义了！二郎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姚大嫂也无奈道：“真不知道他阿爹买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还嫌孩子太好管呢？”

　　众人说笑间，也快到了饭点，姚大嫂主动起来要去做饭，姚殊却拦下了她：“大嫂，今日你歇歇，我和阿桡去做晚饭。”

　　姚大嫂面露诧异，笑着问：“这是闹哪一出呢？还你们两口子做饭了？咱们家里人多，怕累着你们两个……”

　　姚母摇了摇头，也劝她：“由着他们去吧，说是今日要宣布什么消息，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半个字。”

　　姚大郎和阿志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仿佛在问阿志：是不是搬家的事？

　　阿志点了点头，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

　　两个孩子的动静大人们没瞧见，却被阿思看见了。

　　她挪到两个哥哥身边，问：“你们在说什么？”

　　三宝不甘示弱，也吭哧吭哧地爬了过来，睁着小鹿一般黑亮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哥哥们看。

　　姚大郎咳了一声，把三宝往身边拽了拽，四个孩子围成一个小圈，开始叽叽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大郎小声地问：“二宝，你们真的要搬家？”

　　小姑娘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地说：“我不知道。阿爹和阿娘今日去镇上，就是看房子了。”

　　阿志也补充说：“阿爹和阿娘说不要我们声张，等房子看好了，再叫姥姥老爷知道。”

　　姚大郎推测：“姑姑和姑父都要下厨了，还说要宣布什么好消息，肯定是今日房子看好了，决定要搬家。”

　　两个小孩都十分信服堂哥，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

　　三宝在一旁“咿咿呀呀”地，似乎也在参与他们的讨论。

　　另一边姚母又跟姚大嫂说起了家常，多多少少还是围绕着孩子们。

　　“这开春了，阿峰是什么安排？”

　　姚大嫂回道：“说是过几日去一趟南边，把今年新上的布料也带回来些，布庄那边来消息，说是轻薄的布料不够多了。”

　　姚母点了点头，发愁：“过年这几个月阿峰在家，孩子们跟着他读书，倒也还算安稳……如今阿晁也不在家，他大哥若南下了，这一来一回起码月余，家里这群皮猴子可怎么镇得住？”

　　姚大嫂也在愁这件事，况且大郎和二郎年后都满九岁了，也该为日后做打算。

　　她同姚母商量道：“阿峰在家给孩子们开蒙，每日不过半天时间，写写字、读读书也就过去了，到底不如书院里。阿娘您看，是不是把大郎他们几个送去书院里读书？”

　　姚母也想过这事，但姚家村附近没有书院，最近的也要到西边山上去了，她摇了摇头：“书院太远了，孩子们又小，如今送去家里也不放心。听说这两年镇上的学堂办的不错，老师也是远近又名的秀才，不如送去学堂。”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姚母见也没说出个结果来，便道：“晚间等你阿爹和阿峰两个回来，咱们坐在一起再说吧。”

　　姚大嫂点了点头，二人便聊起了别的。

　　另一头，林桡和姚殊两个在厨房里，刚刚把灶台的火点起来。

　　二人从镇上买了一只土鸡，还有一条鲈鱼。

　　姚殊在一旁烧水，看林桡熟练地处理鱼鳞、内脏，不由叹道：“你太厉害了。”

　　许多常年做饭的妇人，折腾起活鱼来也没有他这般利索。

　　许是力气大些，林桡三下五除二便把一整条鱼处理的干干净净。

　　他闻言抬头，面露疑惑地问：“什么？”

　　第109章 阿桡还会做饭

　　姚殊摇了摇头。只要出现在林桡身上的技能，不管是捕鱼、抓野味，还是洗衣、做饭，抑或是读书识字、带兵打仗，他都游刃有余，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一般。

　　或许这就是男主光环吧。

　　这话倒是没法同他说的。

　　姚殊只道：“这鱼同你上次抓的比起来，还要小些。”

　　林桡点了点头：“这鱼应该是从外面河里抓的。如今开春了，肥美的鲈鱼也差不多被捞了个干净，若是想寻大个的，还是要到山上人少的地方去。”

　　姚殊见他利索地处理完鱼鳞、内脏，开始准备葱姜蒜等配料，便从灶台边上走过来，问：“还要些什么？我来帮你。”

　　林桡倒也没不让姚殊插手，只是捡了些干净又轻松的活计让她去做：“把蒜剥一下，切片就好。”

　　说着他刀下翻飞，把农家自己种的大葱切成均匀的细丝，又把姜片也切好了。

　　姚殊觉得自己纯粹是多余的，却也没有闲着，帮他把蒜剥好、切完，刚好灶台上锅里的水也开了。

　　她看了一眼沸腾的水：“是要清蒸吧？我去拿蒸屉。”

　　两个人配合着，很快便把鲈鱼蒸上了，又看了家里有的菜，开始准备其他的。

　　做菜期间他们没有说话，偶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另一个人便能理解，不多时，一盘清蒸鲈鱼、一锅辣椒烧鸡，还有一盘农家地三鲜便出锅了。

　　鲈鱼蒸的时候没有放油，如今摆到盘子里，鲜美白嫩的鱼肉周遭用碧色和玉白的葱丝点缀；酱汁颜色偏重，上面还飘着些许鲈鱼本身带的油花，香味从装盘起就已经飘出去很远。

　　鸡肉烧的金黄、地三鲜色泽浓郁，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姚殊额上被熏出了些汗意，却浑然不觉得热，笑着说：“你这一身本事，去酒楼里给人家当厨子也能养活自己。”

　　林桡却不觉得有什么，只道：“从前在家里烧饭，阿娘从来不让多放油，炒出来的菜便没有什么香味。”

　　见他提起从前，姚殊也产生了些好奇——

　　从前在林家的时候，也是林桡做饭？

　　她不好直问，便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看你现在做的很好。如今的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桡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道菜了，一边切着白菜，一边答道：“还是在家中时做多了，才熟练起来。”

　　姚殊没有再开口，心里有些替他不值。

　　林桡是长子，按照大燕的律法，是要子继父业的。

　　即便在农家，也少有男人，更别提长子去厨房给一大家子人做饭了。

　　可这事偏偏发生在林家，还是日复一日地出现。

　　半天不见姚殊吭声，林桡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她神色有些郁郁。

　　他疑惑道：“怎么了？是我提起林家，你不开心了？”

　　姚殊摇了摇头，轻咬着下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桡却好脾气地看着她，用他一贯低沉地嗓音道：“若是不高兴听到林家的事，我日后不提便是。”

　　他面容虽然还是那般冷峻，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泉水一般汩汩流淌出温泉的眸子，却出卖了他的心。

　　姚殊发现，其实林桡的心底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只是很少表现出来而已。

　　她心里压着对林家那群人的气，皱眉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不明白你爹娘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偏心偏成了那个样子。若说心疼小的，多照顾些你三弟，也算正常——可是偏偏连对二房的态度都比对你我要强。可家中里里外外，哪一件事情不是你来扛？偏偏还落不了好！”

　　林桡知道姚殊是为自己不平，不由牵了牵嘴角，望向姚殊侧脸的眸光也愈发温和。

　　只见她一边调配着醋溜白菜用的酱汁，一边嘟囔着说：“林桡，你怕不是他们亲生的吧？”

　　林桡心中好笑。

　　姚殊调好了料，他便收回目光，把切好的白菜放在一边，开始往锅里倒油，随口应道：“或许真的不是亲生，我同父母确实没有什么相像之处。”

　　林桡小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细细比较了自己的容貌，和林父、王氏没有半点相像。

　　可是容貌并不说明什么，也没有哪户人家会无缘无故抱养别家孩子养作长子，更别提林家夫妇这样吝啬刻薄的人。

　　姚殊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不是亲生才好呢！有这样的爹娘……咳，我是说，他们并不算合格的父母。你受委屈了。”

　　她差点把心里对林桡父母的评价说了出来，那可算不得什么好话，好在她临说出口前生生忍住了。

　　林桡不置可否，对于姚殊的不满，他既没有替林家夫妇辩驳，也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评判。

　　“都过去了。我如今大了，倒也不记得委屈不委屈的。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安稳过日子便好。”

　　男人的声音沉静沙哑，仿佛陈年的佳酿，打开盖子的瞬间，满室醇厚的清香，让人不自觉间便沉醉在其中。

　　姚殊看向林桡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底升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这一刻她体会到，男人是真的将她看作家人的。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我们好好过日子。”

　　油锅已热，白菜丝下锅的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密声响，间或夹杂着林桡翻炒时锅铲与锅底触碰的声音。

　　他把小碗里的酱汁倒入油锅的瞬间，食材与调料发生化学反应，一下子香气四溢。

　　这声音，这气味，带给姚殊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农家的晚饭并不复杂，姚殊和林桡两个人炒了四盘菜，做了一锅汤，又炸了些花生米，便算大功告成了。

　　姚殊招呼孩子们帮着端饭、洗手。

　　姚父和姚峰两个人也从外面回来了，刚好看见林桡走出厨房，额上还有被厨房的热气熏出来的细密汗珠。

　　姚父诧异道：“阿桡？怎么你从厨房出来？”

　　姚大郎手里端着刚出锅不久的醋溜白菜，迈着小短腿往外跑，险些撞在林桡身上。

　　瞧见两个长辈，大郎脸上咧出一个笑来：“阿爷，阿爹！今天是姑父和姑姑做的晚饭！”

　　两人对视一眼，姚父面露诧异，问：“阿桡还会做饭？”

　　第110章 你今天，温和了许多

　　姚峰笑着道：“阿桡可是什么都会做，听大宝二宝说，在家里还帮着阿殊做家务呢。”

　　姚大郎听了，在一旁猛地点头，一边还把手里的盘子端给姚父看：“阿爷！姑父炒的菜！”

　　姚父笑呵呵地拍了一下林桡，揽住他的肩膀，道：“今日咱们爷婿两个一定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林桡点了点头：“好。”

　　几个菜一上桌，一家子凑齐了，再摆上一坛子酒，便开始吃上了。

　　几个孩子许是饿了，大人们说话，他们只听着，一边闷头吃饭。

　　聊了些家长里短，还是姚母提起了话头：“阿殊，阿桡，听说你们有什么消息要告诉家里？”

　　姚殊和林桡对视了一眼，她放下筷子，笑着道：“是这样的，阿桡马上就要到巡捕府任职，我们想着，不如一家搬去镇上，也好平日里有个照应……”

　　姚母有些诧异：“搬去镇上？这……怎么这么突然？”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姚父，示意他说些什么。

　　姚父沉吟了一下，道：“在巡捕府任职是好事，只是——镇上住的地方可看好了？安置一个新家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少，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这下轮到林桡来一一解释，他恭敬道：“岳父、岳母，我们今日先在镇上看好了住处，家具一应齐备，地段也不错，搬家是随时都可以的。”

　　姚殊在一旁补充：“那房子是二哥找的，离他的宅子也近。”

　　姚母心里到底舍不得女儿，可又不好让他们小两口分开，只嗔怪道：“你二哥也是个嘴巴严实的！怎么半点口风也不给透露？你们这是看好了，才通知我们老两口吧？阿薇，你听阿晁说起来过吗？”

　　姚二嫂摇摇头：“阿晁没同我提过。”

　　林桡只好道：“倒不是可以隐瞒家里，只是二哥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我们要在镇上找住处，没有来得及同家里说罢了。”

　　姚母叹道：“唉，你们这些孩子，如今都大了，我也管不了了，到底还是为了日后的前程，搬便搬吧。”

　　姚殊见姚母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就连姚父也兴致不高，忙笑着安慰二老：“阿爹，阿娘，你们放心吧，便是到了镇上，我和孩子没事也会回来看您们的！更何况阿桡和二哥在一处任职，待他们两个休沐时，一起归家不是更好？”

　　姚父点点头，对姚母道：“阿殊说的有道理。孩子大了，哪里有守在父母身边的？”

　　姚母听了这话，不由瞪了姚父一眼：“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你一个儿子见天不在身边，偏要女儿也离了咱们不成？”

　　老人家或许就是这样，明明没有什么可吵，坐在一起便总爱拌拌嘴。

　　姚父只笑呵呵道：“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总爱乱想。我看阿晁不在身边也挺好的，省的他见天鬼主意不断，你不是又该抱怨了？”

　　老两口拌嘴，几个小的便自顾自地说话，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吵起来，便也没有谁放在心上。

　　姚大嫂一边给二郎摘掉脸边的饭粒，一边问姚殊：“什么时候搬呢？东西可收拾了不曾？”

　　姚殊回道：“哪里那么快呢！今日才看了宅子，也得几日才搬。”

　　姚家两个小的都兴冲冲地问：“姑姑，新宅子大不大？好看吗？在哪里呢？”

　　关于未来的新家，阿志和阿思也还不清楚，闻言便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姚殊。

　　她笑着一个一个回答孩子们的问题：“新宅子不大，离二郎阿爹的住处不远，至于好不好看——你们去看了便知。”

　　二郎一下子直起了身：“哇！姑姑，我们也去看吗？”

　　姚殊点头，笑着答应道：“自然是可以的。届时你们姑父去任职，姑姑和表弟表妹还要你们帮忙才好搬家呢！”

　　几个孩子都十分兴奋，又是交头接耳，又是窃窃私语，就连姚父和姚母看了他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再没有拌嘴的兴致。

　　姚父从前或许还算是个严父，但当了爷爷以后，对待孙子们却和蔼极了。

　　他摸了一把两个小孙子的头，笑眯眯地嘱咐：“可要好好帮你们姑姑和姑父搬家，莫要贪玩添乱。”

　　姚大郎和姚二郎乖乖应了，转脸又去跟弟弟妹妹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瞧见几个小的聊的热火朝天，姚母心里的别扭也慢慢淡了不少，便对姚殊和林桡道：“既决定了要搬，新住处缺些什么，跟家里说便是。你们两个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若是凡事都自己做了，要家里何用呢？”

　　为人父母，从来没有嫌弃子女麻烦家里的，倒是恨不得把路全部给孩子们铺好了，心里也放心。

　　姚殊忙笑着答应道：“都听阿娘的。这住处还是二哥找的呢，日后还有的是地方麻烦家里。”

　　姚母听了，果然心里熨帖了许多。

　　这一顿晚饭众人都十分尽兴，姚父和姚峰两个人轮着灌林桡酒，最后林桡好好的还清醒着，姚家两父子却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阿桡，你，是个好孩子！”姚父趴在儿子肩上，大舌头对女婿说着，“咱们姚家的孩子，都对媳妇好！”

　　姚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快从阿峰身上下来！没瞧见他也要倒了？再说，人家阿桡哪里是你姚家的孩子了，真是醉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见岳父和大舅哥都晃晃悠悠的，林桡赶忙上前一步，左边右边分别架住一个，以免两人摔倒。

　　姚父说话都有些不清楚，却还兴致勃勃：“什么不是姚家的孩子？阿桡怎么不是咱们姚家的孩子了？虽说姓林，却也是我姚知礼半个儿子，自然算是咱们姚家的孩子！”

　　明明姚父说的话颠三倒四，也分明是醉话，林桡听了，却心里一暖。

　　就连姚母也笑着说：“好好好，今日倒是你这个醉鬼说对了。阿桡和阿峰、阿晁一样，都是咱们姚家的好孩子。”

　　姚父踉踉跄跄地，还不住地对姚峰道：“阿峰！要我说，咱们当时的眼光真不错……嗝，怎么就一眼相中了这样的好女婿？对媳妇好、有本事，还十分顾家，嗝！”

　　姚峰迷迷糊糊地点头，也不晓得父亲究竟说了些什么。

　　姚母慈爱地望向林桡，对他道：“你既同阿殊一起喊我阿娘，那阿娘便不与你客气了……这两个醉鬼，恐怕还得阿桡你来扛回去。”

　　姚大嫂也笑了：“是呢，阿峰今日真喝了不少，恐怕我一个人抬也抬不起他来。”

　　林桡点点头，毫不费力地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把岳父和大舅哥架起来，在姚母和姚大嫂的安排下分别安置好了两人。

　　姚殊和姚二嫂带着孩子们收拾桌子和碗筷，热热闹闹的一顿晚饭便落下了帷幕。

　　暮色渐渐染上了天际，姚殊和林桡带着三个孩子往家里去，男人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姚家的小院亮起橘色的温暖烛光，光点最亮的地方，姚母正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瞧见林桡回头，姚母慈爱地笑笑，冲他挥了挥手。

　　“看什么呢？”姚殊问。

　　林桡回过头来，帮她把怀里三宝的衣服笼了笼，温声道：“没什么。夜里天凉，快回家吧。”

　　阿志和阿思一左一右在两个大人身边，蹦蹦跳跳朝前走。

　　姚殊端详着林桡的脸，半晌后，笑道：“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男人凑近了，低头问：“嗯？哪里不一样？”

　　或许是喝了不少酒，林桡的脸上染上了些微红，就连平日里冷淡的眸子也稍稍带了些水光，看上去润润的，异常的吸引人。

　　姚殊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象甩出去。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盈润的眸子定定地看住他的，道：“你今天，温和了许多。”

　　就连林桡也没有发现，与之前相比，他脸上的神情确实柔和了许多。

　　姚家温暖、平淡的气氛，是林桡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的。

　　别说爷几个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就连普普通通的谈话，在林家都是充满火药味的。

　　时至今日，林桡才真的体验到“家”的感觉。

　　他认真想了想，道：“许是今日同阿爹和大哥喝酒，心里有些感动。”

　　男人向来是有一说一，就连感动都能说的这样有板有眼的，好玩极了。

　　姚殊“噗嗤”笑了，抱着三宝不停地颤啊颤，把怀里的孩子也逗笑了。

　　林桡看着他们母子两个相似的小鹿一样美丽漂亮的眼睛，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柔情，只想把他们一大一小搂在怀里。

　　借着酒劲，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三宝身上浓郁的奶香，加上姚殊发间清新的草木香气，糅杂起来，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安定。抱着他们母子两个，林桡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空荡荡的心被什么东西给填补满了。

　　“阿殊……”他无意识地呢喃。

　　太阳落山后，天空中还有残留的光亮，只是风渐渐凉了。

　　姚殊怀里是软软的三宝，又被林桡有力的胳膊环着，感觉温暖极了。

　　她多少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可是到底要天黑了，还是轻声道：“好了，咱们先回家吧。”

　　林桡低低地应了一声，站在了夜风来的方向，为他们母子挡住了凉意。

　　第111章 搬去镇上

　　搬家一事很快敲定了，两个孩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来，一样样打算着自己要带什么东西。

　　就连林桡，心里也一直隐隐期待着。

　　这一日他们一家几口正在收拾着需要打包的被褥、衣物，却听见外面院子传来敲门声，接着便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阿殊妹子，在家吗？”

　　姚殊收拾衣物的手一顿，对林桡道：“是姚雷哥，我出去看看。”

　　她起身之后，林桡看了一眼阿志，聪明的男孩一下子就明白了阿爹的意思，跟着姚殊一起到了院子里。

　　阿思懵懵懂懂，见哥哥出去了，也把手头的东西放下，走了出去。

　　“哥哥，东西还没有收拾完……”

　　阿志忙拉住妹妹的手，轻声道：“二宝别说话，咱们去阿娘边上站着就好。”

　　阿思点了点头。

　　兄妹两个礼貌地冲姚雷打了招呼，便站在大人身边，不吵也不闹，自己玩自己的。

　　只听姚雷问道：“阿殊妹子，听说你们要搬家？可是这处宅院住着不舒服？”

　　姚殊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这里住得挺好，只是阿桡要去镇上任职，我和孩子只好跟着他一起搬到镇上去。”

　　姚雷张了张嘴，却又没有立场说出不希望她搬走的话，憋了半晌，只好强笑着道：“阿桡兄弟是个有本事的，恭喜了。”

　　姚殊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姚雷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两个人到底没有可能，不愿耽误了人家，只能同他保持距离。

　　她客气道：“姚雷哥太周到了，还专程跑一趟，进屋喝喝茶再走吧？”

　　姚雷哪里是周到，只不过是寻个借口，还想再看姚殊一眼罢了。

　　如今说话也说了，他便提出了告辞。

　　姚殊没有多做挽留，却仍很礼貌地把姚雷送出了院子。

　　阿志拉着阿思，小跑着溜进屋里，悄悄对林桡说：“阿爹，姚雷叔和阿娘没有说别的，他就是问了一下咱们为什么搬。”

　　林桡点点头，摸了摸阿志圆圆的小脑袋。

　　阿思在一边目瞪口呆：“哥哥，你告密！耳报神，我要告诉阿娘！”

　　阿志把妹妹往怀里一搂，也不恼，只哄她道：“耳报神不是好孩子，二宝告诉阿娘了，不也成了耳报神？”

　　小姑娘想了想，不说话了，有些傻眼。

　　阿志又说：“二宝听话，不要跟阿娘说。哥哥没有告密，阿娘和小雷叔说话，没有不让别人听见，不是吗？”

　　阿思迟疑地点了点头：“嗯，可是……”

　　“好啦好啦，”阿志把妹妹转了个身，又拉着她的手来到柜子前，哄道，“咱们不想那个了，快把东西收拾好吧。你方才说要带哪一个玩具来着？”

　　阿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也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

　　轻轻松松搞定了妹妹，阿志朝林桡抬了抬下巴又挤挤眼，后者回了一个浅笑给他。

　　刚好姚殊进屋，瞧见父子两个的眉眼官司，笑着打趣：“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好好的不说话，非要做出些怪样子来。”

　　阿思抬头：“阿娘！”

　　阿志笑呵呵的，也唤了一声“阿娘”。

　　姚殊早就知道两个孩子出去听她和姚雷说话，回来肯定是要告诉林桡的。

　　她乐得见孩子们同父亲亲近，便也不多说什么。

　　她还主动对林桡说：“方才小雷哥还问我们，需不需要他帮着搬家……”

　　男人果断摇头：“不用。”

　　许是担心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林桡迟疑了一下，又添了一句：“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况且也没有必要麻烦别人。”

　　姚殊看了好笑，摇摇头去收拾东西了。

　　搬家的事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姚峰帮着带行李走了一趟。

　　在众人即将离开姚家村之际，姚殊还是问了林桡一句：“不用知会林家一声么？”

　　男人很少用沉默应对过问题，这次却迟迟没有张口。

　　姚殊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生养自己的家，尤其是古人，宗族观念最是强烈，若非逼到极致，是不会有人愿意同家里这样一刀两断，断个干净的。

　　“若是想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就绕路林家村……”

　　姚殊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男人打断了。

　　“不用了，”他微微低着头，眉眼间看不出情绪来，“也没有谁在意。”

　　姚殊知道他的意思。

　　姚母前些日子还同姚殊抱怨过亲家——

　　林家自从得了林桡的钱，便再没一点消息。

　　说句难听的，即便是林桡死在外面，也不会有谁掉一滴眼泪。

　　她自然是站在林桡的立场上，心疼女婿，替林桡不值的。

　　姚殊当时也只是安慰母亲，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林桡幼年亲缘薄，可阿志几个孩子们却都依赖他。

　　如今想想，若是按照原书的轨迹，林桡同林家不亲厚，就连三个孩子，长大了也没有一个同他亲近的。

　　可林桡本身并不是坏人啊，他认真负责，做错了什么？

　　姚殊心中一软，拉起了林桡的手，温声对他说：“算了，也没必要为他们伤心。咱们走吧。”

　　她柔嫩的手指攥着男人的大掌，被他反手一握，握住了满手的柔软和细腻。

　　他脸上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声音低沉沙哑：“阿殊，我不伤心。他们都不是重要的人。”

　　真正重要的人是你。

　　最后一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姚殊却从男人深邃的眼睛里读懂了他未尽之言的含义。

　　两人站在牛车的另一头，正好是视觉上的死角，旁人不走过来是看不到他们的。

　　姚殊听着自家大哥和孩子们近在咫尺说话的声音，右手被男人布满厚厚茧子的大掌握着，开始心如擂鼓，手心也开始微微冒汗了。

　　他低声唤她：“阿殊，我……”

　　男人的呼吸谨慎而克制，带着同样的紧张与灼热，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姚殊的交织在一起。

　　“嗯？”她的声音带着钩子，明明只有一个音节，却把林桡的心都勾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重复呢喃着：“我，阿殊……”

　　姚殊抬起来望向他。

　　她的脸颊微红，仿佛上好的玉白瓷器用细密的刷子刷上了浅浅的粉，就连身上带的清冽草木香，在这一刻也浓郁了许多，直往林桡鼻腔、脑海里四处乱钻，横冲直撞。

　　他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从胸腔里一跃而出，激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而陌生的冲动，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顺从心意，他慢慢低下了头，双唇吻上了姚殊的眼睛。

　　她闭着双眼，黑暗里男人的混乱而粗重的呼吸声愈发扰乱心思，姚殊的声音低软得不像话：“你亲我的眼睛做什么？”

　　男人答道：“你的眼睛好美。比我看过西北最亮的星空还要美。”

　　姚殊仍闭着双眼，眼睫却忍不住开始抖动起来，浑身上下一动也不动，仿佛被彻底俘获的小兽，紧张又顺从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野兽的呼吸慢慢向下，直至鼻尖，却停住了。

　　“好了，”她听到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我们准备走吧。”

　　说着，男人主动拉开了与姚殊的距离，让清冽的风替他们周遭灼热的空气降降温。

　　待两人都慢慢平复下来，姚殊用手背试探着自己脸颊的温度，感到没有那么烫了，才清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要不你再进去检查一下？”

　　明明已经最后都检查过了，林桡顺着姚殊的眼神看向院子里，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又进屋去转了一圈。

　　姚殊倚靠在牛车的栏杆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开始唾弃自己面对林桡的美色毫无定力的表现——

　　不就是亲了亲眼皮么？！哪里至于这样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

　　一边唾弃着，一边还懊恼。

　　她可是从现代来的，电影、小说、漫画里哪一处的亲密画面没看过？今天却在林桡这个纯情古人面前缴械投了降……

　　奇耻大辱！

　　姚殊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从牛车后面走了出来。

　　姚峰没瞧出异样，还问她：“阿桡呢？我们何时出发？”

　　姚殊听见自己用格外冷静的声音回道：“阿桡去检查有没有东西遗漏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出发。”

　　阿志和阿思欢呼一声，拉着乖乖坐在牛车围栏里弟弟的手，也不管他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叽叽咕咕地开始和三宝说话。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与清冽的空气浑然融为一体，让人从心底便生出丝丝暖意。

　　等林桡从院子里出来，又锁了院门，一行人才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第112章 不用担心

　　姚殊和林桡都不是爱高调的人，是以二人搬家一事并没有弄的人尽皆知，不过是拜托了姚峰帮着搬了些行李；又请巡捕府上的郑安在新家吃了酒，姚峰和姚晁两兄弟作陪，算在镇上真正的安置下来。

　　巡捕大人给了林桡十日的假，一晃眼便过去了九天。

　　次日，林桡便要去巡捕府上任职。

　　这天夜里，姚殊给他准备好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又取出一双新靴子来，给他放在炕边。

　　油灯下，三个孩子已经呼呼地睡着了，满室的温暖、寂静。

　　见姚殊还在收拾东西，林桡压低嗓音喊她：“阿殊，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再收拾也不迟。”

　　姚殊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对他道：“你先去洗漱，等你回来，我便也收拾好了。”

　　等林桡洗漱完，换上了睡觉时穿的中衣，姚殊刚把这几天要穿的衣物收拾完。

　　她到底有些不放心，坐在小桌前一边缝补着阿志扯坏的衣裳，一边叮嘱他两句。

　　“阿桡，你不是爱寻事的人，可性子偏冷，有时候难免会得罪别人……况且你是第一次到巡捕府上，一切都不熟悉，平日里还是要留意着些，莫要被小人使了绊子。”

　　林桡一边给孩子们盖好被子，一边回道：“我知道的。”

　　见他不以为意，姚殊盈眸一瞪：“你知道？昨日郑安大哥过来喝酒，叮嘱了你什么？”

　　男人们喝酒，有时候未免喝多了上头，什么事情都能往外说。

　　郑安也是个直爽的性子，喝多了便也记不得林桡平日里冷冰冰的脸，直拽着他的袖子叽里咕噜说个不住。

　　话里话外都是嘱咐他，莫要得罪了巡捕府上那起子老人。

　　那群人自成一派，在巡捕府上干了大半辈子，巡捕大人换了几个，他们却扎根一般没挪过窝，最好还是别得罪的好。

　　林桡知道姚殊是关心他，走到桌前，给她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他微微弯下腰，温声对她道：“郑安大哥的话我记住了，阿殊，你不用担心。”

　　姚殊轻咬住下唇，嗔怪似的嘟囔道：“我放心的很，哪里担心了？不过是看你平日里也不爱同人交际，便是被穿了小鞋，恐怕也懵懂不知呢！”

　　灯下美人，就连做出皱眉的神情来，都染了三分娇态，男人看得有些痴，又稍稍凑近了些。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性感，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你是在关心我么？阿殊？”

　　她抬眼看向他，反问道：“我是你的妻子，不该关心你么？”

　　男人的眼神在下一秒，仿佛突然被点亮了一般。

　　姚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说完就后悔了，不由攥紧手里的针线，故作平静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男人的反应。

　　她的侧颜在灯光下笼上了淡淡的金色，显得格外温婉柔和，发丝乖顺地垂在肩上，用浅淡的反光衬出一室岁月静好。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她一句“我是你的妻子”，让人心中霎那间升腾起万千翻涌的情绪来。

　　“阿殊……”男人情难自已地低下头来，克制不住想要接近她的冲动，薄唇触碰到她眼皮，呼吸也突然重了起来。

　　姚殊意识到男人的意图，一下子红了脸。

　　夜里的气氛过于旖旎，不似白天，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都被沉沉夜幕覆盖，变得不可控起来。

　　此时的她慌乱和羞涩占据了上风，没有办法放任林桡继续。

　　姚殊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手上开始了针线的动作，轻咳一声道：“明日还要早起呢，你快睡吧。”

　　林桡控制着自己，堪堪停住了继续向下的动作。

　　她娇美柔和的脸庞近在咫尺，无暇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被灯光覆上一层浅色，就连她轻浅的呼吸声，都像故意撩拨着林桡本就敏感的心弦。

　　“嗯，”男人答应一声，却没有退开，“你还不睡么？”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可配上他沙哑的声音，姚殊怎么听都像是别有用意的邀请。

　　她执针的右手一抖，左手的食指指尖瞬间便涌出一颗鲜红的血滴。

　　“啊！”

　　突入其来的刺痛唤回了姚殊的注意，可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的，是林桡的手。

　　他一下子攥住了姚殊的左手：“没事吧？怎么扎到了？”

　　瓷白的指尖附着一点扎眼的红，林桡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把姚殊出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深眸满是疼惜。

　　“你，你先放开！”

　　一瞬间姚殊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就是扎了一下，我没事的……”

　　男人没有理会姚殊的抗议……

　　房间里除了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便是两个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心跳。

　　“好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惹得姚殊心跳连连，心里的悸动渐渐不受自己控制，“我，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话，林桡垂着头，一眼都没敢瞧姚殊，转过身，落荒而逃。

　　他迅速上了炕，躺在了三个孩子另一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唯一清楚记忆的，却是姚殊微凉的指尖……

　　那陌生的触感强烈而汹涌，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待呼吸和身体的反应都稍稍平静了之后，林桡才偷偷地往姚殊的方向瞟了一眼，却见她怔怔地坐在油灯下，似乎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阿殊，”他轻声唤她，“快睡吧。”

　　仿佛被林桡的声音惊醒了一般，姚殊“啊”了一声，旋即回道：“就睡了，你先休息吧。”

　　林桡答应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驱散脑海中固执不肯离去的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姚殊心里并不比他平静多少。

　　林桡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可她却辗转反侧，直到半夜里三宝饿醒，给孩子喂了一次奶，又换了一回尿布，才勉强睡着。

　　到了第二日，姚殊打着哈欠坐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炕上其余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只剩下她和小猪一般沉沉睡着的三宝。

　　她揉了揉眼睛，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喊两个孩子：“大宝，二宝。”

　　阿志和阿思同时应了一声，进了屋。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来：“阿娘！你醒啦？”

　　姚殊点了点头，目光迟疑着往后看，却没瞧见那个每天清晨都会出现的高大身影。

　　阿志凑到炕前，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弟弟，咧嘴笑着对姚殊道：“阿爹已经出门了。”

　　姚殊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林桡便要到巡捕府去了。

　　她轻咳了一声：“怎么都这个时候了？我竟没听见你们起床的动静。”

　　阿志眨了眨眼睛，看着姚殊道：“阿爹说，昨晚阿娘没有休息好，让我们不要吵醒你。”

　　姚殊的脑子一下子当机了，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阿思接着道：“嗯，阿爹还说了，等阿娘起来，灶上热着早饭，我和哥哥要给阿娘端饭呢！”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阿志，男孩一下子直起身来，便要朝厨房去。

　　第113章 余枝哥哥好看

　　姚殊连忙拦住了他们，也顾不上去想林桡怎么知道她夜里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只对两个孩子道：“等等，不用去端，我起来自己去就好！灶上的锅太烫，你们两个不要动。”

　　阿志摇头，黑亮的眼睛熠熠生光：“阿爹说了，只要把盖子拿开，里面垫了一层棉布，不烫手的。”

　　阿思也在一旁附和着，用显然是学来的话对姚殊说：“是呢是呢，这两天搬家辛苦了，阿爹吩咐，让阿娘今天好好歇歇！我和哥哥孝顺阿娘！”

　　见两个孩子一口一个“阿爹”，也不知林桡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把阿志和阿思迷的服服帖帖，就是要听他的话把阿娘伺候好的。

　　姚殊心中好笑，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现。

　　不止为林桡的体贴，也为孩子们的懂事而感动。

　　她神色柔和下来，温声道：“好，阿娘今日就好好歇着，交给大宝和二宝了。”

　　两个孩子兴冲冲地去给姚殊端早饭，她趁着这个时间，先是摸了摸三宝的尿布，确认过干燥无虞，便穿上衣服去院子里洗漱了。

　　等她洗漱好，桌上早就摆上了碗筷和一小屉包子。

　　姚殊有些诧异，问两个孩子：“这……你阿爹什么时候蒸的包子？”

　　阿思摇头，阿志却很清楚：“昨天下午阿爹发的面，说是阿娘想吃包子，还问我们平日里在家都吃什么馅。”

　　说着，小男孩神色严肃地盛了小米粥给姚殊，满满的一碗，还冒着热气。

　　阿思肉肉的小手夹了咸菜给姚殊，一边用未褪的奶音喊她：“阿娘，快吃。”

　　姚殊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暖，可每每在看着孩子们时，林桡与他们浑然相似的脸庞便出现在姚殊的脑海里，心中的暖意便又掺了些陌生的酸胀，涩涩的，却并不会让人感到难受。

　　夹起一个小包子，姚殊轻咬了一口，满齿生香。

　　“好吃吗？好吃吗？”阿志赶忙问，神色带了些期待和紧张。

　　就连阿思，也睁大了水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等着姚殊的反应。

　　姚殊心中一动，点头笑道：“特别好吃。是不是大宝和二宝也给阿爹帮忙了？”

　　两个孩子都笑了。

　　阿志点头，声音里满是自豪：“妹妹帮阿爹在案板上撒面粉，我帮阿爹拌馅！我们一起包的包子！”

　　姚殊脸上满是笑意，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难怪阿娘今天早上觉得这个包子特别好吃，原来大宝和二宝也一起做了，真是阿爹和阿娘的好孩子！”

　　小孩子喜欢被大人夸奖，往往十句责骂，都抵不过一句鼓励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大。

　　阿志和阿思听了姚殊的话，果然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叠声地说日后还要帮大人做饭。

　　姚殊笑道：“大宝和二宝有心帮忙，阿爹和阿娘特别感动。你们现在还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等以后大了，再帮着做别的，好吗？”

　　两个孩子齐齐应声。

　　看姚殊吃了两个包子，便不再夹了，阿志还把盘子往姚殊面前推了推，学着大人平日说话的语气道：“阿娘，你多吃些。阿爹说，阿娘太辛苦了，吃的又少，所以才那么瘦。”

　　姚殊哭笑不得，她哪里瘦了？

　　就连阿思也点头说：“哥哥说的对。”

　　在林桡眼里，姚殊的身板实在算不上结实。

　　他这些天不常在家，便细细叮嘱了两个孩子，唯恐姚殊少吃了东西一般，还教会了两个孩子怎么哄阿娘吃饭。

　　姚殊拗不过两个孩子，只好又夹起一个包子来，慢慢吃了进去。

　　这一顿早饭下来，竟比林桡在家时还要吃的多些。

　　等姚殊吃完，两个孩子又抢着把碗筷收拾走了，姚殊摸着吃多了而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歪在椅子上，一时间有些不想动弹。

　　她默默地想——

　　林桡自己走了，还不忘使唤孩子们做这做那，这是说什么都要把她养胖的样子？

　　……

　　姚殊他们安顿下来以后的第二日，余枝便登门拜访了，只是在得知林桡不在家时，神情显得有些迟疑。

　　姚殊笑着招呼他道：“这有什么呢，孩子们也在家，你不进来认认？”

　　余枝是个恪守君子之礼的人，可出门月余的时间，到底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中也学会了变通。

　　他见姚殊并不介意，便一边随她进了院子，一边客气道：“姚姑娘，在下冒昧登门，打扰了。”

　　少年人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可一举一动都温和知礼，有了翩翩君子的模样。

　　姚殊算是看出了余枝的性格，豁达带着些小刻板，并不讨人厌。

　　她一边笑着带年轻人进来，一边喊孩子们：“大宝，二宝，家里来客人了！”

　　阿志和阿思上午都背完了各自需要默记的功课，此时正坐在炕沿上玩翻花绳——

　　这可是小姑娘最喜欢的游戏了。

　　听见姚殊的声音，阿思正好翻到一个特别复杂的花样，满脸骄傲地看哥哥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还一边问他：“要不要我教你，要不要我教你？”

　　阿志头痛不已，又不愿意落了下风，听见姚殊的声音，便像小炮弹一样弹了起来，拉着妹妹就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先出去迎接客人！等回来哥哥再陪你玩！”

　　阿思下意识地想要保住手里的花绳，却被阿志打乱，放在了一边。

　　小姑娘抗议道：“哥哥，我还没玩完！”

　　好不容易有了个摆脱的机会，阿志傻了才不会抓住呢，他只哄道：“等咱们回来玩，回来你还拉出那个图样，一模一样的，给哥哥解。”

　　小阿思听不出这话里的敷衍，乖乖点了点头，跟着阿思穿鞋下了炕。

　　两个小萝卜头手拉着手，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姚殊带着一个穿着浅色衣袍的少年人从院门口过来，阿思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霎时眼睛一亮。

　　姚殊笑着向余枝介绍：“这便是我之前同你提过的阿志和阿思，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小名大宝和二宝。”

　　两个孩子汇集了姚殊和林桡的优点，生的都极好，白白净净，看上去格外乖巧惹人疼爱。

　　余枝弯下腰来，冲他们笑道：“大宝、二宝，你们好。”

　　姚殊对两个孩子道：“这个叔叔姓余，快向叔叔问好。”

　　阿志乖乖地喊人：“余叔叔好。”

　　阿思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脸红扑扑地，小声喊了一句：“哥哥好。”

　　大人们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精彩极了，阿志却浑然未觉，还以为妹妹搞错了，纠正她说：“二宝，该叫叔叔的。”

　　小姑娘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余枝格外年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是哥哥。阿娘教过的，年纪大的叫叔叔伯伯，年纪小的要叫哥哥。”

　　阿志耐心道：“没听到阿娘方才说了么，是余叔叔。”

　　就连余枝也一脸无奈，弯下腰来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对她道：“我的年纪都能做你父亲了，还叫哥哥？”

　　余枝今年十七，按照古人十三岁便能成亲的规矩，若非要说能做阿思的父亲，倒也不是不可以……

　　姚殊晃了晃头，挥去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拉起阿思的小手，耐心地问她：“二宝告诉阿娘，是因为余叔叔看上去年纪小，才叫哥哥的吗？”

　　小丫头害羞似的靠在了姚殊身上，把脸埋了一半，露出另外一半来看着余枝道：“嗯……也不是。因为哥哥好看。”

　　少年人身材颀长，不仅没有因为常年伏案读书而在形体上有所损害，反而劲瘦里带着些如松如柏的挺拔气质。

　　当然这些不是阿思考虑的，她关注的地方，仅仅是余枝格外精致的容貌而已。

　　第114章 余叔叔好会啊

　　第115章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姚殊一脸问号：“什么？”

　　“好会”是她常常不自觉说的口头禅，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被阿志学了去。

　　小男孩捂着嘴，趴在姚殊耳边说：“余叔叔特别会哄二宝开心。我陪妹妹玩一下午翻花绳，她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余叔叔就只陪她玩了一会儿！”

　　姚殊方才是在给三宝换尿布，听了阿志的话，才分出些注意力来给余枝那边。

　　只见一大一小玩的非常开心——

　　具体表现在阿思每翻出一个图案来，余枝都会特别捧场地夸奖一番，要么是聪明，要么是厉害，要么是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连翻出来的花绳都这么好看……

　　他不重样地夸，直把阿思开心地合不拢嘴，愈发对翻花绳投入了精力，自然能想出更多好看的图案来，许多甚至是她从来都没翻出来过的。

　　于是，余枝夸的更起劲了……

　　姚殊看了一会儿，深觉自己家的男人太不会哄女孩开心了。

　　林桡不必说，就连阿志，平日里哄妹妹的功力连姚晁哄姚殊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她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大宝，日后除了跟你二舅舅学之外，还可以跟余叔叔学一下，这对你找媳妇是有好处的。”

　　阿志愣神：“啊？”

　　不是在说哄妹妹么？怎么又牵扯到了找媳妇？

　　说句实在话，古代人的早熟偶尔会让姚殊有一种紧迫感，感觉仿佛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这项工作，必须要在阿志还没进入青春期时就得开始了——

　　可她实在没办法对着一个孩子讲那些。

　　一想到阿志十三岁就可以娶媳妇，姚殊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神情严肃，唯恐自己的青少年教育不到位，对阿志道：“你再有个几年，阿娘就要给你相看姑娘了。咱们家不兴盲婚哑嫁，肯定是你和人家姑娘互相看对眼了，才能成。若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儿，人家又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阿志实在对姚殊口中的“喜欢”二字理解不能。

　　在他心里，喜欢很简单，今日喜欢弹弓是喜欢，明日喜欢喂马是喜欢，就连阿思喜欢桂花糖也是喜欢。

　　小男孩疑惑道：“她不喜欢我，我换个人喜欢不就好了？”

　　姚殊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给孩子解释清楚非谁不可的那种冲动和渴望，但是此路不通，她完全可以绕开走另一条路。

　　“当然，你可以换个人喜欢……可若是你会哄她开心，就像今日余叔叔哄二宝一样，人家女孩子喜欢你，不就皆大欢喜了？”

　　阿志十分聪明，除了与他父亲一样的敏锐观察力之外，他的聪明还具体体现在善于类比上。

　　小男孩想了想，问姚殊：“阿娘说的，就像二舅舅和二舅母之间那样吗？二舅母虽然常常抱怨二舅舅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可是，只要二舅舅一开口……”

　　这倒是真的。

　　姚晁这几个月常常不在家，姚二嫂对他是有相当大的意见——可是小夫妻之间的争吵往往只发生在开端，姚二嫂说了没几句，满腔怒气就被姚晁高超的哄人技巧给浇灭了。

　　姚殊展颜一笑：“对啦，大宝真聪明！”

　　阿志不止一次赞叹二舅舅这种给别人降火的能力，他心想，若以后自己也像二舅舅这样，不是做什么事情都方便许多了？

　　小男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姚殊道：“阿娘，我知道了。”

　　见儿子这么开窍，姚殊有些迟疑，仿佛不太能相信，阿志口中的“知道”和她想象中的是否相同。

　　男孩没有给姚殊反应的时间，便又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妹妹和余枝身边，观察起两人的互动来。

　　“二宝还会这样复杂的图案？真漂亮！这是什么啊？”

　　他听见余枝的语气十分诚恳，不由瞥了一眼妹妹手上翻的花样——这不就是他们经常会碰到的“小船”吗？不过是上下多了一层，哪里复杂……？

　　可看余枝发亮的双眼、真诚的表情，很难相信他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

　　“咦？这是什么？为什么有几个角……？”

　　“这是五角星！你看，是不是特别像五个角的星星？是阿娘教我的！”

　　“五角星啊——五个角的星星，听起来就很厉害！二宝还能把星星放在手上！”

　　一大一小的对话让阿志听了愈发沉默，他看了一眼余枝的脸，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直到被迟钝的余枝发现。

　　阿思正在专注地翻花绳，余枝不愿意搅了她的认真态度。

　　“怎么了？”他用口型无声地问。

　　阿志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别过了视线去。

　　他试图总结出余枝和姚晁哄人的相似之处，却发现一个是凭借自身被人喜欢的实力，一个是凭自己聪明的脑瓜。

　　而余叔叔的实力……与聪明是毫不沾边的。

　　姚殊终于安顿好三宝，乖乖的小孩张嘴吐着泡泡，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哥哥，姚殊顺着小儿子的视线，也瞧见了阿志皱眉苦思的神情。

　　她笑着打趣：“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史记》不会背了？问问你余叔叔，他可是今年要考状元的。”

　　阿志一脸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余叔叔……要考状元？”

　　开玩笑吧？这个陪阿思玩花绳玩到兴奋的大小孩，考状元？

　　姚殊虽然不清楚余枝的本事，却盲目相信他的书生气质，便对阿志肯定道：“余叔叔学问很好，为什么不能考状元？”

　　两人讨论的焦点正沉迷在小女孩的游戏中，浑然不觉自己成为他们一大一小的话题。

　　阿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对姚殊道：“阿娘，你说的对，人不可貌相，我不能凭一个人的外表来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姚殊特别想反问，她什么时候跟孩子说过这样的话？

　　她也是看余枝长得一副书生模样，气质也是读书读多了的样子——

　　憨傻不至于，呆楞倒是有的，所以，才判断余枝学问不错的啊！

　　没想到阿志小小年纪，要这样严谨。

　　可说出去的话，在没有被证伪的情况下，姚殊是不会自毁城墙的。

　　她只点头道：“大宝跟着舅舅读书，果然有长进，说话做事都越来越有条理了。”

　　阿志到底还是孩子，最喜欢听夸奖的话，更何况这鼓励又是来自最亲近的母亲，他便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苦读全都有了回报。

　　“阿娘，你放心吧！日后我也好好读书，考个状元回来，让你做状元娘！”

　　姚殊笑着摸了一把儿子的脑门，同他说起了闲话：“听说脑门大的人聪明，让阿娘看看，你前庭饱满不饱满？”

　　幼时的阿志鲜少得到姚殊这样亲昵的触碰，对于母亲的爱，他从小便有一种朦胧的渴望。

　　“阿娘，别摸我的头……”

　　男孩扭扭捏捏地嘴上拒绝，身体却没有挪窝，乖顺地任姚殊摸。

　　小孩子可爱的叛逆激发了姚殊少有的恶劣因子，她见阿志害羞，偏摸的更起劲了。

　　“怎么还不让阿娘摸脑袋了？你才几岁，阿娘碰一碰怎么了？嗯？”

　　说着，姚殊柔软的手指顺着男孩的头顶，一直向下向下，羽毛一样拂过阿志的眼睛、睫毛、鼻子、嘴巴，最后到了下巴一收，弹了弹他的下颌。

　　“阿娘！好痒……”

　　阿志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一边难受着忍耐痒意，一边又在心底享受着母亲不常有的亲昵。

　　每到这一刻，阿志都能感受到，自己是被深深爱着的。

　　姚殊知道阿志是个爱害羞的孩子，平时也不爱闹他，可偶尔这么一次，却让她察觉了小孩好好藏着的心事。

　　“大宝替阿娘抱抱弟弟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柔而和煦。

　　阿志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抱起了三宝，小婴孩被他抱惯了，自觉在哥哥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咿咿呀呀”地说起了婴儿语。

　　在阿志带着疑惑和诧异的眸子里，姚殊俯下身来，给阿志和三宝的脸颊分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来。

　　她笑着说：“哎呀，原来大宝的脸，和三宝一样都是嫩嫩的。”

　　姚殊平时也会轻轻地亲一下他的头发，可是这样郑重其事的吻，还是头一次。

　　阿志睁大了眼睛，本来想躲，却因为抱着弟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第116章 过几日你便能上路了

　　“好了，”姚殊笑意盈盈，“阿娘先去厨房看看，中午我们吃些什么……大宝照顾弟弟，可以吗？”

　　阿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目光随着母亲的背影，一直走到门前，直到看不到姚殊之后才收回来。

　　“啊！余哥哥！你会了！”

　　妹妹兴奋的尖叫声传来，接着是余枝清朗的声音，他们在炕边一角玩的开心，全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阿志把脑袋埋在了弟弟的肩膀处，嗅着婴孩好闻的奶香，用极轻的声音嘟囔着说：“阿娘真是的，我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能动不动就亲我的脸呢？三宝，你说是不是？”

　　婴孩“咯咯”地笑着，也不知听懂没有，柔软的指甲划过哥哥的脸畔，正好覆在母亲方才那个吻上。

　　余枝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抬头一看，姚殊已经不在了，只有阿志陪着弟弟，坐在炕上若有所思。

　　“大宝，你阿娘呢？”

　　少年清朗的声音惊醒了阿志，他回头，答道：“阿娘去厨房做饭了。”

　　“额……”余枝迟疑了一下。

　　良好的教养使他做不出不向主人告辞就离去的举动，可是如今林桡不在家，他到底是该避嫌的，也不好在姚殊这里久待。

　　余枝只好同阿志商量：“大宝，等会儿同你阿娘说一声——余叔叔今日还有些事，改日再来拜访。”

　　阿思听见陪自己玩的漂亮叔叔说要走，不乐意了：“余哥哥！”

　　余枝好声好气地哄她：“二宝，改日哥哥再陪你玩，好吗？”

　　小孩子有时候最是较真，她不知道大人们的“改日”不过是个托词，非要问个清楚。

　　阿思抬起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余枝：“改日是什么时候？明日吗？”

　　少年人见她神情可爱，也不忍心让小姑娘失望，便笑着道：“等你阿爹休沐，哥哥便过来陪你玩。”

　　阿思眨巴着眼睛，懂事地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却在双眼中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来。

　　阿志却是有些明白余枝的顾虑的。

　　他们在姚家村住了那么久，阿志记事，自然也知道不少关于自家的风言风语。

　　当时林桡还没有回来，但凡是有青年人来找姚殊，总会有好事者说闲话。

　　是以余枝想走，阿志也是赞同的。

　　“二宝，你如果喜欢和余叔叔玩，我们可以去找他呀，”阿志积极地给妹妹出主意，“余叔叔就住在二舅的宅子里，很近的。”

　　小姑娘果然双眼一亮，渴望道：“那我明天能去找余哥哥吗？”

　　余枝笑着答应她：“自然是可以的。”

　　他又同两个孩子说了几句闲话，正好问到了阿志的学业进度，小男孩老老实实地答：“四书读完了三本，如今还差《孟子》没有学。”

　　余枝眼睛一亮：“大宝在读四书五经？你年纪还小，四书里面已经读完了三本，学的不少了。”

　　说着，他忍不住问：“可否让余叔叔出题，考考你？”

　　阿志倒是从来不会对考校怯场，反而正襟危坐，满脸认真地道：“您说。”

　　余枝思索了一番，想了一个没有太难的问题问他：“解释一句话的含义吧——朝闻道夕死可矣，是何意？”

　　古时的书籍都不包含标点，为了不影响阿志的理解，余枝连断句都不曾，只把几个字连起来读，看他有没有理解。

　　没想到小男孩却笑了笑，他的五官脸型酷似林桡，一时间仿佛是缩小版的“林兄”在冲余枝发笑。

　　“余叔，你这考校未免太简单了些，”阿志自信满满，侃侃而谈，“这句话应该读成‘朝闻道，夕死可矣’，出自《论语?里仁》。是孔子在教育弟子说，若是早上明白了道理，即便是到了晚上死去，也是值得的。”

　　余枝微笑点头，没有反驳。

　　若说《论语》的解释，百年来有无数个版本，而孔子最有名的这几句话也被世人冠以各种名目，众说纷纭。

　　反倒阿志这种孩子理解的、最简单淳朴的解释，才称得上返璞归真。

　　余枝笑着道：“既然《论语》学的不错，我便问问你别的。《大学》里，人莫知……”

　　他拉长了语调，示意阿志接下去。

　　小男孩点点头，继续道：“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余枝点头：“你的断句没有问题，想来也是真的理解了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阿志毫不犹豫地张口就来：“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也看不到自家庄稼和苗的丰硕。”

　　余枝笑着说：“字面上是这个意思，可是大宝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怎么自家的孩子，反倒看不见他的毛病；而自家的庄稼，又时时显得不那么茂盛呢？”

　　这个问题对于七岁多的孩子来说，显然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可是阿志早熟，很多事情他见过一次便能懂得道理。

　　四书里的内容，姚峰不可能每一句都给他讲过，很多都是他自己理解到的。

　　小男孩略一思索，便开口道：“阿娘总觉得我和弟弟妹妹是世上最听话最可爱的孩子，这个道理很容易懂——阿娘对我们满怀爱意，她看我们时，自然处处都好。”

　　余枝点头，认可了他前半句的理解。

　　阿志不太明白后面，却也试图解释了：“至于为什么农人总觉得自家的庄稼不够好……好与坏都是比较出来的，就像妹妹平时吃东西，总觉得我手上的要好吃些，明明都是一样的……”

　　阿思莫名被哥哥提起，疑惑地“啊？”了一声。

　　男孩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自己的比喻是否恰当。

　　余枝鼓励地看着阿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明都是一样的，却觉得别人家的好，是一种不满足的心理。”

　　余枝这下是真的相信，阿志把四书里面前三本都学会了的。

　　他笑着点头道：“这句话若是放在《大学》文章里面去理解，便会简单很多。”

　　阿志想了想，双眼一亮：“对！这句话后面说‘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其实是在教导人们如何提高自己的修养。”

　　余枝见阿志的理解能力很强，又问他：“你解释的很不错，是自己看会的吗？”

　　阿志“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舅舅也教了我。”

　　余枝心中一动——

　　他如今住着姚殊二哥的宅子，书房里也确实有不少书，在他翻看时，发现里面细细地做着注解，想来主人也是个爱看书之人。

　　“教你的人，是二舅舅姚晁？”

　　阿志却摇了摇头，咧嘴笑道：“二舅舅哪里有时间？是大舅舅教我们读书的，况且大舅舅温和又有耐心，是个很好的老师。”

　　余枝“唔”了一声，心中稍有失望——

　　听了姚殊对姚晁的评价和形容，他也住着人家的宅子，一直想找个机会见一见，或是更多的了解这位姚兄。

　　他神情稍有疑惑，多问了一句：“你大舅舅和二舅舅的学问哪个好？”

　　这可难住了阿志。

　　往日里一直都是姚峰教他们读书，姚晁回家时偶尔也会问问孩子们的学业，可若要在两个舅舅之间对比……

　　“我不知道，”阿志想了想，还是摇头说，“两个舅舅学问都不错。”

　　余枝同阿志说了这么半天的话，看他谈吐条理清晰，也格外有礼貌，心中对他喜爱不已。

　　他心中一动，便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阿志，若是让你小小年纪便出去求学，你阿爹阿娘是否会同意……”

　　话音未落，却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正好姚殊走了进来。

　　她见一大一小两个正神情严肃说着什么，阿思躺在弟弟身边，不由诧异道：“怎么你们换了个边？二宝不玩翻花绳了？”

　　瞧见姚殊，余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就连神情也略微带上了些拘谨。

　　阿志道：“余叔叔方才说要走……”

　　姚殊看了余枝一眼，目露疑惑：“走？中午不在家里用饭？”

　　余枝脸上微红：“不，不了，我回去随便买两个馒头吃便是……”

　　少年人以克己复礼为准则，从不肯稍稍有所逾矩。

　　林桡今日不在家，单是同姚殊共处一室，便能让他心中时时紧绷。

　　第117章 大舅舅教的好

　　第118章 直接同孩子说不就是了

　　姚家书房里那些书，阿志可都看了个遍，他很多想法，也都是从读书中慢慢成型的。

　　姚殊一贯尊重孩子们的选择，阿志有自己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她给两个孩子们夹菜，示意他们边吃边说：“阿爹已经托人联系了镇上的学堂，改日阿娘带你们去看看。与镇上其他孩子们一起读书、学习，多结交些朋友，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阿志和阿思都不抗拒读书，反而十分享受，闻言乖乖点了点头。

　　吃完午饭，姚殊又带着三宝出门玩，阿志和阿思也跟着。

　　娘仨去了一趟布庄，又在镇上溜达了一圈，等到天色擦黑，才买了一屉热乎的肉包子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正巧赶上林桡骑着马从巡捕府的方向过来，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过去招呼他：“阿爹，阿爹！你回来啦？”

　　林桡轻轻一拉缰绳，红棕色的高头大马便乖顺地停了脚步，马蹄抬了抬又放下，打了个响鼻。

　　高大的男人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手捞起一个，把阿志和阿思一左一右放在了臂弯。

　　他走近姚殊，低声唤她：“阿殊，我回来了。”

　　暮色四合，夕阳已经悄悄落到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晚霞却染红了一片天色。

　　在这夕阳的余晖里，林桡逆着光，凤眼定定地放在姚殊的脸上，专注的眼神灿若晨星，给人一种仿佛深情的感觉。

　　姚殊的心被带着温度的夜风轻轻吹过，痒痒的、麻麻的。

　　她笑着答应一声：“嗯。我们回家吧。”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裙，眉眼柔和而温婉，怀里抱着张嘴“咿呀”的三宝，另一只手还提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让林桡迷醉其间。

　　他和她抱着几个孩子，一同跨进小院。笑声和交谈声被远风吹去，送到夜色里、院门前哗哗作响的柳枝间。

　　……

　　一家人的晚饭并不复杂，出门前姚殊便在早上煮了小米粥。

　　等到晚饭时间，小米的香气已经完全熬了出来；再加上几颗红枣，清香和甘甜混杂，香味扑鼻。

　　两个孩子玩累了，就这香香软软的小米粥吃了好几个肉包子，就连三宝也喝了小半碗米粥。

　　一家人吃完了一整屉包子，最后几个全是林桡解决的，姚殊见他吃完了，还怕他不够：“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吃饱？我再去厨房给你下一碗面？”

　　林桡摇了摇头：“不必了。晚上不需要多吃，今日你累了一天，也别麻烦了。”

　　姚殊哭笑不得——

　　这一整屉包子，够他们娘几个吃一整天了，没想到加上一个林桡，竟还有些不够吃。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男人的食量。

　　姚殊让阿志和阿思看着弟弟，自己和林桡端上碗筷去了厨房。

　　她点上了油灯，回头却见男人已经开始洗碗了，不由一愣，问他：“黑灯瞎火的，不点灯你看得见？”

　　林桡却点了点头，高大的男人弯着腰站在灶台前，深邃的五官也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往日夜里集训，不能有一点火光，队伍需要借着月色穿过复杂的山地，全程不得发出一点声音……”

　　他很少说起在边关的生活，偶尔提及，便足以吸引姚殊全部的注意力。

　　她借着稍暗的灯光，看向林桡轮廓的侧脸，问他：“你们夜里还要集训？”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点了点头道：“嗯，夜行能力是兵士需要具备的基本能力之一。将军训练的标准，需要达到一夜行军七十里。”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波澜，可姚殊却从中听出了风霜的味道。

　　七十里路，也就是三十五公里……军队不似常人，在夜里急速前进，既要保持队形、又要安排野外行进路线，着实不易。

　　除了反复训练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姚殊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轻声问他：“行军训练辛苦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辛苦。”

　　姚殊却不肯信：“不吃不喝走一夜，连动静都不能发出来，能不辛苦？你们军营里恐怕这样坚持下来的人不多吧？”

　　林桡刷碗的手一顿，迟疑地道：“最开始训练时，确实很多人叫苦连天，也有不少兵士走了一半便停住了……”

　　或许是身体素质好，也或许是更善于忍耐，林桡在训练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半路叫停的情况，很多时候，他的表现比从军几年的兵士还要好。

　　这也是将军能注意到他的原因之一。

　　姚殊叹道：“太能理解了。兵士们也是人，也会累的，需要休息。”

　　林桡皱了皱眉，显然不能全部同意姚殊的看法，他正色道：“训练的目的不是折磨，而是为了在战时活下来——若是因为累便要休息，因为饿便要吃饭，还算什么训练？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异族是不会给我们时间停下来的。”

　　姚殊所能想象的，不及真正战场上残酷的万分之一，也只有从血色和刀剑中爬出来的人，才能深刻意识到战争的无情。

　　将军在训练时从来都不假辞色。

　　对于不合格的兵士，他宁肯重罚、乃至剔除军队，为的就是希望自己的人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姚殊不会妄加揣测。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说的有道理。阿桡，你辛苦了。”

　　姚殊的温柔存在于细腻之间，就像是汩汩流动的泉水，没有太多波澜，却足以浸润人心。

　　林桡不知不觉间，早已缓和了神色。

　　“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将士应该做的……”

　　他望向姚殊，双眼中露出坚定来。

　　姚殊走近了一步，轻声道：“是，你们有自己的职责，可是，责任之余也需要保重自己……否则，会有人担心的。”

　　林桡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就连姚殊都能轻易感受到他突然变化的情绪：“阿殊，你是说，你会担心我吗？”

　　姚殊没有躲避男人发亮的眼神，而是用坚定的温柔，对他道：“你在前线保家卫国，受伤会痛、流血会冷，用性命来保护的，不就是我和孩子们么？我们又如何放心的下你？”

　　男人额角的伤疤再稍稍偏两寸，便会让他失了右眼——

　　这是军功勋章，更多的却是真刀真枪的危险证明。

　　或许从前对于林桡上战场一事，姚殊没有什么感受。

　　可如今他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温柔而强大，是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人。

　　一想到他经历过那样的危险和残酷，姚殊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心疼。

　　“山匪一事，也要你带兵去剿灭？”她有些担忧地问。

　　林桡点了点头，安抚姚殊道：“山匪再穷凶极恶，也比异族好收拾些，况且今日在巡捕府上，二哥出了不少好主意。剿匪一事不会那么凶险。”

　　话是这么说，可战场上，哪里说得准呢？

　　意外总归会在人一个不经意间发生，而生命在意外发生之时，脆弱到毫无反抗之力。

　　她抬起头来看向林桡，秀美的眉毛微微蹙着，道：“刀剑无眼，你一定小心。”

　　“嗯，”男人低声道，“阿殊，我答应你。”

　　灯光幽暗，可男人却把姚殊脸上最微小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的担忧、她的心疼，完全化成细细密密的小刺，轻微却又存在感极强地扎着他的心。

　　林桡虽然享受着被姚殊关心的感觉，可自私的心绪仅仅持续了刹那，便被不希望她忧心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转移了话题：“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有新鲜事不曾？”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也培养出了不少默契，姚殊顺着他的意思，放掉了这个话题。

　　她笑着道：“上午余枝过来了，瞧见你不在，可是拘谨的很。恨不得连家门都不进呢。”

　　林桡把手头洗干净的碗晾在了灶台的架子上，擦了擦手，闻言抬头：“余枝？他这些天住的可还习惯？”

　　巡捕府上事忙，若是姚殊不说，他还真把这个年轻的读书人给忘了。

　　姚殊点头：“余枝看着娇养长大，除了读书之外一概不知；可他身上却有些韧劲，看着适应的还不错，今日跟大宝二宝还玩了一会儿呢。”

　　林桡倒是有些诧异：“哦？”

　　姚殊递了干布巾过去让他擦手，一边道：“陪着二宝玩了半天翻花绳，是个有耐心的。后来同大宝说话，考了考孩子的学问，还问大宝想不想去江苏的书院读书……”

　　男人闻言，眉头轻皱：“去江苏？阿志还小，便是想去游学，也要晚几年才合适。”

　　姚殊见这父子两个想法一致，弯了弯唇角：“你们父子倒是连心，就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阿志也是这个意思。”

　　许是夜色过于静谧，就连最警惕的人都不由自主卸下心防。

　　忙碌了一天之后，被这样安宁的笑容吸引了一般，林桡凑近了些，连声音都放柔了。

　　“那你呢？你舍得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姚殊自然是不舍的。

　　她别过了头去：“孩子自己有想法，作为母亲，我支持他的决定。”

　　林桡见状，只安慰道：“还有几年呢，届时再说也不迟。况且大燕朝书院林立，又不是只能去江苏。”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我倒希望大宝去个近些的书院……”

　　到底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林桡算是看出了姚殊的别扭。

　　他心里好笑，问她：“直接同孩子说不就是了？”

　　“别说，”姚殊嗔怪地看了林桡一眼，“若他真的想去靖阳书院，何必徒添负担呢？”

　　男人低下头去，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道：“都随你。”

　　两人收拾好厨房，姚殊拿起油灯，率先走了出去。

　　林桡紧随其后，站在了风来的方向，用身体给她挡住了夜里微凉的风。

　　第119章 姚晁是怎么知道的

　　阿志游学一事，就这样暂时抛到了一边。

　　姚殊抽时间去找了一趟余枝，同他说了小儿子的想法。

　　余枝倒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赞赏地点头：“阿志小小年纪，头脑却很清楚，也有自己的主意。即便如今不去书院，我也会给祖父去一封信，相信他会赞我眼光不错，为他收了一个预备徒弟！”

　　姚殊告辞离去后，余枝果然伏案奋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信。

　　信中倒也不是单单说阿志的事，而是把月余来的遭遇统统叙述了一遍，包括堂兄们提出的赌注、出门遇到的商队、在客栈盘缠被偷……还有如今困于青桐镇的窘境，和姚殊他们的慷慨帮助。

　　至于余家收到这封信，众人会作何感想，便不是余枝考虑范围内的事情了。

　　写完信后，他托人寄了出去，便转身进了书房——

　　余枝这边在为科举考试做准备。

　　林桡这些天在巡捕府，也同府上众人商议出了几个剿匪的法子。

　　养虎为患。

　　山匪一日不除，便会发展壮大一日，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

　　这一日，到了决断的日子，巡捕大人召集手下，在前厅议事。

　　巡捕大人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说话也中气十足，听他们各自说了各自的意见和想法，最后道：“如今看来，阿桡的办法最是可行。黑虎山、白虎山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如今贼寇又有所防备，我们只能智取，遣先行部队潜入山中，再见机行事。”

　　郑安等人都点头称是，却有一个年过四旬、身着紫袍的中年人皱眉道：“大人，咱们商议了这么些天，提出来的法子也没有什么新鲜之处——暗中潜入敌营为上计，先前早就谈过了，只是苦寻不到办法。如今又提出来，有什么用呢？”

　　紫袍中年人姓李名阳，家是青桐镇上的大户，也在巡捕府上混了大半辈子，平日里与府上有些关系的人颇为亲密，却对郑安、林桡这样毫无后台的兵士嗤之以鼻。

　　郑安见他这样说，下意识地抬脚稍稍向前了一步，想为林桡说话，却被姚晁的眼神制止了。

　　巡捕大人不动声色，问：“哦？李校尉如何看？”

　　李阳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任校尉之职，与年纪轻轻的林桡在级别上是相同的。

　　巡捕大人这样称呼他，也不是没有刺他的意思。

　　中年人闻言，果然心中恼恨，面上也带出了些不满来。

　　他哼了一声，用眼角斜斜看了林桡一眼，嘴上道：“我哪里敢有什么看法！若说主意，也该是林校尉来出，毕竟林校尉从战场上出来，不算杀人如麻，也至少手刃了成百个异族，否则哪里升的这么快呢！”

　　郑安忍不住了，义正言辞道：“李兄慎言！林兄弟年轻有为，虽立下了不少战功，却也不是靠着杀人才升的校尉！”

　　人人皆知林桡智勇双全，带着二百精兵深入西北月余，先是佯败，接着便长久地潜伏在敌军的后方，只等着将军引出大部分异族兵士之后，直捣匈奴人的老巢，这才在保存我方实力的情况下大获全胜。

　　他的功劳，比战场上杀敌要高的多。

　　反观李阳此人，不过是巡捕府上的蛀虫，混了一辈子，才堪堪混了个校尉的头衔，整日里惯爱倚老卖老，真正麻烦的事情却不见他插手。

　　巡捕府上做实事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阳闻言冷笑，反问道：“不是靠杀人，还能靠什么？”

　　郑安也忍不住了，直言道：“总比李阳兄纸上谈兵，剿匪的主意乱七八糟出了一堆，却从来没有提过刀、上过马强！想来李兄还未见过血罢？”

　　李阳气得涨红了脸，伸出手来指着郑安的鼻子大骂：“你们这类粗人，哪里懂得谋略！老夫从未见过血又如何？你瞧见过谁家的军师，提刀上马了？”

　　这下就连巡捕大人都皱起了眉，目露不满之色。

　　争论中心的林桡岿然不动，仿佛李阳的明嘲暗讽、郑安的仗义维护，说的人都不是他。

　　姚晁在一旁听了许久，见郑安气得脸红，他微曲的食指骨节分明，敲了敲手里未打开的折扇，一派悠然对郑安道：“郑兄弟，到底李校尉也是巡捕府的老人了，如何能这样说话？”

　　李阳下意识眉头一皱——

　　他向来瞧不惯姚晁，这人难不成这么好心，还肯为他说话？

　　果然又见对方挑了挑眉，俊秀的脸上神色不变，侃侃而谈：“李校尉在巡捕府多年，功劳和苦劳都是有的——前年西北干旱，庄稼收成不好，青桐镇救济流民却出现从上到下中饱私囊一事，不就是李校尉力挽狂澜，没有让事态更加严重？”

　　姚晁不提起这事还好，可说起救济流民，李阳的脸色都变了。

　　救灾这事当日闹得太大，就连前巡捕大人都被拉下了马，若不是李阳胆子小，不敢明目张胆地贪下赈灾款，恐怕现在全家也关在大牢里面去了。

　　他阴沉着脸，怒道：“姚晁，之前那事是上一人巡捕大人贪赃枉法，与我并无干系！你不要欺人太甚！”

　　姚晁满脸无辜：“应对西北饥荒，不论是钱款还是粮食，我们青桐镇上着实出力良多。我是想说您心系百姓，大义灭亲，值得我们学习。李校尉这是何意？”

　　都知道李阳把自己的亲妹妹许给了上一任巡捕大人的亲信，巡捕一派落马后，李阳火急火燎地逼着妹妹同夫君和离。

　　鲜少有人知道他随后又秘密给朝廷派来督察贪污赈灾款一事的官员去了信，揭发巡捕大人一派的作为，好把李家摘了个干净。

　　李家倒是安然无恙，李阳也因此升了官——

　　可听说那女子在夫君被斩首后，不久也投了缳。

　　李阳当日揭发贪污之事是悄悄进行的，谁也没告诉，姚晁是怎么知道的？

　　若他都知道了，岂不是现任巡捕大人也知晓他当日检举老上司的作为？

　　“姚兄弟……”

　　李阳心中下意识紧了紧，说话也没有那么底气十足了，“我也是就事论事。赈灾一事早就过去了，咱们还是说今日剿匪的办法吧。”

　　第120章 贼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郑安早就明白了姚晁的意思，见如今李阳示弱，又与姚晁唱起了双簧：“姚二哥说的是！李校尉劳苦功高，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见的世面多！巡捕大人方才也问了，不知李校尉有何高见？”

　　真的问起剿匪的办法，李阳便傻了眼。

　　除了倚老卖老之外，他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李阳咳嗽了一声，故作深沉道：“黑虎山、白虎山匪患不是一日两日，如今趁着咱们开春以来兵强马壮，巡捕迎中的兵士也都训练了一个冬天，自然是有成效的——当以巡捕大营将士为先锋，出兵剿匪！”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首的巡捕大人，却见老人面上喜怒难辨，丝毫没有露出他的想法。

　　还是郑安大摇其头：“不行不行，这个法子不行！早就说了巡捕大营里的兵士没有朝廷的命令，就连巡捕大人都不能轻易调动！剿匪一事，只能靠府兵。”

　　“府兵只有这区区几十人，如何打得上易守难攻的黑虎山、白虎山？！”

　　“那也不能随意调动镇守青桐镇的兵士！”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巡捕大人发了话：“好了，大营兵士无令不得调动，这是铁律，不必再谈。”

　　李阳怏怏地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巡捕大人看了姚晁一眼，示意他说说他的思路。

　　姚晁这些天和林桡商议了许久，反复模拟，又多加比较之后，找到一个府兵伤亡最小的方案，今日便是要与众人商议该方案的可行之处。

　　他看了林桡一眼，对巡捕大人道：“我们府兵有限，且大好男儿，折在剿匪之上实在不值，是以只能想办法智取……”

　　一旁几个同姚晁关系不错的府兵听了半天李阳无理取闹的吵架，早就没了耐心，如今见终于说起了正事，一个个都催道：“姚二哥，别卖关子啦！快说吧，有什么好主意？”

　　姚晁微微一笑，道：“这个法子倒是我和阿桡一起想出来的。黑虎山、白虎山上这一批贼匪十分聪明，做事又十分谨慎，想引他们主动下山实属不易，便只有我们混到山上，这一个办法可行。”

　　“混到山上？！”郑安睁大了眼睛，“如何混到山上？咱们的府兵一个个生的五大三粗，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农人，贼寇又不是傻的……”

　　巡捕大人瞥了一眼下首欲言又止的兵士们，安抚道：“莫急，且听阿晁说完。”

　　几个小年轻也都按捺住内心的疑问，竖起耳朵听姚晁继续讲。

　　俊秀的青年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员，温声道：“如何混入两座山上大营，我随后再同大家详细沟通。待到混入敌营之后，林校尉会带人先摸清楚贼寇的所在，两处贼窝我们都有详细地图，只需要将巡逻之人标出，加之林校尉的暗杀技巧，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贼寇一网打尽。”

　　众人点头，都认可了他的说法，只是如何潜入敌营，还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在场的府兵张岩性格沉稳，轻易不爱说话，因着他去岁也一同剿过匪，不由提醒道：“先前我们去到两处贼寨，也细细查探过，黑虎山和白虎山都没有小路，也无通往贼营的地道，若想取巧上山，难之又难。”

　　他这话说的不错。

　　狡兔三窟，寻常的山匪都爱在大寨之下修些密道之类，以防官府哪一日派兵来剿，他们也好脱身。

　　但是黑虎山和白虎山地势天然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有贼寇盘踞，朝廷清剿的难度太大，况极少有被打到山上来的，他们也没必要设地道这样的东西了。

　　姚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这些情况，正色道：“根据这些天的观察，此次贼寇颇为狡诈，战斗力强、又极有经验——他们下山打劫，多是结成小组、行动迅速，很少给人反应的时间，往往在商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予雷霆之击。”

　　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天他们接触了不少被黑虎山、白虎山贼寇骚扰过的商队，商队里的人往往反映，即便是商队中有身强体壮之人护卫，也常常被人数多于他们数倍的贼寇所俘，可见贼匪战斗力之强。

　　姚晁接着分析道：“两座山上的贼人行动基本一致，不仅时间把握精准，就连风格都颇为一致。且黑虎山和白虎山之间有山路互通，基本上可以断定两座山上的贼寇的首领是同一个人。不过这群贼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是我们可以把握的……”

　　他声音清朗，节奏错落有致，很容易便让人听了进去。

　　巡捕大人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接着问道：“什么弱点？”

　　姚晁看了林桡一眼，桃花眼微微眯起，弯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出来：“这个弱点，还是阿桡敏锐，观察出来的，便由他来说吧。”

　　巡捕大人摸了摸下巴上生出的灰白色胡茬，鼓励般地对林桡点了点头。

　　林桡倒没有分毫抗拒，往日在军营里，将军召集众人来议事，也都是这样的模式。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地解释道：“被贼寇侵扰的过往商队，从无人员伤亡、也极少出现被俘虏的情况，唯一的几次被贼人抓去山寨，也是因为商队中有几个格外漂亮的女子。结合方才黑虎山、白虎山的匪人由同一位首领统帅的推断，可以看出，这位山大王有好色的毛病。”

　　林桡的眼神坚定，气质也十分可靠，说出来的话便格外让人信服。

　　众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很容易便有了几个想法。

　　郑安最是按捺不住，插嘴道：“莫不是要带上几个女子，扮成过往商队的模样，再佯装被贼寇俘虏……”

　　姚晁微微一笑，右手的折扇轻敲着左手的虎口，摇头说：“带上谁去？谁家的女眷愿意被抓到贼匪营中？况且即便有巾帼女子敢于以身犯险，我们也不能控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届时极有可能会功败垂成，就连赔了夫人又折兵也是有的。”

　　郑安回过神来想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

　　他挠了挠头，苦恼道：“你们说山大王好色，不给他送些美人过去，咱们的人怎么上山？”

　　巡捕府上的兵士大多与郑安一样，因是府兵，平日里只顾着训练、巡逻、完成任务，动脑子的时候是少之又少，也一个个都是直肠子。

　　巡捕大人欣赏姚晁和林桡之处，便是二人有勇有谋，往往能给他出不少好主意。

　　矍铄的老人朗爽一笑，对二人道：“阿晁、阿桡，你们也别卖关子了，快说了吧！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既保护了我们的人，有可以混到山上去？”

　　第121章 辛苦姚二哥献身了

　　姚晁看了林桡一眼，脸上露出了不太想开口的神情来，却还是在众人的催促下，说了出来：“这鬼主意也是阿桡的点子……我们可以，咳，男扮女装。”

　　众人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除了巡捕大人还维持着思索的神情，纷纷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一时间议事厅闹哄哄的一片。

　　“男扮女装？！可亏你们想的出来，这样的鬼主意，哈哈哈！”

　　“这还不如找个会武艺、能自保的女子呢，若是被看出来了，岂不是闹了一出大笑话？”

　　“是啊！再说了，山匪又不是没长眼睛……就郑安大哥这样的，扮成女装……别说让我抓回去做压寨夫人了，便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肯多看一眼的！”

　　众人哈哈大笑，一边又纷纷摇头，就连巡捕大人也开口道：“不错，男扮女装的确难度太大，除非……”

　　他看着姚晁，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就这几秒的停顿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姚晁身上。

　　厅里议事里众人莫不是身高八尺、满身腱子肉，就连林桡这样身材颀长又匀称的，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独独姚晁一个，虽说提枪上马时的气势不输旁人，可不熟悉的人瞧了，都觉得他像读书人一般瘦弱。

　　若是细细看来，姚晁的五官也格外清秀……

　　巡捕大人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一直快人快语的郑安接上了话茬：“除非……除非姚二哥，姚二哥……噗！是这样的吗？姚二哥男扮女装？啊哈哈哈哈！姚二哥是要穿一身粉裙，戴满头珠翠？我的天呐！”

　　众人皆是一愣，旋即在脑海中勾勒了一贯风度翩翩的姚晁，身穿粉色衣裙的模样，都忍俊不禁起来——就连最不善言辞的张岩，还有一向与众人不合的李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起哄声、笑闹声都差点把房顶掀了。

　　姚晁脸上露出一个憋屈的表情来，一双桃花眼带着些凶意，瞪了林桡一眼。

　　林桡被厅里欢笑的气氛一带，也不由得想了想姚晁穿女装的样子，再加上他与姚殊浑然相似的桃花眼，似恼似嗔……

　　他眉心一跳，真心实意道：“二哥若扮作女子，便是再见多识广的贼寇，也不会肯放他走的。”

　　林桡向来不苟言笑，他说这话，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姚晁是他们当中最适合扮作女子的。

　　就连巡捕大人也面露笑意，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姚晁一番，点头道：“阿晁生的劲瘦，便是长裙也穿得，只是略略高了些……”

　　林桡点头称是，回道：“正是如此。我们可以扮作迎娶新娘的队伍，二哥盖着盖头坐在轿上。”

　　“妙啊！”郑安左拳狠狠砸了一下右掌，嘴都咧到耳朵根子去了，兴奋道，“新娘子是不用下轿的！便是有贼人来掀盖头，也只能看见姚二哥倾国倾城的脸……”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与郑安关系好的兵士笑弯了腰，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笑道：“哈哈哈哈姚二哥倾国倾城的脸？郑安，你胆子不小……是不是想被二哥在演武场打成傻子？”

　　一旁还有人跟着起哄：“姚二哥，你饶了郑安，哈哈哈，‘新娘子’不好动手，我来帮你打他！”

　　姚晁心累到不想说话，往日里气质卓然的俊脸上，如今写满了生无可恋。

　　早在林桡提出男扮女装这个主意时，他心里就有不妙的预感，是以极力去想其他的办法——

　　可翻来覆去想了不少，到底还是送亲这个办法稳妥，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一贯颇为沉稳的张岩也难掩笑意，却还是认真赞同道：“若是姚二哥扮成新娘坐在轿中，林校尉骑白马、穿红衣做新郎，我们众人也可扮成抬轿送亲之人……”

　　“对对对！新娘子的嫁妆不得十八抬往上？咱们姚二哥出嫁，兄弟们拼拼凑凑都要凑齐这么多啊！”

　　姚晁忍无可忍，反手一下，在他手里一直用作装饰的折扇敲在青年人光溜溜的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呦！姚二哥你下手轻些！”

　　姚晁抬手又是一下，见那人还要嚷嚷，他作势要打第三下。

　　别看他瞧着瘦弱，手上的劲却是不小，这两扇子下去，青年人的额头都已经红成了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二哥，我错了！我闭嘴！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吧！”

　　众人又是笑了好一会，还是巡捕大人找回了话头，重新谈起了计划的细节：“阿桡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若要成功，还需大家前前后后思索一遍，最好在巡捕府关起门来演练一番，届时也好避免出错。”

　　见说起正事，议事厅里的气氛也慢慢冷却了下来，众人开始认真思索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

　　郑安放下笑闹的情绪，开始提出问题：“此事不宜走漏风声，越是要敲敲打打经过黑虎、白虎两山之处，动静大时，便更多人关注，到时候也更容易出岔子……”

　　一个脑子活泛的兵士道：“郑大哥不就是怕城里有贼寇的探子么？咱们天不亮便悄悄出发，从青桐镇西边往东走，路过镇上、不进门，这样瞧着，不就是从西边来的迎亲队伍么？”

　　“张兄弟说的有道理，只是还有新娘子衣裳盖头这些……”

　　“嗨！这些都是小事！我家妹子才成了亲，当时嫁衣做大了，便没有上身……给姚二哥改改便是！就连新娘子的妆容，也能让我那妹子来画！”

　　姚晁听他们七嘴八舌的乱出主意，有些倒是可行，可给自己画新娘妆这个，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俊朗的青年手里的扇子抬起又放下，恨不得往他们脑袋瓜上一人来一下，严辞拒绝道：“衣裳钗环都用不着你们！妆容也不需要——我自有办法解决。”

　　见姚晁手持‘凶器’，众人也不敢把玩笑开的太过，便说起了其他细节。

　　待到日暮西沉，议事厅里都掌了灯，他们才商量出了一个最初的方案，巡捕大人宣布散了时，大家都还意犹未尽。

　　府兵们一一出了议事厅，郑安弯着眼睛，凑到姚晁面前，抽空说了一句：“为了大业，辛苦姚二哥献身了，哈哈哈！”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剩下姚晁手举折扇，满脸郁卒。

　　林桡走在他身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声音里的笑意，问他：“二哥今日如何安排？是回家还是？”

　　往日若是天晚了，姚晁便会睡在巡捕府，可今日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便道：“我回家去！”

　　林桡点了点头，体贴地没有再提女装的事，以免姚晁真的炸毛。

　　第122章 姚晁见余枝

　　“走吧，今日天晚了，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咱们骑马回去！”

　　姚晁从马厩中牵出一匹白色骏马，将手里折扇往身上一插，利落地翻身上马，对林桡催促道：“快些！”

　　林桡见他英气勃勃，俊秀的脸上也分毫不见女气，堂堂七尺男儿竟要扮作女子，到底还是冒犯了他。

　　男人也牵出了红马，跟在姚晁身后出了巡捕福。

　　“二哥……”他轻轻催动棕红色的骏马上前，让两人并肩。

　　夜色已经覆盖了整座城镇，白日里街边的商贩也都收了摊，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下子变宽不少，也空荡起来。

　　二人并肩骑马，踱步在青石板路山，马蹄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回荡与安静的夜里。

　　姚晁听见林桡叫他，用鼻腔发出一声疑问来：“嗯？”

　　答应男扮女装也是实属无奈，这些天贼寇气焰愈发嚣张，巡捕府上上下下都在为如何剿匪发愁——

　　如今有个万全之策，只不过是需要牺牲一下自己，姚晁没有过多犹豫，便点头了。

　　林桡摇了摇头，又发觉姚晁看不到，便出声说：“没什么。”

　　他决定还是把对姚晁的亏欠放在心里。

　　姚晁是个通透人，回头一看林桡严肃的表情，略略想想，便也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啧，阿桡，”他脸上勾起一个在家人面前才会有的笑来，痞痞的，带着些无赖，“又不是给你扮女装，你自己在这愁眉苦脸什么呢？”

　　林桡倒不是愁眉苦脸，他绕不过去心里这一关，皱着眉头，又道：“这些天我们再想想，若有其他好的办法……”

　　姚晁洒脱一笑：“办法想了不少，聪明人都瞧得出哪个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说只是扮作女子，便是剃了头扮和尚、蓬头垢面做乞丐，我也都做得。”

　　这话说出来，纯粹是在安慰林桡了。

　　便是杀了他，姚晁也不会答应剃掉头发，和一身破烂、满身发臭的形象。

　　见林桡犹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姚晁往日里勾人的桃花眼一瞪，便成了猫瞳：“好了！再提这事，我就不跟你们过家家了——带着兄弟们直接冲到山上去，真刀实枪地互砍，也省了败坏我一直以来维护的形象……”

　　知道他是故意在说反话，林桡终于缓和了神色，轻笑出声。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姚晁平日里最是在意形象，在外人面前也都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样子，可为了大义，甘愿扮新娘子，也是难为他了。

　　路过街角，一户人家过年时挂着的红灯笼还未取下，艳红的光隔着茫茫夜色，映在姚晁丰神俊朗的脸上，让人不得不为他的气度所折服。

　　林桡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郑重道：“二哥放心，我会护住你。”

　　烛火迎风晃荡，姚晁回头一笑，对林桡道：“先前阿殊一直说你爱护家人，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

　　男人拉住缰绳，看向姚晁的目光里露出些疑问，似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姚晁笑着说：“你平日里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再加上几次演练，定会成功。莫要关心则乱了。”

　　聪明人一点即透。

　　姚晁的话，其实也是变相的提醒。

　　林桡听了进去，点头道：“二哥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虽然姚晁和林桡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脾气秉性也截然不同，可是他们明白如何尊重对方，互不干涉各自的处事风格——

　　林桡沉稳寡言，姚晁灵活跳脱，两人配合起来，便弥补了各自的不足。

　　许是巡捕大人早就看出了他们性格的互补之处，便将二人放在了一处。

　　回家的路上，姚晁还和林桡商量：“阿殊和孩子们在家么？今日还早，不如一起去我那里，这些天还没瞧见三个孩子呢。”

　　林桡微微点头：“离得近，二哥你那里到底大些。”

　　姚晁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回过镇上的宅子了，他策马向前，一边回头道：“家里也该收拾一下，那我就先走一步！”

　　林桡迟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姚晁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么些天姚晁在巡捕府日日都熬到深夜，总算是把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今日又把剿匪方案定了下来，他也想早点回家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夜幕之下的青桐镇安宁静谧，街上少有行人，他便控制着速度，策马在夜风中小小跑了一段，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很快到了家门前，大门虚虚掩着，院子里也有些微光露出来。

　　姚晁翻身下马，几天的疲累让他没有多想，抬脚便进了院子，迎面险些撞上一个脚步匆匆的年轻人。

　　“什么人？！”姚晁吃了一惊，把面前之人当作了小贼，一把拉住了那人的胳膊。

　　清朗的少年音夹杂着痛呼：“哎呦！疼，疼——姚二哥，先放手！”

　　许是这些天绷着心神，突然之间放松了，姚晁便有些迷糊，直到听见那人喊他“姚二哥”，这才想起来自己家里还住着个小书生。

　　姚晁忙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歉然道：“抱歉，实在对不住！忘了家里还住着人！”

　　余枝被捏疼了，左手捧着右胳膊，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是，是我出来的急，方才听见马蹄声，想着可能是姚二哥回来了……”

　　他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典型的江南书生模样，个头也矮，站在姚晁跟前，小受气包一样微微红了眼。

　　余枝心里特别想撸开袖子瞧一瞧，自己的胳膊是否已经印了个青手印，可到底忍住了。

　　书生脸上还挂着未褪的婴儿肥，这还是个少年人——姚晁心里愈发觉得对不住人家。

　　他忙问道：“很疼吗？我手上力气没个准儿，捏到骨头没？”

　　别看姚晁瞧着文弱，平日里时常锻炼的他，连与郑安这样的壮汉掰手腕都能轻易把对手掰趴下。

　　初次见面，余枝也十分腼腆，忙摆了摆手，笑着道：“没事了，也不是很疼……”

　　姚晁一眼就瞧出了余枝的性格，这就是一只温温吞吞的小白兔，被欺负了也不会吭声的那种，只好揭过这个话题，道：“晚饭吃了没？咱们先进去，站在门口像什么。”

　　余枝乖顺地点头，又回答姚晁的问题道：“还没有吃饭。”

　　姚晁看余枝不像是会开火的，便像邻家哥哥一般问他：“家里米面都没有，这些天吃饭怎么解决的？”

　　少年人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道：“我买了一筐饼子，就着咸菜能吃好久。”

　　姚晁闻言，眉心重重地一跳：“平日里就吃饼子和咸菜？”

　　余枝与陌生人打交道得少，却天然有一种分辨旁人细微情绪的能力，见姚晁不赞同的样子，忙解释道：“也没有每天吃！姚姑娘常常让大宝二宝给我送饭菜呢！今日这是在书房看书看久了，一时间没注意天色……”

　　听他这么说，姚晁原要往前厅去的脚步一拐，带着余枝进了书房。

　　方才他在院子外面瞧见的光，便是从书房传出去的。

　　只见不大的书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往日里姚晁胡乱塞的书籍，如今都被一一规整，甚至分类放在了书架上，让人一目了然。

　　可书房里的书多是姚晁爱看的闲书，也有些余枝科考用得着的书籍，到底不多。

　　姚晁随口问了句余枝的学业：“听阿殊说你还要准备科考？这些天复习得如何了？”

　　第123章 过几日你便能上路了

　　许是姚晁脸上的神情过于温和，又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两人距离之间的分寸，余枝在最短的时间里便对青年心生好感，对他便也不加设防。

　　他一五一十的答道：“在家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该考的书目在脑子里，倒也不用再看书。”

　　姚晁俊朗的脸上剑眉微挑：“哦？余兄弟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小书生记忆力是比寻常人好上许多，可他却是惯爱谦虚的人，只摇首道：“并非过目不忘，只是熟悉而已。科举考试涉及的书目不多，就那么几十本，看多了便也记住了。”

　　敢说出这样话的人，都不是靠纯粹的“多读多看”记住的——试想几十本书目，要读上多少遍，才能把书中所有的文字都印刻在脑子里？

　　姚晁拾起心思，又温声开口：“这几日事务繁忙，没能顾得上你，家中冷锅冷灶的，让你连饭都吃不好，是我的疏忽。书房用得可还好？纸笔够么？”

　　余枝心中一暖，忙道：“够用，够用。二哥言重了！您肯把宅子出借，让我一个外人有安身之地，便已经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了。”

　　在姚殊出生之前，姚晁一直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也从小被大哥照顾着长大。

　　后来有了个妹妹，成了两个兄长一起对小妹关怀备至，姚晁早也习惯了照顾别人。

　　他语气和缓，俊逸的五官在橘色暖光下犹显和煦：“这有什么。阿殊说把你当作弟弟来看，你便也是我的弟弟。哥哥看顾着弟弟，天经地义——况我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呢！”

　　这一席话说的余枝心中是又酸又涩，他抬起头来，看着姚晁的眸子，认真道：“我是家中独子，总共就得了堂兄弟几个，自小一起长大，如今却因为一个科考撕破脸皮……二哥，我们虽是萍水相逢，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不管是姚姑娘，还是林大哥也好，都对我照顾良多。我心中……着实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兔子一样的少年人鼻腔发涩，又悄悄红了眼睛，还寄希望于能被昏暗的灯光掩住。

　　姚晁眼尖，哪里瞧不出他异样的神情？只是碍于少年人面皮薄，故作不知罢了。

　　他温声开导余枝道：“你涉世不深，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些磕磕绊绊是正常的。再说了，从古至今，哪户人家没出过些兄弟阋墙的事情？日后擦亮眼睛，长些心眼，便是了。”

　　余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看气氛有些沉重，姚晁便笑着说：“不是还未用饭？过会儿阿桡和阿殊会带着孩子们过来，咱们今日好不容易人齐，也聚上一聚。余兄弟会喝酒么？”

　　余枝滴酒不沾，见他问了，忙摆手：“在下闻着酒味就晕，从未喝过。”

　　姚晁哈哈一笑，又与余枝闲聊了两句，估摸了一下时间，道：“我在巡捕府上待了十日，身上都要长毛了……你且稍稍坐一坐，待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想来阿殊他们也该到了。”

　　他一贯喜洁，这些天出了不少汗，夜里却只能用湿布巾擦身，当真难受极了。即便今日事情没有处理完，姚晁也想着该回家好好洗个澡了。

　　余枝闻言，忙道：“二哥自便，不用管我……我再看会儿书。”

　　姚晁瞥了一眼桌上翻开的一本山河志，便提醒他：“离灯近些，莫看坏了眼。”

　　见余枝乖顺地点头，他笑了笑走出书房，烧水去了。

　　……

　　等姚晁泡完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时，姚殊几个已经到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姚殊和林桡低声说着什么，阿志有一下没一下推着三宝的摇篮哄他，阿思则乖乖坐在椅子上，同余枝一起解九连环。

　　远远瞧见了姚晁，姚殊笑着招呼他：“二哥，就等你了！快些过来。”

　　阿思尖叫一声，跳下了椅子，“登登登”小跑着冲了过来：“二舅舅！二舅舅。”

　　姚晁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把外甥女儿捞了起来，抱在臂弯里，温声问她：“二宝，好些天没见舅舅了，想舅舅没？”

　　小姑娘亲昵地蹭了蹭姚晁的侧脸，甜甜道：“想！”

　　姚晁抱着穿着一身粉嫩的阿思上了桌，笑道：“今日这餐倒是十分丰盛——这是百味楼里的饭菜？”

　　姚殊把碗筷摆好，又把汤锅上的盖子打开：“二哥眼力不错，正是百味楼的。阿桡回来的时候正好我们娘几个还未做饭，便让他去酒楼打包了些饭菜。”

　　林桡回应姚晁的目光，也点头道：“百味楼老板便是江苏人，听说了余枝住在我们这，还专门开火给做了几个菜。”

　　青桐镇上本地人都十分淳朴，生活也悠闲，百味楼的老板在北地待久了，也沾染了不少北方人朗爽的脾气。

　　知道了余枝的事情后，还特特嘱咐了姚殊，若是余小兄弟想家了，便带他到百味楼来寻他。

　　瞧见余枝坐在一边略显拘谨的样子，姚殊便对依偎在姚晁身边的阿思道：“二宝跟余哥哥坐在一起，帮阿娘照顾他好吗？”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被姚晁抱着放在了余枝身边，又听二舅舅打趣她：“余哥哥？是看人家好看，才厚着脸皮叫哥哥吧？那是余叔叔！”

　　阿思抬头，认真道：“哥哥叫余哥哥叔叔，我叫哥哥，余哥哥也答应了的。”

　　这一通哥哥叔叔下来，除了她自己，别人都绕晕了。

　　林桡坐在一旁，对女儿混乱的称呼也是十分无奈。

　　他招呼儿子道：“阿志，过来吃饭。”

　　三宝安安稳稳睡着了，雷打不动，阿志哄弟弟睡觉的任务完成，心满意足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姚殊在一旁为众人填好饭，也坐了下来。

　　大家面前都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姚晁笑道：“好了，咱们一家人吃饭，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也不必客气，开动吧。”

　　姚殊笑意盈盈：“二哥不说两句？”

　　室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在橘色的烛光下，给人一种家的温馨感。

　　姚晁倒了三杯酒，把最少的那杯摆在了余枝面前，又递给林桡一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举杯道：“阿殊和阿桡这些日子搬家事情多，我在巡捕府上又脱不开身，今日终于有了个松口气的时间，正好咱们余枝小兄弟也在——咱们三个兄弟碰一杯？”

　　二人举起酒杯，姚晁又添了一句：“余枝小兄弟若是喝不了，意思意思就是了。”

　　林桡也道：“二哥这些天辛苦了，我和余兄弟敬你。”

　　三人碰了一下，众人便开始用饭了。

　　饭间闲话聊了不少，姚晁和林桡喝喝酒，吃吃菜，照顾到余枝，也没有多喝。

　　姚殊对姚晁道：“二哥也有半月没回去过了吧？这些天大哥也要南下，若是你不忙了，便回家瞧瞧阿爹和阿娘，再说了，二嫂和二郎也该想你了呢。”

　　“这是自然，”姚晁点头，又看了一眼林桡，“等我和阿桡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就一起回姚家村去住两天吧。”

　　两个孩子也高兴道：“回去就春天了，两个表哥还说带我们去掏小鸟窝呢……”

　　姚晁看出余枝似有心事，稍一思索，便也明白了。

　　他举起杯来，跟余枝轻轻碰了一下，道：“余小兄弟不必担心，离春闱还有月余，不出意外的话，过几日你便能上路了。”

　　第124章 阿志没有在姥爷那里瞧见吗？

　　第125章 烧书玩

　　阿志回忆了一下，他把姚家的藏书翻了个遍，感兴趣的便拿来读，好像确实不曾见过《淮南子》。

　　却听阿思在一旁道：“我知道！二表哥有一次拿了一本书，还教我读，不是难南子，而是淮南子。”

　　姚晁有些诧异——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得很，姚二郎什么时候主动看过书？

　　又听阿志追问：“嗯？二表哥拿去了哪里？怎么后来没瞧见了？”

　　小姑娘脆生生地说：“没了。”

　　阿志愣了一下：“没了？哪里去了？”

　　阿思懵懵懂懂地道：“二表哥生火去了呀，当然就烧没了。”

　　男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他迅速看了一眼姚晁，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借口，想给二表哥打掩护。

　　“二宝一定记错了，”阿志头一次在这么多大人面前撒谎，感觉耳朵火辣辣的，“二表哥一直都是用废了的宣纸生活，哪里会烧书……”

　　姚晁满脸无语，看着一脸老实、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外甥，道：“行了，我又不是你们大舅舅，烧书这事我小时候也干过，不会揍他。”

　　阿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两只小肉手把嘴巴一捂，“哎呀”了一声。

　　姚殊笑出声来，打趣姚晁道：“难怪阿爹说，咱们家的书都被你们父子两个给糟蹋了，原来是这么个糟蹋法！”

　　对《淮南子》十分感兴趣的阿志注定要失望了，他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又央着林桡改日给他在镇上的书铺找一本。

　　余枝在一旁有些醉意，有些囫囵地对阿志道：“阿志别，别急，不就是《淮南子》么，余叔叔给你默下来……”

　　阿志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姚晁瞧着他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是喝醉了，对阿志道：“好了，你余叔叔喝多了，《淮南子》有十几万字，哪里是轻易写下来的？”

　　一直以来脾气很好的余枝却不干了，努力睁着因为醉酒而格外水润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道：“十几万字又如何？我记得住，写字也快，祖父还经常夸我的蝇头小楷，格局、气势都赶得上他们那些书法大家了……”

　　小书生不过喝了两杯白酒，已经连他平日里恪守的谦虚谨慎都忘了个干净，只显出满满的少年气来，较真地跟姚晁理论：“塞，塞翁失马那一篇我背给你听，近塞上之人有，有善术者，嗝！马无故亡而入胡……”

　　说着，他当真背起了《淮南子》，背完这一篇不算，还要接着往下背。

　　阿志目瞪口呆，看了看余枝白里透红的脸，小声问林桡：“阿爹，余叔叔是不是喝醉了啊……”

　　众人都没有料到余枝的酒量这么差。

　　姚晁开的这坛酒并不烈，就连姚殊都喝得，没想到区区两杯，已经让余枝不知今夕何夕了。

　　姚晁有些头疼，用公筷给余枝夹了些菜，对他道：“好了，知道你会背，全都能背的下来！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这若是晚上吐了，腹中没有些东西，可伤胃。”

　　余枝还有意识，条理清晰地反驳道：“姚二哥，我没醉！我才喝了两杯，我还会背！”

　　姚殊和林桡也都是一脸无奈，拿这样的余枝完全没有办法。

　　天色也不早了，姚殊催促两个孩子：“不说话了，把饭吃完，咱们也该回家了。”

　　林桡话少，早已经吃了两大碗饭，反倒是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玩，碗里都还剩了大半碗。

　　阿志不爱吃萝卜，讲究地把姚殊给他夹的菜又挑了一遍，独独剩下萝卜在碗里。

　　林桡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便道：“吃干净。”

　　阿志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小声说：“我等会儿再吃……”

　　男人眉头一皱，命令道：“现在吃完。”

　　冷下脸来的父亲格外吓人，阿志赶忙埋下头，用筷子把那几根萝卜条扒拉到了嘴里，快速地嚼了嚼咽下去。

　　姚殊用筷子的另一头轻轻敲了敲阿志的头，嘟囔道：“平日里让你吃些萝卜都要千央万求的，怎么今日就这么听话了？”

　　阿思见状，在一边也默默吃掉了自己平日里不喜欢的菜。

　　姚殊注意到两个孩子的乖顺，终于感受到专制的魅力，对林桡道：“这两个小没良心的，整天挑食，变着法地给他们做菜都不行！哄不听，就该让你日日看着他们吃饭。”

　　林桡偏头过去，深眸专注地看着姚殊线条柔和的侧脸，话却说给了两个孩子听：“下次若再挑食，等我晚上回家收拾他们。”

　　姚殊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扭头对阿志和阿思道：“听见没有？你们阿爹说了，再敢挑食，回家收拾！”

　　这一顿晚饭，因着余枝的醉酒，提早很多便结束了。

　　好在喝醉了的余枝并不让人费心，既不吵闹，也不乱跑，姚晁说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姚殊和林桡见状，倒也放心地带着三个孩子们走了。

　　三宝早在林桡抱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想来是到了饿的时候，回家的路上一直吭吭唧唧，要哭不哭。

　　姚殊在一旁逗他：“三宝说话！是不是饿了？嗯？不说话可是不给吃的哦。”

　　小小的婴孩也不知能否听得懂大人的话，自顾自没好气，伸着小肉手在林桡的脸颊上又是拍打又是抓挠，嘴里还哭嚷着。

　　姚殊见状，赶忙从林桡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哄他道：“好了好了，阿娘不逗咱们三宝了，三宝最乖，是不是？坚持一下，阿娘回家就给喂奶，快走快走——”

　　他们的小院离姚晁的住处只有几步路，因着三宝少见的哭闹，姚殊加快了脚步，阿志和阿思也一溜烟跑到前面去，说是回家去给阿娘点灯。

　　这一日正是十六，天空中圆月高高挂起，玉轮一般倾泻下银色的光来，把整个青桐镇笼罩起来。

　　夜色静谧，林桡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抱着孩子的姚殊步履轻快。

　　月光铺展她黑亮的发间，顺着发梢向下，一直到了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处，又堪堪停住，转到一片阴影之中。

　　“发什么愣呢？”姚殊回头，却瞧见林桡停住了脚步，催他道，“没听见你儿子嚷着哭么？还不快走？”

　　男人这才回神，答应了一声：“嗯，走吧。”

　　声音里的沙哑掩藏在沉沉夜色和远去的夜风之中，一如他压抑着的心绪，不敢让姚殊听见、瞧见。

　　第126章 又没人跟你抢

　　夜里风凉，姚殊怕三宝哭闹之后出了一身汗，又被凉风吹了生病，带着孩子进屋以后，就把门关上了。

　　阿志和阿思乖觉地去院子里洗漱。

　　屋内没有风，油灯的火苗发出“哔啵”的声响，林桡坐在椅子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姚殊哄怀里的婴孩。

　　“三宝乖，不哭了……”她试了试尿布，并没有感觉到潮湿，“是不是饿了，吃饭饭好不好？”

　　三宝一直都很乖，鲜少哭闹，许是今天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他饿急了，便哭个不住。

　　姚殊也顾不得林桡在场，抱着孩子去了炕。

　　“好饿好饿，咱们宝宝饿坏了是吗？好啦，吃饭饭，不哭了……”

　　她温声哄着怀里的婴孩，三宝有了吃的，停下了哭声。

　　屋里的炕一直都是热的，加上空气没有流通，不大的房间很快便暖和了起来。

　　静谧的夜里只能听到婴孩吃饭的吞咽声，还有他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的吭叽声。

　　姚殊轻声细语地对三宝说：“小猪猪，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语气充满了宠溺。

　　灯光昏黄，一左一右点了两盏。

　　林桡很快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白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

　　三宝很快就吃饱了，姚殊把孩子放在一边。

　　林桡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见姚殊哄完三宝之后转身，他连忙偏过了视线。

　　姚殊好奇挑眉，“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听到她下了炕，一步步走近了，倒了一杯水。

　　姚殊喝了一口，觉得凉，又诧异地问林桡：“你怎么脸这么红？方才喝多了酒？”

　　林桡脑子里全都是她纤细的背影，一时间竟没有办法把脸转过去面对姚殊，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了。

　　“真喝多啦？”

　　见他没有反应，姚殊把手放在男人面前，轻轻晃了晃，“怎么愣愣的呢？”

　　他一个没忍住，攥住了女人的手。

　　他压抑住心中的异样，回道：“没有喝多。”

　　林桡的面无表情很容易骗过别人，姚殊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正常。

　　她轻轻抽手，试图把自己的右手从男人的大掌里解脱出来，却没成功。

　　她顾及着炕上的三宝，还想回去瞧瞧孩子，“抓着我做什么，放开呀。”

　　林桡却置若罔闻，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问：“阿殊，你方才是在给三宝喂吃的？”

　　姚殊诧异地看了林桡一眼：“不然呢？”

　　林桡喉结动了动。

　　从前生完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都是送去隔壁人家喂的，因为姚殊身子骨太虚了。

　　“咳，”林桡轻咳一声，“没什么，阿殊……”

　　他仰着头看她，深眸里全是她。

　　姚殊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跳，心里某种情绪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她用力抽了下自己被握的手，无果，语无伦次道：“叫我做什么？那个，你……你，你先放开！”

　　“我不放手，”他摇了摇头，借着并不存在的酒意，对她说，“你对孩子们那么好，却从不曾对我好过。”

　　姚殊心跳如擂鼓，又时刻担心着两个孩子进来，用左手去掰男人铁箍一样纹丝不动的手，红着脸道：“我哪里没对你好了？先放开。”

　　他的右手连用力的不敢，生怕捏疼了她，却执拗道：“我不放。”

　　这突入其来的耍赖，让姚殊哭笑不得，她哄了半天小的，如今又要哄林桡这个大的？

　　她只当男人晚上喝多了，柔声同他商量：“先放手好不好？有什么话，咱们白天说，嗯？两个孩子洗漱完瞧见咱们这样，多不好。”

　　林桡沉浸在这样的温柔里，只希望让时间停止在他们这静谧的一室内，让什么战场，山匪，巡捕府……统统隔绝在两人之外。

　　他固执地抓着姚殊的双手，剑眉下一贯冷如寒潭的眸子闪着温柔的光。

　　姚殊感觉到，自己仿佛要溺毙在他星辰般深邃的眼睛里。

　　“阿殊，你……”

　　男人低哑着声音对姚殊说，“你亲亲我，才算对我好。”

　　他的声音近乎呢喃，若不是姚殊离得近了，都很难听清。

　　姚殊站着，由上向下俯视男人。

　　他的脸由英挺的眉骨隔开，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掩藏在高挺鼻梁之下的阴影中，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一贯喜欢冷着脸的男人如今露出些罕见的孩子气来，目光执拗，仿佛姚殊不答应，他就不松手似的。

　　姚殊心里好笑，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故作敷衍道：“好了，亲完了。”

　　她的发梢轻轻落在林桡的侧脸上，像羽毛一样，让人感觉痒极了。

　　林桡原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姚殊给孩子们那样的一个轻吻，可当他真的得到了，心中却涌现不满足来。

　　“阿殊……”

　　许是灯光过于温暖和暧昧，也或许是男人的神情、语气和平时大不一样。

　　姚殊手心冒汗，轻轻抚在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又微微弯下了腰，凑近他的脸畔，语气带着几分好笑，“怎么？害羞了”

　　男人瞪大深眸，整个人正襟危坐，姚殊心中一时起了戏弄之意。

　　她不满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闭眼？”

　　滋，对方不害怕，就没多大意思了。

　　他伸手把姚殊拉过来，后者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林桡身上。

　　男人低头亲了下去……

　　第127章 不敢奢求什么

　　第128章 真的很难看？

　　第129章 饥饿营销

　　第130章 好看吗？

　　妇人原本的肤色应该是偏白的，可是这双手却干枯开裂，手掌里长满茧子不说，手背各处也都发黑了。

　　刘掌柜扭头去看姚殊，见她点头，便对妇人笑着道：“这位夫人，柜台后面是我们姚记布庄的小姐，您找她就好。”

　　姚殊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迎向妇人，招呼道：“您怎么称呼？”

　　妇人瞧见跟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姑娘，虽说梳着妇人髻，保养的却像正是芳华年纪的二八少女；又看看自己，满身狼狈，不觉自惭形秽。

　　她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来，稍微侧了侧身子，声音低低地道：“妾身夫君姓林……”

　　姚殊见她年纪不大，双眼却被生活磋磨得连光彩都不剩下多少，心里有些不忍。

　　她笑道：“原来是林夫人，说起来巧了，我夫家也姓林呢。”

　　许是姚殊脸上的笑容过于真诚无害，拘谨的妇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又听姚殊问：“林夫人是怎么知道咱们这有护手霜的？听朋友说起过？”

　　妇人点点头，手指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道：“嗯……邻居家的姐姐说，这里的试用装不花银子……”

　　姚殊将妇人引到柜台处，取出一小盒子护手霜来，细细为她介绍：“这是今年春天才上的新，其中的猪油、蜂蜜都有滋润和保湿的功效，也能解决手上的脱皮、皲裂问题。里面掺了迎春花，擦上之后手上便有经久不散的淡淡花香。”

　　说着，她用手指轻轻沾了些乳白色的脂膏出来，向妇人伸出手：“林夫人，您不介意的话？”

　　妇人这才意识到姚殊要给她擦手，忙不迭把双手伸出来：“不，不介意。”

　　姚殊的掌心温热，沾取的脂膏很快融化，由她用纤细又白嫩的手指轻轻地在她发黑、开裂的手背上推开，淡淡的迎春花香便扑面而来。

　　极鲜明的色差显地格外扎眼。

　　姚殊置若罔闻，双手在她手背上缓缓打圈晕开护手霜的同时，轻声道：“您的手有些地方裂开了，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

　　妇人非但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在她温柔的动作下，体会到已经被她忘记了太久的，被人珍视和照顾的感受。

　　她轻声道：“不疼。”

　　等姚殊给妇人擦完护手霜，她开裂的双手除了看上去没有那么干燥了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护手霜不过是保养之物，再怎么好，也没办法抹平积年劳累的痕迹。

　　可在妇人被触动了的心里，到底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她有些踌躇，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问：“妹子，这，这东西不便宜吧？”

　　姚殊倒也没有骗她，只是温温柔柔地道：“是有些不便宜。不过姐姐面善，又跟我一样夫家都姓林，咱们也算有缘分。日后只要你有时间，便来铺子旁边的店里试用就好。我们的试用装有很多呢。”

　　一直关注着两人动静的刘掌柜偏过视线去，看了姚殊一眼。

　　又听她对妇人道：“我看您嘴唇也有些干裂，不如再试试我们的唇膏？”

　　妇人摆手：“不，不了吧？我又不买……太麻烦你了。”

　　姚殊笑着带她到了柜台另一边，道：“这有什么呢！试用装本来就是让人试的。”

　　妇人面露感激，见她拿起一旁跟毛笔相似的小刷子，在清水里洗了洗，又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沾了些唇膏，细细地在她的嘴唇上抹匀了。

　　唇膏有些淡粉色，染在妇人唇上，她一下子气色好了很多。

　　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好看吗？”

　　姚殊笑着点头，应道：“嗯，好看的。”

　　待妇人离去后，铺子里其他的客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姚殊护手霜和唇膏的用法。

　　姚殊解释道：“护手霜每次洗完手就可以用，而且要经常用才能看得出效果……唇膏的话，在天气干燥的时候，或者感觉嘴唇偏干的时候用。”

　　又有人问：“妹子，经常用护手霜，就能像你的手一样又白又嫩？”

　　不知何时，姚殊又成了铺子里的活招牌。

　　说起来也有道理，她的双手保养的极好，十指纤细修长不说，还格外白嫩细腻，看上去跟艺术品似的，常年做家务的女人们哪一个不羡慕？

　　她笑意盈盈地说：“除了擦护手霜之外，尽量不要过久让手浸泡在皂角粉这些清洁剂里，平时注意着些，就没有问题。”

　　店里的大姑娘、小妇人们连连点头，在姚殊取出护手霜来以后，也都争先恐后地去试，一个个爱不释手。

　　“擦上以后手真的变嫩了！”

　　“是啊，还挺香的——”

　　“什么时候可以买到？咱们也都天天用，把手养的白白嫩嫩！”

　　姚殊完全没有不耐的神情，而是曼声细语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末了又为自己的新店做了做广告：“隔壁的铺子也是我们家开的，两日后各位可以去捧捧场，买我们的新品，还可以在布庄便宜买衣裳和布料的。”

　　又送走一批客人，刘掌柜踱步晃了过来，一边笑着叹道：“不愧是小姐，这招揽生意的能力都比咱们强上不少。”

　　姚殊微微一笑：“掌柜的您客气了。”

　　刘掌柜同姚殊接触多了，是愈发欣赏她的性格，又道：“方才那位妇人，一看就是没有余钱买这些东西的，小姐倒也心善，还许她日后随意过来试用……”

　　说起那位林夫人，姚殊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她又想到了原身，若不是她穿过来了，改写了原身的命运，她不也像那个妇人一般，花一样美好的年纪，却生生被磋磨得连精气神都不剩下了？

　　她只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有能力为她改变什么——不如给她个便利，也算让她每日在铺子里换一换心情，稍稍有个慰藉的地方吧。”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姚殊不会锱铢必较，正是因为她心里始终把客人也当作人来看待。

　　刘掌柜点头称赞：“小姐这么做是最妥当的。咱们也是开店做生意的，不能看谁可怜就分文不收把东西送出去，还是您这个办法最好。”

　　很快铺子里又来了人，姚殊只对刘掌柜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第131章 就知道坑你阿爹

　　姚殊这几天忙着胭脂铺子开张，对林桡的关注便少了许多。

　　林桡也正是到了关键的时候，每日在巡捕府与府兵秘密演练，提前做出详尽的计划，又一遍遍推敲……

　　平日里，姚殊也就只有偶尔在深夜，才能听到他回家的声音。

　　这一晚，姚殊哄睡了三宝，在灯下又闲坐了一会儿，想着等等林桡，有些话想问他。

　　她等了一会，见等不到林桡，便洗洗睡了。

　　半夜，三宝吭叽着哭的声音，闹醒了姚殊。

　　随即，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阿殊，吵醒你了？”

　　姚殊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梦境和现实，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三宝哭了？”

　　窗外月色明亮，透过半开的窗子，洒进一室清冷的月光。

　　男人身上还裹挟着些许凉意，慢慢凑近了姚殊，压低声音沉声道：“三宝没有哭，是我弄出了些响声。”

　　姚殊“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炕上三个孩子，见他们睡得香甜，顿时放下了心来。

　　“什么时辰了？”

　　他怕吵醒孩子，轻声答道：“快到寅时了。”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间段，姚殊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吃惊道：“你才回来？”

　　她坐起了身，离开温暖的被窝后，感觉到凌晨空气中微凉的温度，不由轻轻打了个抖。

　　林桡从手边拿了一件衣裳，给姚殊披在身上，点了点头。

　　发觉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他又道：“是刚回来，很快就要走了。原想着坐在边上看看你，却不料把你吵醒了。”

　　男人这话不似情话，却胜过一百句甜言蜜语，让人心里发甜的同时，又有些微微的酸胀。

　　她坐在被子里，双手裹了裹身上的外衫，看着背光的男人模糊的轮廓，嘟囔道：“都这么晚了，还回来做什么？不如像二哥一样，在巡捕府歇下……”

　　林桡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一边，注视着姚殊的眼睛。

　　她白日里神采奕奕的桃花眼里，如今带上了些困倦，小动物一样无害极了；夜里她的头发摘去了所有钗环，温驯、柔顺地顺着肩膀披散而下，在朦胧的月色中，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来。

　　见她双手环着瘦削的肩膀，不过披一件薄薄的衣裳，林桡直恨不得将纤细的她搂在自己怀里，最后克制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动，哑声问：“很冷么？”

　　姚殊打了个哈欠，也觉得冷，下意识地往男人身边凑了凑，小声道：“下次若是太晚了，你就别回来了，路上夜风也割脸得很，何必麻烦呢？”

　　她潜意识里的信任和毫不设防，让林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身微微前倾，也向她凑近了些，声音在夜色里低沉如水：“不麻烦。等忙过了这几日，我们……”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姚殊伸出了双臂，抱住他劲瘦的腰，主动依偎了过来。

　　带着温暖和安宁的味道，她钻进了他的怀里。

　　“嗯？我们什么？”她还没睡醒一般，在男人带着温度的怀抱里蹭了蹭。

　　这些天一直没有见到林桡，姚殊原以为自己没有什么的。

　　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看到他从寒冷夜色中为了她特意赶回来，姚殊这才意识到原来想念已经堆积。

　　那些灯下无数次望向门外的动作、耳朵里虚幻的马蹄声，也都有了意义。

　　直到抱住他的那一刻，耳朵贴近胸腔，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姚殊的等待、期盼、甚至彷徨不安，统统归结成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那些想说的话，她本能的觉得已经说完了，足够表达自己的心思……

　　“我们……”

　　林桡的心脏激烈地跳动，抱着姚殊柔软的身体，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姚殊也没有追问，靠在舒服的地方，又闭上了眼睛……

　　等第二天姚殊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昨晚披在身上的那件外衫也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坐起身来，有些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阿志趴在被子里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扭头唤她：“阿娘，你醒了？”

　　姚殊看了看天色，也才刚蒙蒙亮，便问他：“大宝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怀里藏了个什么秘密，蒙着被子不肯让人知道。

　　姚殊瞧了他一眼，笑了：“这是做什么呢，大清早的，还有了小秘密？”

　　阿志扭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妹妹，这才悄悄往姚殊身边拱了拱，用气音小声说：“阿娘，刚才阿爹换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姚殊愣住了：“你阿爹回来了？”

　　原来昨晚不是做梦？林桡当真赶回来了？

　　阿志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姚殊：“阿娘不知道么？我还瞧见阿爹把你抱进被子里……”

　　他也是那个时候醒过来的，还同林桡说了几句话。

　　姚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昨晚果然靠着林桡睡着了，竟在还在他怀里睡得那么沉？

　　可对上阿志疑惑的双眼，姚殊只能轻咳了一声，道：“阿娘睡迷糊了……你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对付小孩子，转移话题是最好用的办法，阿志果然没有再追问了，而是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阿娘，你看！”

　　那是一个木头制的簪子。

　　簪头雕着这些天姚殊一直摆弄的迎春花，细致精巧，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簪身流畅，光滑的线条延伸至簪尾，汇集成锋利的一点。

　　姚殊不知怎么，想起了他们前些日子在镇上一起买的银簪——老人雕给逝去爱人的发簪，也是这个样子的。

　　她转了转簪身，果然在一角发现了两个小小的字，“桡”和“殊”。

　　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这句恰好糅了两人名字的诗句，俨然已经成为林桡向姚殊隐秘地表达心意的告白，让她一下子红了脸。

　　阿志对娘亲的神态浑然未觉，还兴致勃勃地问：“阿娘，这簪子，是不是阿爹想要送给你的？”

　　姚殊这才烫手一般抖了一下，险些没拿住手里的木簪。

　　“这是你阿爹换衣服时掉出来的？”她故作镇定地问。

　　阿志显然不知道簪子上还刻了字，只自顾自瞎猜：“阿爹把脏衣服换下来，我一拿，就掉了个东西出来……阿娘不是喜欢迎春花吗？没准儿阿爹是在集市上看见了这簪子雕着迎春花，觉得阿娘喜欢，才买了回来。”

　　姚殊“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小男孩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着说：“阿娘藏起来，回头等阿爹发现自己弄丢了簪子，还得再给阿娘买一个新的！”

　　姚殊也笑了，点了点阿志的额头，嗔道：“你这个鬼灵精，就知道坑你阿爹！”

　　第132章 明显不是她自己要用

　　娘俩正说话，阿思也醒了，迷迷糊糊喊了声“阿娘”。

　　姚殊见天色不早了，便带着孩子们起了床。

　　来到厨房后，见灶台上温着三个人的早饭——

　　这几日一直是这样的，夜里瞧不见林桡的人影，一大早却能在厨房看出他归家的痕迹。

　　阿思还高兴道：“阿爹今日蒸了红豆糕！”

　　小姑娘最喜欢吃这样甜甜的东西，两个孩子不知道的是，姚殊也喜欢，只是做起来麻烦，便不常做。

　　她笑着道：“好了，盘子有些烫手，你们两个不要动。去收拾碗筷，咱们吃早饭。”

　　阿志和阿思应了一声，跑去收拾桌子了，姚殊从灶台上端出了红豆糕来，却见那糕点有些奇形怪状的。

　　她没有多想，轻轻捻起一小块尝了尝，清甜爽口，入口香滑软糯，便是糕点铺子里的人做的，也没有林桡这手艺好。

　　用完早饭，姚殊没有出门，而是趁着天气好把被褥什么的都取出来晒了晒，又缝补了一下孩子们的衣物，做了些针线活，很快到了傍晚时分。

　　她还在想着给两个孩子做什么饭，却听见阿志从外面跑回来，嚷着：“阿娘，阿娘！阿爹回来了！”

　　姚殊绣帕子的手一顿，将快要绣好的帕子放到了线篓里，用一旁的碎布盖了盖。

　　等做完这些，她皱了皱眉，纠结地伸出手去，又将那些碎布拨开了些。

　　她回头去，对阿志道：“慢些跑，阿娘听见了。”

　　小男孩红彤彤的脸蛋上带着些汗意，一边喘气，一边对姚殊道：“我是在街上碰见阿爹的！还有一个慈祥的老爷爷，阿爹说那是巡捕大人！巡捕大人还摸了我的头，跟我说了好几句话呢！”

　　姚殊有些诧异，抬眼问他：“哦？你没有跟阿爹一起回来？”

　　阿志摇头，紧接着道：“阿爹马上就到家！”

　　他话音刚落，听到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便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姚殊与林桡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院子里。

　　“阿爹。”阿思眼尖，瞧见父亲以后，一下子冲了过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随手把小女孩抱在了臂弯上，目光沉静，低声问她：“阿娘呢？”

　　阿思往屋里指了指：“阿娘在绣帕子呢！”

　　姚殊心里无奈，又一次被孩子卖了个干净。

　　她把针线篓里快绣完的帕子取了出来——

　　既然都被林桡知道了，也就没有藏的必要了。

　　林桡大步走进了屋，在对上姚殊视线的那一刻，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轻声唤她：“阿殊，我回来了。”

　　姚殊笑了笑，问：“今日怎么这么早？”

　　林桡摇头：“这些天计划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便放我早些回家了。”

　　他目光灼灼，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是按捺不住的想念。

　　“好了，把二宝放下来吧，”

　　姚殊想起昨夜他的风尘仆仆，心中一软，轻声问他，“你也有好几天没有在家用饭了，晚上想吃什么？”

　　林桡对吃的一向没有什么要求，便道：“做你和孩子喜欢吃的便好。”

　　他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问姚殊：“今天早上的红豆糕你吃了么？”

　　姚殊觉得这时做饭还早，便又拿起了手里的针线，一边应他：“吃了，味道还不错——只是形状怪了些，你往日不是都做成方形的么？”

　　男人一怔，一时间语塞。

　　“嗯？怎么不说话了？”她抬起头来，目露疑惑。

　　林桡的表情管理一直是姚殊格外佩服的，只要他不动声色，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里瞧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他顿了顿，才说：“没什么。”

　　可两人毕竟也相处了这么多天，姚殊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一样，只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笑着追问道：“什么啊？说说看，我可猜不出你的心思。”

　　林桡把右手虚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快速地低声说了一句：“形状不奇怪，是心形。”

　　姚殊第一遍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可她问完，立刻反应了过来——

　　男人应该是见过姚殊给孩子们做的早饭，有一次她把饭团捏成了心形，笑着对他们说，心心是阿娘爱他们的证明。

　　林桡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了，还自创地用红豆糕来做心形，只是他做的形状也太难看了些……

　　阿志在边上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不明白阿爹对阿娘的心意，只认真地纠正道：“阿爹，心形不是两块坨坨放在一起，是这样的。”

　　说着，他左右手手掌曲起，给林桡比了一个标准的心。

　　林桡满脸黑线，扭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去陪阿思和三宝玩。”

　　阿志听话地走开了，留下姚殊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林桡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在姚殊身边坐下来，学着阿志的动作，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严肃着脸双手比心的样子取悦了姚殊，她头一次对古代没有相机而感到惋惜——不然还可以拍照留存下来，这样反差的萌感一定没有谁能抗拒。

　　姚殊学过素描，一边特别想把林桡的样子画下来，一边对他道：“这是比心心……心形就是两个手掌合在一起的形状，也是心脏的样子。比心的意思……嗯，是表达爱意。”

　　林桡没有收回手，反而把双手举高了些，像是故意在给姚殊看一般。

　　她一下子笑弯了眼，桃花眼中水光潋滟，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别举着了。”

　　林桡也微微牵起了嘴角，俊朗的五官一下子柔和下来。

　　“下次我教你怎么做心形，上次我把萝卜切成这种形状，阿志还多吃了几块呢……”

　　两人的相处很自然，仿佛一对真正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一般，说说家常，聊聊孩子，不知不觉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第133章 直觉有时是最灵敏的

　　第134章 你们都能以一敌三？

　　府兵们还是不明白林桡的意思，只有郑安懂了。

　　他面色严肃，低声向部下们解释：“林校尉说的不错。此处的问题，就出在太安静了。若是没有行人，至少鸟叫虫鸣声是少不了的，可是你们仔细听，有听到一点动静吗？”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周围除了风声之外，连一点鸟叫的声音都没有。

　　府兵们面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来。

　　郑安佩服地看向林桡，迅速而低声道：“多亏了林兄弟，否则我们今日恐怕要出事。”

　　他方才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正如府兵所说，这里人迹罕至，按道理来说不会有山匪藏身，是以郑安便也强行给自己的不安做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林桡同样的没有多说，只是提醒道：“直觉有时是最灵敏的，不可轻易忽略。”

　　众人打心眼里佩服林桡的谨慎和灵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便有府兵低声问：“林校尉，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林桡目光沉静，一边观察着小路上的情况，一边同众人分析道：“若是有人刻意埋伏在这条路上，想必我们从城郊下马时，便已经有人知晓了。这条路上藏身之处不少，右前方视线可及的石堆、两侧的山壁之中，最多可藏匿三十余人。”

　　府兵们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刀剑，神情紧张，就连呼吸也变轻了起来。

　　若是真的冲出了山匪，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可不等他们做出战斗的准备，林桡又道：“可方才我们一路过来，也经过了狭窄之处——若藏身之人的目的是将我们一网打尽，这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短短一会儿功夫，林桡已经想到了这么多，一时间众人的思路有些跟不上。

　　郑安皱着眉头问：“那林兄弟的意思是……？”

　　照林桡先前的说法，敌人至多有三十余人，可他们却一行不过十余个，众人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但林桡后面话锋一转，又推翻了方才的分析。

　　那究竟是有山匪埋伏，还是没有？

　　林桡也不卖关子，沉声道：“不是山匪。”

　　众人皆是一愣。

　　不是山匪？

　　却见他话音刚落，便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听那声音，似乎是个中年女子。

　　接着便是她高声呼救：“啊——快来人啊，救命——！”

　　那声音又急又惧，想来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方才还寂静到只有风声的山路，一下子马蹄声、尖叫声、惊呼声，还有男子凶悍的威胁声传来，距离不算近，却也离他们不过隔着一段有石头的山路，还有一个树林。

　　这下所有人都握紧武器，神色紧张而专注，全等林桡一声令下，便冲出救人，却被林桡制止。

　　“等一等，”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语速很快，命令道：“薛昌、刘定各自带两人分散开来，留守此处，观察情况。其余人带好武器，跟我走。”

　　薛昌、刘定都是比较机灵的，留他们在原地，也是有个接应。

　　这样一来，分出去六人之后，林桡和郑安手下只剩了四人，加上他们，才有六个。

　　郑安没有在旁人面前质疑林桡的命令，却在跟着他悄悄前行的时候，低声在林桡耳边说：“咱们只有一半人数，恐怕打不过那群山匪。”

　　林桡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对身后众人道：“我们的敌人不是山匪。随后听我指挥，见机行事。

　　若贼人数量过多，不可轻举妄动。”

　　府兵们皆是一愣，不能理解。可是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好跟着林桡迅速又安静地往求救声发出的地方行进。

　　他们行动间未发出什么声响，却速度极快，很快便到了一处树林。

　　只见林中冲出一个发髻散乱的姑娘，满脸尘土和泪痕，一边跑一边哭：“呜呜，小姐，嬷嬷……”

　　她身后似有马蹄声，林桡示意众人靠近，蹲下身来。

　　等那小姑娘跑近了，林桡使了一个眼神，离她最近的一名府兵突然现身，将那姑娘捂着嘴拉到了众人藏身之处。

　　“嘘——别说话，我们是青桐镇巡捕府之人，不是坏人，是来救你们的。”

　　那姑娘骤然被人控制，吓了一跳，还是府兵死死按住她的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等她看到了众人相似的装束，听了府兵的解释，挣扎才稍稍和缓了些。

　　府兵感觉到手上湿漉漉的一片，知道她在无声地哭，心里有些不忍，只低声对她道：“能做到不出声吗？我放开你。”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果然被松开了。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跑丢了一只鞋，原本盘成两个包包的头发都散得不成样子了。

　　她泪眼朦胧，脏兮兮的脸蛋分辨不出样貌来，溺水的人一般拉住身边人的衣袖，哭道：“小姐，我家小姐……还有嬷嬷，求求你们，快去救人！”

　　小姑娘的哭声很低，显然是知道自己不能给这些人添麻烦，再加上众人藏身之处距离骑马而来的贼人距离不过数米，实在太近了。

　　林桡一边观察着追出树林的两人身型，一边沉声问那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姑娘：“贼人是何来历？人数多少？你的同伴还有几人在贼人手上？”

　　见林桡声音沉稳可信，面上也是十分可靠的样子，小姑娘不知不觉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哭了，忙道：“他们，他们是长风镖局的人，加上镖师一共有十七个人……我家小姐，还有嬷嬷，都在他们手上！车夫已经跑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小姐让我找人……”

　　她的话断断续续，林桡却从中获得了不少关键信息。

　　林桡当机立断，吩咐道：“陈锦，你带她去和薛昌等人会合，想办法把这两个人抓了。其余人跟我走。”

　　方才探出身子把小姑娘拉到一边的便是陈锦，他闻言，忙点头：“林校尉，郑大哥，你们小心！”

　　待五人离去后，陈锦探着头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那两个贼人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寻过去了，心中一喜——

　　这也正好方便了他和薛昌他们。

　　第135章 跟在我身后走便是

　　第136章 狱中自尽时，都很从容

　　第137章 群人看上去也确实不像坏人

　　妇人眼瞧她的娇俏的脸上，竟是委屈地落下几滴泪。

　　嬷嬷忙安慰道：“小姐不哭，腿疼是不是？老奴给您捏捏就不疼了……”

　　杜蘅哪里是因为腿疼呢！

　　可嬷嬷嘴拙，到底不知道怎么让小姐高兴起来，只好拖着扭了的脚一步步挪到杜蘅身边，开始给她捏起腿来。

　　因着嬷嬷身上有伤，连弯腰都是困难的，还是坚持着给自家小姐按了一炷香时间的腿。

　　“小姐，现在腿还疼不疼？能动吗？”

　　在家中杜蘅被伺候惯了，也不觉得嬷嬷辛苦，甚至还有些不满她手上沾了泥土还来碰自己的衣服。

　　可到底身上也都脏了，也就随意了。

　　她忍着心里的不适，让嬷嬷给自己捏完。

　　“腿不疼了，脚还疼。”

　　她蹙着眉，抱怨道。

　　嬷嬷闻言，忙把杜蘅的双脚捧到自己的怀里，一下下开始给她揉捏起来。

　　半晌后，杜蘅才道：“好了，嬷嬷你也歇歇吧……”

　　老人动了动身子想直起来，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赶忙又坐了下来。

　　杜蘅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关注了自己身上哪里沾了土，头发是不是乱得自然好看。

　　一会就要见到那个男人了，这样子是不是很不好？

　　又听嬷嬷问：“小姐，老奴给您梳梳头吧？”

　　杜蘅闻言，赶忙摇头躲闪：“不要！不用你梳。”

　　嬷嬷双手脏得很，碰了她的衣服便罢了，却是万万不能碰她头发的！

　　老妇人也知道杜蘅从小到大的规矩多，见她躲闪，垂着眼睛怪自己道：“唉，还是老奴年纪太老，照顾不好小姐……竟连逃命，也是个拖后腿的。”

　　杜蘅只顾着整理自己，看都没有看老人一眼。

　　又听嬷嬷在一旁念叨着说：“小姐这次也真是的，非要从家里溜出来……从小到大，只要你想做的，哪件事情夫人拦着过了？如今偏偏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好歹带些侍卫，也不用寻这劳什子镖局！外人到底是不放心的，还险些欺负了小姐……”

　　见她越说越啰嗦，后面还差点哭上了，杜蘅不耐道：“嬷嬷你别说了。”

　　这次出门她是有打算的，带上家里的人，岂不坏事？

　　嬷嬷见她不耐，立即闭上了嘴。

　　她从小看着小姐长大，杜蘅一直都被家中保护的很好，无忧无虑地长大，平日里最爱便是赏花喝茶、下棋抚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姐突然变了，眼神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忧郁。

　　很多时候，还会像今日这样，带着些控制不住的戾气。

　　她挺直上身端坐在土地上，明明裙摆沾了不少泥污

　　，却像明珠蒙尘，仍昭昭然向世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只是那莹润的光，多多少少有些不够纯净。

　　杜蘅平静了一会儿，才把心中突然涌起的那股负面情绪压下。

　　她看了一眼嬷嬷，放柔了声音道：“我们不是没有出事吗，嬷嬷你别担心了。”

　　嬷嬷探头着看了看方才二人奔逃而出的树林，犹犹豫豫着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那群人也不知是好是坏，万一到时候见小姐容貌生得好，起了歹心……”

　　却见杜蘅坚决地摇头：“他们是巡捕府的人，不是坏人。”

　　嬷嬷满脸疑惑：“小姐怎么知道？”

　　杜蘅自觉失言，没有再说话。

　　嬷嬷还是坐立难安，却见自家小姐面色平静，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

　　过了半晌，果然有一行五人从树林中冲出，正是方才救了他们的人。

　　嬷嬷注意到，为首那人生得样貌不俗，气质也沉静，眉眼之间还有未消退的凶悍之意，却并不使人害怕，而是格外让人信服。

　　而杜蘅的双眼，在瞧见那人的瞬间，也亮了起来。

　　“林桡……”

　　她神色有些恍惚，口中喃喃了一声，旋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似是怀念，又满是惆怅。

　　林桡五人却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奋战，身上也大大小小添了不少伤痕，以一敌三，哪里是那么好打的？

　　郑安带着他们拐到安全的地方，才面露担忧地问林桡：“林兄弟，身上的伤势重吗？”

　　一旁一个年轻的府兵鼻子发酸，强忍着愧疚，想要去扶住林桡：“林校尉是为了给我挡那一刀，才受的伤……”

　　林桡避开了他搀扶自己的手，肩上流着血，面色却丝毫不变：“小伤而已，不必如此。”

　　他把衣摆撕开，单手熟练地用布料缠住了受伤的肩膀，又打了个结。

　　郑安四人面面相觑，又一次对林桡升起了敬佩之意。

　　待他包扎好了伤口，郑安才引着众人，往杜蘅二人的方向去：“我把救下来的两人藏在了拐角处……”

　　林桡没有贸贸然往前走，而是警惕着看着后面的树林，见确实没有人追上来，才点点头，示意众人可以过去了。

　　而藏身大石之后的杜蘅瞧见林桡肩头红红的，她的双眼中顿时露出挣扎的神色，似有后悔。

　　随着男人一步步向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起了不该有的表情。

　　郑安给杜蘅二人找的藏身之处十分巧妙，五人处在视觉死角，看不到杜蘅她们，二人却将他们的动向一览无余。

　　“姑娘，嬷嬷，我们过来了。”

　　出于谨慎，郑安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

　　嬷嬷一脸警惕，杜蘅却向前倾了上身，纤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直到林桡那张年轻了许多的俊脸完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冷若寒潭的眸子放在她的脸上，杜蘅感觉到，自己干涸已久的心才突然活了过来，跳动着，鼓点一般，催促她向前。

　　杜蘅上辈子死后，并没有重生，而是成为了孤魂野鬼。

　　她看着这个男人违抗圣旨，将她们一家建坟立墓。

　　皇宫有门神，杜蘅进不去，不能报仇，就干脆去将军府找林桡，一开始只想和他说谢谢，可看到那寂寥的孤影时，她有些心疼，很想去了解那个男人。

　　于是，她陪在他身边，留在将军府，慢慢的知道了他的一切……

　　突然，有天耳边响起佛文，杜蘅只觉脑袋一阵刺疼，再次醒来，发现自己重生了……

　　林桡低沉的声音响起，“二位，可曾受伤？”

　　杜蘅回神，她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放在男人脸上，轻声道：“小女子不曾伤到。将军的伤势可还无恙？”

　　声音若空谷莺啼，婉转之间自带温柔之意。

　　林桡却像一块木头一样，除了冷淡地摇头之外，没有分毫反应。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之中，就连郑安这些大老粗，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杜蘅黯然垂下视线，半晌后，才又抬头，道：“今日众位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瞒诸位，今日遇险，多亏了诸位。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只怕……”

　　说着她声音哽咽了起来，泪水说来就来，扑簌而下。

　　众人瞧了心中不忍，郑安在一旁安慰道：“姑娘，方才见你遇险时都视死如归，如今咱们都脱了险，不必害怕。”

　　又有年纪不大的府兵想要调节气氛，便道：“姑娘快别哭了，脸都哭花了……”

　　对于这种发言，杜蘅身后的嬷嬷满脸黑线，心里想着：连哄女孩子都不会，不过，这群人看上去也确实不像坏人。

　　第138章 听回来的弟兄们说

　　第139章 是谁接的生意

　　林桡当日扛着镖师头领的压力，还在紧要关头给一个不敌的府兵挡了刀，这才受了伤。

　　薛昌神色颇为感动，摇头叹道：“照林校尉的本事，原是不用受伤的。”

　　姚晁倒是不知，林桡受伤一事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心中暗暗点头，笑着对薛昌道：“既如此，日后你们多多听林校尉的话，便也是了。”

　　薛昌自是点头不迭：“那是自然！”

　　一路上他举着火把，却不往前面照，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姚晁脚下的路照亮了，一边还说：“二哥不该进来地牢，这里又冷又潮的，地上还会有老鼠——小心！”

　　说着便有一只又肥又大的灰色老鼠从姚晁脚边蹿了过去。

　　原以为他会吓一跳，可姚晁面不改色，反而道：“照你的路，我能看见。”

　　薛昌见姚晁确实不用自己护着，这才讪讪地，把火把往前，照亮了前路。

　　姚晁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府上这群憨憨的府兵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明明脱了衣服他比谁的肌肉线条都要好，在训练场上，这群府兵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可偏偏每个人都把自己当作需要精心照顾的那一个……

　　就连昨日前去探路，巡捕大人还道：“还是会有碰见贼寇的危险。阿晁不必去了，在家中坐镇便是。”

　　对此他也很无奈，只能默默地接受。

　　等二人到了地牢深处关押那两个镖师的地方，薛昌用手中的火把点亮墙壁上的油灯，一时间昏暗的光线充满了整个牢房。

　　“什，什么人……”

　　牢中二人已经习惯了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骤然发亮，还有些睁不开眼。

　　等他们适应了这不算强烈的灯光，才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俊逸青年站在牢外潮湿的青石板上，不似凡人，却像是话本里行踪不定的侠客，或是解救他们的飞仙……

　　二人脑子都有些不清楚，浑浑噩噩地问了出来：“你是来救我们的？”

　　姚晁满脸黑线，见他们一点战斗力都不剩下了，便示意薛昌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铁锁链在冰冷的牢房门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镖师听见这自由的声音，愈发坚定了门外站着的人是来救他们的。

　　“少侠……你是我们头儿请来的么？”

　　其中一个穿黑衣的镖师，已经鼻青脸肿到看不清楚容貌，双目闪着感动的光，还想去抓姚晁的手，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

　　另外一个穿青衣的，衣裳脏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拽住了没有脑子的同伴，低声道：“你也不瞧瞧，这人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指了指拿着火把的薛昌，黑衣同伴一下子抖了抖，想起被他照着脸狂揍的恐惧。

　　见他们露出害怕的神色，姚晁颇为诧异地看了薛昌一眼，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把人打成这副模样？”

　　薛昌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晁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至少省了他再想办法吓唬两个小贼。

　　“你们两个，这地牢还待得习惯么？还需不需要再住上两天？”

　　他清越的声音在空荡而阴冷的地牢里面响起，明明音色悦耳好听，可在两个镖师听来，却格外令人害怕。

　　“不不不，不用住了，不用住了……”黑衣服的镖师被揍得现在还浑身发疼，加上这里不辨天日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湿冷彻底吓住了他，生怕面前这两个活阎王再把自己丢进去关上几日。

　　薛昌见他这副模样，啐了一口，骂道：“昨日那么嚣张，还扬言长风镖局一定会扫平小小的青桐镇……怎么，你们头儿到现在还没来救人？怕了？”

　　黑衣镖师原以为他自己是个宁折不弯的英雄，连死都不怕的人，可如今却发现，一顿打就能让自己老老实实地服气。

　　他只差哭出来了，认错道：“官爷，我知道错了，官爷……我们弟兄实在不知道到了官爷的地盘，还冒犯了您，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日后咱们兄弟行走到青桐镇宝地，一定不忘孝敬几位官爷！”

　　长风镖局也是一个贼窝，惯来养这些四肢发达又不安分的浑浑，给一个镖师的身份，最爱做的就是黑白通吃。

　　姚晁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也瞧出了这个长风镖局的本质，只开口问他：“你们镖局是做什么的？是不是经常做打劫客人的缺德事？一共多少人，总部在哪里？你说的头儿是镖局的首领？”

　　他一连串问下来，气都不带喘得，也不怕黑衣镖师不回答。

　　那黑衣服的镖师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苦着脸道：“我们，我们是正经护送客人的镖局……只是，只是偶尔有些兄弟手头紧了，会装成山匪的模样，劫一劫道，这对咱们镖局的名声也有好处……”

　　一方扮作山匪，一方作为镖师，这双簧唱响了，长风镖局的名声可不就好起来了？

　　薛昌心中厌恶，登时就是一脚，踢在了黑衣人身上，把他踹出去两米远：“真是一群畜生！还敢开门做生意！”

　　姚晁回头瞪了一眼薛昌：“我还问话呢，你忍一忍不行？”

　　好在黑衣人倒在地上，还有个穿青衣的，姚晁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接着说。”

　　青衣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生怕自己的呼吸碍了这两个活阎王的眼，只唯唯诺诺道：“咱们镖局一共三百五十余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做正经生意的。长风镖局总部在京城，除了西边的这些城镇没有，往东大部分城镇都有分局……”

　　听到三百五十人，姚晁挑了挑眉，却没有开口。

　　悄悄观察着姚晁的脸色，见他没有格外生气的样子，青衣人才又接着说下去：“我们头儿是京城第三分局的老大，咱们弟兄两个也都是第三分局的人。”

　　薛昌在一旁不满道：“谁跟你咱们咱们的，好好说话！”

　　江湖人走南闯北惯了，也时常会有些同别人拉近关系的话冒出来，倒没有别的意思，却让深恨他们作恶的薛昌格外生出了厌恶的情绪。

　　青衣人忙点头不迭：“是是是，官爷说的对。”

　　对长风镖局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姚晁又问起了具体的情况：“这次护送尚书大人的千金杜姑娘，是谁接的生意？”

　　青衣人脸上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想了想，才说：“是总部的一个管事把这个姑娘交给我们头儿的……说是护送到西边的一个什么地方，弟兄们都不太清楚。”

　　姚晁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接着问下去：“一般总部接了生意，会指派镖局的分局来护送客人？”

　　黑衣人默默地爬了回来，缩在一边没有敢出声，还是青衣人答道：“不会，总部和分局都是分开的，谁接的生意便是谁的。”

　　第140章 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姚晁心思电转，脑海中迅速地闪过几种可能，接着问道：“你们不知道自己护送之人的身份？”

　　青衣人大呼冤枉：“若是知道这是个官家小姐，还是什么劳什子尚书大人的千金，借我们弟兄们几个胆子都不敢动人家一根汗毛啊……”

　　姚晁的神色冷了下来，原本温和俊逸的面部线条也带了些冷硬的意味，问：“你们的头儿是什么来历？”

　　青衣人正要作答，却听见从地牢入口处传来凌乱而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拿着火把的府兵，急匆匆地赶过来，对姚晁和薛昌道：“二哥，薛哥！大事不好了，咱们府上被长风镖局的人找上门来，巡捕大人应付不来，要你们赶快过去呢！”

　　薛昌不疑有他，拿着手中的火把作势要走，却见姚晁一动未动，便回头对他道：“姚二哥，咱们先去看看，回来再审这两个人吧——”

　　姚晁眉头微皱，打量着来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问：“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那府兵仍是一副焦急的模样，催道：“咱们巡捕府上人多了去了，二哥哪里一个个都认得？还是别耽搁了，去迟了，恐怕镖局的那群不讲理的人，要把咱们府上给拆了呢！”

　　就连薛昌也应和着说：“二哥，这小家伙我知道，厨房王二的妻弟，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

　　说着他喊那个年纪轻轻的府兵：“小魏，看好了这两个贼人，不许他们出这个地牢，我和二哥去去就来。”

　　府兵“哎”了一声，应道：“你们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薛昌带着姚晁疾步往地牢外走去，行至一半，却见姚晁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皱着眉问他：“我怎么记得王二没有娶老婆？这个小魏，是什么时候到府上的？”

　　姚晁这话问的薛昌一愣，他挠了挠头：“王二没有老婆吗？小魏哪天来府上的我也记不得了，当时好像是王二亲自带着，说给妻弟找个事情做……见小魏人机灵，身体素质也不错，府上的管事就把人收下了。”

　　“不好！”姚晁面色一变，劈手夺过薛昌手中的火把，疾声道，“快回去！”

　　薛昌还傻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只好跟着姚晁往回折返，不多时便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

　　只见墙壁上的油灯已经灭了，姚晁手里的火把一照，地上躺着两个人，赫然正是已经断气了的镖师。

　　薛昌满脸震惊：“怎么，怎么会这样！小魏呢？小魏也出事了？”

　　姚晁气得想骂人，却又顾及着黑暗之中隐匿的另外一个人，只好主动靠近了薛昌，以护卫的姿态把他放在身后。

　　“出来吧，我们聊聊，这两个人究竟哪里重要，还值得一个精于暗杀的刺客亲自出马？”

　　黑暗之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火把发出的毕剥声，一片寂静。

　　姚晁冷笑一声，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道：“潜入巡捕府这么些天，就是为了今日杀两个毫不重要的人？你这生意做的有点亏吧？”

　　寂静深处果然传来一声轻笑，却让人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

　　小魏清朗的少年音变得有些奇怪，却还是能让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不愧是二哥，我还以为你们要出了地牢才发现不对，竟然如此敏锐……原还想着在巡捕府上与二哥多相处几日，看来是不成了，我也觉得可惜。咱们不如有缘再会，反正我的容貌，二哥也不会忘了的，对吧？”

　　薛昌如临大敌，喝到：“小魏！你究竟是何人？还不速速现身，咱们也正大光明地会一会，瞧瞧究竟谁的本事更大些！”

　　少年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音色，却是一串悦耳的笑声，由地牢入口处出传来：“哈哈哈，二哥，我就喜欢你被一群傻子围着时气急败坏的模样。比起平日里端着的时候，还是生气的你更可爱——”

　　很快地牢里便恢复了安静，薛昌听出了声音的方向，呆愣着问：“这，这是……被他给跑了？”

　　姚晁心累到不想说话，弯下腰检查了一下两个镖师的尸身，却见二人是被尖锐之物迅速划破了喉管，是以才连最后的呼救声都未发出。

　　薛昌也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给姚晁拖了后腿，见他面色铁青地检查尸体，不由愧疚道：“二哥，若不是我今日捣乱，这两个人也不会死。如今线索也断了，这事都怪我，我自会向巡捕大人禀明此事，前去领罪……”

　　姚晁的脸色还是不太好，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这小魏我认识，只是从未听见过他的声音。他方才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在赌我能否将他认出来……是我大意了。”

　　薛昌心下吃惊：“二哥何时惹上了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敌人？他暗杀的手段一流，方才声音飘忽不定，着实吓了我一跳！”

　　“不是敌人，”姚晁否认道，“他不是敌人。”

　　地牢里没有空气流通，可到底脚下躺着两个死人，让薛昌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意来，他察觉到姚晁情绪的不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姚晁很快恢复了原本的面色，又想起薛昌方才的困惑，便向他解释道：“声音飘忽不定是一种腹语的技巧。这技巧既能便换本来的声音，又能让人无法察觉声音的来向，因为难练，掌握的人不多。”

　　薛昌这才点点头，半晌后，迟疑着问：“听二哥说，你之前跟这小魏见过？”

　　姚晁“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解释：“一面之缘，有些纠缠。”

　　其实两人相识于一年前。

　　姚晁当日带人前往黑虎山贼寇大营，将贼人一网打尽后，却在贼寇首领的房间里发现一处密室。

　　密室修在房间地下，阴冷潮湿一如他们所在的地牢，姚晁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手脚被打断、脖子用铁索牢牢拴着、满身狼藉衣不蔽体的少年。

　　少年的嗓子被毒哑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即便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甚至只剩下一口气了，他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里却仍闪着极强的生命力。

　　见他实在可怜，姚晁起了救人的心思。可他的情况实在惨烈，顾及着少年人的尊严，姚晁谁也没告诉，只是悄悄把人藏了起来，悉心养了月余，才堪堪把人救了回来。

　　等少年能够下地了，便在一日给姚晁留了张字条，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早从少年人眼中看出了他的桀骜不驯，也在不多的相处中感受到少年其实并没有强烈的是非观，而是全凭本能和喜怒做事。

　　换句话来讲，这就是一只凶残的花豹，平日里看上去温顺无害，骨子里却有一种难掩的兽性。

　　姚晁不想与这种人有过多的纠缠，正好少年伤好了自己便走了，也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谁曾想，少年在他不知不觉中混进了巡捕府，还在关键时候给他捣乱……

　　薛昌不清楚两人的纠葛，他关心的重点不在这里，只皱着眉头问道：“二哥说小魏不是敌人，他是否会做伤害二哥之事？况且今日事情成了这副模样，恐怕巡捕大人知道了，也没办法善了……”

　　姚晁摇了摇头。

　　小魏的本性可以是野兽，可以是猛禽，唯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第141章 跟阿爹亲近了许多

　　姚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日伤害自己，成为自己的敌人。

　　他没有多说，只道：“这两人死了，我自会向巡捕大人解释事情的原委，好在已经问出了不少信息。”

　　火把无风而动，薛昌看着红彤彤的火光下姚晁那张格外精致的脸，可念及他毫不弱于旁人的性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让他小心的话来。

　　又听姚晁吩咐道：“等会儿唤人把这两具尸体抬走，我们也回去复命吧。”

　　薛昌点了点头，跟着姚晁的脚步，出了阴冷的地牢。

　　……

　　地牢里发生的事，姚晁没有隐瞒的打算，很快便被巡捕府上的人都知道了。

　　杜蘅执意要等家里的人来接，巡捕大人无奈，只好将她和两个仆从一起安置在了巡捕府的一个小院里，命郑安负责照顾三人的起居。

　　郑安头都大了，对于这个挑三拣四的官家小姐，他既不能大声说话，又不敢乱开玩笑，可是把人冷着放在小院里一连几日，又说不过去，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日日硬着头皮过来。

　　杜蘅心里也别扭的很——

　　她拉下脸来执意住在巡捕府，为的便是与林桡多些相处的机会，谁曾想，林桡竟然因伤回了家，不在巡捕府上！

　　好在她心里记挂着两个被俘的镖师，也想从郑安处套些消息，便也别别扭扭地坚持同郑安说话。

　　这一日中午，郑安又送饭过来，同杜蘅的贴身丫鬟多说了两句：“阿素，府上住的还算习惯吗？饭菜怎么样？是否吃得惯？”

　　小丫鬟阿素没有自家主子不自觉间高高在上的气质，而是颇为单纯，性子也可爱，对救了她们的郑安也是打心眼里尊敬的。

　　她便回道：“我和嬷嬷住在哪里、吃什么都没有关系，只是小姐从昨日起有些睡不安稳，吃也吃不习惯。”

　　郑安头痛不已，他就知道这种官家小姐最难伺候了。

　　就因着这简简单单的“睡不安稳、吃不习惯”几字，郑安已经被巡捕大人叫过去好几回了。

　　巡捕大人日理万机，平日里忙得很，也懒得去管这小姐娇养的脾气，便全部推给了郑安，唯一的要求就是——

　　“让杜小姐满意”。

　　弟兄们都觉得他揽了多好的差事，既能日日瞧见天仙一样来自京城的官家小姐，又不用每日辛苦地训练，可郑安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城郊大营从早训练到晚来的轻松。

　　正向阿素打听着她家小姐都喜欢吃什么，却听见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响起，郑安如临大敌，知道正是那个官家小姐来了。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位贵族姑娘姓杜，见她蒙着面纱娉婷而来，明明是美人如画的场景，可郑安别折磨的连一点欣赏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他起身迎了上去，牵动全身的肌肉，才让脸上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意：“杜姑娘，今天的早饭是不是不合口味？中午我差人去百味楼给你带了些京城口味的饭菜，你昨日受了惊吓，还是多用些饭菜才好……”

　　见他打开了食盒，杜蘅一眼扫过去，瞧见花花绿绿的五个菜摆放成两层，竟连一道汤都没有，缓缓蹙起了眉毛。

　　郑安最怕的就是杜姑娘蹙眉的样子。

　　小姑娘蒙着脸，他也瞧不见她别的表情，就是这个浅浅的蹙眉，便让人知道她又不满意了。

　　可杜蘅到底没说什么，而是客气道：“多谢郑将军，这些天麻烦你了。”

　　郑安有些诧异。

　　这杜姑娘可从来不肯委屈了自己，不喜欢的早饭，是一口没动的，怎么，难道百味楼的饭菜恰好碰了小姑娘的心意？

　　他舒了一口气，示意阿素去把饭菜摆到小姐用饭的厅堂去，又笑着道：“那杜姑娘便用饭吧，我就先回去了……”

　　郑安话音还未落，脚已经要抬起来溜了，却被杜蘅喊住：“郑将军，请留步。”

　　郑安心里一突，不知道是福是祸，感觉自己被这千金大小姐叫住，碰到祸事的概率会大些。

　　他稳住心情，道：“杜姑娘不必客气，唤我郑安、郑大哥都可。”

　　杜蘅却不为所动，依旧以原来的称呼相称：“郑将军才客气了，你对我们主仆三人照顾颇多，小女子感激不尽。”

　　郑安心中撇嘴，面上还是十分有礼的，问道：“杜姑娘有何吩咐？”

　　言下之意是有事快说，他不想伺候了。

　　杜蘅微微抬手，往桌椅的方向示意：“郑将军还请坐下说话。”

　　到底是高门贵女，一举一动间也显示出充分的教养，就连抬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给她做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郑安觉得，这个大小姐不给人找麻烦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二人坐到了椅子上，又有阿素添上热茶，竟也让郑安生出一种“这里还挺舒服”的感觉来。

　　杜蘅到底是高门贵女，放下身段与郑安说话时，很快便找到了不少他感兴趣的话题，二人也算相谈甚欢。

　　直到她问了一句：“听说长风镖局被俘的那两人出了事？”

　　郑安一下子醒了神，下意识不想把府上发生的事情透露给外人，便道：“是出了些意外，不过并无大碍。”

　　杜蘅并不相理会与她不相干之人的死活，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可有问出什么消息不曾？长风镖局为何如此行事，竟要加害雇主？”

　　郑安见她只问了与自己相干的事，没有问别的，便也不加隐瞒，实话实说：“长风镖局风评不错，却经常做不法的勾当，时有镖师假扮贼匪来劫道。这次许是杜姑娘运气不好，正巧撞上了这起子事……”

　　审讯两人时出现的疑点，因着两个镖师的意外身亡而中止，姚晁并没有把这些似是而非的疑点透露给所有人，而是打算自己私底下再慢慢查，

　　是以巡捕府上众人都以为，杜蘅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因为一次出门，而无辜受了牵连。

　　杜蘅见他这么说，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联系镖局一事做的不够周密，现在细细想来，也有很多尾巴没有扫干净。

　　万幸那两个镖师死了，要是多说些什么让人查出来，别说接近林桡，恐怕就连尚书府的名声都会被她牵连了。

　　毕竟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不可能有本事暗通镖局，还让那边帮着设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局。

　　待问到想知道的事情，杜蘅也没有了同郑安攀谈的耐心，只推脱了一句身上乏累，便把郑安打发走了。

　　直至出门，郑安还觉得这个大小姐其实人不错，就是脾气娇惯了些，他若用心照顾，还是能照顾得好的——

　　直到送完饭没过一个时辰，郑安又被巡捕大人叫去，怒骂一顿：“吩咐你照顾三人的吃住，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日后还怎么敢把大事交给你？！”

　　郑安委屈极了，一问，却发现是那大小姐又没有用饭。

　　他眼前发黑，咬着牙说：“大人，不如把林兄弟叫回来，我看这千金大小姐，也只有林兄弟伺候得了……”

　　巡捕大人皱着眉，沉声问：“这是为何？”

　　郑安抬头，露出昨晚一宿没睡青黑的眼眶来，憔悴道：“杜姑娘一夜没睡，不就是害怕么？如今不吃饭，说的也是受了惊吓，食不下咽……可见不是咱们吃的住的没准备好，而是她自己的毛病。”

　　见巡捕大人又要瞪眼，郑安忙道：“所以咱们就要想办法！让大小姐不害怕！我看当日救人之时，杜姑娘对林兄弟挺信任的。想来只有林兄弟回来照顾，也许有用！”

　　他也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可死道友不死贫道，被逼到这份上，郑安也只有坑兄弟这一条路走。

　　巡捕大人犹豫了一下，见郑安实在可怜，也是没有办法，便点头道：“既如此，便唤阿桡回来吧。”

　　林桡因着肩膀上有伤，家里的事情姚殊都不肯让他沾手。

　　他也老老实实待着，在家带孩子，陪三个孩子玩。

　　小孩子最需要的就是陪伴，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大宝和二宝两个孩子明显跟阿爹亲近了许多，就连三宝，也迷恋上了和父亲做游戏。

　　姚殊观察到这一变化，对林桡道：“你若闲下来，还是要多一些和孩子们的相处时间，也了解了解他们的想法。孩子们长得可快了，一眨眼过去，可就该到了离家的年纪。”

　　林桡也注意到孩子这两天的转变，点头应道：“等忙完这几日，我便多回家，陪你和孩子们。”

　　姚殊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142章 同林桡闹别扭

　　阿思被林桡抱在怀里，一板一眼地给林桡唱着她自己编的小曲，唱罢了，还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阿爹，我唱的好不好听？”

　　林桡也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咿咿呀呀的曲调有些怪，却不难听。

　　他学着姚殊平日里哄孩子的样子，温声对女儿道：“好听。二宝唱的好听。”

　　小姑娘果然露出一个笑脸，边继续哼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边开始摆弄起了她玩不厌的九连环。

　　林桡怀里抱着小女儿，坐在炕边看姚殊给三宝换脏了的尿布，阿志在一旁帮忙。

　　“阿娘，弟弟真臭……”

　　男孩已经到姚殊腰那么高了，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格外嫌弃的表情。

　　姚殊轻笑，对阿志道：“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让你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

　　阿思听见了，跟父亲告状：“哥哥每次给弟弟换尿布，都嫌弟弟臭。”

　　阿志隔空和妹妹呛声：“你不是也嫌臭？还说我。”

　　“我没有！我帮阿娘的！”

　　眼看两个孩子又要吵吵起来，林桡不像从前那样如临大敌。

　　阿志和阿思平时就爱拌嘴，不过阿志总会让着妹妹的。

　　他把阿思往身上抱了抱，以免小姑娘从他膝盖上滑下去，提醒她道：“坐好了。”

　　阿思只顾着和哥哥理论，扭来扭去地还想站起来，林桡只好伸出手来护着她。

　　姚殊忙制止：“二宝！阿爹肩上还有伤呢，快别乱动！”

　　阿思果然像被按住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她静止了两秒钟，才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林桡：“阿爹，你的肩膀还疼吗？”

　　前两日，见林桡肩膀红成一片，姚殊心中觉得心疼，面上不显，只露出无奈的神情，强迫着给他的肩膀上了金疮药，还缠了厚厚的绷带。

　　林桡毫不在意，对女儿道：“不疼，小伤而已。”

　　姚殊给三宝换好尿布，把他抱了起来。

　　阿志则“噔噔噔”跑到林桡跟前，仰着头，肃着脸对他道：“阿爹以后要小心，受了伤，阿娘是会心疼的。”

　　林桡下意识回头看了姚殊一眼，明明没说什么，却把她看臊了。

　　她抱着三宝，故意不去与林桡的双眼对视，嘟囔道：“不是还未碰见山匪？这就伤着了，还怎么让人放心你去剿匪……”

　　林桡回来没有多说，他原也不是爱多做解释的性格，可是面对姚殊，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他道：“是去巡查山路，因着那条路上行人不多，便没有带很多人去。”

　　姚殊不解道：“一条没人的山路，你们去巡视它干嘛？”

　　这涉及到了林桡等人商议出来的剿匪计划，他没办法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山匪没碰到，却还是碰上了一群黑心的镖师。”

　　姚殊逗弄三宝的动作一愣，下意识反问道：“镖师？”

　　林桡点头：“京城长风镖局的人。原是护送主仆几个出行的，也不知是见色起意还是如何，竟开始打劫雇主。”

　　这些天姚殊忙着胭脂铺子的生意，倒是很少关注林桡这边的进展，骤然一听到长风镖局，不禁有些怔忡——

　　被镖师打劫，不正是原书女主设计和林桡相遇的桥段？

　　这么说来，林桡昨日便已经和原书女主见过面了？

　　他怎么没有同她说起过？

　　姚殊暗暗皱起了眉毛，却故作不经意地问：“见色起意？那雇主是个漂亮姑娘？”

　　林桡哪里知道就这短短的一瞬，姚殊心里早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只是觉得姚殊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却仍老老实实答道：“是主仆三个，有一个挺漂亮的。”

　　他的语气格外自然，仿佛是在评价“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哦？多漂亮？”她神色淡淡的问。

　　姚殊的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就算是傻子也该瞧出来了，林桡想不通，好好的怎么她的脸色又变了天。

　　他不解道：“阿殊，你不开心？”

　　姚殊心里一堵——

　　这让她怎么说？她能说果然是原书女主么，光环强大到连冰山林桡都能看出来漂亮和不漂亮了。

　　见姚殊没有说话，林桡只能试探着去猜，他迟疑道：“是……我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若是放在平时，见林桡放软了姿态来哄，姚殊也不会抓着不放——

　　可是今天姚殊的心里乱糟糟一片，一会儿想着原书的轨迹，一会儿又想着林桡对女主的态度，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阿殊……”

　　林桡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接着便是郑安的大嗓门响起。

　　“林兄弟！林兄弟！”

　　林桡脸上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烦躁，眉头也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郑安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林兄弟，是我！郑安！嗯？阿殊妹子也在家啊……”

　　姚殊心里本就憋着火，有些迁怒，只淡淡道：“我不在家在哪里？”

　　郑安扭头看了看林桡，又看了看姚殊，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家里除了三宝在炕上睡觉，两个孩子已经跑到院子里玩了，只剩下如出一辙，面无表情的夫妻两个。

　　他心里暗骂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便听林桡问他：“有事？”

　　郑安心想着说说正事，小两口总该不会只顾着闹别扭了吧？

　　他张口就来：“还不是咱们救下来那个尚书小姐，过的竟比公主还要精细……床不够软不睡，饭菜不合口不吃，已经折腾一整天了，巡捕大人差我来搬救兵呢！”

　　林桡还未开口，却听姚殊在一旁笑着道：“这哪里是救了一个官家小姐，是救了个祖宗回来吧？怎么，阿桡还成了救兵？”

　　郑安见姚殊笑着说话，只当两人不再闹矛盾了，放下心来，实诚道：“可不是！昨日我瞧着那个杜小姐就只肯听阿桡一个人的，想着若是阿桡过去劝劝……”

　　林桡多少猜出了姚殊的想法，早就见她面色不对，心道不好。

　　“好了，”他皱着眉打断郑安的话，“什么只听我一个人的，我同她总共说了没两句话。”

　　郑安一噎，心道：是没说两句话，可您老人家一句话，能顶我说一整天！

　　他刚想开口，余光却瞥见了姚殊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又见林桡时不时看向姚殊，像是一直想张口同她解释什么……

　　郑安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有时候女子的醋意就是这样毫无道理，郑安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可还是硬着头皮，干笑着解释：“哈，哈哈，阿殊妹子，你别听我瞎说，我就是过来喊林兄弟去府上，再商量商量剿匪的计划……”

　　见他越描越黑，姚殊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林桡已经完全不想听郑安说什么了。

　　他转头面向姚殊，语气坚定道：“我同那个杜小姐没有任何干系。”

　　姚殊已经平静了下来，望向林桡时，目光也是平静的。

　　她开口道：“我知道。”

　　林桡有些急了，蹙着眉，语速都比往日快了不少：“你不信我？”

　　姚殊没有说话，暗想：信你如何，不信你又如何？你今日同她毫无瓜葛，难道以后就不会再有交集？

　　在书中，你不也是最开始对她漠然以对，到了后来却百般维护，恨不得连性命都给了她？

　　在外人看来，姚殊是吃了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官家小姐的飞醋，在同林桡闹别扭。

　　可林桡了解姚殊的性子，下意识察觉到了她不对的情绪。

　　男人担忧地唤了一声：“阿殊……”

　　第143章 放下了一颗心来

　　碍于郑安在场，姚殊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我没事。不是还要去巡捕府议事？快去吧，等会儿该天黑了。”

　　听见姚殊这样说，郑安不由得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明看着要天黑了，他想个什么借口不好，说要去巡捕府议事？哪有半夜议事的？

　　林桡明显不想去，皱着眉，像黏在凳子上一般，不肯起来。

　　姚殊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一无所知的林桡，在她看来，林桡是最无辜的那个。

　　但她确实需要时间静一静。

　　“好了，不跟你闹别扭，”姚殊向前探了探身，为林桡整理了一下被阿思弄乱了的衣领，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看看吧。你若不去，便止不了折腾。去瞧瞧怎么回事，回来告诉我。”

　　林桡的眼睛亮了亮，确认一般，定定地看着姚殊的眸子，继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神情来。

　　男人点头应道：“嗯。回来告诉你。”

　　既是应和，也是承诺。

　　姚殊看他认真的模样，心中稍暖，低声道：“去吧。”

　　男人顺从地起了身，带着郑安往外走，高大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姚殊面前。

　　阿志和阿思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对方才的事情一无所觉，还问姚殊：“阿娘，阿爹怎么出去了？他还说要提前做晚饭，不给阿娘知道呢。”

　　姚殊心里一揪，突然有些后悔放男人走了。

　　他与原书女主见过面了又如何？她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么？

　　看出了姚殊在发呆，阿志唤她：“阿娘，阿娘！”

　　“嗯？”姚殊回神，看向一双儿女，“什么？”

　　阿思有些不解，担心道：“阿娘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生病了？”

　　阿志要比妹妹敏锐得多，他走近了，仰起头来问：“阿娘，是因为郑伯伯带走了阿爹，所以不开心吗？”

　　姚殊不想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纠结的心事，只笑道：“没有不开心，阿娘是在想事情。大宝怎么这么问？”

　　小小的男孩煞有介事地说：“平日里郑伯伯见了我和妹妹，都会笑着和我们说话。可是今天郑伯伯走出咱们家门的时候，只说了几个字，有点不太对。”

　　阿思吃惊地看着阿志，冒起了星星眼道：“哥哥好厉害！”

　　阿志还是很吃妹妹这一套的，笑着撸了一把阿思的头发，一副摆明了还想听妹妹夸自己的样子，接着问：“哥哥哪里厉害？”

　　阿思也是个小捧场王，大眼睛眨啊眨，看上去格外真诚：“二堂哥经常说哥哥观察能力强，日后若要去做将军，一定比阿爹还能带兵打仗！”

　　小男孩忍俊不禁，笑着说：“前面半句我信了，后面是你自己加的吧！”

　　姚二郎现在最崇拜的人就是姑父，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承认林桡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断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思果然笑了笑，又夸了一句：“哥哥果然厉害。”

　　男孩双手轻轻捏住妹妹的小肉脸，开始揉啊揉，嘴上还欺负她：“好听话不要钱是不是？还有没有好听话？不说不放开！”

　　阿思“咯咯”笑个不住，偏偏就不肯再开口了。

　　小孩子的注意力是最容易转移的，姚殊见他们两个自己玩了起来，全然忘了方才还在问的问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可没有办法跟孩子们说明那个令她担忧的存在，一如她无法向林桡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醋意因何而起。

　　阿志和阿思吵吵嚷嚷地玩闹，明明是最普通最简单不过的小事，却能使他们快乐一整天。

　　而在小说里，因为母亲的离世，阿志不得不在幼时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变得市侩、狡诈。

　　阿思也因为受尽委屈，早早失去了眼睛里的纯真。

　　尚在襁褓中的三宝从小营养不良，在同龄人面前养成了自卑阴郁的性子——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却又是那么的令人心疼。

　　后来杜蘅出现了。

　　她使尽手段，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如愿以偿地和林桡成亲，也正式成为了三个孩子的“嫡母。

　　杜蘅在林桡面前一直表现出对三个孩子无限的宽容和慈爱，不让任何人欺负这三个孩子。

　　后来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变了……

　　她承诺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却生生将阿志几个拖入望不到头的泥潭之中，任他们苦苦挣扎，无法适应、无法生存、无法逃脱。

　　想到这里，姚殊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

　　……

　　杜蘅听说了林桡要来，心里止不住的欢欣和雀跃。

　　她在房中换了一身又一身衣裳，直到将旅途中所带的为数不多的衣裙换了一个遍，最后还是选了林桡当日救下她时，她身穿的浅色纱裙。

　　杜蘅是家中嫡女，众星捧月地长大，衣裳从来都是只穿一次，哪里有过这样，衣服脏了洗洗又穿上的时候？

　　小丫鬟阿素在一旁问：“小姐怎么又换上了这一套？我昨日瞧着脏了，还差点扔了呢，嬷嬷这是连夜洗了出来？”

　　杜蘅整理了一下衣袖，闻言皱眉：“做什么那么多话？”

　　重生之后，她脾气差了许多，有时候不高兴，便是真的不高兴了。

　　嬷嬷瞧出了杜蘅眼中的不快，轻斥了阿素一句：“要你何用，连这点小事都不上心，还不快去给小姐挑首饰？要白玉兰花那一套，好搭小姐今日的衣服。”

　　阿素听话地去了。

　　等二人伺候着杜蘅梳洗打扮完，她往院里去了，不许二人跟着，阿素这才找到机会，同嬷嬷说两句体己话。

　　小丫鬟红着眼圈，委委屈屈道：“小姐最近是怎么了？有时候一句话没有说对，她便恼了，半晌不说一句话。奴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阿素也是嬷嬷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她虽不如对杜蘅感情深厚，却也将阿素看作自己的骨肉。

　　她不忍阿素受委屈，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告诫道：“做下人的，要时时刻刻记挂着主子的喜好，伺候主子高兴，是咱们应该做的；惹主子生气了，便是没有做到位。你没瞧见阿汀几个的下场？”

　　杜蘅身边原是有四个大丫鬟，也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她重生回来以后，借着由头打发走了三个，只留下日后没有背叛她的阿素。

　　可在嬷嬷和旁人看来，这就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

　　阿素手指缠住衣裳下摆的一个小玉坠子，低声道：“小姐说过，她从不把阿素当下人看的……这个坠子，还是小姐送给阿素，说是送给妹妹的生辰礼物……”

　　那个玉坠是杜蘅幼时爱不释手的东西，磕坏了一个角，便不喜欢了，正好那一日听说嬷嬷给阿素过生辰，便随手给了阿素。

　　可阿素却把坠子视若珍宝，每日戴着，却精心养护，不敢再有分毫磕碰。

　　嬷嬷摇头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阿素的头发，低声道：“傻孩子。日后记得精心伺候着小姐，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阿素咬着下唇，稚气未脱的脸上闪露出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嬷嬷，阿汀姐姐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嬷嬷的脸色一下子放了下来，训道：“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瞎打听！还需要嬷嬷教给你做丫鬟的本分？”

　　阿素一下子不吭声了，乖乖地摇头：“嬷嬷，我不问了，我就是关心……”

　　嬷嬷见她还算听话，便放下了一颗心来。

　　第144章 怎么说得清

　　第145章 让人感到十分宁静

　　郑安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和气，让他白白受了折磨，便故意“嘿嘿”傻笑，插科打诨道：“咱们乡下人，不知道说你们京城人说的好听话，见笑，见笑！”

　　杜蘅美目一抬，看到了一旁无动于衷的林桡，终于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意来。

　　她知道男人性情冷漠，可当这份冷漠面对的是自己时，她又无法接受。

　　他明明出手帮过她，在她死后也曾仔细地为她收殓尸身，违抗圣意为杜家修墓造碑……他明明对待她是不同的啊。

　　而她也见过在夜深人静时，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脆弱，他明明是需要温暖、渴求爱意的啊！

　　如果姚殊在场，并且知道了杜蘅的想法，一定会暗骂一句“恋爱脑”——

　　杜蘅在见到林桡之前，分明想的是接近他，利用他今后在朝中的权势，来为自己复仇。

　　可当她真的站在林桡跟前，能够感知他、触碰他时，心里更多想的，确实如何让他爱上自己。

　　可铁石心肠的男人，哪里那么容易动心！

　　杜蘅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胸中起伏翻涌的情绪，扶着嬷嬷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光洁的额间还沾着未干的茶水，面上却保持了高门贵女惯有的端庄仪态，仿佛方才的尴尬完全不存在一般，声音婉转道：“小女子谢过将军。今日我也累了，不如改日再叙。”

　　林桡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还不知道家里是否会给他留饭，他得早些回去。

　　可到底想起在路上时郑安的千叮咛万嘱咐，林桡还是对着杜蘅，严肃地背出了郑安要他说的一番话：“杜小姐要保重身体，便是饭菜不合口味，也该尽量多用些。”

　　说完，他又自作主张添了一句：“身体不舒服就要去找大夫，我是治不好的。”

　　这一席话说完，杜蘅脸上的神色着实有些精彩。

　　傻子才会觉得林桡面无表情、语调平平地说的这些是关心人的肺腑之言，杜蘅一下子便猜出，他纯粹是为了应付差事，才到她这里走一遭、说这样一番关心的话来。

　　她气得攥紧拳头，指甲扎在掌心里，却又拿面前的男人无可奈何。

　　最后只得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做出送客的姿态来：“林将军再会。”

　　林桡颔首，扭头就走了。

　　郑安跟在他身后，等出了小院之后，才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夸赞：“林兄弟方才那番话说的真不错！还知道临场发挥了！”

　　林桡确实是照着郑安教他的话说的，完完整整背下来，只字未差。

　　又听郑安带着疑惑问他：“你劝杜姑娘去看大夫，是瞧出了她假晕？”

　　林桡摇头，不解地瞥了郑安一眼，脚步却不停：“她是真晕。”

　　郑安愣了一愣：“真晕？那么巧吗？”

　　等他回神过来时，林桡已经迈着大步走出去很远了。

　　“哎！林兄弟，走那么急做什么——咱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百味楼吃个饭？给那大小姐带的饭菜，她碰都不碰一下，可把我这送饭的给馋到了！也不知这名门小姐天天是靠什么活着的，怕不是真的喝露水吧？”

　　见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絮絮叨叨，林桡也不理会，径自往巡捕府后院的马棚去了。

　　郑安快走两步上前，伸手要拦林桡，却被他微微侧身，闪了过去。

　　他急道：“你肩上有伤，哪里骑得了马？”

　　林桡却摇了摇头，随手解开了棕红色马儿拴在栏杆上的缰绳，头也没回道：“小伤，不碍事，我回家去。”

　　说着他翻身上马，果然没有用受伤了的那只胳膊。

　　待林桡走远了，郑安才反应过来，那句“我回家去”是在回绝他方才说去百味楼的邀请。

　　他站在原地，摇头叹了一口气：“看来英雄还是要美人来治，除了阿殊妹子，恐怕没有别人降得伏林兄弟这匹烈马……”

　　说着，郑安不由看了看马厩里的马儿，里面不乏温顺的母马，还有几匹野性未褪的草原野马，扑哧打着响鼻。

　　他意识到了自己比喻的不恰当：“不对，林兄弟怎么能叫烈马呢？他……即便是马儿，也该是那种不通人性、不近人情、不顺人意，跑在高山之巅，与人间相隔十万八千里的野马……又野，又冷，嘿嘿！”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郑安也牵出了自己的灰马，朝府外走，打算去百味楼打包几个菜，回来同姚晁一起吃。

　　而另一边，林桡从小路绕了一下，在太阳落山前赶回了家。

　　他策马走到院门时，正见姚殊站在刚吐新芽不久、满是绿意的垂柳之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男人双腿一夹，让马儿跑得更快了些，来到她的面前：“阿殊，你怎么在外面？”

　　他寒潭一般的双眸在瑰丽的红色阳光渲染之下愈发深邃，明明是冷淡的，却沾染上夕阳的暖色。

　　林桡坐在马上，姚殊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到他。

　　这样一点身高差让她感觉到脖子的不舒服，鼓起嘴来回他：“出门买小果。你女儿想吃炸小果了。”

　　炸小果是北方一种特色的食物，做法十分简单，不过是把面拉成类似麻花的形状，过油炸出来，却是十分受孩子们欢迎的一种零食。

　　林桡利落地翻身下了马，走到姚殊身边，自然而然地用左手拉住了姚殊的手，带着她往院子里去。

　　一边说着：“我女儿，就不是你女儿了？”

　　姚殊也不知是不想被他这样拉着手，还是单纯地要跟林桡对着来，别别扭扭地抗议道：“管是谁女儿，小丫头点名要吃，我还得去买呢！”

　　林桡回头，见她格外活泼灵动的样子，简直就是阿思长大的模样。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温声对她道：“好了，不用去买，我回家炸给女儿吃便是。”

　　林桡的炸小果最后还是有一大半，进了姚殊的肚子里。

　　春夜的空气已经不凉了，厨房大开着门，林桡一身灰衣站在灶台边上，熟练地把揉好、切好的面片按压在一起，撒上些芝麻，等油锅一热，“唰”地往锅里一下。

　　原本白色的面片迅速膨胀、变成金黄，扑鼻的香气也传了出来。

　　等一个小果炸好了，林桡用筷子夹起来，轻轻空了空油，便放到了一旁眼巴巴等了很久的姚殊手里的盘子上。

　　“让我闻闻香不香……”她脸上露出些期待的神情来，双手捧着盘子，往鼻尖凑了凑。

　　林桡又往锅里下了几个小果，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旁人听不出的好心情：“不如尝一尝，看好吃不好吃。”

　　姚殊正有此意。

　　她又闻了闻，最后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温度捏起了这个刚出锅的小零食。

　　上一世在现代，孤儿院的阿姨会在过年的时候给院里的小孩子们炸小果吃。

　　那时候的姚殊又瘦又小，也不是爱说好听话、讨大人喜欢的小孩，每每只能排在后面，眼巴巴地等阿姨最偏爱的小朋友吃完，才轮到她。

　　那时的记忆，很多已经模糊了，可唯独自己心里怀着期待和忐忑等待的这一刻，却一直印刻在她的心里。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她期待的，并不是做第一个吃到刚刚出锅零食的小孩——她多么希望，童年时被阿姨喜欢、被人爱着的小孩是自己。

　　林桡问她：“烫不烫？”

　　男人已经回过了头，翻滚着油锅里的小果，没有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

　　姚殊吸了吸鼻子，捻起小果来，放在了嘴里。

　　入口有些温度，是酥脆的口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越嚼越香。直到嚼到最后，让人被面食独有的香甜包裹，纯粹而令人满足。

　　“不烫。”她低声回答了一句，明明是有些烫嘴的，可姚殊却觉着，这样的温度格外令人迷恋。

　　仿佛她也变成了那个，吃到第一口零食的小孩。

　　带着林桡不能理解的快乐，她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一边满足道：“很好吃！”

　　油锅里很快又炸好了两块，林桡照旧空过油以后，夹到了姚殊手里的盘子上。

　　见她吃的开心，男人也低低地笑了：“好吃就多吃几个。今天让你吃个够，连晚饭也不必吃了。”

　　姚殊笑弯了眼睛，嗔怪道：“休想偷懒，晚饭还归你做！”

　　林桡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他从前不能理解和另一个人共同生活的意义，仿佛成亲、生子，是像吃饭睡觉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过于自然，让人没有任何期待。

　　姚殊的改变，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两个人相处的快乐。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人炸，一个人吃，灶台边上毕剥的柴火声和油锅的嗞啦声，让人感到十分宁静。

　　第146章 不依不饶任性妄为

　　吃着吃着，姚殊突然抬头，问了一句：“林桡，日后如果有人许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离开我。你会愿意吗？”

　　林桡的心绪还沉浸在两人平淡相处的氛围里，听见姚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不知不觉里她竟然把心里的担忧问出了口。

　　可是问出来又怎么样呢，即便林桡今天给了一个否定的回答，她便能真的放心？

　　姚殊笑了笑，继续吃起了手里的小果，摇头道：“没什么。”

　　林桡手里的小果已经炸完了，鼻尖被油的热气熏出细密的汗意，鬓发微湿，就连黑眸看上去也是湿漉漉的样子。

　　他定定地看住姚殊，声音柔和到不可思议：“阿殊，我不会离开你和孩子们的。”

　　姚殊不置可否，点点头。

　　“你总爱瞎担心，”男人接过姚殊手里的盘子，温声劝她，“不要顾虑那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姚殊顺从地把盘子递给他，眼睛跟着盘子移动的轨迹，嘴里还嘎嘣嘎嘣吃着。

　　看她吃得高兴，秀美的脸上也露出平日里少见的孩子气，林桡不由捏起一个小果，放到了嘴里：“真有那么好吃？”

　　在林桡祖父刚过世那几年，家里光景不错，过年时他也偶尔能吃上一次炸小果。

　　可是对于口腹之欲，林桡从小就没有什么要求，能吃饱就好，他也不在意好吃与否。

　　酥脆的小果在嘴里与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他们嘎嘣嘎嘣咀嚼的声音。

　　两个人动作一致极了。

　　姚殊发现了这一点，不由笑了：“你不是在炸？怎么也吃上了？”

　　“唔……已经炸完了，”男人动着嘴巴，意外的有些可爱，“再做多了，晚饭就真的不用吃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在灶台边上就已经吃下去了小半盘。

　　“好了好了，”姚殊把手虚虚盖住盘子，制止道，“给大宝二宝留些。”

　　林桡倒也不是馋这口吃的，可看姚殊紧张的样子，故意又拿起一个小果来，放在了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还挑了挑眉。

　　姚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要不要这么幼稚……”

　　她嘟囔的声音太小，饶是林桡耳力好，也没听清：“什么？”

　　姚殊却绷不住，笑了起来，夺过了林桡手里的盘子，朝厨房外面小跑，边喊两个孩子：“大宝，二宝！快来吃炸小果，再不过来就被你们阿爹吃完啦！”

　　阿志和阿思在院子外面的柳树上挂花绳，听见姚殊的声音，一前一后跑进了小院，围住姚殊：“阿娘！阿爹炸了小果？”

　　姚殊正要拿给他们，可瞧见两个孩子脏兮兮的小手，又赶忙收起了盘子，喊他们去洗手。

　　“洗干净些！手上黄黄绿绿的是什么？记得用水缸边上的皂角粉……”

　　两个孩子高声应了，又叽叽喳喳地因为谁去取皂角粉争了起来。

　　许是听惯了战场上的号角和厮杀声，这样吵吵嚷嚷的家常对话，在林桡听来格外温暖与安心。

　　而这一切，都是姚殊带给他的。

　　他脸上再不复平日里冰冷的模样，目光温和地看向院子里纤细的身影，心中想着：阿殊，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

　　……

　　巡捕大人给了林桡假期，他打算带着妻儿去城西的草场骑马。

　　阿志听了，双眼发亮，脸上写满了兴奋，缠着姚殊撒娇：“阿娘，阿娘，去嘛！我们去嘛！阿爹的红色马儿特别听话，不会有危险的！”

　　姚殊却不肯：“没瞧见你阿爹肩膀上还有伤？改日等阿爹伤好了再去，不成么？”

　　“可是阿爹已经好了……”

　　男孩仍不甘心，缠磨道：“我和妹妹骑在马上，不跑起来，也不让阿爹受伤的胳膊使力，不就好了？”

　　姚殊始终摇头，对阿志的撒娇不为所动：“说的好听。阿娘还不知道你们？玩起来顾不得分寸，不成。”

　　阿思其实对骑马一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可是看见哥哥一幅特别想去的样子，也帮着阿志说话：“阿娘，我和哥哥很听话的。”

　　两个孩子坐在姚殊跟前，眨着相似的大眼睛，满是祈求地望着姚殊。

　　她早就心软了。

　　可是昨夜给林桡拆纱布，见那伤口虽已经不流血了，却狰狞可怕，姚殊瞧着，心里十分发堵。

　　又想起那伤是因为救一个麻烦，她不由赌气着对林桡道：“不是我不许孩子们去玩，等你肩上伤口好全了，凭你们是上树下河，骑马猎兔，我都管不着——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受伤了？”

　　林桡也很无奈。

　　他原来只是想带孩子出去玩一玩，见姚殊坚决不肯，也只好依她。

　　他看向儿子，摇了摇头。

　　阿志早就想骑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在姚家村的时候，姚大郎和姚二郎跟他炫耀过好几次他们在村口跑马的事，阿志听了羡慕极了。

　　好不容易林桡有了时间说要带他去骑马，再加上开春了天气也好，等到夏日热起来，姚殊肯定又有了理由不许他去。

　　到了秋日……到了秋日万一又有旁的事情呢？冬日更不可能了！那他岂不是只能看着阿爹的高头大马，却永远没有骑马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阿志不禁悲从心来，开始“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姚殊对三个孩子的疼爱从来不打折扣，可是她却有自己的分寸，不会惯着孩子无理的要求。

　　见轻易不哭的阿志掉起了金豆豆，她到底缓和了神色，只温声问他：“是因为骑不成马才哭？”

　　小男孩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姚殊心里叹了一口气，对阿志道：“大宝，到阿娘这里来。”

　　男孩挪到了姚殊的身边，被她揽在怀里，用柔软的帕子擦着眼泪，又听姚殊问：“平日没说带你骑马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么想去，怎么今日不许去，倒还哭上了？”

　　阿志虽还哭着，却也点了点头。

　　小孩子的情绪都是说来就来，阿志再早熟，如今也是个被父母呵护的小男孩，因为得不到想要的而哭泣，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姚殊却希望他能够在失望的同时，依然可以听进去道理。

　　她温声道：“你看啊，明明之前没提的时候，你不会因为不能去骑马而哭，那就表示，其实你心里对骑马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的渴望。”

　　阿志已经慢慢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再大颗大颗地掉泪，可双眼里还是含着一泡泪，委屈道：“可是阿娘，我就是很想去骑马。”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志看上去才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姚殊笑着道：“阿娘知道你想骑马。阿娘没有不让你去，对不对？只是今天不行……”

　　又提起伤心事，阿志的情绪再一次起来了，眼泪掉了下来：“可是阿爹的伤明明没有关系，我不会让阿爹用到受伤的胳膊！”

　　林桡在一旁听得皱眉。

　　他从小性子就坚韧，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哭过。

　　若是别人，林桡自然没有心思去搭理，可自己的儿子为了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在他看来是不能接受的。

　　“不许哭了，”林桡沉着声音命令，“再哭下去，日后我也不会带你去骑马。”

　　这句话比姚殊的一百句安慰都管用，阿志的眼泪戛然而止。

　　她有些哭笑不得，对林桡道：“不要吓唬孩子。”

　　林桡的眉毛皱的都要能夹死苍蝇了。

　　他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可是对于大儿子哭这件事情，林桡寸步不让。

　　他回答姚殊，话却是说给阿志听的：“不能骑马是什么大事？竟还值得掉男儿泪？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见父亲不高兴了，阿志咬住了下嘴唇没有说话，默默地擦掉了脸上冰凉凉的泪痕。

　　姚殊有点不高兴了，对林桡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教训孩子？大宝已经做的很好了，他还是个孩子……”

　　林桡一向对姚殊百依百顺，可是对于林志的教育问题，两人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男人看着阿志，沉声道：“他不是孩子了。只有不懂事的幼童，才会不依不饶、任性妄为。”

　　第147章 杜衡到访

　　这样的评价，让阿志的心都要碎了。

　　他体会过没有父亲的痛苦，也知道一个没有爹的孩子，是怎么被人百般欺负。

　　当林桡像一个英雄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阿志深深觉得，父亲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伟岸。

　　他希望得到林桡的认可，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或许每一个男孩在小时候，心里最想成为的人，都会是父亲。

　　阿志看着林桡的眼睛，强忍着眼泪，不敢掉下来，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阿爹，我没有不依不饶，没有任性妄为……”

　　林桡却冷着脸与他对视：“眼泪憋回去。”

　　姚殊知道，阿志此时的眼泪是真的伤心，与方才不能去玩的哭截然不同。

　　可她也说过，她尊重林桡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会干涉他做一个严父。

　　她把帕子递给阿志：“擦擦泪，好好想想阿爹的话。”

　　姚殊的存在，让父子两个之间的对抗不那么剑拔弩张，就连林桡的神色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阿思一直在一旁乖乖地看，不曾出声，见林桡脸色好了不少，才怯怯地问：“阿爹生哥哥的气了吗？”

　　阿志原以为父亲的答案是肯定的，没料到却听林桡对阿思说：“没有生气。你哥哥很优秀，也很懂事。”

　　男孩猛地抬头，双眼微微睁大，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阿爹……”

　　林桡看着儿子因为哭泣而发红的眼睛，面色虽然算不上温和，却也比方才吓人的模样好了很多，对他道：“训斥你是因为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待日后我不训你了，便是你已经没有可挑剔之处了。”

　　阿志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方才的伤心、难过统统被他抛之脑后，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闪着星星眼对林桡道：“阿爹，我知道了！”

　　姚殊对父子两个的反应都始料未及，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冷面育儿的林桡也有肯夸人的时候。

　　她看着一大一小面部相似的轮廓，哭笑不得地叹道：“你们两个啊……”

　　阿志面向姚殊，用坚定的语气道：“阿娘，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姚殊心里有些感慨，却还是摸着阿志的头，温声对他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大宝在阿娘面前，还是可以做一个小孩子的，想哭的时候就哭。”

　　说着她抬头，飞快地看了林桡一眼，带着些戏谑，对儿子说：“在你阿爹面前就不要掉金豆豆了，你阿爹可是典型的流血流汗不流泪呢……”

　　林桡品了品姚殊最后一句话，觉得是在夸自己，便点头称是。

　　阿思见哥哥方才像个小孩一样哭得那么凶，心里竟升起一点对弟弟才会有的爱意，伸出小肉手来，拉住了阿志的手。

　　她用特别低的气音，安慰他：“哥哥，你如果想骑马，咱们可以去找二舅舅。”

　　阿思以为自己的声音只有阿志能听见，没想到姚殊和林桡都听了个真真的。

　　尤其是姚殊，觉得自己这一双儿女可爱到突破天际，心里对他们爱极了。

　　她笑了笑，终于软了口气：“好了，那么想去骑马，阿爹和阿娘一起陪你们去……不过先说好，到时候只需坐在马身上，让阿爹牵着走，不许跑起来！”

　　她不是不想让孩子们去玩，只是担心林桡的伤。

　　如果能够保证他的肩伤无碍，一家人出去玩，该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原本两个孩子对今日去骑马一事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最后关头，姚殊却换了口风。

　　阿志和阿思欢呼一声，两人都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不跑起来，不跑起来！”

　　两个人拉着手差点蹦起来，高兴地像是在过年，左一个右一个地缠在姚殊身边撒娇：“阿娘最好了！”

　　姚殊被他们吵得头疼，心里却也被孩子们纯然的快乐感染。

　　她按住两个孩子，不许他们再蹦跶：“好了好了，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三宝醒没醒，咱们过一会儿就出发。”

　　林桡也浅浅地勾起一个笑来，偏冷的眸子里闪露出温暖的星光。

　　阿志最高兴了，他早忘了方才哭鼻子的糗样，只念着待会儿去骑马：“我去换一身衣裳！还有二宝，咱们都穿厚一点，等会儿也不怕摔……”

　　正说着话，却听见院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请问林校尉在家吗？”

　　姚殊一愣，反应过来“林校尉”说的是林桡，便看向他，目光里露出些疑惑来。

　　林桡对自己听过的声音特别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杜蘅身边的小丫鬟阿素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低声对姚殊解释道：“是那个官家小姐的丫鬟。”

　　昨日林桡归家以后，在晚饭间就一五一十对姚殊讲了他去巡捕府见杜蘅的经过。

　　姚殊听他的口吻，对那杜小姐也是毫无兴趣，便稍稍放下心来。

　　让她没料到的是，这个杜蘅如此穷追不舍，竟还追到了家里来。

　　姚殊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地看向林桡：“她来做什么？”

　　男人对陌生人一贯都是漠视的态度，可以说，是很少将不重要的人放在心上，他对杜蘅便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这位杜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林桡也有些烦了。

　　“我不清楚她要做什么，”林桡皱着眉，神色有些不耐，“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见林桡比自己更反感，姚殊突然就不烦了，甚至还有了些看热闹的心思，对林桡抬了抬下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处理。”

　　男人却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两个孩子，如今都安静了下来，睁着大眼睛打量着父母，仿佛在问——那我们是不是就不去骑马了？

　　林桡面向阿志和阿思，道：“等会儿阿爹把来人打法了，咱们就去……”

　　话还没说完，便又被院外那个声音打断：“林校尉，林校尉！我们小姐登门拜访，还请林校尉一见！”

　　林桡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对妻儿道：“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冷着一张脸，大跨步走了出去。

　　姚殊心里对原书女主是好奇的，恨不得现在就跟出去，会一会那位“蕙质兰心”的杜小姐。

　　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今日杜蘅突然登门，想来也是得知了她这个原本应该死了很久的林桡“亡妻”居然还活着，按捺不住想来瞧瞧。

　　既如此，她就要稳坐钓鱼台，等着杜蘅找上门来。

　　小院之外的杜蘅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鲁莽了，可是昨日自从林桡走后，她是真的茶饭不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桡的妻子，为什么还活着？她是什么时候亡故的？

　　杜蘅突然对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升起了一种不确定的情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

　　可是若是做梦，现实中的林桡怎会同梦里的将军一模一样？

　　今日一大早，杜蘅就忍不住要出门，寻到林桡家里来，想看一看那个占着林桡发妻名分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说他们感情并不融洽，更何况那个女人出身乡野，想来也是粗鄙丑陋的村妇。

　　如何配得上日后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林桡？

　　第148章 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染指

　　抱着对姚殊轻视的想法，杜蘅来到了小院外，还让丫鬟叫了门。

　　可当林桡真的出现在门口，俊美的脸上写满冷淡和漠然，她心中有些后悔了。

　　“林将军……”杜蘅福了福身，声音婉转悦耳，“今日一大早便登门，实在抱歉。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得不亲自来问。”

　　林桡眉头微皱，声音不辨喜怒：“何事？”

　　杜蘅穿的薄，一身浅绿色的纱裙，站在柳树下的模样倒也袅袅娉婷，仙气十足，可清晨的凉风一吹过来，冷意只有她自己能体会到。

　　她面上笑容不变：“林将军不请小女子进去坐坐，我们可以慢慢聊。”

　　林桡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拒绝了杜蘅想要进屋的意图：“实不相瞒，在下与内人还有安排，杜小姐有何事，不如直说。”

　　跟在杜蘅身边的阿素见惯了京城里那些青年才俊对自家小姐讨好巴结的模样，猛地瞧见林桡这般不买账的，有些恼了。

　　她对林桡不客气道：“林将军！便是巡捕大人，对我们家小姐也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小姐有事前来拜访，林将军怎么这般不知礼？！”

　　林桡也不恼，只淡淡道：“乡野村夫，不知道什么是礼。”

　　林桡几次三番对她横眉冷对，杜蘅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名门嫡女，心气自然也是高的，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林桡示弱。

　　杜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她今日既然来了，便是一定要进去的。

　　她的神色也淡了下来，像对着陌生人那般，道：“小女子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实在是因为心中有一个难以宣诸于口的秘密，在巡捕府上不方便说，这才寻到了将军家里来。滋事体大，小女子也难以确定，还望将军一听。”

　　话都到了这份上，林桡若再拒绝，就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

　　想到巡捕大人这些天千叮咛、万嘱咐要郑安照顾好杜家嫡女，林桡也不想因为自己，给郑安和巡捕府再惹上麻烦。

　　他点了点头，应道：“既如此，二位请进。”

　　阿素简直被林桡不情不愿的冷淡态度气坏了，仿佛她们是求着别人进门一般！

　　她年纪尚小，心思也单纯好猜，旁人一眼便能从她脸上看出气愤和不满来。

　　不过，杜蘅也没有训斥她这般表现。

　　她带着阿素走在林桡身后，跨步进了小院。

　　方才一路走来时，杜蘅原以为这小小青桐镇，不会有什么好的住处。

　　可进了院子，她不得不承认，这里隐在闹市之中，是一处极难得的所在。

　　院前柳树吐新芽，嫩绿的柳枝上还挂着长短不一、五彩缤纷的花绳，看上去幽静里又显童趣。

　　杜蘅走了两步，冷不丁地出声问：“将军不觉得，院内的东西过于杂乱，还是素净些好？”

　　她上一世以灵魂的状态陪伴林桡多年，自然知道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最不喜杂乱。

　　他是个恨不得把家中整理得纤尘不染、不见半点杂物的。

　　那时的林桡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家中摆放整齐有序，简单大方。

　　他的卧房里也仅仅只有一张床、一套被褥、一张桌子和一套茶具而已。

　　听她这么说，林桡倒是回头看了杜蘅一眼，随口道：“家中还有孩子，这些东西他们喜欢。”

　　林桡最初确实不习惯小院里木盆、水瓮，加上毛巾、皂角粉乱七八糟的放一起，再加上孩子们的玩具，简直到处都是东西。

　　他也同姚殊提过，却被她一对白眼翻了回来：“你若爱家徒四壁的感觉，自己回林家的小破屋子里去住。我们娘几个就喜欢东西多。”

　　林桡只得作罢。

　　等他慢慢习惯了，加上东西虽多，却也井然有序，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林桡想到这些，在主仆二人看不到的地方薄唇微勾，心中的郁闷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

　　杜蘅对男人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却只淡笑道：“观将军形容，是个雷厉风行的果决之人。小女子以为将军会偏爱素净，谁曾想还会为了孩子改变喜好，可见将军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

　　这话说出来，饶是林桡听了，也寻不出错处来。

　　他只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姚殊和两个孩子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她还没说什么，却见阿志有些不高兴，抬头问她：“阿娘，这人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对咱们家指手画脚……”

　　姚殊心里对原书女主的段位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

　　她心下了然，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只对阿志道：“阿娘也不知她是谁，既然是来寻你阿爹的，想来是你阿爹的朋友。”

　　两个孩子像机警的小动物一般，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姚殊没有看懂的眼神。

　　“阿爹的朋友”这几个字，会引起孩子们天然的警觉，尤其是这位朋友是一个女性时。

　　阿志不动声色地往妹妹身边靠了靠，打算等会儿随时和她沟通。

　　林桡请两人进了屋，面上十分有礼，对杜蘅客气道：“杜姑娘，这是内子姚殊。”

　　屋里的光线不比外面。

　　杜蘅视线恢复正常的同时，也瞧清楚了坐在炕沿边上的女子。

　　“杜姑娘。”她起了身，向杜蘅福了一福，笑道：“早听阿桡说起，今日见了姑娘，才知道什么叫做气质不凡，让我们这些普通人见了，还要自惭形秽呢。”

　　她笑意盈盈，非但没有杜蘅预料中的半分粗鄙，反而举止落落大方，进退得宜；就连容貌，也是一等一的精致漂亮，甚至不输自己。

　　杜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

　　到底是官家小姐，应付这种场面的应对力还是有的。

　　下一秒，杜蘅脸上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显得既不冷淡，又能凸显自己的身份：“姚姑娘不必客气。姚姑娘蕙质兰心，容貌不俗，让人自愧不如。”

　　两人客气一番，脸上都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至于二人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瞧见阿志和阿思两个乖乖地站在一边，杜蘅淡笑道：“这是姚姑娘的孩子们？长得真漂亮。”

　　两个孩子有礼貌地打招呼：“杜姨好。”

　　姚殊介绍道：“大的是阿志，小的是阿思，一个八岁，一个四岁。”

　　杜蘅倒是对阿志和阿思清楚的很。

　　上一世她游荡在林桡身边，知道他亲缘寡淡，三个孩子虽也都有些本事，却都不肯同他亲近……

　　如今看来，这两个大的幼时还算懂事。

　　两人寒暄几句后，姚殊笑着招呼：“二位快坐下，杜姑娘穿的这么薄，外面冷吧？来喝杯热茶。”

　　她起身去拿茶叶，阿志和阿思也跟着要去取热水，却被姚殊制止了：“水太烫，让你们阿爹去。”

　　林桡低嗯了声，去了厨房，两个孩子则跟在姚殊身边。

　　杜蘅见了，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染指一般……

　　第149章 从来不会随便乱说话

　　重生以来，杜蘅早就做好了打算，第一步就要见到林桡——

　　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林桡对她十分冷淡不说，就连他本该亡故的妻子也还活着。

　　况且两人之间，看上去并不像感情不洽的样子。

　　趁林桡不在，杜蘅淡淡地瞥了姚殊一眼，意有所指道：“姚姑娘在家，竟还使唤林将军端茶倒水？”

　　早听说这女子生前性子跋扈，如今瞧来，果然不错。

　　姚殊却笑了笑，挑眉道：“不仅端茶倒水，还洗衣做饭呢！只要是林桡在家，家务便不用我沾手。”

　　这话听得杜蘅直皱眉，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阿素，都有些目瞪口呆。

　　小丫鬟心里倒没有旁的想法，说出来的话也比她家主子的顺耳许多：“林将军看着冷淡不好相处，没想到对将军夫人，竟这么体贴用心呢。”

　　杜蘅没有回头，脸上神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姚殊笑着对小丫鬟道：“姑娘可别这么夸他，夸多了，日后使唤不动了怎么办？”

　　她态度亲和，并不像旁人一样拿阿素当作下人来看。

　　况且明明只是农家妇，身上的气度却与名门贵女不相上下，阿素油然对姚殊生出一种好感来，又听她问：“姑娘怎么称呼？”

　　小丫鬟忙道：“姚姑娘不必那么客气，唤我阿素即可。”

　　姚殊笑了笑，也让她坐下：“阿素姑娘，咱们农家不讲究这些，你也坐下来吧。”

　　在小姐面前，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凭她和杜蘅一起长大，却也不曾在小姐身边坐下过。

　　阿素忙摇头道：“不了不了，这不合规矩。”

　　姚殊见她坚持，也没有勉强。

　　杜蘅在一旁淡淡道：“杜家规矩多，到底不似姚姑娘自由自在，毫无拘束。不过既然主人家说了，阿素便坐下吧。”

　　姚殊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把茶具摆好，又取出了茶叶。

　　阿素却顾及着规矩，不肯坐下，姚殊也没多说什么。

　　林桡很快取回来了热水，又烫过茶具，也坐了下来。姚殊接过了热水，开始泡茶。

　　他轻声道：“小心烫。”

　　她轻轻应声，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白瓷茶壶的把手，竟分不出是白瓷莹润些，还是她的手指更漂亮些。

　　开水倒入壶中，碧绿的茶叶上下翻滚，很快被盖子盖住，清新的味道却从壶中溢了出来，满室都是茶香。

　　杜蘅本就是大家闺秀，对茶艺是再熟悉不过的。

　　原以为姚殊一个农妇，哪里懂得泡茶的门道？可瞧她泡茶的步骤虽简化了许多，却给人去繁就简的清雅之意。

　　而姚殊身穿布衣，料子也是寻常面料，穿在她的身上，却显不出半点廉价。

　　一如她身处这逼仄的小院、简陋的房间，却仿佛置身亭台楼阁、精致游廊之中。

　　等姚殊过了一次热水后，泡好茶，先给杜蘅倒上，温声道：“如今天还凉着，这里也不比京城，早间风还是不小的。杜姑娘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杜蘅道了一声谢，轻抿一口茶水，放了下来：“姚姑娘泡茶的手艺不错。”

　　手艺不错，茶却差了些。

　　圣上每年会赏赐得力臣子几两茶叶，杜家自然也能得不少。杜家上下知道她爱品茶，每年都将皇上赐的茶叶尽数送到了她的院子里。杜蘅往日里喝的都是贡品御茶，哪里让这寻常茶叶入过口？

　　姚殊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却毫不在意道：“让杜姑娘见笑了。”

　　她自顾自地又倒了两杯给自己和林桡，到了阿志和阿思那里，直接给两个孩子倒了两杯白水，温声道：“好了，你们两个小大人的。”

　　杜蘅看了直皱眉。

　　杜家的规矩，长辈们说话，小孩在旁边听着像什么话！

　　难怪林桡位及人臣，往日里却不拘小节，以至于被朝臣嘲笑是乡野出身——

　　单单这规矩，就差了太多。

　　林桡没有心思理会杜蘅的想法，待几人坐定，便切入正题：“杜姑娘方才说有要事要谈，不知是何事？”

　　两个孩子看似在喝水，却都竖着耳朵听大人之间的谈话。

　　杜蘅微微一笑，也不废话，慢条斯理地把原本就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先前与将军第一见面，小女子便觉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是以对待将军，有所不同……”

　　林桡面无表情。

　　姚殊则面带笑意，一本正经地听她瞎说。

　　见两人都没有出声，杜蘅便接着道：“将军可曾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

　　林桡皱了皱眉，问：“你这是何意？”

　　姚殊也有些不解，林桡的身世？林桡还有什么身世？在小说里，从未提起过林桡不是林家的孩子。

　　可若不是杜蘅知道些什么，她又怎么敢胡说一气？

　　杜蘅原不打算这么早提及这件事，可如今林桡对她格外冷淡，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实在不是小女子妄加揣测……”她恰如其分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实在是，林将军与我认识的一个长辈长得过于相像了。”

　　林桡闻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淡淡道：“大千世界，相像之人多了去了，便是在下与谁容貌相似，也不过是巧合。杜小姐不必在意。”

　　听他这么说，杜蘅也没办法强行拿林桡的身世说事，她也多少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淡笑道：“既如此，可能林将军与我那长辈有缘，也未可知。”

　　姚殊心里存疑，可瞧出了林桡的态度，便笑着随口应和了一句：“缘分这事也奇妙得很。原本恐怕永远都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还能因为机缘巧合相遇呢，更遑论这容貌了。”

　　杜蘅设计了与林桡的相逢，对这个话题本就敏感，闻言目光一下子放在了姚殊身上。

　　可细细瞧了姚殊面色，倒也看不出异样来，她也把疑惑放在心里。

　　话锋一转，杜蘅看向林桡，问了一句：“将军的右肩上，可有暗红色胎记不曾？”

　　林桡反应很快，既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否定，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杜小姐何来此问？”

　　杜蘅也没有正面回答，只摇头道：“若是没有，便只当小女子在胡乱猜测罢。”

　　而事实是，林桡右肩上，确实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痕迹。

　　姚殊也见过一次，却从来没有往胎记上面去想。

　　她也不知道杜蘅今日提起来，是果真与林桡的身世有关，还是她在重生前无意了解到林桡肩上的胎记。

　　姚殊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对杜蘅淡淡道：“杜姑娘，我们乡下人说话，不知道怎么拐弯。可杜姑娘今日过来，似有若无地说我夫君与你认识的长辈容貌相似……杜姑娘最讲规矩和礼仪，恕我直言，这难道就是杜府的礼貌吗？”

　　这话说的阿素有些不高兴，对于所有对小姐不恭敬的人，阿素都不喜欢。

　　可姚殊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阿素也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跑到人家家里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在迷糊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为自家小姐说话：“姚姑娘，我家小姐一直都是稳妥的人，从来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第150章 大宝岂不是白哭了一场

　　杜蘅被姚殊这样质疑，脸上竟连一点不满的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而是点头道：“是我今日考虑不周，突然登门拜访，实在唐突了。既如此，小女子便不打扰林将军一家了。”

　　说着，她便要喊阿素离去，却被姚殊叫住了。

　　“杜姑娘留步，”她笑着道，“我不会说话，杜姑娘气量大，不要介意。刚来还没坐稳，就要走了，可不是我和阿桡招待不周了？”

　　林桡巴不得招待不周，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小姐赶紧走了。

　　阿志和阿思也心心念念着要去骑马，坐立难安。

　　也就姚殊知道，她这话说出来，能给杜蘅添多少堵。

　　姚殊这话说出来，杜蘅听得直皱眉——

　　她往日里碰上那些高门小姐，也常常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先似是而非地认个错，把别人的话堵住。

　　如今被人这样说回来，实在憋得慌。

　　她心里膈应极了，却还是要保持笑容：“我没有介意。瞧着阿志眼圈红红的，可是方才在闹别扭？若没别的事，我还是不打扰为好。”

　　姚殊摸了摸阿志的头，道：“小孩子么，阿桡说了两句，就委屈上了。杜姑娘当真要走？”

　　杜蘅自然是要走的。

　　今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会一会林桡的发妻，如今瞧见了，倒让她更不舒服了。

　　姚殊非但与她想象中的乡野村妇不同，反而是个有心计的，是她轻敌了，不太如此大意。

　　杜蘅面上有些冷淡，点头道：“不打扰了。”

　　说着站起身，主家自然也跟着站起来。

　　姚殊作势要送，杜蘅客气道：“请留步。”

　　她原以为姚殊也会客气客气，再不济，也会让林桡送她出门，谁曾想对方点了点头，笑道：“那杜姑娘、阿素姑娘，慢走。”

　　两个孩子也站起来，脸上露出些欢欣之意，像是巴不得她们赶紧走一般，看得杜蘅愈发恼火。

　　往日里别说登门拜访主家如何隆重地招待她，便是送客，也有一套繁复的流程。

　　日后林桡是要出入朝堂的，这样不知礼的女子，怎么为他打点上流的贵妇圈子，怎配为人妻？

　　杜蘅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姚殊一眼，短短地说了一句“告辞”，便转身走了。

　　等主仆二人出了门，阿志立刻就问：“阿娘，我们可以去骑马了吗？”

　　姚殊打发走了膈应人的杜蘅，见男孩满脸迫不及待，不由笑出来：“你啊！快去收拾东西！”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去换衣服了。

　　林桡在一旁话一直不多，他也很少见过姚殊这样火力全开的模样，有些奇怪她的态度。

　　他直接问道：“阿殊，你不喜欢她？”

　　杜蘅到底年纪不大，想来上一世也没有经历过多少风浪，还不够沉稳。

　　今日这一次会面，姚殊察觉到了杜蘅的敌意，自然也不会用和善的态度对她。

　　姚殊也不遮掩对杜蘅的态度，看着林桡的深眸，摇头道：“我不喜欢她。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且这位杜姑娘对你，过于关注了。”

　　她不是个霸道爱吃醋的人，偶尔这样一次，却让林桡觉得十分惊喜。

　　他目光柔和下来，用与方才看向杜蘅截然不同的眼神望着姚殊的双眼，带着笑意道：“你若不喜欢她，我日后少与她来往便是。”

　　姚殊拽住他未受伤肩膀的衣裳，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定定地看住林桡的眸子，认真道：“你说的，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了你跟她有什么交集……”

　　她眼神里闪耀着林桡从未见过的光，带着些危险的意味，美的格外惊心动魄。

　　林桡有些着迷地看着她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顺着她的力道凑近了，低哑着嗓子道：“不会的。等过两日巡捕大人去往京城的消息有了回音，便会有人把这位大小姐接走。”

　　姚殊这才满意地笑了。

　　先入为主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姚殊也不例外。

　　最开始执意和离，除了不想同林桡有过多的牵扯，也是因为她知道，未来的林桡会和杜蘅走到一起去，她不想赌上自己的感情，给一个不确定的人。

　　可是林桡看向杜蘅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让姚殊觉得，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他们之间的阻碍，并没有最初她设想的那般多。

　　她双眼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林桡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日后若真有什么事情，也不许瞒着我。”

　　林桡也弯了唇角。

　　他点头，顺从心意地慢慢凑近了姚殊，最后在她脸颊上落下一记轻吻，低声道：“答应你了，盖个戳。”

　　姚殊轻推了林桡一把，被他虚虚地搂在怀里，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嗔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他低低地笑出声，姚殊对杜蘅莫名的醋意，让林桡心里竟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来。

　　这一刻他才真的可以确定，姚殊心里是有他的位置，当然开心。

　　他右手牵起姚殊的右手，轻声对她道：“阿殊，我的肩伤已经好很多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姚殊被他拢在怀里，听了这话，手指一抖，有些不确定地问：“检查？怎，怎么检查？”

　　林桡的语气还是那般，让人听不出什么异样：“已经结痂了。便是带两个孩子骑马，也不会有大碍。你若不信，我拆了绷带给你看。”

　　姚殊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过林桡是真的只想让她放心，而不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她轻咳了一声，对他道：“检查就不必了……你自己的伤势，自己知道就好。”

　　姚殊的脸颊泛红，转移了话题：“今天杜姑娘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杜蘅今日说的话，姚殊还是有些在意——

　　毕竟小说还是以杜蘅重生回来虐渣复仇为主线展开的，关于林桡的细节，没有过多的描写。

　　这么细细想来，林桡年纪轻轻便进入朝堂，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被今上委以重任，是否背后有人为他保驾护航？

　　林桡仍环抱着她不肯放手，答道：“她有求于我。”

　　姚殊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是说……杜姑娘还会再来找你？”

　　与男人相处久了，姚殊也慢慢了解了他的做事风格。

　　林桡是一个敏锐而谨慎的人。

　　他但凡怀疑一件事情，便一定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主动出击，其余时候，便用超出十二分的耐心来，静静等待转机。

　　男人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似在思考如何向姚殊解释，片刻后道：“虽不知为何，从杜姑娘身上，我察觉到一点违和……她似乎总在透过我看什么人。或许她今日所言不假，但我总觉蹊跷，其中应该是有隐情。”

　　姚殊抬了抬头，看着林桡的眼睛，问：“那你是想等杜姑娘的下一步行动？”

　　林桡肯定道：“正是如此。与其我们毫无头绪地查探，不如让她主动告知。”

　　姚殊还有一点不能理解：“那你为什么今天不问？明明她都已经暗示地那么明显了……”

　　男人却略带诧异地看了姚殊一眼，无奈道：“不是说今天还要去骑马？且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若又牵扯出事端来，咱们今日还怎么出门？”

　　听了这理由，姚殊都惊呆了——

　　她原以为自己了解林桡的想法，却还是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她也无语道：“骑马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去的吗？究竟哪件事情更重要些？”

　　林桡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姚殊，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干净透亮极了。

　　姚殊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未尽直言——在男人看来，自然是陪妻儿出门一事更重要。

　　他的双眼略带狭长，是典型的凤眼，面无表情时给人高不可攀的冷意。

　　可当林桡放柔了目光，那双眼睛便盛满了醉人的星光，直把人溺毙在这潭幽幽的泉水之中。

　　注视着这样一双眸子，姚殊突然道：“你说的也不错。”

　　她一下子不想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重生也好，复仇也罢，杜蘅的想法，与她没有半分干系。

　　如今的她只想同林桡，还有孩子们一起，度过一个安安稳稳、只有他们一家人的上午。

　　她弯了弯双眼，轻声道：“若今日去不了，大宝岂不是白哭了一场？”

　　两个孩子很快换好了衣服，已经来催着出发了，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住。

　　第151章 需要她对他倾注足够的信任

　　姚殊去屋里把睡成小猪一样的三宝抱出来，换衣服的时候，婴孩也醒了过来。

　　她温声道：“三宝睡醒了？上午出门玩，去看哥哥姐姐骑马，好不好？”

　　也不知三宝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开春以来天气不错，姚殊经常带他出去玩，三宝每次都高兴的不得了，今日也是如此。

　　他露出米粒一般的小牙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咿咿呀呀”地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语言。

　　阿思看着姚殊给弟弟换衣服，在边上突然来了一句：“阿娘，弟弟长得好像你。”

　　三宝在年后长得很快，姚殊抱着已经沉手了，小小的五官也看出了跟姚殊相似的轮廓。

　　阿志闻言也点头：“弟弟的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跟阿娘很像、眉毛也像。”

　　姚殊露出一个笑脸来，回头道：“从阿娘肚子里出来的，不像我像谁呢？你们三个小机灵鬼，尽挑着我和你们阿爹好的地方长！”

　　阿志和阿思都“咯咯”地笑出了声。

　　家里三个孩子，确实人人见了都夸好看。

　　阿志五官更加立体，和林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思和三宝则随姚殊，都是偏精致的长相，乖乖不出声的时候，看的人心都化了。

　　姚殊很快给三宝换上了一身厚实一点的外套，林桡抱起他，道：“准备好了，咱们就出门。”

　　阿志和阿思欢呼一声，颠颠地跑了出去。

　　林桡和姚殊在后面慢慢地走，棕红色马儿不用人牵，跟着主人家，也“哒哒哒”地往城西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路上暖风和煦，吹在脸颊上，让人感到十分惬意。

　　二人并肩走了一路，林桡抱着小儿子，低声对姚殊道：“阿殊，等过几日巡捕府上事情忙完，我一定多陪你们。”

　　姚殊“嗯”了一声，问：“日子定了吗？”

　　林桡知道她说的是剿匪一事。

　　因为解救杜蘅主仆三人的关系，林桡一行人多少都受了伤，他们的计划不得不延后几天。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只道：“定下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意外的。”

　　姚殊突然紧张地截住了林桡，叮嘱他道：“不要说这种话！根据话本定律，但凡说不会出事的都会出事，说一定能回来的都回不来……”

　　林桡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随着两人的相处，姚殊在林桡面前，也越来越多地表现出自己本来的性情。

　　对于如今姚殊时不时说出的一两句自己不能理解的话，林桡也习惯了。

　　见姚殊坚持，他无奈地应道：“好，我不说了。”

　　男人确实不是善于言辞之人，对于姚殊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去追究了，便也不会多说什么。

　　反倒是姚殊觉得自己说太多露出了破绽，找补道：“过年那几天在茶楼听书，听了一肚子这种故事。”

　　林桡心细，尤其对于姚殊的情绪，体察的十分敏感。

　　他发现了姚殊的不自然，明白她是在扯谎，心下升腾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感。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过于敏感而不快，还是因为姚殊到底不够信任他而失望。

　　对林桡而言，他可以对姚殊身上的所有违和感视而不见，却需要她对他倾注足够的信任。

　　姚殊下意识偏头看了林桡一眼，却见他神色淡淡的，目光看向前面，用鼻音“嗯”了一声。

　　她便不说话了。

　　两人还是并肩向前走着，却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

　　姚殊无意识地用手指揉搓着上衣下摆，她心里始终有个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样的僵局。

　　还未等她想好如何挑起话头揭过方才的尴尬，却已经遥遥瞧见了城门，男人低声提醒了一句：“出了城门，我们就到了。”

　　城西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守门的兵士身穿盔甲，手里拿着兵刃，间或走来走去，阿志和阿思停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青桐镇守城的将士归巡捕府直接管辖，众人也都认识林桡。

　　林桡和姚殊带着孩子们经过时，年轻的守门卫士还冲他打了声招呼，见他怀里抱着婴孩，兵士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林校尉，这是要带家眷出城？”

　　男人点点头，简单介绍了一下姚殊，又道：“今日带孩子们出城遛遛马，先行一步。你们辛苦了。”

　　那兵士露出整齐的牙齿笑了，又摸了摸一旁好奇打量他的阿志圆圆的小脑袋，对林桡夫妇道：“林校尉、林夫人，慢走！”

　　二人出城后，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青桐镇以西全部是山，春日里暖风吹绿了大地，往日枯黄的地面如今被一层毛茸茸的嫩绿色覆盖，显得格外柔软。

　　两个孩子新奇地左看看、又看看，高兴道：“阿爹阿娘！我们还没来过城西！这里真大啊——”

　　姚殊也是第一次见到青桐镇西边的草场，见四处视野开阔，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她笑着对阿志和阿思道：“大宝二宝的日记还在写吗？回家以后，可以把今日的见闻记录下来，日后拿给两个表哥看。”

　　“嗯！”二人齐齐点头，满脸期待地问，“我们可以骑马了吗？”

　　林桡道：“现在还不行。先活动一下，让身体发热、关节都舒展开之后，再骑马，不然容易受伤。”

　　两个孩子都应了一声。

　　草场一望无际，野草虽还未长高，却也有了让人看了欢喜的绿油油模样，脚踩上去也软软的。

　　阿志和阿思今日穿着行动方便的衣服，在得到了许可后，仿佛脱了缰的小野马，欢笑着往草场深处跑过去。

　　阿思抛去了平日安静乖巧的模样，尖叫着去追阿志：“哥哥——等等我！”

　　两个孩子打打闹闹，很快跑远了。

　　姚殊见他们只顾着玩，遥遥地喊：“大宝，二宝，不要跑太远！”

　　两个孩子从来没有这样撒欢过，如今玩得正欢，又是笑又是叫的，哪里还听得见大人的声音？

　　见姚殊目露担忧，林桡安抚她道：“不用担心，草场视野开阔，我看着他们便是。”

　　他个子比姚殊高，视力也格外敏锐，两个孩子跑得再远，也浑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般，瞧得一清二楚。

　　姚殊点头，看了看周围，不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也没那么紧张了：“好在这里空间大，若是有旁人或是动物出现，也能一眼瞧到。”

　　林桡怀里的三宝动来动去，也想要下去玩，却被林桡结实的手臂无情地镇压，他不满地“啊，啊”叫了好几声，想要引起姚殊的注意。

　　姚殊看了婴孩一眼，给三宝擦了擦口水，捏着他肉嘟嘟的脸颊说：“等你会跑了，再想着玩吧！”

　　三宝等了半天不见别人把自己放下来，有些生气了，开始用小手拍打着林桡的胳膊，一边把口水流了他一身。

　　林桡倒没有不耐心，而是把小儿子掉了个，脸冲着自己，高高地把他举了起来。

　　“再闹把你丢出去，”他声音低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三宝黑溜溜的眼睛与自己平视，问，“听懂没有？”

　　婴孩哪里听得懂大人的话，他看林桡把自己举起来，还以为是一种新的游戏，又“啊，啊！”叫了两声，似乎是在示意别人把他举得更高些。

　　林桡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意，果真伸直了手臂，把三宝举到了最高。婴孩如愿以偿，终于“咯咯”地笑起来。

　　瞧着这父子两个相处的样子，姚殊心里也感慨不少——

　　林桡是真的在用心与孩子们相处，他平日里不常在家，但凡休息的时间，也一定会帮着姚殊带三宝，或是陪着阿志和阿思。

　　作为父亲，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152章 官家小姐也太难伺候

　　阿志和阿思自小一起玩惯了，就是大人不看着，两个小孩也能高高兴兴玩上一整天。

　　等他们热身差不多了，便手拉着手跑来央着大人要骑马。

　　林桡抱着三宝，对男孩道：“阿志喂了这么些天，马儿已经认识你了。马上有缰绳，试着自己爬上去看看。”

　　阿志一愣，转眼又兴奋起来——

　　自己上马！他能自己上马吗？

　　林桡的红马性格温顺，尤其对于小孩，有格外多的包容心，平日里被阿志揉来揉去，顶多被弄疼了甩甩头。

　　“别怕，”

　　林桡见阿志一动不动地看着高头大马，沉声指挥，“我在边上看着，拉住缰绳，踩着马镫上去。”

　　许是父亲的声音格外的有信服力，阿志试探着抓住缰绳，开始往马儿身上爬。

　　因为个子太矮，动作显得笨拙极了。

　　“哥哥，我来帮你！”

　　阿思见他上不去，“噔噔噔”地跑过来，抱着男孩的腿用力往上举。

　　小姑娘力气小，与其说帮忙，倒不如说是抓住了阿志的腿，让他动作更加艰难。

　　阿志嚷道：“哎，慢点！你别……”

　　两个孩子叫嚷了半天，就连红马也被折腾地打了好几个响鼻。

　　终于，阿志坐在了马上。

　　姚殊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一个错眼没瞧见，阿志已经坐定了。

　　她笑道：“怎么爬上去的？可真厉害了！”

　　男孩挺了挺胸，煞有介事地拉住缰绳，摇头晃脑地假装巡视马场，仿佛自己也是骑马的将军了。

　　只是那双小短腿还晃晃地垂在马肚子两边，连马镫都够不着。

　　姚殊一边乐，一边对林桡道：“我抱三宝，你看着点阿志，别让他摔下来。”

　　林桡把婴孩放回了姚殊的怀里，一边安抚她：“不跑起来就好。便是真的从马上掉下来，草地这么软，也不过是摔一下，不碍事。”

　　马儿太高，阿思自己肯定是上不去的。

　　她绕到马儿的正面，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神情羡慕极了。

　　“二宝过来，”林桡冲女儿招招手，“阿爹抱你上去。”

　　姚殊见他赤裸裸地差别对待，又是一阵好笑，对怀里的小儿子道：“瞧见没有，你阿爹就稀罕姑娘，儿子都是捡来的……”

　　林桡回头看了姚殊一眼，眉眼柔和了下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阿思的五官与姚殊相像极了，简直就是小时候的她。

　　若是可以，他倒想抱姚殊上马。

　　小姑娘靠在林桡的怀里，软软地问：“阿爹，我可以和哥哥一起骑马吗？”

　　男人的声音都变得轻柔许多，点头道：“当然。二宝坐在哥哥前面，抓住缰绳，让哥哥搂着你。”

　　说着他把穿得格外厚实的阿思放在了阿志身前，两个孩子一起坐在马鞍上，倒也不觉得挤，位置还绰绰有余。

　　“坐好了啊，别乱动！”抱着一个肉团子，阿志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叮嘱妹妹，“等会儿要是快摔下去了就抓住我，就算掉下去，哥哥也给你垫着。”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双眼新奇地睁大，像是发现了新游戏的猫儿一样，谨慎又兴奋。

　　她小声问：“能走吗？”

　　阿志抬头看了林桡一眼，见阿爹没什么反应，便学着别人骑马的样子，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马儿理解了小主人的意思，开始慢慢在草地上踱步，速度不快，间或低下头去吃几口嫩绿的草叶。

　　阿思兴奋地叫嚷：“哥哥好厉害！马儿走了！走了！”

　　一旁在姚殊怀里目不转睛盯着看的三宝,也应和一般，“啊啊”地叫了好几声，伸着胳膊也想过去玩，闹腾的姚殊都有些抱不住了。

　　说起带孩子的耐心，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姚殊觉得自己还不如林桡，至少她现在就觉得头痛极了。

　　如今三宝也越来越沉，平日里乖乖让抱着还好，如今一动，直沉手。

　　男人看了姚殊一眼，冲她伸出了手。

　　“好吧，还是给你……”

　　她把三宝往林桡手上一递，顿觉轻松，打趣道：“我看你一个人就能带三个孩子。”

　　林桡薄唇轻勾，不语。

　　一家五口在草场玩到太阳高高挂起，晨间雾气全部被照散，也渐渐热起来了。

　　阿志和阿思坐在马上慢悠悠地走，姚殊见两个孩子脑袋上都冒了汗，三宝也有些困了，便道：“今天先玩这么一会儿，等改日你们阿爹肩膀上的伤好了，再出来教你们骑马，好不好？”

　　两个孩子明显有些意犹未尽，不想回家。

　　姚殊正要继续跟孩子们讲道理，却听见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去看，却是巡捕府上的府兵陈锦。

　　陈锦和薛昌两个一向孟不离焦，姚殊只见过他们一次，因为二人在巡捕府上府兵里算是比较白净的类型，倒也能认出来。

　　他从城门策马而来，在接近两人时翻身下马，又走了两步，道：“林大哥！嫂子！带孩子们出来玩啊？”

　　林桡颔首，姚殊笑着招呼他道：“陈小兄弟，怎么没见薛兄弟？”

　　陈锦摸了摸后脑勺，朗爽一笑：“郑安大哥这两天被折磨得头痛，早上薛昌踩了郑大哥的猫尾巴，正被按着罚呢！可不就只有我出来了？”

　　郑安是个暴脾气，却没听说过会罚手下的人。

　　可姚殊想起杜蘅那副难应付的模样，倒也能体会到郑安的不容易。

　　她微微抿唇，轻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陈锦跟杜蘅手下的小丫鬟阿素还算聊得来，因着最开始时他带着阿素脱险，小姑娘对陈锦更多了些信任，很多时候便是他去打听杜小姐的喜好。

　　只是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破规矩，他听了就头痛。

　　年轻的小伙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愁道：“说实在的，咱们兄弟们，谁没做过娶官家大小姐、日后平步青云的美梦？更有甚者，还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公主呢！可如今这位杜小姐在府上待了几日，终于让我们见识了……”

　　后一句话没说出来——官家小姐也太难伺候了！

　　第153章 你瞧出来了

　　第154章 扫清贼寇，旗开得胜

　　林桡想到一种可能，皱着眉，冷声问了出来：“李阳何在？”

　　姚晁看着林桡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桡一下子明白了——计划不会无缘无故提前，除非有人走漏了消息。

　　可既然智取黑虎、白虎两山的计划不曾取消，便说明这消息走漏的程度，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问：“消息是否属实？如今如何了？”

　　姚晁道：“已经经过证实了的。只是贼寇如今只知道我们过些日子要去攻山，今日若计划成功，倒也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力又省心，姚晁只需要提起个话头，林桡自己就明白了，不似巡捕府上这群大老粗们，竟要姚晁细细说上两遍才行——第一遍是不懂，第二遍是不信。

　　林桡甚至不用他说，很快就推测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男人这下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就连眉眼间都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李家是青铜镇大户，李阳怎敢与贼寇有所交流？”

　　姚晁低声道：“消息是从李阳亲信处传来的。说是贼寇有潜进了青铜镇，寻上了李阳最小的妹妹。上次李阳卖妹求荣一事彻底刺激了李家二老，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妹再出事，便把我们有计划攻上山一事透露给了贼匪。”

　　林桡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毫不在意，他只关心，李阳究竟透露了多少信息给贼人。

　　男人脑中迅速组织各种情况发生的应对方式，一边沉声问道：“李阳如今可被收押审问过？”

　　姚晁点头：“他养尊处优，哪里受过刑？稍稍一审，便全都说了。双方通过信件沟通，他透露的消息不多，只是说十余日后，从边关调回来的林校尉要带府兵上山……因为李家女儿还在山上，李阳信中还说了，只有确保妹妹平安，才会透露更多的消息。”

　　李阳和贼寇互通消息的方式，甚至措辞，都可能让贼人对他所吐露信息的可信程度做出不一样的判断。姚晁这番话，便是向林桡解释重点。

　　林桡点头：“既如此，最好的办法便是今日上山。若按计划行动，贼寇依旧上钩，便有八分能成的把握。”

　　姚晁正有此意。

　　他在脑海中从头到尾将计划勾画了一遍，又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是还差新娘子上妆之物……”

　　林桡立刻道：“我去叫阿殊过来给你上妆。”

　　姚晁轻咳了一声，制止道：“这倒不必了。差人去买些胭脂水粉，描眉之物……女子的妆容我会画。”

　　姚晁和姚二嫂是少年夫妻，也有不少琴瑟和鸣的时候。

　　姚二嫂上妆，他自是看了不少遍，兴致上来了，也常常亲自给姚二嫂化妆。

　　林桡倒没多说什么，吩咐一旁自以为竖着耳朵偷听，旁人没有发现的薛昌：“胭脂、水粉、画眉之物，听清楚了没有？”

　　一旁的薛昌愣了一下，连忙“哦哦”了两声，点头应道：“听清楚了。”

　　他心里既有被抓包的窘迫，更多的却是跟不上姚晁和林桡的思路——

　　怎么这两个人谈话的节奏这么快？

　　姚晁不是才跟他解释了李阳走漏消息一事么？怎么这就已经说起了计划如何开展？

　　薛昌自知难以跟上两人，又见巡捕大人始终未至，认命地小跑着去买姚晁需要的东西了。

　　等薛昌跑了半个城，终于买齐了女子化妆所需的一切物事，等赶到巡捕府时，议事厅里已经商议出结果了。巡捕大人点头同意后，众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此次行动由林桡全权负责，因他肩伤未愈，便由姚晁做他的副手。

　　薛昌将胭脂水粉等物递给姚晁，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桡问：“二哥，正午前可否准备停当？”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姚晁身上，郑安还冲他挤了挤眼睛，似笑非笑地吹了声口哨，一会儿看看姚晁，一会儿看看林桡。

　　更有性格跳脱的，已经悄声笑起来：“林大哥做新郎官，姚二哥扮新娘子，嘿嘿……今日这场好戏，一定好看极了！”

　　姚晁自是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可却连眼皮都不抬，淡淡地回林桡道：“可以准备好。”

　　林桡点头：“既如此，我们正午十分赶到城西，花轿、箱笼等物已经准备齐全，届时换毕衣物，按照原定路线出发。”

　　参与行动之人纷纷点头。

　　见林桡和姚晁神色淡然，府兵们的玩笑便开不起来了。巡捕大人肃着脸，叮嘱众人道：“此次计划虽已推敲过数次，但百密一疏，你们一定要注意细节，避免功亏一篑！”

　　府兵们都恭敬应是，巡捕大人最后看了一眼姚晁手上的东西，轻咳一声：“此次阿晁受委屈了。若有下次……咳！”

　　姚晁抬起了头，微微一笑：“不碍事。若有下次，让阿桡来扮女子便是。”

　　巡捕大人明显顿了一下，目光放在了林桡高高壮壮的身形上，难以想象他穿裙子的模样；一时间又想起自己旧时老友，林桡的祖父来——若让林桡扮女子，自己日后到了下面，恐怕会被林桡的祖父骂个狗血淋头。

　　“咳咳咳！”老人咳嗽了几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摇头，而是勉励了一句：“我在后方等你们好消息，扫清贼寇，旗开得胜！”

　　林桡抱拳，姚晁微笑，府兵们欢呼起来：“扫清贼寇，旗开得胜！”

　　第155章 你拿着防身

　　第156章 把这些人都绑起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名府兵的声音：“林大哥，你听到什么响动没有？”

　　这是行动的信号，姚晁倏地睁开眼睛。

　　来了！

　　“有声音吗？”

　　他听到林桡这样说，“据说这一带不太平，咱们歇够了就走吧。”

　　众人纷纷应声，还未来得及起身，便有尖锐的哨音响起，相隔甚远，却刺耳到连花轿中的姚晁都恨不得堵住耳朵。

　　树林深处一群人露了头，更有穿着深灰色短打，脸上有疤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大刀，笑嘻嘻地凑近了，道：“哟！这是打哪来的新郎官？还带了一帮弟兄们，是去迎亲了？媳妇儿呢？”

　　迎亲众人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来，接着便是一声声叫嚷：“山匪，是山匪！快，快跑！”

　　穿着红衣的迎亲人骚乱起来，林桡也快速后退几步，厉声问：“来者何人？！”

　　刀疤男阴沉沉地笑了几声：“把他们围起来！”

　　哨音停歇时，便有许多人冒出头来，衣着打扮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带着沉沉的戾气，还有难掩的贪婪之色。

　　陈锦最是灵活，一边往林桡身边靠拢，一边嚷着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侠客，诸位侠客！各位大爷！小的们是从东边金泉镇过来迎亲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暗中踢了一脚薛昌。

　　薛昌和他最有默契，一把拽过了林桡，挡住山匪的视线，同时告饶道：“是啊，各位爷爷们，咱们身上拢共就新娘子的几箱子嫁妆，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刀疤男一边吩咐手下聚拢，把众人围成一圈，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没钱？咱们弟兄们也瞧不上这两个钱……我们老大倒是缺个新娘子，你们有没有？”

　　只听新郎怒斥一声：“尔等哪敢？！”

　　山匪见新郎生的高大，却只敢躲在别人身后，又样貌平平，对他实在没什么情趣。

　　反倒是刀疤男打量了一眼林桡，煞有介事地道：“哪敢？新郎官不服的话，咱们两个来比划比划？”

　　说着他凭空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大刀，锋利的武器在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倒也挺能唬人。

　　薛昌见状，哪里敢让他们真的动起手来？忙把林桡推到一边，又对刀疤脸男陪笑道：“我们家少爷读书读多了，拳脚也都是花花架子，哪里比得上爷爷功夫好？再说了，新娘子嘛，若是爷爷有需要，咱们弟兄们包管给您寻来，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只是里面这个，确实不成……”

　　刀疤脸边上一个面黑如炭的瘦子站出来，尖笑道：“十个八个咱们都不要，只要你轿子里这个！”

　　方才哨音便是他发出的，薛昌看出了领头人便是这个刀疤脸和黑炭男，只对两人苦哈哈道：“不成，真不成啊！咱们少爷可是下了三十两黄金为聘，才接到青铜镇上最漂亮的姑娘……”

　　陈锦猛地用力拽了一把薛昌，把他拽了一个趔趄，连袖子都差点撕了。

　　他回头瞪眼：“哎呦！你拽我干嘛？！”

　　陈锦看都没看薛昌，而是对刀疤脸和他身边的黑脸男陪笑道：“哪里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只是家里老夫人喜欢，非要接回家去做儿媳妇，咱们做下人的也是听命行事，不敢不从。”

　　高瘦的黑面皮男人尖声问：“不漂亮？你这伙计可说漏了嘴——小的们，瞧见那顶轿子没？！把新娘子扯出来！咱们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漂亮！”

　　陈锦忙带着众人护住轿子，苦求道：“爷爷们，爷爷们！饶过咱们！大喜的日子，我们金泉镇林家也不是拿不出银子来，只要诸位让我们过去，咱们定会十倍、百倍地出买路钱，权当请诸位爷爷喝喜酒，还不成么？”

　　刀疤脸阴沉着双眼，扬声问：“弟兄们，告诉他们，咱们缺钱花吗？”

　　一众山匪皆是面色凶悍，一看就是见过血的，闻言齐声道：“不缺！”

　　黑瘦子一脚踹在陈锦腿上，还没觉得用到力，却见他已经倒在了地上，一边还哭嚷着疼：“哎哟，哎哟！”

　　他只当这群人中看不中用，面露鄙夷道：“让开！瞧你们懂事，这才不让三爷的刀见血，再敢废话，一个一个统统宰了！”

　　陈锦在地上滚了几圈，已经浑身是土了，就连脸上也土沾着泪化成一道道泥，哭求道：“爷爷，爷爷！万万留小人们一条命啊！出来迎亲的都是打小生在林家的下人，您只消把咱们放在一处，只要不伤性命，去金泉镇林家敲门，林家体恤咱们爹妈，一个卖十两银子都使得啊！”

　　姚晁坐在轿子里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轻笑出声，又忙捂住了嘴。

　　他平日里没有瞧出来，谁曾想，陈锦竟还有这种急智。

　　就连薛昌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惊奇地瞥了一眼平日跟他玩的最好的陈锦，心说这也太丢人了。

　　谁曾想，刀疤脸男却“哈哈”大笑起来，吩咐道：“既如此，弟兄们便全把他们绑起来，带回山寨！”

　　黑瘦男眉头皱起，想要制止：“三爷，这……不是说了，把他们悄悄处理掉？怎么还能带回山寨？”

　　姚晁坐在轿里，听得也是眉心一跳，暗中心惊，看来他们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群悍匪。

　　难怪先前没有听说伤了谁性命的，莫不是全都被这群丧心病狂的贼人给毁尸灭迹了？！

　　刀疤脸男性格刚愎自用，从来都不是能听进旁人意见的。

　　见黑瘦男反驳自己，他只冷冷瞥了一眼对方，假笑道：“谁还嫌银子少了？这群人带上山去，一个十两，十二个人也有百十来两银子。况且这个林家少爷的命，还不值个五百两？！邹兄弟如今位置坐的高了，怕不是也看不上这点小钱了吧？”

　　一旁听着的小弟也都眼红极了。

　　到时候换了赎金，他们也能分不少呢！

　　便有贼眉鼠眼的匪徒在一旁帮腔：“三爷说的是啊，四爷，人不能忘了本，咱们可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啊！”

　　姓邹的黑瘦男闻言，脸色也变了变，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向刀疤男拱手道：“三哥说的是。”

　　见对方没有反驳自己，刀疤脸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招呼手下道：“把这些人都绑起来！”

　　第157章 咱们再请你去见大哥

　　山匪们一个个像见了肥羊羔一样，靠近了这群只敢低头，吓得不敢吭气的怂包们，招呼着找绳子。

　　还是陈锦擦了擦脸上的泥和泪，对刀疤脸男求道：“爷爷们，把咱们都绑起来了，谁来抬新娘子的箱笼？”

　　若是众人都被绑着，手脚不便，也不好行动。

　　刀疤脸男刚要皱眉，却见薛昌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是啊，四人抬轿，六人抬箱笼，若是绑起来，便只能爷爷们自己抬，还要分出人手来看着小的们……”

　　贼头子一听这话说的有道理，便吩咐手下道：“把那个少爷，还有两个吹吹打打的人绑了！”

　　黑瘦男直觉不妥，可山匪之间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刀疤脸男位置高于他，今日他还是不与对方起冲突为好。

　　又见刀疤脸男指着林桡，恶狠狠地威胁迎亲众人：“若有一个要跑的，你们的主子便断一只手！跑两个断一双，跑四个，手脚全断！”

　　众人听了噤若寒蝉，连连承诺：“不跑，绝对不跑！”

　　等山匪们绑好两个吹唢呐的，刀疤脸头领颠了颠手里的大刀，径直朝往花轿走去。

　　薛昌脸上露出一个又惧又怕，却不得不出声的神情，上前拦着：“壮士，英雄……轿子里是我们未过门的少奶奶，这，这不合适啊！”

　　刀疤男一下子沉了脸，阴森森地道：“再不让开，我可不在乎少个十两银子！”

　　薛昌抖了一抖，拦着的手也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却听轿中传来一个女声传来：“英雄，林家的下人都是老实人，还是莫要与他们为难……小女子自己出来便是。”

　　那声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清脆，却独有一种沙哑奇特的韵味。

　　明明是十分悦耳的声音，迎亲众人却都齐齐打了个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连林桡，脸上的表情也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见红色的轿帘缓缓被掀开，那只掀帘子的手被袖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玉白的指尖，要盖未盖，要露不露的样子，让刀疤脸男一下子心里痒痒得很。

　　众人皆屏气凝神，等着轿中之人缓缓地走出来。

　　山匪们眼神里是贪婪，巡捕府的府兵们却目露紧张之色。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娘子”身上，府兵们那些异样，倒也没被瞧出来。

　　女子生的十分高挑，竟比大多数在场的贼寇还要高上一截。

　　她主动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曼声道：“英雄，小女子出来了，不知可否放了林家这位小兄弟？”

　　被抓着胸口衣裳的薛昌，在瞧见“新娘子”的脸时，结结实实地抖了一下，心里升腾起一种荒唐的感觉。

　　这人，真的是二哥？！

　　众人都有一瞬的静默，就连一直存在感不强的林桡，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见身穿大红绣金羽嫁衣的女子头戴发冠，冰肌雪肤，一双细细的远山眉下，暗含风情的桃花眼似凝露水，直直看过来，再加上那微微带哑的声音，让刀疤脸身子都酥了半边。

　　“哈哈哈！”刀疤脸男被美人这样瞧着，脸上难掩惊艳之色，手里的力气也松了：“既然姑娘求情了，今日便饶了这个不懂眼色的东西！”

　　薛昌被松了桎梏，忙悄悄爬到陈锦边上，和他互换了一个惊魂未定，却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不光是薛昌，巡捕府的众人都没想到，姚晁扮作女装，竟比女子还要像。

　　又听刀疤脸男放缓了语气，凑近了道：“姑娘，怎么称呼？”

　　“新娘子”明显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瓷白莹润的脸上露出略微迟疑的神色，最后还是轻声道：“小女子瑶娘。”

　　刀疤脸男手指轻搓，有些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指了指身后的一众匪徒问：“瑶娘，你可愿跟兄弟们一起上山？咱们山上可还缺个压寨夫人，你跟了我们寨主，吃香的喝辣的不说，兄弟们可都要唤你一声‘大嫂’的！”

　　山匪们瞧见“瑶娘”这娇娇怯怯的模样，也都双眼带光，兴奋不已。

　　自家大王生性爱美人，却从没有哪个能新鲜超过半年，那些漂亮的“大嫂”们，自然都便宜了他们这些弟兄们。

　　而往日掳上山的女子，虽有容貌生的好的，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个。

　　只见美人贝齿轻咬下唇，轻声道：“只要诸位英雄答应小女子一个要求，瑶娘任诸位处置。”

　　若是换个人被山匪所俘，还敢提要求，刀疤脸男早就开始骂人了。

　　可美人多少都是有些特权的，他也不希望带一个哭哭啼啼不肯配合的女子上山，再有烈性点的，一头撞死了，那不是亏大了？

　　刀疤脸男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满，却还是耐着心问：“什么要求？”

　　鲜红嫁衣映衬下愈发明艳的红唇牵起一个弧度，声音若上好的低音乐器，让人听了周身舒畅不已：“小女子只愿诸位英雄善待林家下人，莫要伤他们性命。”

　　说着，“她”抬起头来，盈眸转向林桡，定了一定：“还有小女子的夫君。”

　　林桡的目光对上姚晁的，又听他这一声暗含情愫的“夫君”，感觉头皮都麻了一下。

　　姚晁和姚殊五官相似，桃花眼里却更显多情，林桡和他对视，竟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原本毫不女气的轮廓如今被披散下来的长发环绕，愈发柔和下来。

　　再配上精致的妆容、纤长的远山眉，任谁看了，这“瑶娘”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美人相求，即便是知道姚晁男子身份的，也都控制不住心生怜爱之意，更遑论不知道的人。

　　刀疤脸男朗爽笑了一声，满口答应道：“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自是可以安安稳稳上山！”

　　只是到了山上，换了赎金，再往后的事情他就管不着了。

　　姚晁只当听不出旁的，感激道：“多谢英雄。”

　　刀疤脸男心情舒畅，高声招呼一声：“启程！”

　　山匪一众该绑人的绑人，该吆喝的吆喝，一个个守在“林家下人”身边，时不时动脚踹一下，催促：“快着些！”

　　薛昌等人麻利地抬起箱笼，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见他们唯唯诺诺的模样，山匪心生嘲弄，也都放松了警惕。

　　大疤脸男打量着“瑶娘”精致的脸蛋，细细的腰身，脑海中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眼神里的心思完全没有掩藏，一边吩咐道：“瑶娘，你先去轿子里，等到了山上，咱们再请你去见大哥！”

　　“瑶娘”顺从地点头，对面前之人放肆的目光浑作不知，只最后瞥了一眼林桡，轻轻向他颔首。

　　第158章 屋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林桡明白了他的意思，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家少爷”这身份，带给他更多方便的同时，却又让他吸引更多视线，带来更多的危险。

　　姚晁特意多看林桡两眼，便是向山匪强调他的身份，也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林桡肩上的伤还没好全。

　　姚晁又回到了轿子里，几乎是在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就冷了下来。

　　一想到刀疤脸男打量他的眼神，姚晁克制不住的心生厌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原本多情的桃花眼中，如今全是冰冷之意。

　　他心里盘算着除了轿中那把软剑，自己身上还有哪些可以做凶器的东西——发簪尖锐，却是纯金打造，硬度多少有些不够，可全力之下扎进人脆弱的脖子里，倒也尽够了。

　　再加上他这累赘的衣裙，撕下来半边，也能随手勒死几个。

　　心中怒意翻滚，可想到林桡方才毫不掩饰的安慰神色，姚晁也慢慢让自己激烈的心绪平静下来。

　　忍这一时，回头他替他出气——这是林桡的意思。

　　……

　　巡捕府众人一路有惊无险地上了山，却不知从他们歇脚遇见的密林起，就有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一道上了黑虎山，进了山寨。

　　那人蒙着脸，身影在树林中穿梭，显得格外灵活，就连在黑虎山的山寨之中，也仿佛跟在自家后院一般如鱼得水，来往巡逻的山匪没有一个瞧见他的。

　　姚晁被独自安置在一个房间里，门口守着两个人，那道轻巧的身影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悄悄开了侧面的窗子，钻了进去。

　　“什么人？”姚晁听见响动，微微吃惊，仍用略带低沉的女声问了出来。

　　蒙着脸的人“噗嗤”一笑，接着便像被按了开关一般，笑个不住。

　　房间偏暗，却仍能瞧出来人是少年身形，姚晁无需看到那人的脸，便已将他认了出来。

　　他恢复了自己清润的声音，却顾及着屋外看守之人，压低嗓子问：“这里危险，你来做什么？”

　　少年一把扯掉了脸上蒙的布，嫌弃似的撇撇嘴：“你怎么认出我的？”

　　姚晁见他毫不顾忌响动，只好道：“近些说话。”

　　他虽还是一身女子打扮，脸也是那张脸，可神态和动作与方才完全不同，让人瞧见，对他男子的身份半点怀疑都没有了。

　　少年人依言上前几步，靠近了姚晁，问他：“你还没说，怎么认出我的？”

　　姚晁面露无奈，定定地看住少年黑漆漆的眸子，道：“我自然能认出你。别说蒙着脸，就是化成灰，也认得。小魏，别闹了。”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少年，他原本带着邪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追问：“蒙着脸，化成灰，都认得？那我穿女子的衣裳，你也认得？”

　　他脸上的颜色原是寡淡的，许是年少时受过太多的苦，伤了根基，就连唇色都是浅浅淡淡的白。

　　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若点墨般在纯白宣纸上浓重地画出两点。

　　如今少年因为发笑，双颊都染上了些暖色，让人瞧着，多了不少生机出来。

　　姚晁乐得见他心情不错，只顺着他，也打趣道：“你若想穿，等此间事了，我脱了衣裳给你便是。”

　　他的神色中难得露出些温柔的意味，就连语调，也刻意放缓了。

　　小魏没有察觉这种不同，只一边笑，一边凑近了，细细打量着姚晁的妆容：“我可不穿这种衣裳，看着就别扭……不过我瞧着，倒也适合你。”

　　他凑得太近，就连呼吸都喷洒在了对面之人的脸上，虽不令人讨厌，姚晁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还未听谁说过，我适合穿红色。”

　　他故意曲解少年的意思，以免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小魏皱眉，想了想，认真地说：“白色才最适合你。”

　　他第一次见到姚晁时，他就穿了一身白色。

　　那时的自己格外狼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血色浸染了他的白衣，他却毫不在意。

　　姚晁笑笑：“你何时见我穿白色衣裳了？”

　　因为顾及到小魏的自尊，他把遍体鳞伤的少年藏了起来，那身沾了血的衣裳，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处理掉了，是以就连姚晁自己，都忘了他那日究竟穿了什么。

　　小魏撇撇嘴：“我说合适就是合适！”

　　姚晁不与他争论，只压低嗓子，对他道：“这里危险，沿路上瞧见的贼寇，都是训练有素的。你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虽然上次的凶手是他，但姚晁见过最狼狈的他，相信绝对不可能是小魏故意做的，所以再见面并没有多怪他，心里隐隐还对这样的少年感到心疼。

　　少年神色冷了冷：“我来故地重游，关你什么事？你是我哪门子亲戚，还管上了？”

　　是姚晁把小魏从此处山寨救出去的，他不愿少年忆起从前屈辱不堪的回忆，又知道他性子倔，最难听进人言，便道：“我不是管你，只是这里确实危险，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可游览的？改日匪患平定，我带你去京城玩一遭，可好？”

　　姚晁是坐着的，要想看着小魏，只能微微仰起头。

　　就这一点点身高差距下，姚晁眼神中的关切一览无余，取悦了少年。

　　他方才还在生气，下一秒又笑了，却嘴硬道：“谁要你带我去京城……”

　　许是这一句声音有些大了，外面传来动静，看守之人疑惑地问同伴：“哎，你有没有听见屋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屋里不能藏人，好在小魏身形不算高大。

　　第159章 这才满意地笑了

　　第160章 那你同我打什么？

　　姚晁被看守在客房里。

　　看似礼遇，实则软禁，没有一点活动自由。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计划，等着新消息传来。

　　林桡等人被带上山寨后就关在了一处，囫囵绑着，连房门都没锁好。

　　看守之人三句话里两句都是抱怨，又见这几个人明明高高壮壮，却连挨打都不敢吭气，心里就对他们轻视了几分。

　　不多时那两个看守的理由便寻了个由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周遭静悄悄没人了，林桡快速挣脱手上绑着的绳子，低声安排起来。

　　“赵四，你躲起来留守此处，若看守之人折返，务必让他发不出声响，以免引来其他贼人。”

　　赵四神色严肃，点头称是。

　　“李丰、张然，你们二人将寨子所有布防、山匪人数摸清，随后去北门与众人会合。切记谨慎行事，不得有任何纰漏！”

　　二人身形灵活，是潜行的最佳人选。

　　接着，林桡又吩咐道：“上山之时我们走的北门，是戒备最森严之处。薛昌、陈锦各自带三人前去探路，若无其他出路，便从北门把跟随我们到寨子外的弟兄们放进来。”

　　说罢，他原本冷淡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情来，看着薛昌和陈锦，吩咐道：“带弟兄们上来是计划中最要紧的一环，若无后援，我们这十几人一旦被发现，很快便能被一网打尽。”

　　薛、陈二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对林桡道：“林大哥放心。今日行动的兄弟们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况且兄弟们会遇到什么麻烦、如何应对，林大哥已经为我们演练过数遍……若再完不成任务，兄弟们可脸面都要丢尽了。”

　　山寨中看似管理松散，可重要的位置，全都有经验丰富之人，或两三个人一起守着。

　　上山的毕竟之路北门，更是戒备森严。

　　林桡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没有给众人施加过多的压力，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巡捕大人吩咐了，以自身安全为要。若是探寨期间被发现，便以哨为号，迅速躲起来。便是被俘……也要保全性命，等着兄弟们去救援。”

　　众人心中一暖。

　　此次行动除了林桡和姚晁，共有十二人，加上山下待命的二十余人，他们要想办法，将这群贼寇一网打尽。

　　万幸他们一行所有人都上了山寨，也避免了人手短缺的问题。

　　如今一人守株待兔，两人在山寨打探，八人前往北门。

　　最后，林桡看向剩下的一人，道：“张岩，姚二哥如今被关在客房，你的任务便是前去护他。”

　　张岩一怔：“林大哥，若我去了，你一个人怎么……”

　　计划中，他是和林桡一起行动的。

　　擒贼擒王，林桡和张岩是巡捕府上除姚二哥功夫最好的，他们二人联手，便是要在森严的守卫中擒住山寨中发号施令之人。

　　林桡剑眉微蹙，低声道：“我一个人可以，但二哥不行。他如今被单独关着，况又没有信息来源。一旦有任何意外出现，二哥便是第一个有危险的。”

　　众人面面相觑，薛昌忍不住道：“二哥身上没有刀剑，如今又被关了起来，是要有个人护着。可贼寇首领所在，恐怕是寨中戒备最严之处，林大哥只身一人，如何能成？不如我们八人中出一个，张岩还是按原计划，同林大哥一起。”

　　林桡却摇头：“不成。八人是经过仔细推敲过的，少了一个，你们行动的难度都会大大增加。”

　　众人还待开口，林桡打断了他们：“不必多说，抓紧时间行动，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各自任务。”

　　看着林桡面上肯定的神色，一贯格外信服他的众人虽心中无奈，但也都点头应是。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再有一个时辰，天色就要暗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则不多。

　　众人脱下身上醒目的红色衣裳，露出藏在衣服底下便于行动的短打来，互相对视一眼，开始分头行动。

　　林桡从没来过黑虎山，却从姚晁那看过寨子的结构图，哪里是哪里，全都了然于胸。

　　他现在要去的，便是山寨的中央，寨主所在的厅堂。

　　被山匪一路押上山来，他们多多少少从那群人嘴里听说了些寨主的事情，好女色，便是这山寨头领最大的特点。

　　林桡要趁着他见到姚晁前，想办法先把他解决掉。

　　往正厅去的路上，他明明避开了巡防之人，不料半路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身穿黑衣之人，面色不善。

　　他径直拦住了小路上的林桡，喝问：“你不是山寨里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林桡藏在身后的手，迅速握紧了匕首，眼神也放在了来人的脖颈之上，准备一刀毙命。

　　他心思电转，却见黑衣人看上去年纪还小，一副立刻就要喊人过来的模样，又显得哪里违和。

　　林桡没有继续动作，而是盯住少年黑漆漆的双眼，冷声反问：“我不是山寨中人，你就是了？”

　　少年人非但没有被林桡的气场压制，反而用自己的气势压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眼睛除了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之外，不带分毫温度：“是与不是，我喊人过来，不就知道了？”

　　他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在漆黑如点墨的双眼点缀下，愈发显得病态。

　　林桡眉头紧皱，认出了来人，冷声道：“让开，如今不是你捣乱的时候。”

　　少年人明显了愣了愣：“你知道我？”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也闪过了一点隐蔽的光采。

　　林桡知道面前之人拦下他并不是想要伤他，可那双直勾勾像狩猎一样的眼神，让在战场上出来的林桡有一种危险的直觉。

　　他右手亮出匕首，护在胸前，冷声道：“我不知你与二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巡捕府地牢的两具尸体，便是你的杰作吧？”

　　这种防备的姿态仿佛激发了少年身体里的好战因子，他也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来，拿在手上左右把玩着，眼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是我。怎么？要把我抓回去问罪不成？”

　　林桡只想立刻摆脱这个麻烦，冷声道：“别废话，来吧！”

　　两人不由分说，在山寨的窄巷里无声地缠斗起来。

　　林桡身量高，力气也足，可少年身手过于灵活，简直称得上滑不溜秋。

　　林桡只想脱身，不想真的伤他，一时间竟有些拿他没有办法。

　　“你不是要抓我？就这点本事，可抓不了我。”

　　黑衣少年一边与林桡过招，嘴里还不忘挑衅。

　　擒下他只是时间的问题，林桡不理会对方的挑衅，招招逼近，凌厉的攻势也越来越让对方招架不住。

　　直到少年握匕首的手腕被他用力一击，突如其来的麻意让他猝不及防地松了武器，两只胳膊也被人拧在了身后。

　　林桡单手握紧少年的两个手腕，狠狠地把他按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另一只手拽住对方的头发，冷声问：“消停了吗？”

　　在此刻，绝对力量的悬殊面前，是靠技巧没有任何办法消解的。

　　少年被牢牢禁锢，半边脸贴在粗粝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的墙上。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除了双臂被铁箍一般锁的更紧之外，头皮也痛的仿佛要被扯下来。

　　可他只舔了舔被磕破了的嘴角，笑道：“你赢了。怎么，是要杀了我，还是绑了我去巡捕府？”

　　身后冷心冷情的男人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毫不留情地下杀手，而是放开了他的头发，沉声道：“我不杀你，也不绑你。”

　　少年终于可以活动头部。

　　他双手疼地几乎要断掉，侧脸也被粗粝的墙划出新鲜的血痕，满身狼狈地被人按着，却仍可以满不在乎地大笑出声：“那你同我打什么？就是为了揍我一顿？”

　　他回过头，清楚地看到林桡线条分明的脸上笼着寒霜，明明是刻意装扮得格外普通的模样，气势却将人压制得死死的。

　　那双眸子里没有他想象中暴虐的快意，而是冷如寒潭，深不见底。

　　他听到禁锢自己的男人冷声道：“二哥要保的人我不会动。收拾一顿让你老实些，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少年怔神的一刻，男人已经松开了他。

　　彻底自由了的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捞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第161章 怎么？你想让我带路？

　　林桡见状，眉头还未皱起，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少年赶忙避开，嘴上嚷着：“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你，我告饶还不成么！”

　　林桡却不信他，又要上手来抓，黑衣少年只好将匕首收了回去，又举起两只手来：“喏！我认输！看看这双手，被你掐成了什么……”

　　他抬起方才被禁锢的来，苍白的皮肤上印着深深的紫红色印子，正是林桡手指按出来的。

　　男人不为所动，冷声警告：“没打断腿就是好的，你最好老实些。”

　　知道他并不是在吓唬自己，少年没有出声反驳。

　　他的手腕现在还像断了一样，脸上一边火辣辣的疼，嘴里也都是血味，只嘟囔着小声说：“哪敢不老实，你下手可真是狠。”

　　林桡毫不顾及少年身上的伤，出声审问：“小魏，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抬头：“你知道我叫什么？是二哥告诉你的？”

　　明明生的一副好相貌，年岁也不大，给人惹麻烦却是一把好手。

　　林桡不由想起了如今住在姚晁家里的余枝，和小魏差不多的年纪，却知礼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的。

　　林桡眉头一皱，是耐心告罄的征兆，他握了握手指，又要上前。

　　小魏被结结实实收拾了以后，哪里还敢跟他干架？他脚下后退两步，赶忙道：“我不问，说还不行么，我就是跟过来看看！”

　　对这个答案，林桡显然是不满意的。

　　他面色一沉，冷声道：“说实话。”

　　小魏性子虽倔，可在林桡说出姚晁的那一刻，他便没有把林桡当作真正的敌人。

　　如今又被揍了一顿，他自然也是能伸能屈的：“我要去会会山匪头子，听二哥说，那色胚还要让二哥给他做新娘子……”

　　林桡知道小魏嘴里的话不能全信，按姚晁的性格，他不会说这些。

　　男人的脸色没有一点和缓的意思，仍是那样毫无表情，只接着审问一般，冷声问：“你见过二哥了？”

　　小魏揉着手腕，老实道：“见过了。”

　　他虽从未与林桡真正接触过，可听旁人的评价，又瞧见这人的做事风格，也就明白了他想听什么，便接着道：“二哥如今被关在客房，我从窗户进去，同他说了几句话。门外有两个人看守，瞧着他们态度算好的，二哥暂时还算安全。”

　　林桡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头都没点，转身就要走。

　　小魏急急忙跟上了他：“哎，林大哥，你去哪里？”

　　林桡倒不诧异于小魏知道他的名字，这泥鳅一样滑溜的小子，当日在巡捕府潜伏了那么多天，想来也摸清楚自己和姚二哥的关系了。

　　他不能理解的，是小魏跟上来的举动，他皱眉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知道林桡的脾气，平日里生人勿近也就罢了，熟人都难凑到他跟前三步远的距离，更何况方才刚打过一架，在男人心里还留着案底的他？

　　他只老实地一背手，站住了，道：“我就问问。”

　　若不是姚晁曾经特意跟他提起过小魏，林桡根本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早在小魏要同他动手那一刻，这人就应该失去行动能力了。

　　男人最后耐着性子，冷声回了一句：“我要去哪里，不干你的事，顾好你自己便是。山寨危险，就你那点本事，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暗巷。

　　黑衣少年撇撇嘴，待人走远了，才掏出匕首来，朝着林桡离去的方向凭空划了好几下。

　　嘴上不满道：“跟了你们这么久，你要去干嘛，我还能不知道？还说要我小心，不是说计划里两个人去山匪老窝么，你一个人，被抓住打死都没人知道的……”

　　说着，他抹了一把侧脸上蹭出来的血，没有耽搁，嘴里骂骂咧咧地往林桡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小魏拳脚功夫一般，潜行的本事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先别说他当初自己偷偷进了巡捕府当差，又出入地牢视若无人之境，且说这次跟着迎亲的队伍上山，如今又跟在林桡身后查探黑虎山寨，就连经验丰富、五感敏锐的林桡都没有发现他。

　　一路上小魏看着林桡悄然前进，偶尔碰上落单的贼寇，毫不留情地一刀割断喉咙地果决模样，还有毫无声息处理尸体的冷淡态度，自己的脖子不由得嗖嗖发冷。

　　若是林桡真的下杀手，他哪里还有命活？

　　可又想到林桡不会真的动他，也是因着姚晁特意叮嘱了的缘故，小魏原本发冷的手心也不由得开始热了起来，笑容也浅露出些真心的笑。

　　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二哥是怎么同旁人说他的？是只跟林桡说了，还是别人也知道他？

　　当日他在地牢里杀了那两个镖师，也不纯粹是因为恶作剧。

　　他原本引姚晁出去，只是想逗逗他，可谁曾想那两个混蛋镖师嘴巴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让他听见了，自然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一气之下杀了两人，姚晁没有说他，他便也乐得再给他生些事端，只想看看，二哥究竟要在什么情况下，才冲他发火。

　　一边这么想着，小魏的目光又放在了林桡身上。

　　林桡不是二哥的妹夫么，想来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若他杀了林桡，二哥会生气么？

　　这个念头还未真的成型，他一直跟着的男人冷冰冰的眼神就已经朝小魏藏身的方向射了过来。

　　糟了，被发现了……

　　“出来。”

　　男人处理完一个山匪的尸体，把沾血的匕首往空中一甩，锋利的刀尖上血珠飞溅，匕首刀刃立刻干净起来。

　　小魏一动不动，浑身僵住，还期盼着林桡没有真的发现，只是炸他主动现身。

　　林桡却没有那么多耐心，皱着眉定定地看着小魏的位置：“要我去把你拎出来？”

　　小魏见没能蒙混过关，只好从暗处走了出来。

　　林桡挑眉：“还真是你在跟着。”

　　少年傻眼了：“你方才没有发现我？”

　　林桡五感向来敏锐，况且既然碰见了小魏，他怎么可能不留个心眼在身后？可他虽隐约察觉到动静，却不能确定，这也算小魏的本事。

　　男人不置可否，反问：“说吧，跟我这么久，你究竟要做什么？”

　　小魏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可真的要打，自己又打不过人家，只能气得嘴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黑虎山寨这么大，你凭什么说我跟着你？”

　　林桡懒得同他分辩，只要少年不给他惹麻烦，他自是不愿意多管闲事。

　　只是身后仿佛一直放着一把尖锐的刀，是扎向自己，还是扎向旁人，实未可知。

　　既然摆脱不了，林桡便打算将这把匕首收为己用。

　　“你认识路？”男人看向少年，神色还是那般带了霜一般的冷淡。

　　小魏明显一怔：“认得。怎么？你想让我带路？”

　　林桡没有点头，而是指了指天：“方才与你纠缠那么许久，天色都要暗下来了。若在天黑之前不能找到山匪头领，二哥可要被带去大厅，给人做新娘了。”

　　第162章 对姚晁的判断是否过于武断？

　　小魏听到林桡说的话，眉心紧皱，看看天色，又瞪向林桡：“都这个时候了，说什么废话！不是要带路？还不快跟我来！”

　　天黑时分，二哥如果被带到大厅去，那后果——

　　届时山匪齐聚，若想在众人之中将姚晁毫发无伤地带出来，恐怕难度不小。

　　少年人脸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神情也凶狠极了，与方才和他说话时笑眯眯的神情截然不同。

　　可这回，林桡却没察觉到半点杀机和恶意。

　　他冲小魏伸了伸右手，做出任君带路的姿态来。

　　小魏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

　　跟着少年，林桡倒真的见识了他藏匿的本事。

　　他看似桀骜，实则格外有耐心，心思也细。

　　前行时脚步轻盈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而每每选择路径，也全然凭自己的直觉，林桡跟着他，竟一次都没有撞上过巡视的山匪。

　　小魏仿佛天生的适合潜行，也难怪当日在地牢里，姚晁和薛昌两个人都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若不是现下场合不对，林桡对小魏，当真起了爱才之心——若战场之上有这样一支善于隐匿的队伍，也不知可以收获多少宝贵的情报。

　　而战争中，情报就是千千万万军士们的性命。。

　　小魏只管闷头带路，并不知晓身后的林桡心思电转，已经想了很多，甚至还有拐他从军的念头。

　　两人前行一炷香后，终于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山寨大厅。

　　少年回头，冲林桡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蹲下身去藏在了后墙被灌木丛遮挡着的地方。

　　小魏身量本就还未长开，蹲下之后，缩成一团，愈发不存在一般。

　　他看了一眼林桡，拽着男人藏好，低声解释：“这里就是黑虎山大厅，山寨如今明面上有四个首领，实则还是以大寨主为首，平日里也都在这里议事。那大首领好女色，可偏偏每次见到容貌不错的女子，都要大张旗鼓摆上一桌酒，向众人介绍，还要举办一个莫名其妙的仪式……”

　　林桡听得认真，却没有分毫探究的欲望。

　　山匪头领这种奇怪行径背后有什么原因，他对那些无辜的女子究竟抱着何种心态，林桡统统不感兴趣。

　　他只问：“仪式是晚间开始？有哪些人参与？都做些什么？”

　　小魏跟林桡接触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也习惯了男人说话直入主题的做法。他撇撇嘴，回答道：“天色不暗，人就该到齐了。山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除了大寨主之外，旁人有酒有肉便是好的，吃吃喝喝罢了，还能做什么？”

　　林桡没有深究小魏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就连他如何跟着上的黑虎山，都没有开口问。

　　男人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又压低声音问：“山匪首领如今身在何处？”

　　小魏事无巨细，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林桡，见男人脸上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神情，顿觉气结：“我又不是山匪，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还不是要去找！”

　　林桡这次连“嗯”一声都没有，回过头去开始观察起这处建筑的构成。

　　山寨建在地势很高的黑虎山顶，却得天独厚的有面积不小的宽敞平坦地块，正好自成一处，修了这一处山匪的大营。

　　只是贼寇终究还是贼寇，有的下了山从头做起成了良民，有的外出再也没回来，更有的被官府剿灭。

　　如此人来人往，你修一点，我建一处，让这寨子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前厅位于山寨的正中央，是整个黑虎山寨里修的最为气派的一处，倒也好找。

　　小魏正对林桡冷冰冰的态度不满，却见男人锐利的目光观察了一会儿周遭的环境，压低声音对他道：“此处有三个出入口，正门一个，侧门一个，还有后院一道角门。若想将贼寇一网打尽，派人守住这三个出口是最为便利的。”

　　少年愣神，不知道林桡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又听男人接着道：“若想减少我方伤亡，最好能一举让所有人失去行动能力，你有什么办法，说说看？”

　　许是林桡沉稳的声音格外具备信服力，小魏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今晚会有宴会，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趁他们醉酒之后，再一网打尽！”

　　男人摇头：“不妥。喝酒是在开宴之后，而我们要先救出二哥，擒获山匪大首领。”

　　小魏皱着眉头，又出了一个鬼主意：“到时候大部分贼人在前厅，我们往厅中点一根迷魂香……”

　　林桡的目光淡淡的，追问：“你有迷魂香？”

　　这种听起来十分江湖气，却又不存在的东西，小魏自然没有。

　　他挑了挑眉：“你不是让我出主意，我便只管想办法了。”

　　男人也没指望从小魏这里得出什么好的结果，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少年还要开口，却听林桡接着说：“前厅大约能容纳百余人，山寨中总共也不过这个数字，却不会所有人都来。其实只需把门堵上，院内布置弓箭手，随时注意有无山匪出来，即可用少于山匪数倍的人数，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

　　这下，小魏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林桡的意思了。

　　他也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有什么话，便直接问了出来：“我又不是你巡捕府上的人……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小魏目露警惕之色，道：“先说好，别想让我替你们官府做什么事。”

　　男人剑眉微扬：“谁们官府？”

　　小魏尚未长开的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没有开口。

　　林桡懒得理会少年人心里的爱恨情仇，他从姚晁那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小魏仇视官府之人，同样也深恨贼寇。

　　至于小魏缘何对官府之人有这样的感观……

　　姚晁不说，林桡也没有兴趣知道，如今开口，也不过是为日后做打算。

　　他没有放开这个话题，而是接着道：“我没有为官府做事，二哥也没有。我们训练巡防大营的兵士，带人剿灭山匪，都是在为自己和身边之人的安危做事。”

　　男人的目光分明没有落在小魏身上，可他却浑身别扭极了，仿佛被谁灼灼的眼神盯着一般，不由得又想起昔日，姚晁对他说的话——

　　“小魏，你是自由身，若不想留在巡捕府，自然可以去别的地方。”

　　“如今西北战事刚刚停歇，这些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现下我朝虽迎来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可不趁这个时候练兵，不趁这个时候完备不足之处，要等到下一次战事起时，再去做？”

　　“我虽志不在此，可现下巡捕府确实是用人之际，脱不开身四字，并非姚某自己凭空编出来的。我也不想每日这般忙碌，与妻儿分别……可现实如此，我必须如此。”

　　“你年纪还小，尚未娶妻生子，不明白有时候‘责任’二字，是会让人心甘情愿投身进去的。”

　　少年已经回想不起来，当日他听了姚晁这一番话后，是怎样的反应。

　　只是当时他把姚晁不肯离开巡捕府原因，归结为与旁人一样追名逐利、贪慕权力。

　　愤怒、不甘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中来回乱窜，他第二日留下字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这么久过去，姚晁还是以一介白身的身份为巡捕府做事，从未答允过招揽，别说金银钱财，就连一点权力都没有沾过手。

　　现在想想，当时的他，对姚晁的判断是否过于武断？

　　第163章 莫非已经去了姚晁处

　　林桡却没有理会身旁少年人复杂的心绪。

　　他确定了前厅的位置，又在不显眼的位置留下记号，便要转身离去。

　　小魏见他要走，这才回神：“哎，你去哪里？”

　　“自然是去寻人。”

　　少年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你对此处一点都不熟悉，如何能找得到？不如在原地守株待兔，等宴席开始前，山寨首领自然会过来的。”

　　林桡听了，却摇头道：“不妥。大庭广众之下，更难擒贼。只有暗中擒获贼匪首领，才有用处。”

　　小魏眉头紧皱，显然不能认同。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山寨前厅走出两个人来，斜斜地从灌木丛一旁穿过，径直朝二人藏身之处走来。

　　那两人身量和穿着都十分普通，一边往前走，一边毫无所觉地高声谈笑，殊不知再有几步，就要踏上鬼门关……

　　林桡和小魏都是警惕之人，早在听到声音时，已经握紧了匕首。

　　山匪慢慢靠近，眼看就要发现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在下一秒同时从灌木丛中现身。

　　二人手中锋利的刀刃齐齐划破了山匪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两具尸体倒下时，瞪大的眼睛里还流露出惊诧的神色，倒在地上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小魏用手背擦去溅到脸上的血点，呼出一口气，扭头问林桡：“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男人在挥动完匕首之后已经蹲下了身，没有让自己的身形暴露。

　　他收起利刃，一手抓起一个，把两具尸体丢到了灌木丛深处。

　　利落地做完这一切，他连气息都是稳的：“如此，不就好了？”

　　小魏早就远远瞧见过林桡解决落单的山匪，可如今瞧来，他杀人藏尸宛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神色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就连眉毛都没有多动一下。

　　他不由与男人对视，瞧见林桡眼底一片漠然。

　　脖颈后面突然冒上来一股凉意，少年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林，林大哥？”

　　林桡难得瞧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魏露出这样的神色，倒也没故意吓他，只淡淡道：“见你出刀时也没有分毫犹豫，怎么现在反倒害怕了？”

　　小魏自小在外面闯荡，牛鬼蛇龙也见过不少，可像林桡这样视人命若草芥的，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便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也不至于如此吧？

　　若是方才在暗巷中他拦下林桡时，男人没有认出他来，又或是姚二哥没有嘱咐过林桡……是不是如今躺在灌木丛里的尸体，也会多出他这一具？

　　小魏恨不得离面前的男人远远的，却还嘴硬道：“害怕？我会怕你？别开玩笑了。”

　　林桡却没有再给出其他反应。

　　他回忆了一下山寨的地图，心中确定了几个位置，便屏息悄声摸了过去。

　　留下小魏还蹲在原地，满脸纠结。

　　跟，还是不跟？

　　少年明显犹豫了，可最后想想姚晁，还是咬了咬牙，朝林桡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

　　黑虎山大寨实则不小，林桡把所有山匪头领可能所在的地点都检查了一边，一路摸到起居处，却又扑了个空。

　　院子里空无一人，就连各个房间，也都空荡荡的。

　　偶尔有几个洒扫的下人来往，看上去也不似山匪。

　　林桡皱眉，转身去了后院，竟也没有瞧见人影。

　　眼看太阳慢慢向西，饶是一贯沉稳的林桡，都有些失去耐心了。

　　如今这个时间，不在前厅、不在后院，身为山匪首领，还能去哪里？

　　一直跟着林桡的小魏也现了身，皱眉道：“听说他们大首领最是惜命，身边围着的人从不少于五个，他不可能在这。”

　　林桡去过的地方，小魏都跟着踩了点，甚至连他没有想到的所在，林桡都找过了，却都一无所获。少年不由头疼：“实在不行咱们抓一个贼人，问问？”

　　这倒提醒了林桡。

　　一路上他只顾着避开人，却没有想到，首领的行踪，最有可能知道的还是山寨里的人。

　　如今遍寻不到，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见小魏跃跃欲试，林桡却仍十分理智，低声提醒道：“莫要轻举妄动。我们一路过来杀了六人，再多，恐怕要引起山匪的注意。”

　　小魏却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注意又如何？只要咱们擒住首领，黑虎山不攻自破。”

　　林桡却摇头，沉声道：“黑虎山连着白虎山，便是放走一人，也是后患无穷。此次不能打草惊蛇，需等我们的后援潜上山后，再做下一步动作。”

　　男人做事一贯如此，计划环环相扣，目标坚定而清晰。

　　而小魏则是随心所欲，想到哪里便是哪里，便是偏离了目标，也毫不在意。

　　许是方才的教训和林桡解决山匪时的利落果决震慑了小魏，少年心里虽不以为意，面上却还是听话的。

　　他追问：“依你的意思，要怎么做？”

　　说话间，院子里正好走进来三个山匪打扮的人，领头的神色倨傲，进门便对洒扫庭院的老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老不死的东西，说让你去收拾前厅，怎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这院子从中午扫到晚上，还要扫到什么时候去？”

　　老人家神色木然，直起腰来，喏诺道：“这院子太大了……”

　　三个山匪其中一个抬脚就要踹上去，却被同伴制止：“阿大！别动手了，再打坏一个，前厅你去打扫？”

　　“就这慢慢腾腾的动作，到了前厅，咱们就该开宴了，还扫个屁！”

　　为首之人脸上闪过烦躁的神色，喝道：“都闭上嘴！我就不信了，咱们堂堂黑虎山，连个扫院子的人都寻不出来！今日不是才绑上来十几个迎亲的人？去喊两个老实的过来，扫院子！”

　　林桡给小魏一个眼色，示意他跟上离去的那人。

　　少年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我？”

　　他刚想说关自己什么事，却又见林桡已经回头，定定地盯住了院子里两人，小魏有些不满，却还是起身去了。

　　跟上去的同时，他还想着：就当帮林桡解决一个麻烦，日后，他可是要讨回来的！

　　小魏身形轻巧，很快就找到一个时机，拿手里的匕首迅速抹了那人的脖子，弯下腰去，吃力地把尸体往一旁的假山里拽。

　　可刚拖拽到一半，却听假山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他立刻僵住了，猫下腰去没敢动弹。

　　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传到小魏耳朵里，他打起注意力来，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二哥，听说山上刚刚来了一个女子？大哥去看过没有？”

　　说话的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声音娇娇软软，全是讨好之意。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大哥有了新人，咱们两个便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你不高兴？”

　　又听那女子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却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嗔道：“二哥说什么呢！奴家高兴还来不及……”

　　接着便是一阵笑闹。

　　小魏听了，顿觉心烦意乱，苍白的脸上闪过阴郁之色——

　　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也配让人唤他二哥？！

　　少年把沾了血的匕首在地上直挺挺躺着的人衣裳上蹭了蹭，又将人踢到一旁，悄悄潜到了假山另一侧。

　　而两人的谈话还在进行。

　　“二哥，你说，大哥真的会成全我们两个？”声音似是不甘，又问了一遍。

　　这下，小魏终于看清了假山后面的情形。

　　此时还是春日，空气虽已经褪了凉意，可不穿衣裳，到底还是冷的……

　　被唤“二哥”的男子满脸横肉，黑乎乎的胳膊搂着女子，听了这话，却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他掐住女子的下巴，粗声道：“我看你是不甘心吧？”

　　女子右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却还能哭的梨花带雨，委委屈屈地为自己伸冤：“二哥，你可冤枉奴家了！奴家心里，可满满的都是二哥。”

　　小魏趴在假山上，恶心的都要遭不住了，他刚刚想动，又听男人说了一句：“听说那女人样貌不俗，大哥已经过去了。你若再动这些小心思……”

　　少年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们遍寻不到的黑虎山首领，莫非已经去了姚晁处？

　　听到这里，他再也耐不住性子，趁络腮胡子的男人不备，直接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一刀划破了男人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兜头溅了女子一头一脸，尖叫声顿时响了起来：“啊！”

　　小魏心中有怒气，杀人的手段也粗鲁了许多，他的脸上沾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眼睛里闪过凶光，盯住面前的人。

　　那女子立刻用手捂住了嘴，把尚在喉咙里的尖叫全部都咽了下去。

　　在与黑衣少年对视的那一瞬，冰冷凶狠的杀意铺面而来，吓得她鼻涕眼泪一下子都流了满脸：“英，英雄饶命！小女子不是山寨里的人！饶命啊！”

　　小魏恶心的直想吐出来，又记挂着姚晁的安危，毫不留情地反手划过对方的喉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64章 原来就是这个贼货！

　　小魏到了小院，见林桡已经在等他。

　　男人看了小魏，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魏撇了撇嘴，边拿袖子囫囵擦擦脸上的血迹，边无所谓道：“碰上点小麻烦。”

　　林桡皱眉：“小麻烦？你身上的血腥味，隔着院墙都能闻见。”

　　不等他说完，就被小魏急忙忙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血腥味不血腥味？方才已经打听到了，这个山匪头子，已经去了二哥那！”

　　林桡的脸色也变了，沉声问：“消息可属实？”

　　少年瞥见自己手上干涸的红色痕迹，往身上一蹭，跟着林桡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赶巧碰上了二首领，从他口中得的消息，应该不假。”

　　二人没有多言，径直从小院里出来。

　　小魏带路，不多时便赶到了关着姚晁的客房之外。

　　如今明明不大的房间，却围了十余人，房门开着，林桡注意到，就连房间里还站着几个。

　　小魏猫着腰，和林桡并排藏在不远处的墙根，低声嘟囔：“都说山匪首领谨慎，瞧这在山寨里面还里里外外围着这么多人的模样，还真是惜命得很……”

　　他见斜右方有个人悄悄冒出了头，径直往两人所在位置潜来。

　　还没等小魏有什么反应，那人已经开口，对着林桡道：“林大哥！如今二哥被围了起来，该如何是好？”

　　他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的神色，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林桡心里对形势的判断不妙，可面色如常，用一贯沉稳的声音吩咐：“敌不动，我不动，密切注意二哥动向，若有危险，立刻冲出去救人。”

　　张岩早就藏在了客房外面守着姚晁，可不多时，便见首领模样打扮的人带着一群山匪进了屋，说些什么、会否对姚晁不利，他一概听不见。

　　里外围着这么多人，张岩瞬间绷紧了心弦，叫苦不迭。

　　若是起了冲突，他该如何救人？即便把二哥救下来，对山寨完全不熟悉的他们宛若瓮中之鳖，又能跑到哪里去？

　　如今见了林桡，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心里一下子不慌了。

　　他点头称是：“有林大哥在，我就放心了。”

　　小魏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张岩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不由开口询问：“这位小兄弟是？”

　　少年面色苍白，右脸上还带着伤，身上虽穿着看不见颜色的黑衣，可多少带着新鲜血液的腥味，想来衣裳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不经意间与他对视，让人从后背冒出一股凉意来，被猛禽盯上一般，头皮发麻。

　　林桡对二人的眉眼官司视而不见，淡淡道：“小魏是二哥的友人。”

　　巡捕府知道小魏的人不多，姚晁刻意把地牢一事瞒了下来，也只有林桡和在场的薛昌知道。

　　是以张岩听了面色如常，还暗暗地想这是哪路神仙。

　　张岩是出了名的不善言辞，如今又不是寒暄的场合，便只抱拳打了声招呼：“有劳魏兄来帮忙，在下替姚二哥谢过魏兄仗义。”

　　少年撇了撇嘴，把头扭了过去。

　　凭他和二哥的关系，还用得着旁人来道谢？！

　　面前之人的不满，张岩却是瞧不出的，只当小魏脾气大，不爱理人，也就没有凑上去。

　　而是低声对林桡道：“方才偷听外面的贼寇说话，如今进去的是他们的大首领，说夜里要在前厅开什么宴……”

　　这些信息从张岩口中得到证实，林桡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开始暗暗地观察客房外山匪的模样。

　　许是本就在寨子里，众人警惕性不高，脸上的神情多是放松的。

　　还有些人低声玩笑，声音稍大了便互相推搡几下……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张岩有些着急，压低了嗓音对林桡道：“林大哥，再有一会儿，天就黑了！要是二哥被带去前厅，恐怕更难救他出来。”

　　“不要急，”林桡的声音依旧沉稳，很好的安抚了身边人焦躁的情绪，“二哥有自保能力。”

　　张岩对林桡是言听计从，可小魏却不干了：“不成！如今正是救人的好机会，我们还在等什么？”

　　林桡沉声道：“如今贸然冲出去，人倒是能救下来，可救完之后呢？凭我们四个，在山寨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少年无所谓地仰头：“杀一条血路出来又怎样？你要剿匪，我要救人，不正合适？”

　　男人断然摇头：“不可。贼寇都是穷凶极恶之人，若走漏了一个，跑去了白虎山上，自是后患无穷。”

　　小魏脸上闪过不耐的神色：“后患后患，总是想着后患！如何就看不到眼前的祸事？我看你分明是害怕受伤，不肯去救人吧？！”

　　张岩瞪圆了眼：“小兄弟，你怎么说话的？林大哥不是那种人！”

　　小魏气昏了头，口不择言的同时，还想冲出去：“不是哪种人？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孬种！”

　　见他前脚已经迈了出去，林桡一把揪住少年的后脖领子，把人拽了回来。

　　他动作很大，也没有分毫克制力度的意思，瘦瘦小小的少年一下子就被按在了地上，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小魏气得青筋直跳，脖子都红了：“放开我，你自己害怕就罢了，凭什么不许我去？！”

　　林桡面无表情，双眼冷冷地盯住不停翻腾的少年，冷声道：“闹够了没有？是不是还要把你绑起来？”

　　小魏伸手就要去够后腰处的匕首，却被林桡眼疾手快按住了，顿时急了眼：“混蛋！孬种！二哥真是瞎了眼，才认你这样的人当兄弟！”

　　少年闹腾的动静不小，张岩担忧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见贼寇始终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稍稍放了点心下来。

　　他迟疑着，看着地上表情凶狠，却挣脱不了林桡禁锢的小魏，纠正了一句：“林大哥是二哥的妹夫，不是兄弟。”

　　小魏扭头低吼：“我知道！”

　　这一下，惊动了离他们最近的人。

　　那山匪警惕道：“什么人？”

　　小魏一下子僵住了，不再动弹。

　　林桡警告般看了少年一眼，放开了对他的禁锢，迅速从身上摸出了匕首，进入了备战状态。

　　却听另外有声音不满道：“毛子，别老一惊一乍的，上回就是你，一点动静就吓得不行，害的兄弟们大半夜还得爬起来，找什么劳什子黑影……”

　　最开始出声之人为自己伸冤：“我那天夜里真的看见了人！”

　　“怕不是起夜的时候撞见鬼了吧！咱们兄弟们把寨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哪有什么人？”

　　听到这里，小魏暗骂了一声。

　　他听说姚晁等人要剿灭黑虎山的匪徒，前几日便在夜里悄悄上了一趟黑虎山，没想到被人撞破，还喊出了声，害得他东躲西藏了大半夜。

　　原来就是这个贼货！

　　第165章 二首领怎么了？

　　第166章 二哥受伤了

　　黑衣少年跌了一跤，正好倒在大首领的脚边，拽住了他的裤子，拉长嗓子嚎叫：“二首领和夫人在假山后面……马，马上风了！”

　　半真半假的话最难分辨。

　　小魏确实看见了二首领和大首领的女人厮混，他这话说出口来，众人全都愣住了。

　　大首领骤然听闻胞弟的噩耗，也顾不得二首领是给他戴绿帽子的时候死的，顿时目眦欲裂，恨声问：“那个女人呢？！把那个女人带来见我！”

　　小魏又是干嚎又是求饶，旁人也听不清楚他说的究竟是什么，姚晁还在一旁跟着添乱，抓住大首领的手腕，劝道：“先不要急，二首领年轻体壮，想来也不一定就是马上风……情绪过于激动时，骤然晕过去也是有的。”

　　一片混乱之中，林桡的匕首已经悄然刺到了大首领的后心，可后者坐到如今的位置，也有两把刷子，听到后背的动静，霎时把身子往一旁斜过去。

　　他常年穿着动物皮的软甲，护住要害。

　　林桡全力一击，匕首却只扎进去两寸，还未伤到要害。

　　男人见一击未中，果断把匕首抽出，又瞄准了大首领的脖子。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高呼“保护大首领”，纷纷取出手上的兵刃。大首领刚要做出反击，双腿却牢牢被小魏抱着。

　　他正欲伸手去抓，可拿匕首的右手却传来一股大力，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正对上姚晁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此时的大首领已经顾不得去思考为何一个弱女子，手上的力气如此之大，他厉声喝道：“瑶娘，松开！”

　　姚晁面色一冷，双手齐上，“嘎巴”一声扭断了大首领的手腕。

　　连番心神巨震，再加上姚晁这毫不留情的一扭，任大首领反应再快，还是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匕首凑到了自己浑身上下最脆弱的脖子边上，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喉管。

　　利刃划过皮肉时，发出“啵”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鲜血挥洒而出，浑身冰凉。他做了一世枭雄，最终却连杀了自己之人的脸都没有瞧见，终于还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瞪着，失去了生机。

　　大首领身边之人对这一系列变故也都反应不能，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他们的首领已经咽气了。

　　姚晁四人也顾不上说话，他从张岩手上接过一把匕首，跟着林桡的脚步，快而准地向场上还站着的山匪刺去。

　　反应快的山匪已经抽出了武器，指着姚晁，怒声高喊：“弟兄们，杀了这个臭婆娘，替大首领报仇！”

　　众人潜意识中把姚晁当成女子，对他的仇视之中，还带了几分轻贱之意。可战场瞬息万变，哪里容得下轻敌？

　　几个山匪挥出一击，都被姚晁挡住，还有一人被他反杀，这时众人再意识到不对，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旁的林桡下手利落果决，小魏灵活多变，张岩稳重沉着，配合着姚晁的攻势，很快就把剩下的山匪杀了个精光。

　　小魏解决掉手上最后一人后，迅速朝姚晁的方向跑来：“二哥！你受伤了？！”

　　姚晁身上还穿着让他行动不便的红色嫁衣，脸上、手上都沾了血，一时间满是红色，竟也瞧不出哪里有伤。

　　他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方才所有人的攻势都集中在姚晁身上，任他本事再大，也没有三头六臂。

　　张岩和小魏替他挡住一击，林桡也解决了两个人，可到底还是受伤了。

　　小魏伸手一拽，姚晁身上的长裙就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他精瘦的腰上长长一道血口。

　　小魏气昏了头，破口大骂：“姚晁，你是瞎了眼还是吃了麻药？！没事？这伤像是没事的样子？！再深几寸，你肠子都被割出来了！”

　　林桡和张岩方才都没有注意姚晁受伤了，只有小魏在酣战之余，还记挂着姚晁当初向他开玩笑一般抱怨，说新娘子的嫁衣太紧，他穿着行动不便，若是打起来肯定会吃亏。

　　少年的目光时不时放在姚晁身上，果真见他被划了一刀在腰上，却硬撑着解决了面前的山匪。

　　当场被暴脾气的少年撕了衣裙，虽只露出了伤口，姚晁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无奈道：“你看看清楚，伤口不深，只是长了些，哪里就割出肠子了？尽吓唬人！”

　　张岩见姚晁身上真的添了一个吓人的口子，顿时自责得肠子都悔青了：“二哥，这事怪我！林大哥都吩咐了，让我看好你，可我只顾着自己……”

　　姚晁打断他的话：“此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林桡皱眉上前，迅速检查了姚晁的伤口，把他已经撕烂了的衣裙又撕了几条布条下来，开始包扎伤口。

　　姚晁被割了一刀时，都没有林桡给他包伤口时的动作疼，他一边吸气，一边道：“我这裙子还是要还回去的，腰上裂了一个口子还能补一补，这下摆都撕烂了，让我如何是好？”

　　小魏却瞪着林桡喊他：“你轻些！没见二哥疼的脸都白了？”

　　林桡面沉如水，一声也不吭，手上的动作重虽重了些，却格外利索，没让姚晁疼太长时间。

　　姚晁见林桡的模样，便知要麻烦了。

　　林桡出门时，姚殊千叮咛万嘱咐说让他照顾好二哥，林桡也信誓旦旦答允过，谁曾想还是伤了。

　　他都能想象到小妹生气骂人的模样，一时间，竟对妹夫有些愧疚之意。

　　此时人多，姚晁也不好安抚林桡，只好对小魏道：“没事，我不疼，嘶，此事包扎紧些，便少流些血……”

　　林桡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包好了，最后给布条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沉声道：“此处不宜久留，小魏带着二哥下山，一刻不许逗留！张岩跟我走。”

　　姚晁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桡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堵了回来。

　　小魏巴不得现在就带姚晁走。

　　他跟着上山，本就是要救姚晁出来，林桡这些人的死活，与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张岩应声跟上林桡，却见男人紧皱着眉头，原本冷冰冰的脸上愈发像是下了一场大雪，冰天雪地之间，除了冷意什么都瞧不见。

　　两人疾行中，张岩迟疑着开口了：“林大哥，都怪我大意，二哥今日才会受伤……”

　　林桡打断了他：“我说了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二哥，杀敌之事，与你无干！二哥今日行动不便。你是将我的命令视若无物，还是觉得二哥的命不值钱？”

　　张岩是个铁血汉子，如今被林桡这一句话，竟说红了眼。

　　男人却不想多说，只冷声道：“回去领三十个军棍，我来打。”

　　张岩连忙点头，发现林桡看不见，便出声应道：“张岩甘愿领罚！”

　　巡捕府是没有军棍这种惩罚的，自从府上兵士跟着林桡去巡防大营训练了几日，他若惩罚属下，常常使用军棍，众人也都习惯了。

　　只是林桡亲自打的，与旁人打的，下手可不是一个级别……

　　想来这三十棍下去，他恐怕要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了。

　　可林桡说的不错——身为兵士，本就应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今日二哥受伤，责任全都在他。

　　好在姚晁没有性命之忧，否则就是杀了他，也难以谢罪的。

　　第167章 是二哥吗？

　　林桡带着张岩与潜在前厅的弟兄们汇合，他们在客房外闹出的动静不小，况且大首领的尸体就直挺挺躺在地上，想来不用多久，整个寨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如今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利用山匪不清楚状况的这个时间差，尽可能多地将众人一网打尽。

　　见到林桡，郑安带着山下待命的一队府兵，迎了上去：“林大哥，山门已经到了咱们手里，接下来还按照原计划行事？”

　　林桡扫了一眼场上兵士，见人数齐了，摇头道：“计划有变，如今行动已经暴露，只能迅速解决。”

　　他语速很快，声音却依旧沉稳：“现下大首领和二首领俱已伏诛，郑安带着弓箭手，趁前厅众人尚未反应之时，将他们围住。”

　　“李丰、张然方才去调查山寨，可将布防查探清楚了？”

　　二人忙点头应道：“查清楚了。寨子里山匪巡防并不十分严密，也有规律可循。”

　　林桡闻言，吩咐道：“薛昌、陈锦带人跟着他们，趁夜色解决掉寨子里巡逻的山匪。”

　　命令下达完毕后，场上还剩一支五人小队，其中便包括张岩。

　　林桡看了他一眼，道：“张岩还有其他弟兄们，跟我去黑虎山、白虎山通道埋伏，务必叫这群山匪插翅难飞！”

　　张岩闻言，鼻头一酸，抱拳应道：“是！”

　　他今日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林桡虽说要重罚他，却还愿意带着他去执行最凶险的任务。张岩心里复杂极了，做错事、害二哥受伤的愧疚，还有面对林桡毫不保留的信任产生的感动情绪，在胸腔里交织，最后化成一股坚定的信念。

　　这次他就算豁出性命去，也绝不辱命！

　　……

　　这一头林桡带着府兵有条不紊地进行，另一头，小魏带着姚晁东躲西藏，终于看到了黑虎山寨的大门。

　　眼瞅着就要出寨子，姚晁却不肯走了。

　　小魏好言相劝了半天没用，终于急了，开始大发脾气：“姚晁，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当着旁人的面你答应的好好的，说要下山，怎么现在反悔了？”

　　见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姚晁只好安抚他：“我不是反悔，你先别着急。”

　　小魏原本是拽着他胳膊的，见他执意不肯走，撒气一般甩了手，怒目而视道：“不是反悔是什么意思？”

　　红色嫁衣已经被折腾的又是泥、又是血迹，还破破烂烂的，明明就是这样一身狼狈，放在姚晁身上，却让人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只注意到他本人的气质。

　　他温和道：“阿桡他们总共没有多少人，留在山上，我不放心。况且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信你看看？”

　　少年冷笑一声：“你说不流血就不流了？我还能真拆开看？”

　　也不知是潜意识作祟，还是姚晁自己的本事，明明在贼匪面前他扮女相时连亲近之人都觉得这本该是个女子，如今衣裙还是那一身衣裙，妆容也还是那样的妆容，不过是换了神态和声线，便全然与女气毫不搭边了。

　　他笑了笑，对着小魏饱含怒意的脸，仍耐心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不过，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这话说完，不知点燃了少年哪处神经，他又像炮仗一般，开始劈里啪啦往外喷火：“我放心不下？是我放心不下？明明是你自己！林桡带了那么多人，他功夫又好，哪一个不比你现在这病秧子的模样强？就算你不放心，也给我老实憋着！回去看完大夫再说！”

　　每次两人产生冲突，姚晁总会平心静气地讲道理，就是再大的火气，小魏撒着撒着，便也消了。

　　只是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带姚晁下山，说什么都不肯让步。

　　姚晁无奈，只好退了一步，与少年有商有量：“那这样如何？我就守在山上，咱们躲起来也好，等在安全之处也罢，阿桡那里事情一完，我就立刻下山。”

　　谁料小魏坚决不退：“不行！现在就下山！”

　　两人争执之间，山门守着寨子的人远远瞧见了。

　　只是天色太暗，瞧不清楚，放哨之人便冲身边使了个眼色，示意那人去看看。

　　就在那人悄悄摸到两人跟前，还没看清楚模样，便已经被小魏发现了。

　　小魏下意识把姚晁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匕首，双目紧盯着来人，冷声喝问：“什么人？”

　　他估计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距离，还有那人的身量体格，感觉在正面相交之下自己并没有什么胜算，低声对身后道：“等会儿我缠住他，你扭头就跑，不要回头。不是想回去找林桡？我这次不管你了。”

　　见姚晁没有什么反应，小魏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恼道：“愣着做什么？让你快跑，听见没有？！”

　　姚晁明白小魏的意图，一时间嗓子有些发干，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一路上，他瞧见小魏手脚没有那么灵便，身上也像有伤，只是任他怎么问都不肯说。

　　如今让他逃跑，小魏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

　　他一直以为小魏就像一只狼崽子，虽也能养熟，却不可能对任何人抱以全然地信任，更别说让他为了救人搭上自己。

　　姚晁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只问他：“那你呢？”

　　少年已经回过头去，眼神死死盯住试图靠近的那人，对姚晁低喝道：“等我解决了他就去找你！”

　　能不能解决掉对方小魏心里没谱，可至少先把姚晁哄走，不然以他磨磨唧唧的性格，是断然不会扔下自己一个人跑了的。

　　谁料身前的大汉却出声了，似是有些迟疑着问：“是二哥吗？”

　　第168章 别流血了，就算我求求你

　　姚晁伸手搭在了全神戒备的少年肩上，一边轻拍似是安抚，一边应声道：“是我。李山？”

　　小魏愣住了，绷紧了的身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又听姚晁问：“山门处守着几名弟兄？可有发现山匪逃离的踪迹？”

　　李山乖乖地答道：“张沛大哥带着我们，一共六人，还未察觉有山匪。方才张大哥瞧见这边有人，便让我来看看……二哥身边这位是？”

　　姚晁的手覆在了小魏紧紧握着匕首的右手之上，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是自己人，先把匕首收了。”

　　小魏早已经明白过来，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他早该想到，既然巡捕府的人从山寨门口经过，不可能不把这里的山匪解决掉。

　　那他方才一连串的动作，什么让二哥先走，自己留下……不全都是个笑话！

　　姚晁早知道少年脸皮薄，连笑都没敢出声，只搭着不肯挪步的少年肩头，带他向来人走去，一边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帮了我们不少忙。多亏有他，今日才这么顺利。”

　　走近了，李山才瞧清楚两人的模样。

　　姚晁自然不必说，他穿女装的样子，着实把人吓了一跳；而姚晁身前的少年面色很不好，侧脸还蹭出一大片血痕。

　　两人浑身上下都狼狈极了，李山见少年不说话，不由问道：“小兄弟是受伤了？快，先去前面坐下来说话……”

　　小魏冷着脸拒绝：“受伤的人是他，不是我。”

　　说着他动了动左肩，把姚晁的手晃下来，半扭过头去用眼角看着男人，冷声道：“我下山了，你好自为之。”

　　见他作势要走，姚晁赶忙拽住了小魏的胳膊：“走什么？不是说让我跟你一起下山？我这腰上还有一大道口子，没了你，我自己怎么下去？”

　　李山迟钝的很，对两人的矛盾一无所觉，反而吃惊道：“二哥受伤了？严重吗？”

　　他这才瞧见姚晁腰上缠着的红色布条，一时间为他破破烂烂的裙摆找到了原因。

　　小魏扭头过去看着姚晁，有些怀疑一般，等着他的答案。

　　只见男人神色如常，就连声音都是不急不徐的：“腰上有道伤，不严重，只是接下来就不能和兄弟们并肩作战了。”

　　李山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二哥赶紧去找大夫才是要紧事……山上还有几匹马，不如骑着下山？”

　　一直不肯吭声的小魏气道：“他伤的是腰，还怎么骑马？！是还嫌伤口裂开的不够大？”

　　李山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姚晁见小魏这样，便知道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别扭了。

　　轻笑一声，姚晁对李山道：“他就是这脾气，李兄弟莫放在心上。”

　　姚晁又把寨子里发生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李山连连点头。

　　记挂着姚晁的伤势，李山没有多说，便带着两人出了寨门，还叮嘱路上小心，让他们赶紧下山去了。

　　等李山回到山寨，便听张沛满脸惊诧地问他：“方才过去穿红色衣裙的人，是二哥？”

　　壮汉老老实实地道：“是二哥，还有一个他的朋友……”

　　张沛捶胸顿足，懊悔道：“穿女装的二哥啊！弟兄们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好机会看看！你怎么不让他过来坐坐？！”

　　李山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瞪圆了眼道：“二哥腰上有伤，还要赶紧下山找大夫呢！别总想着这啊那的凑热闹，再说了，二哥穿女装，还不是为了让咱们兄弟们安安稳稳上山？如今咱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山匪，二哥却受了伤！”

　　张沛先是一惊，接着又担忧道：“男人可不能伤了腰啊，这可如何是好？伤势重不重？”

　　“张大哥，你别问了，我也不清楚。”李山摇头，皱着眉一本正经地道：“二哥方才还在关心咱们，如今山匪两个首领已经伏诛，林大哥正带着弟兄们剿灭余寇呢！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莫要放松警惕为好。”

　　李山为姚晁受伤之事愧疚不已，满心觉得应该是伤的不轻，否则不会这样匆忙下山，却不知后者改主意是有原因的。

　　他一方面不想让众人围观自己，另一方面，还是不想辜负了小魏的好意。

　　此时姚晁正被他架着胳膊，一步一步往山下挪动。

　　原本很爱生气的少年也收了脾气，一手按着姚晁腰上的伤口，忍着情绪道：“我就说你不要逞能，明明伤口又裂开了，为什么不同我说？要不是被我看见了，你打算一路上流着血下山？”

　　他手心里滚烫的鲜血一流出体外，很快被山风带走了温度，变得冰冷粘腻。

　　姚晁温声道：“不碍事，就是流些血。”

　　二人已经走到黑虎山下的密林处，虽已经下了山，离镇上却还有一段距离。

　　小魏自从发现了姚晁的伤势，就不肯让他自己用力走路了，他吃力地架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男人，脑门上很快就挂满了汗。

　　此时的他却顾不得辛苦，只咬着下唇，后悔道：“都怪我想事情只想半截……只知道骑马下山颠簸，却不想下了山还要走这么远的路！早知道还是带上一匹马，也不至于让你现在受这样的罪。”

　　姚晁也不知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感觉到自己即便有再多的精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身体慢慢变冷，也剩不下多少力气。

　　可他还是安慰少年：“这怎么能怪你？本就是我受伤拖累了你。”

　　小魏还想说什么，却被姚晁笑着打断：“好了，不聊这些。如今已经安全了，咱们慢慢往镇上走便是。”

　　他说起了别的话题，小魏心里压着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几句。

　　可慢慢的，姚晁的声音低下来，少年却有些着急了。

　　他主动开口问：“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去京城见见世面？不如现在想想，到时候该带我去哪里。和青铜镇上一样的地方，我可不去。”

　　姚晁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打起精神道：“哪有什么世面可见的。今日剿匪这样凶险的事你都做了，比大多数人见的世面都多。”

　　小魏抓着姚晁的胳膊，心里酸涩极了。

　　二哥的手臂一向都是结实有力的，如今软绵绵地垂在自己肩上，就连一贯偏高的体温，如今摸上去也带了凉意。

　　只有他的胸口，还是热的。

　　他压下恐慌和焦急，撑着姚晁越来越没有力气的身体，强笑着跟他说话：“那可不成，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还能反悔？”

　　姚晁感觉小魏的声音慢慢变远，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清楚对方话里的含义，答道：“没有反悔……”

　　说着，他还笑了：“答应谁都可以反悔，唯独你不行。就你那脾气，还不闹得满城皆知，鸡犬不宁？”

　　姚晁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小魏的心跳越来越快，感觉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用力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二哥，你答应我的，就会做到，对不对？”

　　男人没有回答。

　　小魏的声音发颤，一直问个不住：“你怎么现在又不开口了？是打算反悔？我跟你说过，不行的！你答应我的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还不说话？”

　　夜风很凉，他从未觉得，回家的路有这样的长。

　　少年按着姚晁腰部的手心一片粘腻，鲜血偶尔垂成一线，滴落在泥土地上。很快姚晁就没有了力气，全部的重量压在小魏身上，没有了动静。

　　望不到头的大路，在夜色里一片空荡，一如他突然冷下来的心。

　　“你倒是说话啊！就算是打算反悔了，也要告诉我啊！”

　　他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脚步却越来越快，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我就知道你爱骗人，还说什么伤口不大，没有流血……不信你回头看看这一路，有多少你自己的血？”

　　“别流血了，就算我求求你，还不成么？”

　　肩上的人始终没有给出回应，可他浅浅的呼吸，还有微弱的脉搏声，都像鼓点一样提醒着少年快走，快走。

　　打记事以来，小魏很少哭过，如今在这寂静的夜里，他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留在山上，再不济也能让几个人抬着你下来……”

　　“你醒醒啊，你还活着对不对？我都听见了，你还在喘气呢，别想再骗人！”

　　泪水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就连在他过的最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小魏都不曾流过眼泪，如今，他却连忍着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呜……都怪我还不成么？是我的错，你别不理人，二哥，你跟我说说话啊！”

　　肩上原本没有半点反应的人突然动了动，沙哑的声音里冒出两个模糊的字眼：“二郎……”

　　小魏先是一喜，接着一愣，赶忙问他：“什么？二哥你说什么？”

　　男人像是休息了一会儿，如今又有了些力气，放轻了压在小魏身上的力道，强打着精神道：“我说你像我儿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的小名叫二郎。”

　　这个时候，小魏也不顾上姚晁的胡言乱语，别说把他说成他的儿子，便是女儿、孙子、孙女，他都不会不高兴。

　　催着姚晁开口一般，他一叠声问个不住：“你儿子多大了？大名叫什么？现在在哪里？他爱哭吗？”

　　姚晁其实一直都能听到小魏的声音，只是流血太多，他没有力气开口而已。可听见少年都吓哭了，才不得不出声说句话。

　　可对于这一连串的发问，他听是听见了，却连意思都掰扯不明白，只能捡着最后一个问题答了：“他性子很坚强，和你一样，不爱哭。”

　　小魏一边掉着眼泪，却笑出了声：“二哥的儿子才不可能像我，他日后的本事，肯定比我大得多！”

　　就这样一路上你问我答，往往是小魏问个四五句，姚晁挑着听懂了的答，有时候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少年也听不出来。

　　直到他看到青桐镇的大门，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第169章 你还不放开我？

　　姚晁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自己在一处冰山雪地里前行，脚下一片大雪难以迈步，怀里却揣了一个暖炉一般，火苗扑闪扑闪，一直燃烧在他胸口处。

　　直到身体渐冷，茫茫雪原还是一眼望不到头，可一个声音对他说，好了，到家了，他便安心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果真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床上，只是不经意间一动，腰间便传来一阵刺痛。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边上响起一个少年音：“姚二哥，你醒啦！”

　　姚晁愣了一会儿神，直到看见那人的脸，才把人认出来：“余枝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却见小书生动作利索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姚晁手里时，茶水还是温的。

　　他在一边的小凳上坐了下来，道：“夜里突然有人拍门，我出去看，才见姚二哥浑身是血被人扛了回来。”

　　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姚晁是一点记忆也不剩下了，只能安静地听余枝叙述。

　　好在书生逻辑清楚，很快就把事情说明白了：“那人把二哥放下，就跑出去找大夫，不一会儿便寻了人来，又给二哥上药，只是衣裳不方便穿，就只把原来的衣服撕了下来……”

　　说着余枝看了姚晁一眼，脸上神情似有难以启齿。

　　姚晁一想，便也明白了——余枝大半夜里被拍门声惊醒，瞧见浑身是血的他昏迷不醒，再加上那一身女装，只怕早憋了一肚子疑惑没问。

　　可小书生恪守礼仪，不该自己知道的，他就是抓耳挠腮的好奇也不会开口。

　　姚晁没看见小魏的身影，下意识地问：“送我回来之人，他去了哪里？”

　　余枝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他，他叫大夫过来时见你没有反应，先是在你床前痛哭了一场，说都怪自己害了二哥……什么不该任性，带着你下山，若不是他执意要带你走，二哥也不会丢了性命。”

　　姚晁身上盖着棉被，手里拿着茶盏，又看了看余枝脸上认真的神情，感觉一阵不真实。

　　小魏那么犟的一个人，还会痛哭？

　　哎不对，他什么时候丢了性命？

　　又听书生接着道：“大夫被他哭烦了，可又插不上嘴……半天才说二哥身上的伤口根本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那个小兄弟还抓着人家的衣领问了好几遍，清楚你没有性命之忧，这才不哭了。”

　　姚晁顿时哭笑不得，问：“那他人呢？怕不是觉得丢人，躲出去了吧？”

　　余枝赶紧摆手，掩饰中眼神中的害怕：“哪里的事！小兄弟给你换了药，还把身上的血啊泥啊都擦干净了，守了大半夜，天刚蒙蒙亮就出去了，说是去姚家村。”

　　姚晁愣住了：“他去姚家村做什么？”

　　余枝见他喝完了杯里的水，转身又去续了满满一杯，递到了姚晁手上，一边应声：“小兄弟说替你接儿子过来。”

　　姚晁头痛不已：“这么一来，我的伤岂不是瞒不住了？”

　　余枝劝道：“姚二哥，要我说啊，你家中人过来也好。昨日受伤回来，就连我也吓坏了，若是让你妻儿听说了，指不定要担心成什么样子呢。”

　　姚晁失血过多，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坐久了，还觉得有些头晕。

　　余枝见了，赶忙道：“大夫说了你现在要多休息，姚二哥还是再睡一会儿吧！现在天也亮了，我去叫姚姑娘过来。”

　　一想到与人家非亲非故，他还守了自己这么久，姚晁客气道：“多谢余小兄弟照看在下，辛苦你一夜未睡。”

　　余枝连忙摆手：“这有什么！都是那个小兄弟忙前忙后，我也就守了一会儿，况且住在姚二哥家里这么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他受二哥收留，理应照顾，可实在没胆子。

　　小书生忘不了开门时，那小兄弟的敌意……

　　姚晁精神不济，两人没有过多寒暄，余枝便起身去找姚殊了。

　　许是知道自己到了家，接下来的一觉，姚晁睡得十分安稳。

　　等他再次醒来，屋里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给窗下坐着的人身上打上一层柔光。

　　姚晁有些恍惚，出声问道：“阿薇，你怎么来了？”

　　姚二嫂听见动静，赶忙走近，见姚晁终于醒了，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来：“你可算睡醒了！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姚晁刚要起身，却被媳妇按了回去，他无奈道：“都躺一天了，我起来坐会儿行不行？”

　　姚二嫂瞪了他一眼：“行与不行，要大夫看过才算。”

　　说着，她转身去了外面，喊儿子：“二郎，去把大夫找来，就说你阿爹醒了！”

　　姚二郎应了一声，先是冲进来看了看他阿爹，咧嘴笑完，利索地跑出了家门。

　　姚晁笑着打趣道：“我这做爹的醒了，不让儿子进来说几句话，反倒使唤他出去，是什么意思？”

　　姚二嫂把被子给他塞好了，不为所动：“别以为你插科打诨哄我高兴就能起来了，受了伤该躺多久，就给我老实躺着别动。”

　　姚晁无奈，只能接受了做个病人的命运。

　　他换了个话题问：“去家里的小魏呢？他走了？”

　　姚二嫂坐在了自家夫君床边，道：“嗯，把我和儿子接过来人就走了。原来那个小兄弟姓魏啊……今天一大早到了家里，说找姚二郎和他娘，一开始咱阿娘还以为是骗子，后来说你受伤，这才信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对姚晁道：“看在你受了伤还知道叫人去喊我们娘俩的份上，我就不同你闹了，只是日后，可千万小心着些，行么？”

　　姚晁心说哪里是我要接你们过来，可小魏好心，又替他做了好事，他自然是领情的。

　　男人点头应道：“放心吧，这次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姚二嫂也是性格坚强的，从来不拦着姚晁做他自己的事情，可知道他参与剿匪，如今又见他受伤，到底多说了两句。

　　“阿晁，你不知道，咱们儿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闯了祸被收拾的下不来床，也不哭的。今天早上瞧见你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当时就红了眼圈。也就我在边上装没看见，他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偷偷哭呢。儿子养了这么大，虽都不是你带的，却格外同你亲近。日后你再有危险的时候，便是不想着我，也想想你儿子。”

　　姚晁就知道自己受伤一事，若让家里知道了，又是一通担心。可面对姚二嫂的苦口婆心，他也只能温声安慰：“我知道你的意思，阿薇，我答应你。”

　　见向薇还是皱着眉头，姚晁笑道：“我虽答应了你，可却发现了你这话里面有问题。”

　　姚二嫂斜斜看了他一眼，明知道有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哪里有问题？”

　　姚晁故作正经地纠正起来：“什么叫不想着你，想着儿子？受伤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你来，满脑子没有别人，就只有你了。生怕自己回不来，日后你守了寡，日子可怎么过……”

　　姚二嫂笑骂一声：“哪有这么咒自己的！快行了吧你！”

　　姚晁见她终于笑出来，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这些天姚晁一直在镇上忙，许久没有回家，两人也有大半月未见面了。

　　如今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一时间，竟也觉得满室安然。

　　姚二嫂盯着自家夫君的脸，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眉毛怎么了？”

　　温馨的氛围一下子被这句话驱散了个干净，姚晁无奈，把头扭了过去。

　　姚二嫂不干了，追着要看：“等等，别动，给我看看！你这是把眉毛后面剃掉了？好端端的，它又不累着你，刮眉毛做什么？”

　　姚晁躺在床上，作为一个行动不便的病人，被追着看眉毛，简直毫无尊严可言。

　　见躲不过了，他只好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看吧看吧，是刮掉了些。怎么，就许你平日里修眉画眉，还不许我修一修了？”

　　男人本就生的面白如玉，气质卓然，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如今一对好好的剑眉，硬生生被修得细细长长，不认识姚晁的人倒还好，可与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发妻瞧了，就忍不住想笑。

　　她当真笑了出来：“你原来眉毛那么好看，非要修个女子的眉，怕不是与人打赌输了吧？”

　　姚晁打死都不会透出口风，让向薇知道自己扮作女装之事，只顺着她的话，愁眉苦脸道：“真的很奇怪么？这可见人……”

　　姚二嫂了解自家夫君，知道他平日里多么在意自己的形象，见他真的在意此事，反过头来安慰起了他来：“没事，也没有那么奇怪。”

　　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姚晁的眉毛，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正经道：“你生得好看，便是眉毛细些，旁人也只注意到你的五官，不会在意眉毛奇怪不奇怪。”

　　姚晁无奈地纠正：“阿薇，五官是眉眼耳口鼻，第一样就是眉毛。”

　　姚二嫂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道：“好嘛！我把眉笔给你，以后你每日画眉，直到眉毛全都长出来，可以么？”

　　两人说笑间，姚殊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金疮药。

　　她快走两步上前：“二哥，刚刚见二郎跑出去找大夫，你醒啦？伤口还疼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姚二嫂起身去迎，接过了她手上的瓷瓶：“阿殊来了。”

　　姚晁看向小妹，目光温和道：“不疼了，也没有不舒服。就是一道小伤口，多流了些血，不碍事的。”

　　瞧见一旁被姚晁哄得眉开眼笑的二嫂，姚殊啧啧笑道：“还是二哥有本事。方才你昏睡着，二嫂可担心坏了，如今才醒一会儿，二嫂就被哄好了。难怪阿桡成天说要多跟你相处……”

　　她话音未落，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什么多与二哥相处？”

　　林桡紧跟着姚殊的脚步，也走了进来，她双眼亮了亮，惊喜道：“你回来了！”

　　昨天夜里把黑虎山扫荡了个干净，林桡又带着府兵顺势拿下了白虎山。

　　众人全都一夜未睡，又强撑着处理完后续事宜，巡捕大人便放他们去休息了。

　　第170章 是觉睡少了，迷糊着？

　　林桡挂念着姚晁的伤势，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正好看见姚殊进门，他默默地跟在身后。

　　男人身姿挺拔，背着光走过来，在姚殊身边站定了。

　　姚晁见他连衣裳都未换，只是擦了擦脸上手上的血迹，便知是刚从巡捕府过来的，他问：“瞧见阿桡脸上的表情，便知剿匪一事已经尘埃落定。怎样，可还算顺利？”

　　林桡点头，如实道：“一共伏诛三十五人，生擒百余人。后来细细搜查过整个寨子，又命被俘虏的贼寇一一指认，确定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姚晁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赞道：“这可当真称得上大获全胜！如今匪患彻底除去，青桐镇以东的商路也终于通了。”

　　姚二嫂见姚晁喜出望外的样子，也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可在家好好躺着，歇上几日罢！”

　　林桡和姚晁又说了几句。

　　姚殊知道二哥二嫂多日未见，不想打扰他们，便拽了拽林桡的袖子，对姚晁道：“看过二哥的伤势，我和阿桡也放心了。三个孩子还在家，我们便先回去了，午间再送饭菜过来。”

　　姚二嫂赶忙起身，摆手道：“还麻烦你送什么饭菜？等会儿二郎回来，我随便炒两个菜便是……”

　　姚殊笑着道：“都是自家人，二嫂跟我客气什么？二哥经常不在家住，恐怕厨房里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嫂子不是还要照顾二哥？”

　　见姚二嫂还要推辞，她忙拉住了姚二嫂的手：“好啦，就这么定了。两家离得这么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又不费事。嫂子还要跟我客气？”

　　姚二嫂被劝服，又亲自把小姑子和姑爷送出了门，才回了屋。

　　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柳梢，天很晴，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姚殊不经意间扫了眼走在自己身侧的男人，见他高挺的鼻梁两侧有些奇怪的黄色痕迹，不由问：“你脸上是什么？”

　　林桡不解：“什么？”

　　她伸出手指来在男人脸颊上一蹭，指尖上便留下了黄棕色的粉末：“这个，黄色的东西……”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精神高度紧张，还有昨夜凶险的拼杀，林桡不是铁打的人，再有精力现在也累得说不出话了。

　　如今和姚殊走在阳光里，看她脚步轻快，脸上的神情也是那样无忧而无害，林桡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指尖凑到自己面前，林桡一眼瞧见了上面的颜色，嘴上却说：“哪里？”

　　姚殊的手指又抬高了些：“喏！”

　　男人轻笑一声，握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粗粝的指尖随便一蹭，黄色的粉末便不见了：“我瞧着就只有白，不曾有什么黄色的东西。”

　　姚殊这才反应过来林桡是故意在逗她。

　　一手被禁锢着，她笑骂：“好啊你林桡，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你别动，脸上还有，等我再擦下来给你看！”

　　说着姚殊又伸出左手来去蹭林桡的脸，却被男人躲了过去。

　　他嗓音低沉，还带着些彻夜未睡的沙哑，好听极了：“你不经别人同意，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摸我的脸？”

　　姚殊不甘示弱：“你还抓着别人的手呢！”

　　男人存了心要躲，任姚殊怎么够都碰不着。

　　她出了一身汗，眼睁睁看着林桡右脸颊上一块不均匀的肤色，气道：“不擦了！管你脸上是什么呢！”

　　姚殊倒也不是非要好奇，只是林桡越是躲避，她就越是想去擦下那块色料来，可奈何胳膊太短，又技不如人，只好作罢。

　　“都说了不碰你，你还不放开我？”

　　瞧见姚殊气呼呼的模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绽放着勃勃生机，林桡冷硬了一整夜的心，仿佛放在了太阳底下，慢慢被这暖洋洋的温度融化了一般，只剩下柔软。

　　他嘴上答着，手却没松开：“不是别的，二哥寻来给我遮挡肤色用的。”

　　姚殊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遮挡肤色？”

　　林桡顺势转抓为牵，拉着姚殊的手，一边往家走一边道：“这次剿匪，我们是乔装打扮之后混到山上去的，自然要装扮得普通些，让人放松警惕。”

　　姚殊心痒极了，她一直想知道林桡和二哥是怎么剿匪的，可先前他们的计划，她也不好打听，如今尘埃落定，终于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你们是怎么混到山上去的？打扮成了什么模样？山匪多不多，凶险不凶险？”

　　林桡回头看着她，脸上虽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却流露出柔和的光芒：“快到家了。等回去再讲给你听，好吗？”

　　在明亮的日光下，姚殊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神色不似往日的锋利冷峻，反而带着些令人不易察觉的倦意。

　　仿佛一只太阳底下打盹的雄狮，刚刚经过了一场凶险的狩猎厮杀，如今正将睡未睡，打了一个哈欠。

　　他眼眶底下有些淡淡的乌青，姚殊看了，竟有些心疼。

　　她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快回去，你也可以洗漱沐浴，再吃点东西……”

　　林桡和姚殊回到家中，正瞧见三宝坐在地上玩自己的几个小木玩偶，阿思在一边看着，偶尔跟弟弟说几句话。

　　听到门口的动静，阿思抬头，惊喜道：“阿爹回来了！”

　　从早上睡醒三宝就没有看见姚殊，哭了一场，被哥哥姐姐哄着玩了一会儿，倒是忘了阿娘的存在。

　　如今瞧见阿娘，瞬间又想了起来，作势要哭。

　　小婴孩手脚并用，飞快地朝发出动静的门口爬了过来，嘴里还叫道：“啊！啊——”

　　阿思跟在后面，还要小跑起来才能追上弟弟，又生怕他磕着碰着：“三宝慢点爬！阿爹阿娘又不会跑。”

　　如今三宝会爬了，天气也慢慢暖了起来，给他穿上厚一点的衣服，便能在地上玩。

　　活动范围的扩大，也意味着姚殊照看孩子的难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她见婴孩小炮弹一般弹过来，赶忙把他抱在了怀里，笑着哄道：“三宝听见阿爹和阿娘的声音了，是不是？”

　　三宝窝在姚殊怀里，咧嘴笑了。

　　许是早上刚睡醒，三宝的头发乱糟糟的，又软又细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阿思从姚殊出门起，就一直照看着三宝。

　　小姑娘本来年岁不大，可在弟弟面前时，显得格外懂事。

　　如今大人回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姚殊莞尔：“辛苦二宝了。”

　　阿思抬头，软软地同大人讲姚殊离开这么一会儿发生的事情：“阿娘出门没一会儿，三宝就醒了，然后开始哭……我和哥哥给他找了点吃的，不哭了。弟弟又不愿意在炕上，我们就给弟弟换了厚衣服，在地上爬着玩。”

　　她说话条理清晰，三两句便交待清楚了。

　　林桡顺手把女儿也捞在臂弯，问她：“阿志呢？”

　　“三宝尿布脏了，哥哥在厨房给弟弟烧热水……”

　　说着，阿志正好端着木盆，从厨房里出来。

　　瞧见男人的身影，他双眼一亮，惊喜道：“阿爹，你回来了！”

　　阿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来，上下打量着林桡：“听说舅舅受伤了，阿爹有没有事？”

　　阿思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桡，眼睛里露出同样的担忧。

　　男人低沉着声音道：“我没事，没有受伤。”

　　两个孩子放下心来，阿思又问扭头问姚殊：“阿娘，二舅舅伤的重吗？”

　　姚殊抱着三宝坐在了炕上，对两个孩子道：“没有伤到要害，可是流了不少血。中午的时候大宝二宝也一起去看看舅舅，你们二舅妈和二表哥也都来了。”

　　阿志把水盆端过来，帮着姚殊一起，给三宝擦拭小屁股，换尿布。

　　阿思坐在林桡的怀里，问男人道：“阿爹，阿娘说你们昨日去剿匪了，山匪很厉害吗？他们人多不多？”

　　林桡一夜未睡，回到家中，紧绷了许久的精神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搂着小女儿，反问她：“阿思还知道剿匪？”

　　小姑娘软软地道：“阿娘说了，剿匪就是打坏人！黑虎山上有许多坏人，因为他们在城东打劫来往行人，余哥哥都没有办法去京城考试。阿爹这次，就是去把他们都抓起来的。”

　　男人的嘴角微微牵起，瞧见一旁的阿志也竖起了耳朵，便对两个孩子道：“阿娘说的对。山匪人数很多，也不好对付，不过我和你二舅舅有办法，已经把他们统统抓到大牢里去了。”

　　阿志见状，追问道：“全部都抓起来了吗？那以后，就没有山匪了？”

　　林桡点头。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阿志帮着姚殊给三宝穿上衣服，便学着弟弟一般噌噌噌地从炕上爬到了林桡边上。

　　小男孩双眼发光，满脸期待地问：“阿爹，下次你去巡防大营，真的会带上我一起吗？”

　　林桡肯定道：“答应了你的。等下一批马到营地，就带你去。”

　　阿志乐得合不拢嘴，若给他装条尾巴，恐怕小尾巴都要摇断了，对着林桡欢呼：“阿爹真好！阿爹真好！”

　　姚殊见小男孩难得的这么高兴，对他道：“正好你二表哥也在镇上，到时候你们兄弟两个，可以一起去玩。”

　　阿志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林桡：“阿爹，二表哥也能去？”

　　第171章 许是天生的

　　林桡自然没有反对。

　　他也看开了，带一个孩子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让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待着，还相互有些照应。

　　总归在大营里，两个小男孩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得到父母的首肯，阿志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二表哥，当即从炕上跳下来，穿上鞋子跟姚殊和林桡招呼一声，就要往姚晁家跑。

　　姚殊忙喊住他：“你二表哥去叫大夫了，如今不在家。”

　　阿志满不在乎：“我去二舅舅家等！”

　　一听要去舅舅家，阿思也急急忙忙地插嘴：“哥哥，我也去！”

　　她看向林桡，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阿爹，我也去看二舅舅。”

　　阿思最是喜欢姚晁，听说他受伤，早在家里已经难过的哭了一场。

　　若不是姚殊拦着，她肯定是第一个往姚晁家里去的。

　　如今小扭虫一般在林桡怀里扭来扭去，好像别人拦着不许去似的，林桡只好放开了她。

　　姚殊见状，不由笑道：“你们两个去便去了，要帮着舅妈干活呢。”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等阿思穿好鞋子，兄妹两个便蹬蹬地跑出了家门。

　　身边一下子清静下来，三宝换过尿布以后，也乖乖地坐在炕上，自顾自玩着手里的小玩具。

　　姚殊端起一旁的木盆，正打算起身，却被林桡拦下：“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姚殊手里的棉布和水盆，出门倒了水，还顺便把三宝脏了的尿布给洗了，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一回头，便瞧见姚殊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前，看着他不说话。

　　林桡突然站住了，不知怎么地，便想起昨日姚晁穿着红色嫁衣的模样。

　　兄妹两个本就生的相似，只是姚殊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眼睛也更圆些。

　　他努力去回想姚殊嫁给他那日的模样，却仿佛发生在上辈子一样。

　　新婚之夜，红盖头下的她脸上的表情与现在的柔和全然不同。

　　而且那时她年岁还小，脸还没有全长开，与现在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鲜少见过林桡站着不动发呆的样子，姚殊笑着问他：“你不进屋来，自己一个人在发什么愣？是觉睡少了，迷糊着？”

　　别说一夜不睡，便是在战场上埋伏三天三夜，不睡一个囫囵觉，林桡都能撑着让自己思绪清晰，头脑清明。

　　只是如今，他在的地方不是战场，面对的人也不是敌人。

　　林桡放任疲劳感游走在身体的每一寸，放任紧绷了许久的精神被一种暖洋洋的状态包裹，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些出来：“阿殊，你站过来些。”

　　男人脸上从来都是没有表情，如今站在太阳底下，偏冷的五官被罩上一层暖光，竟有些懒洋洋的。

　　姚殊看了好笑，却没有办法抵挡他专注的目光，只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好奇：“怎么了？”

　　谁曾想，林桡等姚殊走近了，竟一头扎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又是好笑，又是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出，低低的，带着些沙哑：“累了。”

　　越是同林桡相处久了，姚殊越是察觉到，他其实并不像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相反，林桡的心思其实是很细腻的。

　　他可以体察到身边之人最微妙的情绪。

　　而只有善于理解之人，才能共情。

　　想到这里，姚殊不由放柔了声音：“已经到家了，累了的话，不如脱了衣裳去歇一会儿？”

　　林桡没有说话，明明靠在姚殊身上，却没有让她感觉到多少重量。

　　姚殊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覆在了林桡漆黑如墨的头发上：“我都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儿，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吧。”

　　林桡直起身子来，眉头轻轻皱着，下意识在自己身上闻了闻。

　　“有血腥味？”

　　他明明在巡捕府已经清理过一遍，难道还是有味道？

　　她与他凑得极近，自然是闻得到的。

　　这种味道不会有哪个女子喜欢，只是如今沾了的是林桡，姚殊心里竟连一点反感都没有。

　　她轻笑道：“许是头发上沾了，等会儿好好洗一洗。”

　　林桡知道姚殊喜洁，从前生活在林家没有条件，如今可以自己烧热水，姚殊恨不得天天沐浴，带着孩子们也喜欢上了洗澡。

　　听她说自己身上有味道，林桡也顾不得温存，只道：“我去沐浴。”

　　他洗头洗澡都快得很，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到时候还能同姚殊多说几句话。

　　不料姚殊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你急什么？今日还要出门不成？”

　　男人愣了愣神：“不用，巡捕大人让我回家，休息一日。”

　　姚殊温声道：“阿志方才烧了热水，还剩下不少，你再去取些冷水过来。现下阳光正好，院子里也不冷，先在院子里把头发洗了吧。”

　　林桡自是没有异议，他按着姚殊平日的习惯，将冷水和热水分别倒在两个木盆中，端到院子里来。

　　却见姚殊取了几块干燥的布巾，还有清洁头发用的皂角粉，放在身边，正坐在凳子上等他。

　　“过来坐下吧。”他听到她这样招呼自己。

　　林桡一手端着一个盛水木盆，像是感觉不到重量一般，走的很稳。

　　他坐在了另一个木凳上，迟疑道：“阿殊，你……”

　　姚殊虽和他坐在同样高的凳子上，却要微微仰起头来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秀美的鹅蛋脸在阳光之下，像是无瑕的玉璧，散发出莹白的光来。

　　她看向林桡，脸上露出些不解：“还愣着做什么？你要自己洗？”

　　林桡想起，他见过一次姚殊给阿志和阿思洗头发时的情景。

　　一般都是阳光很好的午后，两个孩子排坐在边上，解了头发等着阿娘调水温。

　　他当时是回家取东西，却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给两个孩子洗完，才发出声响。

　　两个孩子头上都裹着吸水的布巾，听见动静后满脸惊喜地喊阿爹，林桡记得，姚殊当时的神色，与现在的温柔格外相似。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发带，任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一副把自己交给姚殊处置的模样。

　　只见她用瓢把热水和冷水舀到一边的空盆里，同时伸手试着水温，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对林桡道：“好了。过来吧，头低些。”

　　林桡顺从着姚殊的力道，把头低了下去。她舀起些水来，一点点打湿了林桡的头发，沾到头皮之前，对他道：“水若冷了或是热了，记得告诉我。”

　　林桡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慢慢浸湿了头皮，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姚殊的手指穿插在头发之间，竟比这温水的触感还要鲜明。

　　又听姚殊嘴里说着：“阿志告诉我你平日里爱用冷水沐浴，这怎么行？现在年轻身体好不觉得，等日后老了，有你的罪受。其实不单单是为了身体考虑，热水冲过头皮和身体，还能缓解疲劳。”

　　若是平日里姚殊说他，林桡只会答应。

　　可今日也不知为了什么，许是姚殊的语调过于温软，他想多听她说几句，便为自己辩解道：“烧热水费柴，不如冷水方便。”

　　姚殊声音一下子高了些，不可置信道：“费柴？咱们家是吃不到嘴里饭了不成，还缺那几根柴火？”

　　又听男人道：“勤俭持家总没错。”

　　在姚家村确实有人家为了节省木柴，能一整个冬日不洗澡。

　　只等着夏日中午太阳烈，便把盛了水的木盆摆在院子里，等水被太阳晒热了再洗。

　　可姚殊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委屈，家里的柴也从来都是满满的。

　　她伸手在林桡脑袋上一拍，不满道：“平日里没见你多么节省过，怎么到了这时候开始省了？我看你就是嫌麻烦，不想烧水。”

　　林桡突然笑了笑。

　　许是从军以后的毛病，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要害暴露在人前，更别说这样整个把脑袋放在姚殊手中，任她施为。

　　可是如今，林桡竟觉得还不错。

　　见他没有吭声，姚殊又拍了一下林桡的后脑，笑骂道：“听见没有？若你再这么懒下去，我便带着三个孩子，全家一起抵制你。”

　　林桡见姚殊这样说，便低低“嗯”了一声，又担心她觉得自己敷衍，补了一句：“知道了。”

　　等头发全部打湿以后，姚殊开始给他的黑发抹上皂角粉，轻轻揉搓。

　　她揉了一会儿，点头评价道：“你的发质不错，也很黑。”

　　姚殊一直以为，依照林桡这样的性格，头发肯定是硬硬的。

　　可没想到真的上手去摸，才发现其实林桡的发丝并不硬，反而又细又软。

　　若头发是按照主人的性格来生长，是不是意味着，其实男人的内心也是柔软的？

　　这样想着，她不由问出声来：“阿桡，你的头发怎么这么软？”

　　林桡不明白姚殊的好奇的点在哪里，只好道：“许是天生的，我也不知。”

　　在热水的冲刷下，林桡的黑发愈发显得柔顺细软。

　　姚殊心想，若是在现代，这样的头发剪短了，再烫个小卷毛，手感一定特别好。

　　林桡见她不说话，便开口问：“头发软些不好么？”

　　长发就长发，毕竟金毛摸起来的手感也不亚于卷毛的小型犬。

　　她一边洗一边摸着，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软些好啊，摸起来很舒服。”

　　林桡又“嗯”了一声，难得的乖顺模样，任由姚殊摆弄。

　　她用皂角粉将林桡的头发细细揉搓过一遍后，让他自己捧着头发，又换了一盆冷热适宜的清水，开始冲洗他头上的泡沫。

　　一边洗着，姚殊还在想林桡发型的事。

　　若是林桡生在现代，他最适合的发型还是板寸。

　　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就连额头都十分能打，再加上线条分明的脸型，若是真的剪了板寸，只怕一个眼神就勾走一众小迷妹的心。

　　只可惜如今再好看的五官，扎下头去也只能让人瞧见他黑黢黢的后脑勺。

　　姚殊突然有点想念林桡那张脸了，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林桡与她的想法正好相反——

　　若是可以，他宁可让姚殊给他洗一上午头发。

　　第172章 她会脸红到窒息的

　　第173章 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没有什么风，只有阳光倾泻进来，显得一室温暖。

　　姚殊走到床前，见林桡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没有挨着三宝睡，而是把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姚殊。

　　林桡身上盖着春天换上的薄薄的被子，露出一个脑袋来，头发披散在枕头上面，看上去安然又无害。

　　姚殊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脱了外衣，在男人刻意流出来的位置上躺了下来，拉着被子盖住了自己。

　　平日里晚上睡觉，她和他中间隔着孩子，倒也没什么。

　　今日凑近了，男人呼吸的声音便充耳可闻，想忽视都难。

　　姚殊本就不困，如今直挺挺躺着，睡也不成，睁着眼也不是。

　　正进退两难着，却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姚殊心想，她哪有翻来覆去，不过是怎么都不舒服，动了两下而已。

　　奈何男人不光眼睛鼻子好使，耳朵也灵敏的很。

　　她赶忙回头问：“吵醒你了？我没什么睡意，不然还是起来，你自己一个人倒睡得安稳……”

　　林桡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来按住了姚殊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轻声道：“不困也陪我躺一会儿。”

　　他难得用上“陪”这个字眼，表情柔软中带着些期待，仿佛姚殊只躺着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他都能感到安心一般。

　　姚殊心里一软，果然又躺了下来。

　　她转了个身，侧过来看着林桡，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那你睡吧，我躺着便是。”

　　男人“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姚殊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用眼睛描绘着林桡侧脸的线条，一遍又一遍，心里想着，若此时有一张纸给她，便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把他的侧脸画下来。

　　这样想着，林桡翻了个身，也侧躺着，脸对着姚殊，呼吸绵长。

　　许是觉得热，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些，又露出了半边胳膊。

　　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很近了，近到仿佛呼吸都能喷洒在对方脸上。姚殊往后缩了缩，却碰到了三宝，再不能后退了。

　　她也觉得热，也不知是炕烧得太暖，还是被子太厚。

　　“你睡着了吗？”姚殊低声问。

　　见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她又出声唤他：“阿桡？”

　　林桡呼吸绵长，仿佛已经沉沉睡着了。

　　姚殊头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打量林桡的正脸。

　　她一直都知道林桡生的好看，五官都百里挑一，但看阿志便知道，他父亲容貌差不了。

　　只是平日里林桡气势偏盛，大多数时间，让人注意到的还是他的气质。

　　如今他安然睡着，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看上去更像阿志了。

　　“要是日后大宝能生成你这个样子，想想也不错。”姚殊嘟囔着，伸出食指的指尖来，虚虚地描绘林桡的眉眼，却很小心地不触碰到他。

　　知道林桡听不见，姚殊小声地说：“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我看看啊……”

　　她说着，林桡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顺路探访的蝴蝶轻轻踩了一脚，一触即逝。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又很快收回了手。

　　林桡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忍受着眼睛上的痒意，克制着没有动弹。

　　谁知姚殊以为他太累，已经进入沉沉的梦乡，手上的动作便肆无忌惮起来。

　　“阿志眉毛鼻子和眼睛没有一处不像你，只是这嘴巴有点不像……”她的指尖慢慢下移，到了林桡的嘴角处，开始顺着薄薄的唇线描绘起来。

　　林桡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姚殊停住了手，没有动：“都说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呢！大宝的嘴唇就很厚，跟你一点也不像。”

　　“也不知你究竟会薄情到什么程度。都说成了大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的，刘邦还厌弃了他的糟糠之妻呢，一天到晚唯恐吕后给他的宝贝戚夫人受了委屈。没准儿哪天你有本事了，就想摆脱我，寻个更好的了。”

　　见她越说越不像，林桡只得又动了动，无意间却离姚殊更近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林桡的嘴唇，当即收回了手，吓了一跳，半晌没有说话。

　　姚殊看着林桡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近的脸，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动了起来，就连呼吸间，都觉得有些滚烫。

　　她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只想让微凉的空气驱散身上的热意。

　　姚殊原想转身平躺，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林桡挤得只剩下很小的空间，若是朝左就要碰到男人，朝右又会压着孩子，她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本以为会很难受，可不多时，姚殊便不由自主合上了眼皮，睡了过去。

　　等她的呼吸均匀下来，林桡才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看着姚殊毫不设防的睡颜，心里想着，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漂亮、比她更令人喜爱的女子了。

　　他不是刘邦，她也不是吕后，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不会有什么戚夫人，更没有旁人。

　　这样想着，林桡朝姚殊伸出了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也闭上了眼睛。

　　林桡一夜没有合眼，姚殊却是睡好了的。

　　早上的回笼觉她睡得时间不长，在梦里只觉得又热又拘束得慌，很快便醒了过来。

　　可醒过来的姿势有些不对，让她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重新醒过来一次。

　　原本两人是一人盖了一条被子，可姚殊睡前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林桡的被子里，还手脚并用缠在了人家身上，一只胳膊牢牢地抱着林桡的手臂。

　　林桡体温偏高，抱着他就跟抱了个火炉一般，也难怪她在梦里热得慌。

　　姚殊轻轻抬了抬胳膊，稍微一动就出了一身汗。

　　更让她觉得脸上发烫的是，林桡也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眯着眼睛，像是还迷糊着。

　　姚殊借机想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却没能成功。

　　她一下子不动了，乖顺地说：“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林桡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姚殊继续和自己的胳膊奋战，试图在不吵醒林桡的情况下，赶紧脱身。

　　奈何林桡向来敏锐，姚殊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男人又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第174章 杜姑娘也能早日回家了吧

　　姚殊干笑，小声问他：“你不觉得热么……”

　　林桡闻言，把原本盖着他们两人的被子掀到了一边。

　　姚殊只好抽了抽胳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胳，胳臂卡住了。”

　　林桡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过了一小会儿，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他问：“抱着我，所以热？”

　　姚殊忙点头：“嗯。”

　　不料男人做了一个让她想都没想过的动作，他主动把自己的胳膊从姚殊的束缚下解脱了出来，又往边上动了动，让两人之间的缝隙大了些，进入了微凉的空气，姚殊顿觉舒服了不少。

　　只是下一秒，他又伸出了两只铁箍一般的胳膊，抱住了姚殊。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以后，男人重新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振振有词道：“既然抱着我热，我抱着你，总成了吧？”

　　姚殊十分怀疑林桡是借着未睡醒的迷糊劲在耍流氓，可是低下头去看看两人，林桡上身精光，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像是她在占别人的便宜。

　　她脸上发烫，也顾不得吵林桡睡觉了，推着他的肩膀低声说：“你放开，我要起来了。”

　　姚殊心里期盼着三宝睡醒哭嚷几声，也好救他阿娘于水火之中，奈何婴孩睡得仿佛一只打了麻药的小猪，死沉死沉，别人说话都吵不醒他。

　　林桡抱着媳妇不肯撒手，只哑声道：“起来做什么？不是天色还早？”

　　姚殊气得想打人，见林桡耍无赖，真的上手拍了他两下：“再早我也该去做饭了！中午还要去给二哥他们送饭呢。”

　　林桡摔打惯了，在战场上刀剑都不怕的，姚殊在他肩上拍的几下，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他到底怕姚殊生气，只稍稍松开了些胳膊，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

　　见她没有真的生气，林桡便放心了，转移话题道：“中午我们一起过去，等会儿起床了我去做，你歇着便是。”

　　姚殊被他一噎：“是谁做饭的问题么？再磨蹭下去，要晚了。”

　　男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淡淡地劝她：“晚一会儿便晚一会儿，哪里就那么着急了？”

　　她出了一身汗，林桡却浑身清爽干净，没有半点汗意。

　　争执间他突然凑近了，在姚殊耳后嗅了嗅，道：“阿殊，你真好闻。”

　　姚殊挣脱不开，干脆也破拐子破摔，任他抱着了。

　　见林桡抱着自己还不肯老实，姚殊怒了：“好闻？好闻你就多闻闻！”

　　她把自己仅能活动的胳膊糊在了林桡的脸上，用中衣袖子捂住他的脸，恶声恶气道：“怎么样？还闻吗？看我不捂坏你的狗鼻子！”

　　林桡放松了力道，姚殊便得寸进尺，把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捂着他口鼻的胳膊却是半分不肯离开的。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来：“我若是狗，你和孩子们又是什么？”

　　姚殊也笑了，又把另外一只胳膊也压上去，堵住林桡的嘴：“这下看你还叫唤的出声不！都怪我识狗不清，等会儿捂死了，我正好带着孩子们改嫁！”

　　林桡任她在自己身上胡闹，一点反抗都无。

　　等姚殊终于累了，又出了一身汗，才发现林桡早就放开了她，是她自己，压着人家欺负了半天。

　　她轻咳了一声，直起上身来：“好了，不跟你闹，我该去做饭了……”

　　说着姚殊扭头过去，便见三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坐在边上一声不吭，直直对上了看着她的眼睛。

　　三宝见阿娘看着自己，咧嘴露出下面两颗米粒大小的牙来，叫唤了一声：“啊！”

　　婴孩作势要扑，姚殊赶忙从林桡身上下来，接住了三宝。

　　等她哄了一会儿孩子，却见男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还躺着。

　　姚殊便问：“你是还要睡一会儿？”

　　男人“嗯”了一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

　　他明明应声，嘴里却又添了一句：“我缓缓再起来。”

　　姚殊脸上有些发烫，背过身去穿了外衣，便撂下一句话出了房间：“你看着三宝，我去做饭。”

　　只剩下被扔下的三宝，和他阿爹面面相觑。

　　中午是林桡去做的饭菜。

　　他们夫妻两个带着三宝，来到姚晁家中时，却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这两天巡捕府众人上山剿匪，姚殊只顾着担心林桡和自家二哥，都忘了还有一个杜蘅的存在。

　　如今她端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盏未动的茶水，正淡淡地同姚晁和姚二嫂说话，俨然一副贵女模样。

　　瞧见二人，她起身行礼道：“林将军，姚姑娘。”

　　林桡点头，姚殊则笑了笑，回了一礼：“杜姑娘。”

　　姚二嫂平日里接触到的人，从没有像杜蘅这样说话曼声细语，用词考究妥帖的，再加上她端庄的举止、精致的穿着，让人觉得处处高人一等。

　　如今好容易姚殊过来了，姚二嫂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赶忙招呼小姑子和姑爷：“来啦？怎么拎了这么些个东西……”

　　说着姚二嫂接过林桡手上两个食盒，放在了一边。

　　姚殊道：“家里食盒不够，便只带了嫂子和二哥的饭菜，等会儿让二郎和余枝小兄弟去我们那里吃。”

　　姚晁卧房里的桌子不大，正好能坐四个人，姚二嫂和姚殊分别坐在了杜蘅两边，把林桡挤到了对面。

　　杜蘅抬头，与林桡的视线对上，很快又错开了眼。

　　瞧见床上已经半坐起来的姚晁精神不错，姚殊问道：“二哥看着好些了？大夫过来怎么说？”

　　他微微一笑：“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哪里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姚晁睡了许久，醒来又喝了药，脸色比之前确实好了不少。只是他失血过多，苍白的病态还是一眼便能瞧出来。

　　姚二嫂给他们倒了茶，一边道：“大夫说失血过多，不过是要好生养着，也没什么大毛病。”

　　姚殊点了点头，没瞧见孩子们，便问了出来：“大宝二宝不是说来看舅舅？如今跑到哪里去了？”

　　姚二嫂赶忙道：“可不是看了么！二宝见她舅舅躺在床上，那叫一个难过的哭啊，小姑娘掉泪掉得我心疼。好在余小兄弟有办法，把二宝哄住了。我瞧着他带孩子倒是一把好手，便央着他，把他们兄妹三个带去书房读书了……”

　　姚殊笑了，扭头对林桡道：“我就说二宝最喜欢的人是舅舅，当日你受伤了，也没见她这么哭呢。”

　　林桡看了一眼榻上的姚晁，对姚殊道：“那倒也是好事。”

　　姚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方才小姑娘天塌了一般撕心裂肺的哭，确实也让他头痛不已，哄了半天才跟她讲清楚舅舅只是身上受了伤，过两天伤好了就能下床，小丫头却不信。

　　后来还是余枝听见动静走进来，同阿思说了半天孩子话，小姑娘这才含着泪点头，相信舅舅不会死。

　　林桡这风凉话说的着实可恨，姚晁只道：“你这当爹的就心大吧，我看就连余枝小兄弟，在阿思心里的地位都比你高。”

　　男人不以为意，抬手喝了一口热茶：“山匪既已剿灭，余枝也能进京了，我着什么急？”

　　姚二嫂见状，笑出了声：“阿桡这心态不错。”

　　她说着，又扭头对姚殊道：“阿殊你不知道，自打姑爷回来以后，二郎瞧见了，便天天嚷嚷着也要和姑父一样，去从军，去打仗，去做英雄……你二哥的地位不保，这才说风凉话呢！”

　　姚殊乐了半天，觉得自己对他们的理解还是太少，竟不知道平日里两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生人勿近，竟还会因为孩子们偏喜欢谁而争风吃醋。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杜蘅一个外人，也确实插不进去。

　　好在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面，况且场上除了林桡之外，其余众人于她不过陌生人。

　　她浑然不在意，便也没觉得什么。

　　倒是姚二嫂觉得有些冷落了客人，便主动同杜蘅说话：“如今匪患已除，杜姑娘也能早日回家了吧？”

　　第175章 愈发让人好奇她的容貌

　　第176章 打不死就行

　　第177章 这还不是只看容貌？

　　姚二郎顿时告饶起来，好听话一箩筐地说，委委屈屈的模样，倒让人舍不得动手打他了。

　　阿志和阿思都不是特别活泼的性子，今日姚二郎一来，不光姚殊觉得头疼，就连林桡也想着，是不是家里太小了，多一个孩子竟感觉挤挤攘攘舒展不开手脚。

　　日后三宝大了，几个孩子吵吵嚷嚷挤在这么个院子里，可怎么过？

　　林桡也不想，等三宝会跑，阿志也该大了，恐怕早就出门读书了，哪里还会整日里和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

　　他只夹着不听话的小外甥，一路到了前厅，才开恩一般把他放了下来。

　　姚二郎被夹得肋骨生疼，却闻见饭菜的香味，把发疼的肋骨抛在脑后：“姑母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余枝和阿思早就把饭菜摆好了，如今天气转暖，刚从灶台上取下来不久的饭菜，倒也没有放凉。

　　他凑近了瞧，一条清蒸鲈鱼，一盘手撕鸡，还有两个炒青菜。

　　男孩吸了吸鼻子：“这也太丰盛了吧！”

　　姚殊笑道：“还不去洗手？就等着你们玩够了吃饭，今日是你姑父下的厨，尝尝好不好吃。”

　　姚二郎和阿志一起走了出去，在井边洗手的时候，他还小声对堂弟道：“姑父可真厉害，连饭都会做，只是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阿志信誓旦旦道：“好吃的，表哥尝尝就知道。”

　　两个孩子洗完手回了前厅，姚二郎第一个冲到了林桡身边坐下。

　　原本习惯挨着父亲的阿志被挤到一边，顿时有些懵了。

　　姚殊觉得好笑，也没制止，等人齐便开了饭。

　　姚二郎活泼好动，自然吃的也多，再加上今日的饭菜是姑父做的，他愈发吃的满脸是笑：“姑父可真厉害！会打仗，还会做饭！”

　　姚殊便问：“那姑父是二郎的榜样？”

　　男孩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严肃点头道：“当然。”

　　又听他亲姑母凉凉道：“既如此，你就学着姑父，没事的时候在家帮着你阿娘洗衣做饭。哦对了，你姑父的文章背的不错，字也写的好，二郎都要跟着学的。”

　　姚二郎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什，什么？”

　　阿思也点头，认真道：“二表哥，阿爹写的字可好看了！还有，平日里哥哥背书，什么时候错了字，阿爹一听便知道。”

　　要说洗衣做饭，姚二郎头一个不愿意；至于写字背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顿时不肯说话了，只闷头去吃，决定做个凡人，只学会姑父身上一样本事就行了。

　　姚殊却不肯放过他，追问道：“听见没？今日送你回家，我就同你阿娘说说，先从做饭学起吧，你不是吃得很欢？”

　　姚二郎一下苦了脸，就连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登时乐的姚殊哈哈大笑，就连林桡嘴角也牵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余枝在一边也露出了笑脸来，心里想着：若是他们家少些规矩，是不是也能像林大哥和姚姑娘家里这般，其乐融融？

　　一顿饭吃的舒坦，姚殊虽嘴上气了气二郎，心里对这个侄儿还是疼爱的，哪里舍得真的委屈了他。

　　饭后余枝便告辞，回去温书了。

　　姚二郎中午在姑母家吃了饭，午间跟弟弟妹妹们一起美美地睡了一觉，下午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简直乐不思蜀，到了天黑都不肯回去。

　　还是姚二嫂亲自过来，说要把家里的小祖宗“请”回去，这才把二郎拽回了家。

　　阿志目送着表哥离开，还意犹未尽着叹了一口气：“唉，若是表哥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该多好！”

　　姚殊见他小大人一般叹气，也乐了：“你若喜欢和二表哥玩，明日让他再过来便是。”

　　阿志年纪不大，心里装的东西可不少，他没有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反而有些忧愁的样子：“大表哥和二表哥自小在一处玩，如今二表哥过来了，和我们玩的这么好，大表哥一个人在家里，岂不孤单？”

　　姚殊又一次惊叹于古代孩子们的早熟：“你才几岁，还知道孤单？”

　　男孩瞥了他阿娘一眼，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他已经不小了，什么都知道。

　　姚殊觉得好笑，便道：“好了，大表哥在家好好读书呢，哪里像你们两个皮猴子一般，整日凑在一起只想着玩呢。”

　　说完她转身去了厨房，跟林桡一起做饭了。

　　留下阿志一个在风中思考，究竟读书和玩哪里就一个比另一个高贵了。

　　林桡不过一天的休息时间，在家中陪陪妻儿，很快便过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先往姚晁那里走了一遭。

　　姚二嫂正在院子里给姚晁煎药，瞧见林桡，颇有些诧异：“阿桡，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

　　林桡应声道：“二嫂。我来看看二哥，随后还要去巡捕府。”

　　知道他来可能是有正事，姚二嫂也不打扰，只笑道：“你二哥已经醒了，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进去便是。”

　　林桡点头，转身进了屋。

　　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姚二嫂手里的药都煎完了，才看见姑爷出来。

　　她见林桡要出门，便拦下他道：“用过早饭没？在家里吃些再走吧。”

　　林桡道了声谢，又道：“不打扰二嫂了，山匪虽尽数收押，可审讯一事还要继续。昨日歇了一整天，今日还要早些到巡捕府上，就不打扰二嫂了。”

　　他神色虽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言辞举止却十分有礼

　　。姚二嫂最开始对林桡的印象并不太好，觉得他性子冷淡，不知道疼人，如今相处久了，却也对他改观不少。

　　她笑道：“既如此，嫂子就不留你了，下次再在家里来，可一定要留下吃饭的。”

　　林桡应了声，又承诺道：“一定。”

　　姚二嫂目送林桡出了门，才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屋，对姚晁道：“从前我不觉得，如今细细地品，才发觉咱们这姑爷，怎么越看越耐看？”

　　姚晁满脸不解的神色：“你从哪里来的这些个感慨？”

　　碗里的苦汁子还烫着，为了让姚晁可以一口喝完，姚二嫂专门取了一个夏天用的蒲扇，给他把药扇凉。

　　嘴上还说着：“人家模样生的俊，还不许别人感慨一下了？”

　　姚晁失笑：“你往日里不是常说，阿桡冷着一张脸，怪吓人的？难不成今天早上他冲你笑了？”

　　姚二嫂认真地想了想，若是林桡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一面说着：“那倒没有。好端端地，人家冲我笑什么笑？就是从来没有发现，阿桡模样挺好看。”

　　姚晁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姚二嫂为何突然关注起了林桡的长相。

　　想来是昨日他同她说了尚书小姐杜姑娘对林桡有意，这才惹了她的关注。

　　姚晁笑道：“你不是常说阿志比二郎好看的多？他又同父亲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阿桡长得怎么能差？只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姚二嫂扭头看向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姚晁认真发问：“莫不是你们女子，都只看重容貌？旁的一切，都可以忽略？”

　　姚二嫂断然否定：“当然不是。你这问的什么话？难道我嫁给你，就是看中了你这张脸不成？”

　　姚晁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看着姚二嫂，仿佛在问，不是因为我这张脸，还能因为什么？

　　果然不多时，便见她补了一句：“当然，容貌也很重要。”

　　姚晁顿时满脸无奈。

　　又听她道：“若阿桡生的五大三粗，又黑又壮，恐怕那个杜姑娘也不会瞧上他。再说了，虽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救了杜姑娘的应该不止阿桡一个吧？为什么杜姑娘单单把阿桡一个当作救命恩人？其余之人，都不是救命恩人了？”

　　姚晁平日里喜欢和妻子说话，也是因为她有一说一，而且常常能给他一种新奇的角度。

　　他不由笑道：“还真是。那天在场的还有郑安陈锦他们，后来郑安还负责这千金大小姐的起居，却只见杜姑娘嘴里向阿桡一个人道谢……”

　　当日在场的府兵们，确实都是寻常人模样，有生的俊些的，却远远不及林桡。

　　两人对视一眼，姚晁用眼神问——这还不是只看容貌？

　　第178章 带我去地牢

　　第179章 好逃脱地牢

　　巡捕府的地牢面积并不大，平日里镇上惹是生非的小贼也都不会关到这里来，左右不过是四十多间的样子，还有一些牢房常年不用，栅栏都快坏了，便没有关人。

　　牢中阴冷潮湿不说，每个牢房也小的很，关上三四个，确实挤得慌。

　　两人来到入口处，便瞧见正在打哈欠的薛昌半靠着石头墙，昏昏沉沉像是没睡醒。

　　“薛昌！干什么呢，还不醒醒？！”

　　他一个机灵，睁大了眼睛。

　　“啊，郑大哥……林大哥！”

　　郑安对着薛昌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早上我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仔细些，再仔细些，你就仔细成了这个样子？大白天的，还想打盹？若是地牢出了什么纰漏，我看你怎么向巡捕大人和兄弟们交待！陈锦人呢？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

　　薛昌这才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顿时也觉得一阵后怕。

　　他回道：“陈锦去牢里了，说转悠一下看看情况。”

　　可意识回笼，薛昌顿时感到十分奇怪：“我分明昨天夜里也睡好了，怎么就打起了盹？”

　　郑安不管他睡好没睡好，只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吹吹冷风，醒醒脑子？”

　　两人正说着话，林桡突然问了一句：“陈锦去了多久？”

　　薛昌原以为林桡也会骂他一顿，却没想到他问起了陈锦，只老老实实回答道：“倒也有不短时间，郑大哥早上从地牢这里离开，他就进去了。”

　　郑安顿时一愣：“这，得有两刻钟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却见林桡吸了吸鼻子，脸色一沉：“这味道有问题！”

　　薛昌还没反应过来，郑安已经变了脸色：“林兄弟，你闻出来了？”

　　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中确实有一点淡淡的花香。

　　但因着是春日，巡捕府上也有开花了的草木，这气味又淡，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

　　薛昌也吸了吸鼻子，不解地问：“地牢附近种了花？”

　　林桡没有过多解释，冷着脸吩咐道：“用衣袖捂住口鼻，少吸气。郑安跟我进去，薛昌在外面守着。”

　　等两人举着火把进了地牢，薛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莫不是他中了迷药，这才打盹？

　　薛昌的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打湿——若当真如此，林大哥和郑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林、郑二人快速进了地牢，一眼便瞧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锦。

　　郑安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重重松了一口气，抬头对林桡道：“只是睡过去了。”

　　林桡神色严肃，没有贸然带着郑安深入，而是低声道：“把他带去地牢外面通风之处。”

　　郑安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担心道：“若是地牢里面的人点的迷香，只怕他们早有准备……林兄弟一个人进去，恐有危险，不如先一起出去，咱们再做打算。”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

　　地牢修建的时候，便只有一个出口。

　　若是地牢里面的人点了迷香，想要借此逃出去，只要他们还未能逃脱，便是插上翅膀也跑不出去。

　　他们出去喊了人，来个瓮中捉鳖，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林桡有自己的判断，他只摇头道：“你先带陈锦走。”

　　郑安知道林桡向来说一不二，与其此时与他争辩耽误时间，倒不如他先把昏迷不醒的陈锦带走。

　　这样想着，郑安扛起了陈锦，便往地牢之外去了。

　　明明这段路不长，可一手拿着火把，一手又要架着半分力气都使不上的陈锦，走出去没几步郑安便满头大汗了。

　　等他瞧见外面的光亮，自己也不知不觉吸入了不少香气，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的。

　　“郑大哥？”守在外面的薛昌叫了起来，一跳几尺高，“陈锦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拔高到一个尖锐的程度，郑安听了脑壳疼，便用更高的声音嚷回去：“没看见他睡得跟死猪一样么？还不来帮把手，站在那里叫魂呢？！”

　　薛昌一听陈锦只是睡过去了，这才把吊在嗓子眼颤颤巍巍的心放了回去。

　　他赶忙上前两步，把陈锦接了过来。成年男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在他胳膊上，差点没把薛昌压倒了。

　　“就知道傻吃，陈锦都要沉死了……”

　　郑安站在风口，深深吸了几口从外面吹来的空气，这才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

　　他吩咐道：“你守在这里不要走开，想办法把陈锦叫醒了，我进去看看林兄弟怎么样了。”

　　薛昌还想说什么，却见郑安已经扭头又进了地牢里。

　　陈锦神智全无，睡得跟个死人差不多，薛昌扶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他放在了风口，让他靠着树歪斜着坐下了。

　　一边又在发愁，这可怎么把死猪一样睡着的他叫醒。

　　而另一边，匆匆忙忙又回到地牢的郑安，却因为方才撑不住，双手扛着陈锦，手里早就没了火把。

　　他原想回去取，可是又想到林桡一个人实在不放心，这才咬咬牙，又抹黑往地牢里面去了。

　　好在地牢虽深，却只有一条通道，路上也不曾有什么障碍。

　　每走上一段距离，便有一个火把亮着，倒也不算看不见路。

　　没走多远，郑安便瞧见了前面林桡的身影。

　　他赶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林兄弟，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只见林桡深深皱着眉，手里攥着火把，眼睛盯住地牢的角落没有说话。

　　郑安不解：“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顺着林桡的视线看过去，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地牢里怎么这么多老鼠？！”

　　只见昏暗的火把橘红光芒之下，沿着地牢潮湿冰冷的石壁，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堆巴掌大肥硕的灰色老鼠。

　　而那些老鼠也不像是怕光的模样，即便是被火把照着，也仍然动来动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黢黢的地牢本就潮湿难耐，再加上这密密麻麻沿着墙壁耸动的老鼠，也着实让人觉得惊悚。

　　耳边传来林桡镇定如常的声音，让郑安稍稍感觉到些许安心：“这点香之人擅长用药。想来除了致人昏迷的迷香之外，还有一种药物，是招虫蛇耗子之类的。”

　　郑安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到后槽牙一阵麻意：“点香之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趁着把看守之人迷晕的机会，好逃脱地牢？”

　　第180章 牢房的锁全都完好

　　第181章 亲自赶过来

　　等林桡又回到前厅，就见巡捕大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巡抚大人瞧见他，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阿桡，我听说，地牢里出了事？”

　　林桡没有分毫隐瞒，一五一十道：“牢中有人点了迷香，又撒上药粉吸引虫蛇老鼠等物，想是为了制造骚乱，好趁乱而逃。”

　　巡捕大人神色严肃：“在地牢里还不老实！竟敢起这样害人的恶毒心思，定要揪出来那人，好好严惩！”

　　林桡点头道：“大人放心，郑安已经带人前去处理此事。等先驱散蛇鼠，再一一排查，定不会漏掉始作俑者。”

　　巡捕大人做事很是认真负责，叮嘱林桡道：“如今巡捕府剿灭匪徒，做的虽是利民的好事，可到底也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地牢中关着的山匪，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

　　林桡应声。

　　又听巡捕大人问：“你可有去看看阿晁？他的伤势如何了？”

　　他对姚晁一直爱护的很。

　　这次黑虎山的行动，他也下了死命令，千万照顾着穿女装行动不便的姚晁，没想到还是让他受了伤。

　　林桡有一说一道：“二哥失血过多昏迷了一段时间，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伤势并不算重。”

　　巡捕大人这才点了点头。

　　虽说郑安对他说，姚晁伤势不重，他还会在心里对这话做一番权衡，想着也可能是郑安不想让他过于担心。

　　这些天的相处，巡捕大人摸清了林桡的脾气秉性，知道他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便对林桡的话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看看这造化，处处都是巧合。你和阿晁，一个话多心思也多，一个话少事情也少，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子，竟成了一家人，也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少了哪一个，都不习惯的紧。”

　　若是姚晁在场，定会说些顺耳的话，逗的老人哈哈大笑。

　　林桡不爱说场面话，只捡着要紧的事情禀报：“今日去二哥那里，他对地牢山匪会否生乱也有担忧。”

　　见林桡说起正事，巡捕大人也不再玩笑，想听听属下的看法：“这些人如今关在一处，也只是权宜之计，哪里能一直关下去？阿晁可有什么想法？”

　　林桡早上去找姚晁，聊的正是此事。

　　他回禀道：“二哥认为，对待山匪应以教化为主，首先调查清楚每个人的底细，再按照实际情况，做出不一样的处置。”

　　巡捕大人摸着下巴新生的胡须，皱眉思索。

　　他想了想，便问：“这是阿晁的主意？”

　　林桡点头。

　　姚晁做人、行事风格一贯如此，宁肯多花些心思，也要尽可能处理好每一个细节。

　　山匪作恶多端，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一心向恶，总有被逼落草之人。

　　姚晁此举，也是给这些人一条生路。

　　巡捕大人见林桡只替姚晁发言，便开口问道他：“阿桡可有别的想法？”

　　林桡不是扭捏的性格，直截了当道：“属下认为，教化山匪需投入大量精力，且正值春日，开春朝廷还会从西域运过来一批良驹，届时城防大营忙着练兵，就连巡捕府都抽不出人手来，要调查清楚匪徒的底细，着实不易。”

　　巡捕大人鼓励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桡便接着道：“依属下之意，此事应尽快禀明朝廷，并提议对山匪处以流放之刑。山匪大多是青桐镇左近之人，若仍放任他们留在本地，日后恐生事端，不如直接流放到陌生之地，也好加以管束。”

　　巡捕大人鲜少见林桡这般侃侃而谈过，闻言不由笑着赞道：“林帛的孙儿，果真有乃祖之风，倒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今日一大早我便向京城去了奏折，想来不出几日，也该有个结果。”

　　除了第一次见面，巡捕大人再没提起过林桡的祖父。

　　见他今日主动说起，林桡心中还有些诧异。

　　巡捕大人脸上闪过怀念之色，又见他笑着摇头：“不过你祖父，在你这个年纪时还日日捧着书埋头苦读，做事也不如孙儿果决。”

　　林桡祖父过世时，他年纪太小了，脑海中几乎没有祖父的印象。

　　如今有人对他谈起自己的血脉至亲，林桡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却也认真听着。

　　老人声音慢慢缓和了下来，宛若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叙述着过往之事：“你祖父和我少年相识，彼此引为挚友。当日我家中一贫如洗，全靠他平日里的接济。再到后来我们分别成家立业，精力便更多放在了仕途和家中。当时我十分羡慕他年少娶妻，生的大儿子敏而好学，打小便聪明伶俐。”

　　说着，他的视线放在了林桡的脸上，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故人。

　　林桡不由出声问道：“大人这样看着属下，莫不是我与祖父生的十分相像？”

　　巡捕大人却摇头：“你更像你母亲。”

　　林桡眉头微皱，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升起了些许疑惑——

　　王氏生的刻薄，五官也是寡情之相，他打小生的就不像她。

　　反而是二弟和三弟，脸上都依稀能看出母亲的影子。

　　况且林家只有林父一根独苗，虽读了两日书，却不学无术，他祖父哪里还有一个敏而好学的大儿子？

　　更不必说王氏一个乡野妇人，巡捕大人去哪里得知她的长相？

　　巡捕大人所说的，与林家实际情况并不相符。

　　可若老人的记忆不曾出错，问题又出在哪里？

　　林桡不动声色，只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大人与祖父相交多年，也见过我父亲？”

　　对于林桡的敏锐和谨慎，巡捕大人心中暗暗称赞。他眼神里除去温和之外，不由添了些赞赏之意，却只含笑道：“若说起往事，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等过几日我去京城的信有了回复，若京中故人相邀，届时还要你随我跑一趟京城了。”

　　林桡压下心中的疑惑，见巡捕大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便与他说起了正事。

　　……

　　往京中去信，最快也要三日，一来一回路上再耽搁些，没有个十天是不够一个来回的。

　　可没想到二人谈话后的第五日，巡捕大人口中的“京中故人”便有了消息。

　　那人不是来信相邀，反倒是快马加鞭，亲自赶过来了。

　　第182章 我不喜欢旁人总看你

　　这一日正赶上林桡休沐，青桐镇上也是个大集。

　　因着前两天刚送走了余枝，姚殊也没有了理由总往百味楼去吃苏州菜，便拉着林桡上街，寻觅些新鲜的吃食。

　　这样，来林桡家中寻人的郑安扑了个空。

　　他去姚晁家中转了一圈，听说两人去了集市上，只好守在林桡家门槛前，等着他们回来。

　　而午时的南市，姚殊和林桡正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姚殊手上捧着一根糖葫芦，咬下来一颗，一边嚼着一边对林桡道：“你说，咱们两个把孩子们丢给二哥二嫂，这样真的好吗？”

　　林桡走在姚殊身侧，为她挡着偶尔不看路的行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的耳中，带着些麻麻的痒意：“如何不好？这些天阿志一直和二郎一起玩，阿思也黏着二哥，恨不得自己是舅舅的女儿，这不正合了他们的意？”

　　姚殊“扑哧”笑出声来，眼波流转，斜斜看了林桡一眼：“你这是吃醋了？谁让你天天忙，不在家陪孩子。没见三宝现在都和二哥更亲近些？”

　　这几日姚晁负伤在家，姚二嫂唯恐他歇着闷了，便日日让姚殊把三个孩子送过来，加上二郎一共四个，全丢给姚晁照看。

　　说是都交给姚晁，可三宝到底还小，跟着姚二嫂的时候多些。

　　可饶是如此，也够姚晁受的了。

　　也亏了他有办法，能降得住这些小的。

　　这么处了几日，阿志和阿思都格外喜欢幽默风趣的二舅舅。

　　林桡夜里回家，听到孩子们说的最多的话也是二舅舅如何如何，二舅舅是怎么做的……

　　也难怪姚殊会这样打趣他。

　　林桡侧过脸去，也看着姚殊，认真道：“孩子们和舅舅亲近，我自是高兴的。”

　　姚殊借着这个话题，抱怨了两句：“你和二哥也都是的，忙起来就没日没夜。好在我和孩子跟着你来了镇上，若还在姚家村，不就像二嫂和二郎那般，十天半个月瞧不见你？”

　　她虽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轻盈纤细，也偏爱少女的妆容打扮，尤其一双眸子水色潋滟，盛满星光。

　　这样似嗔似怪的埋怨，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让人生不出半点不快之意。

　　看着姚殊鲜活的俏脸，与她并肩走在闹市，林桡格外轻松，神色也柔和下来：“阿殊，我答应你，无论忙到多晚，一定回家歇息。只是你不必等我，若是太晚了，早些歇息便是。”

　　每每想到姚殊夜里为他留的那盏油灯，林桡心中就感到一阵柔软。

　　姚殊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放在嘴里咀嚼，右颊也微微鼓了起来，像一只偷吃食物的小动物，嘴硬道：“谁等你了，我只是刚好白天事情没有做完……”

　　林桡的嘴角微微牵起，没有说话。

　　有几夜他回家晚了，瞧见姚殊仍坐在灯下，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坚持着不肯睡。

　　等他到了近前，姚殊才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模样可爱极了。

　　集市上人有些多，小商小贩也不少，左右都是各种零嘴。姚殊手里的糖葫芦很快吃完了，林桡便又给她买了两颗麻球，让她捧在手上吃。

　　两人正朝前走着，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阿殊妹子！林兄弟！”

　　他们驻了足，姚殊看见面前之人，惊喜道：“薛姐姐！好些日子未见，我还以为你去了南边，今日不在镇上呢！”

　　叫住他们二人的，正是走南闯北的薛老板。

　　薛老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俏生生往街边一站，足以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两人多日不见，薛老板高兴的很，走到姚殊跟前拉起了她的手，亲亲热热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瞧着，你倒清减了些？”

　　姚殊冬日里怕冷，穿的多，吃的也多。

　　她抿着嘴笑：“脸瘦了么？我这些天晚上吃的少……”

　　林桡在一旁听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姚殊。

　　她晚上不好好吃饭么？他怎么不知道？

　　许是每日都在一起，林桡倒没有察觉姚殊瘦了，只是觉得，她莹润的脸还是那样小小的。

　　薛老板上下打量着她：“往日的脸稍稍圆润些，却也好看的紧，莫要饿着自己！”

　　姚殊忙道：“没饿着，只是比冬日吃的少了。”

　　两人很快就聊到一处去了，单是新换的胭脂水粉就说了半天，更别提春日里要穿的衣裳了。

　　“薛姐姐这一身就很漂亮，只是这样的米色，颜色不好染吧？”

　　燕国布料的染色工艺已经相当成熟，除了常见的红蓝黑绿之外，很多中间色也都可以染在衣服上。

　　薛老板本身就是卖成衣的，自然了解染色，她笑着解释：“其实不难的，只要找好合适的草木，这染一匹的成本算下来，比寻常颜色也不贵。”

　　姚殊心中一动，问道：“薛姐姐还懂这些？春日看腻了街上的碧色，可布庄今春新进的布料，也大多是这些颜色。薛姐姐可有什么渠道？”

　　薛老板一贯喜爱姚殊的性格，自然知无不言：“若是布庄里要，还是自己染的布料比外面买更便宜些。”

　　“哦？布庄若是可以招几个染色的匠人，寻常棉布我们倒也可以自己去做了。”

　　薛老板见她有兴趣，便道：“染色的匠人我认识几个，除了米色，再复杂的色彩也都难不倒他们。你若感兴趣，我便去向他们打听打听，只是这些匠人都在京城……”

　　姚殊听了，笑道：“那没什么的。只要师傅们肯来，布庄自是给出最好的优待欢迎。”

　　薛老板点头应下了这事，又听姚殊问：“上次跟薛姐姐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成衣和布料是分不开的一家生意，若薛姐姐肯留在布庄，定不会亏待了你。”

　　薛老板笑道：“自家姐妹，什么亏待不亏待。只是我心中尚犹豫不决，不能给你一个准信……”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倒是让姚殊愣了愣。

　　在姚殊印象中，薛老板为人一向果决，从不会拖泥带水。今日这模样，倒是她头一回见。

　　姚殊没有多问，而是笑道：“等薛姐姐想好了，随时来布庄找我便是。”

　　感念于她的体贴，薛老板也笑了：“那是自然。”

　　两人聊了不短时间，一旁做布景板的林桡却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最后还是薛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了，歉然道：“光顾着拉着你说话，林兄弟还在，你们是打算逛逛集市吧？”

　　林桡倒是没有客气地点了点头。

　　姚殊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笑意来，又扭头对薛老板道：“薛姐姐若是空了，来家中寻我，我还有好多布料和成衣的问题想问你呢！”

　　薛老板点头道：“那是自然。正好我那护手霜用完了，去你家打劫一番！”

　　两人齐齐笑出声来。

　　大燕对女子并无太多限制，可在街上一口气碰见两个美人的概率还是偏小的。

　　薛老板个头稍稍高些，拉着姚殊的手，一个美艳、一个娇俏，倒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只是再想多看两眼时，却被姚殊身边高高大大的男人冷冰冰地一眼扫过来，霎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姚殊也不想让林桡多等，只跟薛老板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同他一起又往集市深处踱了过去。

　　一路上林桡没有吭声，借着他稍宽的衣袖遮挡，姚殊伸手拉了拉他的，问：“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开心的样子。”

　　柔软的触碰稍纵即逝，林桡果断反手拉住姚殊的手，把细腻柔软的小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的嗓音还是一贯的低沉，否认道：“没有。”

　　姚殊挣了挣，没有挣脱。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放低了，轻声骂道：“属耗子的不成？你倒是真能见缝插针……”

　　林桡抓着那只不肯安分的手，力道不重，却始终没有放开。

　　姚殊索性也不挣扎了，干脆地让他握住，抬眼看着林桡，问：“若说没有不高兴，你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林桡的声音很低：“哪样的表情？”

　　姚殊笑了：“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林桡向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也就只有姚殊，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察觉到不同之处。

　　他神色一下子柔软了下来，却一五一十道：“我不喜欢旁人总看你。”

　　第183章 我是你的舅舅

　　姚殊的心脏仿佛突然漏了一拍，阳光很好，从斜后方照射过来，把林桡原本沉寂的眸子照的透亮。

　　熙熙攘攘的人群失去了原本的声音，姚殊耳中能听到的，只有他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

　　她打趣一般回答：“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遮住别人的眼睛，不然人家看吧？”

　　这下林桡没有说什么了，只是用冒汗的手心，又握了握姚殊的右手。

　　两人并肩走在集市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只不过，牵着的手一路上没有放开过。

　　……

　　等林桡和姚殊逛了半日集，又去吃了些东西，才伴着温暖却不热烈的阳光缓步走回家去。

　　吃饱喝足的姚殊脸上露出靥足的神色，还有些迷迷糊糊犯困的意思。

　　等到了家，却瞧见门槛上坐了一个人。

　　“林兄弟！你可回来了——”

　　姚殊醒了神，瞧见郑安从门槛上下来，拍打着身上的土，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意：“郑大哥怎么过来了？”

　　郑安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倒也不差这一会儿，便笑呵呵地同姚殊寒暄了两句：“阿殊妹子，好些日子没见，怎么又漂亮了些？”

　　姚殊笑了笑：“说再多好听话，今日阿桡也不会跟你走的。休沐时间，谢绝见客。郑大哥自便。”

　　巡捕府的这些人里，郑安经常往林桡这里跑，姚殊同他也算熟悉，说话便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知道她在打趣，郑安一叠声告饶：“哎哟姑奶奶，可别！这次不会像上次，把林兄弟半道截去剿匪了……纯粹是个小事，小事！”

　　林桡轻拍了一下姚殊的肩膀，似是安抚。

　　男人的视线看向郑安，问道：“何事？”

　　他忙道：“京城来了人，如今正在巡捕府上，巡捕大人便让我来唤你。看那样子，应该是为了地牢里的山匪而来。”

　　姚殊有些不明白。

　　便是京城里来人，也不至于非要让林桡过去，况且他又在休沐，这样急哄哄把人喊过去，是个什么意思？

　　许是感受到了她疑惑的视线，林桡对姚殊道：“我去看看。”

　　两人原说好了要一起准备晚饭，林桡手上还拎着一条杀好的鱼，这么一来，只能先放下手里的东西了。

　　见姚殊有些不快，林桡低声哄她：“不会很久，晚饭等我回来再做，嗯？”

　　姚殊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眉头却是皱着的，道：“既如此，我去集市上寻薛姐姐，家里的饭晚上再说。”

　　林桡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叮嘱了她两句，便随郑安走了。

　　一路上，郑安搓了搓手，试探道：“今日把你叫走，也是没有办法……改日我亲自登门，给阿殊妹子道个歉。”

　　林桡摇头：“不必如此。”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郑安和其他府兵一样，对林桡是又敬又佩。

　　可到底比林桡年长几岁，又早于他入府，心中有一种责任感作祟。

　　他叹了一口气，皱着眉：“上次你在家养伤，半道却被喊来，中午就上了黑虎山。好在没受什么伤，不然可怎么跟阿殊妹子交待！”

　　林桡虽看着性子冷，却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出声道：“事出紧急，机会稍纵即逝，我也同阿殊解释过，她能理解的。”

　　说话间到了巡捕府，郑安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林桡耳聪目明，自然是听见了，郑安老脸一红，讪讪道：“也不知府上还剩着饭没有……”

　　两人进了府中，便见等在院子里的府兵上前来道：“郑大哥，林大哥，你们可算来了！巡捕大人正在前厅等你们呢！”

　　闻言，二人没有耽搁，径直往前厅去了。

　　春日草木已经复苏，巡捕府的花草树木也都绿了起来，更有开的早的迎春花，绚烂一片，却因无人打理，展现出野性十足的美丽。

　　林桡和郑安走过一片迎春花丛，迎面便瞧见了头发花白的巡捕大人，正面对面和一个身形高大之人说着什么。

　　他一身玄色，虽只有一个背影，却让人瞧出挺拔的气势来。

　　巡捕大人眼尖，唤了一声：“郑安，阿桡，你们来了。”

　　那人顿时回了头，露出一张坚毅的脸来。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眉心却因习惯皱起而留下些印子。

　　一双与林桡别无二致的星眸向两人看过来，视线一下子放在了林桡的身上。

　　二人向巡捕大人见过礼。

　　郑安的眼睛一直不由自主地盯着男人看，过了几息，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林桡，心里升腾起一种荒唐的感觉来。

　　这两人的眉毛眼睛，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也太荒谬了吧？

　　却听巡捕大人道：“这位是翰林院的谢大人。”

　　郑安心下疑惑，却还是和林桡齐声道：“见过谢大人。”

　　翰林院都是文人，与他们巡捕府确实半点关系都沾不上边。

　　况且此时京城来人，不也是因着要处理黑虎山山匪一事么？派个只会舞动笔杆子的文人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若说他和林桡没有半点关系，就冲这容貌，打死郑安都不会相信。

　　那位谢大人倒是半点没察觉到郑安的想法，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林桡身上，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什么人。

　　即便是这样，他面上还是十分沉稳，问林桡道：“你便是林桡？多大年纪了？”

　　林桡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可与他相处了些日子的郑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心绪不佳。

　　他淡淡道：“属下如今二十有五。”

　　不知是不是郑安的错觉，他只觉得，自从林桡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那位谢大人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对。

　　甚至那双冷清清的眼睛里，隐约闪现着水光，只定定看着林桡，没有说话。

　　巡捕大人笑呵呵打了圆场：“谢大人舟车劳顿，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前厅来说话吧。”

　　他下一句话，就支走了郑安：“让你去喊个人，竟喊了这么久……后面给你留着饭，还不快去吃？”

　　郑安像是百抓挠心一般好奇这位谢大人和林桡的关系，可又不好厚着脸皮留下来听他们说话，只好讪讪地走开了。

　　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倒没听旁人说过林兄弟的身世，莫非他打小是个孤儿，这人是林兄弟的亲爹？

　　可看年纪，也不太像……

　　另一头，巡捕大人已经带着容貌相似的二人进了前厅，在桌前坐了下来。

　　有府兵给三人倒上热茶，识趣地悄无声息又退了下去。

　　最后还是谢大人率先开了口，他看上去有些情绪不稳，连声音都是哑的：“谢某两日前收到巡捕大人来信，实在按捺不住，便动身来了青桐镇。给大人添麻烦了。”

　　老人看向他，却像是看着一个晚辈一般：“你多虑了。”

　　却见谢大人站了起来，后退一小步，恭恭敬敬对巡捕大人行了一个礼，郑重道：“谦在此，多谢巡捕大人成全。”

　　巡捕大人安心受了这一礼，笑道：“都说你谢谦脾气差，朝堂上对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如今瞧来，哪里有传言说的那般厉害？”

　　谢谦摇摇头，没有说话。

　　谢谦神色难掩激动，坐在一旁的林桡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一言不发，似乎他们之间的谈话，与他没有分毫关系。

　　只见谢谦转过身来，看着林桡的眼睛，轻声问他：“我可否唤你阿桡？”

　　林桡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大人自便。”

　　巡捕大人乐了：“如今倒也有了比谢大人更冷，更难对付的人！”

　　谢谦此人，冷心冷情。

　　成名不过三载，在京城算是人尽皆知，最大的名气不是他毫无喜好的冷淡，也不是他的精才绝艳的过人才情，而是身犯十数条重罪，却安然无恙，反而坐稳了翰林院的位置。

　　而其中他所犯之罪里，最重一条，便是借用假的身份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的欺君之罪。

　　借用假身份便也罢了，欺君欺君，若一直骗下去不被人发现，倒也成不了罪，可旁人还没说什么，谢谦自己先写了一篇文章把自己的欺君之罪供出来，又贴给了天下文人去看。

　　文中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算得上一篇可以流传百世的好文章，奈何内容却震惊了朝野。

　　原该是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谢谦却把先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表明了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又言辞激烈地指责先帝不加调查，就给谢谦的父亲冠以科考徇私舞弊的罪名，致使整个谢家倾覆，全部流放边疆。

　　谢谦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文臣全都向着谢家，今上碍于压力，不得不彻查当年之事，果真查出了谢谦的父亲是被冤枉的。

　　但当年圣命一下，三百多口谢家人全部流放边疆，只剩下谢谦和胞姐年纪小，逃过一劫。

　　谢谦当日写出这样一片文章，本就抱着必死之心，没想到此事反响太大，今上不仅为谢家洗刷了冤屈，还不计较谢谦的欺君犯上之罪，让他官复原职。

　　此事传遍京城，倒成全了皇帝宽厚的美名。

　　林桡对谢家的事情一无所知，面前的谢谦，于他而言也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

　　却听谢谦放缓了声音，与林桡如出一辙的双眼定定看着他，对林桡道：“阿桡，我是你的舅舅，亲生舅舅。”

　　第184章 会常来青桐镇看你

　　谢谦虽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做事却果决利落得很。

　　从他得知林桡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认下这个外甥。

　　不论林桡生成什么模样，他到底是谢家唯二的血脉。

　　他原本自己给自己做足的准备，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木讷老实、再普通不过的农家人。

　　如今见了面，谢谦觉得，林桡身上谢家人的影子是抹不掉的。

　　尤其那骨子里的骄傲之意，一看就是谢家的血脉。

　　加上，两人有相似之处，他也就没有犹豫，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谢谦见林桡不说话，心中第一次有了紧张的感觉，咳了声，继续道：“我们是亲舅甥。你可愿认回谢家？”

　　听了这话，林桡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谢谦：“我父母尚在，如何成了谢家的孩子？”

　　这个问题，倒也只有巡捕大人能答了：“阿桡，林家的那一对夫妻……确实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林桡的眉毛渐渐皱在了一起，断然道：“我是林家的血脉。”

　　巡捕大人点头：“当年你父母过世，你便被祖父交给了叔父抚养，此事便是林家族中，也只有老一辈的人清楚了。”

　　林桡看了一眼巡抚大人，并未从他脸上看出旁的神色，只好默不作声了。

　　巡捕大人见林桡没有分毫认亲的想法，温声道：“谢大人，阿桡只怕还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你是否先同他讲述一下谢家？”

　　谢谦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可林桡对谢家毕竟一无所知，就这样贸贸然地问，倒也不太合适。

　　他点点头，向林桡讲述了谢家往事。

　　“谢家世代为官，先帝在时，家族人丁兴旺。父亲为官清廉，素有中正之名，只是嫡支向来子嗣不丰，父亲而立之年方得我和胞姐一子一女。之后谢家卷入科考舞弊一案，父亲蒙冤获斩，整个谢家流放……只有我和胞姐，也就是你母亲逃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提及胞姐时，明显变得柔和了下来。

　　“当时我只有七岁，胞姐带着我东躲西藏，又要做针线维持生计，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即便如此，她仍咬着牙把我养大，继续供我读书，让我牢记谢家的冤屈。”

　　“我们不敢回京城，只能躲在乡下……如此过了两载，却逢灾荒，粮食颗粒无收，乡间甚至出现易子而食之事。当时我年纪尚小，不能为胞姐挡风遮雨，胞姐只好又带着我逃难。”

　　“再到后来我们走散，胞姐下落不明。我从未放弃过打听姐姐的消息，却再没有她的音信。”

　　说到这里，谢谦的眼睛中似有泪意，看着林桡的脸，仿佛在看二十几年前带着他逃难的姐姐。

　　他哑声道：“阿桡，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姐姐的孩子。父亲常说，胞姐和我虽相隔几岁，却仿佛是同胎而生一般，自幼容貌性情都像的很。阿桡，平心而论，你会不是我的亲外甥么？”

　　两人都是淡漠的性子，加上眉眼有三分相似，饶是林桡，也说不出不像的话来。

　　林桡没有否认，只是眉毛自始至终都是皱着的，他问：“我的生母是否便是谢大人的胞姐？谢大人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再说为好。”

　　虽说林桡自小在林家长大，从未得过林父和王氏一个好脸色，可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他于亲情方面十分寡淡，即便知晓自己并非亲生，也不会贸贸然认下一个所谓的“舅舅”。

　　眼看林桡表现出冷漠的神色，谢谦也不以为意。

　　他坚持道：“姐姐因为是罪臣之女，不可能到处宣扬自己的身份，一如我也只能暗中查探姐姐的下落。我能找到你，多亏了巡捕大人相助。”

　　巡抚大人见这甥舅之间气氛陷入僵持，只好开口道：“阿桡生母是否就是谢家之女，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看过谢大人给的画像，确实与你母亲十分相像。”

　　若是从前，林桡一定不会想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林父和王氏这些年如何对待他与妻儿，早该消磨掉他有关父母所有的期待。

　　但姚殊对孩子们的温柔与耐心，却让林桡忍不住幻想，他的生母是否也是这样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他的眼睛微垂，问道：“大人见过我的生母，可知她是怎样一个女子？”

　　巡捕大人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温声道：“我也只与你母亲有一面之缘，你母亲温和美丽、知书达理，谈吐也很有见识。”

　　林桡心中微动，他的母亲，当真像巡捕大人口中那般，是个温柔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她又是如何到了林家村？”

　　“除了那一面之缘，有关你母亲之事，我都是从你祖父口中得知的。我知她姓钱，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后来跟着人群走到京城，饿晕在山上，被你父亲救醒。后来两人成了亲，不久后就有了你。”

　　林桡深吸一口气，追问：“为何我对她一无所知，林家对我父母闭口不谈，而且……我又成了别人的儿子？”

　　巡捕大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只知有风声走漏，被人知道你母亲是罪臣之女，你父母都因此获罪。你祖父当机立断，将你父亲从族谱出名，又把你交给二儿子抚养，这才保全了你。此事内情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你祖父，还有如今你的父母知晓。”

　　林桡闻言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谦也垂了眼，半晌，声音带着苦涩道：“我想，姐姐是为了找我，才暴露了身份。”

　　林桡的生母既已化名钱氏，嫁到林家去，自然没有多少抛头露面的机会。若不是牵挂着弟弟，她不会冒风险去透露自己的身份。

　　也只有在找人的过程中，才被人发现她是谢氏女。

　　她原本有机会度过平平淡淡的余生，有敬重她的夫君，爱护她的公公，还有她的孩子。

　　她是多么温柔的人，又怎么舍得抛下尚不记事的孩子而去！

　　想到这里，谢谦心中泛起阵阵疼痛，把他脸上原本淡漠冷静的神情，染上痛苦之意。

　　林桡也握紧了双拳，没有言语。

　　谢谦转向林桡，哑声问：“阿桡，看看你我相似的容貌。你如今还不肯相信，你的母亲是我谢家的女儿？”

　　那双与林桡格外相似的眼睛定定看着他，让人无法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许是共同怀念着同一个人，让他们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也带上了些许亲近，抑或是血脉之间固有的联系，林桡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将谢谦的存在视而不见。

　　而那个面色沉稳，始终带着骄傲的男人，脸上的痛苦神色终究还是让人心生不忍。

　　对于莫名多出来的舅舅，林桡只能道：“逝者已逝，谢大人节哀。”

　　谢谦见林桡没有与自己相认之意，心下了然，也不纠缠，点头道：“我若有时间，会常来青桐镇看你。”

　　林桡抱了抱拳，当作答允。

　　又听谢谦低声问：“你已娶妻生子？”

　　第185章 要一视同仁！

　　林桡答道：“是。妻姚氏，有二子一女。”

　　谢谦唇角牵起一个笑意：“如此甚好。这些年，林家待你可好？”

　　林家村的人都知道王氏刻薄，林父从来不管他这个大儿子，林桡一支分出来前，处处被欺负，就连林绕媳妇都差点被磋磨死。

　　这哪里是待林桡好，只怕是恨不得让他赶紧消失。

　　从前林桡不明白，后来他不在意，如今知道了他并非那一对夫妻的血脉，林桡这才发现，藏在心里最后一点纠缠也都变成了释然。

　　他对谢谦道：“我和阿殊已经从林家分出来单过了，谢大人若有意，今日可到家中闲坐片刻。”

　　谢谦是何等聪明之人，听了半句，便已经把林家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林桡幼时便没了双亲，后来祖父也去世，再加上林家家境并不算好……林家肯把他养大，想来也是碍于老人之命，至于会不会对他好，只怕难说。

　　见林桡毫不在意的样子，谢谦笑了笑：“如今你在镇上安家？”

　　林桡点头，又回答了谢谦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巡捕大人见这舅甥两个没有分毫相认的意思，只不咸不淡地聊着，大多是谢谦问，林桡答。

　　二人用同样冷淡的言语交谈，不见一点亲热之意，却和谐得很。

　　说了片刻，谢谦站起了身，对巡捕大人道：“有劳大人费心，谦不打扰了。只是今日之恩，谦必铭记于心。”

　　巡捕大人笑道：“也是赶巧了见过你，知道你到处寻谢家女儿，便去信一问……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碰对了。好在我问了，若过上几年，故人这些事情只怕也该随着我长眠于地下，再无人知晓。”

　　谢谦默然，向老友行了一礼。

　　巡抚大人满脸堆笑的对林桡道：“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又被叫回了巡捕府，只怕你媳妇也该有意见了吧？快些回去吧，也替我招待好谢大人。”

　　谢谦转而挤出一抹浅笑，咳，其实是自认为很和蔼的笑，“打扰了。”

　　林桡应了一声，对着谢谦伸了个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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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了林家小院，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林桡这才想起，姚殊说去集市上找薛老板聊天。

　　他对谢谦道：“谢大人可以先在家中喝喝茶。阿殊去了集市上，三个孩子在二哥那。”

　　谢谦也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他不喜吵闹，如今两个人喝茶说话正好，便道：“好。”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见外面孩子们吵吵嚷嚷进了院子，接着是一声小女孩的尖叫。

　　林桡听出那是阿思的声音，饶是平日里见惯了他们吵闹的林桡，都有些头疼。

　　他对谢谦告了声扰，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沉声问：“阿志，二郎，又在欺负妹妹？”

　　阿思瞧见了林桡，顿时乳燕归巢一般，扑到了林桡身上：“阿爹！哥哥们抢我的九连环……”

　　阿志还没说话，姚二郎便急急跑了出来，也巴巴地告状道：“我们没有欺负妹妹！是二宝先拿走我们弹弓的！”

　　阿思有了父亲撑腰，声音高了一个度：“阿爹，不是！表哥非要用弹弓去打张婆婆廊下的燕子！燕子是喜鸟，阿娘说过的，不能轻易打燕子！我这才把表哥的弹弓偷偷藏了起来。”

　　姚二郎气急败坏道：“不打了，不打了，我都说了不打燕子了还不成？该把弹弓给我了吧？”

　　阿志这时也走到妹妹边上，向着表哥说话：“二宝把弹弓还给表哥，表哥就把九连环还给你了。”

　　阿思却执拗道：“不行！”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这孩子之间的矛盾，却比寻常的家务事更要麻烦上几分。

　　林桡被吵得脑仁疼，便沉声道：“都不许嚷了。”

　　暴君一声令下，三个孩子果然都不说话了。

　　有时候对待不讲道理的争吵，还是凶一点有用。

　　又听林桡对姚二郎道：“把九连环给妹妹。”

　　男孩不敢惹怒暴君，听话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那副乖巧的模样，简直跟在姚晁面前那副皮猴子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也不知成天被他气得头晕的姚二嫂瞧见这副场面，会不会想把姚二郎送给林桡。

　　林桡抱起了阿思，声音没有方才那么冷了，问她：“表哥的弹弓藏在哪了？”

　　小姑娘乖乖道：“在舅舅家大门的石狮子后面。”

　　姚二郎听了就要去找，却被林桡叫住：“回来。我话还没说完，想去哪里？”

　　男孩一下子住了脚，转过来眼巴巴看着林桡，看上去听话极了。

　　又听暴君沉声问：“错了吗？”

　　姚二郎回答的干脆利落，一秒都没有耽搁：“错了。”

　　“错哪了？”

　　他接着认错：“不该抢妹妹的九连环……”

　　后面半句话咽了下去，他其实还想说，阿思玩九连环时间这么久了，每次看她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开，到现在也该玩腻了。

　　只是瞧见堂妹被暴君抱在怀里，再多的槽也不敢现在吐了。

　　好在林桡没有想着教训孩子，火力很快从他身上撤了下来，转向阿志：“你呢？错了没？”

　　阿志可当真冤枉。

　　他既没有藏表哥的弹弓，又没有抢妹妹的九连环，他哪里错了？

　　只是形势比人强，不就是乖么，谁不会呢！

　　阿志老老实实道：“错了。不该让表哥和妹妹产生矛盾，下次一定友爱表哥，照顾妹妹。”

　　这种三段式的认错方法，还是姚殊教的。

　　先认错，再分析错误原因，最后表示自己今后怎么改进，再生气的大人听了，也不会发脾气了。

　　这招对林桡还是十分有效的，只见‘暴君’点点头，一副还算满意的样子。

　　姚二郎等了一会儿，没见林桡训阿思，刚想张嘴说话，却被阿志拽了拽袖子，使了一个眼色。

　　他便闭上了嘴。

　　眼看平息了一场家庭暴乱，林桡放下了阿思，对他们道：“阿爹还有客人，你们自己出去玩吧。”

　　阿思软软道：“可是表哥拿到弹弓，又要去打张婆婆家的燕子！”

　　姚二郎赶忙瞪眼：“谁说的！别瞎说啊！”

　　又见阿思朝林桡伸出了胳膊，眼巴巴看着父亲：“阿爹，我不想跟表哥他们玩，我可以在阿爹身边吗？”

　　姚二郎原以为林桡会拒绝，谁曾想暴君竟又把阿思抱了起来，答应道：“你乖就可以。”

　　林桡把阿思抱进了屋，姚二郎这才吸了一口气，转脸对着阿志把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我算明白你刚刚为什么拉住我……看姑父这样子，分明是觉得妹妹没错！”

　　阿志一脸习以为常，心累了一般：“你才知道？要是阿娘在，谁对谁错还能分个清楚……咱们三个吵架，若是让我阿爹听见，你就老老实实和我一起给二宝道歉就行了。”

　　姚二郎气道：“这怎么行！要一视同仁呢？”

　　第186章 这丫头还惦记着余枝

　　阿志诧异地看了一眼姚二郎：“表哥还会用成语了？不过一视同仁放在阿爹身上，是行不通的。”

　　见他表哥还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阿志发善心一般，指点他道：“在我阿爹眼里，说话最有用的是阿娘。然后是阿思，最后是我。明白了吗？”

　　方才还在气愤的姚二郎，一听这话，竟乐出了声：“堂弟在家中，地位竟这么低么？还是我们家好，就我一个，没有妹妹……”

　　却见阿志凉凉道：“也是，舅舅和舅母每天盯着你一个，闯了祸，打；写不完大字，打；背不住书，打。比我可好多了。”

　　姚二郎向来说不过阿志，气得直瞪眼，脑子里一堆话冒出来，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我，我不跟你理论！回去找弹弓去！”

　　阿志看着表哥气哄哄跑走的背影，又往身后屋里瞧了瞧，最后站在院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表哥满心是做大将军的梦想，妹妹也还是万事不懂的年纪，原本住在舅舅家里的余叔叔也进京赶考，阿志一下子没有了能好好说话的人。

　　他觉得，他是时候去私塾读书了。

　　或许书院里的环境，更单纯好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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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管阿志怎么纠结着是不是要离家千里求学，阿思被林桡抱着进了屋，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桌前的谢谦。

　　她这才想起来，阿爹方才说的家里有客人。

　　小姑娘本就不是害怕生人的性子，只靠在林桡怀里，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瞧。

　　却听那老爷爷问：“这是阿桡你的女儿？”

　　林桡把女儿放了下来，对谢谦道：“阿思，小名二宝。”

　　阿思见客人比阿爹年纪大，懵懵懂懂地叫人：“伯伯好。”

　　谢谦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放缓了声调，对小姑娘道：“叫爷爷。”

　　阿思有些愣神，下意识地去看林桡：“爷爷不都是年纪很大吗？”

　　林桡正待含糊过去，却听谢谦认真道：“我是你父亲的舅舅，自然是你爷爷。”

　　阿思想了一会儿，像是吓了一下，往后退了退，扭头扎到了林桡怀里。

　　林桡不解：“怎么了？”

　　小姑娘不肯抬头，也不愿意说话，把自己埋在父亲的怀抱里不吭声了。

　　谢谦不明白这是哪一出，方才听了林桡在外面解决孩子们之间的矛盾，也觉得孩子们当真难懂又难缠。

　　他本是个性格淡漠的人，若不是对胞姐有感情，林桡又是她唯一的血脉，谢谦也不会亲自从京城跑过来一遭，还与林桡说了半日闲话。

　　对于林桡的子女，又是隔辈，谢谦没有半点感觉。

　　弄不懂，便也罢了。

　　过了一会儿，阿志也进屋了，却是来叫阿思的。

　　瞧见了谢谦，他也愣了愣，随即便喊人：“伯伯好。”

　　谢谦抬头看了林桡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也没说什么。

　　倒是阿思从林桡怀里出来，走到哥哥跟前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是阿奶的弟弟，该叫爷爷。”

　　阿志也是一愣，嘴里那句“爷爷”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谢谦耳朵灵，阿思说得虽小声，却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见两个孩子如出一辙的抗拒神色，谢谦有些明白了。

　　他心下了然，便开口道：“我是你们父亲的舅舅，却并不是你们阿奶的亲戚，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叫我谢爷爷即可。”

　　两个孩子听了，果然放下了神情中的抗拒，相互对视了一眼，乖乖喊道：“谢爷爷好。”

　　林桡虽从未说过林家待他们不好，可从孩子们的态度来看，想来他们口中的“阿奶”，也不会是个慈善人。

　　谢谦看着阿志稚嫩的样子，同谢家遇难时，他自己的年岁差不多大。又见他手里还牵着妹妹的手，一时间不由想到当年，胞姐拉着他东躲西藏的日子。

　　阿志生的与谢家人很像，看见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谢谦脸上带了些笑影，学着一般人家长辈见到晚辈该问的那些问题，问他：“你叫什么？如今多大了？如今在读什么书？”

　　阿志老老实实一一答了。

　　谢谦听他读了不少书，便随口考校了几句，男孩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说出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原本不过是过场面一般问问题的谢谦，一下子也起了兴趣。

　　他问道：“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可有拜师？”

　　阿志便道：“最开始是跟着舅舅学的，后来能认全字，就自己看书了。”

　　大燕的字比较复杂，就连姚殊穿过来这么久，还没有认全，更别提阿志一个小孩子，竟已经把字都认完了。

　　况且单单认识了字，离自己读书还差得远。

　　这种情况下，有个领进门的老师便是非常有必要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年代，大多数科考中举之人都是从书院里出来了，书院中掌握着最多的资源，更有学识渊博的大儒教导，读书之路自然比寻常寒门弟子畅通些。

　　谢谦便又问了阿志几个简单的问题，见他理解没有什么偏差，不由赞道：“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他又问林桡：“如今阿志年纪也不小了，可有考虑给他找个老师？”

　　林桡摇头：“青桐镇没有寻到学识、品行俱佳的老师。”

　　在这个时代，拜师是十分严肃重要的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师不仅传道授业解惑，更可以为弟子提供更多的人脉资源。若是走科举之路，一个良师必不可少。

　　却听阿志道：“如今我年纪还不到，等大些了，可以去靖阳书院。”

　　谢谦皱起了眉：“靖阳书院在苏州，为何要跑那么远？”

　　男孩却一板一眼地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游学本身就是一种修行，跟读书是一样的。”

　　这话倒是说在了谢谦的心坎里。

　　谢家世代书香门第，谢谦自小便在一众堂兄之间出类拔萃，家中逢大变之前，谢谦已经读了不少书，甚至比参加科考的寻常寒门子弟懂得都多。

　　可之后几年的四处辗转，看过了人间百态、世情冷暖。

　　他对从前自己的认识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很多道理也就融会贯通了。

　　如今听见阿志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想法，饶是谢谦性情冷淡，也不由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意：“你说的不错。”

　　他走到阿志跟前，又稍稍蹲下身来，让自己视线与他齐平，道：“你可有兴趣随我入京？谢爷爷如今在翰林院，你知道的，修书撰史、考校天下学子，名师鸿儒有很多，日后你也可以去国子监读书。”

　　阿志明显迟疑了一下。

　　若说书院和京城的差距，成年人最关注的便是资源。书院大多是寒门子弟，哪里比得上天子脚下的大儒，手中弟子人才辈出？若今后阿志拜得名师，他同门得师兄弟，可都是日后入朝为官的助力。

　　谢谦平日里看着性子独，上朝下朝不爱与旁人做没有必要的交流，可所有参加科考的都是天子门生，都要经过翰林院，谢谦手中的读书人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些，谢谦都不打算说。

　　他现下面对的，只是一个孩子。

　　“阿志，靖阳书院虽好，可哪里比得上国子监藏书多？况且苏州离家甚远，单单是书信来回便要月余，京城可用不了那么久。”

　　这话说的阿志没有办法反驳。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可以去京城国子监读书。

　　听说那里是天下学子都向往的地方，阿志自然也是想去的。

　　他抬眼看了看林桡，对谢谦认真道：“谢爷爷的好意，阿志十分感激。只是日后去哪里读书，还要同阿爹阿娘商量。”

　　阿志原以为自己这样说，谢爷爷可能会因为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而不高兴，不料他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谢谦对林桡道：“你儿子已经同意了。我看过些时候，等春闱忙过了，便把他送到我那里去吧。”

　　林桡摇头：“要看阿殊的意思。她若不同意，此事便不能成。”

　　谢谦不解道：“你夫人为何不同意？”

　　“阿殊考虑事情比较周全，她若不同意，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林桡没有说的是，现下谢谦与他们的关系到底尴尬。

　　到现在为止，既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林桡是谢家之后，又不能彻底否认两边的关系——

　　更何况，林桡目前并没有认回谢家的打算。

　　林桡不说，谢谦便不提。

　　可若让阿志跟着谢谦读书，那成了怎么一回事？

　　谢谦也不急，点头道：“既如此，等你媳妇回来，同她商量便是。”

　　他活了这么些年，在朝中混的如鱼得水，自然有两把刷子。

　　谢谦是瞧出了林桡不愿意草率地认亲，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收下阿志固然是一时起了爱才之心，却也不是没有别的打算。

　　谢谦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得林桡不得不正视他们的血缘关系。

　　林桡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瞧出了谢谦的用意，只是知晓他并无坏心，便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阿殊恐怕要晚间才能回来，谢大人可还有其他事要做？”

　　谢谦摇头：“并无他事。”

　　两人说着，阿志和阿思偷偷对视了一眼，凑在了一边小声咕哝起来。

　　“哥哥，谢爷爷不是说他是阿爹的舅舅么？怎么阿爹还叫他谢大人？”

　　“……我也不知。”

　　“哥哥，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呀？”

　　“跟靖阳书院差不多，都是读书的地方。”

　　“那你去国子监不好吗？阿娘说了，苏州离家可远了，你要是去了靖阳书院，咱们可要一年到头见不到啦！”

　　“此事还有的商量……二宝你先不要着急。”

　　“哥哥要是去了京城，是不是就能见到余哥哥了？到时候我们通信，你帮我把信交给余哥哥好不好？”

　　“……是这个原因，我知道了。”

　　“到时候我还能去京城看你！就能见到余哥哥了！”

　　“……好的。”

　　林桡一向耳聪，将闺女的这句话听全后，头疼扶额。

　　这丫头还惦记着余枝呢。

　　第187章 我同你一起去吧

　　谢谦在林桡家中没有待多少时间。

　　他本身不喜交际，便是同自己在世间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外甥相处，也不愿意太久。

　　两人又都不是健谈的性子，不多时，谢谦便回了巡捕府。

　　等谢谦走了，林桡把阿思和阿志也打发去了舅舅家。

　　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两人喝过的茶盏，默不作声。

　　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么一坐，竟坐到了天色渐暗。

　　姚殊从外回来，就见男人一人独自坐在屋中，孤单的很。

　　一般到青桐镇赶集的人，大多是周遭各村的百姓，所以镇上的集市在下午十分就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姚殊和薛老板又在茶馆里聊了会儿天，才往家走。

　　没想到回家一看，就瞧见这样的场景。

　　她走近了，有些诧异道：“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巡捕府有什么事情让你去处理，要到晚间才能回家呢。”

　　男人抬头，低低唤了一声：“阿殊。”

　　姚殊一直知道林桡的眼睛很漂亮，他是最标准的凤眼，冷漠时给人不敢冒犯的的气势；而如今这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仿佛染上忧郁之色，竟不见半分平日里的冷淡。

　　“发生了什么事情？”

　　姚殊站在了他的身边，出声询问。

　　林桡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见姚殊又靠近了，他伸出手臂，试探着抱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抗拒，温声问：“怎么了？嗯？”

　　这是第一次他双手环住她细细的腰身，只是此时的林桡，没有半分往日里旖旎的心绪，反而低落极了。

　　“阿殊，我……”

　　他试图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姚殊从未见过林桡这副模样。

　　一直以来男人都是沉稳强大、无所畏惧的，不管是面对林家无理的要求，还是在巡捕府众人面前，林桡总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游刃有余。

　　可是如今，是什么让他露出这般罕见的脆弱神情？

　　姚殊只是身子僵硬片刻，反手轻轻搂住了林桡的脖子，安抚一般摩挲着他的头发，温声问道：“怎么了？是巡捕府出了什么事情么？牢里的山匪又有了麻烦？”

　　她发觉自己放不下林桡后，就想放纵自己的心一次，两人可以坦诚，再坦诚一些……

　　所以，林桡对她有再亲密的举动，都不会像之前那般避如蛇蝎。

　　其实，她说的这些话，自己在心里已经否认了。

　　林桡从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可姚殊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只能试探着去问。

　　只听男人低声道：“并非这些。我……今日从京城来了人，我与他见了一面。”

　　京城？京城会有什么人，能让林桡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不语，静静听着。

　　“他说，他是我的亲舅舅。”

　　姚殊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疑惑地神色：“舅舅？”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王氏的哪个兄弟，可是王氏一个乡间妇人，会有兄弟从京城过来？

　　即便如此，林桡也不至于情绪这般低落。

　　姚殊忍这不解没有多问，而是耐心等林桡自己组织语言。

　　果然听他接着道：“他姓谢名谦，特意从京城赶来，是为了见我一面。”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说到这里，姚殊慢慢地也明白了。

　　王氏和谢谦，是无论如何都扯不上关系的。

　　她突然想到原书中有关林桡身世的隐晦描写，觉得自己似乎渐渐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此时，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让林桡感到难过的问题，而是问道：“谢谦……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林桡想了想，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评价：“谢谦是个文人，身上有风骨。”

　　姚殊不由得笑了——这算什么评价？

　　又听林桡接着道：“他做事并不随心所欲，看似无欲无求，身上却有很重的枷锁。”

　　她不解：“这又怎么说？”

　　林桡果然没有那么低落了，而是跟姚殊说起了谢谦。

　　“谢家的枷锁。他年纪并不大，容貌也尚年轻，可神色中并未有过一刻的松快。”

　　“阿殊，我虽未与他相认，可当我看到他的容貌，便知道他不会是个与我不相干的人。尤其是他和阿志站在一处时，我就知道，我身上一定流着谢家的血。”

　　姚殊静静听着，间或用手指轻柔地穿过林桡束起来的黑发，轻声问他：“谢家，是怎么样的？他又是如何找到你的？”

　　林桡的声线很低，将自己知道的对姚殊和盘托出。

　　谢家的倾覆和冤屈，谢谦的隐忍和爆发，还有他口中，林桡的亲生母亲……像是听了一个漫长而曲折的故事，姚殊没有想到，原来书中一笔带过林桡身世的情节，竟牵扯出这样多的恩怨。

　　“那谢家如今，就只剩下谢谦一个？”她问。

　　林桡低声道：“是。只剩下了他。”

　　姚殊见他情绪好了些，便顺着先前的话，皱着眉又接了下去：“谢家如今冤屈已伸，他为何不娶妻生子？自己孤零零的一个，有什么意思？”

　　林桡却摇头：“他这些年遍寻……不至，已无延续谢家血脉之意。若不是巡捕大人去信至京，告诉他或有……的消息，他恐怕也不会来见我。”

　　男人似乎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或许是他生母的人，只好含混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谢谦，姚殊心中也不由长长地叹气，对这个未曾谋面之人，感到一阵可惜。

　　觉得林桡的情绪稳定的差不多了，她温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桡这才放开了一直抱着她腰身的胳膊，却低下了头，垂着眼没有说话。

　　瞧见他这副少见的不肯罢休带着孩子气的模样，姚殊也是新奇的很。

　　可是一想到他平日里流血受伤都不曾变过脸色，姚殊又止不住自己的心疼。

　　林桡平日里就不该说话，受了伤不说，受了委屈也是自己消化，仿佛自己强大到没有谁能给他委屈受一般。

　　可是哪里有人不会受伤呢。

　　她弯下腰来与林桡对视，声音愈发柔和，安抚道：“好了，等会儿咱们先吃饭，把三个孩子哄睡了，我陪你喝几杯？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可以告诉我。咱们是夫妻，本该一起承担的。”

　　不知话中哪个字眼打动了他，林桡眼中的神色慢慢和缓下来，点头应了一声。

　　方才姚殊往家走时，已经是半下午。

　　如今又和林桡说了会儿话，她瞧了瞧天色，已经是可以做饭的时候了，便对林桡道：“我先去把孩子们接回来，三宝应该也睡醒，要吃点东西了。”

　　林桡没有什么意见，也起了身，问她：“我同你一起去吧。”

　　姚殊笑道：“就这么点距离，用得着两个人去？你在家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出了门，很快就把三宝抱了回来，林桡却没瞧见阿志和阿思两个。

　　第188章 让他不舍也不能割舍

　　第189章 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林桡感觉到胸腔里从未有过存在感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姚殊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脸上发烫，只好又捧起酒杯：“好好的，总看着别人做什么？”

　　林桡手里的酒杯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桂花的醇香顺着喉管而下，鼻尖、口腔里全是清浅的花香和酒香，让林桡不由想到姚殊身上浅淡的香味。

　　又听她问：“好喝么？”

　　林桡点头。

　　姚殊笑笑，唇间带起狡黠的神色，一双桃花眼暗含着情愫：“既喝了我的酒，还不愿告诉我，今日究竟为什么心烦？”

　　男人指尖摩挲着瓷杯，抿了抿唇。

　　他心道：怎么可能有什么话不愿告诉你，只是这种奇怪的心绪难懂，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

　　姚殊耐心地等着，只听他开了口，说的却是很久之前的往事。

　　“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便知道阿娘不喜欢我。她脾气暴躁，可同样的事情，二弟和三弟做了至少还能让她笑笑，而我不管怎么努力，得到的都只有责备。”

　　“我不知道该如何讨她的喜欢，有时候仿佛我的存在都能引起她的厌烦。我只能不说话，或是少出现在她面前。”

　　“她嫌我在家里碍眼，我便一大早起来去地里干活；她骂我吃的多，我就忍着饿，每次都吃很少一点东西；我是想她不要总生气，可是到最后，她开始骂我性子沉闷，就连外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我，每每都会跟人家抱怨，说大儿子是生来讨债的，薄情不记恩，连句囫囵好听话都没说过。”

　　“后来我知道了，不管我如何试图满足她，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在她心里，我生来就是多余的，她对我没有要求，又何来满足她的要求？”

　　他低哑着嗓子说起王氏，仿佛在叙说别人家的故事，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是姚殊分明能感受到这些话背后的茫然和痛苦。

　　她想到小小的林桡，跟阿志差不多大的年纪就下地干活，只为了母亲一个笑脸，一句称赞。

　　可是王氏竟连一点温暖都不肯给他。

　　他会不会孤零零地一个人跑去后山，含着眼泪问上天，为什么母亲从来不喜欢自己？

　　会不会在无数次失望之后，仍然怀着那么一点微薄的希望，希望母亲原本是爱着自己的？

　　“我原以为在她心中，我不过是三兄弟里不讨她喜欢的那一个……她爱重三弟，好吃好喝供他读书，我也从未多说过一句。以至于后来为了给三弟凑束脩的银子，家中连免徭役的银钱都拿不出，我只好上战场去。心中想着，去吧，生恩养恩，不正是这般才能还了的么？”

　　“但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没有什么的。”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般平淡，不曾受过委屈一般。可林桡越是这样，姚殊越是感觉到鼻腔里一股酸涩冲上了眼眶，她小心地克制着呼吸，不让哽咽的声音发出来。

　　直到他抬起了头，看着姚殊，眼睛里闪烁着激荡的情绪，言语也激烈了起来：“可是她不该在我走后那般对待你和孩子们，她不该连条活路都不留给你们！我原想着总归是一家人，可是万万不知，那个我叫了二十年阿娘的人，竟连我的妻儿都容忍不得！”

　　“阿殊，我后悔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没有把你们母子照顾好……”

　　林桡一贯坚毅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掺杂着悔恨和愧疚，毫不掩饰地展示给了姚殊。

　　她这才发现，林桡不是没有感情——

　　他的冷漠，他的毫不在意，只是为了掩藏那个根本就很在意的、脆弱的自己。

　　他习惯了用漠然的面具示人，习惯了忽视自己的心，到头来让所有人相信他是冷漠无情的。

　　姚殊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低声道：“没有对不起，你做的很好，阿桡，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她又想起前些日子，在他刚从战场回到家中时，听闻妻儿在林家过不下去，找到姚家村后，孩子们抗拒的样子，姚殊还执意带着孩子与他和离。

　　想到这些，姚殊心里开始一阵阵抽痛，眼泪也扑簌而下，说不出话来：“我也不该，我……”

　　若她当日不曾那么决绝，是否林桡所受到的伤害，会变少很多？

　　林桡一只手被姚殊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抬起，揩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有些心疼道：“早知道你会哭，我便不说这些了。”

　　姚殊摇摇头，咬紧了下唇没有出声。

　　林桡的指腹是和姚殊柔嫩的脸颊完全不同的粗粝，他珍惜地擦去那些泪水，那些为他而流的泪水。

　　他习惯了所有人的冷漠和忽视，从未想过今生竟还会有人为了他而流泪。姚殊无声地哭着，温热的眼泪烫到了林桡心里。

　　男人哑声道：“好了，脸都哭花了。”

　　姚殊哽咽着抬头，还伸手锤了他一下：“我是心疼，你这人，怎么不懂……”

　　林桡原本还觉得过往之事不公，可是瞧见姚殊更委屈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他伸手把姚殊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便听见她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那么好，我，我饶不了她！”

　　见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哭的像个孩子，仿佛把他不曾流出的泪水通通发泄出来。林桡心间压着的那股郁气，慢慢地在姚殊的哭声里散了个干净。

　　他搂着姚殊温热的身体，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安慰着：“都过去了，过去了。”

　　待姚殊激烈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林桡才放开了她。

　　肩膀处已经湿成一片，凉凉的，因着衣裳是深色看不太出来，存在感却十分强烈。

　　明明她才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姚殊却问林桡：“你现在，还难受么？”

　　男人神色温柔，用手指理了理姚殊额间的头发，对她道：“其实早就不难受了。如今知道她并非我的生母，一切都有了解释，心中也只觉得释然。”

　　姚殊看了林桡一眼，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可是……你也没有要认谢家的意思？”

　　林桡倒上桂花酒，摩挲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像是苦恼一般轻皱着眉，对她道：“阿殊，我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姚殊愣了愣，不作声想了许久，才明白林桡的意思。

　　林桡自小这样孤独地长大，或许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疼爱他的长辈。

　　他知晓自己的父母另有其人，知晓他们并非对他漠不关心，可是再怎么说，他们也不在了。

　　而谢谦于他，终究只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要如何面对谢谦？在林家二十余载，他从来不懂除了沉默之外，还能如何与长辈相处。

　　姚殊很少见过林桡苦恼的样子。

　　在她眼中，林桡一直是沉稳果决的，昔日与林家分家，也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可是现在露出纠结表情的林桡，却更加真实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弯双眼，亲昵地在他身边偎了偎，软声道：“若不知道怎么相处，顺其自然便是。你看阿志和阿思是怎么跟舅舅们说话的？他们可从未苦恼过这些。”

　　在两个舅舅跟前，阿志和阿思从来都是亲近而自然的，而他们从前也并未相处过。

　　可见血缘的存在，天然能把人与人联系起来。

　　第190章 默不作声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姚殊凑近了说话，便有一股幽香又轻淡的桂花醇香从她口腔中喷洒而出，让林桡一时间有些沉醉其中。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人说着话，又倒上了酒。姚殊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讶然道：“这就快喝完了？一瓶不少呢！”

　　姚殊转脸看向林桡，白嫩的指尖点着他问：“是你偷偷多喝了吧！”

　　橘色暖光之下，她的脸颊染上了迷人的粉色，不知是室内的燥热所致，还是因为清醇的桂花酒带来的微醺。

　　林桡虽没有什么醉意，但多少身上有些发热，拉住姚殊作怪的手，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摩挲着她柔软的手指道：“阿殊，我们喝的一样多。”

　　姚殊却固执道：“不可能，我分明没喝几杯……”

　　她平日里很少喝酒，方才又只顾着和林桡说话，便没注意自己喝了多少。

　　这几杯桂花酿下肚，姚殊其实已经有些醉了的。

　　看向林桡的眼神，专注中也带上了些迷离。

　　林桡被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哑声问：“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姚殊笑了，朱唇上还带着桂花酿的湿润，吐出几个字来：“你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生得好看。”

　　他被撩拨得呼吸都烫了起来。

　　“阿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挨着姚殊的耳朵，呼吸在她后颈激起一串细密的小疙瘩。

　　知道她醉了，林桡借着酒意毫无顾忌地问她：“今天夜里把阿志和阿思打发到二哥那里，打的什么主意？”

　　她神色有些茫然，单纯美好得让人恨不得把这副神情镌刻下来，深深藏在脑海最深处，除了夜深人静时可以慢慢欣赏之外，再不示他人。

　　林桡攥住了姚殊试图拿起酒杯的手，感受到掌心的一片柔嫩，就像她的心一般，柔软的、滚烫的，让他想要用尽全力呵护。

　　“怎么不说话？”

　　姚殊被夺了酒杯，神色有些委屈，还是回答道：“不是说好晚上喝酒？若是两个孩子在家，咱们就又成了哄孩子，哪里能好好说话？”

　　她抬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酿的酒好喝？别抢，厨房后面还有呢……”

　　林桡轻笑了一声，被她这样看着，哪里还管得了酒不酒的。

　　他只哄她道：“阿殊，你醉了，我们该歇息了。”

　　姚殊的聪明劲早被桂花酿冲了个干净，哪里听得出这句话里面蕴含的意思。她不依不饶道：“你还没说呢，是不是我酿的酒特别好喝？”

　　林桡顺着她道：“是，你酿的酒最好喝，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这一连串的甜言蜜语把姚殊的神智彻底冲昏了，她真心实意地笑了，顺从自己的心意主动吻上了林桡。

　　一边还像无赖一般，用故作轻佻的语气问：“让我尝尝，这嘴是不是吃了蜜？说话这么甜……”

　　除了一模一样的桂花清香，再无其他了。

　　林桡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任姚殊施为，又见她始终不得章法，哄着她说了好多好听的话，这才把她从椅子上抱走了。

　　油灯孤零零地燃在桌上，火苗间或随着室内的声音抖动一下，又在无风时直立起来。

　　三宝一直沉沉睡着没有让人操心，对房间里响起的声音充耳不闻，甚至连后半夜林桡起身去烧水的动静都没听见。

　　第二日姚殊迷迷糊糊醒来时，额头上一直传来被人轻轻触碰的感觉。

　　姚殊不用睁眼，便知道一定是林桡。他的手指一直是有力的，带着粗粝的质感，刻意放柔了力道，一下下抚过她的眉毛、额头、发间。

　　最后，轻轻在她的右眼皮上碰了一下。

　　“醒了还不睁眼？”他低笑出声。

　　姚殊不由得也弯了嘴角，却仍然闭着眼。

　　昨夜的事情随着记忆回笼一点点醒来，饶是她闭上眼睛，林桡温柔地对待她的画面仍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左眼皮也被碰了一下，姚殊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的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你做什么啊？”

　　姚殊小声地嗔怪了一句。

　　她出声时才发觉嗓子有些哑，不由双腿向床尾蹬了蹬，像是害羞了。

　　林桡的眼睛也格外发亮，温柔地抚了抚姚殊的头发，声音低沉好听：“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亲你。”

　　姚殊又笑了。

　　林桡原是坐在姚殊枕边，弯着腰看她的。

　　她把他往下拉了拉，男人气息靠近，姚殊一下子脸红了，撒开了原本抓着他上衣领的手。

　　林桡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

　　姚殊看着大亮的天色，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是想让你看看，三宝醒没醒。”

　　林桡嗓音还是那般低沉，对她道：“夜里他睡得很好，早上醒了一会儿，如今又睡了。”

　　姚殊有些诧异：“早上醒了？我都没听到……”

　　林桡就着那个姿势对她道：“你累了，多睡一会儿吧。”

　　姚殊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舒舒服服地躺着，又笑着问他：“你今日怎么没有一大早去打拳？也没有去巡捕府上？”

　　林桡看着她，眼神里有淡淡的波澜：“原是想去的。可是看着看着你，就过了时间。”

　　姚殊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眼睛，感觉温暖舒服极了。

　　两人无言地享受着清晨短暂的静谧时间，直到林桡低声对又要睡着的姚殊道：“我得走了。厨房里有做好的早饭，起来之后热一热再吃。”

　　姚殊应了一声，目送他出门。

　　等林桡走了以后，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乱七八糟想了许多，半晌才伸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带着微红的色彩，久久不去。

　　而林桡，也确实如姚殊所说，很少有清晨不去打拳的时候，更遑论去巡捕府晚了的情况。

　　只是今日他从醒来看见姚殊安稳的睡颜起，就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原并不热衷那事，可昨晚却……

　　他从未觉得两人之间心意相通会是那样的快乐，仿佛内心最深处的那处空白被填补，从此觉得自己终于完整了。

　　从未有过的一种快活情绪始终笼罩在林桡身上，便是到了巡捕府，处理起麻烦的琐事，他心里的感觉还是没有褪下去过。

　　中午时分，郑安过来找他抱怨了小半个时辰，林桡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见林桡一直在听，郑安便大倒苦水，说个不住：“林兄弟，给巡防大营的马昨天夜里从边关运到了，之前说好的二十匹成年马，五十匹小马……可运过来时却发现成了十匹成年马，六十匹小马！成年马里，也只有两匹母马而已，这可要了老命了！”

　　林桡一边想着清晨姚殊安静的睡颜，一边分出几分心神来道：“此事我们吃了亏，巡捕大人自然不会罢休。”

　　郑安长吁短叹，愁的眉毛都要掉了：“话是这样说，可这群异族人未免也太不懂一诺千金的道理！咱们送往草原的丝绸和瓷器，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轮到他们给咱们送马，就成了这样！才两匹母马……这配种都要花费好几倍的时间！”

　　林桡摇头：“如今边关安宁，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重点是培养我们自己的骑兵，马儿的好坏，倒是其次。”

　　明明知道林桡说的有理，可郑安就是放不下，急得面红耳赤：“骑兵是重要，可是边关来的马，那都是纯种良驹啊！不管是耐力也好、速度也好，比咱们的马可是要好上数倍的！若是能大规模培育出来……”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道：“若是能大规模培育出来，又如何？中原与异族作战，本就不靠骑兵，况且我们的骑兵人数不过千余，兵士骑射能力有限，这批良驹，也只是让我们熟悉异族的马匹而已。”

　　郑安本身从未上过战场，对大燕和异族之间的战争比之林桡，视野和眼光都差了许多。别说大燕人培养骑兵不容易，即便是培养出来了，朝廷也不会舍得以彼之短，对抗异族人的长处。

　　真正能打败草原中异族的，靠的还是朝廷给边关将士强有力的资源支撑，还有将士们层出不穷的谋略，对战场态势敏锐的察觉。

　　郑安听了林桡的话，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岔了，可到底有些不甘道：“那咱们，就默不作声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林桡看了他一眼，出声道：“府上不是有翰林院的谢大人拜访？文人笔杆子能解决的问题，便不需要头疼。”

　　第191章 我们也可以进京

　　第192章 废话怎么越来越多了

　　第193章 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第194章 不吃补药怎么行

　　春日的阳光很好，外面也不冷。

　　姚殊看三宝一副特别想出门的样子，下午便抱着他去了一趟胭脂铺子。

　　说是胭脂铺子，其实里面胭脂水粉、口脂护手霜一应俱全，前些日子姚殊还为铺子里搭配了画眉用的青黛，深受镇上妇人小姐们的喜爱。

　　如今管着铺子的，正是姚记布庄一直跟着刘掌柜的伙计。

　　伙计年纪不大，做事却沉稳，平日里在刘掌柜跟前忙前忙后瞧不出，如今独当一面，倒也令人刮目相看。

　　他瞧见姚殊，双眼一亮：“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姚记布庄是姚家产业，伙计跟着刘掌柜叫习惯了姚殊“小姐”，现在也改不过来了。

　　姚殊不在意别人怎么唤她，只笑着道：“带三宝出门玩，顺便来铺子看看。你忙吧，不用管我。”

　　胭脂铺子不大，生意却一直很好，从姚殊进门起，客人就没有断过。

　　伙计熟练地招呼着客人，头一次来店里的，他口齿伶俐地介绍他们的产品。

　　二三次来的熟客，他能一一叫出名字来。

　　什么卢夫人、张夫人，刘三小姐、赵二姑娘的，听得姚殊都一愣一愣的。

　　好容易得了个空，店里人少些，伙计也终于能喘一口气。

　　姚殊站在柜台后面，笑着叹道：“难怪刘掌柜常常同我说，你是个有心的，这赵二小姐刘三小姐，分明生的差不多模样，你是怎么一个个都认不错的？”

　　在大姑娘小媳妇中间游刃有余的伙计，被姚殊这么一夸，竟有些不好意思。

　　他腼腆地笑笑：“这有什么难呢，常常在铺子里守着，跟她们说两次话，大体上就分得清了。赵二姑娘喜欢各种颜色的口脂，刘三姑娘则偏爱不同味道的香粉。记住她们各自喜欢什么，又怎么会认错呢？”

　　姚殊点了点头。

　　她把三宝放在了一边让他自己探索世界，扭头跟伙计说起了家常。

　　“从前就见刘掌柜常常夸你，如今一瞧，果真是能独当一面的。再过些日子，咱们店里又多出一个牛掌柜来！”

　　她笑意盈盈，温柔又漂亮，这样同他说话，伙计慢慢涨红了脸。

　　伙计姓牛，平日里嫌自己这个姓不好听，便不喜欢旁人喊他的姓。

　　可今日被姚殊这么一叫，他竟觉得自己的姓也没有那么难听了。

　　伙计咳嗽了一声，腼腆道：“什么牛掌柜，小姐您说笑了，我跟师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铺子里又走进来一个客人，伙计转身去招呼。

　　姚殊看见来人的模样，竟愣了愣。

　　来人越过伙计先瞧见了姚殊，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有些日子没见，今日出来逛逛，倒碰见了你。”

　　伙计瞧瞧来人，又看看姚殊，想到两人从前有过些龃龉，笑着打圆场道：“蒋夫人不常来镇上。今日过来铺子捧场，稀客，稀客！”

　　姚殊倒不曾对她有什么芥蒂，弯了弯眉眼，温声道：“夫人变化太大，一时间竟没瞧出来。”

　　这蒋夫人，便是曾经的县令夫人了。

　　从前她生完孩子以后一直没有瘦回去，加之整日与府上的妾室斗来斗去，气质也偏向郁郁。

　　如今见面，她穿了一身清爽的春装，显得整个人高挑苗条；脸上也细细点着妆容，竟半点瞧不出从前的模样。

　　蒋夫人也冲姚殊挑眉笑笑：“你从前教我的减肥动作，十分有用，这么几个月竟瘦了不少。”

　　姚殊站起来走近她，摇头道：“还是夫人心胸开阔，又严于律己，这才瘦下来。”

　　说着，她对伙计道：“蒋夫人我亲自招待，你去做别的吧。”

　　见这两人相处客气自然，蒋夫人言语虽淡淡的不很热情，却也不见往日的针锋相对，伙计便放心去了一边。

　　姚殊走到蒋夫人身边，轻声问她：“夫人近来可好？”

　　蒋夫人摇头：“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不过是凑合过日子罢了。倒是印证了那一句穷则变，变则通呢。”

　　姚殊见她状态不错，便安心不少，只笑道：“没想到夫人对《周易》还有研究。”

　　这下倒轮到蒋夫人有些吃惊：“这句话是出自《周易》，我没想到，你竟也是懂的。”

　　姚殊摇头：“知道一点罢了，比不得夫人玲珑才情。”

　　蒋夫人原也是腹有诗书的官家小姐，只因看错了良人，误了终身。

　　靠着家中之力把夫君放到了官场，自己却成了守着后院一群莺莺燕燕，每日郁郁寡欢的县令夫人。

　　姚殊的存在，让她看到除了受困于内宅之外，女子的另外一种可能。

　　她下定决心与姚县令和离，原以为多么困难的事情，真正做起来却格外顺利。

　　依靠家里的势力，她不仅成功和离，还带走了孩子。

　　摆脱了三心二意的男人，脱离了整日里斗来斗去的后宅，她这才恍然发现，这么些年竟生生蹉跎掉了。

　　从此她便让人唤自己“蒋夫人”，再没有人提起从前的称呼。

　　如今的蒋夫人心态已经平和许多，看向姚殊时，心里不会想着这是夫君又新看上的妾室，而是纯然把她当作一个美好精致的女子来欣赏。

　　更何况，姚殊也帮了她许多。

　　她看向姚殊道：“早就说了要来给你的新铺子捧场，只是前些日子藤儿有些闹毛病，我整日守着，失了约。”

　　藤儿是她第一个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怀着他时，她误食了药物，勉强生下了孩子，却自幼体弱多病，是以为孩子起单字名为“藤曼”的“藤”，便是希望他能健康蓬勃地长大。

　　姚殊见过那个孩子，小脸总是白白的，说话声音很小，却懂礼貌。

　　她笑笑，温声问起孩子的身体：“您这不是来了，哪里算得上失约？藤儿如今还好么？”

　　说起独子，蒋夫人原本平淡的眉间，这才染上些许忧郁。

　　“春日里一个不留神，着了凉，上上下下咳嗽了六七日，这几天才好了。”

　　姚殊也是母亲，自然能理解蒋夫人爱子之心，她温声道：“如今在蒋家，要比头前养在县令府上好多了。令公子的身体是胎中不足，慢慢养着，自然会好起来的。”

　　说起这个，蒋夫人的柳眉不由得拧了起来，恨声道：“不怪我与他后院里的女人势同水火……若不是那一剂害人的落胎药，我藤儿怎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如今藤儿回到蒋家，已经随我姓了蒋，再与旁人无干。我倒要看看那一群蛇鼠魍魉，能有个什么好下场！”

　　姚殊快速看了一眼店里的伙计，见他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关注这边，才放下心来。

　　这样私密的事情，被旁人听去了，日后瞎传起来对她不好。

　　她拉起蒋夫人的手，把她带到了柜台另一边，此处不会有人来，正好还能看着一旁玩耍的三宝。

　　姚殊宽慰她道：“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再提，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咱们不如想想，怎么让藤儿身子好起来。他只是体弱，容易生病吧？见你时常给他吃这药那药，只是药吃多了也不好呢。”

　　蒋夫人皱眉：“是胎中带出来的体弱，再说了，他总爱生病的，不吃补药怎么行？”

　　第195章 下定决心了

　　姚殊并不赞同：“是药三分毒，平时没病，与其灌那些苦汤子，还不如多带藤儿出去走走。男孩子家，跑跑跳跳经常锻炼，身子骨自然而然就好了。”

　　蒋夫人打小就是精细着养大的。

　　关于蒋藤的病，前前后后寻了不少大夫，见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也吃得起名贵药材，便开了补药来养着。

　　也有些大夫提出来补药不要过服了，她也没有在意。

　　如今听姚殊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只是发愁一样事：“藤儿稍稍一动就嚷累，他又不喜欢出门，整日就知道闷在家里。况且蒋家孩子里面，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个，表兄们都在读书，也没人陪他玩……”

　　姚殊下意识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画面来，瘦瘦小小的藤儿一个人闷坐在家里，即便是在院中，也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一般发呆。

　　也当真可怜了些。

　　她看着蒋夫人，温声建议道：“下次夫人出门，可以带着藤儿一起。我家阿志比他大上一点，还有一个妹妹阿思，若是能玩到一起，倒也能彼此陪伴。”

　　蒋夫人一直欣赏姚殊，不单是她的容貌气质，更多的是她的谈吐，还有身上寻常女子不存在的自信和淡然。

　　况且从前她也去过姚家村，见过姚家的长辈，对姚家的家风还是放心的。

　　见姚殊这么说，她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试试了。”

　　说着话，蒋夫人又瞧见一旁自己玩的三宝，摇摇晃晃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软软的没有力气，又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险些惊呼出声，赶忙上前去看。

　　“没事吧？摔着没有？这么一坐，可疼坏了吧？”

　　姚殊见她比自己还要紧张，便出声道：“没事的，三宝穿的厚，若真疼了他会哭的。再说了，在家里他也经常这样，早就习惯了。”

　　三宝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大人在谈论他，对着蒋夫人露出一个笑脸来，嘴里还大声发出几个音节来：“大——啊！”

　　蒋夫人看着三宝小小的一团，不由想起了独子小的时候。

　　藤儿打生下来就有一种病弱之气，就连哭声都是小小的。

　　好容易养了六年，她可当真是不敢错开眼，唯恐一个没瞧见，他便轻易夭折了去。

　　如今看见别人家孩子活泼又结实的模样，她心里羡慕极了。

　　一时间又有些感慨：“说起来，他百天那会儿我还见过……时间一晃就过，如今都这么大了。”

　　姚殊笑了，宝妈一样跟蒋夫人分享起了孩子的琐碎小事：“三宝如今会认人了，也想说话呢。只要陪他玩，高兴了嘴里就说个不住，也就只有他姐姐愿意陪着他说些谁也不懂的话。”

　　蒋夫人露出今日来第一个舒心的微笑，声音也柔缓了下来：“藤儿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想说话，旁人又听不懂，急得直哭。”

　　姚殊见她心情好了不少，又仿佛很喜欢三宝，便道：“夫人抱抱他？”

　　蒋夫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又怕三宝会哭，试探着把婴孩抱了起来。

　　入手还挺沉，三宝也很乖，不哭不闹的，嘴里还试图跟大人说话。

　　蒋夫人眉眼上染了喜色，笑着对姚殊道：“这比藤儿小时候可沉多了。”

　　家里有奶娘和丫鬟，并不需要她常常抱孩子。

　　只是藤儿小时候黏她黏的厉害，尤其是生病的时候，简直不能从她怀里出来。

　　是以对于婴儿的体重，她倒也十分敏感。

　　姚殊也乐了，玩笑一般道：“平日里在家能跟阿志和阿思玩一整天，消耗大，自然吃得多睡得也多。这样下来，是比寻常孩子胖些。”

　　蒋夫人抱着三宝逗弄了一会儿，心里愈发觉得，姚殊养孩子确实有一套。

　　只是不知道若是真的把藤儿带来玩，他受不受得住？别回头又生病了，平白遭罪……

　　两人说了不短时间的话，出门前蒋夫人还买了不少铺子里今春新出的口脂，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边伙计也送走几个客人，对着姚殊赞叹道：“不愧是咱们小姐，什么样麻烦的客人都能搞定……镇上谁不知道蒋夫人最难伺候，有钱是真有钱，可太挑剔了些。上次来布庄时，对着小姐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次过来就已经能和和气气说话了！还买了咱们家这么多东西！”

　　姚殊佯装发怒，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是来给你卖东西的。再说了，蒋夫人分明很好说话。”

　　伙计见她仿佛是真的觉得蒋夫人好说话，不由沉默了一下，心里想着：只怕整个镇上，也就自家小姐没有觉得蒋夫人挑剔了。

　　蒋夫人在青铜镇上又简单逛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坐车回了家。

　　到家后，她没瞧见藤儿第一时间跑过来，有些奇怪地问身边的下人：“小少爷呢？怎么不见他人？绿哥跟着么？”

　　伺候藤儿的是个叫绿哥的丫头，年纪不大，却十分细心。

　　下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半天只喏嚅了一句：“绿哥在少爷跟前。”

　　蒋夫人眉头一皱，吩咐道：“去把绿哥叫来。”

　　不多时，绿哥就赶到了，见蒋夫人问起，便一五一十地答了。

　　她口齿伶俐，说得也清楚：“今日夫人走了以后，小少爷在房里看了会儿书，午饭用的跟平时一样分量，下午没有小睡……”

　　蒋夫人仔细地听着，没有半分不耐。

　　绿哥说到后面，开始有些迟疑：“……现下小少爷睡了。”

　　蒋夫人皱眉：“有什么就说，不要支支吾吾。”

　　绿哥想了想，还是道：“小少爷原不想让您知道的。是，是姚县令遣人来寻……”

　　蒋夫人打翻了手里的茶盏，柳眉几乎要倒竖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来做什么？！藤儿呢？他见了藤儿的面？！”

　　绿哥一早料到夫人会生气，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不是姚县令本人过来的，是一个小厮……”

　　蒋夫人姣好的面容因为发怒而带上些扭曲，眼神也凶狠到让一旁伺候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她冷笑道：“好，好！只怕不知听了哪个妖精的枕头风，想起了自己没有儿子，想着把我藤儿抢回去呢！他做梦！”

　　一面说着，她气得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伏在桌子上喘气，丫鬟想过来收拾碎瓷片，被一眼瞪了回去。

　　绿哥等她缓了一会儿，如实禀报道：“小少爷见了那小厮，他们说了什么奴婢不清楚，只是等人走了之后，小少爷便对奴婢说……日后凡是姚府那边的人，他都不会见的。也不必碍于少爷和，和他之间的关系，从小少爷跟夫人回到蒋府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蒋夫人听了这话，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藤儿当真是这么说的？”

　　绿哥点头。

　　她挥了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与那人和离之后，藤儿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父亲，仿佛他已经忘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一般。

　　只是在她心中，始终有一种愧疚作祟，觉得是自己让孩子失去了父亲。

　　从别人口中听到藤儿说这样的话，蒋夫人鼻头发酸，下定决心了一般，慢慢握紧了拳。

　　第196章 不是说五日么

　　送走蒋夫人以后，姚殊又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安排伙计把开春之后陆续新上的产品推广出去，便带着三宝回了家。

　　简单做了晚饭，吃完孩子们很快去睡了。

　　姚殊坐在灯下，手里涂涂画画，开始构想接下来要做的胭脂等物。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护手霜的主要作用也不再是防止冻裂，更多的是避免干燥的滋润。

　　她打算在原本的配方里再加入些蜂蜜，好闻又管用。

　　至于胭脂和水粉，则要以轻薄为主；另外还有各样香粉，也能慢慢做起来了……

　　她低头认真思索，没注意到院子里的门响了。

　　过了一会，林桡推开了房门。

　　姚殊正好抬头，视线对上了他的。

　　“你回来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浅笑，声音很温暖，比之夜晚的春风还要柔和。

　　林桡心中跟着一动，面色如常的点头走了进来，许是路上经过一片尚未来得及闭合的栀子花，进屋时身上还带着些沾了花香的风。

　　姚殊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歪了歪头：“愣着做什么呀？今天累吗？”

　　灯光下的她身上显露出一种安然的气质，林桡从心底涌上一种感觉，仿佛不管忙到多晚，姚殊都会在家中，等着他回来……

　　他走近，温声道：“不累。”

　　等男人坐下来，姚殊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浅淡花香，不由愣了愣，笑道：“你还挺好闻。”

　　林桡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来闻了闻，有些疑惑。

　　姚殊轻声道：“栀子花的香味。你说，我这些天做点栀子花的香粉如何？这花的味道经久不散，又格外好闻。”

　　林桡对她说的话从来都没有异议：“你若喜欢，我去寻来。”

　　说完他心中一动，又问道：“你不是最喜欢桂花的味道？怎么不做些桂花香粉。”

　　姚殊看了他一眼：“桂花？这个时候，你给我寻一棵开花的树去？”

　　林桡这才想起，桂花的花期在秋日。

　　他顿时有些卡住了，只好道：“等过几个月吧……”

　　姚殊难得瞧见林桡吃瘪的样子，好笑地点头：“那我可记着呢！中秋前桂花就开了，届时你可要为我寻来能做一整年香粉、胭脂、口脂、肥皂……那么多的花！”

　　林桡看着姚殊，嘴角微微牵起，脸上的神情也似冰雪消融。

　　时光流逝，不管是春天的桃花，盛夏的荷花，秋日的金桂，隆冬的寒梅……

　　只要她愿意，他都能给她寻来。

　　他看着她的笑颜，认真地点头道：“自然。”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基本都是琐碎的家常，林桡这一日都做了什么。

　　大部分时间是姚殊在说，林桡听着。

　　而每每姚殊说完一件自己做的事情，都要问一下林桡，他觉得怎么样。

　　林桡坐在她的身边，明明姚殊讲述的不过是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天，他却听得兴味盎然。

　　直到这每日流程一般的交流完成之后，林桡的眼神也越来越热，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姚殊，像是等着她的反应。

　　姚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红了脸：“咳，我今日去了一趟药铺，找郎中拿了些药……”

　　姚殊还在犹豫怎么同林桡说，却见林桡已经皱起了眉，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的，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男人一贯沉静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担忧，就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他知道姚殊在生了三宝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又加上之前亏空太过，慢慢养着才好些的。

　　莫不是开春贪凉，她又不舒服了？

　　姚殊知道林桡是误会了，赶忙道：“不是，没有不舒服，你别着急呀。”

　　男人的眉头仍皱着：“没有不适，去药铺抓药做什么？”

　　这下姚殊也顾不得绕弯子，只好直说了：“我抓的不是治病的药……嗯，就是，避子用的。”

　　林桡一愣，没有明白姚殊的意思。

　　她的右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男人粗粝的手掌滚烫地、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的，热意随着两人皮肤接触之处，慢慢爬到姚殊的手心、胳膊。

　　林桡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满脸通红，才哑声问了一句：“避子用的？”

　　姚殊再怎么觉得不好意思，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是……三宝还小，我觉得，我们还是缓缓再说要孩子的事。”

　　男人半晌没有说话。

　　姚殊也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便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全。你身子还未彻底养好，此时若再有了，恐怕于你的身体没有半点好处。”

　　姚殊头低着，轻声“嗯”了一下。

　　林桡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又听他问：“阿殊，你若不想要孩子，大可以拒绝我……”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避子的汤药多少对身体有损，吃了不好。”

　　林桡从心底里承认，他是喜欢和姚殊亲密无间的相处的，甚至是不可抗拒的沉迷其间。

　　只是，若那事会让她频繁怀孕，又对她的身体不利的话，他愿意忍着。

　　姚殊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声道：“郎中同我说了，那药不是给女子吃的，是给你……对身体无害的。”

　　林桡一愣，继而明白了方才姚殊的不好意思，他眉眼微弯，低声道：“你是怕我不肯吃？嗯？”

　　最后嗯字上挑，带着丝丝诱惑。

　　姚殊没有说话，眼神却肯定了男人的疑问。

　　林桡看着她在橘色灯光下满是红霞的侧脸，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认真道：“阿殊，只要是为了你好的，便是毒药，我也肯吃的。”

　　与林桡相处以来，他口中没有一句假话，如今这样一个承诺给出来，竟让姚殊感觉到，她之前的迟疑、她的害羞，担忧他会拒绝的不安，全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姚殊露出一个笑来，嗔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吃毒药？说了那药对身子无碍的，也不会影响你什么……只是吃了以后，怀孕的可能性变小些。”

　　林桡左右找了找，没有看到药包，起身问她：“药呢？我先去煎上。”

　　姚殊鲜少见过林桡这样，不由道：“在厨房呢，你着什么急！”

　　男人看了她一眼，隐晦地提醒：“该歇息了。”

　　这句话里面的含义，让姚殊忍不住脑海里又闪现过这几日夜里的画面，原本褪去的热意也顺着思绪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嗔道：“郎中说了，那药得至少喝上五日，才有用的！”

　　林桡顿住了脚步，难得的在话语间透出些不高兴来：“从未听说喝一碗药，得五日才有效的。假话。”

　　姚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桡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心下无奈，只好闷声道：“我去煎药了。”

　　姚殊却叫住了他，脸上还残存着未消散的笑容：“反正今天喝了也没用，你着急煎它做什么？”

　　男人脸上不带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姚殊却觉得，他连衣角都透着些不高兴：“不是说五日么？今日若不煎药，不又要多一天？”

　　说完，他认命地去了厨房。

　　第197章 你在想什么？

　　姚殊坐在灯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他的话，才弄明白林桡的意思，不由觉得好笑。

　　她原本以为林桡不热衷这事，这几日可能也是兴致来了，才频繁起来。

　　可听这话里话外，竟是一日也不愿多等？

　　一时间她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多是不完整的想法，却扰得她连手中的东西都不想看了。

　　等林桡喝完药，洗漱之后，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姚殊吹灭了灯，两人齐齐上了炕。

　　月色从窗外倾泻进来，偶尔有风吹动，带来枝桠树叶互相拍打的声音。

　　姚殊平躺在林桡身边，感觉着他平静规律的呼吸。

　　半晌，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阿殊，你在想什么？”

　　她的侧脸美极了，比他见过最柔和的线条还要温柔。

　　姚殊也侧过了身子，正对着林桡，轻声道：“我在想……阿桡，我何其有幸，遇到的人是你。”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还有她眼底满满的欣赏与依恋。

　　林桡觉得，自己仿佛要溺毙在她这副温柔的神情中。

　　他心中情绪激荡，无数句话仿佛从身体的每一处涌上喉咙，最后全都凝在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眼神里盛满星光，哑声道：“阿殊，这句话，应当由我说。”

　　他慢慢地凑近，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唇。

　　林桡从前觉得，这个动作仅仅意味着一种请求，是对是否进行下一步的一个试探。

　　可是今夜，在这个温暖又美好的夜晚，它带上了珍惜爱重的意味。

　　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任何言语都没有办法表达他对姚殊的情感，唯有这个动作，唯有这个吻，能传递他的所有心意。

　　两人再没有其他动作和言语，任夜色弥漫，时间流逝，很快便双双进入梦乡。

　　第二日，姚殊早间没什么事，从厨房寻了木炭来用布裹上，在家教阿志和阿思画画。

　　两个孩子都没见过这种画画的方式，高高兴兴地跟着学，很快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黑。

　　娘三个正玩得开心，却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那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很陌生：“姚姑娘，姚姑娘在家吗？”

　　姚殊放下手里的东西，出门去看，却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绿裙、俏生生的小姑娘，却不肯进来。

　　瞧见姚殊，那小姑娘双眼一下子亮了，回头对身后的人道：“夫人，在家呢！”

　　姚殊走出院子，这才发现，自家院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里很快伸出一只手，接着帘子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人来。

　　“姚小姐，是我，打扰了。”

　　姚殊一愣：“蒋夫人？您怎么来了？”

　　蒋夫人下了马车，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昨日跟你聊了许久，发觉在养孩子方面，我还是没法同你比……今日正好有空，带藤儿出门透透气，便想起了来你家做客。不知是否方便？”

　　姚殊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点头，笑道：“今日无事，在家陪孩子们，正好藤儿来了，可以一起玩呢。”

　　蒋夫人笑笑，对马车里轻唤了一声：“藤儿，出来吧。殊姨家到了。”

　　马车帘子算是厚实的，小孩苍白的手挑开，还略显吃力。

　　蒋藤身体不好，坐马车也累了，可还是礼貌地先唤人：“殊姨好。”

　　姚殊瞧见那张苍白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就连嘴唇也是白的，一时间又是可怜又是心疼地应了一声：“哎！快下来吧。阿娘同你说了不曾？殊姨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你们可以一起玩。”

　　蒋夫人把藤儿抱了下来，一旁的绿哥赶忙从马车边上取了一个披风，把孩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藤儿本就瘦小，如今被裹着，愈发显得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了。

　　这时候，阿志和阿思听见声音也跑出来看，第一眼便瞧见了穿着厚实披风的蒋藤。

　　阿志不觉得什么，阿思却高兴道：“这个哥哥的披风好看！边上还有白色的绒毛！”

　　姚殊瞧见他们两个，笑着招呼：“大宝二宝过来，这是蒋家的弟弟，今日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点头，凑到了跟前。

　　阿思还一本正经地纠正姚殊：“这个是哥哥。”

　　姚殊说顺了嘴没有注意，倒被小姑娘认真指了出来，蒋夫人在一旁乐出了声：“丫头，你是二宝吧？”

　　阿思乖乖地点头问了一声好。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因为是春日，袖子没有那么长，露出一小截可爱白嫩的手腕来。

　　蒋夫人一直喜欢小女孩，乖巧可爱，又能对着母亲肆意撒娇。

　　奈何当日生了藤儿，大夫诊断她今后很难再孕，终究成了一种遗憾。

　　如今看着别人家的女儿，她蹲下了身子，放软了声音道：“藤哥哥身体不好，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二宝看着哥哥，不让他着凉吗？”

　　阿思点头，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肯定。

　　姚殊和蒋夫人相视一笑。

　　见藤儿好奇地打量哥哥和妹妹，却因为害羞不敢上前，姚殊便对两个孩子道：“大宝，二宝，先带藤儿进去玩吧，照顾好他。”

　　他们应了一声，阿思率先上前，牵住了藤儿的手，明明比他矮上一大截，却像姐姐照顾弟弟一般道：“藤哥哥，咱们进去吧！我们家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藤儿看了一眼母亲，见她含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阿志和阿思进了院子。

　　一旁伺候的绿哥，脸上有些担忧，却也没有跟上去。

　　又听蒋夫人对姚殊道：“我们虽交情不深，可不知为何，姚小姐相处起来始终让我觉得舒服。这些天家中有事，我想着把藤儿带到这里玩几日，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去，不知你是否方便？”

　　姚殊愣了愣，随即笑了：“都要把你的心肝宝贝送到我家来了，还算交情不深？你肯信任我，便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又哪里有不方便一说！”

　　她这话说的颇有些侠气，蒋夫人也笑了，长舒一口气道：“今日过来，我其实也心中打鼓……不知这样麻烦你是否合适。我日后唤你阿殊可好？我闺名蒋琪，日后咱们姐妹相称，再不唤什么夫人小姐了。”

　　姚殊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叫了一声“阿琪”，两人都笑了。

　　蒋夫人没有久待，嘱咐了姚殊几句藤儿不能吃的东西，便带着绿哥急匆匆地回去了。

　　姚殊不爱窥探别人的隐私，便没有多问，只扭头回去陪孩子们玩了。

　　藤儿在姚殊家里，度过了有记忆以来最快活的一天。

　　他从小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打记事以来就在吃药了。

　　以前母亲还未与父亲和离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在正院，却总能听到后院吵吵嚷嚷，父亲的妾室们从未有一刻真正消停过。

　　他年纪小，可不是看不出，母亲对父亲的爱意一日日被消磨，慢慢变成刻骨的恨。

　　她恨他，恨他后院层出不穷的女人们，藤儿知道母亲对自己很好，可有时候，他也会害怕母亲的眼神。

　　后来有一日，听说青桐镇上一个卖胭脂的女子叫姚殊的过府，来见母亲。他那日过来向母亲请安，正好瞧见那人。

　　姚殊很美。

　　藤儿年纪小，却已经分出了什么是美的，只是他从来都讨厌漂亮的女人，因为父亲后院的那些女人都很漂亮，那些人只会让母亲生气、垂泪；可是姚殊不一样。

　　藤儿听见了姚殊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平和又好听。

　　母亲跟她说了很久，大多是他听着想要打瞌睡的话题，可是他却觉得，他的心情很好，母亲那一日也很开心。

　　后来……母亲带着他与父亲和离了，他回了蒋家。

　　明明他们的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可是藤儿觉得，母亲还是不开心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总爱生病，总让母亲担心……

　　而今日把自己放在殊姨家里，母亲也能松快松快吧？

　　“藤哥哥，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半天都不应声。”

　　阿思拽了拽藤儿的袖子，开口问他。

　　藤儿这才回神：“嗯？什么？”

　　第198章 咱们可以一起解着玩

　　阿思眨巴眨巴眼睛，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我在问你，哥哥画的画像不像真的藤曼。”

　　藤儿看着眼前画纸上黑漆漆的一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迟疑了一下，道：“倒是有几分藤曼的神韵……”

　　三个孩子上午跟着姚殊学用木炭画画，中午吃过饭以后，在院子里玩了好久，睡了午觉阿思又提出画画。

　　这次她指明了让阿志画藤曼，只是阿志很少注意藤曼这种植物，加上木炭不好掌握力度，画出来有些一言难尽。

　　藤儿看了画后，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阿志丢开了手里的木炭，郁闷道：“都说了画个简单一点的，阿娘画的小猪脸不好么？好好的，非要画什么藤曼……”

　　阿思撅了撅嘴：“阿娘说了，藤哥哥日后会长得像藤曼一样结实，我们画一幅画送给他，不好么？”

　　阿志大事上让着妹妹，却总爱在小事上跟阿思斗嘴，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是你想画，又不是我，为什么最后让我画呢？”

　　阿思理直气壮道：“我不会！”

　　阿志寸步不让：“不会就别嫌弃我画的不像！”

　　眼看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藤儿却觉得好玩极了。

　　他没有兄弟姐妹，蒋家的表哥们也都到了读书考科举的年纪，没有人像这样陪他一起玩过。

　　他身边好像总是安安静静的，唯一出现的声音，也是在叮嘱他穿好衣裳，天气冷容易着凉；少去跑动，出汗吹了风会发烧……

　　藤儿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又见阿思闷闷道：“哥哥画的不像，是因为不知道真的藤曼长什么样，咱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阿志撇嘴：“藤曼哪里都是，谁还没见过了！”

　　他嘴上虽这般说着，可是心里其实是同意的。

　　见过是见过，可是藤曼过于普通和不起眼，他没有仔细观察，又何谈画的出。

　　阿思有些不高兴了：“你去不去嘛！”

　　阿志这才无奈一般，仿佛怎么让着妹妹了，一叠声道：“去去去，去还不成么？”

　　小姑娘原本耷拉着的脸，一下子像被点亮了：“哥哥真好！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阿志满意了，趁机让阿思答应下许多她从前不肯松口的事情。

　　藤儿见状抿着嘴笑，没出声。

　　三个孩子商议好去看藤曼，回家来以后一人画一幅画，比一比谁画的像。

　　可是临到出门，藤儿却有些退缩。

　　“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去。”他小声地说。

　　阿思歪头，不解道：“为什么不能去？那个地方不远的，咱们出门拐个弯，巷子尽头就有一大片。”

　　藤儿微微睁大了眼。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不能出门，也许是更小的时候因为丫鬟带着在门口玩，他吹了风，到家后整整三天高热不退……

　　等他退了烧，人清醒过来时，那个丫鬟已经被打了十棍发卖出去。

　　藤儿后来打听过，那个丫鬟卖出去以后，没过多久就死了。

　　从那以后，他便不会轻易出门了。

　　“藤哥哥不想跟我们一起玩了吗？”阿思问。

　　对上阿思的渴望和不解，藤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阿志解了围：“藤儿是怕生病吧？”

　　小男孩迟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怕生病，我常常生病……”

　　他试图解释清楚，自己宁可生病，也是愿意和他们一起玩的。

　　藤儿费劲地想了半天，才道：“我可以去的。但是如果生病了的话，母亲也许就不让我再来了……”

　　小小年纪的他，明明现下还在和伙伴一起高高兴兴地玩，心里已经想着分离以后的事了。

　　阿志已经是很懂事的年纪了，他能明白藤儿的顾虑，可是阿思不能。

　　小姑娘懵懂道：“我们照顾好藤哥哥，他不会生病的。”

　　三个孩子站在书房的门前说个不住，不一会儿便见姚殊从正屋出来，问：“怎么了？你们不是在画画？”

　　阿思蹦蹦跳跳跑到姚殊跟前，仰头道：“我们在商议要不要出门去看藤蔓。”

　　小姑娘学东西很快，“商议”二字，还是她今日从藤儿嘴里学来的。

　　姚殊看了看藤儿，明显看到了小男孩眼底里的渴望神色。

　　一直在活动的他，非但不显疲惫，看上去精神倒比清早蒋夫人送过来时还要好些。

　　她走上前几步，问：“藤儿累吗？”

　　藤儿摇摇头，眼睛也亮晶晶的：“不累。”

　　姚殊摸了摸藤儿的手，是温热的。

　　她蹲下来，温声道：“出去玩一会儿吧，没关系的。若是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

　　得了姚殊一句准话，藤儿的顾虑也散了个七七八八。阿思见他点头同意了，也高兴得欢呼一声，拉着他的手道：“藤儿哥哥，我们快走吧！等会儿除了看藤曼，咱们还能看看旁边有没有榆树！采些榆钱的话，晚上阿娘就能用来蒸饼子。”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是一直欢乐的小喜鹊，带的藤儿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三个孩子出了门。

　　阿志和阿思从小在乡间长大，上山下水、捕鸟捉鱼，从来没少过玩的。

　　听藤儿说起自己日日待在家中，看书写字，再没有别的可以玩，都觉得他可怜极了。

　　尤其是阿思，不过半日时间，她已经非常喜欢这个一起玩的哥哥，恨不得让他每天都过来，跟他们一起。

　　他们一边走着，阿思扭头问：“藤儿哥哥，蒋姨明日还让你过来玩吗？”

　　藤儿比阿思大上一点，却不比她高多少。

　　三人走的不慢，藤儿又穿的多，不一会儿手心就冒出了细汗。

　　他点点头，应声道：“让的。”

　　阿思又高兴了起来：“今日我二表哥不在家，等明天他回来了，咱们四个刚好可以一起玩木头人！”

　　木头人是姚殊教给孩子们的一种游戏，就是现代小孩子们喜欢的“三二一木头人”，阿思特别喜欢。

　　只是阿志和姚二郎觉得孩子气，借口人少，不肯陪她玩。

　　藤儿好奇道：“木头人？是木头做的小人？”

　　阿志在一旁解释道：“不是……是一种游戏的名字。游戏每次开始会有一个人蒙着眼睛，嘴里喊‘一二三木头人’。在他喊到‘一二三’的时候，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移动；等他喊完‘木头人’，每个人都要变成木头人，保持原来的姿势，不能动，不能笑。只要动了一点的人，就要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阿思点头：“最先到终点的那个人赢！”

　　藤儿想了想，不由露出一个笑来，觉得那个“木头人”的指令，有趣极了。

　　“那不是谁跑得快谁能赢？”他问。

　　阿思反驳道：“当然不是！”

　　阿志从一开始负责了解释规则，就打算给藤儿说个明明白白：“因为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跑的最快的人当然动作也最大。如果下指令那个人慢慢喊出一二三，然后突然喊了木头人……”

　　藤儿脑海中一下子就有了画面，不由笑出了声。

　　突然下达停止的指令，别说脑子能不能反应过来，正在进行大动作的身体都没有办法立即停下来。

　　若是刚好在跑动的姿势上停住了，恐怕这“木头人”也不好当吧。

　　他原想着自己肯定跑不快，可这么想想，做下达指令那人，倒也有趣极了。

　　“阿志哥，咱们明日玩这个？”藤儿看着阿志，双眼亮晶晶的，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木头人游戏阿志早就玩腻了，可想到藤儿从来没有玩过，他也难得对一个游戏这么感兴趣，便一口应了下来。

　　“明日你吃了早饭过来！到时候我去叫上二表哥，咱们就在院子外面的小巷里玩……”

　　他们一边商量着，很快到了原本说的生了藤曼的围墙。

　　在乡下藤曼随处可见，而在镇上，也就只有墙边能找得到。

　　这出围墙是一贯的青石墙壁，因着墙下土地松软，倒也生了不少灌木丛，墙上还攀着一片藤曼。

　　这些天下过一阵春雨，草木生的茁壮，就连墙上的春藤也绿油油的，看上去精神极了。

　　阿志和阿思凑到跟前，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哥哥，你瞧见没，这个藤有的地方粗，还有的地方细……可是你画的都是一般粗细，所以不像。”

　　“木炭太难画了，我若不用同一个力道去画，只怕画出来有的藤曼能比你的胳膊粗呢。”

　　“哎呀！你听我的，就这么画……”

　　耳边是阿志和阿思仿佛不知疲倦的声音，藤儿注视着那满墙壁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有些枝桠甚至不需要借助墙壁的力量，自己在土里扎了根，长成一丛灌木。

　　藤儿心中震动，暗暗想道：母亲为我取名藤儿，便是希望我如藤曼这般，自由又恣意地长大吧。

　　可是藤曼之所以蓬勃，却是因为它生在旷野，经过风吹雨打，枝桠才愈发粗壮。

　　他见过家中精心栽培的兰花，美丽又脆弱，需要精心呵护和培养才能开花。

　　他要长成藤曼，不要长成兰花。

　　三个孩子观察完藤曼的样子，对于怎么用木炭在纸上画出来，都在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构想。

　　阿志用惯了毛笔，实在掌握不好木炭的力道，有些发愁要怎么用木炭硬硬的尖头画出藤曼柔软的曲线；而阿思用毛笔的时间不算长，乍一接触到炭笔，反而感觉十分顺手。

　　藤儿今日也跟着姚殊试了试木炭，感觉有些难。

　　他认真道：“今日回家我也让母亲准备些木炭，咱们一日两日画不好，多练几日，总能画好的。”

　　阿思也点头应道：“阿娘说了！木炭还可以用来画人、写字，好多种用法！咱们练熟了，也能去做大画家，日后一画千金呢！”

　　阿志听了吃吃地笑个不住，藤儿却觉得，阿思说的有道理。

　　他扭头对阿思道：“阿思妹妹很有想法。我会陪着你一起练习的。”

　　小姑娘点点头：“我还有好几个九连环，都特别好玩！藤儿哥哥若是喜欢，咱们可以一起解着玩。”

　　藤儿眼睛一亮：“阿思妹妹也玩九连环？我外公送过一个给我，说来惭愧，我用了十多天才能解开……”

　　第199章 藤儿日后竟想做个商人？

　　阿思点头：“九连环是很难的！我一直在找最简单的解环办法。藤儿哥哥怎么解的？下次也教教我！”

　　小男孩笑着点头。

　　阿思难得碰到一个同龄的伙伴，还愿意跟自己一起玩，心里高兴极了。

　　阿志和两个表哥都是男孩子，喜欢骑马、出去疯玩，可是她不愿意。

　　她宁可在家一遍一遍地玩九连环，也不想跑的浑身是汗回来。

　　三人路上聊个不住，往回慢慢走着，中间还去看了一趟榆树，可惜还未到结榆钱的时候，只能作罢。

　　很快到了傍晚时候，蒋夫人的马车已经等在姚殊家门外了。

　　藤儿与两个小伙伴告了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藤儿来开帘子扭头去看，瞧见阿志和阿思站在原地，正目送着他离开。

　　阿志眼尖瞧见了他，对身边的妹妹说了一句什么，阿思脸上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用力冲远去的藤儿挥手。

　　直到看不见身后的人影，藤儿才坐回了马车里面，心里暗暗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

　　这几日，姚晁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知道开春巡捕府和巡防大营事情很多，便停了静养，回了巡捕府。

　　姚二嫂照顾了他这么些天，见姚晁去忙了，便也提出要姚家村，把二郎带到了姚殊这里。

　　姚殊有些不解：“二嫂何必急着回去？难得与二哥相聚，不多待几日么？”

　　姚二嫂摇了摇头：“开春了不光阿晁事情多，家里也该忙起来了。阿爹得处理整个姚家村春耕的大事，大哥这些天也准备着启程去南边进货。家中只有阿娘和大嫂两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姚殊劝了她几次，姚二嫂坚持要回去，她只能点头道：“嫂子放心，二郎在我这里，正好可以和阿志阿思一起玩，平日里也能读读书。”

　　姚二嫂笑道：“我是不担心他，书么，不想读便也罢了。单是把二郎放到你这，就能省下我不少麻烦呢！”

　　姚二郎性子太皮，即便是亲娘，姚二嫂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要把他扔出去。

　　如今姚殊肯帮她照看着，这次回家便清静多了。

　　大人们如何安排，三个孩子是毫不在意的。

　　姚二郎乐的没有人管他，甚至没有怎么去想，阿娘自己回了姚家村，把他一个丢在镇上，白天跟着姑姑和堂兄妹，晚上回去跟父亲一起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姚殊见他十分适应，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春日，阿志和阿思算是玩了个尽兴——

　　不光二表哥带着一起，还有新伙伴藤儿的加入，他们四个人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做。

　　照顾着藤儿的身体，他们有一半的时间在书房里读书写字，或是画画。

　　其余时间会在院子里做手工，玩游戏，或是出门赶集。

　　其中还有一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姚殊不知从哪里寻来两个风筝，带着他们去城西的草场上放了风筝。

　　藤儿像是一匹刚刚学着站起来的小马，一边好奇着外面这个新奇的世界，一边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整整一个春日，他就生过一次病，还是只是咳嗽了几声。

　　许是一心想着要来找伙伴们玩，头一天夜里吃了药，第二日就好了。

　　蒋夫人的事情很快便处理完了，却仍坚持把藤儿送过来。

　　孩子们玩的时候，她就和姚殊在一处，看着她做做胭脂或是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候去一趟铺子里，接触到另外一种新鲜的生活的快活，也让她有些不舍得。

　　这一日清晨阿志和姚二郎被带着去了巡防大营，阿思和藤儿在家。

　　巡防大营里从西域过来的小马太小，将士们也没有时间训练，这些日子便成了两个孩子的心头好。

　　每隔个三五日，林桡会带着他们两个人到军营里去，帮着遛马，也让马儿习惯主人的驯化。

　　而阿思和藤儿，一个是不感兴趣，一个是身体不好，都不曾过去。

　　他们两个孩子倒是能玩到一处去，就算没有旁人，面对面坐着解九连环都能消磨一个下午。

　　今日，藤儿给阿思读了半天他从家里带来的书，小姑娘不想累着他，便提议两个人再比一比解九连环的速度。

　　藤儿欣然答允。

　　正好姚殊和蒋琪今日没有出门，坐在一旁说闲话。

　　蒋琪看着旁若无人玩在一处的两个孩子，想起了什么，说笑话一般乐道：“你猜猜昨天回家，藤儿偷偷跟我说了什么？”

　　姚殊原本手上动作不停，研磨着蒋夫人新带来的兰花花瓣，闻言放下了捣杵，问：“说了什么？”

　　蒋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仍带着笑意：“他说呀，阿思这么喜欢九连环，日后要请人打造一个玉做的九连环……拿给阿思做聘礼！”

　　姚殊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出来：“聘礼？藤儿才多小，亏他想得出！”

　　蒋琪也忍得肚子难受，却不敢放肆笑出来，唯恐被儿子听见了，仍低声说：“也不知这些天听谁说了什么，天天跟我说，日后要阿思嫁给他！这样以后就能日日在一起玩了！”

　　姚殊被这孩子话戳中了笑点，手里的捣杵也握不住了，哈哈笑道：“你回家告诉藤儿，这婚事我是答允的。只是要他记得，玉做的九连环！”

　　时人爱玉，无瑕宝玉又象征着君子高洁的品行，往往一小块好玉都要上百两银子……若要用玉做九连环，莫说匠人的手艺难寻，这般大的玉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藤儿竟还敢说！

　　姚殊和蒋夫人笑作一团，都把他说的话当作玩笑。

　　两个孩子自是不知大人们在说他们的事情，此时两人都专心致志地解着各自手上的九连环，对旁边的声音充耳不闻，那认真的模样，倒也相像得很。

　　“藤哥哥，我解好了！”阿思兴冲冲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男孩，“你呢？”

　　蒋藤仍是那副专注的模样，视线不曾离开手里的九连环，一边应了一声：“快了。”

　　他手上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在心中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只流畅地把环拨来拨去。

　　阿思是真的喜欢钻研九连环，瞧见蒋藤解环的步骤，便知道他是用的哪种法子。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不由飘到了蒋藤的脸上去。

　　男孩毫无疑问是病弱的，秀气的五官上也萦绕着淡淡的沉闷之气。

　　这些天阿思也确实亲眼见到了，他稍稍跑动两下就会喘气，一起玩木头人，也往往是让他来发指令。

　　阿思一直觉得，男子应当像阿爹那般有气势有担当，或是像舅舅那样文采卓然又聪明风趣——

　　藤哥哥太精细，比女孩子还要娇。

　　可是如今相处一个月下来，阿思慢慢把蒋藤身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认为不合理的模样，变成了亲近之人的一种特殊。

　　她开始意识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藤哥哥也合该与旁人不一样。

　　“好了，”男孩展颜，“我也解完了。”

　　他手里的九连环已经完全解开，整整齐齐摆在手边，阿思觉得，还怪好看的。

　　藤儿松了一口气，活动着有点发僵的手指，真心实意赞道：“阿思妹妹，你每次都赢我，果真厉害。”

　　阿思笑了笑：“藤哥哥也很厉害，明明上次还不会这种解法，我只说了几句，你就会了。”

　　对于阿思的称赞，藤儿显然是高兴的，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笑来。

　　蒋藤并不热衷于解九连环，不过是阿思喜欢，他回家后便常拿着研究，这才慢慢熟悉了起来。

　　只是能让阿思妹妹高兴，再难的游戏，他也愿意陪她尝试。

　　又听阿思道：“藤哥哥要玩过家家吗？”

　　蒋藤毫无异议：“这次演什么？还要演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吗？”

　　《白蛇传》是夜里姚殊给孩子们讲过的故事，阿思记住了，前些天和哥哥们玩游戏，他们就演的这个故事。

　　只是阿思选了白娘子，姚二郎抢了法海，阿志又选了仅剩的男性许仙，只剩下一个青蛇，让蒋藤扮了。

　　姚二郎还振振有词：“藤儿是绿色的，正好青蛇也是绿的，合该他来演。”

　　阿思却觉得藤哥哥可能会不高兴自己演个妖怪，还是女妖怪。

　　她凑在他耳边说，下次一定演一个好的。

　　见蒋藤问了，阿思认真道：“白娘子不好，我们演自己吧！就演十年以后的自己……我想想，十年以后，我应该会成为一个才女，还是名动京城的那种……会个什么呢？画画写字太普通了……”

　　藤儿不由得也想象起来，十年以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最后，两人一个选了名动京城的大才女，一个选了家财万贯的大富豪，开始表演起十年未见的童年伙伴阔别重逢的样子。

　　蒋夫人和姚殊看似在做自己的事情，实则始终把几分注意力放在藤儿和阿思身上，瞧见他们俩玩个过家家都那么认真，不由觉得好笑。

　　姚殊低头嗅嗅研钵里的兰花，有点好奇地问了蒋琪一句：“藤儿日后竟想做个商人？他不像是对做生意感兴趣的。”

　　第200章 没放心上

　　蒋夫人也不能理解，摇头道：“许是玩游戏，瞎选的吧。藤儿从前问我，家里明明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跟殊姨一起做生意，我怎么答的来着？好像是说，赚了钱才能让他过更舒服的日子……也许记住了这么一句，也未可知。”

　　姚殊笑笑：“瞧瞧你这当母亲的，也要问问孩子日后想做什么呀！”

　　蒋夫人点点头，认真想了想，才道：“从前只知道把日子熬过去，生怕一个错眼没看顾好，藤儿就……说句实话，哪里有心思去想过，他的将来呢！”

　　说着说着，眼圈竟要红起来了。

　　姚殊知道她的性子，是个要强的，冷不丁要哭，倒是吓了她一跳。

　　“哎呀，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别哭，藤儿如今好好的，吃得多，也壮实不少，不是么？”

　　蒋琪吸了吸鼻子，压住了眼睛里的酸涩之意，笑道：“可不是么。藤儿要是能一直这般，就好了。”

　　见她言语之间似有忧愁之意，姚殊知道自己踩了雷，柔下声音来安慰：“藤儿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舍得让他小小年纪就走了的，你且放宽心吧。”

　　蒋琪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

　　从前做县令夫人时，即便是被所爱之人中伤，她也从来都是用最骄傲的姿态来反击。

　　也只有藤儿，是她心底最最柔软的脆弱所在。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道：“阿殊，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做了些事情。”

　　姚殊大概猜出了，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闻言，也只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蒋夫人握了握拳，声音有些哑：“自从与他和离以后，虽说了老死不相往来，从此再无相干，但想着他是藤儿的生父，蒋家多少还是护着他的。可是这些年他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姚殊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姚县令中饱私囊、昏聩好色的行径。

　　只是在这个时代，嫁鸡随鸡，蒋琪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蒋家又能如何？只要姚县令不做太出格的事情，也只能护着他。

　　可两人现下已经和离了，实际上是不再有干系了的。

　　果然又听蒋夫人接着道：“我前些日子准备了不少他从前做过的荒唐事，写了整整十页纸，又把能找到的证人都找齐了，打算一股脑送到京城去。”

　　姚殊心里一跳：“这么做……蒋家会不会有事？”

　　她倒不担心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姚县令，只是想着，这么些年蒋家明里暗里护着姚县令，若上面真的责罚下来，只怕蒋家也要跟着受罚。

　　蒋琪摇了摇头：“此事我同父亲商议过了。父亲的意思是，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藤儿一个外孙……姓姚的对我们母子不好，父亲早就找了不少麻烦给他，之所以没有把人彻底拉下来，也是想着藤儿的将来。”

　　姚殊闻言，皱着眉道：“伯父说的有道理。若是藤儿日后想要科考，一个存在污点的生父，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蒋琪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是啊，若不是为了藤儿……那些东西，早该让他为这些年做的错事赎罪！”

　　她从前只是知道姚县令荒唐，可当真查了他，才发现许多她连想都不曾想过的龌龊事，始作俑者竟全都是她曾经交付过真心的人。

　　姚殊拉住了蒋夫人的手，轻声道：“若是他真的做了错事，总有别的办法惩罚，为了蒋家和藤儿，不能这么动手。”

　　蒋琪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她父亲和姚殊说的话都有道理。

　　“如今他还在县令的位子上，如何轻易惩治得了？”

　　姚殊的手仍放在她的手上，像是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这是一个缺点很明显的人。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一个人好对付呢？”

　　姚县令好女色，不管什么样的女子，只要顺眼又没有什么权势的，他都想弄到手。

　　想起当日姚县令看向自己的眼神，姚殊便觉得一阵反胃。

　　她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原本想着林桡吓唬了他，姚县令不敢给自己找麻烦，便也罢了。

　　可如今和蒋琪慢慢亲密起来，她也把懂事的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再想起姚县令对他们母子做过的事，便觉得不可饶恕起来。

　　蒋夫人咬了咬下唇，明白了姚殊的意思，只是她从未算计过别人，多少还是不安的。

　　她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藤儿，又想想这些年的痛苦，低声问了一句：“阿殊，我真的可以吗？”

　　姚殊顺着蒋琪的视线，看到了和阿思笑作一团的男孩。

　　藤儿生的像母亲些，五官都很秀气，尤其那一双眼睛，虽多少被病气缠绕，却格外带着纯净的灵气。

　　她不了解蒋琪和藤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更不能理解蒋琪心中的恨意，但知道她对藤儿毫无保留的爱。也只能是为了藤儿，她才忍下那强烈的报复欲，在临门一脚收了手。

　　只是心里，总归还是矛盾纠缠，难以释怀的吧。

　　姚殊不由有些心疼，轻轻捏了捏蒋琪的手，安慰道：“好了，别忧心，我会帮你的。”

　　蒋琪浅笑，没放心上，帮？怎么帮？

　　但她还是笑着应声点头，换了别的话题……

　　第201章 有事情瞒着我

　　下午林桡带着阿志和姚二郎从巡防大营回来，蒋夫人带着藤儿回家了。

　　两个孩子骑了一下午小马，身上全是泥巴、土块，脸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把原本沾着泥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印子来，让人看了又好笑、又心疼。

　　姚殊听见院门口传来的动静，起身迎了出去，见到猴孩子成了这样，失笑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姚二郎脸上的兴奋之色都要溢出来，满是崇拜地看了一眼林桡，高兴道：“姑父今天让我们自己跑马了！”

　　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又是刚刚开始接触马儿，林桡只允许他们坐在马上让马儿慢慢踱步。

　　今日倒是头一次，让他们放开来骑。

　　也难怪姚二郎会兴奋成这个样子。

　　姚殊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望着两人脸上的擦伤，未免担忧：“这脸，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吧？”

　　阿志虽比姚二郎年纪小，却要稳重许多，他开口道：“阿娘，马儿跑的不快，况且阿爹教了若从马上摔下来，要用什么姿势着地，并没有摔疼。”

　　姚二郎跟着点头，“再说，男子汉不摔两下还是男人嘛？”

　　姚殊没有办法，又不能拦着不让去，只好道：“下次小心些。厨房里有热水，自己打着去洗个澡。”

　　姚二郎熟门熟路地跟着阿志去了厨房。

　　姚殊见林桡还站着，不由开口问他：“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进来？”

　　男人倒是比两个孩子干净多了，至少看上去，身上没有沾着土。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神色在目光对上姚殊时，一下子柔和了下来：“我怕你说我。”

　　姚殊倒有些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我说你什么？”

　　林桡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姚殊这才注意到，他原来一直是背着手的。

　　天色还亮着，很容易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一般，有一个鲜红的长裂口。

　　如今已经不流血了，瞧着却吓人。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手掌，皱眉道：“怎么弄的？伤得这么严重？”

　　林桡受惯了伤，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姚殊眼里，手掌的撕裂显然让她瑟缩了一下，不由心疼。

　　男人低声道：“今日二郎的马受了惊，跑得太快，我握缰绳时抓出来的伤口。”

　　姚殊细细去看，果然那一道血痕，像是硬生生拽出来的。

　　缰绳为了避免断掉，一般都会选用粗糙结实的绳子，大力之下，也难怪他的手会受伤。

　　“跟孩子们说了多少遍，骑马要当心，怎么你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呢！”

　　她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林桡的右手往后缩了缩，没有挣脱。

　　他摇了摇头：“马儿性烈，不服管教也是常有的。”

　　姚殊不满这个回答，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皱着眉，牵着男人的手，往里屋去。

　　一边恶声恶气道：“没见过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家里好的金疮药上次都给二哥送走了，如今只有普通的药，用上之后伤口极疼的。活该治治你！”

　　林桡知道她不过是吓唬他几句，脸上不由挂上了一点笑意，又低声哄她：“真的不碍事。你没见二郎和阿志脸上摔的到处都是？他们还没嚷疼呢。”

　　二郎从小习惯了摔摔打打，倒真的没觉得这点疼多么严重。

　　阿志最开始是龇牙咧嘴喊了疼的，可被林桡眼睛一瞪，便也半句话不肯说了，唯恐阿爹又训他娇气。

　　可若说娇气，难道藤儿不娇气？

　　姚殊对阿志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只对着林桡抱怨道：“出门时还好好的，跟着你转了一遭，瞧那摔的！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林桡任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把他拉进屋，一边道：“男孩子本就不能娇养，不吃些苦、受些疼，日后怎么能扛得住事情？”

　　姚殊找出了金疮药，故意跟林桡拌嘴一般：“怎么就不能娇养了？蒋姐姐把藤儿养的就很好。又聪明又懂事，白白嫩嫩模样又好看，哪里不好了！”

　　林桡向来是争不过姚殊的，他也不欲在这些小事上面跟她起冲突，只是说起了蒋琪，林桡不由多问了一句：“你和蒋夫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白天在巡捕府忙，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此从未见过姚殊口中的“藤儿”。

　　只是她每晚都会等着他回家，然后同他讲述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是以林桡对这对陌生的母子，倒也有不少了解。

　　姚殊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白布条，又把桌上的茶水倒出来些，一边给林桡擦拭伤口周围的脏污，一边道：“蒋姐姐人不错的，只是嫁错了人，过了几年不顺心的日子。藤儿年纪小，身子也弱，最开始蒋姐姐也是为了让藤儿能跟同龄人多相处，反正县里离镇上也不远，便把孩子送到咱们家……这送着送着，她也送习惯了，可不是关系慢慢就好起来了么。”

　　说完，她抬头，故意问：“怎么，你有意见？”

　　林桡知道姚殊的性子，时不时爱给自己这么些奇怪的问题，若是答不好，她是要生气的。

　　男人便道：“怎么会，你喜欢她，喜欢藤儿，让他们来就是。白日里也有了事情做。”

　　姚殊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又道：“我可不是天天在玩呢！蒋姐姐今日还送了我一小篮她自己养的兰花……”

　　兰花不是用盆送，用篮子是什么意思？

　　没等林桡疑问出声，姚殊便指了指一旁的研钵：“喏，已经捣好了。”

　　林桡这才反应过来，蒋琪送的是花瓣，并不是供人观赏的兰花。

　　不过兰花娇贵，寻常人家也养不起多少，送一篮子花瓣过来……也着实是交情好才能做到了。

　　见姚殊心情不错的样子，男人对蒋琪的看法也带上了些肯定。

　　他低头看着姚殊给他上药，迟疑着问了一句：“蒋夫人如今带着藤儿，是住在蒋家？”

　　从前姚殊倒是跟他提过一句蒋夫人和姚县令和离的事，他当时并没有在意，如今正好说起来了，他便想起来一件事。

　　姚殊闻言抬头：“是啊，怎么了？”

　　林桡只问：“你可知好端端的，这两人怎么就突然和离了？”

　　姚殊皱起了眉毛，莹润的唇也不满地嘟了起来：“什么叫好端端的？就那个五毒俱全的县令，若我同他共处一室，便是半个时辰都忍不得的！亏蒋姐姐还爱了他那么多年……怎么，你还觉得蒋姐姐不该带着藤儿走？！”

　　林桡见她仿佛夏日的天一般，脸色说变就变，只好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知道和离的原因罢了。”

　　姚殊给他手上的地方撒上金疮药，脸上虽是生气的，手里的动作却十分轻柔，怕弄疼了他，一边道：“听说是姚县令这些年纵欲过度，伤了身子……他自己不行了，还非要去街上抢好人家的女儿，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羞！后来让人逮住，若不是蒋家保下他，恐怕这事要闹大呢。蒋姐姐也是知道这事，才下决心跟他和离的。”

　　林桡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姚殊忙道：“弄疼了？我轻些。”

　　男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姚殊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样子，你平时可从不这样的。”

　　说着，林桡的手也包好了。

　　她拉着他坐在一边，两个孩子洗澡还要一会儿，阿思也在书房教三宝画画玩，正好两个人可以说说话。

　　见林桡一副要开口，却不知怎么开口的模样，姚殊催道：“你这表情就明明白白告诉我，有事情瞒着我，快说呀！”

　　林桡无奈，只好道：“你听完不要生气。”

　　姚殊晃晃他的胳膊：“保证不生气！”

　　林桡可不信她的保证，只是既然姚殊非要听，他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

　　“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搬到镇上来，”他抬眼看了姚殊一下，问她，“你可还记得，姚县令在茶馆拦着你不让走那次？”

　　第202章 他还是觉得女孩好

　　姚殊自然记得。

　　姚县令好色，从见她第一面起就对她有不好的想法。

　　那日姚殊和林桡到镇上，她被人抢了钱袋，林桡去追，她便在茶楼里等他，却被姚县令堵住调戏了一番。

　　林桡回来瞧见这样的场面，气得直接拿碎瓷片扎了姚县令的脖子。

　　若不是顾及着不能当街杀人，只怕那瓷片都要隔断姚县令的喉管。

　　她笑着点头：“那次你不是把他吓晕了？后来听说他被抬去了巡捕府……具体是不是这样，我有些忘了。”

　　林桡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又看了姚殊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培养了不少默契，就这一眼，姚殊便好像猜出了什么：“难不成，你后来又对他做什么了？”

　　林桡“嗯”了一声，又添了一句：“不单是我……二哥听说这事，也动了肝火。”

　　姚殊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难以置信：“你们两个联起手来整治了姚县令？！”

　　林桡摇了摇头：“也不是联手……只是我蒙了他的脸，把人打了一顿；二哥雇了几个人上街。”

　　联系到方才林桡问她蒋琪和姚县令和离的事，一个想法慢慢在姚殊脑子里成型，也慢慢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打了一顿……打到不能，的程度？”

　　她见林桡没有反驳，又接着道：“二哥雇来上街的，便是被他抢的民女？”

　　林桡又没有吭声。

　　姚殊把事情串联起来看，一下子豁然开朗。

　　也难怪姚县令好端端的，突然爆出不能人道的丑事，林桡下手只有重的，不曾轻过，一下子废了他也是有的……

　　姚县令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干出当街强抢民女一事，若这“民女”是二哥雇来的，便说的清了……

　　她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桡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问：“阿殊，我和二哥没有让你知道，也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姚殊还觉有些不真实，只能尽力找回思路，对林桡道：“你们两个阴差阳错，倒让蒋姐姐下定决心解脱了出来。”

　　“你不怪我不告诉你？”他问。

　　姚殊美目一瞪，多情的桃花眼圆成了猫瞳：“当然怪！你去揍他，不怕被人看见？到时候麻烦没解决掉，反而惹了一身腥！”

　　说到底，她还是在为他的安危担忧。

　　林桡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姚殊不知怎么，竟觉得姚县令有些可怜。

　　可那微薄的怜悯，在想到蒋琪忍在眼眶里的眼泪时，霎时变成了更深的厌恶。

　　她对林桡道：“别说你和二哥想惩治他，便是蒋姐姐和我，也恨不得让他倒霉！只是他到底是藤儿的生父，蒋家也怕他丑事出来，影响藤儿的将来。我答应了蒋姐姐要帮她，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桡这还是头一次听姚殊说，要收拾什么人。

　　她脸上像是闪着光，坚决又果断，就连愤怒的都与旁人不同。

　　他出主意道：“如今他不能人道，家中又有成群妾室，迟早要出麻烦。若要不影响藤儿，不如直接让他消失。”

　　“直接消失”这几个字出来，倒是把姚殊吓了一跳：“这，这不好吧？”

　　她生在法治社会，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以暴制暴，而是用制度和秩序来惩罚约束旁人。

　　可林桡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在这个年代，侠士杀恶人，可是为人所称颂的高尚行为。

　　杀个把人，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林桡不能理解姚殊的想法：“有什么办法，比让他消失更好吗？蒋夫人解了气，藤儿也不会被连累。”

　　姚殊皱着眉，苦苦思索着道：“是是是，你说的对……可是这个消失，也不至于要他性命吧？若是随意杀人，那我们成什么了？”

　　这下林桡明白了姚殊的犹豫，便道：“并不是死了才叫消失。若把他一个人放到西北，身无分文，你觉得他能再出现在青桐镇中？”

　　林桡这么一说，姚殊顿觉豁然开朗：“这倒是个好主意！”

　　其实他的办法，看似没有直接杀人，实则也差不了多少。

　　试想，一个身无分文的外地人，身上再有些毛病，在民风彪悍、冬日里又苦寒的西北，能勉强度日便已经是极艰难的了。

　　林桡觉得，就姚县令那个模样，只怕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可是这些，他没有必要告诉姚殊。

　　她仍在想着，嘴里一边念着：“西北那么远，轻易是回不来的。即便找回来了，他无父无母，如今连唯一的儿子也没了，不会有人轻易相信他便是藤儿的父亲。”

　　林桡坐在一边，时不时点一下头。

　　又听姚殊问：“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他送到西北去……”

　　林桡开口：“这是小事，交给我便好。”

　　姚殊的思维始终禁锢在现代社会里，在她看来极可怕的绑架，其实在林桡和其他人眼中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便是被官府知晓了，他也有办法处理。

　　姚殊信任林桡，可是事关蒋琪，她便不能自己作主：“明日等蒋姐姐过来，我问问她的意思吧。”

　　林桡没有什么意见。

　　他做这事，本就是为了姚殊。

　　姚县令如今虽已经被他废了，可那人若一直在县里，保不齐哪一天又会被姚殊撞见，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要姚殊同意，他随时可以把人敲晕了带走。

　　姚殊和林桡这边说着不好叫小孩子听见的内容，另一边阿志和姚二郎也洗完了澡，进了屋。

　　姚二郎见姚殊神情严肃，看看她，又看看林桡，开口说了一句：“姑父今天带我和阿志骑马，也累了……”

　　他是以为姑姑在同姑父闹别扭，想给两人打个圆场，却见姚殊一脸状态之外：“嗯？明日不去骑马了吗？”

　　“去！！”姚二郎的嗓门一下子抬高了许多，也不顾上别的了，“要去的，要去的！姑父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阿志在边上一脸惨不忍睹，不想理会时不时犯蠢的二表哥。

　　姚殊被他的大嗓门一吓，打了一个激灵，方才的事便被抛在了脑后，只对二郎道：“你这孩子，好好说话不成么！吓我一跳！”

　　姚二郎又是一阵插科打诨，直把姚殊嚷得脑袋疼，她便告饶道：“随便你们去骑马，我是不管的……快些做饭，二郎吃完回家去吧！也祸害祸害你阿爹！”

　　见姚殊松口了，姚二郎目的达成，也不缠着姑姑了，乖巧道：“我去帮着做饭！”

　　他和阿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叫上阿思去厨房折腾去了。

　　姚殊无奈，早忘了方才的事情，看着林桡叹了一口气：“可别说阿志不听话了，瞧瞧二郎这个皮猴子，你还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乖？”

　　林桡轻笑出声，没有说话。

　　嗯，他还是觉得女孩好。

　　第203章 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又过了两日，林桡收到了京中谢谦的一封来信。

　　晚间回家，他拿来给姚殊。

　　姚殊听他说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看他，随口问：“里面讲了什么？”

　　说着，从男人手里接过来。

　　姚殊在关注信件内容之前，就一眼注意到信纸上面的字。

　　谢谦是中过状元的，那一手瘦金体写的格外整齐漂亮。

　　姚殊仔细看着字与字之间几乎不变的间距，又寻出两个一样的字来，半晌没看出丁点不同。

　　她不由小声赞叹：“这一页纸，跟打印的似的……”

　　林桡耳朵虽尖，却没听懂她的意思：“什么？”

　　姚殊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信中行文的风格倒像谢谦一贯的作风，没有拖泥带水，半句废话也无。

　　只说清明将至，希望可以去为胞姐扫墓。

　　姚殊看完这短短一页纸，抬头问林桡：“你怎么想？”

　　谢大人的胞姐，就是林桡的生母了。

　　只是昔日发生之事，他们都不清楚，当年林桡的母亲因何被发现是罪臣之女、又为何去世，林家将她葬在哪里……林桡一概不知。

　　他垂下视线，低声道：“我需回一趟林家村。”

　　姚殊的手指不自觉顿了一下，接着道：“也好。这几日收拾一下，咱们全家都回去一趟吧。”

　　林桡看向她，有些意外：“阿殊？”

　　姚殊笑笑，温声道：“便是分了家，难不成清明你还能不去祭拜林家祖先？孩子们也都是林家的血脉。不与他们一家子牵扯便是，又不是仇人，连面都见不得的。”

　　听她这么说，林桡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

　　他也希望姚殊和孩子们，去见一见他的亲生父母。

　　哪怕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两人的身影，可单从旁人的描述中，林桡也觉得，他的父母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给他们上过一炷香、扫过一次墓，他们会不会怪他？

　　姚殊像是知道林桡心中所想一般，用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声音放柔了，道：“我也很想知道，阿桡的父亲和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便是人不在了，名字不在了、身份不在了，两个人的痕迹也不会平白消失，总有人在脑海里记得。”

　　她的声音平缓温柔，像被微风带着，每一个字都能清晰而自然地进入人耳。

　　也不知哪一句话触动了林桡，他沉默了。

　　他不由想起一起并肩抵抗异族的同袍，他们大部分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很多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死后也不知何时才能把消息传回家乡。

　　那一张张面孔从林桡脑中闪过，出乎意料的清晰可见。

　　这些人虽已战死，却不曾消失。

　　林桡不是一个会伤春悲秋的人，那莫名的伤感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便被他挥散了。

　　他看看她，低声道：“等过两日我休沐，就一起回去看看吧。”

　　姚殊笑着点了点头。

　　林桡休沐是两日后。

　　姚殊早就和孩子们打好招呼，前一天晚上准备停当清明祭祖所用之物，第二日一大早就出发了。

　　林桡赶车，姚殊带着孩子们坐在后面。

　　三宝太小，阿志和阿思便让他坐在最里面，全程护着弟弟。

　　春日草长莺飞，从镇上往林家村走，越行越能看到一路上绿意渐渐盛了起来。

　　阿志和阿思从小在乡间长大，镇上虽方便，能玩的却也只有那么几样。

　　如今两个孩子看着熟悉起来的风景，不由得也忘了要去林家村的不快，开始叽叽咕咕说起话来。

　　路边一只小奶狗，瞧见牛车，开始汪汪叫个不住，阿思不由道：“也不知阿芳家去年刚下的一窝小狗崽怎么样了……她说了等养大些就送我一只养呢！阿娘，我们今天会去姥姥家吗？”

　　住在外边的子孙回乡祭祖，按照规矩是要住在林家的。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与林家联系，更别提王氏不可能会愿意见到他们，何况留他们住宿。

　　是以姚殊昨日就托人往娘家带了信，说晚间回家去住。

　　她摸摸阿思的头，又看了看阿志，温声道：“今日咱们就去祭拜一下林家祖先，等给祖宗磕完头，大宝二宝和弟弟就回姥姥家。阿爹和阿娘还有别的事。”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一边又忍不住开心。

　　阿思回头，小声对阿志嘟囔：“大表哥一个人在家这么久，连个陪他玩的都没有，我们要是能住上几天就好了！”

　　男孩诧异地看了妹妹一眼：“在姥姥家住？那你藤哥哥怎么办，他也是一个人在家，他不会怪你不陪他？”

　　这月余时间，藤儿和阿思相处地很好，白天蒋夫人把他送到姚殊这里，两个孩子算得上形影不离。

　　乍一听见阿思说起想住在姥姥家，阿志还有些不敢相信。

　　却听阿思认真道：“藤哥哥不会的。”

　　阿志见妹妹说的笃定，故意逗她：“那可不一定。到时候你在姥姥家住久了，藤儿一生气，就再也不来了。”

　　阿思双眼一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也鼓了起来，生气道：“哥哥就会瞎说！藤哥哥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的想法，藤哥哥也知道！我们才不会生彼此的气！”

　　姚殊在一旁闭目养神，对于两个孩子的悄悄话，时不时听上那么一耳朵。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什么你懂我我懂你的，小孩子的友情，可当真好玩。

　　阿志没发觉，阿思却敏锐地听见了。

　　她坐到了姚殊身边，闷声问：“阿娘，你笑什么？你也不信我么？”

　　小女孩的自尊心最强，姚殊若是承认方才是笑她，恐怕阿思都能哭鼻子。

　　她只好睁开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脸茫然地看着阿思：“二宝说什么？阿娘在想事情，没听到。”

　　阿思如今年岁越来越大，也更难骗了。

　　从前说什么便是什么，现在她知道，大人也是会撒谎的。

　　她嘟着嘴，狐疑地看了姚殊一会儿，见阿娘脸上的表情一直那么真挚，这才作罢，慢慢爬回了原来的位置坐下。

　　姚殊见两个孩子换了一个话题，又开始高兴热烈地讨论起来，不由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来。

　　第204章 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牛车很快驶入林家村，却没有在村里停下，径直去了后面山上。

　　林家村大部分姓林，虽远了说都能沾亲带故，可并不算是一个大的宗族，也都各自分开下葬。

　　农家一般会葬在山上，林桡熟门熟路地赶着牛车，上了缓坡。

　　因他们出行的日子并非清明当天，村中祭祖尚未大规模开始，沿途也多是春耕的农人。

　　春风和煦，吹拂着绿油油的麦苗，定睛看去，很多都要抽穗了。

　　阿志和阿思兴冲冲地说着这家地麦子重的比那家好，这块田地的水浇得少……

　　姚殊虽在村中住了不短时候，却对农作物并不是很熟悉，便笑意盈盈地听两个孩子点评，一边嗯嗯啊啊点头应和两句。

　　林桡在前面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偶尔问上一句：“晒不晒？渴了么？”

　　她今日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避开鲜艳的颜色，素雅又简单。

　　可临出门时，林桡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草帽，半是强迫地给她戴在了头上。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姚殊的眼睛，道：“二嫂说，你不耐晒。”

　　姚殊立刻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如今安安稳稳坐在牛车上，他还是操心不断，姚殊不由好笑：“你怎么不问问孩子们渴不渴，晒不晒？”

　　林桡视线终于往阿志和阿思脸上瞟了瞟，倒是在三宝处顿了顿，很快又收了回来：“你看他们像渴了的样子？”

　　孩子们难得坐牛车出门，放风一般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住，就连三宝也啊啊啊说着不知名的话参与讨论，精神的很。

　　林桡又道：“前面过个坡，就要到了。”

　　姚殊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待会需要用到的香烛、纸钱，很快牛车便停下了。

　　她抱起三宝下了车，两个孩子也跳了下来。

　　姚殊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有过机会祭祖。

　　她请教了蒋夫人，这才备齐了祭祖该准备的东西。

　　只是到了这里，姚殊不由觉得新奇。

　　极目远望，山坡之上到处都是绿意，林家先祖就葬在这一片绿色之中。

　　出乎姚殊意料之外的是，从远处看去，每一处坟茔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散乱在土地之上，看着并不整齐。

　　而那一个个坟茔，连名字都没有。

　　林桡从牛车上取下纸钱、祭品等物，带着妻儿，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土包前。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对姚殊道：“祖父和祖母就葬在这里了。”

　　一个坟茔之中，往往会葬下夫妻两个，他们的儿子围绕四周。

　　可如今看来，那葬了林桡祖父祖母的地方，早就长满了青青绿草。

　　姚殊吃惊于农人安葬逝者的简陋，却见林桡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见林桡简单清理了一下坟前的野草，便弯下腰去，把姚殊带的祭品一一摆放在了坟前。

　　他脸上显露出的沉默与往日不同，那是一种安然的、放松的安静。

　　“祖父，祖母，我们来了。”

　　他双眼凝视着坟茔，轻声地说着，“孙儿回来以后还未来看过你们，如今清明，正好带三宝过来，给你们二老瞧瞧。”

　　姚殊抱着三宝上前一步，也学着林桡的样子，温声道：“祖父祖母，这是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大名林深。”

　　婴孩眼睛里全是懵懂的神色，并不理解大人让他看的是什么。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土包，全然没有周遭生动鲜活的风景好看，便又把头扭了过去。

　　林桡点了香，分别递给姚殊孩子们。

　　阿志和阿思把香拿在手上，紧挨着林桡在坟茔前跪了下来，给亡故的祖先磕了一个头，口中默念着愿祖宗保佑。

　　姚殊抱着三宝，跟着林桡的动作，也默念着她所能想到的话，完成了这个仪式。

　　“祖父祖母……希望你们保佑阿桡和孩子们平安康健。”

　　林桡把火盆放在一旁，用燃着的香点燃了黄纸，开始慢慢往火盆里放。

　　风轻轻吹动山丘上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响声，将红色的火焰吹到盆边，又随着黑色灰烬的消散而渐渐不见。

　　这肃穆的气氛里弥漫着一种触动人心神的静谧，在姚殊原本的意识中，人死灯灭，是不剩下什么的。

　　可这样离奇的穿越经历，又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在想，人是否真的存在灵魂，这样千年流传下来的祭拜祖先，又是否真的存在它原本的意义。

　　这样胡思乱想着，瞧见阿志和阿思稚嫩的侧脸，姚殊心道——

　　若是日后她和林桡变老了、最后像林家祖先一般合葬在山野，孩子们也会每年像这般追念他们么？

　　等仪式完成，阿思抬头问姚殊：“阿娘，太爷爷和太奶奶真的能收到我们烧的纸钱吗？”

　　姚殊看着火盆里黄纸烧尽后余下的灰烬，温声道：“只要二宝诚心，太爷爷太奶奶会收到的。”

　　祭拜的时间不长，临走时，林桡从怀中掏出来一小瓶酒来，倒在了坟茔前。

　　阿殊看了一愣，却听他道：“祖父生前爱喝酒，只是身体不好，不能多喝。今日我给他带一点，也好让他解解馋。”

　　姚殊笑笑，没有说话。

　　回程孩子们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活泼热闹，姚殊却有心事一般，没有怎么开口。

　　阿志瞧出了母亲的不同，问她：“阿娘，你不舒服么？”

　　前面赶车的林桡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句话，回头看了姚殊一眼，对男孩道：“阿志，把草帽给你阿娘。”

　　姚殊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忙道：“我没事，你赶你的车。”

　　太阳慢慢高起来，确实有些晒人了。

　　转过一个弯，林桡问她要不要去前面阴凉处休息一下。

　　姚殊有些哭笑不得，感觉林桡把自己当作瓷娃娃一般，有些过了。

　　可见他频频回头，显然是放心不下的样子，她只好道：“那就休息一下吧，你也喝点水。”

　　牛车在高大的枣树下停住，树木枝叶繁茂，把春日已经开始灼热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姚殊从车上取出盛水的陶罐，倒了些水出来，先给孩子们分着喝了。

　　接着她又倒了一碗，递给林桡，问：“累吗？”

　　男人在车前晒了一路，额上却一滴汗都没有，看上去清清爽爽。

　　他看了姚殊一眼，道：“你先喝。”

　　姚殊无奈极了，见他坚持，只好喝了一口，又递给林桡。

　　林桡也确实渴了，仰头一口气把碗中清水喝光，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

　　姚殊嗔怪道：“渴了怎么也不说，非要别人问起来才喝水？若不是我让你喝，岂不是要渴上一路？”

　　男人惯于忍耐，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如今关心的，是另外更为重要的事情。

　　可在林桡的眼神又一次放在姚殊身上时，她终于忍不住了，狐疑道：“林桡，你这一早上看了我无数次，单是烧纸回来就扭头看了我七八回。说吧，什么事？”

　　两个孩子耳朵尖，早不说话了，故意站得离大人近了些，偷听阿爹阿娘说话。

　　林桡发现了他们，给了阿志一个别凑热闹的眼神，他却装作没看见，把头扭了过去。

　　男人无奈，只能凑近了姚殊，低声对她道：“没什么，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第205章 没有人守着你？

　　姚殊满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担心？我最近不是好好的？”

　　见林桡又不说话了，姚殊急道：“我不是什么急性子，可你这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有什么事情惯爱闷着不说，渴了不说、受伤了也不说，如今问你个事情，还是锯嘴葫芦一样让人东问西问！再不说，我不理你了！”

　　林桡看姚殊真急了，忙拉住了她的手，语速也比平常稍稍快了些：“不是不说，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多照看些……”

　　姚殊“啪”地一下打掉了林桡的手，扭头就要走。

　　她的性格一向偏于柔和，便是和他有矛盾，也不会像这般直接冷了脸。

　　可这些天不知怎么，脾气大了些。

　　林桡赶忙拽住了姚殊的手腕：“好了，我说还不成？阿殊，我觉得，你可能有孕了……”

　　姚殊着实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有，有孕了？”

　　她迅速看了一眼阿志和阿思，见两个孩子没有听到，才稍稍放心。

　　“我们不是，你……我是说，你不是每日都有在吃药么？”

　　姚殊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他。

　　林桡轻咳一声：“后面是吃药了，可前面那几日……不是你还没去抓药么。”

　　姚殊想想也是。

　　可即便有概率，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她皱着眉：“你从哪里觉得我有孕的？我自己都没有感觉。”

　　林桡定定地看着姚殊，眼神里几乎显露出无辜的神色来：“我只是这么觉得。你这些天动不动就爱生气，与之前有孕的时候差不多。”

　　姚殊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可又知道，这事不能怪林桡。

　　她细细地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下来，道：“这些天我跟蒋姐姐总在一处，心情不好也是因为听多了她说先前和藤儿在姚府的事情，有些生气罢了。不作数的。”

　　林桡抬眼：“嗯……你月事有一个多月未来了。”

　　说起这个，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前他也是不关注这个的……

　　可是后来想着能跟她同房的日子，竟也开始算起了姚殊月事的时间。

　　姚殊不由扶额，头一次跟他聊起女子的月事，尴尬之余竟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觉，道：“这个也不是人人都准、月月都准的。你怎么听风就是雨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得不说，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越来越长，互相了解越来越深，姚殊发现，林桡在万年不变冷淡外表之下的真实性格，也慢慢显露出来。

　　这个时候，她竟觉得他偶尔的不稳重，也是可爱的了。

　　见两个孩子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还往大人的方向偷看，姚殊便想结束这个话题：“好了好了，有没有孕，又不是我们在这里瞎猜就能猜得准的。等回去以后，去看看大夫不就好了？”

　　林桡点头。

　　又见她明亮的眼睛瞪成杏眼的形状，额外提醒了一句：“先说好，你可不能像今日这般了！简直就像把我当作病人，一会儿瞧一眼，一会儿问一句的……”

　　林桡这次先是迟疑了一下，在妻子毫无震慑的眼神下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林桡果真没有再像方才那样，可也只是由明目张胆地看，变成了在姚殊不注意的时候瞄她一眼。

　　姚殊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说什么，当作不知道罢了。

　　两人先把孩子们送到了姚家，给姚母照看。

　　临出门时，林桡还想驾车，却被姚殊制止了：“不就是去一趟林家村的事？几步路就到了，坐牛车反倒不方便。”

　　林桡只得作罢。

　　两人并肩，散步一般，很快就到了林家村。

　　姚殊原本还不太认得路，跟在林桡身边，在看到林家院子剥落的墙壁、掉漆的院门时，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下意识皱眉，开始排斥起来。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几日，她便是在这里度过的。

　　离开林家近一年的时间，她慢慢已经忘了最初在穿越到陌生之地，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林家是怎样以她从未体会过的恶意来对待她的。

　　那时候，刚刚产子的身体撕裂的疼痛没有一刻停歇；三宝刚刚出声，没有奶水吃，饿的连哭声都小了；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脸上除了瑟缩，便是长时间干体力活留下的木然。

　　而那些所谓的“亲人”，生生将他们母子几个逼上绝路。

　　对姚殊而言，能从林家这个囚笼挣脱，便已经是万幸；可是被生生磋磨死的原身，又有谁来可怜呢？

　　这般想着，二人已经来到了林家门口。

　　林桡扭头要同姚殊说些什么，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不由担忧道：“阿殊，你怎么了？”

　　她面色很白，全然不似方才从后山回来时的红润，就连唇上也褪去了健康的颜色。

　　而她原本惯常微微翘起的唇角，如今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他顿住脚步，没有上前，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姚殊的神色很冷，即便是面对林桡，也没有分毫和缓：“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是要找他们打听消息？进去吧。”

　　林桡下意识地皱眉，刚想拒绝，却见姚殊已经抬脚走进了院子，他只好跟上去。

　　林家的院子与他们走之前并无什么不同，破破烂烂的内墙周遭长着过了一冬天没有处理过的灌木，原本不大的院子因为堆放了各种杂物，更显得逼仄狭小，让人难以下脚。

　　林桡站在了院子中间，沉声问：“有人在家吗？”

　　他问了两次，才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有点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家里人都不在！”

　　姚殊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有认出说话的人是谁。

　　直到一个人影从门后缓缓地挪出来，她才彻底愣住了。

　　林桡也有些惊讶，唤了一声：“弟妹？”

　　姚殊印象中的周氏生的又高又壮，面相很凶，在婆婆的指使下一眼都不错开地盯着她干活；可是近一年的时间不见，她竟有些认不出她了。

　　周氏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棉衣，许是穿的时间长了，棉絮都已经露了出来，因着开春天气暖和也不在意；她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肉，只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让人看了有些胆战心惊。

　　她看上去已经有些行动不便了，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若真到了该生的时候，只怕喊破嗓子都没人管她。

　　姚殊不由得上前一步，皱着眉问：“几个月了？怎么肚子竟大到这程度？家里没有人守着你？”

　　周氏脸上露出些许木然的神色，定定看了姚殊几秒，才认出了她：“大嫂？”

　　从前的姚殊被婆母打压着干活，常年一副羸瘦、虚弱的模样，而周氏健壮又泼辣，总爱把自己的伙计推给倍受欺负的大嫂。

　　而现下两个人彻底反过来一般，姚殊如今的模样，周氏都有些不敢认她了。

　　林桡也皱起了眉毛：“弟妹，为何如此？”

　　第206章 你这个不孝子

　　周氏不是傻的，林桡夫妇的关心她也不是听不出，只是即便听出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只哑声道：“月份大了。大哥大嫂是来找爹娘的？家里地多种不过来，今日除了我，都下地了。”

　　听她这么说，姚殊只问：“林宏也下地了？”

　　林家老三完美继承了母亲的自私自利，家中有兄长嫂嫂，他便一点活儿都不沾手。

　　姚殊在林家那些天，就已经看透了这个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门里面的三弟，美其名曰读书科举，可哪次不是林宏吃的最好、干的最少？

　　这样的人能下地，打死姚殊都不信。

　　周氏听见问话，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才道：“三弟没有。三弟进京，赶考去了。”

　　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几年，林桡对周氏却没有什么印象。

　　周氏再泼辣，在林桡尚在家中时，也只敢背地里欺负姚殊，哪里敢凑到大哥跟前？况且林桡一贯不爱说话，他们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交谈。

　　在林桡眼中，周氏不过是林家的媳妇，如此而已。

　　倒是姚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顿了顿，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弟妹如今身子也重了，可看过大夫不曾？何时生产？”

　　周氏摇头：“哪里有钱看大夫？”

　　姚殊皱眉，和林桡对视了一眼，问她：“阿桡不是每月会给林家十两银子？怎么可能连看大夫的钱都找不出？”

　　说起银子来，周氏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生气，她原本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挑，倒露出了几分往日的泼辣神色，声音也抬高了些：“银子？家里有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不够填那个大坑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银子给我看大夫使？！”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一个尖锐的嗓音响起，与周氏的声音一比，便显得中气十足了：“你这个臭婆娘丧门星！满嘴喷粪的下作娼妇！又在同睡嚼舌根？！什么没有银子看大夫，给谁看？给你肚子里的野种、畜牲看不成？！”

　　这骂声由远及近，直直戳别人的心窝子。

　　姚殊注意到，周氏听见之后脸都白了，又晃了晃身形，用力抓住了门板才不至于摔倒。

　　姚殊当即皱起了眉头，又想到昔日周氏骂自己克夫，也是这般不堪入耳。

　　若是平日里王氏教训儿媳妇，姚殊自然不会插手。

　　只是如今周氏身怀六甲，看上去也这般落魄劳累的模样，她不由对孕妇产生了恻隐之心。

　　她扭头过去，不满地对着王氏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说的这般难听！她肚子里的是你孙儿！若孩子都成了畜牲，这一大家子有是什么？”

　　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进了院子，姚殊这才注意到，王氏身后还跟着一个汉子。

　　那人走到墙角，卸下肩膀上挑着的农具，抬起了头来——竟是林家二郎。

　　王氏瞟了一眼姚殊，又看了一眼林桡，看他们夫妻两个穿的干干净净，半点不似农人打扮，一副体体面面的样子，尤其姚殊头上还插了一根银簪。

　　她满肚子邪火不知道打哪里来，腾地一下便烧着了整个脑子。

　　老婆子冷笑了一声，三角眼露出凶狠的光来：“我骂我自己的儿媳妇，关你什么事？！这个下作不要脸的贱货！肚子里是没出生的野种！生出来我也得掐死这只小畜生。”

　　姚殊听不下去了，看住了王氏身边的人，寒声质问他：“林二郎，你就任自己的媳妇和孩子被这样辱骂，还站在边上若无其事地听着？”

　　林二郎抬头看了姚殊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氏像是受到什么鼓舞一般，尖声笑了两声，恶狠狠地看着姚殊，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许是习以为常，林桡对家中这场闹剧没有任何反应。

　　可就在王氏盯住姚殊时，他皱起了眉上前一步，把姚殊护在了自己身后。

　　男人看向王氏，沉声道：“我和阿殊过来有事要问，二婶。”

　　这一句“二婶”，听呆了在场所有人。

　　林二郎夫妇不明就里，王氏却是知道，林桡这一声“二婶”的含义的。

　　她像是被吓住了一般，生生往后退一步，定了定心神，才骂骂咧咧道：“你胡说什么？脑子坏掉了不成？”

　　见林桡黑沉沉着一双眼睛没有说话，王氏心底发虚，却还是色厉内荏道：“分了家，连自己亲娘都不认得了？！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没良心的一家子，早该把你们统统撵出去！”

　　林桡自动过滤了她言语中粗鄙的词语，沉声道：“我并非你亲子，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便是你二十年来对我态度的原因，不是么？”

　　王氏这下是结结实实吓住了。

　　林二郎反应过来林桡说了什么，原本木讷的脸上也露出震惊的神情来，难以置信道：“大哥！你在说什么？这话可乱说不得！”

　　林二郎对于自己的兄长，还是有感情的。

　　从小他就仰慕林桡，觉得他生的高高壮壮，又比自己聪明能干，林二郎一直都在心底以兄长为荣。

　　可乍一听闻林桡说出不认亲娘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他都有些傻眼。

　　并非亲生血脉这话，林二郎是万万不信的。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大哥虽生的不像爹娘，可也能瞧出是林家的孩子。

　　林二郎只当林桡这一席话，是不愿意与王氏再有纠葛才说出的。

　　林桡见林二郎有些着急，像是要护着王氏一般，抬眼看了他一下，道：“二弟，此事于你无干。”

　　那一眼冷冰冰的，带了些威慑，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把林二郎看得打了一个寒颤。

　　林二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大哥是真的不一样了。

　　王氏兀自铁青着脸，阴沉沉地看看林桡，又看看姚殊。

　　突然，她恶声恶气地对林桡道：“好端端养了你二十几年，你不是我儿子，还能是谁的？我知道了，是你这个媳妇撺掇你过来找麻烦的对不对？！我早就知道！她看我不顺眼，看这个家不顺眼，连带着你那几个小崽子们也……”

　　“够了！”林桡厉声喝止了她，一贯冷静的他额上冒出了青筋，紧紧握住了拳，“此事与阿殊无干！”

　　林桡从来都是孝顺的。

　　幼时不管王氏怎么打骂，小林桡都只会默默承受，旁人问起来，他答“最爱的还是阿娘”；到了大些，慢慢地他比王氏还要高了，妇人打起来也没意思，嘴里便对他没有一句好听话。

　　可即便这样，林桡还是孝顺的。

　　他从来没有顶撞过王氏，更遑论像今日这般冲她喊叫。

　　王氏呆若木鸡，满脸不可置信：“林桡，我是你亲娘！你，你这个不孝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连娘都不认！”

　　第207章 眸光沉了几分

　　对于王氏的胡搅蛮缠，林桡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仿佛他永远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即便是分家，也无法逃脱。

　　姚殊虽没有看到林桡的表情，可他握在身侧的拳上暴起的青筋，足以显示男人内心的不平静。

　　她稍稍上前了半步，轻握住了他的拳头。

　　林桡闭了闭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寒霜。

　　他看着王氏道：“这些年你从未将我当作亲子，也未将阿殊、孩子们当作亲人来看。今日，又何必以亲情来做文章？我已知晓你并非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姓谢——或者说，她曾经姓钱。”

　　王氏瞳孔猛地一缩，干枯发黑的指尖也开始剧烈颤抖。

　　林桡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散了她心底的侥幸。

　　可即便到了这一刻，王氏仍在否认：“你，你——是谁告诉你这些鬼话的？”

　　林桡摒弃了多余的情绪，敏锐地发现王氏的异样。他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在害怕。”

　　王氏色厉内荏道：“谁怕了？！”

　　男人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盯住王氏，寒声发问：“从我喊你二婶那时起，你就不对劲——你在恐惧什么？你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若不曾做亏心事，又为何恐惧，害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王氏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桡。

　　在她印象中，林桡一直是老实沉默的，虽看着比老二聪明些，却一样易于辖制。

　　只要抬出“母亲”的身份来压，林桡最后还是要妥协。

　　可如今，她终于见到沉默的羊羔那层软绵绵的毛皮之下，凶狠冷漠的眸子。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宛若地狱里伸出利爪的恶鬼，要将她吞吃入腹。

　　他的眼睛，他的脸，他说话的模样，竟让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到那个女人临死前的模样。

　　王氏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尖声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来找我！我都把你儿子养大了，我对你有恩，你不能来找我！”

　　听到这样一通胡言乱语，林桡直觉母亲之死另有隐情，他控制不住紧握的双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男人眼神幽暗，一瞬都不曾离开地盯住王氏，厉声喝问：“不是你，那是谁？！”

　　王氏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她明明看着林桡，看的却又不是他。

　　一贯刻薄寡恩妇人突然流泪，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害怕，却不见半分后悔，只不断地重复着：“别来找我了！真的不是我，你找错人了，找错人了！”

　　林桡上前一步，刚要抓住王氏的肩膀，却被林二郎挡开了。

　　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看着林桡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神情，硬着头皮道：“大，大哥……阿娘现在状态不对，有什么事情，等，等她缓过来些再问！”

　　林桡看了一眼王氏，见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里只知道重复着“不是我，不要来找我”这些字眼，便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

　　姚殊走上前来，安抚似的把他的手又重新放回了她的掌心，低声道：“阿桡，冷静。我们会把事情搞清楚的，不要急，嗯？”

　　她的话像是一阵微凉的风吹在烧红的烙铁上，虽不能抚平所有的滚烫，却让人在那凶猛的热意之中感受到一丝清明。

　　林桡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来，紧绷着的身体也卸了力道，不再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仿佛随时准备扑咬出去。

　　他回头，正对上了姚殊写满担忧的一双眸子，心中顿时有些后悔方才情绪的波动。

　　姚殊知道林桡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内心的波涛汹涌，可是站在林家逼仄狭窄的院子里，仿佛连阳光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她温声道：“阿桡，我们先回去吧。二嫂做了午饭，等着我们回去吃呢。”

　　看着王氏的模样，林桡知道问不出什么，他也不想让姚殊再挂心，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林二郎满是担忧地检查王氏的身体，两人径自出了林家的小院。

　　姚殊感觉到在他们离去时，站在门边的周氏眼神一直黏在她的身上，仿佛在等着她的视线。

　　她终究没有理会，而是跟着林桡，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出了林家走在路上，被和煦的暖风一吹，方才那股阴寒憋闷的情绪才慢慢散去。

　　林桡的脸色不像方才那般难看了，可仍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低声对姚殊道：“阿殊，你说……母亲的死，究竟会有什么隐情？”

　　姚殊也顾不上是在外面，只一直牵着林桡的手，沉默着陪伴在他身边。见他问了，才认真想了想，随后柔声道：“与其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最后得出一个毫无根据的结果，倒不如改日去问一问林家村的老人们。他们经历的事情多，见识也多……总会有消息的。”

　　林桡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一贯强大无所畏惧的眉眼间，也添上了点点疲惫的神色，让姚殊看了心疼不已。

　　又听她道：“阿桡，我会陪着你的。”

　　林桡抬起头来看向她，在对上姚殊温柔的眸子时，他突然感觉到阳光的热意，微风的清凉，还有身边小路上枝叶繁茂的草木散发出的勃勃生机——而这一切，他方才分明是没有感受到的。

　　而此时的他，心中的愤懑、不解、急躁，像是被很好地安抚了的小兽一般，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姚殊笑笑，眼睛在阳光下闪现出琉璃般通透的浅色：“反正都过了这么久，想要探寻真相，也未必差这么几日时间。阿桡难得休沐，不如在村中好好逛逛，放松一下心情也好。发生过的事、存在过的人，都会有踪迹可寻，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花香，通过呼吸进入人的身体，也带来嗅觉上的愉悦。林桡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思去辨别，这花香中都有哪些种类的花。

　　他反手握住姚殊的小手，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低声对她道：“阿殊，谢谢你。”

　　男人的嗓音一如往日低沉悦耳，今天却又新添了些豁达的意味，姚殊听了感觉耳朵一阵发痒，耳尖也悄悄地红了。

　　她动了动右手，把原本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紧扣，微笑着对他道：“我们是夫妻，本该所有的事情都一起面对。”

　　那一双眸子亮极了。

　　林桡的眸光沉了几分……

　　第208章 林家来寻过岳父岳母？

　　两人回到姚家时，家中已经做好了午饭，只等着他们了。

　　二人略坐了坐，便上了桌。

　　这一大家子，除了姚晁和姚二郎父子不在，人算是凑齐了。

　　饭间众人说说闲话，大多聊的近况，姚母倒是敏锐地发觉了女儿和女婿之间氛围的不同。

　　眼看着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姚母心里舒坦极了。

　　她笑呵呵地用公筷给林桡夹了一大块鸡蛋，道：“阿桡，别只顾着给阿殊夹菜，你也吃。”

　　林桡一愣，点头谢过姚母，吃了起来。

　　一旁大郎和阿志阿思三个人无心吃饭，一边吃一边说话，半晌碗里的饭都没有下去多少。

　　姚大嫂提醒道：“吃完再玩，等会儿别人吃完你们还饿着肚子，下午可没别的吃的。”

　　难得阿志和阿思过来玩，姚大郎简直乐得喜上眉梢，哪里顾得上吃饭。

　　而阿志阿思两个也许久没见大表哥，兴高采烈地跟他描述这些日子姚二郎在镇上和他们都玩些什么，把姚大郎给羡慕的，嘴撅得老高。

　　他扭头对姚大嫂道：“阿娘，我也想去镇上……家里就我一个人，每天跟阿爹念书，头都大了。”

　　姚峰和他隔着一个桌子，却还是利索地用筷子尾巴在儿子脑门上敲了一记：“吃你的饭！”

　　这一下敲得生疼，姚大郎的额头很快就红了起来，男孩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敲的位置，不说话了。

　　姚峰向来不会惯着孩子，姚大郎其实是怕父亲的，心里再怎么羡慕弟弟妹妹们，也只憋着，很快就红了眼圈。

　　姚大嫂不满地看了姚峰一眼：“好好说话不成么？怎么还动起手来。”

　　她也放下了筷子，去检查姚大郎额头上的红印子，一边对孩子道：“日后阿爹要敲你脑袋，记得躲一下。本来就不机灵，这再敲傻了怎么办。”

　　姚大郎也不知是该依恋母亲的温柔，还是该对她说的话表示抗议。

　　倒是阿思在一旁认真道：“大表哥不傻，大表哥每件事情都做的很好，比哥哥还好。”

　　这话说的不假。

　　阿思是个孩子，心思简单，看事情往往比大人更容易看清。

　　姚大郎读书虽不如阿志聪颖，平时也不像二郎一般鬼主意多，可是但凡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完成，并且各方面都做的妥帖、毫无纰漏。

　　也难怪在弟弟妹妹眼中，他的话是管用的。

　　姚大嫂一直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外甥女，笑着对她道：“舅母不是在说表哥不好，逗他玩呢。二宝这么护着表哥，是因为表哥对你好么？”

　　阿思点点头，又添了一句：“而且我喜欢大表哥。”

　　小姑娘的喜欢简单的很，她喜欢家里的每一个人。

　　大人们最爱的恶趣味，便是让孩子对这种“喜欢”进行比较，姚二嫂在旁边听了，便接上一句：“那二宝是喜欢大表哥多些，还是二表哥多些？”

　　听见这话，姚大郎也不捂脑门了，眼神灼灼地看着表妹，期待着她的答案。

　　阿志心道这次大表哥要失望了，毕竟二表哥和他们一起玩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不比大表哥亲近多了。

　　谁料阿思却说：“我更喜欢大表哥。大表哥会照顾二表哥、哥哥和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们。”

　　说着她拿出来一个陶土做的小兔子，展示给大人看：“大表哥给我的。”

　　阿志见状，也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打磨得非常光滑的铜球来，放在摊开的手心中间。

　　姚大嫂奇道：“这不是你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们么？怎么给了大宝和二宝？”

　　她做母亲的，当然还记得前几日儿子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揣在怀里，兴冲冲地跑去街上从卖货郎手里换回来一个陶兔、一个铜球，还有一个结实漂亮的小弹弓，回来的时候别说身上半分钱不剩下，还欠了小伙伴几个铜板。

　　姚大郎微微睁大眼睛，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给大宝和二宝的啊！我又不是女孩子，怎么会喜欢兔子。不过铜球不是买来的，是买兔子和弹弓时朝货郎要来的……它最开始没有这么圆，是我一点点磨圆了，觉得阿志会喜欢。”

　　他不似二郎贪玩，那弹弓是给谁买的，众人心里自然也都是清楚的。

　　姚殊在一旁听了，心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这些日子确实因为姚二郎天天来家里找孩子们玩，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对性子活泼又嘴甜的侄子更偏爱些。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平日里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性格的姚大郎，在心里竟一直都想着弟弟妹妹。

　　想想原书中，长歪了的阿志和阿思做过各种坏事，最后落魄的时候，姚大郎还偷偷去看过两个未曾谋面的表亲，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他们。

　　她温声对阿志和阿思道：“大表哥一直挂念着你们，下次大宝和二宝，也要像大表哥学习，不能总让哥哥照顾你们。”

　　阿志点点头，阿思笨拙地把自己面前单独盛出来的一根鸡腿夹到了姚大郎碗里：“大表哥，鸡腿给你吃。”

　　一只鸡只有两根鸡腿，今日也是因为阿志阿思难得过来，才单独给两个孩子盛了出来，放在小盘子里，如今阿思却要给姚大郎。。

　　姚大郎赶忙道：“二宝吃吧！二婶做的烧鸡跟别人做的不一样，你不是最喜欢吃么？”

　　孩子们互相谦让，坐在餐桌最上首的姚父和姚母，不由得脸上双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来。

　　他们就知道，自家孩子是最懂事的。

　　午饭吃完以后，姚峰帮着收拾桌子碗筷，孩子们也抢着帮忙，倒是林桡，被姚母叫住了，又看看姚殊：“阿桡，你坐下，让他们收拾去，我和你阿爹还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姚殊闻言，也在林桡身边坐了下来。

　　姚大嫂端了些茶水瓜子过来，便去帮着收拾了。

　　只听姚母问他们夫妻两个：“今日去给林家祖宗烧纸，可还好？没碰上旁人吧？”

　　姚殊有些奇怪她这般问，只摇头道：“不曾碰上谁。现下离清明还有些日子，烧纸的人少。阿娘为什么这么问？”

　　姚母看看林桡，叹了一口气。

　　还是姚父在一旁道：“你娘是怕林家那几个人又找你们麻烦。”

　　林桡眉头微皱，低声问：“可是林家来寻过岳父岳母？”

　　第209章 这是什么个道理？

　　姚母顾及着林桡的心情，便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的。你们两个难得回家一趟，别坏了心情就是。”

　　就连姚殊都瞧出来姚母有话没说，林桡敏锐，自然更能感受到，也能明白老人是碍于他在场，不好直说林家的坏话。

　　姚殊看了一眼林桡，笑着对姚父姚母道：“阿爹，阿娘，林家的事情你们直接说就好。如今我们和那边没有什么关系，阿桡也不在意的。”

　　姚母见她这么说了，便开口了，只是说话前，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说说这一家子，作孽啊……你们不是每个月会给那边十两银子么？照常来说，别说每个月多十两，便是只多一两银子，家里条件也不会那么差。”

　　姚殊心中一动：“听老二媳妇说，钱都到了林宏手里？”

　　姚母点头，叹道：“可不是么！我也不说亲家不亲家了，就那林家一对夫妇自私的模样，偏偏对这个老三有求必应！村里都知道林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拿了钱去镇上吃吃喝喝，还哄骗两口子是请老师的束脩钱，他哪里请了什么老师！”

　　姚殊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当日在镇上她被抢了钱袋，林桡去追，最后追到梨园瞧见林宏的事情，她早就从林桡嘴里听说了。

　　这个林宏本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读书也都只是幌子，只怕早就已经五毒俱全，这才巴着家里死命拿钱呢。

　　她问：“林宏如今是进京赶考了？照阿娘这么说，连个老师都没有，他要如何考？”

　　姚父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不满道：“可别提这赶考二字，真给读书人丢脸！我前些日子往城东去，人家听说我是姚家村的，跟林家村挨着，便问我有没有听说过有个叫林宏的……这兔崽子在客栈欺负人家女客，被逮着打了一顿，如今身上分文没有，要喊家里人去赎！”

　　林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姚殊皱着眉头追问：“如今如何了？”

　　姚父摇头：“我是不肯沾这一身腥的，喊林家村的小子给林家递了个话，应该已经去了人。”

　　也难怪林桡和姚殊今日去林家时，并未瞧见林父，下地的王氏和林二郎。

　　姚殊道：“今日瞧见老二媳妇，她那肚子大的看着就要临盆……即便是再要紧着林宏，也该有个人在家里守着她啊！到时候一个发动了没人看着，便是死在家中，也是有可能的。”

　　说起这个，姚母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又听姚殊问：“阿壮呢？也跟着去赎人了不曾？没见他守着他娘……”

　　姚母喝了一口水，摇头道：“这林家老二也是个没福的。阿壮他娘怀着，家里不给请大夫，孩子小小年纪便每日天不亮去山上采药，说要拿去药铺换钱给他娘请郎中……找不着已有十来天了，听后山打猎的猎户说，这几日山上有狼。”

　　姚殊心里一惊：“怎会如此？！”

　　她还记得阿壮的模样，闷头闷脑的一个小男孩，跟阿志和阿思都不亲近，但有的时候也会在两个孩子被阿奶骂完之后，偷偷上去跟他们说几句话。

　　那一个小小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吗？

　　就连林桡，也慢慢皱起了眉。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十来天，就没有人去找么？”

　　姚母道：“找，怎么能不找？这么大一个孩子丢了，谁家不心疼？只是林家那伙子人，除了林二郎不眠不休找了三天，旁人都不在意的……他娘在家差点哭成瞎子，他爹跪下求村里的人帮忙，这么折腾了几日，连个尸首都没有，只在他惯常采药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篓，里面还装着几味干枯了的药草。村里都说，许是被狼叼走了。”

　　姚殊心软，最是听不得这样的事情。

　　别说自己认识的孩子丢了，便是陌生人家里遇到这样的事情，她都觉得难受极了。

　　也难怪今日见了周氏，她瘦的脸上都要脱形了，整个人也阴郁不堪，没有一点活气。

　　都说孕中最要忌讳大悲大喜，她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熬不过去生产的鬼门关。

　　姚殊担忧道：“我看老二媳妇那个样子，不像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不如咱们给她请个大夫？毕竟相识一场，也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生活了那么久……”

　　姚母瞪眼：“你可别去沾惹那一家子的事！你是忘了当日周氏是怎么跟着她婆婆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阿志可都跟我说了，她从不干活，却把事情都推在你身上……你莫忘了，当时你也是怀着三宝的！”

　　姚殊不说话了。

　　姚母有些气，也顾不得林桡在不在场，就差捂着胸口把姚殊骂醒了：“这一家子就你心肠好！你若给她请大夫，日后再受了气，可别告诉家里！”

　　姚殊见姚母真的动了怒，赶忙道：“阿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请了还不成？任他们自生自灭去，您别生气呀。”

　　姚父在一旁，对姚殊道：“请个大夫不是什么大事，你阿娘是怕你再沾惹上麻烦。”

　　姚母深吸了几口气，扭头对林桡道：“阿桡，你也别怪阿娘说的难听，林家那一家子吸血的水蛭，我们是真的不敢沾惹的。”

　　林桡点头，声音很低：“我知道。”

　　姚殊见状，只护着林桡，对姚父和姚母道：“林家现在跟阿桡也没有关系了……”

　　她原还想说林桡不是林家夫妇的儿子，可想想林桡生母的事情还未明朗，便又咽下了嘴里的话。

　　女大不中留，姚母早就知道这个道理，真的看见姚殊会护着自己的夫君，她心里也为两个人感情融洽而欣喜。

　　只是有些话，该提醒到的还是要说明白。

　　姚母又喝了一口茶，对姚殊道：“不让你去惹事，还有一个原因……林家一直怀疑，老二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老二的。”

　　姚殊吃惊地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盏，还是林桡眼疾手快，把洒了半杯的茶盏抓住了，放在了桌上。

　　她也顾不得茶水沾湿了袖子，皱着眉问：“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老二也信了不成？”

　　姚母考虑着措辞，道：“也不是风言风语……你也瞧见老二媳妇那个肚子了，看着快临盆了不是？其实若要算起来，最多才该怀八个月。”

　　姚殊不解：“这是什么个道理？”

　　第210章 好好学了学针法

　　姚母有些后悔女婿在边上听着，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接着说下去：“也是赶巧了，头前不是王氏家里有丧事么？林二郎去南边替她娘奔丧，在那边处理丧事有两个多月……满打满算，回到家也才八个月，他媳妇却挺了个要临盆的肚子。”

　　姚殊算了算日子，果真是差着的。

　　可她仍皱着眉：“具体几个月，请个大夫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大夫确诊了已经怀够了九个多月？”

　　姚母摇头：“这事瞒着还瞒不住呢，谁敢请大夫！”

　　在村里，妇人怀了旁人的孩子，说出去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若让村里知道了，恐怕林家人再也没脸在村里抬起头来。

　　姚殊一边生气于这里人的愚昧，一边又觉得难过悲哀：“难道一条人命，竟比不上名声重要么！”

　　姚母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如今不请大夫，她还没生下来，流言蜚语便都只是猜测……可若真请了大夫，坐实了日子对不上，届时王氏杀了她儿媳妇的心都有！”

　　姚殊这才明白，为什么周氏会落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面对婆母一口一个“娼妇野种”的辱骂，就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曾开口为自己说一句话。

　　姚殊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她想了想，皱着眉道：“我知道妇人有的怀双子，一胎有两个孩子，看上去肚子会比旁人大上许多……如今怀了七八个月，跟旁人要生了差不多。没准老二媳妇怀了双子呢？”

　　姚母看姚殊还像没有死心的样子，便警告她：“便是怀上了双子，也是他们家的事，与咱们没有干系。人家做丈夫的还不说给自己的媳妇请大夫呢，你一个外人，不许插手！听见没有？”

　　姚殊点头，哎，只是觉得幼子无辜，怎么母亲还一直记着。

　　姚母又同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叮嘱了几句春日该注意的事情，姚殊刚好被孩子们叫了出去。

　　姚母话还没说完，只好对着林桡叮嘱道：“阿殊还是姑娘时，春日里就爱闹毛病，尤其是花粉吸多了，身上脸上容易起疹子。她自己总不在意，你若不忙，也替阿娘提醒着她些。”

　　林桡点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心中一动，多问了一句：“若花粉吸多了，阿殊会焦躁容易生气么？”

　　姚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若是有些过敏，身上不舒服，自然会脾气差些。可是她最近有些不适？”

　　林桡突然有些不想说话了。

　　这些天他看姚殊的反应，像是有孕的征兆，也着实在心底高兴了一场——

　　虽说大夫也说了，姚殊的身子还要调养，可是既然孩子来了，就是让人足以感到幸福的事情。

　　这么看来，她身上的症状不是有孕，而是过敏？

　　对着姚母关切的眼神，林桡只道：“岳母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殊。”

　　姚母对林桡一直是十分信任的，见女婿这么说了，心里也放下了不少。

　　因着林桡休沐只有一天时间，第二日还要去巡捕府，他和姚殊吃完饭便带着三宝先回了镇上，把阿志和阿思留在姥姥家，陪姚大郎玩上一天。

　　两人回程时刚到镇上，林桡就忍不住回头，问了姚殊一句：“阿殊，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去郎中那里瞧瞧？”

　　姚殊满脸不解：“瞧什么？你不舒服么？”

　　林桡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的肚子。

　　姚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道：“没有必要吧？我不觉得我怀了……”

　　其实在林桡心中，也认为是自己多想了，可仍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不是么？

　　他开口劝道：“便是不曾有孕，去大夫那里瞧瞧月事为何不来，也是有用的。”

　　见他坚持，姚殊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两人还去了上次姚殊拿药的郎中那里，倒也不好意思直接让人家诊脉看是否怀孕，只是说最近身上有些不舒服，让大夫瞧瞧。

　　那郎中是个认真的，在青桐镇上于妇科一途很是有名声，一看小夫妻两个过来，更别提林桡怀里还抱了个孩子，心里明镜一样。

　　他还未给姚殊诊脉，便先问道：“月事迟了？”

　　她点了点头。

　　郎中看了看姚殊的脸色，又让她把手腕伸出来，手指放上去几息后，道：“春日季节更替，许是吸进去的灰尘和花粉过敏，瞧你脸上都有些泛红的血丝。”

　　大夫说的话和姚母叮嘱的一模一样，林桡这才死了心。

　　又见郎中仔细看了看姚殊的眼睛，道：“不严重，也无需抓药，少出门去花粉过多的地方便是。另外还要多饮水，过几日便好了。”

　　姚殊谢过郎中，拉着林桡出了门。

　　等坐上了车，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声埋怨道：“明明没事，非要过来……没瞧见大夫看咱们两个的眼神很奇怪么！”

　　林桡不解：“哪里奇怪？”

　　他不清楚上次姚殊给他抓的避孕药物就是这个郎中开的，如今两个人虽未明说，却也是一副过来检查是否有孕的架势。

　　姚殊总觉得大夫古怪地打量了她半天，像是不得不把她记住一般。

　　她心里尴尬的情绪挥之不散，对林桡道：“等你的药吃完了，便自己来抓！我是不要再过来了……”

　　林桡这才想明白，姚殊是因为这个才不好意思了。

　　他点点头，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安抚她道：“此事再正常不过了，不必烦恼。”

　　姚殊坐在后面吹了吹风，等牛车走起来，脸上的热意才慢慢散下去。

　　很快到了家中，林桡先把牛车还给了邻居，进屋时天色还早着，离做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三宝已经玩累了，睡在炕上雷打不动。

　　林桡瞧见姚殊坐在窗沿下面做针线，便走过来，坐在了她面前。

　　男人盯着姚殊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直到把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了，眼睛都没有从她身上下来。

　　姚殊放下了手里的绣绷，抬头问他：“你现下没有事情做？”

　　林桡端坐在椅子上，认真道：“我在看你刺绣。”

　　他鲜少有闲下来在家的时候，两人每日大多数时间也都只是晚上说说话，第二日一大早林桡就出门了。

　　如今见男人这样认真地看着她做事，姚殊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当他看一会儿就去做别的了，便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绣活。

　　姚殊这些日子有些迷上了刺绣。

　　在现代她会的针法只有十字绣，也曾自己画了画在布上用棉线绣出可爱的图案来，只是都是最简单的样子。

　　如今到了这里，她着实跟着姚母和两个嫂嫂好好学了学针法。

　　闲暇时坐下来绣绣东西，最能平心静气，也让人有轻松愉悦的感觉。

　　如今她绣的是一只貔貅，因着图案复杂需要专心，很快姚殊便忘记了林桡的存在，把心神全部放在了自己手里的绣绷上。

　　第211章 全然不似往日的冷意

　　林桡很少有机会和姚殊这样相处，她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而他静静地看着她。

　　许是姚殊脸上柔和的神色感染了他，慢慢地，林桡也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安然静谧的闲适。

　　等姚殊绣完所有的棕色，拿剪刀把丝线剪短，这才发现林桡还在盯着她看。

　　她不由笑道：“看了这么久，学会了么？”

　　林桡看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把原本的丝线打了个结，又捻起了一根银针，寻到自己想要的金色，灵巧地把线穿了进去，又打了个结。

　　她的动作娴熟灵活，看着赏心悦目。

　　林桡摇了摇头，认真道：“单是穿针引线、刺到合适的位置，恐怕我就要做上半日，更遑论凭空在布料上绣出有意义的图案……阿殊，你绣的是貔貅？”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针穿插了几个来回，两三下貔貅金色的眼睛的轮廓就跃然于绣绷之上。

　　林桡见她只用金色丝线绣了一个眼眶边缘，接着又换了更深些的暗金色，着上一圈暗金之后，又换到了黑色。

　　很快，貔貅黑色的瞳孔完成后，这一对眼睛也绣完了。

　　林桡不由道：“阿殊，你绣的真像。”

　　姚殊“扑哧”笑了一声：“说像倒不至于，貔貅么，谁也没有真的见到过……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想象，把它在自己心中的模样绣出来罢了。”

　　林桡读书写字都是后来才学会的，也不曾画过画，瞧见姚殊这刺绣的手段，不由问道：“刺绣和作画，是不是差不多？”

　　时人最爱水墨画，倒是很少用颜料作画。

　　姚殊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说，毕竟都是勾勒图案……不过画作大多只用毛笔沾墨，颜色也只靠加水多少、笔迹着力大小，来调节深浅。实在不如刺绣颜色多。”

　　林桡点头，又问：“若用不同的颜色，画在纸上，会是好的画作吗？”

　　姚殊脸上露出一个笑意来：“自然。不过颜料贵得很，只有有钱人家才用得起，咱们寻常百姓，画些水墨画就足够啦！”

　　水墨画重意境，并不似姚殊说的这么简单，只是她也知道林桡不了解画画，没有必要说的那么复杂。

　　林桡见她说起颜料，不由在心中暗暗记了下来，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给姚殊寻些过来。

　　两人说笑几句，姚殊又开始继续给貔貅的脸部绣上细节，她白嫩的指尖捻着细细的银针，上下翻飞，动作好看极了。

　　林桡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安宁极了。

　　姚殊这一绣，直接把整个貔貅的头部细节全部填充上了，如今只剩下身体轮廓中需要补充的颜色。

　　她在换线的间隙看了看天色，放下了手中的绣绷：“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我们也该做饭了。”

　　林桡从桌上拿起绣绷，用指尖摸了摸凸起的图案，赞叹道：“阿殊，你真厉害。”

　　姚殊做事一贯是最认真的，只要她想要去做，便一定是不达到完美不罢休的。

　　往日里刺绣也多是绣些花花草草，今日这貔貅，还是她第一次上手。

　　是以听林桡称赞，姚殊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头稍稍大了些，比例不太好。等有时间了，貔貅的身子还要再绣大一圈轮廓才好。”

　　林桡分毫没有看出来姚殊说的问题，他越看越觉得好看，到后面，甚至都有些爱不释手了。

　　男人的手指微微屈起，抬眼看着姚殊：“阿殊，我的荷包已经旧了。”

　　这简直就是明示了，姚殊心里好笑，嘴上却不饶，装傻道：“旧了就去买个新的吧。不过，你不是每个月都把月钱拿回家了么？要荷包有什么用？”

　　林桡确实很少用到荷包，最多的也是用一用姚殊的钱袋，他沉默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绣绷。

　　两三个呼吸之后，又听他道：“香包呢？或许有些提神醒脑的药香，下午也不会不精神。”

　　姚殊又故意吃惊道：“你还会不精神？我怎么瞧着，你半夜不睡觉，第二日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说有一日两人折腾到半夜，又分别去洗了澡，姚殊累的倒头就睡。

　　夜里她做梦醒过来，正好看见林桡睁着眼睛看她，手指还一下下拨弄着她的头发，差点把她吓得叫出来。

　　林桡噎住了，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收回了膝盖上，连眉毛也耷拉了下来。

　　姚殊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仿佛一条被夺了喜欢吃的东西的大狗，满脸写着不高兴，却又不肯表现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问：“喜欢这个貔貅？”

　　林桡抬眼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但确切来说，其实他也不是喜欢貔貅——

　　只是姚殊用各种颜色的丝线，在白色布料上绣出复杂图案灵巧漂亮的动作，还有她做刺绣时脸上专注的神情，都让林桡觉得，这个貔貅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姚殊笑弯了眼睛，盈润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星光，温声道：“荷包绣个貔貅看着怪异得很。不是说想要香袋么？给你做个香袋，可好？”

　　像是被姚殊眼睛里的闪光点亮了，林桡的眼睛也亮晶晶地，沾染上了笑意。

　　他没有说话，姚殊却从他的神情里瞧出了高兴。

　　她把绣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道：“方才不是不想给你做东西……只是这是我第一回绣貔貅，本是练手的，便用了白色的布料，做个什么都不合适。回头我重新绣一个给你。”

　　林桡却摇头：“这个就好。不拘做个什么，只要这个。”

　　姚殊有些诧异，不解道：“这个不好看呀……给你换个好看的，怎么倒还不乐意？”

　　林桡也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只是觉得，姚殊再绣一个别的，虽也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只是终究不是这一个了。

　　他甚至是有些固执地道：“这个就好。”

　　不管姚殊用来做个什么，只要林桡看到这个貔貅，看到它的眼睛，就会想起今日看她绣花的场景。

　　她反复切换丝线的颜色，有时懒得去拿剪刀，便用牙齿把丝线咬断……断了的线从她口中而出，沾染了她的味道，又被固定在这色彩丰富的图案之间，任谁也瞧不出。

　　林桡觉得，再漂亮的刺绣，再美好的图案，都不如今日他看到的场景动人。

　　姚殊虽不知道林桡的固执由何而来，可送香包给他，本就是为了让他高兴，林桡真的喜欢这个貔貅，她自然不会驳了他的想法。

　　她想了想，道：“既如此，只好把绣好的貔貅放在旁的布料上，倒也能做成。”

　　林桡轻轻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握住了姚殊白嫩细滑的手。

　　他难得的有些好奇，拨弄着姚殊葱尖一样的手指，认真道：“绣出的图案虽漂亮，却不及阿殊你的手美。”

　　姚殊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被握住的指尖不由颤了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也慢慢爬上了热意。

　　她嗔道：“瞎说什么！”

　　林桡嘴角微微牵起，原本黑沉的眼睛里，亮色点亮了深渊，看起来全然不似往日的冷意。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阿殊，我是说认真的。”

　　那声轻笑像是春日里花瓣飘落在人鼻尖上的触感，又像是心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似的。

　　男人冷峻的五官之下如今只剩暖意，尤其是在被他注视着时，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光亮都集中在了他微微上挑的眼睛里。

　　第212章 也有了一把力气

　　姚殊觉得，自己是注定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她顺从心中所想，慢慢地把上身凑近了林桡，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吻，又用极低地声音呢喃道：“阿桡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极了。”

　　林桡眼睛里的光采一下子变了。

　　原本汩汩流动的泉水仿佛被地心的高温加热，蒸腾出滚滚的热意，看向姚殊时，也带了些情难自抑。

　　姚殊不想在白天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便笑着后退了些。

　　她抽回了被握着的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放软了声音对林桡道：“该去做饭啦！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包些馄饨可好？我想吃了。”

　　林桡手心还残存着柔软和温度，他轻轻合著手掌，点头应了。

　　两人吃过晚饭，三宝正好也睡醒了。

　　如今他慢慢大了，对世界的好奇与日俱增，姚殊常常只需要把他放在一边，婴孩就能自顾自探索世界，玩上许久。

　　离歇下还有些时间，姚殊便撺掇着林桡带三宝玩游戏。

　　她搬出一堆理由来：“你白天出门，晚上回家，三宝都没见过你！若时间久了，三宝不认识阿爹，可如何是好？不如趁现在，带着他玩一玩，没准三宝最先学会说的话是喊阿爹呢。”

　　林桡心中好笑，却没有反驳。

　　他虽晚上回来的时候三宝已经睡了，早上离家孩子也还没醒，可只要他睡在三宝身边的时候，夜里婴孩尿了哭、做梦惊醒哭、毫无理由地哭，都是林桡哄睡着的。

　　唯一会把姚殊吵醒的时候，是三宝饿了。

　　便是这种情况，也是林桡把婴孩放在姚殊身边，很多时候她迷迷糊糊地还在做梦，就已经把奶喂了。

　　不过姚殊既然想让他带孩子玩，林桡自然是愿意的。

　　“要怎么跟他玩？”他在炕沿坐了下来，看了看自顾自乐呵的三宝，抬眼问姚殊，“他看样子并不需要大人陪着，我能做什么？”

　　姚殊道：“抱起来呀！如今他沉了，我抱着胳膊都酸……”

　　见林桡似乎不太明白的样子，姚殊只好亲自做了示范。

　　她把三宝像趴在床上一般平着放在了腋下，抱着婴孩的腰，一边把他往前送，嘴里说着：“炮弹发射！打中阿爹啦！”

　　婴孩的头在碰撞到林桡之前就已经停了下来，姚殊像撞钟一样把他收回来，接着又撞出去：“发射！又打中了！”

　　三宝乐得“咯咯”笑个不住。

　　对于这样幼稚的游戏，林桡是从未做过的，可瞧见姚殊和孩子一大一小脸上明亮的笑意，他不由也笑了。

　　男人向三宝伸出手来：“我会了。”

　　姚殊却一扭身，把婴孩抱到了一边去，笑着道：“抢孩子了——谁抢到是谁的！”

　　三宝还听不懂大人所说话里的含义，可他能听出语气里的情绪，跟着姚殊笑个不住。

　　林桡参与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游戏，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抢孩子的坏人，伸出胳膊来毫不费力地把三宝从姚殊怀里抱过来，动作却轻柔的很。

　　他声音低沉，还带着些笑意：“抢到了，如今是我的了。”

　　笑是可以传染的，三宝嘴里喊着没有意义的音节，笑声不住，让姚殊也笑得停不下来。

　　她一边笑一边道：“好好，给你了，送给你——这臭小孩怪沉的，还总拉臭臭，我才不想养！”

　　林桡答应着：“嗯，给我吧。只是我也不想养，怎么办？”

　　她赶忙摇头：“别给我别给我，都送出去了，可不能再给我。”

　　林桡轻笑出声，把小小的婴孩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姚殊穿越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到了养娃的人生阶段，天知道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可自从到了这里，养了三宝，姚殊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对婴孩无微不至的照顾、耐心陪玩，甚至连三宝每天拉的粑粑，都要仔细检查一遍。

　　不经意之间，她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新手母亲了。

　　她看着三宝一日大过一日，如今见他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竟也不害怕，不由真的觉得，三宝长大了。

　　姚殊方才动作大了有些累，便坐在了炕沿上，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们父子两个看。

　　林桡见她坐下了，也跟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姚殊抗议道：“做父亲的不能偷懒，快陪着孩子玩。”

　　林桡单手抱住三宝，道：“坐着也能玩。”

　　晚间林桡包的馄饨很合姚殊的口味，她吃了不少，正觉得需要消食，可坐都坐下了，又不想起来。

　　她灵机一动，把双腿伸直了抬到坐着的炕那么高，对林桡道：“把三宝放上来。”

　　林桡不明所以，但还是让三宝趴在了姚殊的腿上。

　　姚殊双手抓住三宝的小胳膊，用脚挡住不让三宝往下滑，慢慢把腿放下去，又抬起来，再放下去。三宝兴奋地体验着姚殊用腿给他做的升降机，一看就是常常被这么玩的，尖叫着“咯咯”笑个不住。

　　这个动作没做几下，姚殊就累的开始喘气：“太重了——三宝，阿娘都抬不动你了……”

　　林桡难得瞧见姚殊这样的孩子气，也从不知道，她平日里是这么跟三宝做游戏的。

　　又听姚殊对他道：“这个动作可以锻炼腿部力量，你不试试么？”

　　林桡心道他的腿部力量不是这么练来的，可又见姚殊额上冒了汗，双眼也满是期待亮晶晶的，便从她身上又把三宝接了过来。

　　如法炮制地放在自己腿上时，却因为他的腿太长，脚没有办法挡住三宝不让他滑下去。

　　林桡只好放弃脚部的作用，只抓紧了婴孩的胳膊，学着姚殊的模样开始一上一下地动起来。

　　三宝还是那般高兴个不住，往日里姚殊这样升降几次就已经累了，可趴在阿爹身上时，林桡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让他一下子玩了个够。

　　姚殊在一旁看着，不由道：“难怪带孩子要夫妻两个一起……像这样的体力活，早该给你来做！”

　　天知道她自从养了三宝之后，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多少。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原身，从来都是肩不能扛的样子，可因为抱孩子抱久了，她现在倒也有了一把力气。

　　林桡没有反驳姚殊的话。

　　从前阿志和阿思小的时候，地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他没有时间帮着带孩子，更别说这样全身心放松地跟孩子们玩。

　　到后来两个孩子大些，能自己走了，更不需要大人管。

　　可是不得不说，像今日这样一起和三宝玩耍的经历，确实快乐且弥足珍贵。

　　白天坐牛车去过村里，姚殊早就觉得身上沾了不少土，吃完晚饭便烧了水。两人又陪着三宝玩了一会儿，让他一个人去边上探索世界，转身去厨房倒热水洗澡去了。

　　夜里不冷，姚殊先洗完上了炕，林桡跟着也很快洗完，钻进了被子里。

　　三宝见大人躺下，自己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脑袋枕在枕头上躺平了。

　　姚殊小声对林桡道：“平日里都要讲故事哄睡觉，今日居然自己学会躺下了。”

　　林桡回头看了一眼三宝，婴孩黑亮亮的眼睛还睁着，没有一点困意。

　　他凑近姚殊，同样低声道：“还在玩呢，看样子不困。”

　　姚殊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些许泪花，懒洋洋地道：“他今日睡了那么久，是不该困，可我已经撑不住了……”

　　林桡眼神温和，右手抚摸着姚殊的头发，轻声对她道：“困了就睡吧，我看着他。”

　　姚殊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213章 不爱用在正经事情

　　两人沐浴时用的是同样的皂角粉，都是姚殊自己做的，加了桂花香在里面。

　　姚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呼吸间带起淡淡的桂花香气，明明林桡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他却要凑到她身边去闻一闻。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指远，姚殊安然睡着毫无所觉，林桡也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房间里偶尔传来三宝咿咿呀呀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姚殊规律沉静的呼吸声，还有油灯燃烧时突然发出的毕剥轻响。

　　一室温暖。

　　第二日，姚二郎记挂着阿志和阿思要从姚家村回来，一大早就跑出了门，守在姚殊边上，一会儿问一下。

　　“阿志和阿思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是不是今日回？”

　　“上午能到家么？是大伯送？”

　　姚殊被他烦的头都大了，安抚了一次又一次，可姚二郎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的精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就在他坐在椅子上安分了一小会儿以后，又扭头问姚殊：“姑母，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姚殊感觉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她自以为对待孩子一直还算有耐心，可真的面对难缠的小男孩，姚殊只觉头痛不已。

　　她试图转移姚二郎的注意力：“二郎，帮姑母照看一下三宝好吗？我得去厨房烧些热水。”

　　男孩点点头。

　　姚二郎有了事情做，果真消停了不少，等姚殊从厨房回来时，见他正趴在炕沿上和三宝说着悄悄话。

　　姚殊舒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好奇地听他和三宝说些什么

　　只见姚二郎凑在弟弟耳朵边上，一边陪他玩，一边嘟囔道：“三宝啊三宝，也不知道你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你太小了，表哥都不敢带你出去玩。”

　　姚殊一听他又在念叨阿志和阿思，不由扶额。

　　她怎么从前没有看出，三个孩子玩的这么好？简直要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看着姚二郎唉声叹气的模样，姚殊又是好笑，又是费解。

　　她坐在了两个孩子跟前，温声问姚二郎：“二郎是自己在家太无聊了，才想让阿志阿思早点回来？”

　　姚二郎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除了想阿志阿思，也想堂哥了……在镇上没意思极了，阿爹每日忙得不见人影，要不是姑父带着我和阿志去骑马，真的要把人闷得发慌。”

　　姚殊知道二郎自小野惯了，连一整个姚家村都关不住他，没事就爱往后山跑。下河抓鱼、上树掏鸟，都是他玩惯了的。如今在青铜镇上，只怕早就玩腻了。

　　她见二郎低落的样子，不由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温声道：“二郎，姑母告诉你啊……等人的时候呢，不要心里想着怎么还没等到，也不要关注时间过了多久。既然你知道弟弟妹妹今天回来，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是么？”

　　姚二郎纠结起了一张小脸，不解道：“不关注时间？”

　　大郎和二郎两个孩子，虽说年岁相差不大，心智却差了一截。

　　许是姚大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哥哥，做事稳重不说，也更爱思考些；二郎生来喜欢自由自在和无拘无束的感觉，做事往往随心，也不爱去多想。

　　可看他焦躁的样子，姚殊不由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姑母刚刚说到，你心里是知道他们今日回来的，对不对？”

　　姚二郎点头。

　　姚殊又道：“那姑母问你，是不是和伙伴们一起玩的时间，往往很快就过去了，你都没有察觉到；但是关在房间里面读书的时间，好像永远也过不完？”

　　姚二郎又点点头，还一叠声说：“对对，是这样的，姑母怎么知道？”

　　姚殊笑了笑，引导着他思考：“二郎有没有觉得，在家等大宝和二宝的感觉，跟读书写字的时候差不多，都想赶紧过完，可时间又过的很慢？”

　　姚二郎眼睛亮晶晶的，道：“对！就是这样！”

　　“那二郎有没有想过，明明是同样长短的时间，为什么有的时候过的快些，有的时候又好像慢一些？”

　　男孩除了在玩一途上喜欢动脑子，旁的事情一概不爱去想。

　　姚殊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挠挠后脑勺，想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所以过的慢？”

　　她温声道：“差不多，二郎已经很接近原因了，只要再往下稍稍多想一点。得出一个结论之后，试着想想，这个结论是不是还能寻找原因？”

　　见他小脸皱作一团的难受模样，姚殊又笑了。

　　许是姑母的提问方式温和而缓慢，又格外有耐心，姚二郎便不觉得思考问题是一件很让人苦恼的事情。

　　他苦苦思索了半晌，抬头看着姚殊道：“为什么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时间会过的慢些……是因为我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希望时间过的快些上面。如果是和阿志一起骑马，我只顾着看马儿怎么走的稳，就忘记了时间！所以时间过得快了！”

　　二郎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又因为是自己想出来的，对这个道理也格外信服。

　　姚殊笑着点头，称赞道：“二郎很聪明。以后做什么事情多想想为什么，还有怎么去解决，就不会这么着急难受了。”

　　姚二郎想明白了，语速也越来越快：“难怪姑母让我不要在心里想着，弟弟妹妹怎么还没回来，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如果我去做别的事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弟弟妹妹也就回来了！”

　　姚殊见二郎很快想通了，温声道：“二郎说得对。”

　　姚二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姚殊，真心实意道：“姑母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往往经由一件小事而来，或许是大人的一句话，或许又只是大人做成了一件事情，在孩子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

　　姚殊看着侄儿小动物一般崇拜地望着自己，不由笑道：“这不算什么的。二郎以后遇到事情多去思考，也会这么厉害。”

　　男孩重重地点头。

　　姚殊耐心地陪着男孩说了一会儿话，发现其实姚二郎是很聪明的，只是他的敏锐，往往不爱用在正经事情上。

　　第214章 阿志和阿思怎么样？

　　可姚殊在引导了几次后，二郎已经可以用很好的办法来思考问题，并且可以举一反三了。

　　她不由刮了刮二郎的鼻尖，叹道：“小机灵鬼，你若再乖些、让人省心些，谁不喜欢呢。听妹妹说阿芳只爱和大郎玩，不愿意跟你玩？”

　　阿芳是姚家村里的孩子，惯爱粘着大郎，却躲着二郎。

　　姚二郎不以为意道：“要那么多人喜欢我做什么？再说了，就算阿芳想跟我玩，我还嫌她麻烦呢！整天想着裙子脏了没有，头发乱了没有……费劲！”

　　姚殊“扑哧”笑出了声，心道你以后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姚二郎是几个孩子里样貌生的最好的那个。

　　他的五官随了父亲，像是捡着姚晁好看的地方长，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出日后长成的模样。

　　只是他平日里太过顽皮，脸上身上也常常这里一块泥那里一块土的，旁人也不会关注他生的好不好看。

　　如今在姚殊这里，姚二郎的小脸白白净净，衣裳鞋面也都还没沾土，姚殊不由觉得，自己今日才算好好看清了自己的二侄儿的模样。

　　她捏捏姚二郎的脸颊，温声道：“快些长大吧，小皮猴子。”

　　男孩满脸郁闷地任姚殊动作，正要抗议的时候，却听见了院子外面传来牛车轱辘的声音。

　　他眼睛一亮：“阿志他们回来了！”

　　姚殊松开了姚二郎的脸颊，见他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嘴里还兴冲冲地喊着：“阿志！阿志！是你们么？”

　　姚殊哭笑不得，心道二郎果然不能在一个地方安静待着超过一刻钟。

　　外面回来的果然是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姚峰赶车，一大早就出了门。

　　姚殊迎上去问：“大哥，怎么这么早？”

　　姚峰看了一眼已经叽叽咕咕凑在一起说话的三个孩子，无奈道：“从早上吃饭，大宝二宝就念叨着要回家了，还说二郎在等他们……瞧这模样，还真是。”

　　姚殊也有些无奈：“二郎已经在这坐了一早上了，再坐下去，只怕烦也要烦死我。”

　　这些天因着春耕事忙，姚二嫂在家中帮忙做饭做家务，也不用照看二郎，简直是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轻快起来，做事都麻利了不少。

　　转眼看看姚殊满脸无奈的样子，姚峰忍不住“哈哈”地笑出来：“小妹，苦了你了！”

　　两人进了屋，姚殊给姚峰倒了一碗水，见他一口气喝了，问：“怎么不把大郎也一起送过来？三个孩子是带，四个也是带，正好他们四个还能凑在一起，省了大人看着。”

　　姚峰朗爽一笑，道：“如今布庄的布料也该进货了。开春早就需要去南边采买些新款，只是因为春耕一直耽搁到现在——今年大郎也大了些，我想着带他一起，也算长长见识。”

　　姚殊有些诧异，问：“就你一个带着他？吃住你们两个在一起？”

　　姚峰点头：“男孩子么，不用那么精细。”

　　这倒是大部分人认同的看法，只是姚殊多少有些担心，问他：“大嫂怎么说？阿娘也同意了？出行住宿要如何安排，再有了，一路上你可要好好看着大郎！”

　　姚峰见她操心的模样，不由笑道：“放心吧，这些都是小事，大郎自己也愿意去见识见识。他如今也不小了，又不会走丢！”

　　姚殊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可一想到在现代，大郎不过是一个小学生，家长再怎么担忧都是不为过的。

　　她只皱着眉，提醒道：“也别怪我多想，只是林家阿壮那事……唉，你说说吓不吓人，他还那么小……”

　　姚峰知道小妹最是心软，便安慰她道：“那孩子是命不好，生在那种人家。如今开春了野狼都出来找吃的，他采药又得往深山去，能有什么办法？别多想了，我会看好大郎的。”

　　姚殊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姚峰把话题又扯到了林家。

　　“昨天你和阿桡回来以后，林家村那边快入夜了传来消息，说是把林宏领回来了。因为欺负的是个外地的姑娘，人家家里人扣着不让走，林老爹把家底都掏出来赔，还不够……听说把周遭人借了个遍，又写了欠条，才把人领走。”

　　姚殊听了眉头直皱，轻声骂道：“这个祸害，何必把他领回来。”

　　姚峰叹了一口气：“村里总有几户人家，家中会有个这么的搅家精。”

　　姚殊一想到林家对林桡的态度，不由厌恶道：“那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难怪养出林宏这样四六不知的混子。”

　　姚峰鲜少见过小妹这样，不由乐道：“阿殊，你骂人还挺带劲，怎么从前不见你张嘴？”

　　姚殊和两个哥哥的感情都很好，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泼妇，好端端的做什么要骂人家？还不是昨日去了林家，又被那一家子人说的话新鲜到了么。”

　　姚峰不用想也知道，林桡和姚殊昨日一定是受了委屈的。

　　说来也是，林家人一直怪得很，明明林桡是家里的长子，日后也是顶梁柱的，却从来不肯给他一个好脸色。

　　如今把有出息的长子逼得自立门户，却捧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简直都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他着实看不明白林家这操作。

　　姚峰皱着眉，庆幸道：“好在小妹你们也都离了那户人家……若阿志阿思和三宝还在林家长大，未免会受到影响。日后长歪了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姚殊不由得心里颤了一下，认同地点头：“大哥说的是。那户人家，当真是待不得的。”

　　即便姚殊知道林桡不是林家夫妇的亲生儿子，可看看他们对待二儿子和二儿媳的态度，便让人感到心寒——

　　阿壮总是林家的亲生孙子吧？就这样眼睁睁地没了……

　　更别提阿志他们三个，若是还养在林家，指不定会遭遇什么。

　　一想到原书中三个孩子扭曲的性格和悲惨的下场，姚殊心中犯疼，仿佛见到了在另外一个世界，她疼爱着的孩子们的结局。

　　见她脸色不好，姚峰安慰道：“别多想了，如今孩子们都好，便是好事。”

　　姚殊点点头。

　　两人既然聊到了孩子们的话题，姚殊便多问了一句：“大哥觉得，阿志和阿思怎么样？”

　　第215章 哪里用得着专门跑一趟

　　姚峰愣了愣，先是没明白姚殊的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两个孩子的性格？”

　　姚殊点头：“我是孩子们的母亲，可也正是因为这最亲密的关系，往往不如旁人看得清楚。”

　　自从姚殊带着孩子们回到姚家，她自己因着身体缘故很少出门，倒是姚峰和姚家两个嫂嫂同阿志阿思相处的多些，也更能看出孩子们的变化。姚殊虽从未跟家里人谈过孩子们的性格，心里却一直隐隐有些担忧。

　　姚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半晌后才斟酌着字眼，慢慢开口：“刚到家的时候，大宝二宝状态都不好……我是说，心理上面。”

　　姚殊闻言皱起了眉，双手不自觉铰起了手指，问：“他们如何？”

　　姚峰道：“先前未曾告诉过你，是阿娘的意思。你生完三宝，本就不能多虑，身子又养了几个月才慢慢好起来，这些小事，倒也不值得让你烦扰。”

　　姚殊急切道：“可是我如今已经好了，大哥……”

　　姚峰安抚一般笑笑：“阿殊别急，你想知道什么，大哥都同你说。”

　　她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放缓了呼吸，原本紧紧缠着的手指也慢慢放松了些：“嗯，我知道了。”

　　姚峰见她平静下来，便接着道：“刚到家的时候，阿志阴沉，阿思胆小。夜里阿娘把孩子们带在身边睡觉，阿志是最排斥的那一个。这小子又倔，不肯让旁人抱，什么也不说。睡前给孩子们洗澡，阿志一直不喜欢别人碰他，阿娘便让他自己洗。可是那次凉水不够了，他也不说……晚上还是阿娘瞧见他的双手通红，才知道他用滚烫的水放凉了，给自己洗的澡，身上都被烫红了。”

　　姚峰抬眼，瞧见妹妹脸上难过的神色，有些不忍说下去。

　　又听姚殊颤着声音问：“他有事吗？没有烫坏吧？”

　　姚峰放轻了声音，安慰道：“不碍事。这孩子也不傻，知道把水放放，没有那么滚烫了才洗的。阿娘拽着他给他身上涂了药，说来也怪，强迫着涂完之后，阿志倒也没有那么排斥别人碰他了。”

　　姚殊从未发现阿志对旁人的触碰有过抵触，也是因为在她面前，阿志接触的都最亲近熟悉的人，是以不会表现出来。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姚峰见妹妹这样，不由道：“如今阿志不也好起来了？有时候看那样子，比大郎还要活泼。没事的，都过去了。”

　　姚殊勉强笑笑。

　　她知道，孩子在最小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往往会伴随他们很久。或许现在阿志在大人面前表现得再正常不过，可是他心底，真的可以忘记从前在林家受过的苦么？

　　若不是因为发生了些什么，他又为什么那么抗拒旁人的触碰？

　　姚峰有些后悔自己把先前的事情和盘托出，看姚殊这模样，明显是还在怪自己。

　　男人转移话题到二宝身上，道：“阿思还好些，就是胆子小，怕生。后来阿娘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她，赶集了上街了，就连出去串门子，都要把阿思带在身边，逢人就夸这个乖巧漂亮的小丫头是她外孙女。”

　　说起阿思，姚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她点头道：“难怪二宝最和姥姥亲近。”

　　姚峰顺着她，也笑着说：“都说小孩子最能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也最知道跟谁亲近。”

　　姚殊看着大哥线条鲜明的面容，还有那双沉着稳重的眸子，心中踏实许多。

　　她真心实意地道：“前几个月在家中，有劳阿爹阿娘，还有哥哥嫂子们的照顾……”

　　姚峰有些失笑，像幼时经常做的那般，轻轻拍了拍姚殊的脑袋，道：“说什么傻话，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爹娘的宝贝，哥哥们的小妹妹。我们不照顾你，照顾谁去？”

　　姚殊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又十分庆幸，自己会遇到这样的家人。

　　姚峰见小妹心思重，便刻意把这个话题打住了，说起了别的。

　　“听说你在镇上的胭脂铺子做的不错？上次胡掌柜回了一趟姚家村，跟家里可把你里里外外一顿夸，说布庄里的成衣也是你找人做的，生意可好了。”

　　姚殊笑了：“胡掌柜谬赞了。不过成衣的生意，咱们家确实可以考虑加上些，毕竟但从利润来看，成衣是比布料要能多赚不少的。”

　　在做生意方面，姚峰一直比姚晁要擅长。他的眼光不错，又有胆识，一听姚殊的说法，就知道她在这方面也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姚峰点头道：“成衣是要比布料利润高，只是咱们至今没有大规模去做，还是人手不够，寻不到这方面合适的人选。毕竟成衣做出来，是要受大多数人喜欢的，也不能太贵……”

　　他是站在布庄主事的角度来看问题的，如今布庄生意稳定，单是这开春一次去南方选布料，就能稳赚一年的本金，是以铺子对成衣的需求并不十分迫切。

　　姚殊道：“大哥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个专门卖成衣的老板，常常走南闯北，她也曾答应过帮我寻这方面的裁缝。”

　　许是知道姚峰最担心什么，她又补充道：“款式大哥不必担心。这位朋友是个女子，眼光一贯是最好的。”

　　姚峰听她这么说，不由有些钦佩和好奇：“现在做生意的女子本就不多，听你这么说，她还常常在外面漂泊——这样的朋友，阿殊你可要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姚殊笑道：“那是自然。日后若有合作，大哥可是咱们布庄的大老板，怎么能不见见？”

　　姚峰朗爽一笑，随小妹打趣自己了。

　　姚殊有些日子没有和大哥聊天，两人便多说了一会儿。

　　等姚峰水喝了不少，也休息够了，便提出了告辞。

　　姚殊有些不舍，道：“不多待一会儿了么？好容易来一次，大哥还没瞧瞧我们这里如今收拾的怎么样呢。”

　　姚峰笑了笑，他是大哥，总爱把所有事情给姚晁和姚殊考虑周全，也习惯了小妹偶尔对自己的依赖。

　　他看着姚殊，眼神里闪过怀念的神色，道：“从你大了以后，尤其是嫁去林家，跟家里走动一下子断了，更别说亲近。你都不知道大哥多么想念从前那个跟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叫着的小妹……”

　　姚殊心中发瑟。

　　在她看来，或许姚峰和姚晁只是兄长一样的角色，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才有的亲人；可在两位哥哥眼中，是真心把她当作妹子，从小疼爱到大的。

　　她不理解原身为什么会任性到因为不满意婚事，而跟娘家彻底断绝关系，明明姚家的人，都是如此关心和挂念她的啊。

　　姚殊笑了笑，也放软了声音，对姚峰道：“大哥，我知道。不管多大，我永远是你和二哥最亲近的血脉。我们是相互扶持的亲兄妹。”

　　姚峰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姚殊的头。

　　他站起身来，一边道：“咱们家的地虽交给了村里的人来种，阿爹那边却要协调整个村子的春耕。如今下了两场雨，用水的事情终于不再东家争、西家抢了。如今事情虽说处理了个七七八八，还是要处理些尾巴。我便不多留了。”

　　姚殊听他说有正事，便也不再留，只嘟囔了两句：“下次忙的话，随便让村里哪个来镇上的人把孩子们捎过来就好，哪里用得着专门跑一趟。”

　　姚峰弹了一下姚殊的脑门，轻笑道：“就你机灵。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让大哥怎么跟你和阿桡交代？”

　　姚殊笑了，没有再说话。

　　她把姚峰送出了门，瞧见三个孩子已经玩了起来，尤其是姚二郎，手上拿着大郎给他买的新弹弓，到处在找石子呢。

　　二郎眼尖，最先瞧见姚峰，喊了一声：“大伯！”

　　他跑到了姚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大伯替我谢过堂哥，这个弹弓我很喜欢！”

　　姚峰平日里在孩子们面前一直很严肃，姚二郎也怕他，没事不爱往他跟前凑，生怕被大伯揪住问起书读到哪里了。

　　这次姚峰倒没有吓唬孩子，反而冲他笑了笑：“等过些日子你当面谢他吧。对了，大郎还让我带话给你，这次他跟我去南边，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

　　第216章 阿志的心结

　　姚二郎有些傻眼，看向了阿志和阿思，又看了看姚峰，嘴巴都合不拢了：“大哥要去南边？”

　　两个孩子这才想起来。

　　阿志道：“二表哥昨日睡前跟我们讲的，我和二宝方才忘了说……”

　　姚二郎心里像是被爪子挠过一样，痒痒的受不了，一边想跟着去，一边又有些害怕整天跟着表情严肃的大伯，更何况，若他走了，他们就没办法按照约定带藤儿骑马了……

　　最后他咽了咽唾沫，还是对姚峰道：“大伯告诉堂哥，让他随便带些什么就好！大哥买的，都是最合我心意的。”

　　姚峰轻笑一声，难得的觉得二郎懂事不少，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还是你姑母会养孩子。在家也这么懂事多好？”

　　姚二郎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一种惊悚之意——

　　大伯居然对他笑了？他不是一贯只会板着脸教训他吗？

　　看着姚二郎极度不适应的模样，姚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对姚峰道：“好了大哥，快些回去吧，等会儿耽搁久了太阳出来，又该晒了。”

　　姚峰点点头，让姚殊把自己送出了院门。

　　等姚殊转身回来时，瞧见姚二郎正跟阿志阿思说着什么，不由叫住了他，笑着问：“二郎，怎么大伯摸你头的时候做那样一副模样？吓着了？”

　　姚二郎做了个鬼脸，走到姚殊跟前来，小嘴叭叭地道：“我方才还跟大宝二宝说呢，大伯从不这样的……我的天，没有问起功课、没有凶我就罢了，居然还摸我的头，冲我笑！”

　　阿思在一旁抗议道：“大舅舅不凶的。”

　　姚二郎看了她一眼，摇头说：“对你当然不凶。你问问大宝，大伯平时怎么对我的？”

　　阿志莫名成为关注的焦点，脸上闪过些无奈，道：“大伯是严厉些，可要不是表哥你不听话，他也不会这样。”

　　姚殊见三个孩子就这个问题开始争论不休，不由有些好笑。

　　她看着阿志明显比姚二郎要成熟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姚峰今日对男孩的描述——

　　阿志几个月前，真的是那样一副浑身是刺的模样吗？

　　姚殊放柔了声音，道：“大宝过来一下，阿娘是有事情让你帮忙。”

　　阿思和姚二郎也想跟着，姚殊便笑道：“好了，一个人就行，你们两个先玩吧。”

　　阿志乖乖跟着姚殊进了屋，一边好奇地问她：“阿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姚殊也不好直说是想跟他谈心，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买回来的丝线还未拆开，便对阿志道：“去柜子里帮阿娘把丝线拿过来。”

　　阿志当日跟着姚殊一起去的集市上，知道丝线放在哪，利索地翻找出三大卷缠成球的线来，走到姚殊跟前。

　　只见姚殊从小篓中取了三个扁长的木头出来，对阿志道：“帮阿娘把线缠到木头上。会吗？”

　　阿志从前见姚殊做过，这个活计不难，他点点头，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阿娘会让他来做。

　　他先拿起一卷线来，把线头找出来，递给姚殊，姚殊便开始把线往木头上一圈圈缠绕起来。

　　阿志间或动一动手里的线团，使丝线不至于缠在一起打结。

　　姚殊见男孩的眼睛一直放在自己身上，不由问他：“盯着我看什么呢？”

　　阿志摇了摇头：“只是在想，阿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不然的话，会让二宝来帮忙的。”

　　姚殊诧异于男孩小小年纪敏锐的直觉，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不由嗔道：“真跟你阿爹一个模样，小狼一样机灵。”

　　阿志咧嘴笑了。

　　即便是被阿志猜出了意图，姚殊也不打算让他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迂回战术她还是懂的。

　　她笑笑，问阿志道：“阿娘觉得说这些还早，不过也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意思。”

　　阿志抬眼，小动物一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问。

　　姚殊觉得阿志有的时候模样可爱极了，手里缠线的动作不变，原本心中的焦急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就算阿志性格中确实有过缺陷又如何？他已经慢慢变好了。况且有她看着，不会让阿志再走上从前的老路的。

　　她温声道：“先前不是余叔叔和谢爷爷都给了你建议，说读书的事情么？阿娘见你考虑了这么久，心里有没有一个打算了？”

　　阿志认真道：“我想去京城。”

　　“哦？阿娘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阿志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京城离家近，况且是天子脚下，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不一样。苏州或许学术氛围更浓厚些，可是我并不只想做学问。”

　　姚殊一直知道阿志是个逻辑清晰的小孩，只是从来没有想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成算。

　　明白自己想追求的重点，是很多成年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

　　她看着阿志，突然觉得在她心中孩子一样的阿志，已经长大了。

　　姚殊温柔地把手覆在了阿志头上：“你想做的，阿娘都支持。”

　　男孩咧嘴笑了。

　　姚殊又跟阿志随便聊了几句，问他昨夜在姥姥家住的好不好，妹妹乖不乖，阿志都一一答了。

　　直到她说出了这次谈心原本的目标：“大宝跟其他小伙伴玩的怎么样，有没有很亲近的朋友？”

　　阿志没听出姚殊迂回的询问，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对着母亲说了出来：“都不错，只是不能算亲近吧。”

　　姚殊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来，只漫不经心一般顺着问了一句：“藤儿呢？在咱们家玩了那么久，藤儿总算你的好朋友吧？”

　　阿志看了姚殊一眼，轻轻皱眉，像是在思索自己该怎么说。

　　短暂的停顿后，他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藤儿很单纯，也很亲近和二宝。”

　　他没有说自己对藤儿的看法，姚殊却听出来了——

　　在阿志心中，藤儿是无害的，只是他却仍没有把他当作亲近的朋友。

　　姚殊从未想过阿志的防备心这么重，不光是对大人，连同龄人中，他都没有真正信任过谁。

　　她不由庆幸，好在还有阿思和姚家两个孩子在，阿志也不至于真的陷入孤单。

　　姚殊知道，心结之所以被称之为心结，便是难以解开的。阿志很难对人倾注信任，一定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结果，她要慢慢找到原因，才能想办法解开。

　　不想给阿志增添额外的烦恼和压力，像是闲聊一般，姚殊对他道：“藤儿的母亲和阿娘是很好的朋友，他年纪小，身体又弱，阿志帮阿娘照看好他，可以么？”

　　男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阿娘放心，我会把藤儿当作弟弟，照看好他的。”

　　姚殊松了一口气。

　　如今没有旁的办法，让阿志先从攻击性最小的藤儿开始，慢慢倾注关心，时间久了，自然信任也就有了。

　　又听阿志道：“阿娘，这个棕色的线快完了。”

　　姚殊轻声应了：“嗯，先缠完这个。”

　　母子两个手上动作不停，偶尔说上两句话，倒也轻松惬意……

　　第217章 两人一夜无话

　　姚殊和阿志聊了一会儿天，便放他出去玩了。

　　女人望着儿子的身影，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方才和阿志的对话。

　　她清楚地记着原书中林志的下场。

　　林志很聪明——

　　他没有靠父亲的地位，而是自己通过科考，入朝为官。

　　明面上看他与林桡一文一武互不干涉，可实际上林志作为林桡的长子，自然可以随意动用父亲的人脉。

　　他借助父亲在军中的势力，一步一步扎根朝堂，获取信任、玩弄人心，最后竟还与异族暗通款曲，最后以通敌卖国之罪被五马分尸。

　　姚殊读到描写林志下场时，一面不喜他的所作所为，一面又同情他的经历……

　　从小到大林志相依为命的，就只有弟弟和妹妹。

　　林志恨镇守边关、对他们不管不顾的父亲，恨这个诡谲虚伪、豺狼四伏的朝堂，恨身为尚书之女、始终高高在上又暗中打压他们的继母。

　　林志每日上朝，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笑脸相迎，可只有林思明白，哥哥的心已经被仇恨扭曲。

　　她坐上贵妃之位，就是为了帮助哥哥报复——报复命运的不公，还有造成这不公的人。

　　姚殊只要一想到原书的结局，心里就止不住的恐慌。

　　就这样心神不定地过了一整日。

　　等晚间孩子们都睡了，林桡归家，姚殊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林桡刚到家还在换衣服，便瞧出了姚殊的异样，不由问她：“今日有什么事情发生？”

　　姚殊从衣柜里取出一身干净的中衣，递给林桡，脸上还带着会挥散不去的烦扰之意，低声对林桡道：“今日大哥过来了，说林宏已经被带回了家。”

　　林桡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安抚姚殊道：“阿殊，林家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沾手了。”

　　他早该想到，姚殊也是讨厌那一家子的。

　　可姚殊却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林家……”

　　她难得有这样愁眉不展的时候，林桡换好了衣裳，和往常一样，坐在了油灯下，对她道：“过来，我们聊聊。”

　　姚殊顺从地坐在了他身边，只听男人用低沉好听的声音问：“怎么了？不开心？”

　　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气味，他神情专注，用包容理解的眼神看着姚殊，让她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仿佛在他身边，就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她微微垂下眼，轻声道：“今日还跟大哥聊了不短时间，问了问孩子们的情况……有些担心罢了。”

　　林桡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姚殊心中稍安，神情也缓了几分，又听他问：“怎么了？”

　　男人带给她温暖安全的感觉，使姚殊心中的不安、对发生在孩子们身上之事的愤怒，还有担心孩子们会走上原路的惶恐全部倾泻而出，让她一下子红了眼圈。

　　她嘴唇动动，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桡见状，倾身上前温柔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道：“阿殊，别急，我在你身边。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半晌，她罕见的带着些脆弱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大宝二宝从前吃了很多苦头，我担心会对两个孩子以后有影响……二宝还小，反倒好些，我不放心的是大宝。”

　　林桡眉头轻皱，一时间不能理解姚殊话里的含义，只耐心地听她说下去。

　　“大哥说阿志刚到姚家时像只扎人的刺猬，浑身带了刺，谁也不能亲近，到后来才慢慢地好些……可今日我同他说话，发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不交亲密的朋友、不信任除了亲人以外的人。”

　　“我觉得自己做的不够，明明是他的母亲、最亲近的人，却始终不了解他的想法。直到今天才知道……”

　　“大宝还说想去京城，天子脚下可以接触不一样的人和事，他不想一门心思做学问。你说，他心中成算是不是有些多？大郎二郎比他年纪还大些，可都没有想过这么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苦恼，可是林桡不知为什么，却总想发笑。

　　他听这妻子的话，心里也涨涨的，可觉得这样的姚殊可爱极了。

　　他拉开姚殊，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担心的就是这些，嗯？”

　　姚殊抬眼看他，仿佛写满了疑问，在问他：“难道这些还不够？”

　　林桡轻笑出声，打算把姚殊心里的结一个一个解开。

　　“阿殊，你有想过为什么阿志说，不肯一门心思做学问？”

　　姚殊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道：“不管是余枝，还是谢谦，他们本就是读书人，也见过不少人——他们对阿志的认可，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姚殊不解：“说明什么？”

　　林桡看着姚殊：“阿志和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对他而言，读书并不是需要费心费力才能做好的事情。况且……学而优则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吗？你又担心什么？”

　　姚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担忧，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向往朝堂很正常，可是她偏偏害怕，害怕阿志走上原来的老路。

　　又听林桡接着道：“阿志不喜与旁人过于亲近，阿殊，你要知道，我也是这样的，这不是什么毛病。”

　　姚殊突然抬头，不自觉咬了咬下唇，艰难道：“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你很好……我是觉得，阿志的戒备心太重了，这样，这样不太好。”

　　林桡摇了摇头，不赞同姚殊的看法：“千人千面，即便你是阿志的母亲，也无法干预他的性格。我知道你喜欢藤儿，可他被保护着长大，没有经历过一点苦痛，自然对所有人抱以善意。阿志是不一样的，他经历过。”

　　说着，林桡让姚殊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但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话让姚殊沉默了。

　　她开始苦苦思索，自己是不是对这件事情反应过度了。

　　林桡见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里已经放下了一半，摇了摇头道：“你这是关心则乱。我看阿志好好的，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也不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姚殊“嗯”了一声，原本蹙起地秀眉毛也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林桡轻轻点了点姚殊的鼻尖，看着她莹润的脸颊上愁绪渐褪，笑了笑。

　　半晌后，姚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阿桡，你在旁人眼中或许难以接近，又冷淡无情，可在我看来你是不一样的。你懂得关心我、很体贴，一点也不冷漠。我在想，若林家不是那般对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林桡突然唤了她一声：“阿殊。”

　　他脸上的神情不似方才的温存，而是染上了淡淡的阴影。

　　姚殊不再开口了。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姚殊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林桡原本面向姚殊的脸偏了过去，半边浸入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让人瞧不清楚模样。

　　他哑声道：“没什么，早些歇息吧。”

　　说完男人站起了身，去院子里打水洗漱。

　　姚殊懊恼地握了握拳——她明明是在跟他说阿志的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又说起了林桡？

　　任何人都不愿意听到旁人假设自己会是另外一种样子吧？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的枕边人……

　　等林桡洗漱完了回来，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全部是姚殊自己臆想出来的，他只不过是简单结束了话题而已。

　　两人吹灭灯上了炕，姚殊心中懊悔，知道林桡不想再谈起方才的话题。

　　可她明明已经道过歉了，还能怎么做？

　　见林桡无言，姚殊只好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夜无话……

　　第218章 小事上倒会迷糊起来

　　翌日蒋琪一大早就带着藤儿过来了，刚下马车，姚殊就从她脸上看见掩饰不住的喜色，不由奇道：“发生了什么好事？蒋姐姐心情这么好。”

　　她笑了笑，低声对姚殊道：“咳，我等会儿单独跟你说。”

　　蒋琪打发藤儿去和阿志阿思一起玩，跟着姚殊进了屋。

　　直到坐定了，她的笑容都没有下去。

　　姚殊正欲去泡茶，却被蒋琪按住，听她道：“阿殊，今日你坐着，茶水我去泡。”

　　果然见她起身去倒了热水，取出茶叶，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茶，还倒了一盏端给姚殊。

　　这一套动作下来，姚殊有些哭笑不得，只端坐着看她卖什么关子。

　　蒋琪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水，旋即端起了茶盏，举杯对姚殊道：“今日没有酒，咱们就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姚殊笑了：“蒋姐姐不说原因，这一杯我怎么喝？”

　　蒋琪神色严肃，道：“先前妹子同我说，会帮我和藤儿……当时我并未在意。昨日蒋家收到消息，说姓姚的前一天宿在烟花之地，第二日本要上衙的，却迟迟未去。衙门里的人寻了半日，差点把那妓院翻了过来，还是没找到。”

　　她未握茶盏的手指轻轻颤了一颤，道：“蒋家没有人会动他，姓姚的虽得罪了不少人，可大多没有能力把他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妹子你了。这一杯，是我和藤儿一起谢你，改日还要谢谢他。”

　　姚殊知道她说的是林桡，当日他也确实同她提起过把姚县令带去西北——

　　可若真的是林桡做的，她怎么没有听说？

　　见姚殊放下了茶盏，蒋琪疑惑道：“阿殊？”

　　她笑着摇了摇头，道：“昨日一早姚县令不见了的，可阿桡晚间回来并没有同我说起过此事。蒋姐姐不如等上几日，我先问过阿桡。若姚县令当真再不出现了，届时再谢也不迟。”

　　蒋琪眉目舒展，笑着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听你的便是。”

　　姚殊见她心情愉悦，仿佛缠绕心头多年的郁气一朝散了个干净，她也不由替她高兴，笑道：“姚县令不见了，蒋姐姐这么高兴？”

　　蒋琪道：“那是自然！这个人渣祸害，最好是再也不出现！不拘是死了还是被谁带走，只要不会影响到藤儿，便是被带去地府受那种种酷刑，我都能做梦笑醒！”

　　姚殊也觉得，姚县令悄无声息地消失，是对蒋琪和藤儿最好的事情。

　　她也舒心道：“这下蒋姐姐能睡个安稳觉了。”

　　蒋琪听姚殊话里的意思，像是知道姚县令不会再回来了一般，由此认定了这个麻烦是林桡帮着解决的，便笑道：“阿殊妹子还说自己不知情，分明就是故意要骗人。”

　　姚殊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无奈地笑笑。

　　她转动着手里的茶盏，有心向蒋琪倾诉，却不知该怎么提起昨日和林桡小小的不愉快。

　　明明是件小事，可姚殊莫名觉得林桡放在了心上。

　　这种感觉仿佛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皮肤上，明明不痛，却足够让人烦恼。

　　蒋琪看出来姚殊心不在焉，开口道：“方才只顾着高兴，阿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姚殊点头，皱着眉头问：“蒋姐姐，你是否与亲密之人有过争论？”

　　蒋琪一下就听出了，这小两口应该是闹矛盾了。

　　她问：“可是跟你的阿桡拌嘴了？”

　　姚殊笑了，被“你的阿桡”这四字取悦到，摇了摇头：“不算拌嘴。只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阿桡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蒋琪皱着眉想了想，像林桡这样的男人，姚殊说怎么样的话能让他不快。

　　“当着他的面夸了别的男子？”

　　姚殊摇头，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根据她平日里与姚殊聊天所知道的，能看出姚殊性格软和，只是偶尔会有一种倔劲儿；林桡性子冷淡，对于姚殊却倾注了真心。

　　这样一对夫妻，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

　　蒋琪便问：“除此之外我是想不出了，还有什么话，能让一座冰山不高兴。”

　　姚殊见她说出了平日里她和蒋琪聊天时，开玩笑给林桡起的绰号，原本应该让她觉得轻松好笑的一个称呼，今日却有些戳中她。

　　她叹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道：“我以后不唤他冰山了。冰山才不会因为旁人说了他性子冷淡，便生了一宿闷气。”

　　女人只能将这个话头作为引子。

　　蒋琪有些诧异：“你的阿桡生气了？这不能吧？”

　　姚殊闷闷地点头：“一晚上没跟我多说话，早上也不打招呼，人就走了。”

　　她只觉得林桡早上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是还不高兴，可从未想过平日里大部分时间，林桡也是悄悄走的，不会吵醒她。

　　蒋琪见姚殊真心实意地因为这点小别扭而烦恼，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羡慕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

　　她喝了一口茶，接着问：“你怎么同他说的？说来听听。”

　　姚殊便一五一十地同蒋琪讲了一遍昨日他们的谈话，尽量客观，不带情绪。

　　蒋琪听完，慢慢皱起了眉：“你说到林家，可是林家让林桡的性子变成今日这般的？”

　　姚殊点头：“我觉得林家的环境，是造就他今日性格的主要原因。”

　　蒋琪叹了一口气，道：“阿殊，有一说一，你是不是觉得林桡这种性格不好？”

　　姚殊顿了顿，有些委屈：“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若林家待阿桡公平些、再好些，他的性子便不会这么冷，总归也会交更多的朋友，有更多温暖的回忆。”

　　两人相交这么久，蒋琪对林家也是略知一二的。

　　她看着姚殊，温声道：“阿殊，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林桡就是林桡。他自小到大的经历造就了今日的他。不会有什么假设，说过去的事情不会发生，曾经的人变得更良善——他经历过不公，经历过冷漠，经历过不好的事情，这是他的一部分。”

　　姚殊咬了咬下唇，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蒋琪又接着道：“这就是他啊。若他真的爱你，便觉得你浑身上下是好的，眼睛是美的，眉毛的形状是美的，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是美的。日后你的身材会走样，脸上会有皱纹，可他欣然接受，不会假设——‘若是岁月对阿殊仁慈些，让她额上少几条皱纹就好了’。换做你看他，不也应该是一样的吗？”

　　“你也说过，林桡敏锐，他能从你的话里解读出你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阿殊，林桡爱你，比你想的还要深。”

　　姚殊慢慢睁大了眼睛，思索着蒋琪的话，久久无言。

　　她以为古人不懂说爱，林桡也从未向她如此直白地表达过爱。

　　可蒋琪每一句分析，都重重地敲在姚殊心上。

　　她难以形容心中那种微妙的感觉，最开始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妥，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怪林桡的，觉得他不该在自己道歉之后还要小题大做。

　　可是如今，她后悔了。

　　蒋琪瞧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爱怜地握住姚殊的手，笑着打趣道：“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还跟小年轻一样，动不动脸红闹别扭？我可要笑话你们了。”

　　姚殊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道：“也不算闹别扭……”

　　蒋琪看着她，叹道：“明明做生意老练又机灵，方方面面都能想到别人前面去，怎么在这些小事上倒会迷糊起来？果真是年纪还小的缘故么？”

　　姚殊抗议：“蒋姐姐也不大啊。”

　　蒋琪像对待妹妹一般拍拍姚殊的手，温声道：“不说年长几岁，我经历过的事，可比你多得多。况且从阿殊眼神里能瞧出来，你被保护得很好。”

　　姚殊闻言笑笑，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第219章 争吵

　　姚殊和蒋琪聊了许久。

　　也不知怎么，最开始气场不合的两个人，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之中，竟越来越欣赏彼此的性格。

　　突然，姚殊想起另外一个性格爽利的女子，对蒋琪道：“薛姐姐有些日子没有来镇上了，若是蒋姐姐见过她，也一定会喜欢。”

　　蒋琪撇撇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做闺中密友的。”

　　姚殊知道她眼光高，便只笑笑：“薛姐姐是不一样的。没准儿蒋姐姐和薛姐姐玩到一处去，反倒觉得我没意思呢。”

　　蒋琪听姚殊提起过不少次这个“薛姐姐”，知道她一个人走南闯北做生意，很是有魄力。

　　见姚殊不遗余力地在自己跟前说人家的好话，蒋琪也笑了，嘴上倒没有再说什么不肯见的话：“等日后见了面再说吧。”

　　姚殊正要问到这两日藤儿的身体，却见小男孩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色彩比之以往要红润许多，礼貌地问大人：“阿娘，殊姨，我们可以出去玩吗？二郎哥说今日镇上有卖小动物的。”

　　瞧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姚殊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只听蒋夫人温声道：“就在家中玩不好么？今日外面有风，若是藤儿吹得头疼，明日就不能过来玩了。”

　　藤儿不说话了，双手揉搓着衣角，却也没有点头答应。

　　蒋琪声音依旧温柔，哄他道：“藤儿想看什么小动物？阿娘让绿哥去街上买回来好不好？”

　　男孩眼里的亮光一点点熄灭，摇摇头，低声说：“没有什么想看的。不用麻烦了。”

　　这小模样，明显是非常想出去的。

　　姚殊看了蒋琪一眼，也把她脸上的失落收入了眼底，不由小声道：“要不这样，藤儿戴上一个兜帽，挡着风怎么样？正好冬天的时候殊姨给阿志做了一个，他嫌累赘，从未戴过。”

　　说完，她便要去柜子里面取兜帽。

　　藤儿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母亲，没有开口，却强烈地表达出了想要出门的欲望。

　　他打小懂事，蒋琪很少见过男孩露出这样的神情，再怎么样，也狠不下心来说不许了。

　　她看着儿子，迟疑道：“阿娘不是不让你去……罢了罢了，阿殊，你那兜帽是什么模样的？”

　　蒋藤见母亲让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也上前几步，凑过去看姚殊说的兜帽。

　　只见姚殊拿出一块藏蓝色的布料，叠得四四方方的，展开来看，形状却有些古怪。

　　蒋琪好奇地拿过来，上下看了看，疑惑道：“这要怎么戴？”

　　姚殊笑道：“蒋姐姐拿反了。”

　　等蒋琪正过来以后，果然瞧出了兜帽的模样。她试探着往藤儿身上比了比，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的！”

　　这兜帽是姚殊自己做的，知道阿志平日里身体暖和，便刻意选用了不算厚实的棉布，只给他挡挡风用，在这个季节正合适。

　　设计也是最方便摘戴的，参考了现代的雨衣，在胸前做了一个绑带，轻便又实用。

　　蒋琪给藤儿戴上以后，后退几步打量了一会儿，赞道：“还是阿殊聪明。这兜帽借我们藤儿戴几日如何？回去我也让绿哥她们学着，多给藤儿做几个。”

　　姚殊嗔笑，“蒋姐姐怪会和我客气。”

　　男孩乖乖站在一边，任母亲和姚殊打量，一边小声问：“兜帽戴好了，我们可以出去吗？阿娘？”

　　姚殊乐不可支，对藤儿说：“他们几个怎么不进来说要出去玩，偏偏要你来问？让我猜猜，是不是二郎的主意？他自己憋不住了想出去玩，便要说带你们去看卖小动物的……”

　　藤儿笑笑没有说话。

　　姚殊点了点藤儿的脑门，笑道：“你个小傻子。”

　　蒋琪还是放心不下，便对藤儿叮嘱道：“兜帽不要摘。再有，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跟着哥哥们，照看好妹妹，记住了吗？”

　　藤儿一一点头，耐心地听母亲啰嗦完，才道：“阿娘，殊姨，那我们去了。”

　　两人点头。

　　藤儿欢欢喜喜地出了屋，姚殊瞧着他那模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也深了深。

　　姚殊随便扯了个话题，和蒋琪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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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儿到了院子里，满脸喜色，几个孩子便知道成了。

　　阿思见他头上带着兜帽，走近了前前后后打量着，脆生生道：“我也有一样的兜帽，是阿娘做的！”

　　藤儿轻声“嗯”了一下，旋即看着阿志：“殊姨说，这是志哥不戴的……”

　　阿志还记着姚殊叮嘱过的，要多照顾藤儿，便点头道：“我用不到，藤儿戴正好。”

　　藤儿敏感心细，见阿志不在意，这才放心了。

　　姚二郎对他们谈论的兜帽没有半点兴趣，兴致勃勃地要赶紧出门，便催几个弟弟妹妹：“快走吧快走吧，昨日见他时那人手里就没什么了，再晚些，人家的小动物卖完就收摊回家了！”

　　阿思最是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闻言有些着急：“二表哥，小兔子还有吗？小兔子是不是卖完了？”

　　姚二郎故意道：“去晚了肯定就没啦！小兔子最抢手了。”

　　阿思便也开始催：“我们快走吧。”

　　阿志和藤儿都看明白了姚二郎的把戏，前者习惯了懒得理会，后者怕引发矛盾，便都没有说什么。

　　只是出门的时候，藤儿见阿思神色焦急，小声安慰她：“二宝别急，现在还早呢，只怕我们到了街上，人家才刚出来。”

　　阿思点点头，脚步仍没有放慢，却牵住了藤儿的手：“藤哥哥跟我一起，等会儿人多，别走散了。”

　　四个孩子兴冲冲地出了巷子，直奔姚二郎口中卖小动物的摊位。

　　等他们到了集市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卖小动物的，阿思心里失落极了，一叠声地问姚二郎：“二表哥，是不是你记错位置了？”

　　姚二郎摊手：“他昨日就在这里，我没记错。”

　　“那是昨天他卖完了，就回家了吗？”

　　姚二郎“嗯”了一声：“有可能。”

　　见阿思又是叹气又是失望，藤儿便上前两步，去问一旁卖草鞋的摊主。

　　“这位大伯，请问昨日这里是不是有人在卖小动物？”

　　卖草鞋的是个中年大汉，常年摆摊被太阳晒着的缘故，脸上褶子里都带着古铜色，看上去健壮极了。

　　只是凑近了旁人才能瞧出，他左边裤管空荡荡的。

　　那大汉倒也和善，点头回答了藤儿的问题：“是有一个，昨日在这卖了几只小狗和兔子。不过他半下午就走了，今日也没过来。”

　　阿思走到藤儿身边，正好听见这句，不由失望地“啊”了一声。

　　藤儿谢过卖草鞋的大汉，扭头安慰阿思：“没关系，今日没瞧见，还有改日呢。二宝喜欢兔子对吗？我可以让绿哥姐姐去给咱们买一只来……”

　　小姑娘摇摇头，婉拒道：“下次我们再一起逛集市吧。我想选一只漂亮可爱的小兔子，要合眼缘才买。”

　　姚二郎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扭头跟阿志嘟囔：“听见二宝说什么没？一只兔子，还要合眼缘？！天底下兔子长得不都一样么？”

　　他嘟囔的声音有些大了，被阿思正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姑娘不高兴道：“你玩弹弓还总说什么手感手感的，我买一只小兔子，怎么就不能买自己看着喜欢的？”

　　姚二郎较真道：“弹弓是弹弓，我要用的！当然不一样！”

　　阿思也不甘示弱：“你弹弓要用，我的兔子就不要看了吗？”

　　第220章 你俩可别再吵了

　　阿志平日里跟阿思拌嘴的时候，从来没有发觉过他们争吵的内容这么幼稚，如今瞧见二表哥和妹妹两个人吵，便觉得毫无道理可言。

　　他懒得听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扭过头去跟藤儿说起了话：“藤儿今日有想买的东西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平日里和阿志相处，他总会和他保持淡淡的距离。

　　藤儿敏感，自然能察觉出来，也问过阿思，是不是志哥不喜欢他。

　　阿思却说，哥哥和别人相处也是这样的。

　　如今难得阿志说出只会对妹妹说的话，藤儿磕磕巴巴地道：“啊，我，我没有来过集市上，不知道要买什么。”

　　阿志点点头：“若是看见喜欢的就说，我带了不少铜板出来。”

　　藤儿这下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他本来也带了银钱，只是不想拂了阿志的好意，便道：“好。谢谢阿志哥。”

　　另一边阿思和姚二郎仍旧争论不休，阿志和藤儿说完这几句，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人在一边干巴巴地站着，等他们两个吵完。

　　最后还是姚二郎最先嫌麻烦了，要终止这没有道理的争论。

　　姚二郎，“好了好了，这次没有找到，下次再带你出来不就好了？”

　　争了半天，连阿思也忘了他们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吵起来。

　　见二表哥服软了，小姑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答应和解。

　　阿志满脸无语，藤儿上前拉住了阿思的手，轻声说：“二宝，我们走吧？”

　　四个孩子没有了目标，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

　　阿志、阿思对镇上比较熟悉，姚二郎也自己跑出来逛过不少次，倒是藤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二宝瞧见了什么，兴冲冲地跑上前去，跟人家交谈了两句，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攥了一支糖葫芦。

　　藤儿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好奇：“这是——？”

　　二宝的小肉手握着竹签，签上串着一颗又一颗红红的果子，每个外面包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让人看了，倒觉得不像吃的，好看的紧。

　　阿思笑意盈盈：“就知道你没吃过，喏！拿着自己吃。”

　　藤儿迟疑地接过了阿思手里的东西，放在面前端详着。

　　阿志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便解释道：“这是糖葫芦。竹签穿着的是山楂——你能吃山楂吧？”

　　他可记得姚殊叮嘱过的，藤儿常年吃药，有各种奇怪的忌口，在街上不能给他吃随便的东西。

　　藤儿的眼睛亮了亮：“这是山楂？山楂竟还能做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对阿志道：“山楂我能吃的，阿志哥。大夫跟阿娘说，经常让我喝山楂泡的水，可以强健脾胃。”

　　阿思绕着他蹦蹦跳跳了一圈，也不知在高兴什么，只笑着催：“快尝尝呀！”

　　姚二郎不喜欢糖葫芦这种小女孩喜欢吃的食物，可瞧着藤儿珍惜又认真的模样，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咬在竹签最上面的一颗山楂上，红果之上裹着的糖一下子裂开，发出“咔哒”的清脆声音。

　　入口是甜的，藤儿把半颗山楂放在了嘴里咀嚼，慢慢地尝出了山楂原有的酸。

　　可那来自新鲜果子的酸味被糖衣中和，变成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奇妙感觉，触碰着藤儿的味觉。

　　他慢慢地嚼完半个山楂，咽了下去，对阿思笑着道：“好吃！比家中做的山楂糕，还要好吃。”

　　阿思很高兴有人和自己一样，喜欢吃糖葫芦，顿时开心的笑了：“藤哥哥喜欢吗？以后咱们每日都出来买！”

　　阿志听了，皱眉道：“二宝，山楂也是中药，藤儿不能多吃。”

　　小姑娘眼睛微微睁大，仿佛不能理解世界上还有人连吃糖葫芦都不能尽兴，不由对蒋藤体弱程度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她见藤儿把竹签最上面一颗山楂吃完，果然不再吃了。

　　姚二郎在一边，嘻嘻哈哈道：“藤儿吃不完的话，我帮你。”

　　阿思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一点伤感，突然被姚二郎打岔冲了个干净。

　　她鼓起了脸颊，不满道：“二表哥不是总笑糖葫芦是小女孩吃的东西吗？为什么还要吃？”

　　姚二郎已经从藤儿手上接过了那串几乎看不出少来的糖葫芦，“咔嚓”一声咬下来一颗，一边嚼一边道：“阿志不喜欢吃这种甜乎乎又腻歪歪的东西，男女授受不亲，藤儿咬过的你又不能吃，可不就只有我能吃吗？二宝你要记得，浪费不好。”

　　阿思被他这一通歪理气的满脸通红，可一时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你你你”了半天。

　　藤儿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一边觉得还是妹妹可爱，一边又安抚她：“二宝若是想吃，藤哥哥去给你买。”

　　阿志在一边有些诧异地看了藤儿一眼——

　　这话难道不该是他来说的吗？什么时候轮到藤儿给阿思当哥哥了？

　　只是看藤儿平日蔫嗒嗒的脸上难得闪过做哥哥的骄傲神色。

　　阿志皱了皱眉，还是任藤儿抢过了原本属于他的，做哥哥的“权利”。

　　阿思跟着藤儿又去了方才卖糖葫芦的摊子，阿志也跟着，刚打算掏钱，却见藤儿又先他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来，给了摊主三个铜板。

　　他笑逐颜开，对阿思道：“二宝如果一串不够吃，藤哥哥还给你买！”

　　小姑娘甜甜地应了一声。

　　阿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想说话。

　　姚二郎是个傻的，方才抢糖葫芦过来也不过是一下子嘴馋，可他到底还是不喜欢吃，便对阿志道：“大宝，给你吃。”

　　阿志还没有从藤儿方才的动作中反应过来，手上就被塞了一个相继被两个人咬过的糖葫芦，尤其是竹签上还挂着姚二郎暴力啃下来、但没有啃干净的山楂碎，他顿时有些怒了：“我不吃！”

　　姚二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塞给阿志的糖葫芦拿回来，不解：“不吃就不吃，那么大声音做什么？不吃算了，我吃呗。”

　　阿志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另外三个孩子里也就只有藤儿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可他也把不准，阿志是不是因为被姚二郎方才的动作惹生气的。

　　他咽了咽唾沫，对姚二郎道：“二郎哥，也不怪阿志哥爱干净，你咬的那个，别人实在下不去嘴……”

　　姚二郎闻言皱了皱鼻子，嘴里塞着山楂，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阿志见藤儿向着自己说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头戴藏蓝色兜帽的小男孩脸色在那深色之中更显苍白，他冲阿志笑笑，轻声问：“阿志哥，你不喜欢吃甜的？”

　　阿志摇摇头：“不喜欢吃甜的。”

　　藤儿浅浅的笑了，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阿志方才对藤儿小小的不满，也被这一句话冲淡。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过来，竟还要体贴旁人——罢了，便把阿思偶尔让给他，也让他享受一下当哥哥的乐趣吧。

　　见阿思心满意足，姚二郎也不折腾了，阿志这才开口：“好了，买完糖葫芦，去别的地方逛逛吧。你俩可别再吵了。”

　　四个孩子走在街上，心思最少的那两个一人手里捧着一根糖葫芦吃个不住，阿志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每次上街，他不仅要顾着妹妹，还要照看着姚二郎这个当哥哥的，也真是太辛苦了。

　　第221章 悄悄地跟上了阿志

　　藤儿走在阿志边上，像是瞧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低声说：“阿志哥很厉害。若是我以后也能像阿志哥一样，做个好哥哥就好了。”

　　小男孩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里露出期待的光：“如果我也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一定要像阿志哥对待阿思一样，关心她照顾她。”

　　阿志没有说话，可瞧着藤儿的模样，难得觉得他有些可爱。

　　难怪阿娘总说喜欢藤儿，阿思也总爱和他玩。

　　阿志想着：若自己离开家去京城读书，有藤儿在家陪着，阿娘和妹妹应该不会孤单吧。

　　四个孩子在镇上逛了一圈，原本是一起行动的，后来却因为要去的地方产生了分歧。

　　阿志和阿思都想去书铺瞧瞧最近有什么新书，姚二郎却听见书这个字就头疼，抗议道：“上次不是才去过书铺？新买的书都看完了？再说了，买那东西做什么，又贵又没用……还不如去玩射箭！”

　　射箭的位置在城西，书铺在城东，若要跟着姚二郎去射箭，今日就一定去不了书铺了。

　　阿思抗议道：“我们已经陪二表哥去过两次了，况且那摊主都不欢迎我们……”

　　说起来姚二郎读书虽然不行，在射箭上倒有些天赋。

　　他原先在姚家村顶多玩个弹弓，来了镇上瞧见有摊主摆摊射箭，两文钱射五箭，若是每箭都中靶心，摊主还会倒给钱，便上了手。

　　原本只打算玩玩，谁知他只最开始交了两文钱试试手感，等射完几箭，竟开始倒着赢摊主的钱。

　　后来摊主把靶子拿远了五米，还是被姚二郎赚走不少，气的他当天就收了摊。

　　阿志也劝二郎：“二表哥还是算了吧，若是喜欢射箭，改日咱们跟着阿爹，学骑射。”

　　姚二郎倔劲上来了，道：“上次还跟摊主打赌，若我下次过来能蒙着眼睛，十次中靶心五回，他就要把弓送给我呢！为什么不去？去吧去吧！”

　　阿思死活不愿意：“好好的你赢人家的弓做什么？若是摊主把弓给了你，人家还怎么做生意？”

　　两人又争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姚二郎道：“这样吧，大宝二宝想去书铺，你们两个一起；藤儿和我去射箭。”

　　阿志皱眉，刚想说这样不好，却被阿思打断了。

　　她拉住藤儿的手，摇头：“二表哥非要去射箭，就自己去吧！藤儿哥哥才不想去，他也要去书铺看书。”

　　小姑娘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贯脾气软和的她难得这么强硬，连姚二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接受，便点头了：“行吧。”

　　四个人简单说了几句，约好该回家的时候在原地碰头，姚二郎便一个人往城西去了，剩下阿志三个往书铺里去。

　　一边走着，阿志拉住阿思，问：“二宝今天怎么脾气怎么这么大？”

　　阿思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不高兴：“二表哥只想着自己！藤哥哥又不能射箭，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射个半天，有意思么！”

　　一听阿思是照顾着藤儿的情绪，阿志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好道：“二表哥不就是想去射箭玩么，他一贯是这样的。”

　　阿思便道：“二表哥想去就去啊，又没人拦着，他这不是去了么。”

　　阿志见状笑了：“二宝发脾气的样子，和阿娘一模一样。”

　　藤儿在一边看得新奇——

　　他一直以为阿思和姚殊都是性格很好、脾气很软的，没想到也会生气。

　　明明是一件小事，却因为阿思的执拗，显得她愈发可爱了起来。

　　藤儿笑着道：“走吧，我还没去过书铺呢！也不知里面的书多不多，都有什么样子的……”

　　小姑娘的注意力被转移，脾气很快走了，高高兴兴地牵着两个哥哥，蹦蹦跳跳地往书铺去了。

　　三个孩子除了阿思字还认不全之外，阿志和藤儿都是喜欢读书的，到了书铺很快便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书，捧起来看个如痴如醉。

　　阿思和藤儿合看一本，她看得慢，藤儿每次翻页都会等一等妹妹，偶尔告诉她几个她不认识的字。

　　直到日头已经升高，慢慢到了头顶，他们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因着还未看完，阿志和藤儿便都把手上的书买了下来。

　　三个孩子出了书铺，藤儿看看天色，担忧地说：“现在是不是有些晚了？二郎哥应该等了很久了吧？他会不会不高兴？”

　　阿思摇头，笑道：“二表哥拿起弓，能玩一整天呢，他不会比我们早到。”

　　他们到了原本约定的地方，果然没看见姚二郎的身影。

　　没等藤儿松一口气，却听见一旁摆摊的小商贩喊：“喂，小孩，过来一下。”

　　阿志冲二宝和藤儿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站在原地，自己上前，跟小贩说起了话。

　　不一会儿，便见他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阿思不解，问：“哥哥，怎么了？”

　　阿志皱着眉：“二表哥出事了。”

　　阿思和藤儿都吓了一跳，齐齐问他：“怎么回事？”

　　“二表哥比我们早到，一直站在这里等，方才商贩跟我说，见他和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起了冲突。小贩早上见我们从这里分开，知道我们和二表哥是一起的，这才叫我过去。”

　　阿思担忧地问：“那二表哥现在去哪里了？”

　　阿志摇头：“跟着那几个孩子走了。小贩说，那几个人里面有他认识的，是镇上肉铺老板的儿子。”

　　藤儿也有些着急，急忙道：“那我们赶紧去肉铺找啊！二郎哥一个人，会不会被欺负？”

　　阿志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以姚二郎的性格，他虽不主动招惹别人，若是真的闹起矛盾来，也不是个能善了的。

　　可是如今弟弟妹妹在身边，藤儿身体差，阿思年纪又小，他怎么带着他们去找姚二郎？

　　阿志想了想，认真道：“藤儿先带二宝回去。”

　　这话说完，阿思头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们要一起去。加上哥哥，你们也才两个人。”

　　阿志平时对妹妹十分宠爱，很少不尊重她的意见，只是这一次，男孩显得十分强硬：“二宝听话。你藤哥哥身体不好，等会儿若磕了碰了，谁来负责？况且你也不希望藤儿生病吧？”

　　阿思显然犹豫了，她迟疑地看着藤儿，后者忙摆手道：“我，我没关系的！虽然我也不想让二宝有危险，可是……志哥和二郎哥两个人……”

　　阿志摇头：“不行。藤儿必须和二宝一起回去。”

　　阿思看看哥哥，又看看藤儿，心里着急，却还是拉起了藤儿的手，对他道：“藤哥哥，我们先回去吧。”

　　藤儿见阿志一脸坚决，阿思又紧紧抓着他的手，知道拗不过他们兄妹，只好点了点头。

　　等阿志看着两个人走远了，便一边打听着肉铺的位置，一边去找姚二郎了。

　　而另一边本该乖乖回家的两个小的，却悄悄地跟上了阿志……

　　第222章 来啊！不是要打架么

　　藤儿的手一直被阿思攥着，此时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他忐忑着不敢大声问：“我们……我们这样偷偷跟着，阿志哥知道了会生气吧？”

　　阿思小小年纪，已经很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也压低声音道：“别让哥哥发现。我们现在回去，又不能告诉阿娘她们，还不如偷偷跟着他呢。”

　　藤儿不解：“回去告诉母亲和殊姨不行么？到时候志哥和二郎哥也不会被欺负……”

　　阿思断然摇头：“不行！这是咱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要靠自己解决，不能由大人出面！”

　　她也是后来和小伙伴们相处多了，才知道这个道理。

　　有时候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若是有一方告诉大人了，往往会引起镇上所有小伙伴的反感——

　　这算是一种背叛。

　　可是藤儿很少与外人接触过，自然不明白阿思的意思。

　　不过他性子向来温吞，见阿思坚持要跟着阿志，便也只能依她。

　　两人牢牢跟在阿志身后，走走停停，不多时便到了肉铺。

　　只见阿志进了肉铺，在里面停留了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又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阿思和藤儿原本站在街上，差点因为露头被瞧见。

　　好在阿志心里装着事，没有注意鬼鬼祟祟的两人。

　　他的眉头皱着，就连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方才他进肉铺里面和老板聊天，倒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姚家村原本和他打过一架的，姓王的小胖子来了。

　　阿思站得离阿志极近，一眼就瞧见了哥哥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安，小声对藤儿道：“藤哥哥，哥哥好像问到什么事情了。”

　　藤儿也瞧了出来，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同样低声说：“走，我们跟上去看看，也许二郎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阿思和藤儿跟着他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院墙外面已经长满了青苔，墙面上斑驳的裂痕被岁月催熟了青草，更有墙角一片无人打理的灌木，彰显着这里的人迹罕至。

　　而刚刚靠近的阿志，已经听到了院子里争论的声音——是姚二郎！

　　他加快脚步，冲到了院子里。

　　外面跟着的两个小尾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很聪明地寻了一处塌了的院墙，悄悄地蹲在那里观察情况。

　　只见院子里明显分成了两拨人马，一边是脸上带着伤的姚二郎和站在他身边的阿志，另外一边，为首的人阿思不认识，可是他身后那个小胖子的脸，阿思永远都不会认错。

　　那是姚家村的王小胖！

　　她低低地惊呼出声，藤儿立刻紧张了起来，问：“二宝，怎么了？”

　　阿思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你看见那个大个子后面的胖子没？以前在姚家村的时候，他在村里拉帮结派，总欺负我和哥哥、骂我们，还打过我们。”

　　藤儿看了一眼那小胖子，不由面露担忧：“难道是他在街上认出了二郎哥，今日要了结旧怨？”

　　阿思的小眉毛死死皱着——

　　她想不通，明明当日阿娘去王小胖家找过麻烦，后来她们也用小孩的方式教训过王小胖，怎么他今日还敢找麻烦？

　　可看着王小胖一行为首的那个男孩子又高又壮，她担心哥哥和二表哥打不过。

　　只听院子里王小胖开口了，对最壮的那个男孩子道：“堂哥，要不算了吧……我，我们也不熟。”

　　既然是王小胖的堂哥，那个男孩子应该也姓王。

　　他的声音又粗又难听，扭头问堂弟：“你不是说之前跟这个臭小子有过节？怎么又来了一个？”

　　阿志眼神冷了下来，瞥了一眼不敢说话的王小胖，对为首的男孩道：“和王小胖有过节的是我，不是我表哥。今日你们纠缠他做什么？”

　　男孩仗着比场上所有人都高，毫无顾忌地高声道：“你们不是表兄弟么？管你们谁跟我堂弟有过节，既然欺负过我兄弟，今日就都给我拿钱出来！”

　　说着，他扭头问王小胖：“喂，你不是说他们有钱，怎么穿的这样寒酸？”

　　阿思这才注意到，那个高个子男孩身上穿的，竟然是绸缎。

　　堂兄弟两个倒是长得蛮像，就连脸上的肉都一样多。

　　阿思不由猜测，这个高个子，应该就是镇上肉铺老板的儿子——

　　正好王小胖的爹在姚家村也是卖肉的。

　　只听阿志冷笑一声，嘲讽道：“问问你堂弟，当初欺负了我们，是怎么被收拾回来的。便是我们身上有钱，你敢抢吗？”

　　他的眼神冷冷的，像一匹凶悍的野狼，让直面他的高个子男孩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

　　他回神之后，察觉他竟被矮了自己将近一头的男孩吓住了，不由恼羞成怒。

　　高个子男孩握紧了拳，满脸恶意：“你就是林志吧？住在姚家村那个没爹的野孩子？”

　　站在他身后的王小胖吓了一跳，赶紧拽了拽堂哥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原本一直没有出声的姚二郎怒道：“瞎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些——”

　　男孩又是恶意地一笑，扫视了一圈自己身边的伙伴，对姚二郎道：“看来刚才你的苦头是没有吃够。怎么，嘴不疼了么，还能说话？”

　　阿志这才发现，姚二郎之所以一直没有出声，是因为嘴里全是血。

　　他低声问：“二表哥，你哪里受伤了？”

　　姚二郎摇了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关系。

　　他们两个背对着墙，阿思和藤儿没瞧见林二郎的样子，可藤儿却十分在意对方说完“野孩子”时，阿思脸上突然涌现出的怒意。

　　院子里王小胖已经被阿志脸上的表情吓得开始发抖了，他颤巍巍地，解释一般，对阿志急切地道：“林、林志，堂哥说的话，不是我说的！我，我就是之前跟他抱怨过几句……没有别的，别的了！”

　　他是被阿志彻底吓怕了。

　　当初因为他带人打了阿志，姚殊找上了门，把他家里砸了个稀烂还不够，过了几日他在村里，又被阿志狠狠地揍了一顿。

　　那时候他把他按在地上，专挑那种旁人看不见、却又格外疼的地方，拳拳到肉，把他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个时候的林志，脸上就是这样一副吓人的模样。

　　王小胖的堂哥被自己弟弟的怂样气了个倒仰：“王小胖！咱们一共五个人，还打不过他们两个？你再敢向着外人，我连你都揍！”

　　堂哥恶狠狠的威胁，远远没有阿志阴冷的眼神让他感到恐惧。王小胖颤着腿，低声道：“堂，堂哥，对不起！我，我还是走了！以后我，我不来找你玩了……”

　　说完，小胖子也不敢看堂哥脸上的表情，只是低着头，迅速脚底抹油开溜了。

　　剩下跟着王小胖堂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由问：“大哥，这……”

　　为首的男孩被自己的亲堂弟下了面子，脸色难看极了，恶声恶气道：“你们谁还害怕，赶紧给我滚！”

　　几人赶忙表忠心的表忠心、骂王小胖的骂人，倒是一个都没有敢提要走。

　　眼看两边剑拔弩张，要打起来了，阿思终于忍不住了，喊了一声：“住手！不许欺负我哥哥们！”

　　她小小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块大石头，石头有一头很尖，全力扎到人身上，只怕也能扎出一个血窟窿来。

　　瞧见阿思和藤儿两个，原本就没把阿志和姚二郎放在眼里的对方，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别闹了！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病秧子，你们两个也想打架？赶紧回家去吧！”

　　藤儿也学着阿思的样子，捡起了一块石头。

　　只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住，就连呼吸都紧张地变快了起来。

　　又听对面一个矮瘦的男孩恶毒地咒骂藤儿：“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跟我们涛哥打架呢？瞧你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咱们涛哥一拳砸下去，砸死你可怎么办？”

　　阿思尖叫一声，手里的石头最尖锐的一头直直朝开口人脸上砸去：“你这个坏人！你才要去死，不许你这么说藤哥哥！”

　　那个男孩没有料到一个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石头很重，阿思的力气也大，猝不及防下他果真被砸到了头。

　　红色的液体顺着男孩的额头慢慢往下流，为首的王涛被血色一激，怒气冲冲地大步朝阿思走过来，粗壮的手臂高高抬起：“你这个臭丫头，看我不替你那个丧门星贱人娘收拾收拾你！”

　　熟悉的辱骂，熟悉的恶意，还有那熟悉的、高高扬起的手臂，都让阿志仿佛回到了从前在林家的时候，最开始在姚家村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弱小又无助，被身边所有人欺负，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也没有能力保护妹妹。

　　阿志的眼睛变红了，却分毫没有软弱的成分，而是满满的仇恨和怒意。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阿思跟前，用尽全力挥出了左臂，原本叫嚣着要教训阿思的王涛瞬间惨叫出声，叫的众人头皮都发麻了。

　　只见他高高扬起的手臂已经被左手死死按住，从王涛手指的缝隙里，鲜红的血液不停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地上，慢慢砸出一片血迹。

　　阿志手里握着一个雪亮的匕首，如今正往下滴着已经变冷的红色液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阴冷的眼神扫过王涛、扫过场上已经被吓傻了的一众小混混，厉声道：“来啊！不是要打架么？每个人都给我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不仅王涛一众吓傻了，就连姚二郎、阿思、藤儿，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思看着身前阿志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唤：“哥，哥哥！”

　　第223章 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气氛一时间陷入停滞。

　　镇上这群孩子们平日里游手好闲，虽然也是个混混模样，可到底年纪都不大，领头最大的王涛，今年也不过九岁。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刀子一亮出来，已经都吓傻了——

　　更何况耳边王涛因为疼痛和恐惧发出的惨叫一直不停歇，阿志手里雪亮的匕首，也在往下滴血。

　　只见阿志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锁定那几个混混的脸，握着匕首，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最开始辱骂藤儿的男孩忍不住，先哭了出来。

　　“别，别过来！哇——谁，谁打架还带刀子的，不要过来！我不打了，我要回家，呜！”

　　阿志冷笑一声上前，用哭喊不住的男孩衣服下摆擦了擦匕首，擦干净以后又收了起来。

　　众人见他收了武器，不约而同重重松了一口气，没料到阿志下一步动作，就是握紧拳头结结实实朝面前男孩脸上挥了出去。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冷得可怕：“嘴巴不干净，就给你收拾干净！”

　　别说这样见血的场景，就连一群小孩子争吵打架藤儿都没有参与过，此时他抓着阿思的手，小脸发白，感觉眼前鲜红的血让他止不住地发晕，大脑却是格外清醒的。

　　听见阿志的话，藤儿知道，他这一拳是在为自己出气。

　　只见阿志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拽离地面一掌的距离，冷声问：“还敢不敢乱说话？”

　　被打的男孩又怕又疼，嘴角也磕破了，只哭着说：“我，我不敢了！他不是病秧子，我才是。他会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几个男孩子都吓住了，不敢说话，被阿志护着的阿思却觉得解气，大声道：“哥哥真棒！”

　　方才叫嚣着的男孩子们如今一个个鹌鹑一样不敢动，也不敢说话，阿志每靠近一步，他们就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就在阿志还要上前时，却被姚二郎抓住了胳膊。

　　姚二郎脸上的伤痕已经慢慢胀了起来，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有个大包，看上去比方才还要伤得重些。

　　姚二郎冲阿志摇摇头，低声说：“大宝，算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阿志脸上吓人的神情在面对姚二郎时，稍稍缓和了些。

　　他不能理解姚二郎制止他的举动，道：“二表哥，他们欺负了你。”

　　姚二郎难得沉稳了许多，认真对阿志道：“就是些小打小闹，道个歉就完了，没有必要闹大。”

　　他知道阿志的性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看着脾气也还好，可是内在里比谁都要倔。

　　当日在姚家村他和阿思被王小胖一群人欺负，他那时比现在还要瘦些，却挥着拳头，拼了命也要回敬敌人的恶意。

　　后来姚二郎也知道表弟私底下又去揍了王小胖一顿，可阿志不动声色，姚二郎便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今日他用刀子伤了人，姚二郎不由得从心底有些害怕，担心事情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局面。

　　阿志并没有像姚二郎担心的那样失去理智，相反，他清醒的很。

　　出乎意料地拿刀出来是为了震慑住这群人，让他们没有机会伤害到阿思和藤儿；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没有还手的勇气，他便把凶器收了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王涛一行人：“道歉。”

　　跟着王涛的那三个已经忙不迭说了无数个对不起，胆子小的哭了出来，发誓以后见了他们绕路走；王涛被阿志阴冷的眼神死死盯住，感觉像是被蓄势待发的野兽瞄准了一般，脑门上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冷汗。

　　他咬着牙，胳膊已经疼到麻木了，哑着嗓子对姚二郎道：“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姚二郎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王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怕就怕他太有骨气，最后不知道如何收场。

　　今天的事情既然道了歉，也算能画上一个句号——哪怕日后他要报复回来，也是日后的事情了。

　　姚二郎嘴里都是血，一动就疼，却还是坚持着说：“既然你们道了歉，我们也不追究了。咱们就到这里！阿志，走吧。”

　　他拽拽阿志的衣服，阿思和藤儿也在一边看着阿志，眼神里写着满满的想回家。

　　阿志点了点头，应下了表哥的话，一旁看着他们的男孩都松了一口气。

　　四个孩子离去前，阿志靠近了王涛，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听清。

　　等这几个瘟神走出去很远，连脚步声都听不着了，众人这才觉得劫后余生一般，活了过来。

　　一个跟王涛关系最好的男孩上前，担忧地看着他：“涛哥，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王涛像是被叫回了神，打了一个激灵。

　　他嘴唇抖了抖，说出来的话，声线都是发颤的：“没，没事。”

　　男孩又问：“涛哥，刚才那个煞星跟你说什么了？”

　　王涛想起方才对方看自己那不带感情的一眼，如坠冰窟，半晌都没有暖和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撞击，用气音对身边的兄弟道：“他说，他说，如果敢告诉大人，或者以后再找他们的麻烦……”

　　几个男孩提了一口气，清晰地看到王涛的眼睛里浮现出十分的俱意，颤着声音说：“他知道我家卖肉，我们几个会像铺子外面挂着的死猪一样，被一刀刀地、慢慢把肉割下来……”

　　春日午时阳光很好，照在这一处狭窄破乱的小院子里，为周遭一切敷上一层金色的暖意，却照的几个人浑身发冷，久久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四个孩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也沉默了许久。

　　姚二郎最先出声，对弟弟妹妹们说：“今天的事情，回去都不要瞎说。尤其是大宝拿出来匕首的事，一定要瞒着，知道吗？”

　　姚二郎自小闯祸到大，对大人的底线摸得很清楚。

　　小打小闹大人都不会管，可若是被姚殊和林桡知道阿志用了刀，他少不得要被狠狠收拾一番。

　　阿志看了表哥一眼，阿思和藤儿都乖乖点头。

　　阿思软软地问：“二表哥脸上的伤疼吗？”

　　她神色关心而担忧，姚二郎看着妹妹，笑了笑：“不疼。”

　　姚二郎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数都数不过来，这点小伤他也不在意。

　　阿思撅着嘴，不高兴道：“这些人太讨厌了！二表哥惹了他们么？”

　　姚二郎道：“还不是那个王小胖。我今日射完箭就去等你们，没想到竟然碰见了王小胖来镇上，他见了我原本是要躲的，可是被他堂哥拉住，几个人就把我围了起来。”

　　阿思皱起了眉：“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二表哥？”

　　姚二郎无奈道：“还不是想要钱？我没给，就被围着打了一顿呗。”

　　阿思看着表哥脸上青青紫紫的样子，不由气愤道：“哥哥今天做的对！就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人，太不讲理了！”

　　姚二郎苦笑，心道你们兄妹两个倒是像的很，平日里不声不响，结果一动手就要见血。

　　阿思用石头砸人时，就连姚二郎也吓了一跳。

　　更别提阿志给王涛胳膊上划的那道口子……

　　只听藤儿担忧道：“他们回去会告诉大人吗？到时候志哥会不会被罚？”

　　阿思刚想说不会，可转念一想对方胳膊上那么长一道伤口，少不了要叫大夫来看的，到时候会不会把他们供出来……

　　只见阿志摇了摇头，安抚藤儿：“不会，他们不敢。”

　　第224章 京城里来了圣旨

　　姚二郎抬头看了一眼阿志，却没有多说什么。

　　方才阿思和藤儿没有看见阿志临走前和王涛说了话，可他却回头瞧了一眼，正好看见阿志说完后王涛脸上惊恐的表情。

　　也不知阿志同他说了什么，把人吓成那个模样。

　　四个孩子到了家，姚殊蒋琪瞧见姚二郎脸上的伤，都吓了一跳。

　　姚殊一边去取药酒，一边严肃着脸，问几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今日不是去看小动物了？什么时候又惹了事？”

　　姚二郎有心为阿志打掩护，又怕阿思和藤儿说漏了嘴，赶紧插话：“姑母，我们今天是去看小动物了，后来卖动物的人收摊，阿志他们去了书铺，我去城西玩射箭……结果路上正好碰上几个跟我有过节的男孩子，打了一架。”

　　这倒也符合姚二郎一贯做的事情，又听他补了一句：“姑母别告诉我阿娘！若她知道了我又打架，该把我带回去了……”

　　他急着插话的模样，让姚殊误以为二郎真的是怕被带回姚家村，阿思和藤儿脸上的几分紧张也有了解释。

　　她无奈地笑笑，一边用药酒轻轻擦拭二郎脸上受伤的地方，一边教训几个孩子道：“知道惹了麻烦会被带回去，就不要往麻烦跟前去凑。还有你们几个，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行动？怎么让二表哥一个人去了城西？”

　　孩子们都乖乖表示下次再也不敢了。

　　蒋琪听见说只有姚二郎参与了打架，又看阿志阿思和藤儿身上干干净净，放心不少。

　　她一手拉着阿思，一手拉着藤儿，嘱咐道：“下次瞧见有人找哥哥打架，千万跑远些，可别傻乎乎往跟前凑。到时候回家喊大人，我们自然会收拾他们。”

　　阿思乖巧极了，应了一声：“二宝知道了。”

　　藤儿也点头。

　　只是想到今日阿思手上拿着尖锐的石头，毫不畏惧地站在自己面前，去跟比她高整整一头的男孩子理论，而仅仅是为了要维护他时，藤儿心里升起一种既温暖、又奇怪的酸胀感。

　　他想，以后自己一定要多多吃饭，长得又高又壮，这样才能站在阿思面前保护她。

　　下午坐车回家，晚间藤儿还是发起了烧。

　　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梦里是白天发生的画面，可是王涛几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阿思满脸的泪痕，还有阿志狠厉的眼神。

　　阿思跪坐在地上哭泣，阿志手上还拿着白日那个雪白锋利的匕首，对准他，厉声道：“为什么不照顾好阿思？为什么让她害怕？为什么让她受伤？”

　　藤儿害怕极了，他感觉呼吸急促，手脚都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开始微微发抖。

　　他说：“志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会保护好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阿志面无表情朝他举起了匕首，藤儿尖叫一声惊醒。

　　噩梦醒来之前，是阿思不住哭泣的脸。

　　“藤儿，藤儿，别怕！阿娘在这里，嘘……你只是做了噩梦，醒过来就好了。”

　　房间内亮着橘色的油灯，光线很暗，却足以让藤儿看清楚母亲温柔关切的脸。

　　他浑身发冷，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藤儿不由握紧了蒋琪的手，低声唤了一声：“阿娘。”

　　蒋琪一手握着藤儿的手，一手轻轻拨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柔声问：“藤儿醒了？你夜里有些发烧，现在感觉怎么样？”

　　藤儿出了一身汗，嗓子也又干又疼，轻声道：“阿娘，我有点冷。”

　　蒋琪赶忙回头，喊丫鬟往屋里添个火盆，又把藤儿的被子仔细压了压，对他道：“你出了不少汗，可别吹了风。等会儿药煎好了，喝下去睡一觉，明日就全好了。”

　　藤儿乖乖点了点头。

　　蒋琪知道他醒了一定口渴，早在床边备上了热水，给他倒了一杯，扶着藤儿做起来，让他喝了下去。

　　甘甜的清水带着热意从喉管而下，给喉咙和腹中带来舒适的温度。熟悉的环境还有母亲的温柔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藤儿喝完，把杯子递给了蒋琪，躺了回去。

　　他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又喊了一声：“阿娘。”

　　蒋琪摸摸藤儿的头，温声应道：“阿娘在呢。怎么了？是梦里的事情还让你害怕？”

　　藤儿轻轻咬住嘴唇，眼圈有些发红，哑着嗓子问：“阿娘，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蒋琪见儿子这样虚弱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痛，鼻头也有些发酸，却强撑着笑容问他：“藤儿着急长大做什么？等你大了，就不会在阿娘身边了，现在不好么？”

　　藤儿看着蒋琪，他也不舍得离开阿娘，可是又想快些长大，脸上露出矛盾的神色。

　　蒋琪换了一个问题问他：“方才听你做梦一直在喊志哥，藤儿跟阿娘讲讲，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蒋藤想起梦中阿志看着自己时冷漠的神情，不敢跟母亲说实话，只好低声编了一个故事：“我，我梦见志哥和二宝被欺负，我，我不敢去帮他们……我太弱了，觉得对不起他们。”

　　蒋琪温柔地看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藤儿，温声道：“藤儿是因为这个，才想快些长大吗？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藤儿点头：“藤儿也想保护阿娘。”

　　他痛恨自己面对王涛那些人时的害怕、羞愧于被比自己还小的阿思保护，更为梦中把阿志想象成可怕的敌人而感到对不起一直照顾自己的志哥。

　　他想长大，想变强，想站在大家身前，而不是一直被朋友们和阿娘保护。

　　他声音里的还带着被病痛折磨的虚弱：“阿娘没有别的依靠，只有藤儿了，所以藤儿要争气。”

　　蒋琪听了心中发苦——

　　藤儿从小病就不断，大夫都说活不过五岁。

　　如今跌跌撞撞养到这么大，看着他吹了风就头疼的样子，蒋琪也心痛不已。

　　可就这样一个虚弱的孩子，心里还想着要保护她，这让蒋琪如何不感动？

　　她也只能安慰他，道：“藤儿别急。你会长大的，等你大了，阿娘就有依靠了。”

　　藤儿“嗯”了一声。

　　丫鬟把煎好的药递了上来，蒋琪试试温度，慢慢喂藤儿喝了下去。

　　那药汁漆黑如墨，单是闻着就有一种让人恶心的苦味，可藤儿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不改色地一点点喝光了。

　　喝完了药，他乖乖躺了回去，对蒋琪道：“阿娘，我日后也要跟着二郎哥一起练拳，和阿志哥一起跑步。到时候我也会像他们一样，上山上树，再也不生病，是吗？”

　　蒋琪看他虚弱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不由红了眼圈，点头肯定道：“是的。藤儿日后会健健康康，像藤曼一样，强壮又健康。”

　　第二日蒋琪差人送了口信，说藤儿昨夜发烧，白天没有办法过来。

　　姚殊才送走传话的人，便听见街上一阵闹哄哄的，朝小院过来。

　　林桡选的这处院子地方比较偏，很少听见过街上吵闹的声音，姚殊不解，便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领头的是郑安，他身后跟着几个巡捕府的健壮青年，有的姚殊见过，有的姚殊没见过，都满脸喜色朝她走过来。

　　郑安远远地瞧见她，高声喊道：“阿殊妹子，阿殊妹子！”

　　姚殊见他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处了，还激动地跑了起来，不由笑道：“郑大哥，你别忙，我又不会跑了。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阿志和阿思听见动静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了姚殊身边。

　　郑安脸上笑容不变，跑到姚殊跟前，喘着粗气道：“还真是好消息！阿殊妹子，京城里来了圣旨！”

　　郑安带来的消息确实让姚殊愣住了。

　　“圣旨？”

　　第225章 谢谦拜祭亡姐

　　郑安脸上兴奋之色难掩，咳嗽了一声，道：“今晨谢大人从京城过来，给巡捕府带了圣旨！圣上称赞了我们，尤其是林兄弟和二哥，还有特别嘉奖！阿殊妹子，你想知道圣旨是怎么说的吗？”

　　他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笑了姚殊，她抿唇轻笑：“怎么说的？”

　　郑安朗声道：“此次黑虎山剿匪，巡捕府诸位将士以少胜多，手刃、俘虏匪徒一百七十一人！缴获财物尽数由巡捕府处理，赏赐有功劳的将士。林桡，姚晁，当在剿匪行动中立头功！特赏纹银百两，准其进京面圣！”

　　在这个时代，银两、官职都不是难以得到的，可进京面圣的殊荣，确实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姚殊笑道：“这可当真是件天大的喜事。”

　　郑安和巡捕府来报信的几人脸上的喜色就没有褪下去，姚殊请他们进家喝了杯茶，几个人便吵吵嚷嚷地要告辞。

　　其中一个对姚殊道：“嫂子，我们还得去一趟姚家村，把这等好消息告知姚家各位，就不打扰了。”

　　姚殊笑着说：“辛苦诸位。”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两个孩子兴奋地问：“阿娘阿娘，进京面圣，就是能看见皇上吗？皇上是什么样的？阿爹和舅舅还能跟他说话？”

　　姚殊被吵的头疼，却难得见孩子们这么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是，阿爹和舅舅是能见到皇上，和他说话。但皇上是什么样的，阿娘没见过，阿娘也不知道，只能等阿爹和舅舅回来跟你们讲了。”

　　阿志和阿思又是好奇，又是激动，恨不得要林桡和姚晁马上到京城一个来回，也好跟他们讲一路的见闻。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了半天，姚殊打发他们去找姚二郎：“你们二表哥应该还睡着，快去喊他起床，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好！”

　　孩子们重重点头，跑了出去。

　　姚殊这一早上被吵得头都大了，直到这时才获得了些清净。

　　她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细细思索今日之事。

　　她明明白白记得，在原书中，是没有圣旨这一出的。

　　林桡确实因为剿匪立了功，只是当时是由巡捕府报给了京城，林桡也不过是奏折里巡捕大人为之请功的名字之一。

　　况且他和姚晁关系并不亲近，小说以女主的视角来写，自然提都没有提起过姚晁。

　　更重要的是，原书中皇上不曾特地下圣旨来嘉奖两人，更别提面圣了。

　　现下两人都要去京城，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未来，或许也会有很大的改变？

　　姚殊这边是怎样的想法暂且不提，巡捕府里从清早谢谦带来圣旨就炸开了锅，一直没有消停过。

　　只是谢谦身居高位又十分冷淡，众人不敢去扰他，林桡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是以巡捕府上所有人的热情全都集中在了姚晁身上。

　　即便是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姚晁，一时间也有些应付不过来。

　　陈锦笑嘻嘻道：“二哥，日后我们不能唤你二哥，倒要恭恭敬敬地叫声姚大人了！”

　　姚晁笑了笑，环视在场的众人，玩笑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去一趟京城，回来就不是兄弟了？”

　　听了这话，薛昌先红了眼圈，“二哥，弟兄们永远把你当作二哥。”

　　薛昌平日里受姚晁照顾最多，他做事比之郑安沉稳不足，又不如陈锦灵泛，可姚晁却一直尽心尽力地带着他做事。

　　或许姚晁并不觉得什么，可在薛昌心中，已经把姚晁当作了可以为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巡捕府众人都知林桡和姚晁不是池中物，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每个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受。

　　林桡和姚晁面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会被留在京城里的。

　　姚晁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众人的想法，只笑着安抚道：“这次我和阿桡进京，是给兄弟们领赏去的，怎么倒还伤感起来了？此次剿匪大家都辛苦了，应当让圣上知晓的。”

　　众人见他真挚的模样，也都笑了出来。

　　陈锦生性乐观，伤感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平日的嘻嘻哈哈，对姚晁道：“二哥！我们兄弟们这辈子可没有见皇上的殊荣，等你和林兄弟回来了，可要好好跟我们讲讲！”

　　姚晁玉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朗爽的笑容，眼睛也像黑玉做的棋子一般，闪耀着温润的光，对众人道：“那是自然！”

　　另一旁的谢谦和巡捕大人简短交谈了几句，便要告辞，还是巡捕大人对林桡道：“阿桡跟着去，把谢大人安排好。”

　　林桡应下了。

　　又听巡捕大人问：“这两日就该走了吧？”

　　谢谦道：“明日出发。”

　　巡捕大人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道：“圣上有旨，是该快些动身，耽搁不得。”

　　他不知道的是，臣子面见圣上是大事，接了圣旨本该立即动身，这是规矩。

　　只是谢谦特立独行，此行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皇上对他颇多信任与依赖，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怪罪。

　　等林桡带着谢谦出了议事厅，询问他道：“谢大人还住客房？”

　　谢谦脚步稍顿，看了林桡一眼，声线仍是冷清的：“你叫我谢大人？”

　　两个人眼睛的轮廓非常相似，就连里面的冷色都如出一辙。

　　只是谢谦的冷淡偏向于对世事的轻看，而林桡的冷淡则是与周遭隔开一段距离。

　　最后还是林桡先退了一步，默默叫了一声：“舅舅。”

　　这两个字让谢谦沉寂许久的内心有了少许波澜，可也就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点触动，稍纵即逝。

　　他点头表示答应，收回了视线。

　　谢谦从一旁的府兵手上接过自己带的东西，那是一个包袱，小小的，很轻。

　　林桡又问：“舅舅可要住在巡捕府？”

　　却见谢谦摇头：“圣上派遣的队伍已经返程回京，我们去一趟林家村，晚间我宿在驿站即可。”

　　上次住在巡捕府的客房，府上事务繁忙，来来回回总有人经过客房前。

　　谢谦习惯了安静，也不喜与人做无谓的交流，这次来青桐镇已经打算好了要出去住客栈。

　　林桡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

　　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凑在一起，结果往往是并肩走出去再长的时间，也仿佛是自己一个人在路上一般，谁也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也难怪是甥舅两个，林桡和谢谦都格外习惯这样沉默的气氛。

　　林桡去后院牵了两匹马来，他在前面带路，两人分别乘一匹快马，赶去了林家村。

　　林家村和镇上相隔不远，他们两个骑马速度又快，不多时便已经到了村上。林桡没有多做停留，带着谢谦径直去了后山。

　　马儿飞驰在山路上，昨夜下了小雨，路边的泥土大多带着潮意，便是他们速度极快也没有扬起灰尘。

　　转过两个弯，林桡拉了拉缰绳，对谢谦道：“到了。”

　　谢谦也下了马，随林桡慢慢走向只有一条供人行的小路。

　　两边草木葱郁，在春日里散发着勃勃生机，仿佛这里并非葬着死去的人，而是彰显着鲜活的生命力。

　　见林桡停住脚步，谢谦哑着嗓子问：“就是这里？”

　　林桡将他带到了一处土包旁边，那土包前有烧纸的痕迹，看得出是有后人在近期祭拜过。

　　只是谢谦面前的土地没有任何隆起的弧度，就连高高的、从未有人修剪过的野草，也与周遭任何青草别无二致。

　　第226章 欲想过继三宝

　　林桡点点头，低声道：“旁边安葬的是祖父。父亲和母亲，就葬在这里了。”

　　在听到林桡肯定的回答时，谢谦心中长久的安宁像是被骤然打破了一般，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池猛地激荡起来，将他整个人带入一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中去。

　　那是久违了的、活着的感觉。

　　他的嗓子干涩极了，连声音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唤了一句：“阿姐……”

　　林桡看着他的侧脸，低声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同时下葬，是祖父选的地方，说几年后要让儿子儿媳守在他的身边。”

　　谢谦低垂的睫毛被缓缓升起的泪意打湿，一时间呈现出鸦羽的漆黑颜色。

　　明明脸上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可是眼睛里已经闪动起了光亮。

　　两行清透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途中未经任何阻碍，坠落在青青草地之上，随之触碰到地面的，是谢谦的膝盖。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道：“阿姐，谦儿来看你了。”

　　身后的包袱里放着他出发前在京中买的黄纸、香烛，他默默点燃了香烛，祭拜后插在了泥土地上。

　　周围除了风吹动青草和树木发出的声音之外，便是偶尔的虫鸣、鸟叫，谢谦觉得，这里安静极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了他和阿姐对话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阿姐，你知道吗？谢家如今已经平反了。父亲被追封了太傅，母亲也恢复了诰命，谢家每一个被冤屈儿郎的名字，如今都已经写进了史册中。每一个名字都在。”

　　“阿姐，你高兴吗？我们当日被护着逃出来，拼命地生存、日夜不歇地躲藏，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啊！阿姐，你高兴吗？”

　　空气中风的流动带来清凉之意，把谢谦发髻下散落的一点碎发吹到额前，仿佛姐姐温柔的轻抚，安慰着这个跪在青草之上哭成孩子一样的青年。

　　谢谦无声地流着眼泪，心里多年的空洞被巨大的悲哀所覆盖。

　　他这时才知道，谢家满门冤死的恨、东躲西藏受人凌辱的屈、失去胞姐的痛，这些东西一直藏在他的心底，从未有一刻消失过。

　　而随着泪水的宣泄，他心头终于放下了一个重物——

　　这个本该在为谢家满门洗刷冤屈之日，就该卸下的担子。

　　“阿姐，对不起，我竟到今日才能来看你。等久了吗？你还在吗？你说过的，若是见不到谦儿，你会一直在原地等下去……可是那日走散了，我无数次返回去，却总也寻不到你；如今的你，还在等我吗？”

　　男人神色平静，声音也是平静的，只有那不断汹涌肆虐的泪水，将心中的悔、痛，一点点倾泻而出。

　　林桡早在谢谦向着这片青草跪下时，就已经悄悄站在了稍微远些的地方。

　　他知道谢谦有很多话要对那个将他们联系起来的女子说，在知道这里葬着她时，林桡也曾像今日的谢谦一样，跪在这里无声地哭泣。

　　他们太像，却又不一样。

　　林桡哭完感受到的是更深的牵绊，谢谦呢？等他的泪水流干，他在这世上，可还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

　　等两人祭拜完踏上归途，谢谦已经恢复了平日淡然平静的样子，只是眼尾微微发红，暗示着男人经历过心绪的剧烈跌宕。

　　只听他问林桡：“你母亲……究竟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她又是怎么过世的？”

　　林桡也是不久前才从林家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他托快马送信进京，信上却只说了让谢谦过来祭拜姐姐，再无其他。

　　此时谢谦问起，林桡并不打算隐瞒，便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

　　“母亲的举止言辞都不似寻常乡间的女子，嫁于父亲后，虽不常出门，却还是结识了一些女伴。当时有一个女子同她无话不谈，母亲也十分信任她，便是她，察觉到了母亲的身份，背叛了她。”

　　谢谦心中并无太大波动，他早在和胞姐一起流亡之际，就已经知晓人心难测。父亲早年结交朋友无数，可谢家一朝落难，树倒猢狲散，那些人算有良知的躲得远远的，有些人巴不得抓了兄妹二人供给朝廷。

　　只是背叛胞姐的女子，他也不打算手软。

　　谢谦冷声问：“那人如今在哪里？”

　　林桡一眼瞧出了谢谦的意图，只摇头道：“死了。”

　　谢谦皱眉：“死了？”

　　林桡点点头。

　　当日他替林宏还上了欠债，从林父口中得知这件往事，也不由得沉默了许久。

　　“那女子报官第二日，官府之人尚未前来，父亲只身一人去了那户人家，手里拿着刀。他当着那女子的面杀光了家中所有的人……连孩童也不曾放过，生生逼疯了那女子。等官府之人上门查证，早已死无对证。”

　　“他护住了母亲，自己却被判斩刑。母亲替他收殓了尸身，也随之而去，留下襁褓中的我。祖父动用所有的关系将此事死死瞒下，对外只声称大儿子是收养的孤儿，寻到父母之后便放他而去……这样，林家二儿子成了独子，我便成了叔叔的儿子。”

　　他虽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可他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常人看来极其残忍之事，只为了护住一个人，想来也是爱极了母亲。

　　谢谦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最后道：“胞姐在林家村的时候，想来也是幸福安宁的。你父亲把她保护得很好。”

　　林桡眼神黯了黯，没有说话。

　　又听谢谦问：“听闻你在林家过的并不好，可想改姓谢，成为我谢家的子孙？”

　　林桡摇头：“我是林家的血脉，此事与林家待我如何并无干系。舅舅何必如此？”

　　谢谦神色淡然：“你不愿便罢了。只是突然想起而已。我无婚配的打算，谢家到此，是要断了。”

　　血脉传承是每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姓氏的延续，都是比个人存亡还要神圣的。

　　林桡眉头轻皱：“舅舅尚还年轻，为何……”

　　谢谦确实年纪不大，他生的白净，看上去更显年轻。

　　若与林桡站在一起，旁人也只以为这是兄弟两个，而非舅甥。

　　他摇头：“我不喜与人接触。便是伴侣，也不成。”

　　若是姚殊在场，一定能看出来谢谦是受过极重的心理创伤，导致他不愿与人接触、对世上绝大部分事提不起兴趣，总有一种消极避世的心态。

　　可林桡并不觉得谢谦这样，是多么的不正常。

　　他只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继而又道：“三宝还小，舅舅可要看看他？”

　　林桡和谢谦都是极聪明的人，他们说话，往往只要起个头，对方便知晓话里的全部含义。

　　林桡此时提起三宝，便是存了过继的心思，只要谢谦点头，便让三宝姓谢了。

　　过继一事在古代常常发生，这个时代新生儿常常夭折，把儿子过继给兄弟，或是姐妹的夫家，为的便是血脉的延续。

　　林桡有两个儿子，把小儿子过继给母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谢谦听懂了林桡的含义，却拒绝道：“不用。谢家赫赫百余载，一朝没落也只是眨眼间的事。若上天注定了要其灭亡，便再没有了存续的必要。”

　　林桡也不强求，只是道：“便是与谢家无干，舅舅也该来家中看看。”

　　谢谦略带诧异地看了林桡一眼，见他坚持，便点头应下了。

　　若是平日里的林桡，断然不会多此一举。

　　谢谦的性子本就寡淡，不爱热闹，他不想见姚殊和孩子们，林桡便不会强求。

　　只是今日谢谦在灵前不住流泪、脸上却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模样，多多少少触动了林桡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谢谦平静之下的厌世，还有掩盖不住的悲观。

　　若是见见血脉相连的人能让他身上稍稍多些人气，便是惹他厌烦，林桡也会试着去做一做……

　　第227章 阿奶是什么样子的？

　　林桡带着谢谦回家时，正赶上姚殊提着篮子出门。

　　林桡见她准备锁院门，沉声唤了声：“阿殊。”

　　“嗯？”姚殊回头，神色带了些惊讶，“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林桡骑着高头大马，从不远处缓缓而来，与他并肩的男人骑着相似的马，就连那冷淡的神色，比起林桡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桡向来气场很强，旁人与他并肩，大多数时间气势都会被压一头，姚殊发现，陌生男人在林绕身边时，竟没有半分被压制的感觉。

　　再加上两人如出一辙的冷淡凤眼，姚殊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林桡见妻子露出诧异的神情，解释道：“带舅舅来家中看看。”

　　姚殊有些诧异于他的改口，却不曾表现出来，只对着谢谦笑着唤了一声：“舅舅。”

　　谢谦头一次见外甥媳妇，对姚殊的印象不好不坏，淡淡点头：“嗯。”

　　姚殊早就听林桡说了谢谦的性格，可如今看来，谢谦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比林桡形容的程度要高得多。

　　她知道谢谦不喜欢说话，便省去了同他寒暄的步骤，温声道：“舅舅这些天从京城赶来，十分辛苦，先进屋歇歇吧。我去把孩子们叫回来。”

　　谢谦颔首，由林桡引着进了屋。

　　这几天阿志说想吃猪肉馅饺子，姚殊原是打算去镇上的肉铺割些猪肉回来的，如今林桡突然把谢谦带了回来，她再出门，就不合适了。

　　姚殊挎着篮子去了姚晁家，几个孩子正跟三宝一起玩游戏，阿志最先瞧见姚殊，不由问道：“阿娘不是要出门么？怎么过来了？”

　　姚二郎礼貌地叫了一声“姑母”，阿思则跑到姚殊跟前，撒娇道：“我们都在照顾弟弟，阿娘放心去吧！”

　　姚殊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笑了：“阿娘不是担心三宝。阿爹把谢爷爷带回家了，咱们得先招待客人呀。”

　　阿思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姚殊口中的“谢爷爷”，阿志却记得很清楚。

　　阿志抬头，问姚殊：“谢爷爷这次过来，是要带我入京求学么？”

　　姚殊摇了摇头：“谢爷爷是来给你们阿爹和舅舅宣旨的。”

　　阿志一愣：“哦……是带阿爹和二舅舅一起回京啊。”

　　姚殊对两个孩子道：“现下得带着三宝回去了，今日事情太多，改日再玩吧。”

　　孩子们都没有异议，只是姚殊又把竹篮递给了姚二郎，问他道：“二郎知不知道镇上肉铺的位置？姑母打算包一顿饺子，只是猪肉不够，你愿不愿意替姑母跑一趟腿，买些猪肉回来？”

　　若是别的什么任务，只要大人开口提了，姚二郎便很少拒绝。

　　可这次——去肉铺割肉？镇上如今卖猪肉的，只有王涛父亲的肉铺，而他们，昨日才刚刚狠狠教训了老板的儿子！

　　若是王涛回家告诉了他爹自己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现在去肉铺，不就是自投罗网？

　　姚殊见姚二郎面色古怪，不由问他：“怎么了？”

　　姚二郎下意识瞥了一眼阿志，又飞快收回了视线，摇头道：“没怎么……姑母给我篮子便是。”

　　姚殊把篮子递给姚二郎，又给了他些银钱，叮嘱道：“肉铺老板有时会以次充好，不注意看的话，他给的肉就不新鲜。二郎到时候盯着些，让老板从新杀的猪身上割肉。”

　　姚二郎一半心神放在姚殊的话上，一半心神在思索，若是王涛找麻烦，自己等会儿怎么应付。

　　姚殊把买肉的任务交给姚二郎，便带着阿志阿思和三宝回家去了，只是临出门前，阿志回头跟姚二郎说了两句话，姚殊并没有在意。

　　姚二郎却在原地站了许久，脑子里思索着阿志的话——

　　他说：“二表哥放心，王涛不敢找你麻烦的。”

　　姚二郎突然觉得，自己虽与阿志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却从未真的了解过他。

　　阿志在大人面前一直很听话，读书聪明、做事稳当，大人都喜欢他；和兄弟姐妹相处时，他礼让哥哥、照顾妹妹，他们也都十分信任他。

　　可是昨天阿志面对王涛一众时脸上的神情，是姚二郎从未见过的——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臭虫一样，厌恶又漠然的样子，全然没有将他们看作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阿志狠厉的眼神，才把那些人吓退吧。

　　姚二郎下意识觉得这样的阿志有些危险，可又有些拿捏不准，他喃喃道：“这件事，究竟要不要给大人们知道？大宝可真让人没办法放心……”

　　他提着篮子去了肉铺，在心里决定，等堂哥回来以后先和他商量商量再说。

　　另一边。

　　姚殊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阿思原本已经忘了谢谦，却见和父亲一样高大的男人走近，低声问自己：“你是阿思？”

　　阿思点头，乖巧道：“谢爷爷好。”

　　谢谦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淡的眼神里稍稍柔和了一瞬，继而才恢复原本的样子。

　　他回头，对林桡说了一句：“我有记忆时，你母亲在长辈跟前也是这样听话。只是她们长得不像。”

　　林桡并不排斥谢谦同他谈起自己的母亲，只道：“阿思随阿殊，阿志才随谢家。”

　　这话倒是不假，谢谦点点头。

　　见两个孩子都不明白情况，姚殊对他们道：“谢爷爷是阿爹的舅舅，谢家是阿爹母亲的家。”

　　阿志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阿思不解：“阿奶不是姓王么……？”

　　男孩闻言拉了拉妹妹的袖子，低声对她道：“阿奶不是我们的亲奶奶。你没见她和我们长得都不像么？”

　　阿志在上次见到谢谦时，心里就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只是不曾确定。

　　如今谢谦正式到家中来，便是要把关系确定了。

　　阿思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单纯地因为自己的亲奶奶另有其人而高兴起来：“阿奶不是我们的亲奶奶！这太好了！阿爹，那我们的亲奶奶呢？她好不好？今日怎么没来？”

　　小姑娘一连串兴奋的发问让林桡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他摸摸阿思的头，没有说话。

　　姚殊弯下腰去和阿思平视，温声道：“阿思和哥哥的亲奶奶不在，我们都没有和她见过面。但谢爷爷与阿奶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思可以问问他。”

　　谢谦对小姑娘并不排斥，姚殊和林桡从前聊过关于谢谦的事情，他们都认为，如果可以的话，带谢谦来家里是件好事——

　　至少可以为他增添些人气。

　　姚殊鼓励阿思去跟谢谦说话，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阿思不害怕谢谦的冷脸，在她看来，阿爹平时也是这样的，表面冷淡，心里却特别关心她。

　　小姑娘凑到了谢谦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软声唤道：“谢爷爷！阿奶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为何，看到阿思无忧无虑的天真模样，总能让谢谦想起小时候的姐姐。

　　第228章 你说话不作数

　　阿思是姐姐的孙女，两人有相像之处也实属正常。

　　谢谦的声音仍旧像山巅的雪一般清冷，面对阿思时，心里却没有了面对别人的冷漠和不耐。

　　他语调平缓道：“你的奶奶……闺名是谢瑶。”

　　说起谢瑶，谢谦的眼神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比湖泊山川、天空大海还要远。

　　“我和胞姐相差几岁，她自小就是长辈眼里乖巧懂事的女孩子，父亲母亲有了我之后，胞姐便时常照看我，陪着我长大。”

　　阿思不由道：“我也常常陪三宝，那阿奶和谢爷爷，不就像我和三宝？”

　　谢谦眉眼柔和了许多，点头道：“正是。”

　　他接着道：“我幼时十分顽皮，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记忆，也有自己的主意。父母对我要求十分严苛，却对胞姐宠爱有加，从不要求她做什么。我不喜欢唤她姐姐，便时常喊她阿瑶，把她当作我最亲密的玩伴。”

　　阿思并没有让谢谦独自讲述从前，而是同他对话道：“奶奶是女孩子，是要宠着些的，可是谢爷爷不一样。就像哥哥，阿爹阿娘对他要求很多，期待也多。”

　　她小小年纪已经把事情看得很清楚了，还反过来安慰谢谦，这是让所有大人都没有料到的。

　　姚殊鼓励地摸了摸阿思的头顶，谢谦也轻轻笑了笑。

　　他接着讲起了谢瑶：“阿瑶从小善于作诗作画，她心里似乎有数不清的细腻情感，能写到诗中去，凝到笔尖来。她九岁时的诗作，已经艳惊四座，谢家有才女的名声也传遍京城。只是后来谢家遭逢大变，阿瑶的诗画，都被毁掉了。”

　　阿思越听越亮的眼睛听到一半，露出难过的神色来，光亮也黯淡了许多。

　　谢谦又道：“后来胞姐带着我逃亡，那个时候的她，在我眼中不再是玩伴……她是姐姐，是母亲，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阿思愣住了，她长大嘴巴，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为什么逃亡，谢爷爷家里怎么了？”

　　林桡默然，姚殊抬头，就连阿志也竖起了耳朵。

　　谢谦却神色如常，声音仍是淡淡的，不急不徐地对阿思道：“先皇从谢家搜出了反诗，还有父亲通敌的书信。谢家祖上庇荫，免去满门抄斩之罪。父亲和亲信被斩首，其余所有谢家人全部流放。姐姐带我逃了出来。”

　　阿思的眼睛慢慢睁大，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不相信谢爷爷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家中会通敌卖国。

　　半晌，小姑娘才结结巴巴地说：“反，反诗？还，还有通敌的书信……都是假的吧？怎么可能？谢爷爷？”

　　谢谦虽被阿志阿思几个孩子唤爷爷，其实他看上去十分年轻，年纪也只比林桡大了八岁而已，明明还年轻的很。

　　阿思把他当作和阿爹、二舅舅一样，让人敬佩、又让人忍不住亲近的长辈，光是听到他说幼时逃亡就已经觉得难过不已，更何况整个谢家获罪，父亲被斩首！

　　她又是难过、又是心焦。

　　只见谢谦摇头，淡淡道：“谢家人身正心直，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是朝臣攻讦罢了。如今谢家也已平反，往日的脏名、骂名，统统推翻了。”

　　阿思却难过道：“可是就算已经平反，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呀……”

　　众人默然。

　　谢谦曾亲自去往流放之地寻谢家人的影子，可这么多年来一无所获。

　　朝中党派林立，当日拉谢家下马之人，便没有打算放过一个谢家子弟，这也是为什么谢瑶选择了带着年幼的弟弟逃亡。

　　若姐弟两个跟着去了流放之地，只怕谢家一点希望都不会剩下。

　　一晃十数载过去，谢谦已经看淡了世事，只对阿思道：“斯人已逝，不必介怀。”

　　阿思似是不能理解谢谦的话，仰头问他：“可是谢爷爷一直在思念姐姐，不是吗？”

　　谢谦沉默了。

　　半晌，他轻轻颔首，没有再开口。

　　姚殊见状，便轻声对阿思道：“好了，你想知道的谢爷爷也都告诉了你，二宝帮阿娘去给三宝换一下尿布，好吗？”

　　小姑娘点头，跟着姚殊去了一边。

　　谢谦和林桡在桌前落座，阿志去厨房端了热水来泡茶。

　　林桡看了眼儿子，深眸划过意思赞许，转而对对谢谦道：“前些日子和阿殊商议过，阿志入学一事，还是京城为佳。”

　　两人平时谈事就喜欢直入主题，谢谦更是言简意赅，只点头道：“可。此次入京，便让阿志跟着吧。”

　　林桡看了一眼阿志，见他没有意见，便点了点头。

　　此次进京事出突然，是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若要阿志跟着，是要好好同姚殊说一说，不然只怕她心里不舍。

　　又听阿志问：“谢爷爷，我去京城跟着你吗？”

　　谢谦点头：“自然。”

　　他们三个都不是做事拖沓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去京城，阿志也不会再犹豫。

　　他向来独立，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抬头看着谢谦，认真道：“那我今日与阿娘和朋友作别。”

　　谢谦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盏道：“可。”

　　谢谦在林桡家中待的时间不长，他简单询问了阿志的课业，又在林桡的坚持下看了三宝，这才离去。

　　一家人把谢谦送出了门，林桡还欲带他去客栈，却被谢谦拒绝了。

　　男人站在院前巨大的柳树下，周身的气质融入春日的空气之间，仿佛与这有上百年历史的古树一般，无悲无喜。

　　他淡淡道：“不必相送，我认得路。”

　　说完谢谦上了马，没有再多的废话，纵马离去。

　　目送他离开后，姚殊叹了一口气，对林桡道：“上次听你说他身上没有人气，我还只当是性子冷淡，如今看来……唉。便是孑然一人，也能娶个妻子，生个孩子，慢慢不就好起来了？”

　　林桡知道姚殊的意思。

　　他在外人看来也是十分冷淡的性子，可在姚殊和孩子们跟前，却不会始终冷着脸。

　　林桡不知如何安慰姚殊，只道：“舅舅是舅舅，他这些年也都过来了，你不必担忧。”

　　一旁阿志出声道：“谢爷爷人很好，我以后可以陪在他身边。”

　　姚殊一愣，没有明白阿志的意思。

　　林桡解释道：“方才舅舅说了，明日带阿志一起进京。”

　　姚殊睁大了眼睛，诧异道：“这么快？阿志年纪还小啊……”

　　林桡摇头，就连阿志也笑了，对姚殊道：“阿娘，我不小啦！该去读书了！余叔叔六岁就已经把字认全，到书院读书了呢。我到了京城，还能去拜访他，也不知余叔叔春闱考得如何。”

　　从外地进京赶考的学子，大多会在京中等着放榜，余枝前些日子已经考完，给林桡送了信，说了自己的近况。

　　见他说起余枝，姚殊只道：“你余叔叔去书院时间早，也是因为靖阳书院的院长便是余家的家主……寻常孩子不会那么离家的。”

　　阿思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心里想着如果哥哥去了京城，她就要很久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红了眼圈。

　　又听阿志对姚殊道：“阿娘，我过完生日就满八岁了，已经不是孩子了。况且跟着谢爷爷，您还有不放心？”

　　阿志的生日在五月初五，他是端阳节生的，还有不到两个月。

　　姚殊正欲开口，却听阿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就想着自己的生日，你之前答应过二宝，要送我最好的生辰礼物的！你说话不作数！”

　　第229章 “明日什么时辰出发

　　阿思知道哥哥既然说了要去京城，就一定会走，阿娘的反对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心里的难过越积越多，听到阿志说“生日”，这才一下子迸发出来。

　　男孩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就连姚殊也有些哭笑不得了。

　　阿志忙哄妹妹道：“谁说我不送你礼物的？便是不能在你身边陪着，生辰礼物也不会少呀！”

　　阿思“呜呜”哭着，摇头道：“我不信！哥哥到时候在书院读书，又怎么会记得我的生辰？”

　　阿志熟知如何哄阿思，她的意思明明是担心阿志到了书院，会忘记旁的事情，男孩故意偷换了概念，哄道：“你生辰不就是四月十八？哥哥记得的，比我自己的生日都记得清楚，怎么会忘呢。”

　　阿思哭着，脑子被悲伤的情绪笼罩，自然不会去深想阿志的话有什么毛病。

　　又见阿志紧接着道：“这样，四月十八日时，不管哥哥在哪里，给二宝的礼物一定会送到二宝的手上，可以吗？哥哥一直记得，不会忘的。”

　　阿思哪里只是为这个而哭，可阿志耐心地哄了半天，她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姚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故意道：“我看大宝是去意已决，二宝别哭了，咱们才不会想他，让他以后自己在京城吃不好穿不好吧！”

　　阿志咧嘴笑了出来，就连阿思也笑了。

　　林桡在一旁抱着三宝，看他们母子几个互动，感到一种安然的幸福感——

　　心里为谢谦执拗地选择孤身一人而可惜。

　　一家人进了屋，姚殊嘴上说着不乐意，却已经开始给阿志准备去京城的行囊了。

　　如今，天慢慢暖和起来，可春日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姚殊先是给阿志准备好几套换洗衣裳，又寻出两双鞋子出来，打包在一起。

　　姚殊一边收拾，一边道：“东西不够可以到了京城买，正好这次你阿爹和舅舅同去，到时候让他们帮着选完日用品以后再回来。”

　　阿志乖乖点头。

　　林桡听了，抬头看了姚殊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此次入京面圣，是极有可能会被留在京城的。

　　只是此事并不确定，他还是别让姚殊烦心了。

　　断断续续收拾了一整个上午，姚二郎的肉也买了回来。

　　姚殊中午包了猪肉馅的饺子，几个孩子吃的痛快极了。

　　姚二郎吃了两大盘，午饭后揉着肚皮，满足道：“原来不过年，也是可以吃饺子的呀！”

　　家中从未在过年以外的时候包过饺子，是以二郎会有这样的感概。

　　姚殊笑着打趣：“二郎来擦桌子，这个活计最需要臂力，姑母看看你最近拉弓射箭有没有练到胳膊上的力气。”

　　姚二郎“嘿嘿”一笑，一手拿着一块抹布左右开弓表演起了擦桌子。

　　男孩两只胳膊同时动作，不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一旁阿思看见了，乐得“咯咯”笑个不住。

　　等阿志和林桡洗完碗筷从厨房里出来，一家人又围坐在了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天。

　　先是姚二郎羡慕道：“京城哎！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城！堂哥跟着大伯去了南边，阿志明日也要跟着姑父和阿爹去京城，唉！就剩下我一个，困在这个小小的青桐镇上……”

　　他性子活泼，动作搞怪，逗得大家哈哈直乐。

　　姚殊更是忍俊不禁，打趣道：“阿志到京城去，可是去读书的。二郎若是当真这么羡慕，不如也跟着吧，想来书院里也不缺这么一个位置。”

　　姚二郎闻言，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大声道：“不成不成，不成不成！这不成，我可不去……”

　　说起读书，姚二郎恨不得把脑袋摇下来：“我真是不懂那些作书的人，单看每一个字都已经很难了，竟要把各种各样的字密密麻麻地放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缭乱！简直难于上青天！”

　　阿志摇头，对他道：“二表哥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若是书上每个字变成靶子，密密麻麻摆在树林里，二表哥骑马去射箭，一定不会觉得眼花缭乱，反倒会兴冲冲地去做呢。”

　　阿思在一旁插嘴：“二表哥还知道‘难于上青天’，可见读书还是有用的。”

　　姚二郎又跟他们说起了骑射，谈到自己喜欢的活动，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姚殊笑着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一边对林桡道：“你和二哥要去几日？这些天剩下二郎在家里和阿思玩，只怕他过不了两天就该不耐烦了。”

　　林桡摇了摇头，低声道：“归期还难定。”

　　姚殊“唔”了一声表示理解，又问：“从前一点征兆都没听说，怎么这次突然就下了圣旨，说要你和二哥进京面圣？这未免也太隆重了些……”

　　在这个时代，除了每日入朝的京官以外，地方很少有官员可以见到皇帝。

　　更别提林桡仅仅一个校尉官职的人，还有一官半职也无的姚晁。

　　林桡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迟疑了一下，又开口道：“可能是因为谢家。”

　　姚殊讶然：“谢家？”

　　林桡分析道：“谢家蒙受灭门冤屈，今上不可能没有表示。舅舅进入朝堂不过几年时间，已经身居高位，未免不是一种补偿。若是皇上知道我的身世，召去见一见，也是有可能的。”

　　姚殊仔细想了想，觉得林桡说的有几分道理。

　　林桡的分析并没有出错，今上对谢谦的提拔，最开始时确实是出于补偿谢家的心理。

　　只是谢谦虽无欲无求，并不追求财富或者高位，皇上交给他的事情却每每都能极认真地完成，便是得罪人的活计，也都干的利利索索。

　　再加上他出身干净，并没有派系牵扯，皇上对他除了政务上的依赖之外，更多了些信任在其中，早已将谢谦当作自己的亲信。

　　如今听说谢谦前往青桐镇寻到了遗落在外谢家血脉，皇上自然借着青桐镇为剿匪一事请功机会，便要召见林桡看看。

　　瞧瞧身为谢谦外甥的林桡，究竟怎么样。

　　皇上一时兴起写到圣旨里的一句话，姚殊就要为了两个人准备大半日。

　　她没有经验，却也知道衣裳等物是不需要备的，只问林桡：“到了宫中，见皇上时，不能穿平日的衣裳吧？”

　　林桡见她忙忙碌碌，便道：“不用准备什么。穿戴之物宫里会提前送出来。”

　　姚殊嗔道：“你也知道宫里的人会去送！人家跑一趟，难不成咱们还能不给些表示？”

　　林桡这才发现，姚殊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小碟碎银子，正往荷包里放。

　　她边放边碎碎念道：“二哥在这方面一定比你圆滑的多，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一份，每份多备几个荷包。阿桡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看着二哥便是。”

　　姚殊俨然一个操心在外丈夫的妻子，这里叮嘱几句，那里又提醒两下。

　　林桡原以为自己会厌烦这样事无巨细的提醒，可放在姚殊身上，看她姣美的脸庞上挂满认真，因为自己入京一事而操心的样子，可爱极了。

　　姚殊提到的，林桡都一一应下了。

　　直到最后，姚殊说无可说，叹道：“我能准备的也就只有这些……都说伴君如伴虎，虽说面圣是天大的殊荣，可是谁能说准呢？万一到时候哪里做的不好，惹了皇上生气……”

　　林桡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的眉眼舒展，往日迫人的气质尽数散去，只剩下俊逸深邃的五官，凑近姚殊时让她禁不住心跳又漏了一拍。

　　明明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互相了解彼此，也都清楚对方心中所有的想法，可姚殊还是没有办法抵挡被林桡的眼睛专注盯着的感觉。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住，看向林桡的视线也粘在了他的脸上，再也拿不下来。

　　林桡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握住了姚殊忙碌了半天的手，那白皙和细腻被他把玩在手心，感觉心都要被填满。

　　他哑声道：“好了，别担心，不过是一件小事，过两日我和二哥就回来了。”

　　姚殊的手被他紧紧攥住，男人掌心温热，厚厚的茧子给人粗粝的力量感，却并不会捏疼她。

　　她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明日什么时辰出发？”

　　第230章 来一口？很好喝的

　　“卯时在东门会合。”

　　林桡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姚殊，让人不得不思索男人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未说。

　　他的未竟之言全都藏在眼神里，明明是冷清冷厉的一双凤眼，此时里面盛满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火热光芒，姚殊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孩子们，几个孩子在一边陪着三宝，叽叽喳喳说个不住，没有一个人的视线朝他们这边来的。

　　姚殊轻轻点头，收获林桡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她嘟囔道：“你这一走短则几日，长则半月，又要我一个人带孩子了……”

　　姚殊牢骚一般的抱怨惹来林桡一声轻笑，他哪里不知道她口是心非的性子？嘴上说的一回事，只怕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分离还未至，便已经到来的想念。

　　男人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姚殊的头发，这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动作，如今被林桡常年拿剑握缰绳的手做出来，竟有一种志刚至柔的和谐感。

　　他轻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等京中事毕，飞奔回家见你，可好？”

　　姚殊笑容灿烂，轻轻在林桡的蹭了蹭，带着笑意嘴硬道：“谁要你这么快回来？大宝在京城安顿，你这做父亲的难不成要撒手不管？”

　　林桡越看姚殊的笑容，心里越是发痒，只恨现在天色还早，连晚饭的时间都未到。

　　他果断道：“舅舅会安排好阿志。况且他已经大了，不需要事事都要父母跟着。”

　　姚殊知道，对于三个孩子的教育不能过于溺爱。

　　可在信息发达的现代，成年或将成年的子女去外地上大学，很多父母还会千里迢迢跟着去送——

　　如今阿志还是个小学生的年纪，却要离家读书，她会担心也再正常不过了。

　　一边想着，姚殊一边看向林桡：“头前不是商量着，日后等阿志去读书，咱们也搬去京城……”

　　林桡点头：“你若愿意，自然可以。”

　　姚殊原本想着阿志去京城读书的事情，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以后，可没想到谢谦这么快就要把他带走。

　　这样一来，镇上的生意她也该早早的收尾了。

　　如今胭脂铺子已经走上正轨，原本代理掌柜的小伙计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也能独当一面了。

　　姚殊想着，是时候将他提到掌柜的位置，给些分成，也好让他为铺子更加尽心尽力。

　　林桡和姚殊说着未来，一旁三个孩子也叽叽咕咕不住，说些大人不方便听的事情。

　　早在姚二郎提着一块猪肉从肉铺回来，他就憋了一肚子疑问，就等着机会悄悄地问一问阿志。

　　“大宝，今天我去卖肉，还碰见了王涛！他胳膊上缠了一圈布，见了我居然吭都没吭一声，扭头就走——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志微笑了一下，只反问：“王涛没有找二表哥的麻烦，不是好事么？”

　　姚二郎迟疑着点头，可是还是觉得古怪：“大宝，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今天上午我临出门的时候，你还说让我不用担心，他不会找我的麻烦……”

　　阿思在一边陪三宝玩小木马，竖起耳朵听着。

　　阿志不想多说，只道：“上次的事情，他不敢告诉大人的。”

　　他满脸诧异地问了一句：“你威胁他了？！”

　　姚二郎是个傻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让他和姚晁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像。

　　若是姚晁，早在阿志今日说了个开头，就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结果全都猜出来了。

　　阿志只好承认道：“后来跟他多说了两句话。”

　　姚二郎脸上的神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他犹犹豫豫了半天，最后才忍不住道：“我原来还想跟堂哥商量来着，可大宝你明天就走了，现在堂哥又没回来……”

　　阿志抬眼看他，耐心地等姚二郎的下文。

　　姚二郎不是个话说半截的性格，只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大宝，我，我就是觉得吧，要不你去京城的时候，把匕首放在家里？”

　　阿思听见他们提起匕首，两只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还一边跟三宝咿咿呀呀说话做掩饰。

　　阿志问表哥：“这是为何？”

　　姚二郎想起阿志用刀子时脸上狠厉的神情，委婉道：“你带着匕首去京中，是不是不太安全？”

　　阿志敏锐，一下子就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只道：“随身携带匕首是为了防身。”

　　阿志满脸纠结：“可，可是，这终究是凶器……”

　　阿志见他始终不肯放下心来，便认真道：“上次用刀，也是因为阿思和藤儿在场。他们一个是女孩子，一个又爱生病，若是不用刀吓唬吓唬王涛那群人，我们能那么快脱身么？”

　　姚二郎转念一想，感觉阿志说的也有道理，便纠结着说不出话了。

　　阿志笑着道：“二表哥，你别担心了，我有分寸的。”

　　姚二郎本就不是喜欢操心的人，他见阿志都这么说了，便真的把这事甩在了脑后，对阿志也是放心的很。

　　他还笑嘻嘻道：“别说，你这一吓唬，还当真有用的很！王涛今天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一样，他阿爹让他帮忙称肉，那小子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拿着秤杆的手一直抖啊抖……”

　　阿志轻笑出声，瞧着二郎无忧无虑的模样，一时间觉得二表哥比妹妹还要好哄些。

　　孩子们又叽叽咕咕说了许多，阿志应下了给阿思和姚二郎从京中往回寄东西的要求，还答应妹妹时常写信回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当晚姚殊下厨，又等姚晁回家，好好为他们爷三个做了一顿践行饭，还破例取出了她埋在院子里桃花树底下的一小坛梅花酿。

　　众人落了坐，姚殊笑道：“这酒是去年冬天酿的，如今才几个月，也算将将够喝。二哥，你尝尝？”

　　说着，她给姚晁倒上了一杯酒。

　　姚晁从巡捕府上回来以后，先回家换了一趟衣裳，这才来姚殊这里吃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愈发显得面白如玉。

　　男人笑道：“阿殊酿的，一定难喝不了。”

　　姚殊抿着嘴笑。

　　每次被姚晁称赞，她都觉得心里像是开出了一朵花一般，开心极了。

　　紧接着姚殊给林桡也倒上了，对他道：“你也没喝过，这是我用母亲院子里的那一树梅花酿的酒，尝尝。”

　　她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姚殊看着两人，微笑着说：“二哥、阿桡，这一杯是祝你们明日一路顺风，平安抵达京城。”

　　姚晁和林桡毫不犹豫干了面前的酒，顿觉梅花的香气飘荡在唇齿之间，久久不去。

　　姚晁的眼睛亮了亮：“好酒！”

　　他的体质和旁人不同，稍微喝一点酒就会上脸，这一小杯下肚，姚晁白皙的脸上已经浮起了淡淡的粉色。

　　姚殊笑了笑，拿起了小酒壶，又给他倒上了：“便是喜欢，二哥今日也要少喝些，喝酒误事呢。”

　　孩子们在一旁，早就闻见了梅花轻淡的冷香，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姚殊手里的酒壶，渴望极了。

　　姚晁瞧见姚二郎小狗一样嘴馋的模样，把自己的酒杯放到姚二郎嘴边，笑着蛊惑：“来一口？很好喝的。”

　　姚二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也咧到了脑后跟去，满脸期待地跟姚晁确认：“可，可以吗？我可以喝一口吗？”

　　第231章 我还是像姑父学习就好

　　姚晁也笑了，对儿子道：“想喝一杯也喝得，你阿娘又不在，没人管着。”

　　他说着又把就被往姚二郎鼻尖底下凑了凑，唯恐他不喝一般极尽诱惑。

　　姚殊瞧见自家二哥这不靠谱的模样，这才深切感受到姚二嫂在家中定海神针的作用。

　　她刚要开口制止，却见姚二郎这个傻孩子已经就着亲爹的手，把那满满一杯梅花酿进了肚。

　　“咳咳！咳咳咳！啊，好，好辣！咳咳——！”

　　姚二郎咳得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的，把阿志和阿思一下子吓退了。

　　他过了半天那股辣劲还没下去，满脸通红地看向姚晁：“阿爹，怎么这么辣？”

　　那酒闻着清甜，可喝进肚里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姚二郎只觉得从舌尖到喉管，再到腹内，全都着火一般灼烧起来，头也有些晕了。

　　姚晁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问：“儿子，以后还喝酒吗？”

　　姚二郎眼泪汪汪地看着姚晁，摇了摇头。

　　男人还未作罢，又把自己桌前的酒杯倒满了，笑眯眯地拿起来递向阿志的方向，道：“大宝二宝不是也想喝？你们表哥已经试过了，他觉得辣，可二舅舅不这么觉得。你们两个要不要尝试一下？”

　　阿志和阿思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对姚晁手上的酒杯避之不及。

　　天色还未暗下来，姚晁玉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酒杯，看上去便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两个孩子却吓得埋头苦吃，再不看抬头看他手里的酒。

　　姚殊哭笑不得，对林桡嘟囔道：“你看二哥，捉弄别人的时候还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可真了不得。”

　　姚晁笑着回头：“阿殊，我耳朵可尖，你说我什么坏话都能被我听到。”

　　姚殊笑弯了腰，举起酒杯来跟姚晁碰了一下：“好好好，二哥，我赔罪，这杯我敬你。”

　　大人们喝喝酒聊聊天，孩子们专心吃饭，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

　　油灯点亮，室内一片温馨……

　　第二日天不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

　　姚殊为林桡和阿志父子两个带的行囊做最后的检查，又叮嘱路上一定要休息，这才准备出门，送他们到城东。

　　三宝在家里睡着，姚殊没有带上他，正在锁院门时，便听见姚二郎的呼声：“姑父，姑父！我们来了！”

　　天色尚暗着，远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手里还牵着一匹马。

　　姚二郎兴冲冲地上前，跟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会合。

　　姚殊走来，笑着问姚晁：“二哥，早上可用了饭？”

　　姚晁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从不做饭，姚二郎每天早上也都是睡个懒觉，来姑姑家里蹭饭吃。

　　姚殊叹了一口气，她早就想到会是这样。

　　自己两个哥哥，做大事都是靠谱的，可若指望二哥像大哥一样在小事上也不让人操心，是绝对做不到的。

　　她把手上一个小包袱递给了姚晁，一边道：“里面用油纸包着几个小饼子，若是路上饿了，可以拿出来吃。”

　　姚晁接了过来，刚想开口问她饼里有没有馅，又见姚殊拿出另外一个包裹，对他道：“这里面装的是碎银子，分成几分放在了荷包里，去京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姚晁照例接了过来。

　　只见姚殊紧接着又是一个包袱……

　　姚晁忙道：“够了够了，尽够了！吃的带上了，其他东西有钱能买，便不带了。”

　　姚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二哥！方才都是给你的，还有给你侄儿的东西呢！”

　　姚晁无奈，只好双手接了过来。

　　只听她碎碎念道：“你和阿桡一人骑一匹马，阿桡带着大宝，就劳烦二哥多带些行李了。吃的他们两个身上也有，若是不够，便在路过的茶点摊子停一停，买些吃食和水喝……”

　　姚晁从来不知道自己被娇宠长大的妹妹，竟也如此能够絮叨，他只“嗯嗯啊啊”一连串答应着，一边分出些心神来听姚二郎跟阿志说话。

　　姚殊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嗔道：“二哥！我可都是替嫂子叮嘱你的，仔细听着！”

　　姚晁一张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来，看得姚殊直乐。

　　他站直了听姚殊絮叨了半晌，等她终于把要叮嘱的内容全都说完了，姚晁才松了一口气。

　　林桡正好走过来，一把被姚晁抓住肩膀，后者毫不犹豫地靠在了他的身上：“阿桡，好兄弟，原来你也不容易……”

　　林桡满脸不解，他是过来催姚殊的：“阿殊，该出发了。”

　　姚殊点点头，瞥了姚晁一眼，终于明白了在家中为什么姚母总爱絮叨姚晁。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懒洋洋地靠在林桡身上，真应了姚母最常说的那句“在自己家里人面前便是一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

　　姚殊不由笑了。

　　她心想：“真该让那些看上二哥的人好好瞧瞧，私底下他们心里高山仰止的俊秀人物，是怎么耍赖的……”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一行人缓步向城东走去。

　　阿志护着阿思坐在一匹马上，姚二郎骑着另一匹，姚晁和林桡分别牵着马儿的缰绳，倒也轻松恣意。

　　到了城东，他们远远瞧见城门开着，几名守卫站得笔直，正同门前之人汇报一般说着什么。

　　几人到了跟前，瞧见的便是一身马服，英武挺拔的谢谦。

　　他神色冷淡，头发因着要骑马而高高竖起，露出俊逸逼人的眉眼；明明是一个文人，握笔的手如今握住缰绳，竟不见半分违和。

　　文臣常常穿着的宽大衣袖，如今也变成了紧紧束着的窄袖，显露出男人手臂力量的美感。

　　众人见了谢谦，纷纷向他打招呼。

　　谢谦淡淡地应了，道：“既都到了，便上路吧。”

　　姚殊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带着阿思和姚二郎站在路边，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等看不到身影了，姚殊才收回了视线。

　　却见阿思还眼巴巴看着，一边微张着嘴巴，喃喃道：“阿娘，谢爷爷真好看啊……”

　　方才谢谦的模样，就是姚二郎也有些错不开眼，听到表妹的话，不由点头赞同。

　　他还有些不能理解：“谢爷爷不是文官吗？怎么也会骑马？”

　　姚殊拍了拍二郎的脑袋，道：“这就叫文武双全，懂了么？”

　　谢家是百年大族，对于子嗣的教养更是严苛，君子六艺是每一个谢家二郎自小便要学会的。

　　谢谦作为谢家族长唯一的嫡子，更是被万众瞩目着长大，分毫错漏都不能出。

　　他在很小的时候，礼、乐、射、御、书、数就已经烂熟于心。

　　姚殊不清楚谢谦的本事，可这并不妨碍她借机来激励侄儿上进：“咱们燕国的人才，都是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的。二郎不是想做大将军？可大将军也必须要看得懂奏折、读的通兵法，否则就只是一个战场上的小兵。”

　　姚二郎见姑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听都听傻了。

　　他张大嘴巴，震惊道：“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姑母，你说的也太好了！谢爷爷就是这样的人吗？那不是比姑父还要厉害！”

　　姚殊哪里知道谢谦的本事？她只了解谢谦中过状元，学问是顶顶好的，可至于他会不会打仗……

　　她轻咳一声，迂回道：“谢爷爷可是你姑父的亲舅舅，当然要比你姑父厉害。”

　　姚二郎的世界观受到剧烈震荡，他原本以林桡为偶像，觉得他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乍一听到还有比林桡更厉害的，一时有些呆愣。

　　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我还是像姑父学习就好。”

　　第232章 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姚殊哪里不清楚姚二郎的性子？

　　她打算打翻二郎的小算盘，便故意道：“你以为你姑父就不会读书了？他的学问可好了，凡是能叫得上来的兵法，都装在他的脑袋里。”

　　姚二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扭头问阿思：“二宝，姑父当真这么厉害？”

　　在小姑娘眼里，阿爹是世上最强的人，就没有什么是阿爹不会的，没有什么事是阿爹解决不了的。

　　她坚决地点头，肯定道：“是的。”

　　姚二郎皱着小眉头，不禁沉默了。

　　姚殊带着两个孩子往家里去，天光尚暗，青桐镇上却已经开始慢慢响起一家一户清早做饭烧火的声音。

　　炊烟伴随着东方呈现的光亮缓缓升腾，整个青桐镇也渐渐苏醒过来。

　　小小的少年姚二郎跟在姑姑和表妹身边，终于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心事。

　　……

　　另一边阿志被父亲搂在胸前策马疾驰，感觉畅快极了。

　　谢谦自小骑术了得，林桡也是在马背上厮杀惯了的，倒是姚晁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倒也能跟得上两人的速度。

　　阿志扯着嗓子，对身后的林桡喊：“阿爹！我们还有多久到？”

　　林桡虽也听清了儿子在风中破碎的喊声，却不想像他那般喊着对话。

　　男人拍拍阿志的腿，示意他闭嘴。

　　阿志兴奋得难以自已，左瞧瞧，右看看，就差在马背上扭来扭去了。

　　林桡双手握着缰绳，环着阿志小小的身子，牢牢把他禁锢在自己胸前，以免他从疾驰的马儿上摔下去。

　　“阿爹，你骑得好快！”

　　男人依旧没有理会，可这并不能对阿志的兴奋有丝毫抑制。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日后等他长大了，自己一个人策马狂奔的模样。

　　“快长大了。”他小声低喃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再过上几年，我就可以带着二宝一起骑马了。到时候，妹妹肯定比我还要兴奋！”

　　马背上的阿志靠着林桡，一路上都是新奇快活的。

　　他从小到大，很少有机会和父亲这样近距离相处过。

　　林桡很少像姚殊那样触碰他、鼓励他，更多的是对他严厉的鞭策。

　　如今像这样紧紧地被父亲搂着，还是阿志的头一次。

　　他想，阿爹的胸膛好宽啊。

　　阿爹的心跳也比他快，是因为在操纵马儿吗？

　　阿爹一定很在意他吧？不然也不会这般牢牢护着他。

　　阿娘说了，因为他是男孩子，所以阿爹不会像对妹妹那样温柔呵护，可是阿爹还是爱他的。

　　阿志靠在林桡胸膛上，才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父亲是爱着他的……

　　三个大人策马疾驰，没有谁注意到，红棕色马儿上面小男孩在灿烂的笑容下，悄悄红了眼眶。

　　从青桐镇到京城，快马要走上三日，林桡等人顾及到阿志年纪还小，便没有把行程安排得太紧。

　　等看到京城的大门时，已经是第四日的下午了。

　　一路上纵马疾驰，三人神色都有些疲惫，阿志更是被风吹得小嘴干裂，一动就会出血。

　　马儿在京城前放慢了速度，他们下了马，排队入城。

　　姚晁看了阿志一眼，从腰上解下来一个水囊，对他道：“喝点水。”

　　男孩的嗓子已经渴得要冒烟了，拿起水囊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姚晁无奈道：“口渴了就喊你阿爹，咱们停一停，怎么就非要生生忍着？”

　　瞧见阿志嘴唇上的裂痕，林桡也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只有谢谦，仿佛没听到一般，连一点视线都没有分给阿志。

　　小男孩摇了摇头：“坚持坚持就能到，一路上若总要停下来歇息，只怕受的罪更多。”

　　说话间四人已经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正待接受城门守卫的检查，却听一个年轻的声音略带诧异地响起：“谢大人？真的是您？”

　　谢谦清凌凌的眼神看向说话之人，停顿了一息，再没有其他动作，显然是没有把人认出来。

　　说话之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模样也英挺。只是身上的穿着，与寻常守卫不同。

　　他笑着对谢谦道：“小子肖维，见过大人。家父肖文，现任副护军参领，年前宫宴时父亲曾带着我守卫皇城东安门。谢大人当日负责整个皇宫护卫，小子有幸与家父一起聆听大人的训诫。”

　　谢谦礼貌颔首，示意自己了解了。

　　在京中谢谦的名气可不只是在文官圈子里，因着圣上对他信任有加，守卫京城的常常从谢谦这里获得皇上的口谕和安排，是以都认得他。

　　肖维更是清楚谢谦不爱交际的性子，忙道：“近日京中有些骚乱，是以巡卫有所加强，有劳您久侯了。谢大人舟车劳顿，这几位与您同行？快快进城吧。”

　　说着他吩咐城门守卫赶紧放行。

　　谢谦虽性子冷淡，世家出身的他已经把礼仪融入了骨血，向肖维道谢之后，他们一行并未像其余进京人员那般被细细盘问，直接进了城。

　　阿志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谦道：“谢爷爷好厉害！连护卫皇宫的人都认得谢爷爷，还听谢爷爷的训诫！”

　　姚晁也不禁有些咂舌，他只知谢谦在文人当中的影响力，却不知他竟还有这样的名气。

　　只见谢谦淡淡道：“走吧，先去我府上。”

　　京中不能随意骑马，三人把马儿牵在手上，慢慢朝谢谦的府邸走去。

　　一路上阿志左瞧右看，感觉眼花缭乱。

　　京城是天子脚下，世家贵族一抓一大把，单是街道就比青桐镇宽了一倍之多，更别提两边林立的商铺、小贩了。

　　再加上街道上铺着干净结实的青石板，人来人往走在街上，偶有马车经过，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扬起。比之青桐镇上的泥土地，可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长大嘴巴，叹道：“京城真好啊。”

　　姚晁轻笑出声，这几日和阿志朝夕相处，他觉得阿志比之前性格活泼了许多。

　　林桡和谢谦两个都是话少的，只有姚晁开口与外甥交谈道：“大宝喜欢京城？”

　　阿志好好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京城要大很多，也干净很多。”

　　典型的孩子看法，姚晁笑了笑，终于觉得这个外甥在长辈们面前也变得像个孩子一样了。

　　京城很大，他们从西门进去以后，一直走到了城东，才看到行人慢慢变少了，府邸开始多起来。

　　城北是皇宫所在，而皇帝信任的官员、将士，大多住在城东，方便其上下朝。谢家原来的府邸便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所在。

　　谢谦带着众人来到了如今的居所前，那是个三进宅子，光是正面就看不到头，大门之上有圣上亲笔题字的“谢府”。

　　可就算这样的宅子，跟方才一路走来的宅邸比起来，还算是小的了。

　　阿志好奇道：“谢爷爷现在住的，就是从前的谢府吗？”

　　谢谦摇头：“此处是皇上另赐的宅子。谢府已封，就无人住。”

　　阿志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谢谦没有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见谢谦已经带着他们上台阶，阿志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

　　三人跟着谢谦进了府邸，马上便有下人迎上来，带走了他们的马。

　　更有管家带着四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恭敬道：“恭迎大人回府。您之前交待的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可要现在带客人过去？”

　　谢谦微微点头，简短吩咐道：“带他们梳洗休息，晚间在前厅用饭。”

　　管家挥挥手，四个丫鬟分别带着林桡父子、姚晁去了客房。

　　谢谦径直向自己的院子去，身边跟着一点声音也无、仿佛隐身人一般的管家。

　　四日旅途，谢谦的眉眼间连一丝疲惫也无。

　　他声音清冷，问管家：“最近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第233章 你亲手给阿思便是

　　管家是皇帝送来的，说是照顾谢谦的起居，更多的却是传达圣意，或许也有监视的意味在其中。

　　谢谦不在意这些，人在他身边，只要安安静静不吵到他，他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管家恭恭敬敬道：“皇上说了，等谢大人到府上，不必着急入宫面圣，休息一晚也不迟。”

　　这倒是对臣子的体贴了。

　　当皇帝的向来说一不二，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天底下没有哪个臣子敢让皇帝等的。

　　可皇上特特吩咐了让谢谦先休息，管家虽觉不解，却也只得照实传话。

　　只见谢谦神色还是那般冷淡，仿佛对圣上的体贴这一莫大的殊荣并未放在眼里一般，轻轻“唔”了一声。

　　管家一直跟着他进了院子，便听谢谦吩咐：“备好热水，旁人都退下。”

　　知道谢谦不喜欢身边有动静，更不喜欢被一群丫鬟奴仆环绕的感觉，管家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又把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带走了。

　　等把给谢谦沐浴用的热水准备好了，一个身穿茜色衣裙、打扮得清秀动人的丫鬟退出来，正好碰上了院子门口的管家。

　　“芙蕖。”他出声。

　　那丫鬟没注意到人，被吓了一跳：“呀！明大人，您怎么站在这里？”

　　管家被圣上赐名为“谢明”，因着是皇帝身边出来的，阖府上下除了谢谦，其余下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明大人”。

　　谢明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却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前跟在幼帝身边陪着读书，很是受皇上的信任，不然也不会被送到谢府来做管家。

　　他面无表情，对身前丫鬟道：“来守着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芙蕖面上一红，嘴硬道：“明大人说笑了。都知道主子不喜欢贴身伺候，奴婢又怎么敢在里面多待。”

　　只是她趁着给谢谦准备干净衣裳的空挡，偷偷看了主子好几眼，没有被谢谦发现。

　　管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木头人一般，只扫了她一眼，锐利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芙蕖心中所有隐秘的想法。

　　他命令道：“日后不许在大人身旁多留，若再有下次，直接被毒哑了发卖出去。记住没？”

　　那丫鬟被谢明的话吓得一抖，不由点头：“是……芙蕖记下了。”

　　谢明吩咐玩之后扭头离去，脚步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芙蕖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明大人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说起来把人毒哑了发卖出去，就跟赏一顿饭或是一顿板子一样轻松平常。

　　芙蕖入府时间不长，胆子又小，再不敢起什么小心思了。

　　谢府很大，单是给客人准备的小院就有好几个。

　　林桡和阿志被安置在一个院子里，两个丫鬟留下来迅速整理卧房，另外两个带着姚晁继续前行……

　　小院周遭种了不少竹子，春日抽出许多嫩芽，单是看看那嫩绿就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的舒适。

　　更别提院外延伸向远处的池水，里面几条憨态可掬的锦鲤又大又漂亮，勾的阿志都不想进院子了。

　　阿志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发出了今日第无数次感叹：“谢爷爷家里好大啊。”

　　林桡陪着阿志在院外转悠，不久后便听身后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是两个丫鬟中的一个：“林公子，小公子，客房已经收拾完妥，让二位久等了。”

　　林桡点头，阿志也知道现下不是到处乱看的时候。四日骑马在路上，再多的新鲜摆在面前，他也真的是累得没力气看了。

　　二人跟着丫鬟进了院子，阿志问：“姐姐怎么称呼？”

　　那丫鬟微笑道：“奴婢芙雅。芙梨妹妹去给两位客人准备热水、换洗衣裳等物了，还请两位稍事休息。”

　　芙雅说话和声细语，加上她相貌秀美，让人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她给林桡和阿志倒上茶水，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林桡并不喜欢身边有陌生人，只对芙雅道：“有劳姑娘。请姑娘自便。”

　　芙雅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茶壶，对林桡福了一福便退下了。

　　阿志咂舌：“我的乖乖，谢爷爷家里不光气派，就连服侍的姐姐们都这么，这么……”

　　他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训练有素？好像也不好……

　　林桡脸上仍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对阿志道：“谢家逢变前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规矩自然多些。你若日后住不惯，自己住也是可以的。”

　　男孩还在思索阿爹为什么会以为自己住不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林桡在关心他。

　　阿志脸上立即露出一个高兴的笑来，一边对林桡道：“不会住不惯的。阿爹放心，我住在哪里都能习惯。”

　　林桡看了儿子一眼：“记得给你阿娘写信。”

　　男孩用力地点头，眼睛也亮亮的：“今晚我就跟谢爷爷说，借用他的书房给阿娘写信！”

　　林桡简短地“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这连续四天的朝夕相处，让他对阿志有了更多了解。

　　这了解不同于往日里认为他“做事稳重、成熟”，“有自己的主意”诸如此类的看法，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阿志自己的喜好、他身上的小毛病。

　　林桡心想，难怪阿殊总是跟他说要和孩子们相处，看来果然是有用的。

　　男孩的兴奋之意一直没有消退，对着林桡也比往日亲近许多，叽叽喳喳说个不住：“二宝若是来了京城，一定高兴地走不动道！方才从城西门过来，一路上还瞧见了卖小鸟的……阿爹回去的时候能给妹妹带一只小鸟吗？”

　　林桡回他：“要养你自己养。等以后家里搬到京城来，你亲手给阿思便是。”

　　阿志一愣，惊讶道：“阿爹，咱们家也要搬来京城？！”

　　瞧见他满脸喜色地站起了身，林桡淡淡道：“你阿娘同我商量过此事，说是舍不得你一个人在京。”

　　阿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睛里要泛起的酸意，颤声问：“阿娘当真是这么说的？”

　　林桡瞥了儿子一眼：“还能有假？”

　　阿志看似对进京求学一事表现得云淡风轻，可他毕竟才不到八岁，先不说来到陌生的环境，单是冰块一样冷淡的谢爷爷就让他有些想打退堂鼓。

　　一想到日后要跟谢谦相处，阿志觉得，要么把自己的脸皮磨到城墙那么厚，一直不停地跟谢爷爷说话，要么他也会被冷气冻成冰……

　　他真心实意地感动道：“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娘。”

　　林桡从前没发现阿志性格有时也挺跳脱，不由轻笑出声。

　　爷俩说话也大多数时间是阿志说，林桡听，间或给他些回复或者是评价。

　　男孩从前觉得阿爹冷淡，可如今有了谢谦做对比，林桡实在好太多了。

　　两人正漫无目的说着闲话，却听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名为芙梨的丫鬟缓步走了进来，对二人道：“两位客人，沐浴一应之物已备齐，可要前去沐浴？”

　　赶路走了四天，官道上又全是灰尘，阿志觉得不光身上脏兮兮的，自己头发里也全是土，难受极了。

　　他拉起林桡的袖子，连忙应声道：“去去去，现在就去。在哪里？”

　　芙梨浅浅一笑，尚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小酒窝，道：“就在小院西边，公子和小公子随我来便是。”

　　等林桡父子洗完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阿志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天色还早，尚未到用晚饭的时间，男孩按捺不住，想要在谢府逛逛。

　　他叫林桡，后者却摇头：“你自己去便是。”

　　阿志有些不情愿，又问：“阿爹也一起去吧？不会很久的。”

　　第234章 可有什么消息？

　　第235章 基本功是差远了

　　芙梨道：“青竹园的客人姓林。小公子性子和善，小名阿志，姐姐日后接触到就知道了，是个十分好相与的孩子。”

　　芙雅笑笑：“你也不比人家大几岁，倒说上人家是孩子了。”

　　带着姚晁去紫兰苑的芙笙、芙竹两个见她们说话，便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青竹园那位是主子的亲外甥啊……主子可有特别吩咐什么？”

　　芙雅摇头：“大人一向不爱吩咐我们，哪里会特别吩咐？”

　　芙梨年纪最小，胆子却大，拉着芙笙、芙竹的手，小声说：“芙雅姐姐在就好，现在用不着咱们，一起去厨房找点吃的吧！”

　　她们几个忙了一整个下午，也确实都饿了。

　　芙雅见被拉着的两人有些犹豫不决，便笑道：“去吧。先吃点东西垫着，说不准晚间还有什么事呢。”

　　谢谦用饭从不让人在跟前，便是有客人在，也不例外。

　　想来他们要吃上很久，芙雅做事最为稳重，谢明点名让她候着，其余人倒也可以松快松快。

　　三人手拉着手走了，临走前还小声对芙雅说，等会儿带些细碎点心来给她，换来芙雅一顿说教。

　　前厅众人正在用饭，菜已上齐，因着第二日要面圣，倒没有人提起要喝酒。

　　谢家吃饭向来讲究食不言，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偶尔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谢明侍立一旁，为需要的客人递上汤盅。

　　这一顿饭吃下来，阿志早就别扭死了。

　　吃完饭后，谢明唤芙雅进来悄无声息地收拾了碗筷，又给他们端上热茶，训练有素的样子，看得阿志眼睛都直了。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谢谦坐在上首，提起了明日的安排。

　　他早就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裳，愈发显得神色冷然。

　　只见谢谦吩咐道：“明日早朝后会有人来传唤，阿桡和阿晁等传唤再出门也不迟。”

　　姚晁手上的茶盏尚未完全端起来，有些不解：“谢大人，明日我们不用先去候着？若是等传唤时再出门，这到皇宫还有一段距离……”

　　谢谦摇头，言简意赅道：“早朝后便会有人来接你们过去，那中间皇上还要召见大臣议事，时间尽够了。”

　　姚晁闻言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谢明在一旁伺候着，知道自己主子话少，便补充道：“林大人、姚大人明日面圣要穿的衣服都已经备好了，只是清早的沐浴焚香是万万省不得的。另外还有打点宫人之物……”

　　二人点头，林桡应道：“都准备好了。”

　　谢明从宫里出来，懂的规矩自是少不了的，很多谢谦从未在意的细节问题，他都一一同林桡和姚晁解释了，力图让两人放下心来。

　　阿志在边上听得认真，在心里感慨，进个皇宫可真不容易啊。

　　这一晚林桡和姚晁早早回院子休息了，因着阿志第二日不用跟着，他便打算在书房多待一会儿，给家中写信。

　　书房在谢谦的正院，男人亲自把阿志带过去，说要看着他写信。

　　阿志有些意外，问：“谢爷爷明日不是去早朝么？比阿爹和舅舅起得还早……”

　　谢谦摇头，只淡淡地道：“无妨。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你的字。”

　　阿志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跟着谢谦进了书房。

　　从踏进书房的第一步，阿志就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谢府——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算不上什么，真正能体现谢家底蕴的，竟是这摆满了整整三面墙书、纵深有一整个卧房那么大的书房。

　　他这才头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乡下小子进了城，除了目瞪口呆，再做不出别的表情。

　　婢女早就点起了几盏油灯，书房内一片通明，阿志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家连油灯都比别处的亮。

　　“愣着做什么？”谢谦淡淡瞥了了阿志一眼。

　　他赶忙回神，把自己黏在书墙上的视线硬生生收回来，看着谢谦道：“谢爷爷家藏书真多啊……”

　　谢谦一身玄衣，莫名给他周身添了些许威严，便是在这柔软到让人心神放松的橘色灯光下，他脸上冷淡的神情也不见丝毫减少。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抬抬手，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芙蕖便上前几步，取出了笔墨摆在桌上，开始磨墨。

　　阿志跟着谢谦走到书桌前，只听男人吩咐道：“坐下。”

　　男孩乖乖坐在了谢谦平日里坐的椅子上，面向书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都是原来谢家书房里有的书，还差了很多。”

　　阿志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谢谦是在回应他方才说书房的书多。

　　谢家当日被抄家，金银钱帛没有多少，书房中的书却是满满当当的一屋子。

　　只是先皇昏聩又多疑，唯恐谢家有其他通敌的手段，下令把谢家的书烧个干干净净，一字一纸都未剩下。

　　阿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由心中有些难受。

　　视线所及，这上千本书，都是曾经存在于谢家、然后保存在了谢谦自己的记忆里，又在安稳下来后由他满京城找到的吗？

　　男孩扭身过去，抬头看向谢谦问：“谢爷爷还差哪些？”

　　谢家出事那年，谢谦年纪尚小，却也基本上把家中的藏书翻了一遍。只是时过境迁，很多小事都记不得了，身边又没有任何熟悉之人可以提醒，谢谦只能凭借记忆，一点点还原从前他最喜爱的地方。

　　幼时记忆里的书大多都在这里了。

　　听到阿志的问题，他摇头道：“有些孤本寻不到。”

　　阿志闻言，想了想，又问：“谢爷爷可曾看过那些孤本？可还记得？”

　　谢谦难得顿了一下，似是猜出了阿志的意图：“自是记得的。”

　　男孩脸上染了笑意，兴冲冲地说：“既然记得，谢爷爷念，我来抄，这样寻不到的孤本不也就有了？你的书房也能恢复原来的模样吧？”

　　谢谦默然。

　　便是把记忆中的孤本补齐，难不成他还能真的还原书房的每一本书？

　　又听阿志信心满满地说：“谢爷爷放心，我的字写的很整齐，虽然不像名家那般有风骨，用来抄书绰绰有余了。”

　　谢谦瞥了他一眼，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对。

　　正好谈及阿志的字，一边芙蕖的墨也研磨好了，谢谦便道：“信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写几个字来给我看。”

　　阿志点点头。

　　芙蕖为他铺上宣纸，又在纸的顶端压了一个白瓷貔貅镇纸，呈上笔墨。

　　做完这一切后，她束了手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阿志冲芙蕖笑笑：“有劳姐姐。”

　　谢谦的椅子太高，阿志坐着时胳膊和手腕不能齐平，便站了起来。

　　他沾取墨水，屏气凝神，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正楷，是在谢谦桌上翻开未收起来的书上第一眼看到的一句话。

　　写完之后，阿志放下笔，轻声念道：“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

　　一旁侍立的芙蕖没有读过书，她最敬佩谢谦的一点，便是主子胸中仿佛无所不包的广袤学问。

　　如今瞧见阿志小小年纪，提笔便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心中不由对他也添了几分尊敬。

　　难怪是谢家小姐的后人，和大人血脉相连——

　　她如是想。

　　只见谢谦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轻轻一点，点评道：“字间距不合适。大小不对。‘人’字大了，‘德’字小了。”

　　说着他提笔，宽大的衣袖垂到桌前被另一只手拢住，深邃的玄色愈发反衬出他握着毛笔的指尖若宣纸一般玉白。

　　谢谦看了一眼阿志，神色淡淡道：“看好了。”

　　男人在宣纸上不急不徐地落笔，待一句话写完，轻轻将毛笔放在了笔山之上。

　　阿志双眼睁大了，看着宣纸上两行一模一样的字迹，上面是他写的，下面是谢谦写的，两者仿佛出自同一人之笔。

　　只是下面这行，明显要比上面那一行完美得多。

　　谢谦的每个字都严格地保持着大小相同、间距一致，阿志原本写的也不错，只是同他一比，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又听谢谦道：“你如今手腕力气小，字上气势不足。日后除了基本功需加强练习之外，多描几本帖子是正经。”

　　阿志听了连忙点头。

　　他练字并不能称得上刻苦，在谢谦这个行家看来，基本功是差远了的。

　　是以谢谦才用他的字体，写了一遍标准的整齐字样。

　　阿志越看越觉得自己差的还远，主动问：“谢爷爷，我日后要练多少字，才能像你一样写出这样比丈量过还要精准的字？”

　　第236章 会一直把你当姐妹的

　　谢谦淡淡道：“基本功需每日不间断练上两个时辰。至于字体，还需另描字帖。如此过个三五年，或有所成。”

　　阿志不由咂舌——光是基本功，一天就要练两个时辰？！更别提描贴了！

　　男孩弱弱地问：“谢爷爷的字，从小就是这么练的么……？”

　　谢谦点了点头，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就在阿志满是崇拜地看着谢谦时，一旁安安静静的芙蕖心里也不平静。

　　她自入府以来，虽说是大人的贴身婢女，最常做的事情却是为谢谦研磨。

　　芙蕖不懂，她常常不能理解大人写字时能够一言不发、不吃不喝地写上一两个时辰。

　　每每大人写完字，芙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腿也十分发酸。

　　原来大人那一手漂亮到连圣上也夸赞的字，竟是靠他每日这般练出来的。

　　这么说……她在一旁研墨，其实也是帮到了大人的？

　　这么想着，芙蕖心里有些雀跃，对于研磨一事也再无任何负担，反而隐隐期待起来。

　　谢谦指点完阿志，便起身回了卧房，把芙蕖留在了阿志身边。

　　男孩站在桌前，右手稳稳地握着毛笔，不知疲倦一般，在宣纸上重复书写方才那一句话。

　　直到一张宣纸写满了，他才抬起头来，舒了一口气。

　　阿志放下毛笔，仔细端详着宣纸上的字，不由喃喃道：“大小还是不太一样，间距倒是好了不少……怎么写着写着，反而觉得别扭了？”

　　芙蕖在一旁看了许久，不由轻声道：“小公子原本写的大的字，如今变小了；而本来小的字，有些偏大。”

　　阿志一惊，仿佛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人一般，道：“啊！姐姐还在！”

　　他按照芙蕖的说法，又仔细看了看自己重复书写了无数次的那一句话，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

　　接着他提笔，在另外一张空白宣纸上又写了一遍，这次果然好多了。

　　男孩回首冲芙蕖一笑：“写太多遍，这些字我都差点不认得了。多亏姐姐慧眼，不然我还瞧不出毛病。”

　　芙蕖忙道：“不敢。”又说：“惊扰了小公子，实在抱歉。”

　　阿志揉揉酸痛的手腕，笑着说：“哪里就惊扰了？我要谢姐姐还来不及呢。”

　　芙蕖见他说的真心实意，又因着阿志和自家主子的血缘关系，不由对男孩升起了几分亲近之意。

　　她微微笑道：“没有打扰到小公子便好。”

　　阿志心道：难怪芙梨姐姐说芙蕖好看，她笑起来时果真像花儿初开一般，漂亮的很。

　　男孩没有心思多琢磨，他练了一会儿字，就开始提笔给家里写信。

　　直到月上柳梢，芙梨前来寻他，阿志才收笔。

　　他把满满几页纸晾了晾，等干得差不多了以后，仔细叠放了起来。

　　第二日阿志还睡着，府上管家谢明便已经遣快马前往青桐镇，去给林小公子送信。

　　而另一边，自打送走了林桡他们几个，姚殊倒是好好忙上了几天。

　　既然已经计划好了搬到京城中去，她在青铜镇上的生意也要尽早托付出去。头前布庄的伙计已经在铺子里帮忙了不短时间，姚殊找了个机会，正式把他提成了掌柜。

　　铺子交给熟悉之人打理，姚殊也放心。

　　如今胭脂铺子里供的货，全都是姚殊自己亲手准备的，方子不难，只是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做，比较麻烦。

　　她正发愁这事，第二日一早，蒋夫人带着藤儿过来，正好解决了这个麻烦。

　　藤儿一下马车就高高兴兴地奔向来门口接他的阿思，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地在一起说话。

　　姚殊拉着蒋琪的手，问她藤儿如何。

　　蒋琪理理衣摆，笑着对姚殊道：“虽前两日晚上烧了一会儿，第二天就好了。只是我不愿让他出门，拘着在家多呆了一日，这才送过来。”

　　姚殊见她脸上的笑意不似勉强，神色也舒展了下来。

　　几人进了屋。

　　藤儿还在问阿志哥去了哪里，阿思闷闷道：“哥哥跟着阿爹他们去京城了……”

　　蒋琪还没听说，不解地看向姚殊：“去京城了？”

　　姚殊把蒋琪领进屋，倒上了茶水，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前日你差人过来送信，说藤儿发烧。人走了就听说圣旨下到了巡捕府……要阿桡和我二哥进京面圣。”

　　蒋琪吃了一惊。

　　进京面圣，是多大的殊荣？别说剿灭一个山寨，便是把京城周遭的山匪统统抓起来，立了这般的功劳，朝廷也顶多赏个不错的官，万万没听说谁能入宫面见天颜的。

　　蒋琪惊奇道：“阿殊，你家阿桡可当真不简单啊！有了这么一遭，不论此次皇城给了什么赏赐，阿桡的官途可已经铺垫起来了。”

　　蒋琪族中就有人在京城为官，在这方面的敏感程度，要比姚殊好一些。

　　姚殊想了想蒋琪的话，微微笑道：“若是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蒋琪一面替姚殊欣喜，一面对她道：“日后等阿桡进京城、做了大官、给你挣了诰命，我可就是诰命夫人的闺中密友！说出去旁人都要羡慕死我！阿殊，你到时候可会让我狐假虎威一番？”

　　姚殊被她的打趣逗笑了，带着笑意说：“往日我还作过县令夫人的朋友呢，也不知我们是谁先狐假虎威了谁。”

　　两人说笑着，蒋琪问起：“阿志呢？怎么他也跟着去了京城？”

　　姚殊便把谢谦想带阿志入京读书一事叙述了一番，只是此事还未确定，她便也没有详说。

　　只道日后若阿志读书的事情定了下来，他们也想搬去京城。

　　蒋琪顿时不舍道：“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脾气秉性和我相投的，阿殊你竟要走了？”

　　姚殊忙摆手道：“哪里就要走了！事情还没有影子，只是这么提早打算着罢了。再说了，我铺子的生意，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帮忙……”

　　蒋琪虽是官家女儿，也懂得不少做生意的事情，她便开口道：“你那铺面不大，直接让掌柜的管事也使得，每年给他些分红，也够他舒服的。”

　　姚殊点头：“这是这么个想法。只是如今铺子里各种产品的方子在我手上，总不能日后一直捏着，人到哪里东西从哪里做出来吧？”

　　蒋琪很聪明，一下子懂了姚殊面临的问题：“胭脂等物都是手作，你也不好时时刻刻亲手去做……你现在缺的，是个信任的人，可以保管着方子，同时做出合格的货来。”

　　姚殊笑容灿烂：“还是跟蒋姐姐说话舒服。”

　　蒋琪毫不在意地摆手道：“这是小问题。蒋家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那么多，随便挑出一个机灵点的，你把方子交给她。需要做什么、做多少，让她来做便是，有什么难的？”

　　姚殊愣住了：“这样也可以？”

　　难得瞧见一贯机灵的姚殊露出这样的神情，可爱极了。

　　蒋琪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我家的奴仆，卖身契捏在我手上，还敢拿着方子跑了不成？你若在不放心，挑个家生子，父母也都在蒋府的，必定老实。”

　　姚殊脑子也转过了弯——

　　她在这个时代是有不少优势，旁人对她组做生意花样层出不穷的主意也都赞叹不已，可是姚殊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很多时候，她没有办法用古人的想法来做事。

　　在蒋琪眼中，下人就是主家的所有物，很多时候就要物尽其用。

　　姚殊仔细想了想，对蒋琪道：“若可以劳烦蒋姐姐的家中人，可真的是帮了大忙。”

　　蒋琪笑了：“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过一件小事而已。”

　　姚殊看着蒋琪的眼睛，认真道：“镇上这点生意在蒋姐姐眼中当然不算什么，可这个铺子，也算我做生意的第一步，本就意义非凡些。蒋姐姐帮我，当然要好好谢你。”

　　蒋琪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笑道：“明日我便从家里带人过来，给你调教上几日。若是能学得会，日后便是你姚殊的人了。”

　　姚殊听她大有将下人送给她的意思，忙摆手道：“这使不得的！蒋姐姐出了人，我还在想如何给你分红，怎么反倒要你吃亏？蒋家的下人，自然还在蒋家了。”

　　蒋琪惊讶道：“卖身契都不拿到手上，你不怕那丫头偷了你的方子，给了我们蒋家？”

　　姚殊笑笑：“我相信蒋姐姐，不会的。再说了，蒋姐姐是什么人，哪里看得上这点细毛毛雨。”

　　蒋琪斜着看了姚殊半天，见她目光坚持，最后自己败下阵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姚殊的脑门，无奈道：“你啊！就你这轻易相信旁人的性子，我可真不放心你去了京城那全是人精的地方。”

　　姚殊被戳疼了，捂着脑袋躲她，一边笑道：“才没有轻易相信别人，蒋姐姐是别人么？”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蒋琪百味杂陈。

　　她提出帮姚殊解决方子的事，未必没有存着报答姚殊之意。

　　自从认识姚殊以来，她潜移默化地被改变了很多。

　　和离、带着孩子归家，也都是受了姚殊做法的鼓励。

　　更别提后面姚殊夫妇帮忙解决姓姚的那个大麻烦，还带着藤儿越来越活泼康健……

　　蒋琪觉得，自己应该为姚殊做些什么事情，也好偿还一下人情，可姚殊却真心把她当作了自己人，好姐妹。

　　蒋琪心中感动，看向姚殊的眼神也软和了许多，轻轻地说出了心里的一句承诺：“阿殊，我也会一直把你当姐妹的。”

　　女人说的慎重，姚殊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第237章 总有一天可以去京城

　　姚殊敛了心神，开了个新的话题。

　　……

　　这几日姚二郎回了姚家村。

　　姚殊家中只剩下了阿思和藤儿两个，她瞬间清净了许多。

　　两个孩子都是让人省心的听话类型，姚殊白日里给他们做些好吃的，偶尔带着阿思和藤儿去一趟铺子里，倒也轻松自在。

　　这日，一大早，藤儿刚到不久，便听到外面有马蹄声传来。

　　一个骑马的年轻人停在了小院外，扬声问：“有人在吗？此处可是林桡大人家？”

　　姚殊去了铺子上，只有孩子们在家，阿思听见动静，跑出了院子。

　　她站在门前，脆生生道：“这里是林家。你有什么事情么？”

　　来人应了一声，从身后的包裹里取出来一个厚实的信封来，道：“这里有从京城来的信件，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

　　阿思听见“京城”二字，顿时眼睛一亮，跑到了马儿跟前，从那人手中接过了信。

　　她一眼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体，顿时笑道：“是我们家的！是给我们的信！谢谢哥哥！”

　　年轻人很快骑马走了，阿思捧着信，美滋滋地回了屋。

　　她快步走到藤儿跟前，兴冲冲道：“藤哥哥！你猜，是谁写的信！”

　　藤儿笑笑：“是阿志哥写的？”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上面还写着‘吾妹亲启’，是哥哥写给我的！”

　　阿志一行人走了一旬，藤儿这几日一直陪着阿思，见她一会儿念叨一下阿志，早知道她想念哥哥。

　　如今瞧见她欢天喜地的模样，藤儿也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他凑近了些，对阿思道：“快拆开看看，阿志哥都写了些什么？”

　　阿思带着藤儿坐到了炕上，三宝正在一边认真地玩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没有在意哥哥姐姐的靠近。

　　“三宝，哥哥来信了，我也念给你听听。”

　　说着，她满是期待地拆开了信封，将里面厚厚的纸取了出来。

　　阿思翻开看了看，惊喜地看向蒋藤道：“藤哥哥，这里有四封信！你、我、阿娘，连二表哥也有份！”

　　藤儿接过了阿思递过来的他的那份，拿着读了起来。

　　信里阿志关心了他的身体，问他上次生病是什么原因，如今好些了没有？又说自己不能带他一起去城防大营骑马了，只好日后有机会了再去。希望今年冬天可以回家，这样他们就又能一起出去玩。

　　藤儿从未有过亲密的朋友，更别说收到朋友的来信了。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页纸，信中内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可藤儿却非常开心。

　　他仔仔细细地把信里的内容又看了一遍，这才放下了。

　　阿思看完了她的，问：“藤哥哥，你的信里写了什么？”

　　藤儿双眼弯成月牙：“阿志哥说，他是坐在狂奔的马背上去的京城，很好玩。以后有机会，他可以教我骑马。”

　　阿思也笑了，对他道：“你听，哥哥还嘱咐我多跟你出去玩——‘藤儿体质不好，多跑多跳加强锻炼才行’。这口气，多像阿娘说的话！”

　　藤儿凑过去看，阿志给阿思写的信上，果然很大篇幅提到了他。

　　小男孩心里满满当当的。

　　阿志明明只比他大了不到一岁，在藤儿心里，已经把阿志当作了最亲近的哥哥。

　　他对阿思道：“我们听阿志哥的，也出门玩。阿志哥说的有道理呢。”

　　两个孩子都高兴坏了，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身边的人，只是姚殊和姚二郎都不在。

　　藤儿灵机一动：“二宝，你不是刚刚说要给三宝念信？念给他听呀。”

　　阿思忙着高兴，早把这事给忘了。藤儿的话正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三宝！来！过来——姐姐给你读信，是哥哥写来的！”

　　被姐姐抓着腋下连拽带抱地拖到身边，婴孩懵懂地抬头，发出疑问的声音。

　　阿思让弟弟乖乖坐好，也不管三宝听懂听不懂，只展开信纸把方才看了好几遍的内容大声又读了一遍。

　　读完，她笑意盈盈地问：“三宝，听懂了没？姐姐读的清楚吗？”

　　平日里姚殊会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偶尔也会拿一本书来，让阿志和阿思照着来读，是以三宝对听大人读书一事并没有排斥之意。

　　他“大！大！”地叫了两声，露出一个带着口水的笑来。

　　阿思和藤儿就阿志的信玩了一整个上午，两人还商量着怎么给阿志回信。

　　小姑娘认真道：“哥哥在最后写了谢爷爷家的地址，我们只要把信送到驿站，在信封上写好送到哪里、送到谁手上，就可以了。”

　　藤儿有些担忧：“要送去京城，路上就要三四天呢，会不会丢？”

　　阿思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这我也不清楚……哥哥给我们的信就送到了，我们送的，应该也不会出岔子吧？”

　　两人一致决定等姚殊回来，让她帮着问问。

　　阿思突发奇想：“若是咱们两个可以自己去送信就好了，京城又不远，哥哥说骑马三四天就到了呢。”

　　藤儿笑了笑，听出了她的意思：“二宝也想去京城看看？”

　　小姑娘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来：“是啊！藤哥哥难道不想吗？哥哥说京城的街上铺的都是青石板哎！路又大又宽，而且很干净。还没有哪一座城，地上会铺石板吧？”

　　藤儿也没有去过外地。可县里的街道同镇上差不多，大多又窄又小，便是主干道，也不会有铺石板的。

　　他点头道：“京城是要好很多。”

　　阿思又拿出了信来，指着上面的一段话，道：“你看，哥哥还说他在路上瞧见有人卖小鸟儿，关在笼子里，黄色的小小一只，叽叽喳喳特别可爱。我还没见过这种鸟儿呢，也不知是什么鸟……”

　　说着，她又惆怅道：“可惜看不到。只能让哥哥帮我养一只了。我们现在就去写回信好不好？”

　　藤儿点点头，又见她无比向往的样子，他开口安慰妹妹：“二宝多些耐心，咱们总有一天可以去京城的。等我们再大些，我带着你一起去。”

　　阿思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抓住了藤儿的手，晃啊晃地道：“藤哥哥是认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京城？那你可要看好我，阿娘说了，路上坏人可多了！”

　　小姑娘眼睛里闪着星光，满满地全是蒋藤的倒影。

　　藤儿被她抓着手，突然明白过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句话当中的美好。

　　他和阿思从小相识，日后也会成为彼此很好的陪伴，这种感觉太好了。

　　他认真地承诺：“阿思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两个孩子全然没有注意道，姚殊这些天忙着处理镇上的生意，为的就是给全家搬去京城做准备。

　　不过即便知道了，孩子们的天性乐观，两人也不会有谁为了看不见的分离而苦恼……

　　第238章 是陛下多想了

　　另一边。

　　林桡和姚晁面圣那一日，也算符合姚殊心里的期待，顺利度过。

　　当日正是七日一次的大朝会。

　　谢谦卯时未到就坐着马车去了皇宫，等朝会结束，已经差不多是辰时了。

　　皇上留他在宫中用早饭，传召林桡和姚晁两人。

　　谢谦与皇上相对而坐，桌上摆了一壶小酒、两三个装点心的碟子，另有一盅下了早朝便呈上来的汤。

　　今上和谢谦年纪相仿，三十岁出头，正当壮年。

　　两人坐在案前，一个身穿明黄龙袍，另一个一身朝服，都是一副年轻的模样，倒也君臣相得。

　　只听皇上笑着道：“爱卿骑马回京，路上可累着了？这是今儿早上丽妃送来的老鸭汤，朕嫌腻味，倒不如借花献佛，给爱卿喝了。”

　　谢谦面对皇上，并没有展现出比面对旁人多一分热情，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摇头拒绝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后宫送来的补汤，让谢谦一个外臣喝了，确实不合适。

　　皇上生性洒脱，最是不爱守着什么规矩、传统，他只摆手道：“朕让你喝你就喝，不就是后宫送来的汤？又没放着毒，怎么就喝不得了——”

　　见谢谦不为所动，皇上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人，吩咐道：“把这盅汤分成两份端上来。”

　　宫人端下去了补汤，很快又脚步轻盈地端了上来。

　　皇上指着案上两个玉白的小碗，满是无奈的对谢谦道：“这次换了碗，便不算丽妃送来的了。朕和你一起喝，总行了吧？”

　　谢谦闻言，当今都这么说，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端起了瓷碗——

　　这汤应该是煲了不短时间，闻起来鲜香味美，并不似皇上说的那般油腻。

　　谢谦拿起汤勺喝了一口，觉得和家中母亲从前做的汤味道相似，便又喝了几勺，这才放下了碗。

　　皇上早就把勺子扔在了一边，喝了两口皱皱眉，余光却瞥见了谢谦的动作。

　　他笑意满满的开口问：“爱卿觉得这汤不错？”

　　谢谦忽略圣上的眼神，中肯的评价道：“尚可。”

　　皇上一时无语，把汤碗撂到边上，随手将袖子一摆，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边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一边毫不留情道：“甜腻腻的又放了枸杞！丽妃这汤都算尚可，那年初西边贡上来的羊腿、东湖捞出来的鲈鱼……宫里御厨精心做了，你也说尚可。爱卿可真会敷衍朕。”

　　谢谦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无坐相的皇帝，深眸快速划过一丝无语，语气淡淡道：“微臣不敢。”

　　皇上习惯了他这油盐不进的脾气，只把案上的点心往谢谦跟前推了推：“朕不爱吃甜的，挪，都给你了。”

　　谢谦摇头：“臣也不爱吃甜的。”

　　皇上被噎了一下，随即，故意板着脸强硬道：“不行，必须吃，朕命令你吃。”

　　谢谦又抬了抬眼皮，刚想婉拒，只听皇上补充道：“不吃可是要砍脑袋的。”

　　谢谦无意与三十几岁还幼稚十足的帝王争论，伸出手来，捏起了一块看上去最小的点心，放进了嘴里。

　　整日里被朝臣们逢迎惯了的皇帝，不知怎么被谢谦这小小的顺从给讨了欢心，笑眯着眼，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道：“你小的时候就爱吃甜的。那时候御书房每到半上午都会给皇子们准备点心，甜腻腻的，没有一个人吃，就只有你会吃。”

　　谢谦听他谈起从前，面色淡淡，声音比以往冷了几分：“臣已经不爱吃甜的了，只是皇上性子倒一如从前。”

　　皇上忽略了这话里会轻轻扎到人的小刺，满不在意的笑嘻嘻道：“爱卿怎么知道朕没有变？父皇死了以后，朕的变化可大了。”

　　说起先皇，谢谦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帝王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宫人，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殿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只听皇帝叹了一口气，对谢谦道：“阿谦，我们虽说关系不算亲密，却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那个时候你跟在太子大哥身边，朕也算是个好弟弟吧？帮了你们不少。当年谢家遇难，不过是扳倒太子的第一步……这么多年过去，始作俑者也早就伏诛，你竟还要怪罪朕？”

　　当年他在几个皇子当中并不出挑，也没有夺位的野心，对于做太子的大哥也是崇敬和佩服的，连带着那时候做太子伴读的谢谦，年纪小小却已经聪颖过人，他也觉得有些可望而不可即。

　　若是谢家没有遇难，太子大哥也没有被人迫害，只怕现在谢谦的位置，会更高吧？

　　这么些年的流亡，谢家满门的仇恨——

　　他不求谢谦原谅昏聩暴戾的先皇，可这事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见谢谦一言不发，帝王坐在原地，静默了半晌，长袖一甩，桌上的碗勺碟子等物登时摔了一地。

　　原本特意给谢谦准备的点心滚到了男人脚下，靠着玄靴停了下来。

　　一身明黄的帝王站起了身，指着谢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该恨的人都死了！朕给你锦衣玉食，给你高官厚禄，你还在恨朕？！谢谦，你讲不讲道理！”

　　谢谦跪了下来，下巴绷出冷硬的线条，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谦不敢。”

　　皇帝险些气了个倒仰，指着谢谦的鼻尖的手指也有些抖，喘了两口气之后，愤怒到口不择言，连帝王的威严都顾不得了：“朕看你敢得很！谢谦啊谢谦，你可真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这么喜欢跪着，那便跪着吧！”

　　说完早饭也不用了，只留谢谦一个跪在原地。

　　皇上离去时没有回头，心里却想着——

　　若是回头看他一眼，即便是跪着，谢谦的脊背也是挺直的吧。

　　两人的动静闹得不小，在殿外侍立的宫人哪里听不见？不过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出声。

　　直到皇上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他唤身边的人：“进去把摔了的盘子碟子都收起来，莫要伤了人。”

　　宫人应诺，低着头转身要走。

　　却听皇上又吩咐了一句：“慢着——”

　　宫人回头，安安静静地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

　　像是纠结了一会儿，几息后，皇上道：“进去提醒一下，朕传唤的人可要到了，他若还……”

　　说着，他突然顿住了，烦躁地拽了拽自己宽大的衣袖——

　　龙袍质量太好，没有拽出任何痕迹来，倒是愈发拽出一肚子气。

　　“罢了！朕自己进去跟他说！”

　　原本怒气冲冲出了殿门的皇帝，又怒气冲冲地回去了。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没有敢吭气。

　　殿内，谢谦仍维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脊背如他所想挺得很直。

　　皇上朝前走了几步，站在谢谦背后不远处，恶声道：“天子一怒，可是会浮尸百万！你不是也厌恶朕么，朕等会儿给你看看，什么叫更令人生厌！林桡是吧？朕整不死他！”

　　谢谦突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低笑出声。

　　那笑意仿佛昙花一现，不，比昙花存在的时间还短。

　　他声音清冷，应道：“臣从不曾厌恶陛下，是陛下多想了。”

　　第239章 谁敢来要求朕？

　　皇上浓密的眉毛一皱，有些不相信谢谦的话一般，绕到了他的身前，仔仔细细打量着谢谦的脸。

　　他的眉眼这些年来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当日中状元时，站在大殿上那般清隽。

　　帝王的记忆不由回到从前——

　　那日殿选时看到谢谦的脸，他激动到连呼吸都要乱了，可周围的人仿佛全都认不出来一般，让他也不得不怀疑，殿上之人只是容貌凑巧长得像他。

　　可是谢谦一开口，便弃了化名，表明了身份，殿上一片哗然。

　　他似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冷声痛斥朝臣、怒骂先皇，连座上的皇帝也一并骂了进去。

　　那时皇帝什么都想不到了，谢家的冤屈、谢谦的苦难、这么些年来对他的愧疚，统统化作重新瞧见这人的喜悦。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到他的面前，而是道：“谢谦，你没有死！”

　　谢谦的眼神冷淡里透着杀意：“仇人不灭，谦怎敢去死？！”

　　他把收集的证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到御前，皇帝当机立断，把当年涉案之人收押天牢，打了这群人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在谢谦的推动下斗过了扎根朝堂几十年的党派，总算有惊无险。

　　皇上想到从前，总会忍不住又软下了姿态，对着跪在地上的谢谦叹道：“不是朕登基后不肯为谢家平反……你也知道，那时朕手上的实权被瓜分的几近不剩，怎么能贸贸然提起谢家的事？朕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错不在朕，为什么你总要这样一副宁为玉碎的态度对朕？”

　　谢谦抬头，眉眼沉静道：“臣不敢。”

　　他眼睛里干干净净，像雪花一样，冷淡又旷远。

　　皇上分明记得，谢谦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幼时便是谢家最聪颖的孩子，家教严苛，身为谢家嫡子的他注定日后出入朝堂，从小便被约束着一点恣意的事情都不能做。

　　可是在御书房读书时，他们年纪都不大，谢谦总会在太子的默许下，跟着他偷偷溜出去疯玩。

　　皇上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朕同你生什么气。”

　　谢谦闻言站起身来，身形并没有什么异样，皇帝却眼尖地瞧见地上碎了的白瓷片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眉头紧紧皱起：“你膝盖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谢谦穿着深色朝服，又十分宽大，若不是瓷片上沾了血，根本瞧不出他是伤了的。

　　他面色不变，淡然道：“无碍。”

　　帝王胸中又开始烧起烈火，想冲着谢谦发出来，可又觉得自己害他受了伤，只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冲殿外吼道：“滚进来收拾！去请个太医给谢大人治伤！”

　　宫中没有秘密。

　　托帝王小题大做的福，谢谦陪皇上用早膳，惹恼了圣上被责罚，还请了太医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到皇帝的贴身太监达公公带着林桡和姚晁进宫时，正要踏入前殿，便撞见一个小太监跑出来，面色有些慌张。

　　达公公眼尖瞧见了，叫住小太监：“阿乐，跑什么呢！”

　　名唤阿乐的小太监看见了达公公，顿时松了一口气：“公公怎么才回来！皇上方才用膳发了好大的火，责罚了谢大人，如今太医才进去呢！公公快去瞧瞧吧！”

　　达公公自小便侍奉还是皇子的今上身边，很得对方的信任。

　　若是皇帝发了火，宫里这些太监也只有达公公能开口劝劝。

　　他先是瞥了一眼林桡和姚晁，见二人面色不变，便教训小太监道：“瞎咋咋呼呼什么呢！没瞧见两位大人还在？”

　　二人自是知道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便是听见更夸张的消息，也不能慌了。

　　林桡没有出声，姚晁问：“公公，我们现在进去是否方便？”

　　从谢府一路接两人过来，达公公对林桡和姚晁的印象都不错。

　　林桡话不多，却十分沉稳；姚晁风度翩翩，很有谢大人的风姿。

　　二人一看就都是年轻有为的，容貌不俗便罢了，还跟谢大人沾亲带故，单是这条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他不会轻易得罪两人，只笑咪咪地道：“若是谢大人受了伤，只怕皇上也没有心思召见两位大人。不如咱们在外面先等等，太医诊治完了再进去，也不迟。”

　　林桡和姚晁都没有什么异议，便在殿外侯了一会儿，又听达公公训斥阿乐：“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宫里是你咋咋呼呼的地方？谢大人受伤，你慌什么？自有陛下和太医着急，哪里轮的上咱们！”

　　小太监忙不迭点头：“是，阿乐知道了。”

　　几人在殿外等着，不多时，太医便提着药箱出来了。

　　达公公率先迎了上去，问：“江太医啊，谢大人伤的如何？可还严重？”

　　江太医也是人精，瞧见问话的是皇上的贴身太监，笑眯眯道：“谢大人伤在膝盖上，倒也不重，只是见了点血罢了。”

　　达公公了然点头。

　　一旁的林桡和姚晁也都听明白了。

　　伤在膝盖上，并不严重，皇上却急哄哄地请了太医，想来是谢谦最开始惹恼了皇上，可他受伤以后，皇上便顾不得发火了。

　　达公公又和江太医寒暄两句，等太医走后，对林桡二人道：“两位大人稍候片刻，咱家先进去瞧瞧，向皇上通报一声。”

　　二人点头道：“公公自便。”

　　达公公脚步轻盈走进了殿内，果然瞧见谢谦正坐在后殿的榻上，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凝了霜，浑身上下透露着抗拒的意味。

　　皇上在一边长吁短叹，闷闷不乐。

　　达公公见两人气氛紧张，笑着道：“哎哟，谢大人这是怎么伤着了？方才瞧见江太医出去，咱家赶紧来瞧瞧。可用了药？”

　　从自己命令谢谦接受太医治伤开始，他就一直冷着一张脸，皇帝也没有一点办法。

　　如今瞧见达公公，他可算找着了个突破点，便训斥道：“让你去叫个人，怎么这么慢？！再吃下去，就该用午膳了！”

　　达公公过来就是给主子出气的，他忙不迭认罪，又故意迟疑地看了一眼谢谦，犹犹豫豫道：“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听说皇上和谢大人闹了些不愉快，这才没让人进来。”

　　听到说起林桡和姚晁，谢谦果然抬了抬眉毛。

　　皇帝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心想来的正是时候，便吩咐道：“宣他们进来。”

　　达公公领命走了出去，皇帝看了看谢谦，小声道：“你外甥来了啊。朕早就想瞧瞧，就是你拦着不让。”

　　谢谦淡淡道：“没有必要。”

　　皇帝又问：“没有把他认回谢家的打算？”

　　谢谦摇头：“他并无此意。”

　　见他正常和自己对话，终于算是打破了两人的僵局，皇帝舒了一口气。

　　没说两句，趁着谢谦不注意，他飞快掀起他的袍角看了一眼江太医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动作太快，只来得及看见缠起来高高的白布。

　　谢谦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皱眉道：“皇上！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该改了。”

　　皇帝笑笑：“爱卿稳重就好。除了你，谁敢来要求朕？”

　　谢谦一个冷眼瞪过去……

　　第240章 去谢府传旨

　　谢谦被他磨得终于有了些脾气，刚想说教两句，却见达公公已经带着林桡和姚晁走了进来。

　　他正待起身，却被皇帝一把按在肩膀上，半点力气都使不出。

　　只听帝王命令道：“爱卿坐着，不许起来。”

　　在外人面前，谢谦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即便觉得自己坐在榻上十分失礼，也只好让自己丢这个人，全了他的脸面。

　　林桡和姚晁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谢谦坐在榻上，一身明黄威严的皇帝站在塌边，同他说话的模样。

　　瞧着不像是惹了皇帝生气，两人倒也君臣相得。

　　两人上前行了礼，等准许平身后，才直视天颜。

　　只见今上生得高大，五官深邃威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正当壮年。

　　他一眼瞧出林桡，淡淡问：“你便是林桡？倒是生了一双谢家人的眼睛。”

　　林桡应声。

　　皇帝简单问了几句林桡家中的情况，也没有冷落姚晁，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他，又问了一遍。

　　说了几句闲话，皇帝道：“剿灭山匪一事你们功劳不小，朕很欣慰。行了，朕今日还有事忙着，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二人恭敬应是，又由达公公领着出了殿门。

　　等到了殿外，达公公满脸笑意，对他们道：“二位大人很合皇上的心意，圣旨应当马上就会下来，咱家先提前祝贺二位了！”

　　林桡心中不解，只道“不敢”，倒是姚晁敏感些，对达公公道：“多谢公公。这两日我们暂住谢府，公公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来寻便是。”

　　他说话温和有礼，又生的俊俏，俨然一副端方的君子模样，就连达公公听了也如沐春风，笑着透露了几句：“哎哟，姚大人当真客气。凭二位大人的容貌气质，再加上剿灭山匪的本事，御前侍卫一职也是有的。届时到了御前，日后有的高升呢！”

　　三人又寒暄几句，达公公送着出了前殿，林桡和姚晁便原路回了谢府。

　　等他送完两位大人回到殿中时，正好听见帝王同谢谦说起两人。

　　“……瞧着模样不错。你那外甥的眼睛，简直和谢家的一模一样。朕倒没想到，原本是捎带着看一眼的姚晁也不错。阿谦，朕让他们来京城陪你，可好？”

　　谢谦冷淡道：“臣不需要。况且阿桡和阿晁各自有过人之处，并不是陛下后宫选美，陛下大可不必用容貌做文章。平白辱没臣子。”

　　达公公心道乖乖，这个话可了不得，皇上听了会不会生气？

　　却听帝王朗笑出声，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对谢谦道：“爱卿啊爱卿，你可算多说几句话！这两人朕留定了！”

　　一眼瞧见了进来的达公公，他吩咐道：“取圣旨笔墨来，朕现在就下旨。”

　　谢谦皱眉制止：“荒唐！”

　　在林桡二人面前满脸威严的皇帝，此时全然变成寻到好玩具时心满意足的孩子，俊朗的五官写满喜意，就连粗密的眉毛也上挑出恣意的弧度。

　　他理了理龙袍宽大的衣袖，毫不在意谢谦以下犯上的口气，而是故意道：“朕就爱模样好的，又如何？再说了，御前侍卫的职位不算低了，多少世家子弟都瞄准了的，怎么就算辱没了他们？”

　　皇帝看人最先看脸，这是举朝上下都知道的，后宫里的嫔妃容貌各有千秋也就罢了，就连御前伺候的宫人、侍卫，他也可着自己的心意挑好看的。

　　侍卫一职关系帝王安危，他都仅凭自己的喜好来选，谢谦早就看这点不顺，只是一直未开口罢了。

　　今日他终于觉得荒唐过了，不说不妥，皱着眉头劝诫道：“阿桡和阿晁并无十分功绩，这种提拔，只会让朝臣和言官职责陛下任人唯亲。况且御前侍卫一职重要无比，又怎能总随着陛下的心意？”

　　达公公已经从前殿取回圣旨、朱笔等物，安安静静地放在了案上。

　　皇帝并不把谢谦话里的内容放在心上，而是走到了案前，似是在思索圣旨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他：“言官骂就骂了，不是还有爱卿替朕骂回去？御前侍卫嘛，只要爱卿常常在朕身边护着，他们做做样子就罢了。我就不信京中还有谁的剑术，能好的过你谢大人。”

　　他话这么说，手里拿起了笔在升值上比划了比划，不知心里是不是当了真。

　　谢谦平日里向来万事都不挂心，暗地里被朝臣攻讦说像僧人一般无牵无挂，不如干脆出家。

　　可唯独牵扯到皇帝时，古井无波的谢大人总能被他无理取闹的样子气地心绪不平。

　　他从榻上起身，忽略掉膝盖上的不适，走到了皇帝身边，冷声道：“皇上，臣并不能时时刻刻护卫龙体。”

　　只听皇帝问：“林桡的桡是哪个桡？姚晁的晁是哪个晁？这可不知如何下笔了。不如朕来念，爱卿来写，左右爱卿的字从小比朕写得好……”

　　他看过青桐镇巡捕呈上来的奏折，哪里当真不知道二人的姓名？不过是故意逗着谢谦玩罢了。

　　谢谦早就习惯了这套把戏，冷着脸：“既然皇上不肯听劝，臣告退。”

　　说着他皱着眉，扭身就要走。

　　皇帝出声：“等等，谁准你走的。”

　　谢谦不为所动，把皇帝的命令当作耳旁风。

　　帝王这下真的要生气了，把朱笔往案上一撂，喝止道：“谢谦，你给朕站住！”

　　谢谦脚步顿了顿，虽没有往前走了，却还是背对着人。

　　见皇上气得满脸通红，达公公赶忙劝道：“哎哟我说谢大人，您今日别可劲儿气着皇上了。前几日您不在，皇上心口疼了两天，太医说了，是平日里火气太旺的缘故呢！”

　　哪里是心口疼，不过是被丽妃养的猫挠了一爪子在胸口上，见了血。

　　皇帝觉着并不是什么大事，那畜生却当场被丽妃下令杖毙，好好的一只波斯猫，硬生生被打死，惹得皇上这几日都不愿意理她。

　　谢谦听了达公公的话，却是眉头一皱，回头看向皇帝：“皇上心口疼？为何不早说。若不想见臣，臣早些告退便是。”

　　他懂些简单的医理，又知道皇帝是个急脾气，平时经常见他冲自己发火，只当今日自己在这里又惹恼了他。

　　达公公原意是想让谢谦留下，可这下谢谦反倒执意要走了。

　　皇帝眼睁睁看着谢谦告退，等人走了之后，在达公公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让你瞎说话！让你瞎说话！尽会给朕拖后腿！”

　　达公公忙赔笑道：“哎呦，皇上息怒。不过谢大人走了也好，都说亲兄弟还不能天天见面呢，见多了反倒容易打架。您看谢大人那样的脾气今日都绷不住了，还是让大人回去宽宽心，不也好么！”

　　皇帝捡起桌上的笔，笔走龙蛇在圣旨上写了起来，全然没有在谢谦跟前时那样故意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一边写，一边不满道：“你说说朕，整日里对着谢谦，连个火都发不得！如今被狠狠气着了，还得给他的亲外甥升官……”

　　达公公心道那还不是你愿意的，嘴上却说着：“皇上心好、念旧，总是想着幼时同谢大人的情谊，又心疼谢大人这些年受的罪，这才对谢大人纵容得很，也愿意提拔谢家人。”

　　皇帝嗤笑了一声：“就你会说好听话。”

　　圣旨已经拟好，皇帝拿着出门，随手丢给了一个小太监，淡淡地吩咐道：“去谢府传了。”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捧着圣旨，出了宫……

　　第241章 对他并不十分感兴趣

　　太阳已经从东边慢慢往头顶偏移，天气不错，皇帝伸了个懒腰，盘算着等会儿做些什么。

　　达公公在一边道：“丽妃娘娘可哭了两日了，说皇上薄情，嘴上说着不怪猫，心里却厌了芳华殿。皇上不如去瞧瞧？”

　　皇帝懒洋洋道：“丽妃今日煲的汤不错，赏。”

　　嘴上说着赏人家，却半点没有过去看的意思。

　　达公公笑着搭话：“皇上可没夸过后宫哪位主子吃食做的好，丽妃娘娘只怕要高兴坏了。”

　　皇帝又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她们做的吃食，味道不都一个样？谢谦今日多用了两勺，许是丽妃做的不错吧。”

　　说着他起身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一边嘟囔：“整日待在这宫里，到处都是一样的，人也都看腻了。朕添两个新面孔，又不是选进后宫了，不过分吧？还值当那样反对……”

　　达公公知道皇上说的是谁，只怕这位主子还在意着谢大人方才的态度呢。

　　他笑脸跟上皇帝的脚步，一边附和道：“林大人沉稳可靠，姚大人气质卓然，这一对进了御前侍卫的队伍，一定差不了。还是皇上眼光好。”

　　皇帝被他哄得“哈哈”直乐，转过一个弯，他突然道：“知道朕为什么对谢谦格外不同吗？”

　　达公公愣住了，下意识道：“皇上的心思，奴才怎么敢瞎猜……”

　　皇帝诧异地回头，瞧见达公公脸上古怪的神情，脚步不由停住了。

　　他不用想，也明白这样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伸出手来照着达公公头上就是一下：“瞎想什么呢！再敢如此，朕让人把你脑袋割下来，去给谢谦当球踢！”

　　达公公大呼委屈：“奴才可什么都没说啊！奴才冤枉！”

　　皇帝站在原地，眉眼间闪过一丝杀意，冷笑出声：“你们这群人，脑子里是如何想的龌龊，朕还不清楚？还有朝上那群老不死的，整日盯着谢谦和朕，就差给谢谦钉上个以色侍君的脏帽子，都当朕不知？”

　　这话说出来，可吓出了达公公一身冷汗。

　　他登时跪倒在地，口中大呼：“奴才不敢，奴才可从不敢这般去想啊皇上！谢大人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奴才，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皇帝冷声道：“你最好是不敢。”

　　见惯了帝王在谢谦面前表现出的无害，总让达公公忘记皇上从前是怎么蛰伏示弱、一朝抓住时机便用铁血手段肃清朝堂的。

　　他伏跪在地，信誓旦旦道：“奴才断然不敢！日后若见有宫人这般议论，或有这般想法，也一定严惩不贷！”

　　皇帝又伸了个懒腰，迈开脚步接着朝演武场去：“这么怕做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顶多砍个脑袋，又不疼。”

　　达公公一身冷汗被暖风一吹，半点暖意都没觉得，反而汗毛竖了一身。

　　他忙不迭站起来跟上皇帝的脚步，擦擦冷汗，还要笑着赔罪：“是奴才胆子小，让皇上见笑。”

　　方才还在发火的皇帝，转眼又开始拿这件事情开起了玩笑：“哎，方才朕问的问题，还没答出来呢。”

　　达公公心思电转，方才被这么一吓，哪里还记得皇上开玩笑时问的话。

　　见他说不出来，皇帝“啧”了一声：“方才朕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朕对谢谦不同！这都记不住，怎么当上掌事太监的？”

　　达公公苦笑：“许是，许是谢大人聪明，奴才们都太笨了……”

　　皇帝“哈哈”笑出声，点点头道：“也有这么个原因吧。”

　　达公公一边心道这才是皇上本该有的喜怒无常的性子，一边又暗叹，也只有谢大人在的时候，皇上的火气才不算真的能烧起来。

　　他想了半天，见皇上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意思，只好支支吾吾道：“奴才愚笨，猜不出圣意……”

　　前往演武场的路上已经百花盛开，宫里的草木，尤其是圣上经过之路的花花草草，总是精心侍奉，要好过其他所有地方的。

　　帝王一身明黄，看了一眼身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的达公公，笑了笑道：“猜不出？猜不出便算了，朕也知道你笨。”

　　心中却给出了答案——他十四岁登基，坐上皇位这近二十来，每一个人都扭曲得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虚假。

　　就譬如身边疲于应付他喜怒无常脾气的达公公，看到的是这一身龙袍，是这无上权力带给他的生杀予夺，总要绞尽脑汁讨他的欢心，处处顺着他的意思、时时说逗趣的话，看着就让人无趣。

　　只有谢谦，也只有谢谦，看到的是本来的他。

　　……

　　林桡和姚晁从皇宫中出来，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皇帝召见，当真就是看了看他们，连问的几句话都那么敷衍。

　　饶是姚晁脑子灵泛，也没太懂皇帝的意思，回程中不由对林桡道：“就这样出来了？我怎么觉得有点，与想象中不合……”

　　林桡并肩走在他的身边，闻言脚步顿了顿：“现在如何，二哥设想又如何？”

　　姚晁见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由叹了一口气，打心眼里觉得林桡心态好。

　　他分析道：“大老远把臣子从外地召来，说是剿匪有功，可召见时却不提剿匪的事……阿桡没觉得就连今日皇上问我们的几个问题，都是他临时随便想出来的？”

　　姚晁说到了点子上，不过林桡并不在乎。

　　他脚步不停，只摇头道：“许是心血来潮，这有谁知道。”

　　姚晁玉白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你也真是安之若素。”

　　林桡看了姚晁一眼：“既没有好事又没有坏事，担心做什么？”

　　看着林桡波澜不惊的样子，姚晁有再多的猜测，此时也学着他，把心安安生生放进了肚子里。

　　正如他所说，左右没有坏事，便罢了。

　　姚晁笑道：“阿桡说的对。况且这次的召见应该同谢大人脱不开，既然皇上信重谢大人，咱们自然是无碍的。”

　　林桡轻轻地“嗯”了一声，沿着皇宫外的宽阔街道脚步不停，朝谢府的方向去，就连走路，都是一板一眼的样子。

　　姚晁突然觉得林桡沉稳是沉稳，忽略掉他的冷脸，有时候倒也挺有趣的。

　　他与林桡并肩走着，开口问他：“哎，阿桡。你说，若我们真的被留到京城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第242章 林大人不必挂心

　　姚晁虽嘴上不说，可心里对于未来还是有担忧的。

　　他原本不想被一身官服所束缚，在巡捕府就没有挂职，可是如今……

　　只盼皇上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谢家的血脉，对他并不十分感兴趣吧。

　　半晌没听见林桡说话，姚晁唤了他一句：“阿桡？”

　　林桡略带诧异地扭头，俊朗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什么？”

　　姚晁这才发现，他方才面无表情，竟是因为一直在发呆。

　　平日里在巡捕府，林桡一贯都是冷脸果决的模样，很少见到他这样放松的时候，更别提发呆了。

　　姚晁笑了，索性抛下烦恼，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啊？”

　　男人指了指路边的摊贩，眉头轻皱，似有大事犹豫不决：“我在想，回家时该给阿殊和孩子们带什么礼物。”

　　姚晁的视线顺着林桡的手指，看向路边，正好对上了一个摆摊年轻姑娘的双眼。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发现一般，突然红了脸，随即有些慌乱。

　　姚晁善意地冲她笑笑，点了点头。

　　那姑娘见两人快要走过了，终于鼓足勇气，唤了一声：“公子留步！”

　　可这一声喊完，她就已经后悔了，满脸通红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两位公子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一瞧就不是普通的身份，她怎么敢，怎么敢当街就把人叫住……

　　正在那姑娘纠结后悔之际，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米色靴子，顺着向上，便瞧见方才与他对视的公子一身浅色衣袍，然站在自己的摊位前。

　　他的眸子在阳光下闪露出琉璃般的浅色，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她正不知如何反应，却听那玉面公子温声问：“姑娘可是要我们看看你卖的东西？”

　　那姑娘不知姚晁是在给自己解围，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正是，正是。公子请看。”

　　只听他出声唤自己的同伴：“阿桡，你不是还在想要买什么东西么？不如来看看。”

　　方才与他并肩的男子闻言上前，也站在了摊位之前。

　　那姑娘这才瞧清楚了——

　　他身边这位穿深色衣袍的男子，五官容貌分毫不输，反而因着周身冷冽的气质更有存在感。

　　她方才怎么只瞧见了一个？

　　今日便是丢脸，能让这两个气质卓然的公子驻足，也是她赚到了。

　　只听那冷面公子惜字如金地问：“这两只价值几何？”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摊位上一对木头雕的小狗，像是瞧上了要买。

　　那姑娘忙道：“这是桃木雕的，虽不是名贵的木材，却有辟邪的功效。五十文钱两个。”

　　林桡干脆地买下，对姚晁道：“走吧。”

　　说着，他收起手里的东西，向前迈步而去。

　　姚晁朝摊主笑笑，也跟了上去。

　　那姑娘再没有理由叫住他们，远远的还听见浅衣公子问他的同伴：“阿桡，你家中不是已经有很多木头做的小玩意儿了？怎么又买回去一对小狗？”

　　那冷面公子只说了几个字：“阿殊喜欢。”

　　两人渐行渐远，摊位上的姑娘还在想，那位温柔的公子声音真好听啊……

　　林桡和姚晁没有在路上耽搁许久，可到了谢府时，却见一个宫里来的宣旨太监已经在前厅等他们了。

　　那小太监一瞧见他们两个，顿时脸上笑出一朵花来，声音里带着喜意道：“两位大人可回来了。咱家等不及来给两位大人宣布好消息，竟还比两位大人到的早了！”

　　二人对视一眼，姚晁微笑着问：“不知公公是说什么消息？”

　　那太监取出圣旨，笑眯眯道：“两位大人接旨吧。”

　　林桡和姚晁心中虽都有些诧异圣旨下的之快，却也只好乖乖听旨。

　　直到小太监宣读完毕，二人恭敬接过了圣旨。

　　宣旨太监笑道：“日后两位大人可就是御前的人了，届时咱们也会常常打交道，还请两位大人多多关照。”

　　姚晁温和有礼道：“不敢。公公言重了。我们二人初来乍到，并不了解宫中之事，日后还望公公照拂。”

　　他熟练地同小太监寒暄，只把对方说的心花怒放，对姚晁说话间也多了几分真心。

　　林桡在一旁话很少，却因着和谢谦的关系，让人不觉得他是故作冷漠，只给人沉稳可靠之意。

　　毕竟谢大人更是惜字如金，面对他们时，最多也只会点点头而已。

　　他笑容满面地恭维两人：“两位大人不必担心，圣意咱们不敢揣测，可圣旨都下了，况且又有谢大人在，两位大人日后必定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姚晁笑道：“谢过公公吉言。”

　　临走时两人又分别塞了一个荷包给他，那小太监熟练地捏了捏里面，笑容愈发加深了。

　　他收起两个荷包，笑道：“好了，宫里还有事，也不好叨扰两位大人。这便告辞了。”

　　等送走了宣旨太监，谢家的下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口中说着吉祥话。

　　管家今日出了门，并未在府上，只剩下几个机灵的小厮，还有伺候的丫鬟们在家，大家全都松快了下来。

　　“恭喜两位公子！咱们谢府跟着也沾沾喜气！”

　　姚晁住在紫兰苑，因着脾气温和好说话，又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样子，芙笙、芙竹两人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两人笑着打趣道：“姚公子，今日入宫面圣穿的衣裳，可是我们姐妹的功劳。大人不说谢谢我们？”

　　姚晁喜洁，路上带的干净衣裳全都穿过一遍，再穿去面圣，自然是大不敬。

　　只是他们前一日回到谢府时天色已经不早，芙笙灵机一动，去找芙蕖要了一身谢谦没穿过的衣裳，她和芙竹两人熬到半夜，改成了合姚晁身量的尺码。

　　姚晁笑道：“两位姑娘的相助，姚某自然感激铭记。不知两位姑娘想要姚某如何报答？”

　　芙竹和芙笙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我们姐妹说笑而已，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姚晁性子温和，模样生得又好，很难不受众人的欢迎。

　　芙雅温声问：“两位公子也累了吧？是否要回客房歇息？”

　　主家不在，他们两个在前厅接了旨，倒也不好一直留着，便点头应允。

　　二人去了后院，前厅的众人也都散去了。

　　芙雅心思细，带着林桡前去青竹园时，主动对他道：“芙梨妹妹今日陪小公子去了街上，林大人不必挂心。”

　　林桡点头：“有劳了。”

　　芙雅微微一笑，客气了一句。

　　林桡和谢谦生得很像，就连周身气质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若外人不知他们是舅甥，只怕猜他们是父子的可能都有。

　　只是谢谦身上的冷意，从不似林桡这般有沉肃之气。

　　面对这样的林桡，芙雅并不十分敢多言，周到地带着他进了院子，又细致地问了几句，见林桡不需要自己，才默默退下了。

　　而另一边带着姚晁去紫兰苑的芙笙、芙竹两人，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芙笙的声音好听，由此得名。

　　她带着小兴奋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些娇憨：“姚公子，日后你和林公子就成了御前侍卫，可是姚公子并不像舞刀弄枪的呀？”

　　姚晁微笑：“那林公子就像？”

　　芙笙将脑袋微低，眼中情绪不明……

　　第243章 大人该如何自处？

　　芙笙双颊红了红，偷偷一笑，道：“我们可都打听了。林公子在西北立了军功，还是将军的得力部下——再说了，林公子看着就严肃多了。”

　　谁不倾慕大将军那般的人物？可真实际见了，她还是有些害怕。

　　芙竹也跟着点头，小声说：“姚公子看着是读书人呀。”

　　姚晁摇了摇头，道：“谢大人也是读书人。”

　　芙笙和芙竹异口同声地反驳他：“我们大人是不一样的！”

　　姚晁也跟两个小姑娘聊过不少闲话，知道她们两个把谢谦奉若神明，只顺着话题问：“哦？怎么个不同法？”

　　芙笙双眼亮晶晶的：“大人文采卓然、书画一绝、精通乐器、骑射过人。而且，陛下年前让我们大人统领宫中安防，有侍卫不服气的，都被我们大人打趴下了。”

　　芙竹补充：“找我们大人麻烦的，不管是文臣还是武人，都不是大人的对手！”

　　姚晁在一旁听得直乐。

　　他温声笑道：“是是是，你们家大人文武双全，你们家大人最厉害了。”

　　一身浅色衣裳趁极了姚晁的肤色，愈发显得他面白如玉。

　　芙笙、芙竹见他这么说，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芙笙夸奖道：“姚公子和林公子也十分优秀，听说，两位公子还剿灭了一整座山上的山匪呢！可为百姓做了好事。”

　　姚晁笑了笑，深觉谢府上的这些下人们都十分单纯可爱，或许是主人本就不爱争名夺利，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不爱争抢起来。

　　因着晨间入宫面圣，为了避免出现如厕的尴尬情况，林桡和姚晁两人都是水米未进。

　　两个小丫鬟给姚晁准备了早饭，又带来不少府上厨房新做的点心，这才退了下去。

　　谢府平日里十分冷清，因着谢谦喜静，连带着下人们也不敢高声说话。

　　丫鬟们年纪都不大，也正是活泼的时候，林桡一行人来了才不过一日，就已经给谢府带来了不少笑语。

　　直到谢谦回府，瞧见下人们一个个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竟有些不太习惯。

　　小厮眼尖瞧见了他，招呼道：“大人回来啦！”

　　谢谦抬眸，淡淡“嗯”了一声。

　　小厮的眼神对上谢谦的视线，才发觉自己做了平日里从来不会做的事情，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冷冰冰的谢大人居然还回了他。

　　小厮顿时觉得受到了鼓舞，上前叽叽喳喳道：“谢大人！方才宫里来了圣旨，住在咱们家的两位公子都升了御前侍卫呢！我的乖乖，这也太了不得了。”

　　单这一个人的声音就已经聒噪到谢谦蹙起了眉，无法忍耐。

　　圣上写圣旨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能不知道？若今日谢明在府上，定不会有这样不加管束的时候。

　　谢谦出声：“谢明何在？”

　　那小厮一愣，老老实实地答道：“明大人出了门，林小公子和芙梨也出去了，只是不知明大人是否和小公子走在一起。听说林小公子还……”

　　男人见他又开始废话，只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大步向前，寻找自己的清净去了。

　　那小厮站在一边，嘿嘿傻笑，还在高兴着今日大人居然和他搭了话。

　　谢谦先是去了院子里，把朝服脱下，准备一身衣裳，一旁侍立的芙蕖瞧见自家大人腿上的伤，不由惊呼。

　　“大人，您受伤了？”

　　谢谦淡淡道：“无碍。取一套干净的中衣来。”

　　方才太医为了方便诊治和包扎，把谢谦中裤膝盖上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皱着眉，对长袍之下自己狼狈的形象有些不满。

　　芙蕖不知道谢谦的伤势究竟如何，小跑着去柜子里取出了一身干净的中衣，递给了谢谦。

　　大人不喜旁人触碰，芙蕖便站在一旁，看他自己换下中衣中裤。

　　芙蕖看见自家皎皎明月一般的大人，一双膝盖上都缠了厚厚的白布，布下渗出丝丝刺目的红，自己也不由红了眼圈。

　　伤在膝盖上，可是惹恼了圣上，受了罚？

　　大人侍奉在皇上身边，伴君如伴虎，想来也不会容易吧？

　　芙蕖不由深恨自己无用。

　　若是像明大人那般，还可以收到些宫里的消息，和宫人们处理好关系，为大人做打算……

　　谢谦换好衣服，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啜泣。

　　他回头去看，却见芙蕖红着眼圈，咬牙憋着泪。

　　谢谦淡声道：“芙蕖。你若身体不适，可下去休息。”

　　他极少同身边的下人说话，可不代表看不见她们，平日里不爱说话，也只是喜欢独处而已。

　　芙蕖用袖子擦掉了眼眶里的泪，摇头道：“芙蕖无碍。”

　　听她这么说，谢谦便没有多言。

　　他换好衣裳以后，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便打算去书房练练字，再去翰林院处理日常事宜。

　　脚步刚迈进书房，却听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高声道：“大人，大人！宫里来了人，说皇上今日在演武场受了伤！说让大人赶紧过去呢！”

　　谢谦眉心一跳，沉声问：“来人何在？”

　　小厮道：“是乐公公，如今在门口，等着催大人赶紧去！”

　　事出紧急，谢谦也顾不得进宫要换衣裳，吩咐小厮去后院取他的马，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芙蕖追上去道：“大人膝盖还伤着！骑不得马——”

　　谢谦摇摇头：“无碍。找人去寻谢明。”

　　谢谦如今身兼宫中护卫统领一职，若皇上在宫中受伤，他是首当其冲被问责的那一个。

　　若是皇上伤重——谢谦便是死罪。

　　不管皇帝如何，朝臣对谢谦的攻击必然少不了。

　　谢明熟悉前朝和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他在，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芙蕖聪明，不需要谢谦说明，便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事出突然，谢谦让她去寻谢明，一定要快。

　　她咬牙点头道：“大人放心，芙蕖会做好的。”

　　谢谦顾不得京中无故不得纵马的规矩，骑马进了宫。

　　谢府乱成一团，听到消息的下人全都人心惶惶，不清楚宫内的态势。

　　更不知大人此去，究竟能不能平安回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谢谦出事，府里只怕众人也都会跟着遭难。

　　芙蕖遣三拨人去寻谢明，将府中的下人们召集起来，厉声道：“明大人回来之前，府上不许有任何人向外传递消息！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

　　如今府上管家不在，芙蕖是一直跟着谢谦的，倒也能管束得住府里的人。

　　她稳住了人心，自己却克制不住惊慌之意。

　　大人本就在朝中孤立无援，如今的位置，也全凭皇上的旨意——若此次皇上真的出了事，大人就是众人攻讦的靶子。

　　即便皇上龙体并无大恙，会不会厌弃大人？倘若责罚过重，届时大人该如何自处？

　　芙蕖脑子里剪不断理还乱的胡思乱想，最后慢慢汇聚成一个念头——

　　若此次大人有惊无险地回来，她一定要想办法进宫。

　　便是位置不高，一点点爬上去，也总有帮到大人的那一天……

　　第244章 给朕滚过来

　　谢谦策马进了皇城，在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皇城守卫没有一个不认得他，只诧异于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谢谦，今日竟纵马而来。

　　守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谢大人！宫内不得骑马，请谢大人下马。”

　　谢谦没为难对方，依言下了马，只身一个朝皇宫内走去。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今日怎么回事？谢大人不是上午出宫去了，怎么现在又急匆匆地回来？”

　　“噤声！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议论着议论那。”

　　一路上宫人纷纷朝谢谦行礼，他神色虽如常，脚步却几不可见地有些匆忙。

　　谢谦常常出入皇宫，是以宫人们都认得他，也都有些诧异于他今日的不同……

　　直到到了演武场旁的大殿，谢谦刚走近，就看到侍立的宫人们脸上满是焦躁不安。

　　达公公派人守着，瞧见谢谦后，赶紧迎了上来：“谢大人！您终于来了。”

　　谢谦眉头皱紧，周身冷意愈发浓重，直言问：“陛下如何？”

　　小太监摇头，低声道：“奴才不知。前殿已经传唤了太医，到现在还未有人出来。达公公吩咐了，等大人到了，就立刻进去。”

　　谢谦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半上午的太阳已经升高到刺目的高度，演武场旁的大殿隔绝掉所有温暖的阳光，仿佛张开大嘴要把人吞噬进去一般中。

　　谢谦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感受。

　　他并不担心将会到来的责罚，便是脱去这一身官服，或是舍掉性命，于他而言也不过什么。

　　可唯独皇上，是他在世上唯一可以共同回忆从前的人，也算，称得上是重要的人。

　　他不想圣上有任何意外。

　　谢谦敛起心思，神色清冷，推开了高大的殿门，殿内一片寂静。

　　达公公的声音从殿后传来：“可是谢大人来了？”

　　谢谦没做声，只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产生回响，直到拐到殿后，才顿住——

　　后殿跪了一地宫人，寂然无声，达公公守在床前，回头恭敬道：“谢大人请上前。”

　　谢谦的心凉了一截。

　　许是谢谦脸上的神色过于糟糕，达公公站起身来，低声而迅速地道：“皇上今日在演武场练习骑射，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不过谢大人不要太过担心，皇上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如今一直昏迷着。”

　　皇家马场里的马，哪一匹不是精挑细选？骑射时的马儿已经算得上疾驰，更遑论受了惊。

　　一听到皇帝从马背上摔下来，谢谦后背登时就是一身冷汗。

　　也亏得是上天保佑，不论是跌下马背时摔断脖子，还是被疾驰的马儿踩踏——任何一项都能要了他的命。

　　谢谦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后，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蹙眉问达公公：“演武场的马匹受惊，我本该是最要避嫌之人。为何此时唤我前来？”

　　达公公苦笑道：“皇上坠马昏迷之前，说了唯一一句话，就是要谢大人来守着，旁人一律不许知道。”

　　谢谦沉默了。

　　达公公接着道：“谢大人聪明，应该能明白。皇上叫大人到跟前，也是怕消息走漏了，大人被朝臣群起而攻之。此刻再没有旁的地方，比皇上身边更安全。”

　　太医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作一尊不听不看不想的雕像，一声也不吭。

　　演武场的安全全权由谢谦负责，此事一出，谢谦便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可如今皇上却把他叫在身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是要护着的意思。

　　“如今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已经控制了起来，惊了的马也好生照看着。大人无需担心，只要守着皇上，等皇上醒来便是。”

　　达公公退到了一边，给谢谦腾出位置。

　　谢谦上前，在皇帝的床前跪了下来。

　　早间才被瓷片划破的膝盖，如今似乎又裂开来，疼痛感提醒着谢谦，病床之上昏迷不醒的人是真实的。

　　这一切是真实的……

　　榻上的人面无血色，平日里浓密上挑的剑眉此时蹙紧了，仿佛在梦中也不曾安宁。

　　许是坠马时磕破了头，皇帝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鲜红的血，刺目极了。

　　谢谦突然轻笑出声，低声道：“幼时叫了你那么多年的阿福，总算有些用处。可别再嫌这个小名不好听、不气派了。”

　　谢谦的声音清冷里带着追念，一时间听呆了众人。

　　在场所有人，就连从小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达公公，也不知道圣上从前有过这样的小名。

　　他突然有些明白，主子对谢谦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何而来了。

　　谢谦没有再出声，静静看了一会儿皇帝，便站起了身。

　　男人面色冷漠肃杀，对达公公道：“演武场的人关在哪里？派人带我去。”

　　达公公脸色大变，忙摇头道：“不，不行啊！谢大人，皇上下了死命令，要谢大人守着……皇上受伤的消息瞒不住多久的，大人若出了事，奴才，奴才没法朝皇上交待的！”

　　谢谦冷声道：“违抗圣旨是谦一人之决定，等皇上醒来，自会领罚。”

　　达公公常常侍奉在皇帝身边，也知晓谢谦宁折不弯的执拗性子，就连皇上都无可奈何，见他执意要去，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

　　可达公公不死心，仍挣扎着劝：“谢大人，此时还是皇上的安危要紧。如今皇上昏迷着，大人合该守在跟前……”

　　谢谦面色一沉，清冷的脸上覆满寒霜：“带路！”

　　他一身玄衣，周身的气势压得达公公说不出话来，就连宫人也都害怕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出气。

　　就在达公公撑不住，即将妥协之际，却听榻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谢，谢谦，你大胆……”

　　谢谦有些愣神，却听达公公高兴地叫道：“谢大人，谢大人！皇上醒了，皇上说话了！”

　　他回过头去，果然瞧见面色苍白的皇帝睁开了眼。

　　谢谦有些难以置信。

　　聒噪的声音不绝于耳，全是宫人们喜极欲泣的惊呼：“皇上醒了！”

　　榻上之人眼神锁定了谢谦，虚弱道：“给……给朕滚过来。”

　　第245章 顺着他便是

　　谢谦一步步向后，身上的冷意也慢慢地，一点点散去。

　　他跪在了皇帝榻前，低声道：“臣在。”

　　皇帝头晕眼花，恶心的几欲呕吐，却还是强撑着，盯住谢谦，命令道：“老实待着，朕不许你去。”

　　太医已经走到了跟前，着急道：“皇上刚醒，不能多说话！这跌到了脑袋，可不能小觑的……”

　　皇帝感觉到耳朵周遭嗡嗡响个不住，榻前又有太医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挡着谢谦，不由心烦：“闭上嘴。还有你们，都闭上嘴！”

　　达公公赶紧把太医拽离了榻前，又严命宫人安静下来。

　　后殿内便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着的呼吸声，还有谢谦比平日里温和许多的声音。

　　“皇上听太医的，不要说话了。”

　　帝王眉头纠结到一处去，对谢谦道：“你让他们都退下。”

　　谢谦看了一眼达公公，后者识趣地带着人出了后殿。

　　殿门缓缓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皇帝闷声道：“朕听见了，你唤朕的小名。不是说好以后都不许叫这个名字吗？”

　　谢谦又笑了：“是你说颜妃娘娘的狗儿有福气，沾了名字的光，自己也要叫阿福。怎么后面又嫌这是个狗的名儿？”

　　这是今日谢谦第二次发笑，可在帝王眼中，却是从朝堂上重新见到他这多年以来，谢谦的第一个笑容。

　　他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谢谦的笑容很淡，也很快就消失了，只是那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挥之不去。

　　“咳，爱卿……”帝王卡壳了，脑子一片空白。

　　谢谦只当他从马上那么重重一摔，头还晕着，便皱起眉头道：“太医说了，皇上不宜开口。还是静养为好。”

　　说起这个，皇帝顿时觉得头晕想吐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心里窝火，冲谢谦抱怨道：“也是这次朕命大……好好的马，朕骑着溜达的时候还未如何，刚刚要射两箭，就开始发狂！”

　　谢谦皱眉：“皇上可注意到那马儿有何不同？”

　　皇帝头痛欲裂，腿上、胳膊上也被缠着，关节处传来阵阵刺痛，只是这些地方都有被子盖着，谢谦是瞧不见的。

　　他想了想，只道：“朕不记得了。”

　　谢谦点点头，脑海中开始清点演武场平日里的侍卫，并没有多说什么。

　　马儿应该在最开始时是没有什么异样的，在皇上要骑射时，才被人动了手脚？

　　若是如此，动手之人是想在马儿高速奔驰之际，将马上之人生生甩下马去——其心当真险恶！

　　又见皇帝龇牙咧嘴地嘟囔：“还记得早年间咱们一起学骑马，师傅说的话吗？从马上跌下来时，千万不要脸着地……好在朕反应也算灵敏，这些年拳脚功夫没落下，这才只是摔残了。”

　　谢谦没有经历过那凶险，却听得心惊肉跳，拳头不由捏紧了，冷声道：“皇上越说越不像！什么叫残了？”

　　见他眉间凛然之色带上了怒气，皇帝叫道：“朕这还没死呢，爱卿就要以下犯上？怎么还冲朕嚷嚷起来了？”

　　谢谦被他差点气个倒仰，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想要骂人了。

　　“皇上若再这般，臣告退了！”

　　皇帝登时抱着脑袋，开始哼哼：“爱卿，爱卿别走，朕头疼……”

　　谢谦只好忍耐着，道：“臣去叫太医。”

　　又听皇帝生气大叫：“谢谦，朕说了不许你走！”

　　谢谦沉默了。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皇帝像是彻底放开了，把喜怒无常的性子展现了个淋漓尽致，见谢谦顺从，又开心起来：“在这陪着朕才好。若不是你今晨非要出宫，朕怎么会无聊到去演武场找乐子？若不去演武场，也不会被那惊了的马给甩下来了。”

　　谢谦心中无奈极了，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读的圣贤书，没有一句圣人箴言是可以应付眼前这场面的。

　　他只好道：“是臣的错。”

　　皇帝眨了眨眼，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这么过了一会儿，只听皇帝声音有些哑，道：“阿谦，朕头疼。”

　　谢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冷漠，低声对帝王道：“臣也不是太医。皇上许臣出去，把太医叫进来，可好？”

　　皇帝摇头：“不。”

　　谢谦没有办法，只能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跪在榻前，看着皇帝。

　　直到对方在自己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动了动双腿，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到膝盖上裂开的伤口又撕裂了些。加上长久不动的麻木，似被针扎。

　　谢谦不由皱眉：“唔……”

　　许是这一声又被半梦半醒的皇帝听见，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阿谦？”

　　谢谦应声：“臣在。”

　　皇帝点点头，像是终于放心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次谢谦等皇帝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才扶着榻边，慢慢站起身来。

　　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从榻前走开了。

　　外面守着的众人见谢谦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达公公着急地问：“谢大人，皇上如何了？”

　　谢谦淡声道：“又睡下了。”

　　达公公赶忙问太医：“皇上醒来时间不长，又睡下，可有什么大碍？”

　　这太医就是早间为谢谦包扎膝盖的江太医，医术算是宫中最好的，闻言便道：“皇上受这种程度的撞伤，本该多睡一段时间。方才许是强行醒过来的，自然精力不济，很快便又睡下了。”

　　达公公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听太医道：“既然很快能醒过来，证明皇上的伤势并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日、用些安神的药便好。只是……”

　　达公公原本放松的心神又紧绷起来，提起一口气等太医的下文。

　　老太医摸了摸胡子，叹道：“皇上这些天应该会受不少罪，头晕眼花是轻的，呕吐厌食都有可能。脾气只怕也会暴躁些，万万顺着他便是。”

　　达公公一听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影响，终于放下心来。

　　谢谦突然出声：“江太医，皇上除了头上有伤，身上可还有？”

　　第246章 小魏再次出现

　　江太医似是诧异于他才知道，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有的……那从飞驰的马上跌下来，怎么可能身上完好？”

　　谢谦握紧了拳头，脸上线条绷出冷硬的弧度。

　　他对达公公道：“演武场害陛下惊马之人，谦一定要寻出来。公公可愿派人带路？”

　　谢谦又一次提出来这个要求，就连达公公，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他想说皇上要求谢大人守在身边，可一时半会儿皇上也不会醒过来……

　　达公公不想惹恼谢谦，妥协道：“罢了罢了，若大人想去看，便让阿乐跟着吧。”

　　谢谦点头，跟着阿乐去了演武场。

　　望着谢谦高大的玄色背影，江太医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我说怎么一股血腥味儿，今晨给谢大人包扎的膝盖，只怕又裂开了！”

　　可是方才说话之际他神色如常，便是跟着阿乐离开，也半点没有表现出来膝盖有伤的样子。

　　达公公心里一凉：只盼着皇上醒过来时，不知道谢大人的腿又伤了吧……

　　皇宫中的兵荒马乱并未传到谢家的客房。

　　林桡和姚晁分别在各自的小院中，倒也清闲自在。

　　姚晁把头前穿着面圣的衣裳换了下来，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小院里喝茶吃点心，一边想着日后的安排。

　　突然被安排到京城里来，家里怎么办？

　　阿薇连青桐镇上都不想久待，她那个脾气性格，只喜欢在姚家村，想来也是不肯跟着来京城的。

　　可若做母亲的不在，他也没办法把二郎带来。

　　这么一想，倒还不如在青桐镇上自在。

　　他一直拒绝巡捕大人给的官职，等到什么时候忙完一个阶段，放下琐事回家去也好啊……

　　紫兰苑一派安然，却有院中一身白衣的风雅公子，长吁短叹。

　　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少年音传来，满是嫌弃：“看了你半天，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叹气的？真是麻烦！”

　　那声音分明是从院墙外面传来的，姚晁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原本蒙了一层薄雾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对着墙边，出声道：“小魏，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方向久久没有人回应，姚晁才待出声，突然听见少年音到了他的身后：“还没说呢，你好端端的干嘛叹气？”

　　姚晁转身，瞧见小魏真真切切站在他的面前，那傲娇的模样带着一丝疑惑，脸上挂起一抹淡笑：“我并没有什么烦恼。倒是你，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

　　月余未见少年，他身量却没有丁点长高的意思，还是和姚晁差了半个头。

　　小魏撇撇嘴：“我去了哪儿不重要。”

　　姚晁看到自己拼命胡下的小孩无碍，心中当真欢喜，眉眼之间的愉悦和笑意被暖阳一照，像是能发出光来一般。

　　他抓着小魏的右臂，带着他进了房间，一边道：“这是阿桡舅舅的府上，你不打招呼进来，让人瞧见也不好。跟我进来，咱们两个好好聊聊。”

　　小魏眉毛一拧，胳膊轻轻一动，泥鳅一般挣脱了姚晁。

　　他本就没有用力抓着他，可被这么一挣，不由有些愣神。

　　只听小魏冷笑一声，道：“我光明正大地进来，哪里见不得人了？竟还要进屋，关上门来说话？”

　　姚晁不知他说的“光明正大”是否同自己理解的相同，可照小魏方才在墙头上说话的模样，他显然不是从谢府正门走进来的。

　　这突然来的怒气，让姚晁的心绪稍稍平稳了些。

　　他笑了笑，温声道：“二哥不是那个意思。这毕竟是别人家，若是在二哥自己家中，你想在哪里说话，便在哪里说话。”

　　小魏撇嘴，双手环在胸前不吭声了。

　　姚晁见他一副孩子脾气，不由笑道：“好了，这么些日子未见，怎能面对面生闷气呢？二哥上次还未谢过你……黑虎山离镇上那么远，到后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听说是你扛着我回去的？”

　　小魏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闷声道：“你谢我做什么？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想起那段记忆，姚晁心中不由充满感动。

　　当日他腰上伤口不小，一路上不停在出血，直到后面整个人都冷到失去了知觉。

　　可就在半昏半醒之间，他始终记得身边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同他说话，用尽力气将他扛回了家。

　　他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欢喜，对小魏认真道：“你当日拼尽全力相救，二哥铭记于心。”

　　少年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纯粹的善意，若要让他手刃豺狼、虎豹，恐怕都比面对姚晁的一句真诚的“谢谢”来得轻松。

　　他别扭道：“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姚晁轻笑，眉眼在阳光下舒展出温柔的线条，道：“自然记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逛逛京城。”

　　小魏一直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样子，姚晁也说不好下次见他会是什么时候。

　　这样风一般的少年，让他又是无奈、又是珍惜同他相处的时间。

　　若说之前，在他眼里，只觉小魏身世可怜，遭遇惹人同情。

　　如今救过他的小魏，在姚晁眼里，是救命恩人，又知他本性不坏，更想引为知己。

　　小魏漫不经心的嘟囔道：“我现在就有时间。”

　　姚晁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下，我马上出来。”

　　说完，他起身进了房间。

　　方才换衣裳时，他把荷包随手放在了床边。

　　等会儿若出去逛街，小魏若碰上什么喜欢的，也好买给他。

　　可就在姚晁刚刚拿起荷包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女声。

　　“姚公子，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您是在院子里用还是去前厅？”

　　姚晁认出说话的人是芙笙，他握着荷包的手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心中有些无奈，姚晁出了房门，果然瞧见院子里那个穿黑衣的身影不见了，只剩下芙笙一个，俏生生站在廊下。

　　他温声道：“午膳不必管我，中午我在京城逛逛，随便吃些东西好了。”

　　芙笙虽有些奇怪姚晁要大中午的出门，可对方是客人，芙笙自然不便多管。

　　她只微笑道：“那请姚公子自便，芙笙退下了。”

　　姚晁温和点头，等芙笙走了之后，他又回到房间，拿起荷包，出了门……

　　第247章 还望二位莫要推辞

　　午间将至。

　　姚晁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周遭是和青桐镇全然不同的景象。

　　姚晁穿行在人来人往间，手里拿着荷包，心里有些许遗憾和期待……

　　小魏年纪小，做事又随心所欲，从姚晁把他救下来那一刻，就对少年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像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个弟弟，总忍不住要去引导和照顾他。

　　可现实是……少年可以在任何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也不需要他的照顾。

　　再加上小魏行踪神秘，到现在姚晁都不知道他住在哪。

　　对于这次会面，姚晁是欣喜的，奈何又被打断。

　　小魏总给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飘忽不定感，就连姚晁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也会偶尔想到，他会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然而他还没撞见小魏，却碰见了在外面逛了一上午的阿志。

　　“二舅！”

　　小男孩双眼亮晶晶地，瞧见姚晁之后，立刻跑了过来。

　　他举起手上的东西，兴冲冲道：“舅舅你看！”

　　阿志手里拿着一个鸟笼，鸟笼倒是寻常藤木做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橄榄绿色的小鸟儿，小小一只。

　　鸟儿活泼好动，一刻不停歇地在笼中上下活动着，尖尖的喙里发出“居——居”的清脆鸣声。

　　姚晁有些惊讶：“眉纹淡黄绿色，背部绿褐相间……这是一只黄眉柳莺？”

　　一直跟着阿志的芙梨也走了过来，听见姚晁的话，笑着道：“姚公子好眼力。正是一只黄眉柳莺。”

　　阿志咧嘴笑了，惊奇道：“舅舅也知道这是什么鸟儿？还是芙梨姐姐告诉我，这叫黄眉柳莺。”

　　姚晁随手拿起笼边的一小截野草，戳在笼子里面，逗了逗活泼好动的小鸟儿。

　　鸟儿跟随着草尖，上下跳了跳，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他眼角微挑，温声对阿志道道：“这鸟儿常见于北地，每年向南迁徙，这一只倒也漂亮活泼。”

　　阿志捧着鸟笼，像是捧了珍宝一般，又是喜爱又是呵护。

　　他笑容灿烂：“舅舅都说好看了，二宝一定喜欢。”

　　姚晁面露诧异：“是阿思的？”

　　男孩点点头，手里的鸟笼提久了，手臂有些酸，他兴奋地忽视掉这一点不适：“妹妹早就想养一只小动物，可是又怕养不活。我送一只小鸟来给她养，二宝肯定高兴。”

　　黄眉柳莺不是寻常易得雀儿，因着其珍惜可爱，很受爱鸟之人的喜欢。

　　而阿志手上这一只眉纹颜色清亮、体态健康漂亮，想来也是价格不菲。

　　姚晁原以为这鸟儿是芙梨买回去谢府的，这么瞧来，想来是小姑娘偷偷用自己的钱买给了阿志，却没有让他知道价格。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阿志道：“既然打算送给妹妹，就好好养着。不要辜负芙梨姐姐的心意，嗯？”

　　阿志脸上有些惊讶，道：“舅舅怎么知道是芙梨姐姐送的？这黄眉柳莺确实是芙梨姐姐的好意。芙梨姐姐听说我要给二宝买小动物，便送了阿志一只小鸟！”

　　姚晁温和一笑，摸了摸阿志的头。

　　三人既然碰到了，一路便开始同行，姚晁觉得自己手里的荷包已经没有了它原来的用途，便随手给了阿志，让他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男孩高高兴兴地跑出去很远，姚晁和芙梨远远坠在后面。

　　只听姚晁道：“芙梨姑娘，阿志不清楚那黄眉柳莺价值几何，我代他谢过姑娘。”

　　芙梨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有觉得，姚晁未免有些太敏锐了些。

　　她笑笑道：“芙梨不常出府，家里也没有旁人，府里给的月钱每个月都用不完，这些钱不算什么。”

　　姚晁摇头，认真道：“这是姑娘的好意。”

　　芙梨抬头看着姚晁，突然道：“若非公子已经娶妻，只怕要迷倒京中许多贵女。”

　　姚晁一愣，脸上闪过不解的神色：“芙梨姑娘……这是何意？”

　　芙梨笑了笑，脸边露出小酒窝来：“姚公子人生得俊美夺目，就连脾气秉性也温柔体贴。芙梨是不愿告诉小公子黄眉柳莺花了多少银子……姚公子也并没有代小公子拒绝芙梨。”

　　说着，她认真地看着姚晁的眼睛，道：“姚公子很尊重芙梨。”

　　姚晁倒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他告诉阿志这鸟儿的价格不菲，男孩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开开心心地收下芙梨的好意。

　　这样芙梨也会失望。

　　两人坠在后面说了一会儿话，阿志也逛了不短时间，到了午间，芙梨叫住了男孩。

　　她手上还捧着一个小篮子，温声问：“小公子可要先回去用饭？若还未逛够，芙梨可以下午陪着小公子继续看。”

　　阿志额上都出了不少汗，看看天色，也确实该回去了。

　　他走到两人身边，对芙梨道：“芙梨姐姐下午还有事吧？今日已经逛够了，有劳芙梨姐姐陪着。”

　　芙梨脾气很好地笑笑，给阿志递过去一个帕子，让他擦汗。

　　姚晁最终还是没有在外面用饭，而是跟着阿志他们回了谢家——

　　至于小魏，只盼他尽早会再出现吧……

　　……

　　宫中乱作一团，谢家的下人长久未收到新的消息，也都紧张不已。

　　姚晁方才出门的时候心中想着小魏的事，并未察觉到异样，午间他们到了府中，才觉有些不同。

　　只见谢明来去匆匆，先是交代了一些事情，转身就要往府外去。

　　正好碰上姚晁一行人进来，阿志问：“管家伯伯要出门么？”

　　谢明恭敬道：“正是。姚公子、林小公子，在下还有要事，不便相陪，二位可至前厅用饭。”

　　说罢，他嘱咐了芙梨两句，后者乖乖应答。

　　姚晁笑笑，对谢明道：“您自便。我和阿桡住在府上，若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他态度温和自然，给人如沐春之感，就连心间有些急躁的谢明，在姚晁面前也不由放松了些。

　　谢明忙道：“不敢”。

　　他正待抬脚出门，却突然想到自家大人对姚晁的评价——“心思缜密、遇事机敏”，又想想林桡，也是沉稳可靠的性子。

　　或许他们两个，真的能帮上些忙？

　　只是事情尚未明朗，谢明急需前往宫中打探消息，便对姚晁恭敬道：“若真的需要姚公子和林公子出手相助，还望二位莫要推辞。”

　　姚晁点头：“那是自然。”

　　谢明急匆匆地走了……

　　第248章 需得速战速决

　　芙梨早上起来就跟着阿志出了门，不清楚府上发生了何事，便向芙雅悄悄打听：“姐姐，上午发生了什么？”

　　芙雅派人去请了林桡过来，又将客人都安置在前厅，唤下人传了午膳，这才抽出时间来。

　　她把芙梨拉到了一边，低声对她道：“上午宫中传来圣旨，升林公子和姚公子为御前侍卫了。”

　　芙梨面上一喜：“这是好事呀！芙梨还未当面恭喜两个公子。”

　　芙雅轻轻按住了芙梨的手，接着道：“后来听说皇上在宫里出了事，从马上跌了下来，也不知伤势如何。大人被匆匆召入宫了。”

　　皇上出了事？！大人现在统领着皇宫的守卫……

　　芙梨心下一慌，不由手心冒起了汗，就连声音也有些发颤：“大人何时入宫的？如今有没有消息？皇上有没有事，大人会不会有危险？咱们，咱们府上……”

　　京城中时时都有新的府邸兴起、旧的世家没落。

　　谢谦深受圣上信任，地位日渐高涨，可谢家如今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其实都是空中楼阁。

　　就连谢府的下人都知道，谢谦是纯臣、是独臣，在朝中孤立无援——

　　若此次失了皇上的信任，谢府该当何去何从？

　　芙雅握紧芙梨的手，温声道：“别慌。明大人已经入宫打探消息了。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芙梨咬咬下唇，点头。

　　可是她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心中的慌乱情绪始终萦绕，挥散不去。

　　半晌，芙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道：“姐姐说，两位公子都升任了御前侍卫？那是不是，也能入宫面圣？”

　　芙雅眉头轻皱，告诫道：“芙梨，不该我们管的事情，就不要多嘴。”

　　芙梨抿抿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两位公子都不是袖手旁观之人，便是脸上神情最冷漠的林公子，在芙梨眼中，也只是生人勿近的性格。

　　如今谢府出事，她合该告诉他们。

　　更何况，两位公子是有能力帮到谢府的。

　　若是，若是能替大人分担……芙梨就算冒着多嘴被罚的风险，也愿意去做。

　　不过是一顿午饭的功夫，谢明已经跑了一趟皇城，从宫里回来了。

　　谢明回到谢府时，正看到林桡和姚晁坐在前厅，像是在等着他回来，林小公子不知跑去了哪里玩。

　　他额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神色有些肃然，径直走到林桡和姚晁身前，向二人深深行了一礼：“二位公子，谢府有一事想要麻烦二位，不知两位公子可否一听？”

　　二人侧了侧身，避开谢谦这一礼。

　　林桡道：“不敢。”

　　谢明执意行完这一礼，二人只得接受。

　　姚晁温声道：“明大人不必客气。方才府上的芙梨姑娘已经同我们说了个大概，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自然在所不辞。只是不知，我们该如何出力？”

　　谢明挥退左右，前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才低声道：“方才我入宫去打探消息，皇上在演武场骑马受伤。马儿无缘无故受惊，确实是有心人所为。只是——大人难逃其咎。”

　　林桡出声，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演武场众人可曾控制起来了？”

　　谢明点头：“御前的达公公已经把人都关了起来。如今大人只身前去查探，只怕不多时，消息传出去了，大人也要被要求避嫌。”

　　林桡和姚晁点点头，都已经明白了谢谦的含义。

　　姚晁道：“我们兄弟二人若能进宫帮谢大人查探，既可避嫌、又能防止有心人作乱。只是阿桡和谢大人的关系，切莫让旁人知晓。”

　　谢明忙道：“林公子和大人的关系，只有家中下人知晓。此事不会泄露出去。”

　　二人点头。

　　林桡低声同姚晁商议了两句，大致的思路便整理了出来。

　　那么，剩下的便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姚晁问：“不知我们要如何进宫？又是否有查探的权限？”

　　谢明点头，低声道：“宫中有陛下的人相助，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两位公子放心，只管跟着我进宫便是。”

　　林桡和姚晁都没有异议，姚晁心细，又问了几个细节，谢明把知道的都一一答了。

　　林桡提醒道：“此事需速战速决，若我和二哥去的迟了，只怕有心人会做出动作。”

　　姚晁叹了一口气：“只怕已经有了动作。只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谢明见他二人通透机敏，不由在心中道：若是早些时候有这两位帮着大人，这些年大人在朝中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只盼今日这事，可以有惊无险吧……

　　林桡和姚晁很快便跟着谢明入了宫，悄无声息地，没被旁人知道，就连走的路都是无人的小路。

　　等谢明将两人送到宫中，带至一片僻静之处，低声道：“二位公子在此地稍等片刻，待会儿会有御前的乐公公带两位过去。我的身份多有不便，被有心人瞧见，咱们的关系便瞒不住了。”

　　林桡和姚晁都点头，表示理解。

　　谢明脚步匆匆，往前殿去寻人了。

　　此处确实算得上偏僻，如今四下无人，只剩下林桡和姚晁两个，也正好借此机会交换一下思路。

　　林桡分析道：“从演武场的马下手，是不想暴露身份之意。只是再缜密的行动，只要是接触过马的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顺着马匹的方向查，应该不会出错。”

　　姚晁点点头，想了想，道：“如今我们知道的细节尚且不足，只盼着御前的人也都与谢大人一心，这样才能知道更多确实的消息。只有知晓方才演武场发生的经过、马儿的异样、如今朝堂之上的动态，才好推断出下手之人的身份。”

　　林桡眉头轻皱，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思索可能的原因。

　　又听姚晁轻笑一声：“不过，我们倒可以猜上一猜。左右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我们又闲着。”

　　林桡点头。

　　只听姚晁顺着方才林桡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若说想要行刺皇帝，宫中是最方便的。平时皇上也不会带侍卫吧？只是选在演武场，正好又是有侍卫的所在，若说不是刻意安排，只怕有些牵强。”

　　林桡同姚晁的想法一致，接着道：“从惊马到坠马，会给人短暂的反应时间。只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单单保住性命，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两人对视一眼，姚晁低声道：“若是伤势过重……”

　　一个重伤卧床的皇帝，朝堂上的变数就太多了。

　　姚晁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根据两人现下的推测，情况已经渐渐明朗，只怕始作俑者的目的，最直接的便是要拉谢谦下马。

　　林桡和姚晁谁都没有把这个推论说出来。

　　只是谢谦孤身一人，没有家族的支撑，走到翰林院主事的位置，又兼着宫中侍卫统领一职，只怕早就成了靶子。

　　这样一遭下来，即便圣上没有厌弃谢谦，对他的能力和信任也会大打折扣，更遑论皇帝本身……

　　半晌，姚晁叹了一口气，头痛道：“这才下了圣旨不到一日，京城才来了两天，咱们两个就插手这样的大麻烦，也不知是好事坏事。只盼事情的态势不要发展到控制不住……”

　　林桡明知姚晁不是坐视不理的性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心中所想道：“二哥，此事你不该插手的。”

　　姚晁摇头，反问林桡：“我可以不插手。只是阿桡，你也能袖手旁观？”

　　林桡沉默了。

　　他虽与谢谦相认不久，可在心底已经认可了谢谦的品行，将他视作自己的亲人。

　　今日发生之事，摆明了是在针对谢谦，林桡不可能看着他陷入孤立无援。

　　只是……他不愿意把姚晁也牵扯进来。

　　见林桡眉头紧皱的模样，姚晁笑了笑，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兄弟两个，什么时候不是共进退的？况且既然御前的人暂时站在谢大人身边，也放我们两个进来了，想来皇上不会有大事。”

　　林桡张口：“可是二哥……”

　　查案一事需得速战速决，否则若是谢谦被拉下马，他们两个便是首当其冲。

　　姚晁和谢谦只认识不过几日，他为什么要为此担上如此大的风险？

　　姚晁知道林桡心中的顾虑，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阿桡，你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黑虎山上的凶险，咱们兄弟两个都一起闯过来了。今日又算得上什么？”

　　林桡目光沉静，看着姚晁的眼睛，认真道：“二哥，多谢你。”

　　姚晁朗爽一笑，一身白衣的他显露出与平日温润气质不同的模样来，对林桡道：“好啦，兄弟之间说什么谢。若要这么算起来，当日在黑虎山你百般维护的情谊，我还没有谢过呢。”

　　林桡脸上显现出认真的神色，郑重道：“二哥因我牵扯进此事，我定会护二哥周全。”

　　姚晁不愿林桡心中有负担，便开玩笑道：“那我就安心待在阿桡身后，专心查案啦！我们两个刚刚趟进京城浑水的两只小虾米，不知能否把这水搅得更浑些。”

　　林桡看他轻松安然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心中感到一阵暖意……

　　第249章 探此案的最佳人选

　　林桡和姚晁没有等太多时间，很快就有人匆匆跑了过来。

　　等他走近了，姚晁认出是达公公身边的阿乐。

　　阿乐气喘吁吁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两位大人等很久了吧？请随小的来。”

　　两人跟上了他的脚步，姚晁开口问道：“乐公公，我们现在可是去演武场的路上？”

　　小太监知道这两人是谢谦带入宫的，他旁的不清楚，但是皇上对谢大人的纵容，还是看在眼里的。

　　再加上这次的事，也是达公公一手安排，他再怎么不聪明，也知道该站哪一队……

　　对林桡和姚晁两人，阿乐有问必答：“正是去演武场。如今皇上受伤之事已经被人传了消息出去，演武场上除了谢大人之外，还有闻风而来的赵大人和李大人……”

　　姚晁心中一动：“哦？这两位大人倒是来的很快。”

　　小太监笑笑，反正这些消息林桡和姚晁在宫中待久了总会知道，倒不如他现在告诉他们，也算卖个人情。

　　他一五一十道：“赵大人是宫中静妃娘娘的胞兄，如今任礼部一职，和谢大人一向不睦。至于李大人……”

　　阿乐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谢大人兼任宫中侍卫统领之前，便是李大人任的职。”

　　信息还不够多……

　　姚晁温声问小太监道：“乐公公，不知这里赵大人和李大人，平日里同谢大人关系如何？”

　　阿乐脸上明显露出一个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道：“谢大人同朝中诸位大人，关系都不怎么好……不过赵大人十日前才和谢大人在早朝上吵了一架，皇上因此斥责了赵大人。”

　　姚晁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么看来，赵大人和谢谦有最激烈的矛盾，而这位李大人和谢谦又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他和林桡对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判断……

　　这两人一个在后宫有眼线，一个在侍卫中尚存威望，最先得到消息也属于正常。

　　可是凭直觉来看，幕后操纵者不会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

　　更有可能的是，幕后之人将消息提早透露给这两人，也好借着赵、李之手，牵制住谢谦……

　　姚晁和林桡低声讨论了两句，很快便到了演武场。

　　林桡和姚晁远远的就看到达公公赔笑和面前的人说话，谢谦站在一旁，眼神晦暗难测……

　　另一边。

　　达公公笑着劝慰：“两位大人别吵了，宫中也非各位大人争论之处。再说了，皇上龙体暂无大碍，想来晚间便醒了，届时便能主持大局。”

　　一个身着紫衣，面色阴沉的男子对达公公道：“公公所言是极。李某人并非要在宫中找谢大人的麻烦，只是此事，谢大人也有莫大嫌疑。此时让他查明圣上坠马一事，岂不是贼喊拿贼？”

　　达公公刚欲开口，和紫衣的李大人站在一起的中年人笑眯眯开口道：“若谢大人能自证清白，今日这案子，还是理应谢大人来查的。”

　　谢谦闻言，冷冽的脸上神色没有分毫变化。

　　达公公瞧瞧谢谦，又看看寸步不让的李大人和赵大人，不由得退让一步道：“两位大人之意是……”

　　赵大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谢谦，道：“谢大人是深得皇上信任的宠臣，这清白不清白的，可非赵某和李大人能断言的。”

　　而此清白，又并非彼清白。

　　赵大人这话说的，就差指着鼻子骂谢谦以色侍君了，达公公登时面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谢谦，却见后者面色如常，看向李、赵二人的眼神，也没有一点波澜——

　　深眸冷若寒潭。

　　只见谢谦淡淡开口：“赵大人之妹未能如愿，便看周遭所有人都是以色侍君。如此家教，可堪为妃？赵大人非但不加以约束，反倒助长此等歪风邪气，可堪为臣？”

　　赵氏静妃年前才因着妄议谢谦，纵容宫人在宫中传播谢谦的龌龊言论，被皇帝禁足，开春才放出来。

　　赵大人因着胞妹受辱，自然恨上了谢谦。

　　谢谦这一句话直接插在了赵大人心口，后者收了脸上的笑容，登时比李大人的脸还要黑……

　　中年人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稳住心神冷笑道：“谢大人敢做，就休要怪旁人敢说！”

　　林桡和姚晁走近，就听到这一番争论的画面——

　　李、赵咄咄逼人，谢谦寸步不让……

　　谢谦眼看着事态陷入胶着，原该迅速查探圣上坠马原因的谢谦被李、赵二人生生拖着，一贯冷然的眼神中也透露出几分焦躁的怒意……

　　阿乐率先跑到人前，唤道：“达公公！林、姚二位大人已到！”

　　达公公心中一喜，暗道：终于来了两个救星。

　　他迎上前去，高声道：“两位大人怎么才到？方才皇上醒来，吩咐了二位大人……”

　　李、赵二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搞明白状况。

　　达公公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完，而是走到了林桡和姚晁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又见姚晁听了，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李、赵两人面面相觑，怎么什么情况

　　李大人面色不善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达公公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伸出手臂指向演武场旁的大殿，对在场三人道：“李大人、赵大人、谢大人，如今皇上指派查案的两位大人已到，三位大人不如前去殿中稍事休息。咱家带几位大人过去。”

　　皇帝醒来的时候谢谦全程在场，前者并未提起过林桡和姚晁半个字。

　　谢谦几乎瞬间明白了达公公的把戏，他眉头皱起，低声喝了一句：“荒唐！”

　　这样的话，称得上假传圣旨——

　　达公公向来谨慎，今日怎会如此？

　　达公公心道不好，赶忙用话头截住谢谦，以免他自己暴露了和林桡两人关系：“谢大人应该也知道些，皇上从青桐镇召来林、姚两位大人，今晨才赐了御前侍卫一职。两位大人在朝堂上并无相识，也素来与宫中毫无瓜葛，正是查探此案的最佳人选。”

　　谢谦冷冷看了一眼林桡，打算事后收拾几人。

　　在李、赵二人眼中，谢谦被两个新人截胡后，带着怒意的警告……

　　第250章 只有坦白一途，可保你性命

　　李大人才不管面前这两个陌生的面孔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谢谦不高兴，他便高兴了。

　　他一直阴沉着的脸上露出些笑意，一时间面孔竟有些将笑不笑的扭曲：“林大人和姚大人？当真年轻有为……”

　　林桡没有说话，姚晁倒是笑着点点头，泛滥的桃花眼中满是恭敬之意，谦逊道：“不敢。”

　　赵大人狐疑地看了一眼谢谦，又仔细打量着林桡的脸……

　　达公公心道不好，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赵大人看过来的视线，以免被他发现端倪，瞧出来林桡和谢谦容貌的相像之处。

　　赵大人看了一会儿林桡，倒没往血脉方面想去，只是平白觉得林桡生人勿近的样子，像极了谢谦讨人厌的神情。

　　他与李大人想法一致，只要不是谢谦来查案，换个谁来，他并不关心。

　　赵大人肥胖的脸上堆砌起笑意，对达公公道：“既然公公都传了圣上的口谕，赵某自然是毫无异议的。只是谢大人这里……”

　　兹事体大，他原以为谢谦不会同意由两个新任的陌生人来查案，谁曾想，后者并未像他想象中那般言辞激烈地反对。

　　只见谢谦重重地一甩衣袖，却什么都没有说，冷着脸径自往大殿方向去了。

　　达公公面向有些愣神的两人，笑道：“两位大人，请吧？”

　　李、赵二人见状，也只好跟着达公公去了前殿……

　　演武场外只剩下林桡和姚晁，还有带着二人的小太监阿乐了。

　　阿乐亲眼见了达公公对林桡和姚晁的态度，又听他说的话，只当圣上真的看重两位才刚上任的这两位新人，让他们来查案。

　　一时间对两人说话的语气愈发恭敬了起来：“二位大人，出事的地方就在前面，可要随小的过去看看？”

　　姚晁浅笑着点点头。

　　阿乐很快带着二人来到了演武场，皇家演武场比之青桐镇城郊大营将士们训练的场所并不小，林桡扫过一眼，大致看出了场地的大小。

　　只听姚晁客气道：“乐公公，还望乐公公传一位圣上坠马时在场之人过来，也好协助我二人查案。”

　　阿乐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两位大人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他起身去了暂时收押相关之人的场所。

　　皇宫中平日里并不会这般肃静，来来往往的宫人不说，各个位置也都有守卫。

　　皇帝坠马之事如今还瞒着消息，演武场在场的宫人全被关了起来，是以偌大的演武场，空荡荡的竟只剩下了林桡和姚晁两个人。

　　趁四下无人之际，姚晁低声和林桡交换意见：“阿桡，你觉得，这位赵大人和李大人如何？”

　　林桡眉头轻皱，断言道：“下手之人不会是他们。”

　　姚晁笑笑，很满意于到目前为止两人的看法一致：“这两位大人，显然是同谢大人有不小的矛盾……也正是因此，才被推出来当了枪使。”

　　林桡沉声道：“幕后之人有传递消息的途径，不是宫人、就是侍卫。”

　　通过宫人之口可以传给静妃，静妃自然有办法告知赵家；而李大人在侍卫之间尚有余威，总会有几个跟着他的手下……

　　这般分析倒也没错。

　　姚晁点了点头。

　　林桡左右环视，和姚晁一起在演武场内仔细查看了起来。

　　不多时，阿乐带着一个粗使下人打扮的宫人走了过来。

　　那人见了林桡和姚晁，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行礼道：“小的阿云，见过两位大人。”

　　小太监阿乐在一旁道：“是今日负责看御马之人。演武场上的马，都是专人饲养和看管，今日皇上选的那匹马，就是阿云在负责。”

　　姚晁温声对阿乐道：“有劳公公。”

　　阿乐道了一声不敢，又回头对阿云严厉道：“皇上今日从马上坠下来，你们这些看马之人统统都是死罪！今日两位大人查探，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只看此时了！”

　　阿云忙不迭点头。

　　林桡面色肃然，最先问道：“今日事情的经过如何，你可看清了？”

　　即将到来的刑罚让他思绪混乱，阿云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可思维却不足以支撑他完整地描述事情的经过。

　　林桡身上的威严让他害怕不已，同时竟也找回了头绪……

　　他磕磕绊绊讲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皇，皇上过来骑马时，马厩里旁的马儿都不怎么精神，只有我养的这匹，见了皇上还往跟前凑了凑。当时皇上还夸了奴才，说一整个马厩里，就奴才的马养的好……”

　　阿乐见他时时说不到重点，不由催促道：“说这起子废话做什么！还不捡着要紧的说！”

　　阿云一抖，刚刚要打住，却听姚晁温声道：“不碍事的。阿云继续，你说的这些很有用处。至少我们可以推断，是否在皇上前往马厩之前，马厩里的马匹就已经有了异样。”

　　阿云不解，小太监阿乐也有些懵了。

　　林桡并没有多嘴解释的打算，而是问阿乐：“现下马匹都在哪里？”

　　阿乐忙答道：“除了受惊的那匹马儿被单独关了起来，其他的马都还在马厩里。”

　　林桡又问：“可有人在出事以后接触过任何马匹？”

　　这下便是阿云抢着道：“不曾，不曾！陛下坠马后，整个演武场都被达公公叫人封了起来，演武场上的人也都关押在一处……马匹自然不曾有人动过。”

　　阿乐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演武场外一直有人看守，不会有谁可以接近。”

　　姚晁和林桡一贯默契，接上他的思路，对阿乐道：“劳烦阿乐公公带懂马之人前去查探马厩里剩下的马匹，是否有使用过药物的异样。此事耽误不得，公公可否现在就去处理？”

　　阿乐一头雾水，有些弄不明白这两人的意思：“用了药的马，不该是陛下骑的那一匹么……”

　　姚晁反问：“那陛下的马，可检查出了异样？”

　　阿乐一愣，摇了摇头：“这倒不曾。懂马的老手和宫里的太医都看过，说马儿没有什么毛病。”

　　姚晁耐心道：“但凡有一点聪明之人，都会选用难以被查探出来的方式，对陛下骑的马儿做手脚。可他如何保证陛下所选的马匹便是自己动过手脚的那一匹？若是对旁的马用了药，再想办法让这匹动过手脚的马对陛下主动亲近，自然可以达成目的。”

　　阿乐和阿云恍然大悟，后者惊呼：“难怪……想来是陛下身上的龙涎香！”

　　眼看思路逐渐清晰，抽丝剥茧一般也寻出了线索，姚晁追问：“此话何意？”

　　阿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一般，声音抬高了不少，语速也快了许多：“月余前我的一个老乡送了一些香料给我，说是喂马的时候放进去些，日后马儿会更加亲近主人……可是御马的喂养半分出不得纰漏，小的便谢绝了他的好意。”

　　阿乐一颗心被高高地提起来，然后又重重跌下去，急道：“这香你当真没有用？若没有用，怎么御马会像你说的那般，今日主动亲近陛下？”

　　阿云辩解道：“小的万万不敢给御马的吃食随便加东西！只是我那老乡说，这香料来之不易，便是不给马儿吃，自己也能用……”

　　在宫里做事的太监，都十分喜用香料。

　　.全因他们身体残缺，平日里严格控制着饮水便也罢了，偶有一次水喝多了，便有失禁的时候。

　　再者他们不常有条件沐浴清洁，身上的味道便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出于无奈，大多数太监都会用味道偏重的香料，也好盖一盖这味道。

　　姚晁并未对此多做评价，而是对阿云道：“可否借你的香料一验？”

　　阿云忙不迭从身上掏出一个小香包，递给了姚晁：“姚大人，您请。”

　　姚晁接了过来，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便伸手放在了林桡鼻尖，对他道：“跟龙涎香十分相似的香味。”

　　林桡眉头轻皱，肯定道：“这就是龙涎香。”

　　阿乐面色一变，喝问阿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以下犯上！今日之事，你可有参与？！”

　　阿云一听身上的香料是龙涎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倒在地，哭道：“奴才不敢！擅自用龙涎香是掉脑袋的死罪啊！奴才怎么敢？只是实在不知，又觉得这香料好闻，才敢放在身上！奴才当真不知！”

　　阿乐还待开口，却听姚晁道：“乐公公，此时纠结于香料的问题，只怕反而错失更多的线索。乐公公可否派人前去验马？”

　　小太监这才想起，方才姚晁说了马厩里其余马匹的事情……

　　他见姚晁和林桡三两句话就已经分析出了这么多线索，早就对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于姚晁的要求，自然抱着十成十的信任。

　　阿乐忙应道：“大人莫急，午前验马之人还在，我这就去找达公公，安排他们再次验马！”

　　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姚晁便对阿云道：“擅用龙涎香确实是死罪，但我相信，此事你是不知情的。如今只有坦白一途，或可保你性命。”

　　阿云已经满脸是泪，姚晁温和的言语让他心中的绝望稍缓，默默哭着道：“多谢大人。只盼阿云一身获罪，莫要连累家人……”

　　林桡没说话，站在姚晁旁边，目光沉沉的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第251章 两人都有些恼羞成怒

　　姚晁并没有像提审犯人一般审问阿云，相反，对于这个无辜受到牵连的小太监，他心里也是有些同情的……

　　姚晁理了理思路，才继续问道：“按照先前的说法，今日皇上是因着其他御马不精神，而你养的马对他颇有亲近，这才选了你手上的马儿？”

　　阿云将脑袋低的更低了，答：“是”。

　　姚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精致的香包，上面绣工精美，像是用了不少心思绣出来的，“送你龙涎香的老乡，跟你关系如何？是哪个宫中的人？”

　　阿云脸上闪过一点恍惚的神色，旋即有些受伤一般，低声道：“她名唤阿梅，是静妃娘娘宫里的宫女。阿梅入宫三年了，年前听说了我是同乡，便时常来找我说话。”

　　姚晁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听阿云叙述，“后来阿梅和我慢慢熟悉起来，便常常会送我些小吃糕点，都是平日里静妃娘娘赏了，她慢慢省出来的。香料一事，也是阿梅有一日听旁人说，喂马儿吃一些香料，会让马儿变得更加亲人……后来她送了我香包，我虽没有喂给御马，却还是挂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惹出了祸事。”

　　阿云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有些激动地辩解道：“大人！阿梅她不会知道什么是龙涎香的！那可是御用的香料，我们又怎么能拿的到手！”

　　姚晁看着眼底盛着歇斯底里的阿云，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林桡在问话的时候，便没有姚晁那么多体谅和温情。

　　他剑眉微蹙，冷声问：“这些天喂马，你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个问题自从皇上坠马，阿云已经被问了许多遍。

　　他嗓子沙哑，摇头笃定道：“没有异样。”

　　“皇上带走马之后，是骑了多久出事的？”

　　“大约骑了半刻钟的时候，皇上唤人取弓箭来，开始骑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

　　“当时都有什么人在场？还有御马失控的样子？以及事后检查的结果？”

　　林桡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有给阿云任何喘息的时间，他也不需要思考，只把自己脑子里留下的画面一一描述出来。

　　阿云，“演武场外有皇上身边伺候的几位公公，演武场上还有负责保护圣上的四名侍卫。另外，便是负责弓箭、靶子的宫人……”

　　“皇上先是骑着马在演武场上小跑了半刻钟，接着要骑射，速度便快了起来，再然后，御马突然失控，像是受了惊。太医给御马检查过，并未受到药物影响；负责马匹的总管也把御马周身看了个遍，没有发现伤痕。”

　　林桡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下去，他梳理了一遍阿云的话，在脑海中仔细思索，寻找着遗漏的地方……

　　突然，姚晁出声问了一句：“马场的靶子，是何人负责安放的？”

　　阿云下意识道：“是一直管着弓箭等物的明德。”

　　姚晁接着问：“他人何在？”

　　阿云答道：“自从出了事，便跟我们关在一起……哎，不对，好像今日放靶子的人不是明德。”

　　他突然有些不能确定，脸上也露出茫然的神色来：“我记得，明德没有跟我们关在一处。”

　　林桡和姚晁对视了一眼，便了解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皇上的马儿在骑射之时突然受惊，马场上换靶之人又并非平日之人，难道仅仅是巧合？

　　皇家马场，旁人混进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如此一来，是否会牵扯出另一方势力？

　　姚晁又问了几句旁的，阿云一五一十答了，两人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直到问无可问，姚晁凑近了林桡，问道：“阿桡，你怎么想？”

　　林桡眉头轻轻皱起，似在思索，面色凝重。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道：“若我们的猜测没有出错，此事一环扣一环，出事的御马只是一个幌子。若是靶场上之人的问题，达公公从一开始查探的思路就错了。”

　　这件事情从头至尾只要想明白了，并不算多么复杂，不过是声东击西，用来把演武场上真正下手之人掩盖起来罢了。

　　只是如今，姚晁觉得有些施展不开。

　　他摇头轻叹，低声对林桡道：“我们初到宫中，对各方势力都不熟悉，若要靠自己的力量查明真相，只怕举步维艰。单单是找下手之人这一条，若是宫里之人成心要瞒，达公公可以帮着找到吗？”

　　林桡心中认同姚晁的看法，还是安抚道：“走一步看一步，虽说你我二人在宫中并无根基，而优势也恰恰在此。幕后之人不熟悉你我，便更容易露出马脚。”

　　两人绕着马场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大殿，与达公公会合。

　　此时，李、赵两位大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坐在大殿中的一边，喝茶不语。

　　谢谦一身玄衣，站在窗前，面色冷然……

　　达公公见了林桡和姚晁，赶忙迎了上去：“两位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进展？”

　　殿中众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林桡和姚晁身上，虽没有说话，眼神却都专注了起来。

　　林桡和姚晁并没有受到肃穆气氛的影响，而是避开三位大人，对达公公低声叙述了方才马场上的推论。

　　达公公听了半天，终于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疏漏，不由拍了一下大腿：“我说怎么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查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姚晁温声道：“我和阿桡如今只有些推断，具体如何去查，还得劳烦公公帮忙了。”

　　此事本就是达公公该做的，他扯了林桡和姚晁两个来趟这一浑水，心中本就有些理亏，听了姚晁此言，忙摆手道：“这是自然，二位大人太客气了。”

　　李、赵两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在这个时候避嫌，是以并没有凑上去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只是瞧见谢谦也无动于衷，李大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阴阳怪气道：“谢大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不怕这两位年轻有为的大人查出什么来，谢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保？”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大殿里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错综复杂，又让人措手不及，达公公本就心情烦躁，听了这话跟更是不耐。

　　却见谢谦面色不改，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李大人，只把他当作了空气，理都不理睬一下。

　　李大人受够了谢谦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由怒道：“谢谦，你不要欺人太甚！”

　　达公公看不下去了，转身皱眉道：“二位大人的矛盾可以私下里解决，如今正乱着，还是莫要添乱为好。”

　　李大人出身名门，本就瞧不起达公公这些宫人，觉得他们生来就是低人一等。见他竟敢这般不留颜面地指责自己，更是冷笑起来，对着达公公说话，也愈发不客气起来：“添乱？真正添乱的是谢大人吧？公公话里话外向着谢大人，实在让李某人不解。”

　　同他一起过来的赵大人瞧着殿上气氛越来越紧张，不由拉了拉李大人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了。

　　李大人脾气火爆，被赵大人一拉袖子，不由皱眉：“赵大人拉我做什么？难道李某说的不对？”

　　眼看着又要吵吵起来，而距离皇上坠马已有三个时辰。

　　时间紧迫，哪里能由着他们在这里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林桡面色严肃，冷声道：“诸位，若要争吵，何必在此？”

　　他目光沉沉，毫不畏惧李、赵二人的身份，直言不讳的样子一时间让两人都有些恼羞成怒……

　　第252章 突的燃起一丝坏心

　　赵大人是个文人，更懂得如何撇开自己不沾这浑水，只皮笑肉不笑道：“两位怕是新入京城，还不懂规矩。李大人如今虽不再统领宫中侍卫，可到底官大一级，日后两位还要在他手下做事，如今说话可要谨慎些。”

　　李大人的眼神已经锁定了林桡，只差在脸上写满“厌恶”二字。

　　凡是和谢谦脾气差不多的，他都讨厌。

　　姚晁微微上前一步，把林桡的半个身子护在自己后面，薄唇勾了勾，浅笑道：“今日圣上坠马一案兹事体大，还望诸位大人守望相助，我们兄弟二人在此感激不尽。若是两位大人执意纠缠，影响了案子的进程，只怕等皇上醒来，我们也不好交代。”

　　男人说话的声音和姿态都令人如沐春风，只是话里的内容，当真称不上客气。

　　赵大人也冷了脸，不说话了。

　　他看不上势单力薄的两个新人，可这两人背后是圣命，这是万万开不得玩笑的。

　　赵大人说不得别的，瞥着李大人道：“李大人，看来李大人手下这两位，也不是好惹的性格啊。”

　　殿中气氛古怪，让林桡愈发冷了脸。

　　在青铜镇上这几个月，他的脾气已经好了许多，平日里也很少有真正会放下脸来的时候。

　　当真肃着面容时，从战场上拼杀出的血气弥漫，就连殿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桡眉眼如刀，冷声道：“话不投机，二位自便。”

　　说罢他回过脸去，不再理会两人。

　　姚晁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也表达了和林桡站在一处的立场，扭头去了别处，和达公公说起之后的安排。

　　只见林桡走到谢谦身边，低声同他交谈了几句。

　　可因着两人脸上的神情都称不上和善，谢谦更是满脸寒霜，在李、赵二人看来，竟也像是气氛紧绷。

　　李大人面色阴沉，喝了一大口茶，斜着眼看向林桡和姚晁，问身边的赵大人：“赵大人可知，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赵大人压低了声音：“姓姚的来历不清楚，这姓林的倒是听说过。从前去西北打过仗，在将军手下做事，还算受重视……”

　　李大人脸色一下子变了，看向赵大人：“将军很看中他？”

　　姜宁在朝中素有威望，说一句武官之首也不为过。

　　姜宁看中的人，李大人还不敢动。

　　赵大人笑眯眯道：“是否真的看重，在下又何从得知？”

　　李大人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若是他早知道林桡是将军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同他闹僵。赵大人故意挑起他和林桡的冲突，这么一来，岂不是挖了个坑给他跳？

　　可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只见林桡同谢谦简短地说了几句，便和姚晁一起出了殿门，同行的还有达公公……

　　李、赵二人坐在桌前心思各异，谢谦始终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一言未发。

　　时间紧迫，林桡等人出了前殿，打算先将演武场放靶的宫人揪出来，再做其它。

　　三人还未走出几步，便见一个宫女脚步匆匆地走来，一边报信道：“达公公，皇上醒了！说要见谢大人呢！”

　　达公公脸色发苦，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为难道：“这个时候，皇上醒了？这可真的是……”

　　皇上原本就没有下令让林桡和姚晁来查探坠马一事，是他擅作主张，也算是卖谢谦一个人情，好让他解困。

　　可如今皇上醒了，谢大人被质疑的困境自然而然就解开了，他这不是多此一举？

　　姚晁知道达公公在发愁什么，低声道：“公公带我们和谢大人一起去面圣便是，想来圣上也不会怪罪。”

　　达公公想到林桡和谢谦的关系，心中稍定，便对两人道：“二位大人稍等片刻，我去叫谢大人。”

　　皇上传召，自然将李、赵二人隔绝在外，两人收到消息专程跑这一趟，想要借机拉谢谦下马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失了。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烦怒在心……

　　李大人冷笑道：“赵大人消息惯来灵通，怎么就不知道，皇上的伤势其实并不算重？”

　　赵大人从来看不起李大人冲动易怒的性子，只摆出笑呵呵的模样来，打太极道：“在下哪里有李大人消息灵通呢。不过如今皇上醒了，只怕查案一事，还该给谢大人来查喽。”

　　李大人烦躁地又灌了一杯茶水，面色阴沉：“这还说不准呢！谢谦兼任宫中侍卫总领期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便是皇上再信任他，只怕对他的能力也有所怀疑。”

　　赵大人煞有介事地摇摇头：“难啊！朝中谁不知道，谢大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便是出些岔子，侍卫总领一职也不会是旁人，只会是皇上最信任的谢大人啊！”

　　这一番话算是抓着李大人的痛点狠狠地扎。

　　他在宫中熬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慢慢爬上了侍卫总领一职，却因为皇上的一句话，就让什么都不懂的谢谦占了他的位置。

　　如今李大人不尴不尬地做着副统领，却仍管着统领的事，他如何不气？

　　若这次再不能拉谢谦下马，他只怕这辈子都会被谢谦牢牢压着，抬不起头！

　　见把李大人撩拨得怒气翻涌，胸膛不停上下起伏，赵大人心中冷嗤——

　　就这样暴躁易怒之人，还想担任侍卫统领？

　　且让他们狗咬狗，也好给谢谦添些堵。

　　另一边。

　　皇帝清醒之后，见到身边谢谦已经不见了，就连一直侍奉的达公公也不在，便知此次坠马一事，谢谦还是插手了——

　　他唤宫人去传谢谦，原打算将他狠狠训斥一顿，不料却瞧见宫人多带了两人过来。

　　“臣林桡，参见皇上。”

　　“臣姚晁，参见皇上。”

　　皇帝除了有些头晕恶心之外，身上也到处都疼，耐心差了许多，连谢谦也被他晾在了一边，只皱眉问达公公：“朕让你带谢谦来，这两个是什么意思？送的？”

　　对于皇帝明显的不喜，林桡和姚晁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达公公赔笑道：“皇上说笑了。这不是想着您不愿意让谢大人沾手查案一事，恐怕他被朝臣攻讦么，便去谢府专门喊了林、姚两位大人来。也好帮着查查案子……”

　　皇帝挑眉，脸上的反感退去很多：“哦？这是你的主意？”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撒谎，达公公只想着能把事情圆过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他心中紧张，嘴上还是笑道：“奴才斗胆，妄猜了圣意，只是两位大人方才在演武场已经查到了不少线索。皇上可要听听？”

　　皇帝的兴味被挑起了些，可一想到谢谦敢违抗圣意擅自去查案，心里的烦躁就挥之不去。

　　他淡淡对谢谦道：“既然此间有林桡和姚晁，爱卿便退下吧。”

　　谢谦抬眼，冷冽的眸子里没有分毫波澜，应声道：“臣告退。”

　　皇帝脸色不变，手里的床单却已经捏紧了，恨不得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给谢谦一顿板子，再将他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出话来。

　　可面对谢谦油盐不进的模样，倒是把他自己气得张不开口。

　　达公公看出了皇帝的心口不一，可只敢低着头假做不知。

　　谢谦也瞧出了皇帝心中的怒意，却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只当是毫无由头的脾气，便打算随他去。

　　倒是姚晁，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对皇帝道：“皇上，下臣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谢大人稍留片刻？”

　　皇帝的手稍稍松了些，脸上却还是那副不耐的神情：“何事？”

　　姚晁恭敬道：“此案谢大人不便插手，是皇上的爱重。只是谢大人身兼要职，毕竟熟悉宫中侍卫，又一心挂念皇上的安危。此案若能得谢大人暗中相助，想来查探过程也会顺利许多。”

　　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并不是什么奉承的漂亮话，却意外说到了皇帝心里。

　　他抬起眼皮，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姚晁——

　　见他说话不卑不亢，容貌也算拔尖，突然觉得自己随便指的这个人，若要真的在御前做侍卫，倒也还凑合。

　　转念想想谢谦即便今日回去了，一定也会心思不属，总想着这个案子，倒不如把他暗处，也好安了他的心。

　　皇帝点了点头，道：“准了。”

　　达公公见皇帝即将冒火的脾气，被姚晁一番润物无声的话给轻易浇灭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又听皇帝吩咐：“谢爱卿，朕再说一遍，此案你若插手，可以，只是不可被旁人知晓。此案还是交给林桡二人，听懂了么？”

　　谢谦只想肃清皇帝身边的威胁，至于案子是谁在查探，他并不关心，见圣上说的郑重，一身玄衣的谢谦也认真应道：“臣遵命。”

　　皇帝盯着对方波澜不惊的眸色，心中突的燃起一丝坏心……

　　第253章 杜衡的忧桑

　　皇帝敛起心中的情绪，心念微转……

　　他靠在明黄色的软垫之上，手里把玩着一小串珠子，懒懒问：“不是说查出来了线索？什么样的线索？”

　　语气不轻不重，不知是何意思。

　　姚晁看了一眼林桡，示意由他来说。

　　林桡习惯了向上级汇报时的简短，三两句话将重点说了出来：“静妃娘娘宫中的阿梅曾送过饲马之人陛下用的龙涎香，是以在马厩中，皇上选的马儿主动亲近皇上；马匹受惊，许与演武场放靶之人有关，只是此人尚未寻出。”

　　皇帝“唔”了一声，手里赤红的珠子仍转动个不住，余光时不时瞥向谢谦。

　　见对方一直不开口，皇帝的眼神沉了沉，心中的坏心思也就歇了下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达公公试探着笑道：“也亏了两个大人机敏，若是让奴才来问，只怕就能揪着个伺候御马的下人，问个半天也问不出。”

　　皇帝抬抬眼皮，似笑非笑：“他们是做什么的，你是做什么的。若你都能查出案子来，朝廷还用得着给他们发俸禄？”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达公公又夸了两句林桡和姚晁，见皇帝始终兴趣缺缺，便住了口。

　　皇帝见他夸了半天又打住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便又把视线看向了谢谦，问他：“爱卿觉得呢？他们两个，办案可还好？”

　　谢谦一直在走神，没有想到皇上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来，略想了想，便道：“推测出事情经过，办案能力尚可。”

　　皇帝难得见他认真评价过别人，不由挑挑眉：“尚可？是不够好？”

　　仔细一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谢谦一贯严格要求自己，对身边之人，标准自然也是一样的。

　　到目前为止，他还未真的对谁有过很高的评价。

　　见皇上问起，谢谦便答：“只是查出线索，离幕后之人尚远，何来够好之说？”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手里的红色珠子也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薄唇轻勾，语气隐隐带着几分无奈，“在爱卿眼里，就没有谁是够好的？当日在御书房，父皇问你太子如何，你竟也老老实实说了一堆太子哥哥的不是……”

　　提起先帝，谢谦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的回忆之中始终有相同的部分，同样的人，无从避免。

　　不管是恩还是怨，过去这么多年，在谢谦心中也渐渐淡了。

　　不过皇帝并未多提昔日之事，只略略想了想，便又换回了当前的话题，扭头对林桡和姚晁道：“谢大人都说了，要查出幕后之人——你们两个，可能行？”

　　林桡沉稳，姚晁认真，两人都应下了。

　　皇帝趁着自己尚有精神，正式传了口谕——让新上任的林桡、姚晁二人负责彻查今日之事，有权传召宫里任何宫人来审问。

　　等打发了两个人去查案，皇帝动了动肩膀，对身边的谢谦道：“今日之事，爱卿怎么看？”

　　达公公在一旁装作木头人，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谢谦怎么看。

　　和谢谦接触久了，就连达公公也不得不说，他才思敏捷、能力过人，是真的站在了世家子弟的顶尖。

　　若谢家不倒，在朝堂之上，谢谦也能成为一呼百应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好好的人才成了独臣、孤臣……

　　谢谦的荣辱成败，全部取决于皇上的一念之间。

　　让达公公格外费解的是，即便陷入这样一种境地，谢谦面对皇上时，仍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只听谢谦淡淡道：“臣的看法，自然和皇上是不同的。”

　　皇帝挑眉，饶有兴味道：“爱卿说说看？”

　　谢谦离着皇帝的榻前有一段距离，就连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露出的神色都带着疏离和距离。

　　他还未开口，便见皇帝突然皱起了眉头，不满道：“离那么远，朕看着眼酸！站过来些！”

　　谢谦无奈，依言走近了两步，仍规劝道：“皇上如今受了伤心绪不稳，还应节制怒火，以免伤身。”

　　皇帝撇了撇嘴，懒洋洋道：“朕摔得头疼，浑身上下都不舒坦，还不能冲你发个脾气了？”

　　谢谦不语。

　　皇帝也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间陷入安静，就连达公公的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后，又听谢谦道：“皇上发火，谦受着便是。”

　　皇帝勾了勾唇角，手里的红色珠串又开始动了起来，却没再提生气的事，而是又问了一遍：“今日之事，你到底怎么看？”

　　对于今日皇帝坠马一案，谢谦心中不可能没有波澜，只是他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情感，只保留最纯然的理智。

　　他神色微凛，理了理思路，认真道：“近日来宫中防卫不足，皇上坠马，是臣的疏漏。此间事了，还望皇上除了免去臣侍卫总领一职之外，另行处罚。”

　　皇帝早就料到了谢谦心中有愧，倒也没有发火，而是懒懒道：“朕想怎么责罚，还轮不到旁人来教。”

　　谢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着道：“今日皇上坠马一事，后宫必定有所参与，外臣不便插手。”

　　皇帝不置可否，抬起眼皮看了谢谦一眼：“朕说能插手，便能插手。”

　　谢谦也看向皇帝，与他的视线对上了几秒，认真道：“皇上，身为帝王，有些规矩是乱不得的。朝堂是朝堂，后宫是后宫，臣能恪守本分，可是——皇上不觉得，如今的后宫插手朝堂之事太过了吗？”

　　他视线沉沉，在与帝王对视中，没有分毫退让。

　　皇帝嗤笑一声：“爱卿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竟是同朝堂上言官一样教训朕？平日里那些言官想要生吞了爱卿时，可都是朕一直护着你。再说了，爱卿说后宫有乱，又不肯插手后宫，这让朕也很为难。”

　　说着他索然无味地把手里的珠串往地上一撂，意思是厌了。

　　达公公躬身上前，把赤红色的珠串小心翼翼拿在手里，又退了回去。

　　谢谦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认真道：“臣既然在皇上身边一日，便不能眼睁睁放任皇上身边魑魅魍魉盛行。”

　　皇帝笑了：“既如此，后宫的乱子，爱卿也替朕摆平了就是。”

　　谢谦感到一阵无奈——

　　他就知道，同皇帝讲道理是永远行不通的。

　　半晌后，谢谦冷清的眉眼间闪过些许迟疑，最后开口问：“皇上可信臣？”

　　许是醒来时间久了，皇帝精神有些疲倦，打了个哈欠后，他看向谢谦，视线一片清明，就连谢谦眉间小小的褶皱，都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坐在这个位置十几年，皇帝已经很累了，可又忍不住拉着谢谦一起，便是看他身上也同样沾满疲倦，看他冷淡疲累、愈陷愈深，也在所不惜。

　　皇帝道：“朕自然是信任爱卿的。”

　　谢谦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低声对榻上眉眼满是倦意的帝王道：“既如此，皇上睡吧。前朝有臣在，后宫……谦会想办法替皇上解决。”

　　也不知谢谦这一句话有什么魔力，原本强撑着的帝王躺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谢谦压低了声音吩咐达公公，还有他做出其他琐碎安排时的低沉清冷的嗓音，很快沉入梦境。

　　另一边，林桡、姚晁奉命彻查皇上坠马案之事，已经传遍整个后宫。

　　案件涉及到静妃宫里的侍女，除了静妃身边之人受到传召，其余宫中也都收到了消息。

　　贵妃宫中，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的女子对身边的杜蘅道：“蘅儿，这几日宫中不太平，你还是早些回家，少往宫里跑了。”

　　杜衡心跟着一突，藏在袖下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第254章 小姐到底失仪了

　　杜蘅抬眼，眸中闪过些担忧的神色，乖巧道：“是，姑母。只是蘅儿有些放心不下……”

　　再精致的妆也掩不住女子憔悴的神色，贵妃轻咳一声，淡淡道：“这病也就如此了，你便是再在这里侍疾数月、数年，也只是徒添烦恼。”

　　杜蘅明眸里慢慢蕴起了泪意，没有说话。

　　杜家此时正是鲜花着锦的繁盛时候，皇上尚未封后，杜蘅的姑母便是后宫位分最高的。

　　杜蘅的父亲官至尚书，掌管整个户部，捏着朝廷钱粮；更有杜家儿郎、杜府学生在朝中为官。

　　只是上辈子贵妃的身子慢慢衰败下去，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损，杜府后来也出了事……

　　杜蘅深恨自己无力治好贵妃的病，又害怕，是不是她这辈子根本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只见，贵妃眉眼间的美艳并未因为病痛而有丝毫减损，语气依旧如常对杜蘅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日杜府送我入宫，也享了几年繁华，至于日后如何，全凭老天的安排便是。”

　　杜蘅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而下，“姑母！”

　　贵妃看清了杜蘅眼中的恐惧，却不知那情绪从何而来，只当她年纪尚小，不能轻易地看开生死离别。

　　她淡淡道：“好了。宫里不需要你陪着，回家去吧。”

　　杜蘅收拾了一下心绪，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姑母一直因为当日杜府执意送她入宫，心中有怨，连带着对她也不如从前那般亲近。

　　可是在杜蘅眼中，贵妃始终是她记忆里那个温婉大方的女子。

　　这么些年来，她也一直把姑母当作自己的榜样。

　　她不想违拗对方，只低声应道：“蘅儿今日就走。只是姑母，可有什么话要带给父亲？”

　　贵妃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淡声道：“并无，你去吧。”

　　杜蘅最后看了一眼贵妃美艳依旧的脸，点头应道：“蘅儿告退。”

　　贵妃遣宫女给杜蘅带路，将她送至宫外。

　　两人行到半路时，杜衡却听到男子说话的声音。

　　宫女见杜蘅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还以为她是害怕碰到什么人，便安慰道：“杜小姐莫怕。听说宫里在查案，想来说话的人，是新上任的两位大人。”

　　杜蘅在贵妃宫中时，隐隐听说了宫人们议论，说圣上坠马是人为，嘱咐所有人不许多嘴。

　　她上一世听说过这件事情，当时在京城闹得很大，这么看来，皇帝已经派人在查了？

　　而这个声音，她便是在梦里，都不会认错的！

　　杜蘅对着宫女笑笑，心下已经噗通乱跳起来，就连掌心也冒了不少汗。

　　她脚步停住了，故作好奇地问：“宫里还能有外男查案么？”

　　宫女不想多添麻烦，可又不好直言带走杜蘅，只好委婉道：“特殊时节，只要有皇上的旨意，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贵妃娘娘如今病着，不耐沾染这些。”

　　宫女向前一步，却见对方没有跟上，回头看向杜蘅，面露不解。

　　杜蘅听见林桡的声音，又哪里迈得开脚步？她心中早已掀起波澜，不过是习惯了面上不显，旁人瞧不出来罢了。

　　宫女看向杜蘅：“杜小姐？”

　　杜蘅笑笑，指甲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掌心，用平静的声音对宫女道：“我本不该替姑母找麻烦，只是方才的声音实在耳熟，还是想去看一看。”

　　宫女倒没有觉得有异。

　　杜蘅本就是京城受世家子弟追捧的贵女，她认识不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也是应该的。

　　只是贵妃闭门谢客养病已有几个月，此时若是插手，想来会惹娘娘的不高兴……

　　瞧见宫女目露迟疑，杜蘅温声道：“你不必担忧。我只是过去瞧瞧，看一眼查案之人是不是朋友，并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宫女没有办法，又不能丢下杜蘅一个人，只好点头道：“既如此，奴婢陪杜小姐过去。杜小姐识大体，定不会让娘娘为难的。”

　　杜蘅笑笑，心里舒了一口气。

　　宫女带着杜蘅向另一个方向去，穿过一条狭长的青石窄路，面前便豁然开朗。

　　杜蘅一眼瞧见了那个深蓝色挺拔的身影。

　　林桡的侧脸眉眼如刀，气势逼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迫人气势之下俊朗夺目的容颜。

　　她心中一下子雀跃起来，就连呼吸也乱了一下，冲那个身影唤道：“林公子！”

　　林桡与姚晁分开查案，正独自一人在询问各宫的宫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杜蘅身着华服，妆容虽是少女的模样，却也格外正式。

　　林桡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在宫里瞧见她：“杜姑娘？”

　　杜蘅双手捏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林桡面前，微笑道：“果然是林公子。方才路过时，小女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桡和杜蘅本就不熟，因着一次相救，还有杜蘅拜托他寻些青桐镇的特色小物，才算多说了几句话。

　　如今在宫中相见，林桡并没有像杜蘅那般熟络。

　　他淡淡点头，对杜蘅道：“好久不见。”

　　杜蘅走到林桡面前，瞧见他眉眼之间的疏离之色，这才冷静了一下。

　　她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和端庄，主动道：“听说林公子在宫中查案，不知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公子的？”

　　贵妃宫中的宫女站得远，杜蘅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是以并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内容，只当杜蘅是在与相熟之人寒暄——

　　若她知道杜蘅主动给自己揽麻烦，恐怕要气得同贵妃告状了。

　　林桡见杜蘅主动相帮，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问了一句：“姑娘在宫中是？”

　　杜蘅聪颖，按捺住见到林桡的欣喜情绪后，便能想到他是有所顾忌。

　　她声音温和，微微压低了，道：“近日贵妃娘娘一直病着，小女子前来侍疾。如今宫中后位空悬，几个妃位的娘娘也争论不休。林公子若想要查案，只怕还是要请贵妃娘娘出面。”

　　林桡剑眉微微蹙起，思索杜蘅的话……

　　这短短的时间，林桡确实已经遇到了来自各方的阻力。

　　宫中如今有四妃，林桡连什么情况都摸不到，却已经能感觉到众妃之间暗中的较量。

　　后宫中隐隐以静妃为首，其余嫔妃见到静妃宫里出事，一个个闻风而动。

　　若是有杜蘅在，或许他也不至于两眼抓瞎。

　　只是至于她说的出面说动贵妃……

　　林桡并不想让更多的势力插手。

　　林桡看着杜蘅，面无表情的冷声道：“在下想请杜姑娘帮一个忙，不知杜姑娘意下如何？”

　　难得林桡会主动同自己说话，杜蘅心中雀跃，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笑笑：“林公子请说。”

　　林桡直言道：“在下不熟悉后宫，还望姑娘可以告知，各宫之间的简单情况。”

　　杜蘅知道他做事谨慎，不想同贵妃宫中扯上关系，心中暗恨自己有些急了。

　　面上，她仍做解语花道：“林公子初上任来便要查探这样复杂的案子，着实有些为难了。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小女子必定知无不言。”

　　林桡又谢了杜蘅，低声问起了她各宫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却见贵妃宫里的宫女有些耐不住了，不由上前几步来唤杜蘅。

　　她恭敬道：“小姐，不知现在可否离宫了？娘娘那边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

　　好不容易在宫中撞见了林桡，杜蘅心中极不愿被人打扰，可也知道现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林桡：“不知林公子是否方便，同小女子一起走几步？”

　　林桡才刚问话问到一个节点，正好要去下一个地方，便应了下来。

　　二人并肩走在前面，一面低声说着话。

　　声音不大，正好没有办法让身后之人听清。

　　宫女虽觉有些不妥，可到底没有多言。

　　只是等她回到贵妃娘娘处，自然要同娘娘说一说小姐的表现——

　　小姐到底失仪了！

　　杜衡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眸光深处闪过一丝不耐，迅速的被掩藏好。

　　她在林桡面前不得出岔子，不然，怎么斗得过姚殊？

　　第255章 杜衡心中不满

　　林桡一门心思想着案子，并没有在意杜蘅时不时悄悄投过来的眼神，更没有精力去关注她心中翻涌起伏的细腻情绪……

　　他将杜蘅送至宫门口，简单做别后，便立即折返。

　　倒是杜蘅——

　　直至上了回家的马车，也没能平静下来。

　　今日林桡同她说了不短时间的话，应该对她越来越了解了吧？

　　如今他已经是御前侍卫，她是尚书府的嫡女，不说身份地位如何，日后便是在事业上，凭借杜家的实力，也能让林桡在朝堂顺风顺水。

　　至于那个占着林桡妻子位置的人……

　　姚殊虽生得不差，但那又怎样？能帮林桡认清宫里的形势吗？能给他摆平朝堂上的麻烦吗？

　　等林桡看看清楚，他会知道怎么选！

　　杜蘅这般想着，就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直在宫外等杜蘅的阿素见她面上笑意不退，上前笑着问：“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可是娘娘身子好了许多？”

　　杜蘅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没有谁知道她心中的欢喜和雀跃。

　　她嘴角轻轻牵起，明亮的眸子中闪过与往日全然不同的情绪，放下帘子来，对贴身婢女道：“阿素，你猜猜，我今日在宫中遇到了谁？”

　　阿素年纪小些，却也是知慕少艾的时候，瞧见杜蘅面上的神情，又听她这般说，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小姐……该不是喜欢上了谁吧？可宫中除了皇上之外，哪里还有旁的男人？小姐莫不是喜欢上了皇上？

　　阿素心里一慌，瞧瞧杜蘅，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她：“小姐……是遇到了陛下？”

　　杜蘅愣住了。

　　她蓦地回头，瞧见了阿素脸上难以掩饰的担忧，瞬间明白了阿素心中所想。

　　杜衡曾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陛下，却从来只把对方当作长辈，和林桡是完全不同的！阿素这般想，让她有一种心中之人被玷污的冒犯感。

　　杜蘅秀气的眉毛旋即蹙了起来，低声道：“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陛下是姑母的夫君！”

　　见杜蘅面带薄怒的神色不似作伪，阿素虽知道小姐不高兴了，但长长舒了一口气。

　　阿素浅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不是陛下就好。小姐那么年轻，可不要嫁给陛下那么老的男人……”

　　这话听来，杜蘅又皱起了眉头，呵斥她道：“不要胡说。这种话也是可以乱说的？”

　　阿素吐吐舌头，心里不以为然。

　　她从小在杜府长大，一直跟在杜蘅身边。

　　杜府人情虽然复杂，可杜蘅是被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作为她的贴身丫鬟，阿素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身上还有着小姑娘独有的单纯。

　　她笑着对杜蘅道：“小姐太小心啦！咱们杜府有贵妃娘娘，还有老爷在，有什么好害怕的！”

　　杜蘅不想被阿素破坏了心情——

　　她知道阿素向来脾气如此，单纯没有心机，说话也从来不会多想，只是这样的阿素，上辈子因为多嘴，被活活打死……

　　原本遇见林桡的欣喜，因为想起这些，又蒙上了淡淡的阴影。

　　杜蘅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看着阿素的眼睛，认真道：“姑母对陛下用情至深，杜家也不可能再送一个女儿入宫。有些事情你可以心里清楚，但不可以说出来，明白吗？”

　　阿素懵懵懂懂，对杜蘅一下子的严肃有些难以适应。

　　她们自小一处长大，原本是无话不说的，可是小姐突然之间因为这件事情发火，她不能理解……

　　阿素辩解道：“阿素知道。这话原就是冒犯的话，阿素也只有在小姐面前，才敢这样的。”

　　见她不把自己的不满当回事，杜蘅直接冷了脸：“既然听不懂，日后照做便是。我又不会害你！”

　　小丫鬟被训斥的有些委屈，缩了缩肩膀，还是垂下了头去，应声道：“是……小姐。”

　　重生以来，杜蘅也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只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今对着阿素发完了火，她也有些后悔，想到嫁人之后在夫家备受冷落和委屈，最后身边一直陪着她的，也只有不离不弃的阿素。

　　杜蘅稍稍放柔了声音：“阿素，抬起头来。”

　　小丫鬟抬头看着杜蘅，眉眼之间有些喏喏的神色。

　　她抿抿嘴唇，生怕杜蘅不高兴一般，小心翼翼地问：“小姐？”

　　杜蘅暗自摇头，这样稚嫩的阿素，空有一腔忠心，又有什么用呢？她是该想想，早些培养几个趁手好用的丫鬟了。

　　杜蘅心中升起淡淡的不耐，冷声道：“阿素，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能乱说。知道了么？”

　　阿素明显感觉到小姐身上的疏离，仿佛她们一下子从无话不谈的玩伴，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主仆。

　　可事实上……

　　嬷嬷说的对，她们确实如此，不过是主仆而已。

　　阿素心中难过，却强迫自己想通，低声应道：“小姐，阿素知道了。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小姐添麻烦。”

　　杜蘅见她听了进去，又多说了几句：“阿素，你以后要多看、多想。很多时候，不能只看到事情的表象，更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知道吗？”

　　阿素不清楚为什么小姐会说这样的话，她有些犹豫，还是开口问道：“小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重生之事杜蘅对谁都没有提起过——最开始回到十五岁时，她心里充满了欣喜。她以为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大胆追求欣赏的人，可以阻止未来受到的伤害、报复那些冷酷的人……

　　可是慢慢的，她越来越发现，自己重复着上一世的轨迹，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知道了未来又能怎样？她还不是要被困在记忆里，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让她绝望的未来？

　　如今阿素问起，杜蘅无法平静，又没有办法信任身边之人。

　　她只淡淡道：“见了些人和事，想通了而已。”

　　阿素看见小姐原本无忧无虑的眉眼间沾染上郁结之色，仿佛又回到了前些日子，没有出门散心的时候。

　　小丫鬟不由道：“上次和小姐一起出门，虽说遇到了危险，小姐还是开心的吧？”

　　见她提及之前的事，杜蘅想到了当日被林桡救下的样子，没有否认。

　　阿素笑道：“若小姐喜欢散心，咱们改日还出门去。只是多带上些侍卫罢了。”

　　上次出门也不过是为了和林桡相遇，如今他已经到了京城，杜蘅自然不会再做无关的事。

　　可这些心思，她是不会让旁人知晓的。

　　杜蘅瞟了阿素一眼，只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嗯”，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马车辘辘驶向尚书府，杜蘅重新沉浸在遇到林桡的喜悦中，期待着回家如何跟父亲隐晦地提起他……

　　直接提及她对林桡的另眼相待自然是不行的，要让父亲认可他的能力，一步步帮他走入朝堂。

　　上辈子他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官至大将军，这辈子若有杜府相助，应该会走得更远吧？

　　杜蘅兀自想着。

　　阿素心中却有一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变成了陌生人的感觉。

　　看着面露微笑的小姐，她默默垂下了头，眼中情绪万千……

　　第256章 姚殊得到升官的消息

　　姚殊是几日之后才收到消息——

　　说林桡和姚晁都升任御前侍卫，如今在京中查案。

　　等送信的人走了，姚殊笑意盈盈对旁边的阿思道：“二宝，咱们过些日子也去京城，如何？”

　　阿思对上母亲的眼神，眼中满是兴奋：“去京城的话，就能还跟哥哥一起了吗？”

　　姚殊浅笑点头：“如今阿爹和舅舅都升了官，日后要在京城做事。咱们也一起过去，到时候还能照顾哥哥读书。”

　　小姑娘兴奋极了，双眼也亮晶晶的，对姚殊道：“阿娘！我们也去京城啊——哥哥来信说了，京城特别大、特别好！我们以后也可以住在京城，对吗？”

　　姚殊被阿思雀跃的情绪感染，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应道：“是呢。不过阿娘要把镇上的事情处理完，还要去一趟姥姥家，咱们再做打算。”

　　阿思小小年纪，不会考虑那么多问题，她只一味沉浸在可以去京城的兴奋之中，一大早就坐在了院门口。

　　姚殊问起来时，她双眼亮晶晶的，答道：“二宝要第一时间告诉藤哥哥这个好消息！若是藤哥哥想去，咱们也带上他，好吗？”

　　姚殊见她高兴的要跳起来，不由笑道：“好，你亲自告诉藤哥哥这个好消息，阿娘不管。不过藤儿会不会去，可要看你蒋姨的意思。”

　　阿思顾不得那么多。

　　对小姑娘而言，去到京城，就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她合该同小伙伴分享，也愿意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去。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阿思穿着母亲给她新做的裙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

　　日光照耀，她圆圆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白白嫩嫩，可爱极了。

　　姚殊笑着摸了摸阿思头上的双丫髻，温声对她道：“阿娘去一趟铺子，三宝还睡着，就先放在家里。等阿娘中午回来，给二宝和藤儿带好吃的。”

　　阿思乖巧地点头：“我和藤哥哥会照顾好弟弟，阿娘放心吧。”

　　姚殊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说完之后，便起身去了铺子里。

　　胭脂铺子如今已经正式交给了升任掌柜的小伙计。

　　姚殊盯着看了几日，发现他确实能够独当一面，便也放了心。

　　这日一早，姚殊又到了胭脂铺子，伙计瞧见她，双眼一亮，立即迎了上来。

　　他满脸笑意道：“小姐今天这么早？铺子还没开张呢。”

　　姚殊看着铺子里井然有序的样子，不由赞道：“牛掌柜果然认真负责，一大早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伙计还不习惯自己被称为“掌柜”，又是高兴，又是腼腆：“都是小姐抬举……我和师傅比，还差得远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姚殊问：“先前蒋家送来的小姑娘，如今安顿在哪里了？”

　　前两日蒋琪答应送个蒋家的下人过来，跟着姚殊学做胭脂等物，日后便把这项手艺交给她。

　　只是这些天姚殊忙得脚不沾地，尚未见过她。

　　新上任的牛掌柜做事妥帖，自然不会让姚殊在这些小事方面操心，闻言笑着道：“已经安顿好了，就住在师傅家里。师娘还说，那小姑娘挺懂事，这几日天天帮着她做饭，绣花也绣的格外好呢。”

　　姚殊闻言，不由被勾起了些兴趣，好奇道：“那小姑娘你也见过吧？叫什么名字？”

　　谈起这小姑娘，牛掌柜连连点头：“我见过的，白白净净又懂事知礼，名字叫小桃。虽说跟是蒋家的下人，可脾气温顺，也聪明，比普通人家的女孩还要好呢！”

　　姚殊心中一动，问道：“她多大年纪了？”

　　若是各方面都不错的话，倒也可以跟他凑一对。

　　左右牛掌柜年轻、模样也生得好，如今还没有碰上合适的姑娘。

　　只是这事，可能还是得刘掌柜来牵头。

　　牛掌柜还在滔滔不绝说着，没有察觉到姚殊话里的含义。

　　“多大年纪啊……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我哪里好问人家姑娘的年纪！不过小桃看上去是年纪不大，说话也显小。”

　　姚殊笑道：“她今日在你师娘那？”

　　牛掌柜点头：“小姐这些天忙着，没时间见她。小桃住在师傅家里，便一直给家里帮忙。”

　　姚殊站起身来，道：“好了，铺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交给你来打理我也放心。我今日就不待了。”

　　牛掌柜有些茫然：“哎？小姐就要走了么？”

　　他年纪比姚殊还小，平日里穿着打扮都跟着刘掌柜学，看着成熟稳重不少。

　　只是偶尔在亲近之人跟前，还是能显出不少稚嫩的模样来。

　　姚殊笑了：“去你师娘家看看。正好有空，如今花开的也好，原材料足。早些教给小桃做胭脂这些，也算让她有点事情做。”

　　牛掌柜应声，把姚殊送出了门。

　　姚殊和刘掌柜一家也亲近，听姚峰说，自从姚家在青桐镇上开了这家布庄，刘掌柜便开始给姚家做事了。

　　这么多年来，姚家对他十分信任，刘掌柜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刘掌柜的家不远，姚殊没走多远，便瞧见了大门。

　　他家是个不大的小院，因着没有孩子，住着倒也宽敞。

　　如今院门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姚殊走到门前，出声唤道：“刘嫂子，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刘掌柜妻子的声音：“在家呢，进来就是。”

　　姚殊依言踏进了院子，才一抬头，便瞧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俏生生站在屋门口，正好奇地瞧着她。

　　她年纪不大，身量却纤细修长，白白嫩嫩的脸上透出健康的红色。

　　姚殊立即认了出来，笑道:“你就是小桃吧？”

　　小桃聪明，也认出了姚殊，笑道：“奴婢正是。姚姑娘今日有空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刘嫂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姚殊，欣喜地招呼道：“小姐来啦！快快屋里坐。”

　　姚殊唤了一声：“嫂子。”

　　她上前几步，问候道：“有些日子未见嫂子，最近可还好？”

　　刘嫂子一直喜欢姚殊做事果决利索，说话又温温柔柔的模样，拉住她的手，笑道：“小姐有些日子没有来过了，家里一切都好！自从小桃来了，便更好了！”

　　小桃在一旁笑笑，没有说话。

　　姚殊跟着刘嫂子进了屋，一边对她和小桃道：“方才从胭脂铺子里过来，牛掌柜同我夸了半日小桃如何如何。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没有过来看看，给小桃赔个不是。”

　　小桃摆手道：“姚姑娘言重了。我们小姐送我过来，便是要给姚姑娘帮忙的，您不要客气。”

　　刘嫂子也笑着夸：“小桃脾气好，性子也温柔，这几天在家里给我帮了不少忙。小姐如今想带她走，我可还舍不得呢！”

　　姚殊见她们二人相处不错，刘嫂子又是小牛掌柜的师娘，心里明白了这是看中了小桃的意思。

　　只是小桃到底是蒋家人，如今过来，也是蒋琪看在和姚殊的交情上，给她来帮忙了，小桃的婚事，只怕还要蒋家来作主。

　　可瞧着小桃并不知情的样子，姚殊心中感叹，看来刘嫂子也是懂事的。

　　她笑笑道：“嫂子误会了，今日我过来，并不是要带小桃走。只是这些天闲了下来，正好有空教教她做胭脂。刘嫂子这里住着自在，只怕小桃也不肯跟我走呢！”

　　刘嫂子连忙点头，又去给她们两个拿点心泡茶。

　　只听姚殊细细地问小桃年纪多大、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像个温和的大姐姐一般同她聊天，小姑娘不多时便同她亲近了不少。

　　她乖乖巧巧对姚殊道：“小桃来之前就听说了，姚姑娘和我们小姐交从十分亲密，就连小少爷也常常去姚姑娘家中玩。小姐吩咐的，若是小桃跟着姚姑娘学的好，便可以一直在铺子里做下去。”

　　姚殊问她：“你是喜欢在蒋府，还是喜欢出来？”

　　小桃想了想，笑道：“我不知道。刘掌柜、刘嫂子和小牛掌柜对我都好，姚姑娘也温柔……我想学一学，若是学的好，日后便可以有个营生养活自己。”

　　姚殊十分欣赏小桃的想法，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人奴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主家不是难伺候的，她们的日子便不会难过。

　　即便是这样，小桃也想自己出来做事，想来是个有主意的。

　　只是不知，她能不能学的好，替姚殊做好铺子里胭脂等物……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姚殊抬眼看去……

　　第257章 姚殊想林桡

　　第258章 姚殊忍不住想林桡

　　胭脂店进来两个客人。

　　姚殊回神，将那些想法抛到一边，开始忙活店里的事…………

　　小桃在胭脂铺子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把铺子里所有的产品都认了个遍。

　　她一边诧异于铺子里源源不断的客人，一边又真心觉得，这么不大的一个胭脂铺子，竟有如此多花样的东西——

　　单说胭脂就有各种颜色的不下五种，口脂也有颜色、味道不同的，再加上颇受欢迎的护手霜。

　　每样东西并不算贵，可架不住只要是进来的客人，多多少少都会买一些走。

　　小桃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就这短短一个上午，铺子里就已经卖出去了不下二十两银子的货……

　　若按照姚姑娘上午同她说的，制作这些东西的用料并不贵，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铺子，每日能净赚不少银子！

　　等到了午间，客人慢慢少起来，便听牛掌柜对姚殊道：“小姐，咱们的护手霜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再做些？”

　　姚殊也招呼了一上午客人，知道大家最多问的便是护手霜，不由道：“如今瞧着护手霜倒是最好卖的。铺子里还存了多少？”

　　铺子里有什么、存了多少，牛掌柜全都烂熟于心。

　　见姚殊问起，他张口就来：“栀子花香的护手霜已经卖空了，旁的还剩些，不过也就是这几日的工夫。”

　　姚殊点头，心中思索了片刻，又问：“我看今日口脂卖得不多。这次便少做些口脂罢。”

　　青铜镇上女子大部分偏向于保守，不会过多涂抹有颜色的口脂，是以铺子里无色滋润的口脂买的最好。

　　姚殊上午也同不少客人聊过天，对大致的市场走向有了一个判断，心中也知道这次需要做些什么了……

　　姚殊见小桃站在一旁乖乖听着，不由笑道：“正好小桃在，这次我们一起新做一批产品，你可以学着点，也算是帮我。”

　　小桃心里期待极了，重重点头：“好！”

　　铺子里又来了客人，牛掌柜起身去招呼，只剩下姚殊和小桃站在柜台边上，说着上午的情况……

　　小桃脸上闪过欲言又止的神色，又很快散了下去。

　　姚殊瞧了出来，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小姑娘忙摇头：“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的性子有些像阿思，软软的，十分乖巧，很少主动给人添麻烦。

　　姚殊本就对蒋琪的眼光有十足的信任，如今见了小桃，又同她相处了不短时间，如今，对她十分信任和喜爱。

　　见她如此，姚殊宽容地笑笑，道：“日后你在我身边，又住在刘嫂子家中，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的。”

　　小桃心中十分雀跃，姚殊的话，让她感觉有了归属感，更是对姚殊添了许多信任。

　　她抿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姚姑娘好厉害啊……”

　　姚殊眉眼微弯，玉白莹润的脸上笑意温和，明明不比小桃大多少，却让小桃有一种看到姐姐的安心感。

　　只听，姚殊笑着问小桃：“怎么个厉害法？”

　　小桃狡黠地眨眨眼睛，道：“姚姑娘生得这么漂亮，还会做生意……我阿娘说了，有手艺的人，未必可以把生意做起来。所以觉得姚姑娘很厉害！”

　　姚殊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这有什么。等你学一学，也可以的……”

　　小桃认真道：“姚姑娘的想法跟旁人不一样。小桃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把胭脂卖出这么多花样来的！”

　　在旁人眼中，姚殊是又有手艺、又有头脑，可是在姚殊自己看来，这些卖东西的策略，不过是现代人销售的皮毛罢了……

　　她对小桃随口道：“其实做什么事情都是想出来的。只要你心中想着，如何能做出客人喜欢的产品，又如何把这东西更多更快地卖出去，所有的动作围绕着这两个主题展开，便一定可以做成。”

　　小桃认真地想了想，若有所思……

　　姚殊又教她道：“做生意无非两种模式，一种是像咱们如今这般，薄利多销，靠买的人多来赚钱；另外一种就是做精、做好，物以稀为贵。小桃觉得，哪一种更适合我们？”

　　小姑娘脑子里闪过一上午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情况，答道：“胭脂水粉这些并不难做，成本也不高。若是定价太高，便要非常的手艺……小桃觉得，还是第一种比较适合。”

　　见她似乎还没有说完，姚殊鼓励道：“嗯，你继续说。”

　　小桃接着道：“仅凭价格低廉，也不会吸引这么多客人。咱们铺子生意好，还是姚姑娘东西做的好的缘故。”

　　姚殊见她这般判断，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

　　小桃不解：“姚姑娘，我说的不对吗？”

　　姚殊轻轻摇头：“你说的对，也不对。铺子里产品质量好，这自然是一个赢得客人的手段，可是你忽略了，咱们除了质量之外，还做了许多事情，来争取整个镇子上的客人。”

　　见小桃迷茫，姚殊也没指望一天之内把所有的内容都教给她，毕竟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她耐心道：“你跟着牛掌柜几日，便知道了。如今我们把所有的产品都做成一样的外观，刻上姚记的字，并不是多此一举。”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姚殊又同她说了些铺子里平日里要注意的事情，小桃愈发觉得，经营这么小小一间胭脂铺子，当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小桃感叹道：“姚姑娘厉害，小牛哥也不差……小桃跟你们比起来，真的什么都不会。”

　　姚殊“扑哧”一下笑了，轻松道：“你还小呢，会那么多做什么！在铺子待上一两年，就都学会了。这就跟养孩子差不多，做父母的，最重要的是耐心。所以你也不用急。”

　　小桃闻言，不知不觉中给自己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说起做父母，小桃这才想起来，姚姑娘不仅已经成亲了，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只是在蒋府时，她常常听说小少爷和姚姑娘的小女儿玩的如何，还未听人提起过她的夫君……

　　小桃心中好奇，便笑着问：“能娶到姚姑娘这样的女子……姚姑娘的夫君，也不是寻常人吧？”

　　突然提及林桡，姚殊不由恍惚了一下，哎，又忍不住想他……

　　来信里，听说男人遇到了一些事，不知道有没有处理……

　　姚殊回神，见小桃眼里满是对林桡的好奇，浅笑，眼神满是温柔。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微笑道：“他啊，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女人欲言又止还带着娇羞的模样，是难得一见的。

　　小桃眼睛笑的弯成月牙，摇头笃定道：“姚姑娘的夫君一定十分优秀，完完全全配得上姚姑娘。不然，姚姑娘不会一提及他，神情都不一样了。”

　　姚殊没有办法反驳。

　　她对小桃笑笑，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正事：“等中午回去我准备些东西，明日就教你做胭脂等物，可好？”

　　小桃点头应道：“好，我们明日就开始！”

　　她巴不得早日学会了，也好不辜负众人对她的期待。

　　小桃不知道姚殊心中是想尽快把她教会了，才能赶去京城同林桡相会……

　　第259章 姚家出事了

　　翌日，姚殊一大早就把小桃叫到了家中，带她学做胭脂——

　　小桃确实手巧，很多时候只要说一遍就会了，姚殊只上手了一次，后面便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说几句。

　　阿思和藤儿也凑了半日热闹，他们玩着玩着，倒也学会了不少。

　　正玩在兴头上，却听院子外有人喊：“阿殊，阿殊在家吗？”

　　阿思一下子抬起头，双眼发亮，道：“是胡奶奶！胡奶奶的声音！”

　　姚殊也听出了，是在姚家村的邻居。

　　只是胡婶怎么跑到了镇上来？

　　她忙起身，出了院子，只见一身布衣、手里挎着篮子的胡婶站在不远处。

　　姚殊招呼道：“胡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胡婶脸上神色有些不好。

　　她眼看着阿思跟了出来，先是跟姚殊说了几句话，又对阿思道：“胡奶奶好久不见二宝，二宝长高了不少。”

　　胡婶对姚殊的几个孩子都很好，之前在孩子们的阿奶找上门时，还帮着阿志和阿思说话。

　　阿思对胡婶也十分亲近，高兴道：“二宝是长高啦！胡奶奶进屋喝喝水吧！”

　　胡婶慈爱地笑笑，对阿思道：“胡奶奶是有些渴了，只是有些事情，略站站就得走了。二宝去帮胡奶奶倒一碗出来可好？”

　　阿思不疑有他，蹦蹦跳跳进了院子。

　　姚殊看胡婶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心中紧了紧，等阿思走远了，赶忙出声问：“胡婶，究竟怎么了？可是我阿爹阿娘他们……”

　　胡婶见她着急，便道：“不是，不是你阿爹阿娘，他们好得很。阿殊你别急。”

　　姚殊闻言，先舒了一口气：“嗯，我没事，胡婶您说。”

　　胡婶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可又担心孩子随时会出来，只好压低声音道：“不是你们家的事，是林家那群人，又闹出了幺蛾子……”

　　姚殊眉头皱了起来，摇头道：“如今我们跟林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当日分家的时候，林家村的里正也在的。”

　　胡婶叹气，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可不是么！那一家子我见过，看那老太婆为难大宝和二宝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找去了你阿爹阿娘那里，说要讨个说法。”

　　姚殊惊讶，面露不解道：“讨个说法？我们哪里对不住他们了吗？讨什么说法？”

　　胡婶道：“林家那老婆子王氏，一大早就带着他们家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去了你们家……”

　　姚殊愣了愣神，打断胡婶：“不对啊，林宏什么时候成亲了？”

　　胡婶这才想起来，姚殊有些日子没有回姚家村，更没有同林家村的人有过接触，自然关注不到那一家子的事情。

　　她把来龙去脉解释道：“林家老三大概是半个多月前成的亲，娶了他老娘的侄女儿，也就是他表妹。”

　　姚殊点头：“这我先前听说过。说是和林宏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错。”

　　胡婶一脸嫌弃，道：“什么感情不错，都没见过几次，哪里来的感情？不过是老婆子看上了这小姑娘的嫁妆，才想办法娶过来的！”

　　姚殊懒得听这一家子的糟心事，只关心道：“今日他们去了我家，说什么了？要干什么？”

　　胡婶眉头紧紧皱着，低声道：“还不是想要钱。老三媳妇嫁过来时，并没有多少嫁妆……听说林宏还欠着外债，如今在家天天打他媳妇，就连王老婆子都不把亲侄女儿放在心上，整日里非打即骂的。”

　　姚殊厌恶道：“林家怎么破落，是他们林家的事情，找到我姚家做什么？况且我和阿桡已经分出来了，就不算是一家子！”

　　而且，亲婆婆的死，肯定和林老太有关，她都不要脸的吗？

　　胡婶无奈道：“话是这么说……”

　　姚殊知道农家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即便他们已经分家，只要林桡一日姓林，在旁人眼中，就一辈子跟林家绑在一起！

　　她也不想在这事上面多费口舌，只问胡婶道：“他们如今还在我阿爹阿娘那？”

　　胡婶点头：“正是呢。我一大早要出门，便瞧见他们过去了，几个人撒泼打滚，在你家院子里就是不起来……如今姚家老大不在，就只有你阿爹阿娘能管事，却又不好把她们几个婆娘打出去。”

　　姚殊这下真的坐不住了。

　　姚殊对胡婶道谢：“多谢您来跑一趟，我收拾一下这就赶回去。”

　　胡婶摇头：“这没什么的。只是婶子叮嘱你一句，这种事情，还是少让孩子们知道为好。好容易大宝和二宝摆脱了那么一家，可别让孩子再吓着。”

　　姚殊一愣，想起了方才胡婶刻意避开阿思的举动，不由心中一暖。

　　她点点头道：“还是您考虑的周到。这次回去，我把二宝安置好了再走。”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阿思端着一碗热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藤儿。

　　小姑娘走到胡婶身边，脆生生道：“胡奶奶，热水是藤哥哥取的，茶是二宝泡的，您用！”

　　瞧着阿思白嫩嫩的脸庞上一双清透的眼睛单纯无忧，胡婶满心爱怜，十分庆幸方才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腌臜事。

　　又见站在阿思边上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精致又好看，两人一处跟金童玉女似的，让人单是看着心情就好。

　　胡婶接过了阿思手里的茶，笑着道：“你们两个孩子，真懂事。”

　　茶碗里的水倒也不烫，刚好入口。

　　胡婶顾及着姚殊的心情，没有多待，喝完水很快就告辞了。

　　阿思不由问姚殊：“阿娘，胡奶奶来咱们家，有什么事吗？”

　　姚殊犹豫了一下。

　　她原想瞒着阿思，可转念一想，阿思如今不小了，有权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具体去面对的话，还是交给他们大人来做吧。

　　她弯下腰来，看着阿思的眼睛，温声对她道：“胡奶奶过来是告诉阿娘，家里出了点事。林家的亲戚去了姥姥姥爷家，阿娘要回去处理一下。”

　　阿思的小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白生生的小脸也跟着严肃下来。

　　她认真道：“阿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我们跟林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女孩表现除了前所未有的成熟。

　　藤儿上前拉住了阿思的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姚殊心中一紧，看着闺女的样子，张合了两下嘴，到底没说什么，点头，对阿思道：“二宝说的对，咱们跟他们，确实没什么关系。这件事阿娘要回去处理一下，若是晚上回不来，你跟藤哥哥去蒋家住好不好？”

　　阿思明显有些不乐意，拉着姚殊的袖子，道：“阿娘……二宝也想回去。”

　　姚殊在这件事情上相当坚决，她试图同阿思讲道理：“阿娘知道，二宝是想站在阿娘身边……可是阿娘不想让二宝同林家的人再扯上什么关系。况且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二宝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再替阿娘解决问题。好吗？”

　　小姑娘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到底是乖乖听话了。

　　她看着姚殊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又同小桃交代了几句，再细细叮嘱了她和藤儿几句，这才抱着三宝出了门……

　　藤儿看着阿思闷闷不乐的样子，始终握着她的手，低声劝道：“二宝别担心，殊姨很厉害的。”

　　阿思低低“嗯”了一声，眼睛却飘到了院外，眼中划过一抹担忧。

　　哎，林家的人不讲理又难缠，也不知阿娘回去会怎样……

　　第260章 那个林老太，到底要干什么

　　姚殊带着三宝很快赶回了姚家村。

　　此时，天色尚早，还没有到中午时分。

　　村里除了下地干活的男人，有不少妇人三两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说话。

　　姚殊的父亲是姚家村里的村长，颇有威望，再加上姚殊在村里住了不短时间，众人都认得。

　　如今姚殊夫君还有姚晁齐齐升了大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邻里。

　　只是农人见识不多，没一个人说得清楚“御前侍卫”是怎样的官职。

　　可姚殊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样了。

　　瞧见她出现在村口，便有婆子打招呼：“阿殊！你回来啦？”

　　村中没有秘密，林家人找上门的事情，早就传了个遍……

　　姚殊怀里抱着三宝，礼貌地打招呼：“张婆婆，您近来可还好？开春了，腿脚还不舒服么？”

　　姚殊在村里人缘一贯不错，对村中的老人也都温和有礼。张婆婆见她还记得自己身上的老毛病，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老人应了一声：“好，都好！不过阿殊啊，你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林家人闹得动静不小呢……”

　　姚殊连忙点头：“嗯，多谢张婆婆。方才胡婶去镇上喊我回家，我这便赶回来了。只是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张婆婆摇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家老太算是个狠的，两个儿媳妇都被她拉了过来，其中一个还大着肚子……”

　　老人说着，脸上神色十分担忧，看了一眼姚殊，欲言又止道：“瞧那模样连路都走不了了，若是在你家里发动，可真了不得。”

　　姚殊心中焦急，同张婆婆简单说了两句，便抱着三宝急匆匆地走了……

　　张婆婆目送着她离去，又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已经不出声的婆子们，扬声道：“刚刚说阿殊要躲麻烦不会回来的，喏，瞧瞧，这不是赶回来了？！”

　　几个婆子聚在一处，原是一直嘁嘁喳喳说姚殊的坏话，什么跟着夫君一起躲到了镇上去，如今丈夫升了官，就放着林家村的婆婆不管、姚家村的亲娘不顾……

　　总之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

　　可真的瞧见姚殊的时候，她们又都一声不吭的，谁也不做出头鸟。

　　张婆婆面露厌恶，冷哼了一声：“一天天的，正经事不做，就知道凑在一起说人家的闲话！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还是怎么？说几句难听话，自己就过的好了？”

　　她见那几人不吭声，也觉得没意思极了，拄着手里的拐杖，慢慢回了家。

　　等张婆婆走远了，方才不说话的几个婆子才抱怨的抱怨，吐唾沫的吐唾沫，还有人嘟囔：“以为自己比别人强多少似的！”

　　也有不敢惹事的婆子，低声劝道：“算了算了，谁不知道张婆子和村长家里关系好？”

　　那人又不甘心，气道：“啐！势利眼一个，还整天叨叨别人！”

　　“可别说了，如今姚家老二也升了官，哪里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村里嘴碎的婆子们如何说，姚殊并不放在心上……

　　她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回家，也好看看情况如何。

　　当她走到姚家门前，已经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动静。

　　姚家门前围着一群好事者，指指点点。

　　林老太撒泼的声音隔着院墙都能听个清清楚楚：“让他们回来！那个小贱人，撺掇着我们老大跟家里离心。如今逍遥自在地跑去镇上过日子，听说还升了官！”

　　姚家没有人回应，林老太兀自叫嚷个不住，歇斯底里：“升官了就忘本了？父母兄弟就不管了？！本性怎么这般坏，坏到了根子里！”

　　一旁又有年轻女孩子呜呜哭个不住的声音……

　　姚殊还未进家门，眉头就已经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更别提院子外面还围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真让人窝火！

　　她从围观之人身后走上前来，冷声道：“各位乡亲，如果想帮忙，可以进院子去。左右我家中也不小，能站下这些人。”

　　姚殊站得笔直，俏脸凝霜，周身散发着与林桡如出一辙的冷气，让人不由有些望而生畏。

　　或许姚殊本人并没有觉得，可在姚家村众人眼中，她确实与最初从林家回来时的样子不同了……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对姚家指指点点的人，被姚殊清冽的眼神一扫，突然就噤了声，不自觉间，也让出了一条路给她。

　　姚殊抱着安静不出声的三宝，冷着脸走进院子。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阿殊妹子！”

　　姚殊驻足，却见满头大汗的姚雷拨开人群，走到了她跟前。

　　“阿殊妹子……如今姚峰大哥和姚晁二哥都不在家，我随你进去吧，若有用得着的，也好有个照应。”

　　姚家对姚雷有恩，听说了姚家的事情，紧赶慢赶跑了过来，刚好瞧见姚殊带着孩子回来。

　　姚殊摇头，浅笑道：“小雷哥的好意，我和家人都十分感激。只是今日之事，到底算是家中的私事，还是不要把小雷哥牵扯进来为好。”

　　她言语轻柔，神态也是一贯的温和有礼。

　　他沾着木屑的手搓了搓衣角，勉强笑笑，道：“既如此，我，我就不打扰了……”

　　被姚殊明确地拒绝，他也尴尬到待不下去，简单说了两句话，便落荒而逃一般地走了。

　　村里不少看热闹的人，瞧见姚雷同姚殊说话，早就竖起了耳朵，脸上的神情也似猫儿见了荤腥一般，难看的紧。

　　姚殊心中厌恶，礼貌地同姚雷告别之后，冷下了脸，“乡亲们还聚在我们家门前，是打算进去喝喝茶？”

　　众人脸上都是讪讪的，也说不出什么占理的话，更不想当面惹姚殊不高兴，便都跟着姚雷一起散去了。

　　院子里叫骂声、哭嚎声仍不绝于耳，姚殊处理完看热闹的邻人，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三宝，冷冽的俏脸上露出一点柔和的神色，对婴孩轻声道：“好了，三宝跟着阿娘，咱们一起去解决里面的麻烦！”

　　她倒要看看，那个林老太，到底要干什么……

　　第261章 叔母过来，是想干什么

　　姚殊进了门，就见林老太坐在姚家院子正中间，身旁的两个儿媳妇一个不停哭着，一个扶着大肚子面色惨白站在一边，眼中尽是冷漠。

　　姚家男人都不在，只有姚母和姚殊的两个嫂子，面带无奈地看着院子里这几个难缠的林家人撒泼……

　　姚殊盈眸闪过一丝寒光，皱着眉出声：“够了！你们想干什么！”

　　原本嚎叫的林老太听到姚殊的这声吼，突然熄了声。

　　就像一挂噼里啪啦的鞭炮，响着响着，突然遇到一节受了潮。

　　王氏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姚殊，尖声道：“好啊，你可算回来了！姚殊，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丧门星、小贱人！”

　　许久没有同林家不讲理的人打交道，姚殊都有些不适应林老太尖利的嗓门，更别提她怀里的三宝。

　　婴孩被这声音一吓，登时抖了抖。

　　姚母原本没有想理会林老太的意思，可见三宝一双大眼睛里蓄起泪水，一下子火了，冲王氏道：“嚷什么嚷？！嚷了一上午，还没有嚷够？若想吵架，滚出我们家吵去！”

　　王氏原以为姚家人脾气都温和，被姚母这突如起来的一嗓子，一下子打乱了节奏，一时间要骂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呛了一下。

　　她登时哭道：“好啊，你们姚家仗势欺人，可欺负死我老婆子了啊！”

　　说着林老太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一边往自己脸上打着耳光，一边哭嚎：“没天理啊！快来人管管这一家子，不孝顺爹娘便也罢了，竟然还这样欺负我老婆子！丧尽天良，下地狱的狗东西！”

　　姚殊眉头紧皱，心中厌恶不已。

　　姚家外面围着的人都被她赶走了，也不知林老太这一番姿态，有什么用。

　　姚殊轻拍打着三宝，一边走上前去，把婴孩交给了姚母，一边语气坚定道：“阿娘，你带着三宝进屋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姚母从姚殊手上接过要哭不哭的三宝，顿时心疼的什么也顾不得了：“乖乖，姥姥的乖宝，不怕啊，不怕。咱们进屋！”

　　姚母哄着三宝，却又不放心女儿，低声叮嘱姚殊：“我带着三宝去玩，这里你若应付不来，不管便也罢了。左右就是撒泼，碍不着咱们什么。”

　　王氏还在一旁叫嚷着，姚殊只点头安慰姚母：“阿娘你进去吧，我可以的。况且两个嫂嫂也在。”

　　姚母带着孩子进了屋。

　　姚殊站在两个嫂嫂身边，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王氏的表演——

　　只见林老太粗布的衣裳沾了泥，那双干枯长指甲的手上也到处是土，头发散了一半，脸上也是自己抓出来的红痕，又是干嚎又是叫骂个不住，“姚殊！当日娶你进门，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撺掇着我家老大分家，撺掇他不管他兄弟，你真真是个恶狼的心！白眼狼！狠毒！”

　　姚殊没有说话，好整以暇地站着，听王氏嘴里一串又一串不停歇的脏话。

　　倒是姚二嫂气不过了，想要理论，被姚殊一把拽住：“二嫂别理她，让她说，说个够。”

　　姚大嫂脾气和顺，却也被这不讲理的脏话气得头疼：“好在大郎二郎都不在家，孩子听见这个，怎么能行！”

　　林老太叫骂了半日，见姚殊没有什么反应，便尖声道：“林桡呢？喊林桡回来！他做了官，就不想老子娘了，不忠不孝的狗东西，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姚殊见她竟然还有脸提起林桡，心中无名怒火一阵阵上涌。

　　她俏脸凝霜，冷笑道：“如今外面乡亲们都散了，你大可不必如此撒泼。便是作秀，也没人能瞧见。若你今日当真想要讲理，咱们就来讲讲道理。”

　　林老太听见说外面的人都散了，嘴里骂了一句……

　　她想起身，又因为方才的大喊大叫有些脱力。

　　只见姚殊一步步上前，明明穿戴的也不是华贵的衣裳首饰，却给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声音清透，带着冷意：“你说林桡不忠不孝？凭什么？他尽忠的是当今陛下，他尽孝的是亲生父母，你算什么东西？”

　　原本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三儿媳妇听见姚殊的话，只顾着傻眼，忘记了哭泣。

　　姚大嫂和姚二嫂也对视一眼，瞧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不解。

　　亲生父母？林桡从哪里又冒出来一对亲生父母？

　　王氏坐在地上，从气势上就矮了姚殊一头，听她毫不忌讳地挑破了窗户纸，不由气道：“我是他娘！我算什么东西？我是他喊了二十几年的娘！”

　　只见姚殊原本温柔似水的桃花眼里，如今带着煞气和怒意，动也不动地盯住王氏，把她盯得直冒冷汗。

　　若不是坐在地上，只怕她会两腿发软。

　　可被自己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压倒了气势，王氏不由恼羞成怒：“小贱蹄子，长本事了！”

　　姚殊手快如电，一个耳光就抽在了王氏右脸颊上，厉声道：“你再说一次！”

　　王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右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就连在场的众人，也没想到姚殊会是这样一般动作。

　　只见她迈步到王氏身前，弯下腰来，纤细白嫩的手指抓住了王氏的衣领，冷冷道：“骂啊，不是很会骂人么？接着骂，我听着呢。”

　　王氏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比之方才她自己抓的红痕，简直算得上可怖了。

　　她震惊地哆嗦着嘴唇：“姚，姚殊！你敢打我？你这个小贱……”

　　“啪！”

　　她嘴里的脏话未说完，姚殊又在同样的位置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王氏的脑子彻底木掉了。

　　姚殊左手仍抓着王氏的衣领，冷声道：“好，接着说。从现在起，你嘴里再说出一句脏话，我就抽你一巴掌。咱们倒要看看，是先把我的手抽红了，还是先把你的脸打烂。”

　　王氏脑袋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来，她方才站在角落里哭个不住的三儿媳妇，迅速看了一眼院门，却发现门是关着的。

　　姚殊赶走了姚家外面围观的众人，进院子时便把门给带上了，她瞧见林宏媳妇的动作，便对姚二嫂道：“二嫂去帮我看一下门。她们三个既然大老远过来了，便多待一会儿，左右我们家也不差那一间柴房、一口饭。”

　　林宏媳妇听这话的意思，竟像是要把她们关起来，顿时慌了神。

　　“大，大嫂，不是……阿娘她不是那个意思！阿娘不会说话，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和大哥……”

　　姚二嫂已经走到了门口，把院门从里面拴住了。

　　姚殊一把撒开林老太，任她跌在地上，捂着脸颊气得发抖。

　　她清亮的眸子带着冷意，看向林宏媳妇：“哦？过来看看我和林桡？既如此，你哭什么，她闹什么！”

　　姚殊声音稍稍抬高，便把林宏媳妇吓了一跳。

　　她可没见过上来就动手抽人耳光的，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婆婆被打得还不了手，林宏媳妇心里早就对这未曾谋面的大嫂添了三分恐惧、七分敬意。

　　林宏媳妇唯唯诺诺道：“没有……”

　　姚殊没有那么多耐心，她倒是恨不得一口气把王氏打死干净，可王氏再怎么像水蛭一样吸血、像臭虫一般恶心，也是林家人，是林桡的亲人。

　　不管王氏对林桡做了什么，都是他的叔母，林家家丑，族人不会让她和林桡送到官府，只能剑走偏锋，换个解决方式……

　　姚殊把视线放在了挺着大肚子、一直不曾出声的周氏身上，冷声问：“老二媳妇，你来说！我倒要听听，叔母过来，是想干什么！”

　　王氏听着，脸色一白……

　　第262章 姚殊会怎么处理

　　王氏带着三儿媳妇上演这场闹剧时，周氏一直站在边上，不出声也不动作，存在感并不强。

　　姚殊把问题抛给她，众人才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氏。

　　周氏她被姚殊清冷冷的视线看着，才哑着嗓子，开口问：“大嫂让我说什么？”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声带经过长时间哭嚎过后，完完全全磨损坏了的，与往日嚣张尖利的声音全然不同了。

　　姚殊记着周氏当日是如何跟着林老太作妖，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是以对今日周氏的下场提不起半点同情。

　　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冷声问：“你们三个今日过来，是来找麻烦？”

　　林老太正想说话，却被三儿媳妇按住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只见周氏面容枯槁，哑声道：“老三在外面欠了赌债，家里已经一个铜板也拿不出了……如今他躲了出去，赌场的人把我男人和阿爹都带走了。”

　　姚殊冷冷地听着，一言不发。

　　周氏抬头，眼底一片寂然，用不带一点恳求神色的眼神说出了今日的请求：“想请大哥大嫂帮帮忙……”

　　她的肚皮高高隆起，整个人又极瘦，仿佛周身的生气、整个人的营养，全被肚子里的孩子夺去了一般，灰败枯槁到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世人都同情弱者，又何况这样一个挺着大肚子、摇摇欲坠的孕妇。

　　只是想想她从前的尖刻、对小姑子的欺辱，就连姚家两个嫂嫂也不想与她多说……

　　姚殊见她不哭不闹，像是能说话的，便道：“当日你在家，也听到了，林桡并不是林家亲子。如今我们已经分出来单过，阿桡每个月还会补贴林家十两银子——便是这样，你们也不能知足？”

　　她原以为这番话会让周氏有所触动，谁料她双眼直愣愣的，还是那副模样，瞧着姚殊道：“请大哥大嫂帮帮我们……”

　　姚殊心里有气——

　　林家这群牛鬼蛇神，就没有一个能听懂别人话的！

　　她皱眉，厌恶道：“你也不用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当日我身怀六甲，你是如何对我的？更别提当日产子——我生三宝本就是难产，不请大夫便也罢了，产后当天，是谁逼着我下炕做饭？是谁说，不做活便没有饭吃？”

　　姚殊看着她，又是恶心又是不耐：“如今你自己尝到苦头，又来求昔日被你折磨得差点丧命的人？”

　　周氏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水汽，脸上的神色也不一样了。

　　她胡乱辩解着：“不是，不是我……是婆母要你去做。不是我……”

　　姚殊冷笑，已经不想同她多说一句。

　　林宏媳妇嫁到林家不久，是不知道这段往事的。

　　她知道王氏折磨二儿媳妇，之所以不插手，是觉得周氏是个外人……

　　更何况王氏整日贱人、偷汉子地骂，她只当周氏做了什么对不起林家的事。

　　可如今知道姚殊当日也是被这样对待的，她心中不由抖了抖，看向林老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婆母是他亲姨母……她应该，不会这般对她吧？

　　林家这几人如何心思各异，姚殊并不关心……

　　她缓步走到林老太跟前，又微微弯了些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地上形容狼狈、已经没有力气撒泼的王氏，冷声道：“今日若来要钱，一分没有。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来送你们走。”

　　可怎么送，姚殊自己说了算！

　　林老太咬着牙，一双小眼睛里射出凶狠、仇恨的光，“姚殊！你就不怕我去告状？！告到县太爷那里去，就告你们不孝！还想当官？！告到你们身败名裂，统统被丢进大牢！林桡在族谱上还是我儿子，我活着一天，他都要给我养老！”

　　姚殊不能理解王氏的恨意从何而来。

　　她和林桡本就不亏欠林家，反而是林家害了林桡的父母、让他在冷漠畸形的环境下长大！

　　姚殊一句话都不想同这些人多说，淡淡道：“你去告吧。尽管告去。林桡上次回家，已经在族里除了名——我看你如何告的我们身败名裂。”

　　王氏目眦欲裂，那眼神恨不得将姚殊生吞活剥了一般。

　　姚殊刚要直起腰来，却听姚大嫂惊呼了一声：“拦住她，快拦住！”

　　只见原本不声不响的周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院子里的井边，半个身子已经伏在了井沿上。

　　王氏见状，尖声叫道：“跳！跳下去！我倒要看看，今日若闹出了人命，姚殊这小贱蹄子会不会一命偿一命！”

　　大着肚子的孕妇颤颤巍巍地直起来上半身，眼底里的灰败被同样的疯狂之色覆盖，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力气，就要翻身跳到井里去。

　　姚殊呼吸一紧，正要上前去救人，却见原本守着门的姚二嫂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牢牢抱住了周氏的腿。

　　周氏上半身已经倾进了井里，高高隆起的肚皮按在井沿上，疼得她满头冷汗。

　　好在姚家的井沿砌得很高，为的就是防止小孩子玩耍，好奇要翻过去。

　　周氏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只趴在井沿上，想上也上不去。

　　姚大嫂也被这变故惊得冒了一身冷汗，连忙跑到井边，帮着姚二嫂一起把人给拉了回来。

　　只见周氏坐在井沿下，枯败的脸上露出骇人的笑，嘶哑着嗓子喊道：“活着有什么活头，倒是死了，你们这群人都别想好过！”

　　姚家两个嫂子都吓坏了，姚殊也被气得混身发抖——

　　若今日真被她投了井，别说林桡这一辈子都毁了，便是姚家的人，也都脱不了干系。

　　姚殊心一横，从柴房扯出来捆木头的粗麻绳，把周氏的胳膊捆了起来。

　　她对姚家两个嫂嫂道：“大嫂、二嫂，把她带到我往日住的卧房里，看着她，在我带人回来之前，不许她死！”

　　姚大嫂和姚二嫂不知姚殊如何打算，却也只能听她的。

　　姚母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瞧见几人站在井边，又是哭喊又是惊慌的，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好端端的，有什么事情不能一件一件解决，竟还要跳井？！”

　　姚殊见姚母还想着同这些人讲道理，不由摇头道：“阿娘，别说了。正好你在，你看着老二媳妇吧。”

　　林宏媳妇已经被这一场变故吓傻了，瞪着眼睛、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姚殊一手拉住林老太膈人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往柴房的方向去。

　　一边对林宏媳妇道：“跟上！别让我绑你！”

　　林宏媳妇被这骇人的眼神一瞪，身子凉了半截，一声不敢吭地跟着走了。

　　姚殊看着娇弱，手上力气却比林老太大的多。

　　老婆子被拽得跌跌撞撞，一边叫骂，一边想要动手，却被姚殊绑了胳膊。

　　她将两人带到柴房，冷声道：“老实待着！我看看你们敢不敢像老二媳妇那样寻死。若是死了，倒也有骨气些！”

　　说罢她理也不理会林老太尖利的骂声，“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姚母已经带着周氏进了屋，姚家两个嫂嫂走上前来，看着姚殊把柴房的门上锁。

　　姚大嫂提着一口气的心终于慢慢松了松，道：“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在人救下来了。”

　　姚殊心中气极，又有些愧疚：“今天怪我！要不是大嫂细心、二嫂机敏，真让她寻了死，家里只怕也会被狠狠拖累……”

　　姚二嫂摇头，安慰道：“一家人，不说那么多。都这个时候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吧。”

　　姚殊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镇定下来，开口道：“大嫂二嫂莫慌，这事我来处理。”

　　姚殊身上的沉稳之意慢慢安抚了姚家两个嫂嫂。

　　她们知道小姑子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知，她会怎么处理……

　　第263章 从族谱中除名把

　　姚殊先去看了周氏的情况。

　　周氏因为这一场折腾，原本要临盆的肚子也开始发动起来，只顾着嚷疼，再没有寻死的力气。

　　姚殊让姚母好好在一旁守着，道：“如今要生了也好，省的她折腾来折腾去！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姚母年纪大了，心善，最见不得这样受罪的事，不由气道：“你说说这个林家，给儿媳妇请个大夫的钱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

　　姚殊安慰道：“好了，阿娘，他们家的事情，咱们不管。不过今日老二媳妇在这发动，我还是再找个稳婆过来吧。”

　　姚母连连点头：“是呢！瞧她这肚子，可要疼上不短时间，干脆大夫和稳婆都请过来，也省得我们插手！”

　　姚殊答应下来，很快出了门。

　　姚家两个嫂嫂已经被她打发去了林家村，一个人去寻林家的族长，另一个去寻林家村的里正。

　　周氏生子，到底不是小事，若没有林家相关之人在场，指不定日后要出什么乱子。

　　好在三宝已经被姚母哄睡着了，暂时不需要人看着，姚母也能陪着周氏。

　　姚殊很快把稳婆和大夫都带了回来，姚母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安稳放在了肚子里。

　　大夫看过周氏的情况后，把姚殊叫了出去。

　　姚殊率先问道：“张大夫，林老二媳妇怎么样？如今产子有没有什么危险？”

　　大夫面色凝重：“殊丫头，你老实对我说，林家这儿媳妇，身子骨怎么差成了这个模样？又是林家那位老太太给磋磨的？”

　　当日姚殊产子，从林家回来，便是张大夫给调理的，慢慢将养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恢复过来。

　　如今又瞧见一个这样的产妇，饶是张大夫见多识广，不由得也生出了不解和愤怒。

　　姚殊叹道：“从我离了林家，就没有关注过他们那一起子人。林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家里的人，或是林家村中人知道。”

　　张大夫不停摇头，道：“好在这是发动了。肚子里怀着两胎，母体严重营养不足，若不是今日出了点意外要生，只怕等到真的该临盆那日，连孩子都保不住。”

　　姚殊眉头紧紧皱起，问：“张大夫的意思是……”

　　老大夫直言道：“大的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她的命了。”

　　两人正说着，姚家两个嫂嫂已经把林家族长、林家村的里正都请了过来。

　　族长已有六十多岁，腿脚都不灵便了，是以路上耽搁了不短时间。

　　姚殊招呼他们道：“族长、里正，您二位先去前厅坐一坐，稍候片刻，我把我阿娘喊来。”

　　二人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个大概，知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奈于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妇来闹事的同时，也觉得有几分羞臊……

　　他们依言去了前厅。

　　等众人都落座，姚殊带着姚母进来，顺便也把张大夫请了进来。

　　老族长担忧道：“这……老二媳妇如何了？”

　　张大夫摇头，把方才同姚殊说的话又对林家族长说了一遍，末了道：“现下才刚发动，还要不短时间才能生。”

　　老族长长吁短叹，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作孽啊。林老二刚丢了儿子没多久，如今，如今再遇上这事……张大夫，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张大夫摇头不语。

　　妇人产子，本就是鬼门关上闯一遭，更何况周氏怀了双胎？便是连医术高明的张大夫，也不敢开口保证。

　　倒是里正在一旁劝道：“二叔，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如今年纪不小了，何必为这些不肖子孙操心劳累呢？”

　　老族长又叹了一口气。

　　姚殊没有跟着里正劝解，而是开口道：“今日请二位过来，是希望二位给这件事情做个见证。”

　　见她出声，林老族长和里正都打起了精神来听。

　　姚殊坐得笔直，神情严肃。

　　“当日阿桡父母的事，老族长是知情人。这么多年过去，族长也知道阿桡和我们母子过的什么日子。当日分家，虽未请族长见证，里正大人也是在场的。”

　　里正点头：“正是。”

　　众人都认真听姚殊说下去。

　　“不是我们搬去了镇上就不管林家家里，这么几个月来，阿桡按照约定给林家两位老人的银子，从未少过。可如今已经分家了，老族长也是清楚当年恩怨的，阿桡没有半点对不起林家，是也不是？”

　　旁人不清楚姚殊的意思，族长确是明白的。

　　当日林桡带着谢谦找上门去，就是要把往事问个清楚明白。

　　老族长无奈，便把上一辈的恩怨一五十一地说了。

　　总归是林家，对不起谢家的女儿。

　　老人叹气道：“殊丫头，话虽如此，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姚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出于对老人的尊重，才没有说难听的话。

　　她俏脸凝霜，坚决道：“我们同林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老族长认为，今日林家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来我们姚家闹事，其中一个还怀着孩子！这种做法，是正当合理的么？”

　　老族长说不出话来，干枯树皮一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姚殊没有因为老人的神情而心软，为了自己的家人，她寸步不让：“老二媳妇见求我们不成，差点投了井！若她和腹中孩儿都死在我们家，让我们姚家还过不过日子？！”

　　里正在一旁劝道：“殊丫头，别激动，别激动……”

　　姚殊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那般清冷：“今日请二位过来，并非想要为难二位的意思。只是我阿爹阿娘、哥哥嫂嫂不该承担这些，我和阿桡也不愿因为林家，让姚家的日子过不下去。”

　　姚母皱着眉，对老人道：“她们今日看准了阿殊父亲不在，大哥又出远门，这才找上门来。林老族长，您见多识广，也没曾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事情吧？”

　　老族长和里正本就不占理，自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林家族长对姚殊道：“今日的事，确实是王氏的不是。这样，等周氏生完孩子，我们就把她们带回去……”

　　姚殊摇头：“带回去之后呢？等孩子能抱着出门了，又带到我们姚家来闹事？”

　　林老太就是个无休无止的麻烦，若不趁此机会，一口气解决掉，只怕还得纠缠不休。

　　老族长无奈，最后还是里正道：“既如此，殊丫头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处理？”

　　姚殊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处理，她没有提出过多的要求，而是把底线亮了出来。

　　“我和阿桡分出来单过时，立过字据，还答应了每个月给林家十两银子。如今看来，这一步过于心软，只会让人家觉得我们欠了他们的。”

　　老族长皱眉，里正看看姚殊，又看看族长，没有说话。

　　姚殊接着道：“日后这十两银子，我们不会再给了。林桡和林家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族长把阿桡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

　　这话说出来，别说老族长变了脸色，就连里正也觉得不妥。

　　里正皱眉：“殊丫头，从林家分出去过是容易，可若出了族谱……别说日后没有族中的支持，就连祖坟，都是葬不进去的。殊丫头，这是你的意思，还要问阿桡愿不愿意。”

　　古人宗族观念大于天，分家和出族，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就连姚母也暗暗心惊。

　　今日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来，万一林家族长真的首肯，把他们一家子从林家族谱上划了出去，日后女婿怪罪起来，可如何是好？

　　姚殊面上不显，心中有自己的盘算，边打量的他们的表情，边想另一个办法……

　　第264章 林族长不愿意林桡一支彻底划出去

　　姚之殊敢说出出族的话，自然是同林桡商量过的——

　　自从上次林桡带着谢谦去过一趟林家村，见过林氏的老族长，他回到家中，便沉默了许久。

　　林桡虽然没有说话，眼神里，能看出来，对林家已经彻底失去了期待。

　　最后当他说出要从林家族谱中脱出去时，姚殊还有些不解，到底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林家村好不容易出了林桡一个有出息的，从族中考虑，自然不愿意他们一支彻底划出去。

　　老族长眉头皱着，颤声对姚殊道：“殊丫头……今日之事，确实是王氏做的不对。可人活在世，不就是为了尽忠、尽孝、全义？你和阿桡，日后总有用得到宗族的地方……”

　　姚殊忍无可忍，打断了老族长的话。

　　她声音很冷：“老族长，当日阿桡带着谢家人同您说了什么，我不知情。可既然阿桡有出族的意思，可以想到你们的谈话并不愉快。出族之事，我可以暂缓，等阿桡回来处理——可是眼前的麻烦，是不是要想办法解决？”

　　里正见姚殊没有咬住不松口，暗暗松了口气。

　　倒是林老族长，脸上的神色一直算不上好看。

　　他苍老的声音里充满无奈：“等周氏平安生下孩儿，我便带王氏三人回去，殊丫头觉得如何？”

　　姚殊冷然道：“单是带回去，下次林家缺钱，是不是还要到我家中闹上一次？”

　　老族长叹气：“林宏这个不争气的，败了家中多少钱财，如今他父亲兄弟都被抓了去……王氏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姚母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皱眉道：“林族长，里正大人，别说这事林家的事，跟我女儿没有半点关系——就单单是三个妇人来我姚家村闹事，您觉得这种做法合适？”

　　姚大嫂心有余悸：“若不是今日拦住了周氏，我们家闹出了人命，算什么事？！”

　　姚二嫂也冷笑道：“就是看着我们姚家家里人都不在，好欺负！”

　　林族长和里正的脸色已经苦作一团，只好应道：

　　“带回去之后，我们一定严加看管，再不让她们出来惹麻烦。”

　　姚殊原也不想把王氏几个关在家里，今日教训了一通林老太，她也知道姚家不是怕事的了——

　　如今林族长提出把人带回去，正合姚殊之意。

　　只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把人带走了。

　　姚殊面色冷然，对两位长者也不失恭敬道：“林家如何，我们今后绝不会插手半分。只是今日，还望两位长辈给我们留个保障，也免得日后生出更多的麻烦。”

　　林族长没有说话，里正只好问：“殊丫头想要什么保障？”

　　姚殊知道林族长一心为了林氏族人，哪里管那么多是非公道——倒是里正，能讲几分道理。

　　她对里正道：“从前答应的每月十两银子，以后不会有了。若林氏一族还想让我们留在族谱上，我们日后和林家那一起子人，便没有半点瓜葛。”

　　姚殊方才都提出了出族，与林家划清界限的态度格外坚决，便是老族长和里正，也没有一点办法。

　　老族长浑浊的眼睛看向姚殊，道：“殊丫头还没说完吧？”

　　姚殊面色冷然，道：“若下次林家老太太还敢带着人找上门来，林桡不在，我们姚家还是有人的。她来一个人，我们姚家便拆他林家一堵墙；来一家子，我们便把整个林家拆个干净！”

　　说完她的视线转向两位长者，道：“我父兄不会看着家人被欺负，还坐视不理。”

　　姚母也出声支持女儿道：“是这个道理。”

　　姚父是姚家村的村长，这么多年来，大事小务处理得妥妥贴贴，姚家村里无人不服。

　　若是姚父用自己在姚家村的号召力，真的带人去找林家的麻烦，只怕到时候闹得会更大。

　　真闹成两个村子之间的矛盾，他还哪里有脸做这个族长？便是里正也当不下去了。

　　林族长年纪大了，只想让族中子孙都安安稳稳，奈何林宏一家子接二连三的闹出事，让他也有些疲累。

　　他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写满无奈，应声道：“日后我们会约束林家子孙，不让他们在闹出事来。”

　　里正见族长应声，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隔壁房间里周氏已经开始生子，凄厉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众人齐齐皱眉。

　　在场的张大夫坐不住了，道了一声扰，便急匆匆进了妇人产子的房间。

　　他嘴上说着周氏能不能活下来要靠命，可医者父母心，张大夫又何尝不希望她能捡回来一条命？

　　姚家两个嫂嫂也跟着去了隔壁，帮忙烧热水、取生产用的一应物品。

　　姚母心善，也不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午时，众人都没有心思吃饭，倒是最后，年纪最大的林族长有些撑不下去。

　　里正低声道：“叔，我先送您回去吧。瞧这模样，只怕周氏的孩子不好生下来。”

　　隔壁妇人的叫声慢慢虚弱下来，时间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孩子的动静，林老族长的心凉了半截。

　　他也顾不得是在姚家，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水汽，低声对里正道：“这不是作孽吗……”

　　里正没有办法，只低声劝慰道：“老二的大儿子刚没了那会儿，村里人都去找，就他和他娘不上心……如今老二媳妇怀着，煎熬了这么几个月，赶紧生了也是解脱。”

　　同一个村里，林家的事他们如何不知？只是即便作为长辈，也只能提醒着王氏平日里不要做的太过，可婆婆如何对儿媳妇，他们着实插手不得。

　　老族长叹息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姚殊坐在一旁，心中细细想着从穿越到现在，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

　　林家无疑是个牢笼、泥沼，穿到林家的第一天，她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可是周氏在那里，待了五年的时间。

　　她对周氏的印象仅限于最初时的刻薄、势力，讨好婆母、欺压嫂嫂；可如今知道她也在王氏的折磨下，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便是孕中也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

　　姚殊心中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漠然……

　　……

　　周氏最后生下了两个哭声比猫儿还细的儿子，被里正安排的人抬回家，到底没有熬过去，入夜就没了气……

　　第265章 到底是亲家，只能帮

　　周氏被抬走后，姚母和姚家两个嫂嫂忙着清扫卧房，说起来也是满脸无奈。

　　姚母一边扔掉沾了血的被褥，一边皱眉道：“好好的怀了双胎，搁在别人家是天大的喜事，怎么放到他们家里，就成了仇？”

　　姚大嫂也满是唏嘘：“可不是么！真不知道这林老太，脑子里怎么想……”

　　姚二嫂性子比婆母和嫂嫂都要爽利，见她们两个长吁短叹，不由皱眉道：“你们还有心思同情别人，我只觉得晦气！想想阿殊当日怎么被他们欺负，这样的人家，简直是没有天理！”

　　姚大嫂笑道：“阿薇，你也就是刀子嘴，方才给周氏忙前忙后跑的不是你？给她打气鼓劲的不是你？”

　　姚二嫂嘴上犟道：“到底是条人命，我还能看着她死？”

　　姚母笑了，姚殊在一旁也笑出声。

　　把屋里血腥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姚母对姚殊一瞪眼，道：“今日这麻烦可是你招来的。你两个嫂子忙了一中午，饭都没吃上一口，还不谢谢她们？”

　　姚母心中疼爱姚殊，可是一碗水要端平，她也始终在意着儿媳妇的想法，不想让儿媳妇们心中有结。

　　姚殊知道母亲的好意，笑着对二人道：“让嫂嫂们今日担惊受怕，是阿殊的不是。晚上我做上一桌好菜，谢谢两个嫂嫂如何？”

　　姚大嫂和姚二嫂宠着小姑子，闻言忙道：“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本就该如此的！”

　　姚母在一旁道：“让她做饭！虽说是一家人，该道谢也是要道谢的。只是不管如何，咱们都一起克服困难，便是了。”

　　姚殊心中感动，又感叹于姚母的处事智慧。姚家两个兄弟从小到大不争不抢，妯娌之间和和美美，靠的就是姚母的不偏不倚。

　　若都像林老太那般，毫无底线地宠着小儿子，不管旁人的死活，可不是最后落得这样一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林桡一家子脱离林家，从此跟他们再无干系；老二失了独子，也不知这两个小能不能活；林宏害了父兄被抓不说，又因着赌债躲了出去……

　　原本看着不小的一个家，如今散成了这样，让人难免唏嘘。

　　只是林家的事再怎么样，也只能作为生活之中的插曲。

　　王氏等人被带走后，姚殊立刻托人给镇上的阿思送了口信，让她晚上跟着蒋琪回去。

　　这样她晚间在姚家，也能同家里说说话。

　　姚母有些担心：“不然我们去接二宝过来吧，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别人家里，总归不太好……”

　　姚殊笑道：“阿娘，你就放心吧。蒋琪姐姐你见过的，从前嫁了姚县令，虽说性子泼辣，却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如今我和她做了姐妹，她也常常把儿子放到我们家，一玩就是一整天呢。”

　　姚母这才点头：“你拿主意便是。”

　　也是终于闲下来，姚殊才有空问：“阿爹和二郎不在家？”

　　姚母解释道：“村里商议着要迁坟，你阿爹去看位置了。原先那处祖坟总是下雨，风水不够好，现在在请风水先生给看，后山高处有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姚二嫂在一旁笑道：“二郎那个皮猴子，家里只他一个坐不住，自然是跟着他阿爷一起去了。”

　　迁祖坟是大事，也难怪家里这么乱，姚母都没说要人去请姚父回来。

　　姚殊笑道：“他们出去一日，恐怕晚间回来也饿了。我还是早些准备着晚饭吧！”

　　姚母嘴上说着让姚殊做饭，心里却知道姚家两个嫂嫂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做一大家子的饭菜。

　　果然姚大嫂和姚二嫂借机跟进了厨房，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晚上做什么都定了下来。

　　最后分给姚殊的，不过是最好处理的两道菜而已。

　　姚殊无奈，也只好接受两个嫂嫂的好意，跟着她们一起把晚饭准备了出来。

　　暮色四合。

　　等姚父带着姚二郎回家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顺着各家各户的炊烟散满了整个村庄。

　　爷俩到家后，姚二郎眼尖，最先瞧见了姚殊：“姑母！”

　　他“噔噔噔”地跑到了跟前，脸上身上脏兮兮的，挂着明亮的笑容：“姑母你怎么回来啦！阿思和三宝也在吗？”

　　姚殊看着姚二郎活泼开朗的样子，心中又是柔软又是喜欢，笑着弯下腰来，平视着他道：“姑母带着三宝回来的，阿思去了藤儿家。怎么，二郎想表妹了？”

　　姚二郎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我在盆里养了一只乌龟！可惜阿思没回来，她一定喜欢的！”

　　小姑娘最是喜欢小动物，是以家里人抓住或买了个什么，也总想着她。

　　姚殊温声对姚二郎道：“下次带她回来，你们再一起好好玩。”

　　这边姚殊同二郎说着话，姚母趁着姚父进屋换衣裳的功夫，把王氏带人来闹事、姚殊回来如何处理的事情，同姚父说了一遍。

　　姚父皱眉道：“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情，让乡亲们帮着把人拦住，不许她们进家！可真真是泼妇，还找到别人家里来要钱了。”

　　姚母抱怨道：“那一家子的脸皮，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宏如今欠了赌债，他老爹和二哥都被抓了起来，他却不见人影。如今林家可不是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着想办法？”

　　姚父沉吟了半晌，低声道：“阿殊的办法聪明是聪明，也想到了后续如何避免麻烦。只是人若真的走投无路了，难免会急眼。”

　　姚母担心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家还敢找过来？”

　　姚父身为村长，见识多了，哪样的人家没瞧见过？

　　他摇摇头，对姚母道：“林家的事你别管了，也不要同阿殊再说起。这几日我想想办法，去把亲家和林老二捞出来……”

　　姚母气得拍了姚父一巴掌：“你还管那老不死的叫亲家？他们家祸害我们阿殊，还没祸害够？！就这样，你还上赶着去做冤大头？”

　　姚父无奈，一边躲一边道：“好好好，不是咱们的亲家，不是还不成么！我也不打算替他们还债！只是家里两个男人都关着，王氏也没有什么大主意，可不就又要想办法来我们家找事？”

　　姚母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打算的？”

　　姚父安抚道：“你放心吧。我先找人去说和，把林家两个男丁放出来，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先办法还债去。”

　　姚母皱着眉头，提醒道：“你可别让他们知道，又是咱们家帮了忙。”

　　姚父知道姚母的担忧，笑道：“这我还能不清楚？不会让咋们家惹了腥的。我做事，你还不知道？”

　　见他这般说，姚母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哎，只能这么办，毕竟是亲家，又不是外人……

　　等姚父换完衣裳，姚母便催着他去吃饭，一边又道：“如今咱们姑爷和阿晁都升了京官，我看阿殊，总会跟着去京城的。咱们赶紧趁着她还在，多跟女儿说说话……”

　　姚父姚母到了前厅，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众人也都齐齐落座。

　　姚二郎洗干净脸和手，正乖乖坐在桌前，眼巴巴盯着看呢。

　　姚母笑道：“哟，二郎今日怎么这么懂规矩？”

　　姚二郎“嘿嘿”一笑，反问：“阿奶，我什么时候不懂规矩啦？”

　　姚二嫂最是见不得儿子皮，轻拍了一下他圆鼓鼓的后脑勺，道：“就你话多，怎么跟阿奶说话呢？”

　　姚父姚母都喜欢小孙子的活泼，平日里他话多，家里也都纵着。

　　倒是姚二嫂又当爹又当娘，时时约束着二郎，才没让他太过出格。

　　二老心中对二媳妇既是感激，又是心疼——

　　要是让姚晁管着，估计二郎比现在更甚！

　　姚二郎坐在椅子上，一双小短腿悬空摆了摆，笑着对姚父姚母道：“好不容易姑母回家，我当然要好好表现！阿爷、阿奶，赶紧吃饭吧，天都黑啦！”

　　姚父姚母笑着上了桌。

　　因着中午一家子忙着处理林老太的事情，没有怎么用饭，晚饭姚殊和两个嫂嫂便多做了些。

　　众人围坐一桌，一边吃一边聊，倒也和美温馨。

　　姚殊问了家中近况，又问：“大哥他们走了不短时间了，可有信回来？”

　　姚大嫂点头道：“给家里写了几次信的。你大哥他们早就到了南边，也挑好了今年要进的布料，这几日便能动身回来。”

　　姚殊闻言，笑道：“这样倒也好。阿爹、阿娘，大嫂、二嫂，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姚母心中一叹，碰了碰姚父的胳膊，两人心里和明镜似的，面上不显，抬起眼睛，等着姚殊的下文……

　　第266章 姚家小聚

　　姚父姚母已经猜出了姚殊接下来要说的话。

　　姚殊清咳了两声：“如今阿桡去京城任职，大宝也在京城读书……阿爹、阿娘，我想着带孩子们也一起过去。”

　　姚殊同二嫂不同，她比较贪心，喜欢安稳熟悉的生活，也喜欢同林桡在一处。

　　姚二嫂沉默了，二郎诧异的抬起头看看阿娘，又看了看姚殊，没有说话。

　　姚父对姚殊道：“既然你都打算好了，阿爹阿娘自然是支持你的。”

　　姚母舍不得女儿，可又没有办法说出不让他们夫妻两个在一处的话，只问道：“京城那边怎么样？你们住在哪里？可都打算好了？”

　　姚殊笑道：“还没定地方呢。不过是提前跟阿爹阿娘说一说，我和阿桡之前就因为大宝读书的事，想着搬去京城……”

　　姚母听她说完，叹了口气，道：“孩子们当中，我原以为女儿应该是最安稳的一个。谁曾想，倒是你越跑越远。”

　　姚殊见姚二嫂一直没有说话，便开口道：“二嫂如何打算呢？”

　　姚家当日收到消息，说姚晁升任御前侍卫时，姚二嫂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姚晁在镇上替巡捕府做事，却一直没有接受巡捕府给的官职，为的便是时时能回家，同家里团聚。

　　可如今皇上下了圣旨选林桡和姚晁到御前，有如此的殊荣，是多少人家几辈子都想不到的好事——

　　她难不成还能阻了他的前程？

　　姚二嫂皱眉，纠结道：“我还没有想好……”

　　她惯来是个爽利的性子，可这件事情，着实苦恼了几日，都没有做决定。

　　姚母道：“阿薇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去做就是。不管你是跟去京城，还是待在家中，阿爹阿娘都高兴。”

　　姚大嫂也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算是安慰。

　　姚二嫂摇了摇头，道：“我再想想吧。”

　　姚殊笑了笑，温声道：“左右不急在这几日，正好大哥他们也快回来了，咱们到时候再说。”

　　众人点头。

　　春分之后天渐渐暖和起来。

　　饭后，姚家人坐在院子里，又说了不短时间的话。

　　等到月亮慢慢爬上了柳梢，姚二郎打了一个哈欠。

　　姚母笑道：“好了，瞧二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咱们都先歇了吧。”

　　姚殊抱着已经睡着的三宝，也笑了：“二郎今日跟着阿爷跑了太久，快去睡觉。”

　　姚大嫂站起身来收拾一家子摆在外面的点心茶水，又问：“今日周氏这么一遭，阿殊的卧房怕是不能住人了，晚上阿殊歇在哪里？”

　　姚母笑道：“这不简单么。阿殊和三宝同我一起睡。”

　　说着她把外孙从姚殊怀里接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婴孩睡着以后圆嘟嘟的脸颊。

　　姚殊揽住了姚二嫂的胳膊，笑道：“我不跟阿娘一起睡。上次回家歇在了大嫂那，这次我要和二嫂一起睡！”

　　姚二嫂被小姑子搂着胳臂，难得见她撒娇的模样，莹润的小脸在皎洁的月光下愈显清润，不由又是欢喜、又是喜欢。

　　姚母笑着打趣道：“好好好，你就喜欢同嫂嫂们一起说话。阿娘老了，唠叨的话你不爱听了！我还是抱着我的乖乖外孙睡觉吧！”

　　一时间众人又笑作一团。

　　就连平日里比较严肃的姚父，拿着烟斗的手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姚殊夜里简单洗了个澡，同姚二嫂睡在了一起，姑嫂两个说着悄悄话，都没有什么睡意。

　　姚殊最先开口，小声问她：“二嫂，你和二哥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直接跟着他一起去京城？”

　　姚二嫂轻轻叹气，侧过了身子，看着姚殊温暖清透的眸子，说出了心底的话：“阿殊，不是我不愿意……其实，我也想去的。”

　　姚殊鼓励道：“二嫂如果是因为爹娘的话，大可不必纠结。阿爹阿娘都说了，你不管是在哪里，他们都支持的。”

　　姚二嫂笑笑，摸了摸姚殊的头顶：“傻丫头，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呢。”

　　姚殊不解：“这有什么复杂的吗？”

　　姚二嫂给小姑子把被子往上盖了盖，低声道：“阿爹阿娘支持我的决定，是二老的体恤，不愿看我和阿晁分隔两地。可是公婆尚在，我不可能带着孩子跟去京城，二房总要有一个人在家中尽孝。”

　　姚殊沉默了。

　　又听姚二嫂道：“阿殊，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们已经从林家脱了出来，之前闹得那么僵，应该还有旁人不知的隐情。你们不用管那边的老人，可我和阿晁不同。”

　　姚殊低低地“嗯”了一声，咬住了下唇。

　　姚二嫂温声道：“这些年阿爹阿娘对我们，还有二郎，尽心尽力，什么事情都为我们打算着，我们怎么能都离了爹娘身边？”

　　姚殊抬眼看着姚二嫂，点了点头，半晌才低声道：“二嫂，你真好。”

　　父母在，不远游。在他们眼中，儿女的自由远远比不上孝道的重要。

　　姚殊上辈子没有父母亲人，是自由惯了的，不由开始思索，自己在父母身边是否尽到了足够的孝道。

　　姚二嫂见她像是在苦恼，不由笑道：“在老人身边尽孝本就是儿子、儿媳妇要做的事情，你是出嫁的女儿，偶尔回来看看便足够了。我和阿晁不同的。”

　　姚殊点了点头。

　　姚二嫂又开口道：“我如今在想的，还是二郎。他和大郎从小一起长大，从懂事起兄弟两个就睡在一起，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大郎稳重，应该不会有离家的意思，可如今瞧二郎的样子，倒是想去京城看看的。”

　　姚殊轻声道：“二嫂是担心二郎若跟去了，二哥没有时间照顾他？”

　　姚二嫂叹气：“可不是么！你二哥他啊，平日里看着做事机敏周到，也还算沉稳可靠。但在养孩子这方面，他真真还是个孩子！”

　　姚殊想起了姚晁在家时常常带着二郎出去玩，指挥儿子上树下水、抓鱼打鸟，不由笑出了声。

　　“二哥确实……”

　　姚二嫂说起姚晁，眼神里的神色变得温柔又甜蜜，仿佛那个长身玉立之人踏着月光，出现在她的面前，轻轻唤她的闺名……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二哥就是这样的性子，人前是再稳重不过的君子。可那光风霁月的样子也就唬唬别人，在家人面前永远长不大。”

　　说着，姚二嫂又看向姚殊，认真道：“阿殊，嫂子没有请你做过什么……只是你二哥，向来不会照顾自己的，嫂子实在放心不下他一个人。”

　　姚殊轻声道：“我知道的，二嫂你放心。到时候二哥可以跟我们住在一处，彼此也有个照应。”

　　姚二嫂舒了一口气，笑道：“阿殊做事，我还是放心的。麻烦你了，做妹妹的还要照顾着哥哥。”

　　姚殊笑了：“这有什么呢！从小到大二哥照顾我多少，如今嫂子要在父母身边尽孝，合该我这做妹妹的，看顾着二哥的起居。”

　　说到这里，姚殊又提起了侄子：“二嫂若是放心，也可以让二郎跟着我们的。到时候他和阿思两个，也彼此能做个伴。”

　　姚二嫂心中微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再说吧。我问问那皮猴子的意思。”

　　姚殊知道姚二嫂舍不得儿子，又想让儿子去见更多的世面。

　　做母亲的心思格外矛盾，再爽利的人都没有办法一时决断。

　　又听姚二嫂道：“我前日给京城去信，同阿晁说了这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收到，近来案子进展可还顺利……”

　　说起这个，姚殊也有些担心，她也想知道，林桡在那边碰到了什么人，那个差事解决了吗？

　　第267章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姚殊和姚二嫂记挂着京城的二人。

　　他们这些日子却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夜里都宿在了宫中。

　　不眠不休彻查了三日，顺着一个坠马案的线索，竟牵扯了整个后宫——

　　这样的结果是二人谁都没有想到的。

　　这一日清早，谢府来了人，给林桡和姚晁送换洗衣裳。

　　姚晁见到芙蕖，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入宫了？有什么事情吗？”

　　芙蕖脸上的微笑精致完美，向二人行礼道：“是大人让奴婢入宫的，只是并未说有何事。因着想到二位公子没有换洗衣裳，这才让芙雅她们准备了。”

　　她手里拿着包裹，又道：“宫中不好进，这才拖到今日，苦了二位公子。”

　　二人都有些诧异她一个婢女竟能入宫，不过有人来送换洗衣裳，总归是好事。

　　林桡在西北时，更艰苦的条件都经历过，自然不会因为几天未换衣裳有什么不自在。

　　倒是姚晁，瞧见芙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双手接过芙蕖手里的包裹，温声笑道：“有劳芙蕖姑娘费心准备，这可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这几日我们忙到连宫门都出不去，再不换衣裳，只怕我和阿桡都没办法见人了。”

　　林桡默不作声，也向芙蕖点了点头。

　　芙蕖把包裹交到姚晁的手上，抬眼便撞入了他稍带倦意的浅色眸子里。

　　男人许是几夜未能好好入睡，一双桃花眼不如往日清亮温润，就连眼底下已经有了淡淡的乌青。

　　只是再多的疲累，也没有分毫折损他温和有礼的气质；便是一身白衣穿了几日未换，周身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失礼。

　　芙蕖心中暗叹，即便京城中的贵公子，也少有姚晁这般浑然天成的君子气质——

　　若是如此还没办法见人，让旁人如何自处？

　　她微笑道：“姚公子说笑了。公子和林公子查案辛苦，再加上住在宫里，许多繁琐小事都顾及不到，旁人都会体谅的。”

　　姚晁点点头，又同芙蕖客套了两句。

　　只听她问：“我们大人这几日也未归家，可是在宫中同两位公子一起查案？”

　　说起谢谦，林桡和姚晁都有些无奈。

　　因着皇帝坠马，这几日早朝都罢了，可皇帝却硬生生把谢谦扣在宫里，不许他出宫——

　　嘴上说着没有不许谢谦跟着查案，可实际上只要谢谦一到林桡二人跟前，没说几句话，便一定被皇帝以各种理由叫走。

　　让林桡和姚晁想问个什么，都要通过身边的小太监传话。

　　见谢府中人问起，姚晁无奈道：“你们谢大人这几日一直在宫里，守着皇上的安全。你若想去寻他，只怕要去皇上的寝宫了。”

　　芙蕖面上神情不变，手心却渐渐握了起来。

　　她停顿了片刻，对二人道：“既如此，奴婢先去寻大人，便不打扰二位公子查案了。”

　　姚晁林桡都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等芙蕖走了以后，姚晁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原本温和的桃花眼里沾了点点泪意，疲倦之色再没有掩饰。

　　他拍了拍手里的包裹，一边懒洋洋地问：“阿桡，你觉得谢大人这么一招，会不会是在老虎脸上拔须？”

　　林桡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二哥，我们还在宫里，慎言。”

　　姚晁控制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不会有人经过。况且咱们这几天把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陈年旧案都跟着掀了出来……要说不是谢大人的手笔，我可不信。把人当牛当马地用，还不许旁人抱怨两句？”

　　林桡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姚晁的意思。

　　当日谢谦答应帮皇帝肃清后宫，借二人之手把后宫里腌脏之事揭出来，才不过是第一步——

　　如今芙蕖进宫，便是谢谦的第二步棋了。

　　林桡和姚晁都是聪明人，同芙蕖说了短短几句话，便知道这姑娘心中，也是明白谢谦的意思的。

　　她今日进宫来，便是答允入后宫之意。只是不知，皇帝愿不愿意收这么一个人在后宫中，又会给什么位置？

　　林桡低声对姚晁道：“我也不知此次入京面圣，竟会牵扯出如此多的事情，把二哥拉进了大麻烦里。”

　　姚晁摇头，只道：“谢大人是你舅舅，你我又是这样的关系。既然你我入了京，我们三个便不会从一条船上下来了。”

　　林桡眉头轻皱，半晌后，才哑声道：“他……原不是这般的，也不该这么做。”

　　姚晁抬眼看看林桡，见他少有地眉间沾满郁色，不由笑着安抚道：“阿桡，平日里看你杀伐果决，怎么涉及到身边亲人时，便总有这么多牵挂？”

　　见他沉默不语，姚晁把手臂放在林桡右肩上，半边身子靠住了他，懒洋洋地说：“谢大人淡薄，如今开始插手后宫，也一定是皇上首肯了的——没准还不是他主动要这般。阿桡大可不必过于担忧。”

　　林桡摇头：“便是如此，他也越界了。”

　　前朝不该插手后宫，可如今谢谦插手了，还敢把谢府的人塞进后宫，这便是坏了规矩，指不定要被言官如何口诛笔伐。

　　况且谢谦是独臣，生死沉浮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他怎么保证，未来有一天皇帝对他的信任，不会随着他权势的扩大慢慢被侵蚀？

　　届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姚晁站直了，嘴角略带轻佻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看着林桡，认真道：“谢谦敢迈出这一步，便是在赌自己的命。他把权势、身家、性命，全拴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他是故意这般做的。”

　　林桡皱眉，不解道：“他为何如此？”

　　姚晁摇了摇头：“不为了权势，却还要往上爬的人，还能为了什么？只是不知皇上能不能理解，谢大人忠君爱国的做法了。”

　　谢谦要把皇帝护得周全，就一定需要权势。

　　可他不想让自己成为破坏皇帝安危的不稳定因素，便把身家性命全都放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林桡清楚谢谦的性格，略一想想，便也明白了。

　　他皱眉，心中笼上一阵阴影，沉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是手伸到了皇上身边。如此，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姚晁见他这般，心中失笑，原本严肃的神色不由慢慢和缓下来。

　　他嘴角稍稍勾起，重新靠住了林桡，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我说阿桡，你是跟阿殊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了她性子里的温吞和善不成？”

　　林桡无奈地唤了一声：“二哥。阿殊并不温吞。”

　　姚晁笑笑，没有在意他对妹妹的评价，只接着方才的话题道：“你若担心谢谦的安危，日后便在朝堂爬到旁人轻易不敢动的位置。届时不管是朝堂上百官的口诛笔伐，还是天威难测的君罚，都能替谢谦挡个一二不是？”

　　林桡英挺的剑眉依旧没有松开，低声道：“二哥说的是。只是……”

　　姚晁打断了他：“没有什么只是。阿桡你去过战场，战功卓然，手中异族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吧？朝堂便是战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谢谦敢送人进后宫，单是静妃、赵大人一族，便不会有人答应。届时尔虞我诈，全看各人本事罢了。”

　　听了这话，林桡沉默了下来。

　　当日在战场上杀敌，他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若是手起刀未落下，他可还有今日的性命？

　　男人脸上慢慢褪去了郁色，重新找回原本的坚毅果决的线条，又因着姚晁的话，愈发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剑，冰冷而危险。

　　半晌后，他沉声道：“二哥今日的话，我记下了。”

　　姚晁见他不再犹豫，拍了拍林桡的肩膀，笑道：“如此便好。赶紧去换身衣裳，你那好舅舅给咱们挖的坑，可还要填上最后一捧土……”

　　林桡从他手里接过一身藏蓝色的衣袍，依言去了内室。

　　姚晁站在原地，脸上卸下了笑容，剩下满满的疲倦。

　　他话说得轻巧——可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也不知会触碰多少人的利益，又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姚晁在原地站了站，又揉了揉眉心，嘴里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想那么远做什么，先把今日过完，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才好……”

　　男人转身去了另一间内室，心中想着待会儿如何把这几日查出来的龌龊之事一桩桩清理干净……

　　第268章 杜衡的心思被姚晁发现

　　姚晁换好衣服出来，林桡已经在等他了。

　　林桡神色肃然，笔挺地站在一边，宛若一把半出鞘的利剑，冷静自持中带着锐利之意，让人看了不怒自威。

　　姚晁换了一身浅色衣裳，走到他身边，温声道：“走吧。去向陛下禀报我们这些天的收获。”

　　两人掩去了眼底的疲倦，才刚出门，却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像是特意在那等着。

　　明明是在等人，她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焦躁不耐的模样，美好的仿佛山水画中一笔一划精心勾勒出的女子一般，干净又端庄。

　　不是杜蘅又是哪个？

　　姚晁心中一动，面上没有露出来什么，低声问林桡：“你让杜姑娘过来的？”

　　林桡看了看姚晁，像是不解他为何这样想，老实摇头道：“不是。”

　　姚晁眼神里露出些玩味，似笑非笑地低声道：“这姑娘天天往宫里跑，却不是去她贵妃姑母那，而是来找你了。阿桡，若是叫阿殊知道，你可想好了如何同她解释？”

　　林桡不赞同道：“二哥不要多想，杜姑娘所求，是让我们查探贵妃的病是否有蹊跷。况且她也助我们良多。”

　　杜蘅这几日求了贵妃，明里暗里又给他们透露了不少线索。

　　有后宫中最大的靠山支持，确实省了林桡和姚晁不少时间，也替他们挡了很多麻烦。

　　而杜蘅做这些的要求，便是让林桡查清贵妃缠绵病榻是否有隐情。

　　姚晁轻轻嗤笑一声：“姑娘家放着自己的名声不管，也要让你帮着查案，可真是对贵妃娘娘尽心尽力了。”

　　他自是不会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口出恶言，只是姚晁敏锐？杜蘅的那点小心思，他一早就看的透透了。

　　两人简短地说了这几句话，杜蘅已经瞧见了他们，抬脚往二人的方向走来。

　　林桡眉头微微皱起，坦荡道：“二哥，我不会同她有什么。况且在宫中偶遇杜姑娘一事，我在家信中也同阿殊说了。”

　　眼看杜蘅慢慢走近了，林桡不得不压低声音，同姚晁又说了一句：“二哥大可不必如此。”

　　姚晁觉得无奈又好笑，不由笑出了声来。

　　长身玉立的男子温润儒雅，笑出来时的样子，便是视线一直挂在林桡身上的杜蘅，也不由看住了姚晁。

　　她走近了，笑意盈盈地问：“两位公子安好。姚公子今日心情不错，不知因何发笑？”

　　姚晁神色温和，客气道：“杜姑娘好。方才阿桡同我说了个笑话，在下在姑娘面前失态了。”

　　林桡看了姚晁一眼，没有说话。

　　杜蘅心中诧异，视线不由又回到了林桡身上，目光一下子软了下来：“林公子这样的性子，还会说笑话？”

　　林桡半点都没有察觉到杜蘅在面对他和面对姚晁时态度的不同，更别提她那藏着的小女儿心思。

　　他只摇头，声线清冷：“杜姑娘说笑了。不知姑娘今日来寻在下，可是有事？”

　　杜蘅浅笑道：“两位公子这几日查案辛苦了。今日事情该有个了解吧？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决断……”

　　见林桡一直没有出声，杜蘅只好问道：“不知二位公子，案子了结之后如何？”

　　林桡道：“要看皇上安排。”

　　女子一双美目欲语还休，林桡却问：“姑娘还有事？”

　　杜蘅咬咬下唇，说不出话。

　　林桡分明是看着她，同她说话。可那一双清冽的眸光放在她的脸上，又像是穿过了她的脸，分明没有将她的容貌放在眼中。

　　竟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石头！

　　如此，她一大早起来精心画好的妆容、搭好的衣裳首饰，又有什么用？

　　杜蘅心中无奈，面上却没有办法表现出来，只好道：“各宫的娘娘一大早就去了姑母宫中，如今正等着呢。”

　　说起正事，林桡才分出了些心神，点头道：“我二人即刻便前往皇上寝宫，多谢姑娘特意告知。”

　　杜蘅一噎，天完全被林桡聊死了，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姚晁心中好笑——阿桡还真对得起他的名字，简直就是根木头。

　　他也不想同这位杜姑娘有多少牵扯，温声道：“恐去迟了不好，杜姑娘，我二人先行告辞。”

　　杜蘅只得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她心中懊恼，若不是姚晁在，她还能多同林桡说上几句话——

　　听说姚殊也要跟着来京城？不知她何时过来？

　　杜蘅秀眉蹙着，对姚殊的存在烦躁不已。

　　后宫中涉案的诸位妃嫔已经被集中在贵妃的宫里，林桡和姚晁没有进去，而是先去了皇帝所在的寝殿。

　　等了一刻钟的样子，达公公来传，二人便进了殿中，向皇帝一五一十地汇报这些天查探的情况。

　　谢谦一如既往站在皇帝身边，沉默不语，只是没瞧见芙蕖的影子。

　　二人单膝跪地，林桡声音沉静道：“启禀陛下，涉案诸人已供认不讳，陛下可要亲自审问？”

　　皇帝这些天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腿却还疼着，一直没有出门。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跪着的二人，不知可否，反而懒洋洋道：“你们不是还查出来不少旁的事情？说说吧。”

　　姚晁闻言，出声道：“此事原是杜府的小姐寻我二人，说起贵妃娘娘的病，托我二人查上一番。只是贵妃娘娘之病没有查出什么，就连太医也都说，是丧子之痛导致的郁结于心。倒是二皇子意外夭折之事……恐有蹊跷。”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后宫不太平，不过他连立后的心思都没有，哪里有心神去管那些魑魅魍魉？

　　可事情一旦涉及到皇嗣，就连皇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坐直了，声音一沉：“二皇子夭折，不是因为风寒？”

　　姚晁摇头：“微臣不好断言，只是此事尚有疑点未查明。”

　　贵妃只有一子，便是一年多以前因故夭折的二皇子。

　　从失了这个孩子起，她的身子也慢慢不好了。

　　皇帝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站在旁边一言未发的谢谦，突然开口：“陛下，此事交给臣来查。”

　　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谢谦身上，就连皇帝也有些吃惊。

　　姚晁暗暗挑眉——

　　谢谦这是，彻底不打算蛰伏了么？

　　皇帝稍稍迟疑了一瞬，接着马上首肯：“既如此，此事便交予爱卿。”

　　姚晁和林桡都没有吭声。

　　他们二人查探皇帝坠马一案，或许是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但若涉及到后宫残害皇嗣之事，便当真是一趟浑水，万万不好沾惹的。

　　姚晁原已经做好了投身进去的准备，如今谢谦主动请缨，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有林桡，心中的担忧渐长，可到底无法开口。

　　皇帝又懒懒地问了几句二人负责的案子，便把他们打发了，自己带着谢谦去了贵妃宫中，给这件雷声大雨点小的案子做个了结。

　　二人从寝殿走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太阳已经行至大殿屋顶的一角，姚晁和林桡慢慢行走在出宫的路上，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静静走出宫门，高高的宫墙渐渐被两人抛在身后，姚晁问：“听说，阿殊打算带着孩子们来京城？”

　　两人这几天除了谈论案情、分析线索，少有这般闲适地谈论家常。

　　林桡严肃的神情也慢慢和缓下来，点头道：“嗯，想来她在镇上的生意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如今案子告一段落，这几日在京城寻个住处，也好接阿殊和孩子们过来。”

　　姚晁用手掩着嘴，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唔”了一声。

　　林桡看了看姚晁，觉得他懒洋洋的样子，跟姚殊平日里犯困等着他回家的模样有些相像，不由勾了勾唇角。

　　算算日子，家信也该到阿殊手上了，不知她收到没？

　　第269章 阿思不该这么早熟吧？

　　姚殊收到林桡寄来的家信时，已是太阳西沉的时分。

　　信中仍是男人一贯简洁的风格，提及他与姚晁在京中的生活，而二人在宫中查案一事，只用一句话带了出来。

　　可偏偏就这一句话，提及到的那个人，让姚殊如坐针毡，躺下半天都睡不着。

　　夜色弥漫，周遭都安静的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沉睡，姚殊不由得在想——

　　离他寄信又过了几日……案子怎么样了？查完没有？是否可以从宫中出来了？

　　而他说的杜蘅——杜蘅怎会在宫里？

　　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姚殊越想越觉得难以忍耐，最后还是从炕上爬起来，点亮了油灯，重新拿出了林桡的信，细细读了起来。

　　阿思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炕上传来，细细的，小小的：“阿娘……天亮了吗？”

　　三宝在一旁酣睡，半点动静也没有。

　　姚殊见女儿醒了，赶忙走到了她的身边，温声哄她道：“二宝，阿娘吵醒你了？睡吧，才刚刚入夜呢。”

　　只见阿思打了一个哈欠，又揉揉眼睛，明亮的眸子在温暖的灯光下映出淡淡的光亮。

　　她问：“阿娘怎么还不睡？”

　　阿思小小的脸蛋上挂着方才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为她精致的脸上平添几分有趣。

　　姚殊原本焦灼的心情，莫名就舒服了许多。

　　她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道：“阿娘在看你阿爹的信呀。”

　　提起林桡，阿思也露出怀念的神情，看着姚殊，小声问：“阿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京城？我想阿爹和哥哥了。”

　　姚殊心中微动，上前把阿思抱在了怀里。

　　她抚摸着小女儿柔顺的头发，道：“咱们这几日就动身好不好？若是你阿爹在京城，还没给咱们娘几个寻到落脚的地方，阿娘就带着你和三宝住客栈。阿娘有钱，咱们住得起。”

　　许是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小姑娘，她一下子笑出了声。

　　姚殊把她放开，便见阿思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脸蛋上挂满了笑，有些兴奋地问：“阿娘！我们很有钱吗？是不是能住很久的客栈？”

　　被小姑娘单纯的快乐感染，姚殊也忍不住笑出来。

　　她把手掌轻轻覆在阿思的头顶，道：“咱们可有钱了，便是把一个客栈买下来，都买得起。”

　　阿思睁大了眼睛，瞌睡一下子就跑没了，“哇”地惊叹了一声。

　　她兴冲冲地追问：“阿娘的钱，都是做生意挣的吗？咱们家的胭脂铺子不是很小么？”

　　姚殊笑了，见女儿感兴趣，便对她道：“阿娘这里，还有一部分是你阿爹剿匪除害得的嘉奖。不过，胭脂铺子倒也挣了不少。所以阿娘才敢说，能把一间客栈买下来呀。”

　　阿思懵懂地睁大眼睛，嘴巴张的圆圆的，叹道：“阿爹和阿娘都好厉害啊！”

　　姚殊笑笑，亲了亲小姑娘柔嫩的脸颊。

　　阿思又接着认真道：“我日后也要跟着阿娘去学，怎么做生意、赚钱、日进斗金！”

　　姚殊“扑哧”一下笑了，被小姑娘“日进斗金”这个词逗得前俯后仰。

　　说句心里话，她原本也没有太在意胭脂铺子的盈利情况。

　　自从铺子开起来之后，源源不断地有进项，家中的钱时时够用，她便没有太在意钱财之事，只觉够花便好。

　　可这次林桡进京、阿志求学，让姚殊一下子有了不少危机感——

　　先不论阿志日后读书用的花销，单是林桡一步步迈向朝堂，姚殊就觉得，自己不能得过且过下去。

　　若是等他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官至大将军，她还不过是经营了几间不痛不痒的胭脂铺子，做着一点小生意——

　　届时她拿什么配得上他？

　　更别提，林桡身边时时会有一个杜蘅出现！

　　到了京城以后，若是杜蘅不肯轻易放手，他们难免要经常同她打交道。

　　再怎么说，杜蘅都是尚书府的嫡女，正正经经的京城贵女——

　　她若不上进，又拿什么比得过她？

　　见姚殊不说话了，阿思不由抬起了头，问：“阿娘在想什么？不开心吗？眉头都是皱着的。”

　　春天原本不该冷，只是这几日下了雨，夜里有些凉。

　　姚殊取过一件她平日披的衣裳，给阿思仔细裹上了，又把长长的衣袖轻绑在小姑娘身后，才温声道：“阿娘没事，只是在想以后罢了。”

　　小姑娘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小的、洁白的乳牙，声音轻快道：“以后啊！三宝很快就学会走路、哥哥在京城读书、阿爹做官越来越厉害、阿娘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多好！”

　　阿思无忧无虑的样子感染了姚殊，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担忧和愁绪，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问：“那二宝呢？二宝以后会是怎样的？”

　　问到这个问题，小姑娘原本兴奋的脸上，一下子纠结成一团，突然不吭声了。

　　姚殊心中诧异，见阿思这样的表现，不由更加好奇：“怎么呢？二宝最近没有跟阿娘聊天，都有小心思啦？”

　　阿思脸上写满纠结，搓了搓衣角，半晌才开口道：“没有小心思……就是，不知道怎么跟阿娘开口。”

　　姚殊弯了弯眉眼，坐在了阿思边上，把她揽在了怀里。

　　“二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阿娘说的；有些不想同旁人开口的心事，如果不想说，阿娘也不追问。”

　　阿思早熟，看着无忧无虑，其实比旁的孩子心思都重些。

　　或者说，不单单阿思是这样的，阿志性子里也是如此，有什么想法，总爱闷着不说。

　　不过小姑娘到底藏不住心事，靠在姚殊怀里，把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阿娘……上次去藤哥哥家里，我见到了蒋老夫人。”

　　老夫人只有蒋琪一个女儿，从小也是偏宠着长大，连带着对藤儿也格外上心。

　　蒋藤带回来的玩伴，她说什么也是会见见的。

　　姚殊听阿思说起过这事，便问：“老夫人不是很喜欢你么？怎么了呢？”

　　阿思的小脸皱成一团，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老夫人搂着我说了好久的话，我也很喜欢老夫人……”

　　姚殊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听她说着，眼神里露出鼓励的神色。

　　小姑娘长出了一口气，道：“就是藤哥哥，一起用完晚饭以后，他说要我嫁给他。”

　　姚殊身子一僵，内心里闪过无数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念头，最后汇成了两个字——荒唐！

　　阿思和藤儿才多大？！

　　男女七岁不同席，若这么说，蒋藤倒是刚满了七岁……

　　可是阿思比他还小两岁！

　　眼看着阿思是认认真真地在苦恼，姚殊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古人是有十三岁出嫁的，可是阿思这年纪，实在不该这么早熟吧？

　　难道是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出现了问题？

　　果然不该在家中同林桡过分亲密吗？

　　日后是不是该分房——至少大人和孩子分开吧？！

　　见姚殊一直不说话，阿思抬起了头，疑惑地出声：“阿娘？”

　　姚殊心里格外不能平静，可在阿思面前，只好表现得不那么震惊。

　　她暗中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像是询问阿思今日想吃什么一般，问：“那二宝是怎么想的？要嫁给藤哥哥吗？”

　　阿思皱眉，苦着脸说：“我就是不知道呀。不知道，才这么纠结……”

　　姚殊不由扶额，简直没有办法对着小女儿问，她是否“喜欢”。

　　若是问了，阿思一定会说喜欢的。

　　她这个年纪，又哪里真的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

　　姚殊只好按下情绪，耐着性子迂回地去询问：“藤哥哥这么说了，二宝是怎么回的？”

　　阿思认真道：“我对藤哥哥说，我要问过阿爹阿娘的意思。”

　　姚殊长舒了一口气。

　　她搂着阿思，温声安慰：“二宝的回答很聪明。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藤哥哥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也不怪他。只是日后若再有人这么问你，二宝可要记得，不能事事都答应。”

　　阿思点点头，像是卸下了心里的一个担子，笑着道：“那好！以后这种事情，阿爹阿娘来决定！”

　　姚殊又同阿思说了一会儿话，哄着小姑娘睡下了，才深深吸气，披了件衣裳出了卧房。

　　写信，写信！

　　她要给林桡写信！

　　女儿的事情，不能她一个人纠结头痛！

　　书房里很快亮起灯光，姚殊一边不间断地落笔，一边在想——

　　赶紧去京城，这一来一往地寄信，简直要急坏个人！

　　第270章 姚殊来京

　　姚殊的信还未到林桡手上，人已经先到了。

　　她原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也少有冲动的时候。

　　只是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心神不宁，也实在挂心远在京城的丈夫和儿子。

　　好在镇上的生意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姚殊索性在信件寄出的第二日，收拾了银钱细软，带着两个孩子，雇了一辆马车，往京城驶去。

　　等到了京城时，她才发觉，自己到底有些冲动了……

　　阿思想不到这些，一路上不同的风景让她已经兴奋了好几日。

　　等马车抵达京城，那高高的城墙、来往的行人，都让阿思激动不已。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姚殊道：“阿娘！我们到京城了！”

　　姚殊浅笑摸摸女孩的脑袋，轻声应道：“嗯，到京城了。”

　　三宝已经到了学走路的年纪，这几日关在马车里，爬来爬去的早就玩腻了。

　　他被姚殊搂在怀里，口中“咿咿呀呀”不住，想要下去。

　　姚殊安抚道：“好啦三宝，等咱们到了地方，让三宝玩个痛快，好不好？现在乖一点。”

　　马车已经慢了下来，只等前面的人群排队驶过城门。

　　阿思拉着帘子向外看个不住，轻快又开心，不间断地问姚殊：“阿娘，我们等会儿直接去找阿爹和哥哥吗？我给哥哥写的信，他收到了吗？别人在前面都下马车了，咱们是不是也要下去？”

　　被她激动的心情感染，姚殊的心神也渐渐松快起来。

　　她微笑着一一回阿思：“信寄到京城是要时间的，比咱们一路上过来还要费时，只怕你阿爹和哥哥还没收到。咱们先安顿下来再同他们汇合。”

　　阿思仰头，问：“那我们住在哪里呢？”

　　姚殊温声道：“先住在客栈，咱们把东西收拾好，便去找你阿爹他们。”

　　如今林桡和姚晁还住在谢府，姚殊没有提前打招呼，不想带着孩子贸然前往，只好寻个落脚的地方。

　　阿思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嗯”了一声，便哼着小调继续往马车外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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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殊安顿好，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谢府。

　　谢府在京中名气很大，姚殊很轻易就问到了。

　　好在府上离她选的客栈不远，走路不久便能到。

　　阿思一路上好奇地看来看去，却懂事的紧紧跟着姚殊，不让大人操心。

　　三宝在母亲怀里，也听话的很。

　　到了谢府门前，姚殊向看守之人表明了身份。

　　小厮见她容貌、气质均是拔尖，虽身着布衣，却比京中许多绫罗绸缎的女子更有不俗的气质，也就谨慎了些。

　　看守之人进府通报，很快府中便有了动静。

　　管家谢明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略带诧异地问：“林夫人？舟车劳顿辛苦了，您是今日入的京？怎么不曾听林公子说起过？”

　　姚殊微微一笑，温声道：“未曾告知主家便来打扰，是我失礼了。”

　　她气质温婉，容貌不俗，一双桃花眼又跟姚晁如出一辙，谢明第一眼就确认了姚殊的身份。

　　林桡同谢谦是亲舅甥，又是谢家仅存的血脉，虽不是同一支，可谢谦明显是把人看作谢家人护着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一直住在府内。

　　林桡的妻儿，也是谢府的主子了。

　　谢明忙道：“哪里哪里，夫人客气了，还请随我去前厅稍事休息。在下是谢府管家，夫人唤我谢明便是。”

　　姚殊没有过多客套，想着孩子们也累了，便随谢明入了府。

　　才刚走过一片亭台楼阁，便听到小男孩兴奋的叫声：“阿娘！”

　　姚殊抱着三宝回头，只见阿志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衣袍，脸上还沾着墨汁，兴冲冲地朝她跑来。

　　男孩一边跑，还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阿娘！二宝！三宝——”

　　阿思早在听见哥哥声音时，就已经兴奋地合不拢嘴了，见阿志往这边跑，急急忙忙也朝他冲过去。

　　姚殊站住了，精致的眉眼一片柔和，又怕两个孩子摔了，赶忙喊他们：“跑慢些！停下了停下了！”

　　她怀里还抱着尚不会说话的婴孩，看向两个孩子时，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眼神里也全然是对阿志和阿思的担忧。

　　谢明看着姚殊，心中感叹：若谢府也有这样温和的女主人，再给大人生几个孩子，府上应该也不会这般清冷了吧？

　　阿志阿思兄妹两个抱作一团，刚一碰头，便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二宝，你们怎么来啦？什么时候到的？早知道，我和阿爹接你们去！”

　　阿思笑着搂住阿志，兴奋道：“阿娘说的，要给你们一个惊喜！阿爹呢？舅舅呢？”

　　“他们出去了！二宝，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姚殊边上，阿志抬头，咧着嘴笑。

　　“阿娘！你们居然现在就来了！”

　　姚殊眉眼弯弯：“怎么，现在过来，阿志不乐意？”

　　碍于男孩的自尊心，姚殊很注意着在外人面前，不会唤阿志的小名。

　　阿志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乐意乐意，乐意极了！”

　　谢明站在一旁，瞧着母子团聚的这一幕，心神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

　　他笑着对阿志道：“小公子，夫人舟车劳顿，还是先去前厅叙旧吧。”

　　等众人去了前厅，芙雅端了茶水点心上来，谢明歉然道：“今日谢大人并不在府上，林、姚两位公子也出了门，家中没有主人，还请夫人先坐坐，实在失礼。”

　　姚殊笑道：“没有的事，是我不请自来。”

　　谢明坚持不肯落座，只站着同姚殊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带着孩子住在客栈，便道：“夫人下榻的哪家客栈？在下派人前去收拾行囊，还请夫人在谢府住下。”

　　姚殊摇头：“我带着孩子，不便打扰府上。这几天先在客栈住上几日，等寻好了院子，再搬去。”

　　谢明劝道：“夫人何必如此客气？您带着孩子，住在客栈里才不方便。”

　　阿志也不想让阿娘和弟弟妹妹住在外面，只睁大眼睛，露出哀求之色：“阿娘，谢爷爷府上很大的，我们的院子也住得下。”

　　姚殊还未表态，阿志便拽住了她的衣袖，轻轻晃啊晃：“阿娘，住下吧，住下吧。”

　　芙雅侍立一旁，瞧着阿志的模样，不由眼里带笑。

　　小公子平日里虽不像林公子那般生人勿近，可到底也是进退有据、稳重懂事，她从未见过小公子这般撒娇的时候。

　　果然姚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阿志，这是谢爷爷府上。”

　　她的原意是提醒阿志，他们是客人，不该那么随便。

　　谢明心里门清，便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哪里分的什么谢府不谢府？大人虽如今不在府上，便是他回来，也一定吩咐在下留夫人住下的。”

　　阿志也撒娇道：“是啊，谢爷爷一定不会让阿娘和弟弟妹妹住外面的。而且阿爹今日已经去看宅子了，等咱们住的地方定下了，便不用在谢爷爷家里打扰啦！”

　　姚殊笑笑：“你阿爹去今日去看宅子了？”

　　阿志点点头：“阿爹这几日一直在京中找合适的住处，今日一早，就被叫走啦。”

　　谢明眉头微皱，看了阿志一眼，张了张嘴想岔开话题。

　　却听姚殊直接问：“他被谁叫走了？”

　　这下谢明想打断都没有了机会，阿志一五一十道：“是之前去过我们家的杜姑姑！”

　　姚殊手里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些许在她白生生的手背上，瞬间变红了一片。

　　芙雅轻呼出声：“夫人——”

　　她上前几步，用打湿了的帕子覆在姚殊手背上，冰凉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姚殊的思绪回笼。

　　姚殊冲芙雅笑笑，温声道：“不碍事，手没拿稳罢了，多谢姑娘。”

　　芙雅轻声道：“夫人客气了。”

　　她替姚殊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背的烫伤，便默默退了回去。

　　阿志后知后觉地发现姚殊情绪的变化。

　　明明阿娘还是笑着的模样，只是那双温柔和煦的眼睛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第271章 姚殊去找林桡杜蘅

　　第272章 不能理解姚殊的心情

　　姚殊的出现，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别说杜蘅没有反应过来，便是林桡，都没有预想到，前几日还在同他通信的姚殊，一下子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向前一步，走到她身边，眼底闪过纯然的喜悦：“阿殊！”

　　杜蘅把林桡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似的。

　　不管她怎么努力去接近他，在她面前，林桡从来都是客气又冷淡的。

　　可为什么，偏偏面对姚殊，他竟会露出那般温柔的神色？

　　姚殊脸上没有什么笑影，眼底也压抑着情绪，看着林桡没有开口。

　　林桡又靠近了些，五官冷硬的线条仿佛被春风稍稍吹化了，有些许不明显的柔和。

　　便是连一旁搞不清楚状况的中人，都能瞧出这男人与方才面对他们时，判若两人的态度。

　　他声音和缓，平静之下含着喜悦，问她：“什么时候到的？二宝他们呢？怎么来也不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姚殊似笑非笑，浓黑的羽睫轻眨，愈发显地一双桃花眼里潋滟着浓烈的情绪。

　　她冷笑一声：“哪敢叨扰林公子幽会佳人呢。”

　　中人暗暗头痛——竟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若是如此，他接下来要出手的宅子怎么办？

　　看着如此娇娇弱弱的一个姑娘，嘴上厉害得很……

　　林桡这才反应过来，姚殊方才奇怪的态度从何而来。

　　他正欲开口，却听一旁的杜蘅温温柔柔地道：“姚姑娘误会了。林公子今日只是和小女子一起看看宅邸，并无其他。”

　　中人心道糟糕，看来不是二女争一男，原来是正宫娘娘找来了？

　　只见姚殊摇首，对杜蘅道：“我无意坏杜姑娘清白，只是姑娘既然要出门，身边竟也不带丫鬟嬷嬷？单独同外男一起看宅子，恐于礼不合。”

　　便是被愤怒占据了心绪，姚殊也能抽出仅有的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说出过分的话来。

　　这话说出口，正也恰如其分地反击了杜蘅。

　　既不过激、又能让她无地自容。

　　不料杜蘅却没有直接应下姚殊的话，反而转向了林桡，轻声道：“造成今日的误会，是小女子不愿看到的。还望林公子慢慢同姚姑娘解释，莫要破坏两位的感情。”

　　姚殊心里有气，原以为林桡不会回应，谁曾想他当真开口了。

　　男人看着姚殊，认真道：“阿殊，我和杜姑娘确实没有什么。她今日未带婢女，也是因为……”

　　“够了！”

　　姚殊打断了林桡的话。

　　当着杜蘅的面，她不想流露分毫脆弱，可又不愿听林桡为另外一个女人说话。

　　他原该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原该是她的依靠，如今却要替杜蘅解释？

　　难不成她冤枉了他们？

　　方才不是他们有说有笑地出来，还有外人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夸郎才、夸女貌、夸天造地设？

　　姚殊越想，胸中那股无名之火愈发烈起来，甚至就连鼻间，都冒上了一股酸涩之意。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对林桡冷冷道：“林公子不是在看宅子？既然必须要杜姑娘单独陪着，我也无话可说。”

　　林桡微微皱眉，不能理解姚殊为何突然变得不讲道理起来。

　　他看出姚殊强忍着的情绪，那一双饱含着浓烈情绪的眼睛，如实地反应了她的失望、愤怒。

　　姚殊一贯柔韧坚定，从未露出过如此受伤的神情。

　　她眼底原该是像初秋的天空那般，清澈又旷远的温柔。

　　如今竟像是破碎了的一池湖水，让他看了不由心中钝痛。

　　林桡放弃了同姚殊解释的意思，只低声哄她：“我在看的，也是我们住的宅子。阿殊，我都听你的。”

　　姚殊没有说话，垂下眼去。

　　杜蘅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不是脸上有面纱遮挡，她险些失仪。

　　“林公子说的是。”她竭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暗含情愫的双眼中闪过受伤，直直地看着林桡，温声道，“那今日就先看到这里？”

　　林桡没有注意到杜蘅情绪的波动，他的心神全都放在姚殊身上，只想立刻带她回去，早已没有半点看宅子的意思了。

　　他回头，对杜蘅道：“今日之事，多谢杜姑娘。”

　　杜蘅静静等着，却始终没有等到男人更多的表示。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认真地多看她一眼，或许是对姚殊的发难向她表示歉意，可男人到底什么都没有给她。

　　杜蘅勉强笑笑，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姚殊，道：“既如此，二位慢走。”

　　姚殊冲她淡淡点头。

　　便是心中对杜蘅有再多的忌惮和不喜，姚殊也不曾在她面前失礼。

　　林桡主动牵起了姚殊的手，俊逸的眉眼间闪过不易察觉的喜意，低声对她道：“走吧，我们回去。”

　　中人在一旁心中叹气，眼看着也不是能开口的场合，只好和杜蘅一起目送林桡二人离开。

　　他见杜蘅脸色不好，只能硬着头皮问：“这……杜姑娘，咱们下面那处宅子，可还去看看？”

　　杜蘅感到难堪极了，又不愿去怪林桡冷心冷情，只痛恨姚殊的存在。

　　若姚殊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已经离世，消失的干干净净，林桡不可能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般想着，杜蘅不由握紧了拳。

　　精致的指甲掐入掌心，疼痛的感觉让她发觉，自己竟已经许久忘记呼吸。

　　在中人面前，她用尽力气维持着体面，淡声道：“这宅子本就是为林公子二人看的，既然姚姑娘不喜，便算了。”

　　中人叹气：“杜姑娘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如今说看就不看了，也真的是……”

　　杜蘅面上不显，心中对姚殊的到来恼火极了。

　　若她不来，最后去看的那处宅子，林桡一定会喜欢。

　　如今被姚殊这么一搅和，别说为林桡找宅子一事半途而废，便是这些日子她所有的努力，可能都要付诸东流。

　　杜蘅怎能不恼？

　　中人心中也知道杜蘅恐怕心绪不佳，便道：“杜姑娘，那处宅子原本问的人就多，我为您再留上几日。过五天若您这边还没定下来，在下也无能为力。”

　　杜蘅勉强笑道：“多谢。”

　　她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瞬，脸色也冷了下来。

　　车夫并未看到方才那场闹剧，有些疑惑地问：“小姐，可是还要去别的地方看？”

　　杜蘅扯下脸上的遮挡，精致的指甲用力攥紧面纱，冷声道：“回府。”

　　杜蘅这边心中气恼，另一边的姚殊，脸色也不好。

　　等到了马车上，姚殊便甩开了林桡牵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角落。

　　林桡轻声唤道：“阿殊。”

　　男人俊美的脸庞蒙上淡淡的阴影，剑眉也微微蹙着，似是不能理解姚殊的心情。

　　姚殊吸了一口气，秀美的脸上冷若寒霜，没有理他。

　　“阿殊。”林桡坐近了，伸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轻轻地问，“你怎么了？”

　　男人一贯冷心冷情，恐怕只有在姚殊面前，才会有如此多的耐心。

　　他线条分明的五官不似往日的冷硬，刻意收敛了，就像野兽在娇嫩美好的花瓣面前，默默藏起了利爪一般，想嗅又不敢惊动。

　　第273章 拒绝和他交流

　　姚殊没有买账。

　　她掩藏好重重心事，只闭目养神，声音有些冷：“我没事。”

　　林桡心中叹气，又悄悄靠近了些，只见她吹弹可破的脸上粉嫩的颜色被一片苍白取代，就连眼底都染着淡淡的乌青。

　　林桡知道，这些天她带着孩子们从镇上过来，一定受了不少罪。

　　便是这般疲累，也能看出，她是精心打扮了的。

　　那让披散下来每每他爱不释手的乌发，如今松松挽着，发间插着他送给她的那支银簪——林桡还记得簪上刻着他们名字的那句诗。

　　“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姚殊听到他的声音，蓦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他，一双桃花眼里已然蓄起了一池破碎的水，就连眼尾都在微微泛红。

　　“你说这句做什么？”

　　她的声音是哑的，带着些委屈，听得林桡像是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阿殊，别哭。我只是看到你戴着那簪子……”

　　他上前，用力攥紧她的右手，哑声问她：“为什么不高兴？阿殊，你来京城，我欢喜得都要失态了……”

　　姚殊摇头，抗拒地想要抽回手来：“我怎么不曾看出你是因着看见我而欢喜？若不是我今日去寻，只怕你和杜姑娘相谈正欢！”

　　他没有办法想象她竟是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难过，紧紧抓着姚殊的右手，不让她逃脱，哑声哄她：“阿殊，是我错了，今日不该同她一起去看宅子。你别哭……”

　　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这般说着，姚殊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水润的眸子里泪水不断，很快打湿了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扑簌而下。

　　林桡手足无措，一边用衣袖去擦她的眼泪，一边道：“别哭，阿殊，是我不对，你别哭。”

　　即便是这般，他也不肯放开她的手。

　　姚殊气道：“我才不是为了你哭！”

　　她这么说着，泪水却越来越凶，林桡擦都擦不及。

　　他也有些急了，眼看着姚殊的抗拒和委屈，眉眼间染上困兽挣不脱牢笼般的焦躁情绪。

　　此时林桡心中已然不见了理智，更想不起来往日姚晁教的，如何去做来哄媳妇开心。

　　只凭着本能，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熟悉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姚殊却用力挣扎，抗拒道：“你放开我！不要搂着我！”

　　林桡好不容易抱住了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双臂牢牢环着她，哪里肯松手？

　　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一双铁圈一般的胳膊紧紧搂着姚殊的细腰，便是十个她，也挣不脱。

　　他哄不明白，干脆不哄了，只哑声道：“不放。”

　　姚殊气得头脑发昏，也顾不得伤心落泪，只用力挣动，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顾及着马车外有人，姚殊压低声音，喊道：“林桡，你讲不讲道理！”

　　林桡哑声应道：“不讲。”

　　姚殊咬牙，因被他紧紧箍着，想伸手打他都做不到。

　　她侧过头去，用力在林桡耳垂上一咬，又用牙齿磨了磨。

　　男人“嘶——”地一声，许是疼狠了，混身抖了一下。

　　姚殊松口，威胁道：“放不放开！”

　　林桡早在被她咬住耳朵时，一股热意便从耳朵顺着血液，迅速流动到周身各处，滚烫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姚殊见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把她抱的更紧了，一狠心，又重重咬在了相同的位置。

　　这一下当真咬狠了，她下嘴后的下一秒，便尝出了铁锈味。

　　却听男人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不怕疼一般，对她道：“你若咬的开心，便用力咬。”

　　姚殊不可置信地松开了嘴，气道：“林桡！你再这样，以后休想让我理你！”

　　男人这才把手臂上的力道放轻了些，没有那般紧紧地箍着她了，却仍没有让她逃出自己的束缚。

　　姚殊挣动了半天也累了，终于消停下来。

　　两人一时间都松了力气，静静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后，林桡把下巴放在了姚殊的肩上，闷闷道：“我也不想惹你生气。可你不理我，见了面对我那么冷淡，还咬疼了我。”

　　姚殊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林桡言语中委屈极了，方才对他的怒意，也慢慢褪了下来。

　　她开口道：“谁让你先气我的？”

　　林桡的声音很低，从姚殊的肩膀处发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姚殊感受着他胸膛中激烈的心跳，还有林桡怀抱里过热的温度，不由道：“你先松开……”

　　不料林桡双臂反倒收紧了些，语气坚决道：“不松。松开以后，你又不理人了。”

　　姚殊无奈，“先松开好吗？我都被你的手臂膈疼了。”

　　林桡这才慢慢卸去了双臂的力道，放开了姚殊。

　　两人这么折腾一回，都出了不少汗。

　　她看着那一点刺目的红色，硬声问他：“耳朵疼吗？”

　　林桡刚想摇头，却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姚殊叹气，眉眼间闪过后悔的神色，低声道：“是我不对。可是你下次，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抱着别人不松手。”

　　两人就算是和离，也尽量心平气和。

　　林桡声音执拗：“你又不是别人。”

　　姚殊语塞，突然觉得跟林桡对话，仿佛她又多养了一个儿子。

　　只是男人剑眉下那双深邃夺目的眸子，不管看多少次，都让她深陷其中。

　　她伸出手指来，轻轻覆在了林桡的眼睛上，低声道：“不许再看我。”

　　林桡突然笑了。

　　他把姚殊遮着他眼睛的手拿下来，攥在了自己手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姚殊。

　　鲜少在男人眼睛里看到这般纯然的喜意，周身的低气压也消散个干净，勾起的唇角愈发让他俊美的五官变得夺目不已，哄道：“阿殊，我日后只看你。”

　　两人凑的极近，姚殊还能看清楚他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睫毛之下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深邃、浓烈，却又极尽克制之意。

　　又听男人问：“阿殊，你是因为我今日看了旁的人，才不高兴？你是因为我同别人站在一处，才生气？”

　　姚殊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嘟囔道：“不然呢？”

　　林桡克制着心中的猛兽，可眼神里，却流露处他无处安放的喜意。

　　眼看他周身围绕着欢快的情绪，姚殊不由梗了一下，气道：“见我不高兴，你反倒开心？”

　　林桡冷硬的眉眼柔和的不像话，眉梢带笑，突然凑近碰了一下姚殊的唇。

　　她羞恼，没想到男人居然会这么做！

　　女人刚要开口，又听他声音里难掩喜悦，道：“我是因为知道你在乎我，才开心。”

　　姚殊后退了些，纤细的手指挡住了自己的嘴唇，嘟囔道：“谁在乎你了……”

　　林桡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姚殊也是如此，他们总觉得彼此能够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爱重。

　　可在林桡心底，当日姚殊决绝地提出“和离”时，她脸上冷漠的神情一直挥散不去。

　　姚殊又何尝不是如此？

　　姚殊挣脱他的手，坐的离他远了些。

　　林桡蹙眉，心中满是无措，不知该作何动作…….

　　姚殊直接闭上了眼睛，拒绝和他交流。

　　两人一路无话……

　　第274章 回去收拾你！

　　林桡和姚殊刚迈进谢府的大门，便听到府上的欢声笑语。

　　姚殊尚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林桡愣了愣，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芙雅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林公子、夫人，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姚殊对她笑笑，温声问道：“可是阿志和阿思太过吵闹？我去管管他们。”

　　芙雅引着两人向府内走去，忙道：“没有的事。倒是小公子，方才站起来走了两步，可把大家给乐坏了。”

　　姚殊一听三宝会走路了，脸上露出惊喜之意：“当真？他一个人走的？”

　　芙雅笑着点头：“可不是么！志公子逗了逗他，小公子便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了好几步呢！”

　　姚殊顾不得方才同林桡闹的别扭，心里顿时装满了儿子。

　　她一边向后院走去，一边对林桡道：“你瞧瞧，小孩子长的有多快……若我今日不带孩子们过来，只怕你这当爹的，连三宝最开始学走路的样子都要错过呢！”

　　这算是本能反应。

　　林桡不明白，对于婴孩走了几步这么普通的一件事情，为何会让姚殊这般欣喜，就连谢府的丫鬟也满脸喜意。

　　他心中不解，却也没有扫兴，只顺着姚殊道：“去看看。”

　　姚殊脚步轻快，迫不及待要看见三宝走路的样子，林桡瞧着心中好笑。

　　趁着芙雅不注意，他悄悄握住了姚殊的手。

　　姚殊瞥了男人一眼，试着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也不管他，免得一会孩子们看到，影响孩子们的情绪，任他牵着了。

　　两人就这般拉着手到了林桡客居的小院，只见几个丫鬟小厮围在院子里面，正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

　　芙雅瞧出姚殊的不解，笑着道：“今日志公子还未完成大人规定的练字，便想了个主意，给府上每个下人都写一篇字。”

　　姚殊挑眉：“这是他的主意？”

　　芙雅秀美的脸畔带着笑意，只道：“志公子体恤我们不识字呢。”

　　姚殊也笑了，精致的眉眼染上些许纵容的神色，嘴上却道：“我看他就是想玩，又不敢不写完字，这才想出一个鬼主意来，应付差事呢吧？”

　　林桡在一旁看着姚殊，她神色温柔，像极了在林桡这些日子梦里的模样……

　　姚殊没有想到，一本正经的林桡在短短时间里闪过这么多小心思，她想着几个孩子，也没分出心神来给林桡。

　　等进了小院，果然瞧见阿志正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书案，正专心致志写着什么。

　　阿思半搂着三宝，坐在一旁的绣凳上，睁大眼睛，气都不敢大声地喘。

　　三宝想动弹，还被姐姐温柔地镇压：“嘘，三宝别动，哥哥在写字呢！”

　　姚殊瞧了好笑，垂首对一旁的林桡低声道：“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写字要这么用心？旁人还作不得声了。看来是谢家教的好。”

　　林桡只摇头道：“谢府可没教他这些。”

　　她原是在开玩笑，奈何林桡却认真地听了、又回了，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姚殊美目一瞪，小声嗔道：“真是个木头，幸好孩子们不随你。”

　　姚殊心神全在孩子身上，抬脚便往院子里去，男人只得默默跟上。

　　他们二人站在一旁，阿思一眼就瞧见了，冲阿爹和阿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忍着没出声。

　　姚殊也笑了。

　　等阿志一篇字终于写完，下人们才重新开始笑语，央着阿志写字的那个双手捧起沾满墨迹的宣纸，一边看一边惊奇。

　　“瞧瞧这，每个字大小都一样……方方正正的，真好看！这信寄回家中，村里人肯定都要羡慕死了！”

　　阿志把笔放在笔山上，活动了活动手腕，胸膛不自觉挺直了些。

　　姚殊走上前去，轻声唤他：“写了一上午了？累不累？”

　　阿志这才发现阿爹和阿娘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男孩原本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来：“阿爹，阿娘！你们回来了！”

　　姚殊低声同儿子说着话，阿思带着颤巍巍的三宝也到了跟前，兴冲冲地同姚殊将方才哥哥是怎么给所有人写家信的。

　　林桡松开了姚殊的手，神色淡淡地检查阿志放在案上，已经干了的笔墨。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案上点了两下，指着其中一篇字，淡声道：“这篇措辞是你自己想的？”

　　林桡向来对阿志的要求十分严格，男孩见父亲有话要说，不由站直了，回道：“是我自己想着，写出来的。”

　　林桡剑眉微微蹙起，看上去并不十分满意，阿志欢脱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只听林桡声线平淡，言简意赅道：“既是家信，还用这些生分的字眼，谁教你的？”

　　原本还欢欢喜喜地拿着书信的下人，也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阿志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看看林桡，又看看自己写的字，果然觉得里面有些字眼过于正式和恭敬了。

　　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喏喏道：“是，是看了谢爷爷平日里写的公文和奏折，才学到的……”

　　林桡皱眉：“公文和家信本就不同，怎能生搬硬套？”

　　姚殊看着林桡严肃的侧脸，不由有些头痛。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性子，对儿子的教育，也像是在兵营中训练手下，半点不完美都不能允许。

　　阿志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又当着一众人的面，他这做父亲的，竟半点没有想到给孩子留面子。

　　姚殊只好上前，小手抓住了林桡那只指点着宣旨的手，一边打圆场道：“怎么措辞不好了？阿娘来看看……”

　　阿志在书信中确实用了不少大臣对皇帝上书时才会用到的字眼，不过不多，只有几处罢了。

　　姚殊温声道：“大体上写的还是不错的。感情真挚，行文流畅，字写的也不错。只是你阿爹说的问题，稍稍改几个字便好。”

　　林桡刚想说什么，被姚殊轻轻按了按手，便没有说出来。

　　只见阿志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着头，方才写字时的自信散了个干净，低声道：“这是给芙梨姐姐的家人写的。我重新再写一遍。”

　　阿志知道听芙梨说起过她的身世，因着早就没了家人，她平日里见旁人满是期待地往家中寄信，也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难过。

　　听见阿志说这封信是替自己写的，芙梨不由睁大了眼睛。

　　“志公子……这信，是给芙梨的？”

　　阿志原是想做好事，却被林桡当场指责，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难堪，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

　　他冲芙梨笑笑，道：“芙梨姐姐，我再改一遍，等改好了给你。”

　　芙梨是个女孩子，心思本就细腻，这些天也跟阿志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早看出了他心里的情绪。

　　他是强忍着的，不然只怕眼圈都要憋红了。

　　小丫鬟不由上前，只作不知男孩的低落，兴致勃勃地笑着道：“我还以为府上的人都有，只我一个没有。谁曾想志公子早就写好了放在这里，不给芙梨知道！”

　　姚殊看出了芙梨的好意，站在阿志身边，轻轻抚着男孩的脑袋，冲芙梨露出一个微笑。

　　芙梨走近了，低头去看书案上的那一篇书信，一边道：“芙梨不识字，家里也没有旁人了，这信便是稍有瑕疵，也没有关系。志公子可以送给芙梨吗？”

　　阿志有些愣神，咬着下唇，抬眼问：“芙梨姐姐不嫌我写的不好吗……”

　　芙梨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摇摇头道：“芙梨很喜欢。林夫人都说写的不错，想来林公子对小公子是过于求全责备了。”

　　姚殊早就知道林桡在教育孩子，尤其是面对阿志时，一直都是极严格的。

　　她不反对他做个严父，只是今日他的做法，着实打击了孩子的自信。

　　姚殊温声对谢府众人道：“阿志年纪还小，毕竟比不得外面专门替人写信的书生，还请大家多包涵、担待了。”

　　下人们纷纷道：“林夫人哪里的话！小公子愿意帮我们写信，本就是好意，又何来担待？”

　　又有人笑呵呵地打圆场：“严师出高徒，林公子要求高些，日后小公子也会做的更好！”

　　芙雅也在一旁鼓励道：“志公子才八岁，已经很棒了。”

　　姚殊笑着，半搂住阿志，温声对他道：“瞧见没，大家对你这么多期待，日后可要好好努力呀。”

　　男孩方才的委屈也消失了，只重重点头：“嗯！”

　　姚殊看儿子情绪慢慢好起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暗中狠狠掐了始作俑者一下。

　　林桡抬眼，不解道：“阿殊？”

　　她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说：“回去收拾你！”

　　姚殊笑着让孩子们继续在院子里玩，借口从外面回需要梳洗，拉着林桡去了后面。

　　林桡满头雾水，跟着姚殊，也不知她究竟什么意思……

　　第275章 这话怎么听得不对！

　　等两人进了屋，林桡本能的一本正经地站好，心中难得忐忑，五官硬朗的脸上写满认真，等着姚殊开口。

　　她瞥了一眼林桡，见他一无所觉的模样，想起孩子的未来，只觉得头疼，“你今天做的也太过了……”

　　好不容易同她独处一室，姚殊方才激烈的态度也有所缓和，林桡松了口气，性感的喉结动了动，准备先把事情处理好，忍着凑上前去的冲动，解释道：“阿志做的确实不够好，我是在纠正他的错误。”

　　姚殊抱怨道：“你纠正便纠正吧，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扫孩子的兴啊。更何况，孩子还小，这是助人为乐。”

　　孩子积极乐观些，便不会走上上辈子的路。

　　林桡对妻子的抱怨有些不能理解：“为旁人代笔，书信中却有问题，为何不能说？”

　　再者，小时候，只要他做的不好，便会一直被说。

　　男人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只有被说，才能更好的成长，知道自己的错处。

　　见男人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姚殊有些头痛。

　　他们不只在对于杜蘅一事上存在矛盾，便是教育三个孩子的方式，也有很大的分歧。

　　陪伴孩子们成长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更多时候，父亲的作用没有办法被忽视。

　　她换了个思路，为他类比道：“你想想。若今日是我在好心替旁人写家信，可字写的歪歪扭扭……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我做的不好么？”

　　林桡断然摇头：“自然不会。”

　　姚殊循循善诱：“既然你不会这样指责我，为什么放在孩子身上，就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

　　林桡浓密的剑眉蹙起了些许，难得被她问的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让姚殊看了有些无奈又好笑。

　　他总是这样，每每做了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又能用十分的无辜来面对你。

　　姚殊心里的火，也不知怎么冲他发。

　　只见男人停顿了片刻，认真道：“阿殊你很好。便是字写的差些，也是好的。”

　　姚殊被他这脑回路一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方才他说他不会指责她，竟是觉得她处处都好……

　　这么厚的滤镜，也不知一贯理智的林桡，是怎么给自己硬生生安在眼睛上的。

　　她头痛道：“不是我好不好的问题……你设想一下，若我做了一件让你觉得不好的事情，你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

　　林桡又摇了摇头，这回终于对上了姚殊的思路：“也不会。”

　　她接着说下去：“你不会这样做，是知道我一定会不舒服，会难堪。可是放在大宝身上，也是一样的。他才只有八岁，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姚殊想说什么，摇头道：“阿殊，你太娇养他了。”

　　姚殊皱眉：“这怎么能算娇养？”

　　在现代人眼中，照顾孩子的自尊心，是每一对父母都要在意的事情，可偏偏林桡不这么觉得。

　　男人并没有刻意去想过自己该如何教养孩子，可是若姚殊想要同他谈这事，他也能说出自己的道理。

　　他认真道：“今日之事，是阿志轻狂。”

　　姚殊明白他说的是男孩在院子里替众人写家信之事，不由为阿志辩解道：“他还小，有些虚荣心是正常的。”

　　林桡却摇头：“君子泰而不骄。有些许成就就要向众人展示出来，哗众取宠，这不是君子所为。”

　　姚殊心中不满，阿志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阿志还小，做事却十分稳重。

　　今日不过是想替府上之人写写家信，哪里就哗众取宠了？

　　想到这里，姚殊不由加快了语速，连珠炮一般问：“大宝开始识字才多久？读书才多久？他自己聪明好学，怎么就不能被旁人夸赞了？照你这么说，君子就该是闷石头一块，谁也不能知道他的好！”

　　林桡见她越说越激动，玉白的小脸上染上红色，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底也满是执拗，不禁拿她没有办法。

　　想着她一路奔波到京城还未休息，况且方才两人又吵了一架，不想惹姚殊再生气，索性便不同她相争。

　　男人只道：“好了，阿殊，我知道你的意思。先坐着休息一下，嗯？”

　　两人就阿志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有分歧，矛盾不爆发还好，一旦触及到那个点，谁也不能说服谁。

　　姚殊又想到今日看到他和杜蘅并肩走在一处的样子，简直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如今没有外人，她也不愿处处忍着了：“我不累，为什么要坐下来休息？这些日子我不在京城，你就是这么对你儿子的？你就是这么同别的女子交从甚密的？”

　　林桡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她又能扯到杜蘅身上去，不由皱起了眉毛，不再开口。

　　姚殊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冷笑：“怎么？说不出话了？”

　　男人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阿志的事情，他向来对长子严厉，这姚殊也是知道的——

　　可是牵扯到杜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这些日子加起来同杜蘅说的话，都不如见了姚殊这么一会儿说的多，姚殊怎么就认定了他和杜蘅有牵扯？

　　他哪里同她有牵扯了？

　　两人这么久未见面，分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如今这两件在林桡眼中微不足道的事情，竟像两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中间。

　　林桡头痛，不由道：“阿殊，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姚殊突然之间感到一阵疲累，仿佛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办法同他说通。

　　或许他们并不适合。

　　或许林桡适合的，是杜蘅这样，土生土长在这个时代的女子——

　　以夫为天，对夫君的行为没有任何指摘，更不会对夫君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任何质疑。

　　她看着林桡俊朗到迫人的容貌，从前在这张脸上，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能让她的心神被牵扯，可是如今，她真的累了。

　　姚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了下去。

　　林桡见姚殊这般，不由低声安抚她：“阿殊……我们之间的问题，有的是时间去解决，大可不必如此心急。”

　　姚殊摇头。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而下，她的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

　　姚殊抬头，对林桡道：“这几日我们先彼此冷静一下，我带着孩子们住在外面。”

　　林桡皱眉：“不行。”

　　姚殊不由轻笑一声：“你说不行就不行？”

　　林桡知道姚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软了态度，道：“阿殊，别这样。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好好谈？”

　　姚殊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用理智的声音，对他道：“不正是因为谈不拢，才要彼此冷静冷静？”

　　林桡察觉到她的疏离，却不能明白原因。

　　男人在沙场上骁勇善战，不论是凶险的山寨剿匪，还是处理宫中错综复杂的案件，都条理清晰、游刃有余。

　　独独面对姚殊，他拿她没有分毫办法。

　　男人低声道：“阿殊，我不懂。你心中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都听还不成么？”

　　姚殊皱眉，这话怎么听得不对！

　　第276章 心中暗暗做了一个打算

　　姚殊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阿思蹦蹦跳跳的声音，一边喊着：

　　“阿爹，阿娘！舅舅回来啦！阿娘——舅舅回来啦！”

　　二哥？

　　姚殊眼中划过一丝喜色，刚才只顾着吵架，都忘记不见了二哥……

　　二哥去哪了？

　　当着孩子的面，姚殊不想把和林桡的冲突表现出来，只好咽下了想要同他说的话。

　　她回过头，问阿思道：“是舅舅让你过来喊阿爹阿娘的？”

　　小姑娘脸上挂着纯然的笑意，半点没有察觉大人的烦恼，“是！舅舅说他今天看上了两处宅子，刚好在一起，回来让阿爹一起去看呢！”

　　一边说着，阿思还笑出声了：“阿娘！舅舅没想到我们也来了，吃了一惊。阿娘，我们快走吧！”

　　有些日子没见姚晁，姚殊也十分想念二哥，不再理会林桡，温声对阿思道：“好，咱们一起出去。”

　　她牵起阿思的手，走出了房间。

　　林桡默默跟在她们母子身后，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小院，果然瞧见穿着一身白衣的姚晁抱着三宝，站在阿志边上，同男孩说着什么。

　　院子里的下人都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他们一家子。

　　他脸上的笑意温暖，长身玉立，便是怀里抱着婴孩，也给人翩翩君子的感觉。

　　姚殊出声唤道：“二哥！”

　　姚晁回头，与姚殊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酝出笑意，微笑着道：“真是长本事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到京城来，怎么也不同阿桡或者二哥说一声？我们也好去接你。”

　　姚殊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到了姚晁身边，在他身边站定了。

　　她玉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只娇声道：“还不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姚晁伸手，食指微曲，弹在了姚殊光洁的额头上。

　　他温声打趣：“这么大人了，还冲二哥撒娇？嗯？”

　　姚殊又笑了笑。

　　林桡牵着蹦蹦跳跳的阿思，也到了跟前。

　　他瞧着她比澄澈天空还要清透的眼睛，没有了面对他时的阴霾，心绪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只听阿思也软声道：“阿娘也是女孩，就是长大了而已，怎么不能撒娇？”

　　姚晁挑挑眉，看着阿思：“照二宝这么说，只有阿志和三宝不能撒娇了？”

　　阿思想想哥哥平日里对着姚殊时没少“阿娘阿娘”地缠磨，不由反驳：“哥哥不是女孩子，却是小孩子，也是可以撒娇的。”

　　姚殊“扑哧”笑出声，姚晁也乐的前俯后仰，倒是阿志，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涨红了脸。

　　他小声道：“二宝别瞎说，哥哥不撒娇。”

　　男孩说着，又扭头，跟姚晁强调了一遍：“舅舅，我已经是大人了！”

　　姚晁俊逸的脸上笑意不断，点头应他：“是是是，阿志已经大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比你二表哥要顶事得多。”

　　林桡看着姚晁和孩子们亲昵的互动，还有姚殊在他面前毫不保留的信任姿态，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是姚殊的夫君，是孩子们的父亲，可他们对他，却从未有过这样的亲近……

　　难道是他做的不够好？

　　可他究竟要怎么做？

　　姚殊又同姚晁说了这些天家中发生的事情，加上姚二嫂的想法，劝他道：“二哥也该同二嫂好好商议商议。家中父母有大哥大嫂在，况且阿爹阿娘如今身体康健，哪里需要二嫂寸步不离呢？若她和二郎能一起过来，对你、对二嫂、对孩子都好。”

　　她的想法十分中肯，又为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姚晁听了，不由正色道：“阿殊，你说的对。只是……二哥也是没有办法。”

　　就连姚晁这样性子洒脱的人，也会同向薇偶尔发生口角。

　　他知道夫妻两个聚少离多，并不是长久之计，也在考虑若有机会，便把她和孩子也接到京中来。

　　可父母年纪不小了，身边怎能缺了人？

　　到底难以既全了孝道、又全了夫妻情谊……

　　想到一直在家中无怨无悔替自己照顾二老的发妻，姚晁心中感激，叹道：“这两年阿薇帮我良多……若不是她守在家中，只怕我也不能安心出来做自己的事情。”

　　姚殊点头，柔声道：“如今二哥来了京城，和二嫂更是聚少离多，总要考虑二嫂的感受。”

　　姚晁也是这个想法，低声对姚殊道谢：“阿殊，多谢你替她考虑。”

　　姚殊笑了笑。

　　姚家的几个孩子里，她和姚晁生得最像，站在一处时，任谁都说这一定是亲兄妹。

　　见姚晁向自己道谢，姚殊不由打趣道：“什么时候轮到二哥对我说谢谢啦？这么急着和小妹生分？”

　　当日她生下三宝不过几日，带着孩子们从林家跑回娘家，姚晁听说了情况，当即便从镇上赶了回家。

　　那个时候她没有谁可以依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是姚家人一直保护着她、耐心地开解她。

　　便是后面受了谁的气，只要姚晁听说了，总会第一个去给她出头。

　　她早就把姚家当作自己的家，把姚晁当作亲哥哥了，对二嫂的事情，又怎么能不挂心？

　　只见姚晁换了一只胳膊抱着三宝，腾出左手来，揉了揉姚殊的头发，笑道：“你这丫头！嘴越来越厉害，二哥替你二嫂说句谢谢，怎么了？”

　　姚殊抿嘴笑，没有吭声。

　　等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姚晁扭头看向林桡，问：“阿桡今日不是也去看了宅子？看的怎么样？”

　　林桡看了姚殊一眼，摇头：“没有合适的。”

　　姚晁敏锐，瞧着小妹脸上的神色，又算算时间，差不多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心中好笑，只怕这小两口，因为这事闹了别扭。

　　依着阿殊的性子，方才应该已经找了过去吧？

　　他们两口子的事，姚晁不便插手，只顺着方才的话题道：“今日我看了两处不错的，正好还有时间，不如一道去瞧瞧？”

　　林桡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姚殊却面露难色，有些不乐意——

　　她现在不想同林桡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想看见他！

　　“二哥，我带着二宝和三宝一路过来，有些累了，还是你们去看吧。”

　　孩子们原本也想跟着凑热闹，可听姚殊喊累，都消停了下来。

　　阿思拉住了姚殊的手，轻轻摇晃：“阿娘今日是很辛苦，先休息一会儿吧！”

　　姚晁也不勉强，把三宝交到了姚殊怀里，温声道：“既如此，我和阿桡去瞧瞧便罢了。若他觉得合适，改日再带你去看。可好？”

　　姚殊点头。

　　临走前，林桡站着和姚殊对视了一会儿。

　　男人漆黑如墨的眼底藏着许许多多想要对她说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最后只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阿殊，你先休息，等我回来。”

　　姚殊不置可否，目送着二人离去。

　　阿志比阿思要敏锐不少，他见阿爹阿娘之间的气氛始终不对，知道两人是闹了矛盾。

　　阿娘向来豁达，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轻易同阿爹吵架——

　　他不清楚情况，却也觉得，一定是阿爹哪里做的不好，又惹阿娘生气了。

　　男孩逗着母亲怀里的弟弟，鼓励道：“三宝下来，给阿娘走两步！”

　　说起孩子，姚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把三宝举高了，看着他黑玉一般漂亮的眼睛，笑道：“三宝这么厉害？都能走路啦？走给阿娘看好不好？”

　　婴孩已经模模糊糊能听懂大人的话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周围人喜悦的情绪，“咿咿呀呀”地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阿思站开了些，又把院子里可能给弟弟造成伤害的凳子、石头挪开，满是期待地等着看三宝走路。

　　姚殊把三宝放在了地上。

　　婴孩最开始是坐着的，随即慢慢地靠着双腿的力量，站了起来。

　　阿志好些天没瞧见弟弟，便是已经看了他许久，仍旧不觉得厌，只乐道：“阿娘，之前我在家里时，三宝站起来还要打晃呢！”

　　姚殊笑而不语。

　　母子三个都屏气凝神，等着三宝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三宝瞧瞧阿娘，又看看姐姐，朝阿思伸出了胳膊。

　　阿思远远道：“三宝过来！来姐姐这里。”

　　婴孩脸上挂着笑，露出了米粒大的小白牙，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慢慢流出一条银丝，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迈了右腿出去——

　　然后“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好在婴孩穿的厚实，这么一下也不痛，姚殊看了直想笑。

　　“慢慢走，三宝，慢慢地去姐姐那里。”她鼓励道。

　　也不知三宝听懂了没，他重新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迈腿，往前走了起来。

　　婴孩晃晃悠悠的模样可爱极了，左脚一步右脚一步，虽颤颤巍巍的，却也走出去了不短距离，而且越走越快。

　　“三宝慢点哦！”阿思在一旁喊。

　　奈何三宝就像喝醉了一般晃晃悠悠的，却没有倒，脸上笑容不断，走得更快了。

　　姚殊看着孩子们欢声笑语、无忧无虑的样子，难以克制地，想起了原书中对他们的描写。

　　他们原本都是这般可爱天真的样子啊，在小说里，竟长成无恶不作的反派，一个比一个阴郁和执拗。

　　姚殊心中一痛，手也不由得握紧了——

　　在书中，杜蘅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对孩子们的成长，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她冷眼旁观，放任他们与父亲的关系越闹越僵，放任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杜蘅有机会接触到她的孩子！

　　绝不！

　　至于林桡，若他一直这般同杜蘅纠缠不清……

　　姚殊眉头皱着，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做了一个打算……

　　第277章 为什么哄媳妇就这么难？

　　姚晁和林桡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缓步向城西而去。

　　林桡不是主动找话题的性子，姚晁没有开口，他便也一言不发。

　　现下街上正是熙熙攘攘的时候，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更有孩童追逐嬉笑打闹的声音，让人一下子闯入了烟火之中。

　　姚晁一袭白衣，踩着藏蓝色的长靴，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和缓而有规律。

　　他率先开口道：“今日你和杜姑娘一起看宅子，叫阿殊知道了？”

　　林桡喉结微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又听姚晁问：“瞧见了？”

　　林桡又应了一声。

　　姚晁手里拿着折扇，一下下轻敲虎口，玉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皱着眉叹气：“你说说你，这一出戏闹的！平日里也规规矩矩，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要掉链子？”

　　林桡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不解的神色，一双英挺的剑眉，也皱成了无无可奈何的样子，问：“二哥……我到底哪里惹阿殊不高兴了？”

　　姚晁挑眉：“哪里做的不对，你自己不清楚？”

　　林桡摇摇头，认真道：“若是因为杜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虽说男女有别，可二哥也知道，杜姑娘并无它意。我们二人相处，自始至终都有中人在场。况且杜姑娘以面纱遮面，不会有人认得，更与她清誉无碍……”

　　姚晁站住了脚，面上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你之前，就是这么同阿殊解释的？”

　　林桡也停住了脚步，点头道：“差不多吧。”

　　姚晁觉得，这件事情若要姚殊同林桡掰扯，别说掰扯不明白了，单是林桡这迟钝到令人发指的性子，都能把小妹气得神志不清。

　　他正了正神色，对林桡道：“头前我不管你，是觉得你自己心中有个成算，如今看来，竟是放任了。”

　　林桡愣了愣，不解道：“二哥此话何意？”

　　姚晁看着林桡，认真道：“我问你，杜姑娘堂堂尚书大人嫡女，杜家又是如此煊赫的高门，她好好的不做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为何跑来帮你看宅子？京中哪个名门女子出门不是前呼后拥，杜姑娘自己，为何连一个下人都不带？”

　　林桡认真道：“阿殊也问了杜姑娘这个问题，可没等我解释，她便打断了。”

　　姚晁使出十二分耐心，才打消了把这个妹夫按在地上捶的念头。

　　若不是看他平日里做事靠谱，对姚殊又是一片真心，单是他这当大舅子的一关，林桡就休想轻易过去。

　　男人温润的神色露出些许裂痕，气道：“阿殊问的是人家，你抢着说什么话？！还嫌关系不够乱？你是杜姑娘什么人，你帮着她解释？！”

　　林桡想说当时的情况并非姚晁所想，杜姑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能怎么做？

　　可男人到底咽下了想说的话，心中暗自发誓，日后再也不多嘴了。

　　姚晁见他没有吭声，恨铁不成钢道：“照这么下去，你迟早把自己媳妇给气跑了！”

　　林桡刚想说阿殊不会的，可一想到今日她看着自己时失望受伤的眼神，还有不愿同他交流的姿态，心中突然有些不能确定。

　　“二哥。”男人抬头，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那我……该怎么办？”

　　姚晁揉揉眉心，低声道：“你日后可多长个心眼吧！那杜姑娘瞧你的眼神，你是当真看不出？”

　　林桡沉默了。

　　他若真的瞧出了杜姑娘对他有意，躲都躲不及，又怎会接受她的好意？

　　可就连二哥都这么说了……

　　姚晁见他不开窍的样子，心道：木头就是木头。

　　他调整心绪，重新迈出了脚步，带着林桡往城西去，一边叮嘱他道：“我不管你看得出看不出，也不管旁人究竟如何心思，现如今你只能先把阿殊安抚下来，不要再同杜姑娘有来往！”

　　林桡“嗯”了一声，仍旧愁眉不展。

　　又听姚晁叹道：“你们两个的事我也不好插手。阿殊性子倔，她认准了的事，任谁劝都不会改主意——如今孩子也渐渐大了，你可以让孩子们在中间做个缓冲。”

　　林桡欲言又止——

　　姚晁还不知道，他刚刚还因为教训阿志，又把姚殊给得罪了……

　　男人头痛极了，为什么哄媳妇就这么难？

　　姚晁见林桡苦苦思索半晌，不得其解的样子，不由心中升起好笑的情绪，打趣他：“我说阿桡，巡捕府上的弟兄们若瞧见你这副模样，只怕下巴都要惊下来！平日里主意坚定的很，怎么，如今终于碰上了个能治住你的人？”

　　林桡冷硬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低声道：“二哥别笑，我是当真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只是阿殊……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若她不开心了，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我回去好好哄她便是。”

　　姚晁欣赏林桡敢作敢当的性子，他行事果决、沉静敏锐，各方面的优秀旁人都看在眼里。

　　可是除了站在男人角度上对林桡的欣赏之外，他更多的是对妹夫的要求。

　　姚晁拍了拍林桡的肩膀，道：“二哥知道你。只是咱们姚家，绝对不兴三妻四妾，姚家的姑娘也只会嫁与一心一意的良人。这点你记住了。”

　　林桡正色：“这是自然。”

　　一番安抚和建议说完，该敲打的也敲打了，姚晁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差不多都做完了。

　　他点点头，看着林桡道：“你是我妹夫，其次也是兄弟。但凡你搞不清楚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天光明亮，姚晁的那双桃花眼也在澄澈的日光下显出清透之意，眉眼含笑的样子，让林桡不禁又想起了姚殊。

　　他神色柔软下来，愁绪也顺着清风飘远了些，低声道：“我记下了，多谢二哥。”

　　两人又聊了聊要看的宅子，一边并肩朝城西走去。

　　就连一贯敏锐的林桡，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猫儿一般脚步轻盈的少年。

　　他混在人群中，为了不那么显眼，没有穿自己一贯爱穿的黑衣，而是随便套了一身普通的青色短打。

　　瞧见林桡和姚晁相谈甚欢的模样，少年轻哼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这些日子京中不太平，还总是瞎跑，他也只能看着点二哥了……

　　第278章 阿爹阿娘不会和离的

　　第279章 为何要引姚殊一人去寻？

　　第280章 她日后可怎么面对林桡？

　　第281章 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第282章 十之八九是得罪了杜蘅

　　第283章 一定要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死，死人了啊！”

　　尖利的女声从庙外传来。

　　姚殊被这声音拉回现实，抬起头，看向门外——

　　只见庙外炽烈烈的阳光底下，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生得一张尖酸凶狠的脸，如今被城隍庙内血腥的场面吓得大惊失色。

　　林桡眼疾手快的将姚殊护在身后，沉声问：“你是何人？！”

　　那妇人明显一惊，眼神中划过心虚之意，抬腿就要跑，却被林桡喝止：“站住！”

　　许是庙内血腥的场面过于骇人，又或者是林桡一双嗜血的眸子威慑力十足，妇人果然停下了脚，便是半步，都挪不开了。

　　林桡才要起身，却被一股不大的力气牵住了衣角。

　　他轻声对怀里的姚殊道：“此人此时出现，许与今日之事有关。我去问问她。阿殊，你可以吗？”

　　语气带着关切。

　　姚殊轻轻颔首，她的嗓子仍有些发紧，只低声道：“我没事，你去吧……”

　　林桡爱怜地擦了擦姚殊脸颊上沾染的血迹，有力的大掌抚摸着她的头发，承诺道：“我很快回来。你安稳待在这里，可好？”

　　林桡看到妻子点头，细心地将地上已经冰凉的尸体挪到了一边，不让姚殊瞧见，随即满脸杀气地出了庙门。

　　站在门口的妇人明明沐浴着阳光，却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直窜到脊背，让她打了个寒颤。

　　市井小民，自有生存之道。

　　妇人没敢跑，只忙不迭告饶：“英雄，英雄！小妇人不过是路过，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还望英雄饶了小妇人一命……”

　　林桡剑眉微蹙，冷声道：“问你的话老实答了，自然放你走。”

　　妇人点头如捣蒜：“那是，那是！英雄有什么话尽管问！”

　　男人微微上前，比妇人高了一头的他，顿时给人以压迫感，更别提他脸上冷漠的神色、孤狼一般的眼神，生生让对视之人在这目光下生出一身冷汗。

　　“你可认得庙里之人？”

　　妇人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地上那个死人。

　　林桡昔日在军营中审惯了异族，身上的气势稍稍露出些，变让人软了双脚。

　　妇人她赶忙摇头：“不认得！小妇人见都没有见过他。”

　　林桡双目一寒：“既不认得，又未见过，你因何来此地？又为何如此凑巧撞见？”

　　妇人叫苦不迭，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唯恐这煞星杀了她灭口，赶忙撇清关系道：“小妇人真的不认得那人！不过，带我来的那个，应该认得……”

　　林桡沉声追问：“带你来此地的，是何人？为什么带你过来？”

　　妇人原本不想说实话，可面对着这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她双目乱转，嘴里竟连平日的一分机灵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得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交代：“那人我也不认得，只是对我说，拐来了两个孩子，要卖给我……”

　　林桡原本冷酷的脸上一下子阴沉下来，仿佛被大片黑云笼罩，半点光亮也无。

　　卖孩子？那贼人竟敢动这种念头？！

　　他的手指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把妇人吓得又是一身冷汗，当即闭了嘴。

　　“谁要把孩子卖给你？”他一字一顿地问，鹰隼一般的双眼盯紧妇人的脸，仿佛要生生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妇人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噗通”跪在了地上，告饶道：“英雄，英雄！卖卖孩童的勾当，小妇人可是不敢做的！不过是今日有人来问，小妇人好奇，想着看看认不认得是谁家的……”

　　林桡不耐听她的鬼话，冷声道；“够了！方才领你过来的是谁？！”

　　妇人涕泪满脸，摇头道：“小妇人也不认得啊！他生得高壮，自称姓杨……”

　　林桡握紧的双拳始终没有松开，牙关也“咯咯”作响——他就知道，能从姚殊眼皮子底下把阿思和三宝偷走，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人。

　　想来除了庙里倒在地上那个，还有一个主犯！

　　他绝不会放过他！

　　林桡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妇人实在答不出了，便歇了心思。

　　正好此时姚殊在客栈中碰到的夫妇也将京城巡捕的人叫了来。

　　林桡和姚晁这些日子在京城中名声大噪，尤其是皇上坠马一案查探清楚之后，朝堂上、京城里，便传遍了这两人的大名。

　　京城巡捕听说是林桡家走失了孩子，急忙派人来寻，正巧赶上了林桡审完拐卖孩子的妇人。

　　“林大人！”京城巡捕府领队认出了林桡，上前向他行了一礼。

　　林桡虽出身并不显贵，可如今任御前侍卫，是正经有品级的，自然当的这一礼。

　　对方向林桡自我介绍道：“在下姓何，久仰大人之名！”

　　林桡本就不是爱客套之人，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更是没有心思同旁人过多寒暄，只礼貌颔首。

　　何领队很有眼色，只简短问道：“如今见了林大人，想来事情也解决了吧？不知此处可还有需要我们兄弟帮忙的地方？”

　　林桡开口道：“此人是贼人叫来买卖孩童的，想来也是惯犯，便交给何大人处置。”

　　何领队见他虽年轻有为，却礼貌客气，忙摆手道“不敢”，一边喊手下将妇人看管起来。

　　吩咐完之后，他率先关心道：“尊夫人和孩子，可还平安？”

　　林桡点头：“家人俱安，劳烦大人挂念。”

　　何领队在京城巡捕府干了半辈子，自然比旁人敏锐的多，早就闻见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余光瞧见城隍庙中的情况，他心中一动，挥退了身边的手下，压低声音问林桡：“林大人，可是贼人已伏诛？”

　　贼人的尸首总要送到他们手里，林桡便是存心想瞒，旁人也能一眼看出是什么情况。

　　他便直言道：“贼人至少有两个，跑了一个，另外一个意欲行凶，被内人制服。”

　　何领队有些讶异，竟是被林桡的夫人解决的？

　　他没有将惊讶表现出来，又见林桡坦坦荡荡，知道他无隐瞒之意，只点头道：“在下带人来晚了，是我们的失职。贼人尸首之事，巡捕府来处理便是。”

　　林桡心中记挂着姚殊和孩子们，只点点头，对何领队抱拳道：“今日之事，后续林某人还会与大人沟通。只是内人今日受惊，恕在下不能作陪，改日必登门道谢。”

　　何领队忙摆手：“不敢不敢！此处就交给在下，大人快去陪妻儿吧！”

　　说着，他指挥手下牵来一辆马车，交给林桡使用。

　　林桡抱拳道了谢，便转身进了城隍庙。

　　庙中姚殊仍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用干干净净的左手，轻轻抚摸着熟睡的孩子们柔软温热的脸颊。

　　林桡瞧着她苍白的不见一点血色的脸庞，心中一痛，不由哑声道：“阿殊，我们回去吧。”

　　姚殊这才注意到他已经进来了。

　　她抬眸，眼底里藏着林桡看不清楚的情绪，哑声问：“那人是谁？可有招出今日之事背后的主使？是谁想害我们的孩儿？”

　　林桡放轻脚步走近了，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低声道：“好了，阿殊，我们先回去……如今京城巡捕府的人也到了，等回去我慢慢同你解释，可好？”

　　姚殊慢慢收紧了双手。

　　她也不指望今日便能把杜蘅给挖出来，只是幕后之人，必定是她！

　　想到这里，姚殊内心的愤怒简直要压抑不住，她看向林桡，声音沙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瞧着她故作坚强又执拗的模样，林桡心中柔软不已，轻声承诺：“自然。敢动我妻儿之人，我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阿殊，此事有我去查，你只管放心吧。”

　　林桡从稻草堆上抱起两个孩子，轻声唤她：“阿殊，走吧。”

　　姚殊也不愿在此地多留，孩子们随时可能醒来，她不愿他们看到这令人害怕的场景，便起身，跟在了林桡身边。

　　两人慢慢走出城隍庙，庙外众人远远站着，只留一架马车停在门前。

　　林桡将妻儿安置在车上，驾车向谢府而去。

　　他目光森然，心中暗暗发誓——

　　定要将那姓杨之人，还有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第284章 今日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马车从角门悄悄驶入谢府。

　　林桡让芙梨带着阿志出门，随后将姚殊和孩子们安置在了客房中，又唤芙雅为姚殊准备热水梳洗。

　　等姚殊洗完澡，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心神也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床上依然沉睡的孩子们，面露担忧：“二宝和三宝会不会有事？”

　　林桡上前，将夫人轻轻揽在了怀里，低声安慰：“我看过，他们只是吸入了些迷药，到晚间便会醒的。”

　　姚殊轻轻触碰了阿思的脸颊，低低地“嗯”了一声，神色不明。

　　她发湿的发梢有些滴水，打湿了腰际的衣物，林桡从一旁取过干燥柔软的布巾，重新替她将长发撩起，轻轻擦拭。

　　男人沉声开口道：“昔日营房里的弟兄说，他媳妇早年就是从不爱把头发擦干，后来才落了个头痛的毛病。这怎么行？”

　　姚殊有些诧异地看了林桡一眼，随即浅笑：“这可不是你寻常会说的话。”

　　林桡心神微动，认真地问：“我平日都如何说话？”

　　姚殊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笑道：“就是现在这般，认真又简短地说话。”

　　林桡“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男人耐心地为她擦拭头发。

　　“就‘嗯’吗？然后呢？”姚殊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等着他的下文。

　　林桡的嘴角翘了翘，严肃的脸上瞬间像被太阳照融了的初雪，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然后？”他故意这般发问。

　　姚殊见他如此，不由也笑了。

　　她今日耗费了太多力气和心神，早已经十分疲惫。

　　她把额头靠在了林桡的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林桡没有出声，手上仍揽着她漆黑如墨的秀发，一下一下轻轻擦拭着。

　　半晌后，她咕哝了一声，便是林桡敏锐的耳朵都没有听清。

　　“阿殊，困了吗？”他轻声问她。

　　她打了一个哈欠，抬起了头，一双盈哞中顿时潋滟起水汽，一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林桡心中柔软不已，就连声音，也不由得放轻柔了许多，对她道：“既然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他仍是那样低沉的嗓音，仿佛上好的乐器，在姚殊耳边轻轻奏起，让她沉浸在其间，再不记得那些纷扰和纠缠。

　　她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随即躺了下来。

　　这短短的一日，她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

　　最开始知道林桡和杜蘅仍在有牵扯，两人还一起去看房子，她以为，书中男女主的爱情，是外力因素不可逆的。

　　姚殊本来想谈谈和林桡的以后。

　　没想到，杜蘅居然用那样卑鄙的手段，伤害她的孩子！

　　姚殊盈眸沉了几分，如果剧情不可逆，她非要崩了这剧情，林桡是她的，孩子也不会像书中那样！

　　想着，她半眯的眼睛慢慢闭上。

　　“在想什么？眉头皱着？”

　　林桡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姚殊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思绪仍是清晰的，轻喃道：“还不是在想今天的事情？”

　　林桡手中的湿发差不多半干，他用手指轻轻地梳理，感受着指尖如瀑、如丝的触感，一边带着笑意，低声道：“好了，别想了，嗯？闭上眼睛睡吧。”

　　姚殊摇头，“睡不着……”

　　精神上的疲惫，让她整个人有些萎靡，可偏偏没有办法入睡。

　　林桡知道今日之事给姚殊带来了不小的刺激，便是七尺男儿，头一次在战场上见血，都会有不少人恶心想吐、夜不能寐，更何况姚殊？

　　他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没关系，我陪着你。等到想睡的时候，再睡。”

　　姚殊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为了避免想到城隍庙中的画面，就想杜蘅的事情。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按照书里的故事线，杜蘅要开始把母亲手里的一些店铺拿过来自己管理，初现光芒！

　　之前，她毅然决然嫁给林桡，凭借的就是手里的银钱。

　　姚殊想到这里，突然又睁开眼睛，看了林桡一眼。

　　后者被她看的有些莫名，疑惑道：“阿殊，怎么了？”

　　姚殊想到原书中他会和杜蘅相知相许，气就不打一出来，可偏偏面前这个林桡，又对那些事情毫不知情。

　　这么一来，连发火的理由都没有了。

　　姚殊只好没好气道：“不要动我的头发啦！被你摸的，没办法睡！”

　　她偶尔的小脾气在林桡眼中，是格外可怜可爱的。

　　林桡低笑一声，果然拿开了手。

　　姚殊又气鼓鼓地闭上了眼睛。

　　林桡静静看着她的脸庞，细细弯弯的蛾眉始终轻皱着，双眼下的乌青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愈发显得清晰，让人禁不住心疼。

　　男人的眼神细细描绘着姚殊的眉眼，低声道：“阿殊，你今日真的很勇敢。”

　　姚殊眉心一跳，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感受到她羽睫不受控制的微颤，知道在她心中，始终是不能平静的。

　　林桡轻托住姚殊的头，将枕头拿了出来，把自己的腿让她枕住了。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姚殊不得不睁眼，低声嗔他：“你又做什么怪？”

　　男人冷峻的眉眼柔和一片，认真道：“枕着我睡吧。我就在你身边，日后，我也会在你身边。今日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姚殊定定地和林桡对视了几息，感觉到鼻腔突然之间泛起了一种酸涩的情绪，慌忙闭上了眼睛。

　　潮湿之意慢慢溢出眼眶，姚殊偏过头去，悄悄用林桡的衣裳蹭了去……

　　林桡轻捏着夫人的玉手，眸光晦暗不明……

　　第285章 晚上二哥带你住出去

　　姚晁收到消息赶来时，姚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林桡始终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曾经那双紧握刀剑的大，为她轻轻按压着额上的穴位，企图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姚晁推门进来，低声唤了一句：“阿桡。”

　　林桡手上的动作这才停顿了。

　　只见姚晁脸色有些发沉，一贯和煦的眸子里也仿佛弥漫着积蓄暴雨的黑云，仿佛随时爆发出来。

　　他压低嗓音，沉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殊今晨才到京城，下午便在客栈出了事？”

　　姚殊是当真累着了，再加上姚晁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毫无所觉，依旧沉沉地睡着。

　　林桡轻轻地把她放在枕头上，示意姚晁出去说。

　　母子三个的睡姿如出一辙，只是姚殊的脸上，少了孩子们那般纯然的安宁，时时露出些淡淡的愁绪来。

　　姚晁深深看了一眼小妹和孩子们，跟着林桡快步走出了房门。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谢府很大。

　　旷远之处的天际自西向上蔓延着赤红的色彩。

　　林桡双拳紧握，声音沙哑道：“今日我去客栈寻阿殊他们母子，得知阿思和三宝被掳去了城隍庙，对方留信，要阿殊独自一人去庙中寻。”

　　姚晁方才有事又出去了一趟，听到下人去寻时递的消息，登时变了脸色，立即往谢府赶来。

　　好在回来时，得知姚殊带着孩子已经平安归来，这才把一颗心堪堪放回肚子里。

　　他如玉的脸上神色阴沉，沉声问林桡：“阿殊一个人去了？”

　　林桡点头，深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姚晁敏锐，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发生了何事？！”

　　便是林桡再处事不惊，回忆起今日在城隍庙中，姚殊浑身是血、脸上满是茫然凄惶的神情，都不由得心中一痛。

　　他的眼神也慢慢沉寂下来，低声对姚晁道：“阿殊她很勇敢。昔日我曾教过她若遇险境该如何制敌，她做的很好……她用簪子，刺死了欲行不轨的贼人。”

　　姚晁呼吸一滞，久久没能言语。

　　“阿殊她……打小身子骨不好，家里连一桶水都未曾让她提过……她幼时手腕细细的，比猫儿还软……”

　　姚晁一边说着，男儿眼睛里泛起痛惜之色，更有一种暗含的愤怒流转：“如今，你竟教她杀人？！”

　　林桡看着姚晁同姚殊那般相似的桃花眼，一字一句道：“若我不教她，碰上今日之事，她该怎么办？”

　　姚晁握紧拳，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又极快：“我把妹妹嫁给你，不是让她担惊受怕的！你可曾想过，若阿殊手上力气不足怎么办？若贼人不只一个怎么办？你教她反抗，若她因此受到更重的伤害，怎么办？！”

　　在林桡心中，是认同姚晁的。

　　可今日之事让他看到了姚殊身上的沉着、冷静，还有令人着迷的坚韧。

　　他抬眼看着姚晁，反驳道：“阿殊很勇敢，也很坚强。”

　　姚晁听了这一句话，登时火冒三丈，紧握着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林桡脸上，给他左脸颊重重地来了一拳。

　　“好个勇敢，好个坚强！若你指望着我妹妹像你一样舞刀弄枪、面不改色地杀人，趁早和离了事！从小让我娇宠长大的妹妹，可不是这般让你轻视的！”

　　林桡生生受了这一拳，他不是不能躲，只是不愿。

　　姚晁看着文弱，手上力气却不小。

　　男人的嘴角出了血，眼神仍波澜不惊，只定定地看着姚晁的眼睛，强调道：“我爱重阿殊，我会倾余生之力保护她、爱惜她。我从不轻视她。”

　　姚晁旋即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了林桡的右脸上：“你爱重她？就是这么爱重的？！让她和孩子以身犯险？！”

　　这么一来，林桡两边的嘴角都出了血，为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平添一股血性。

　　姚晁双眸中是与林桡截然相反的激烈，仿佛被愤怒点燃，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他咬着牙：“我今晚就带阿殊走！”

　　林桡剑眉皱了起来，打他可以，甚至杀了他都行，可带走阿殊……不行！

　　男人沉声道：“二哥，阿殊不会跟你走的。”

　　姚晁冷笑一声，挣脱了林桡的束缚：“她是我妹妹，不跟我走，跟谁走？”

　　林桡垂了手，坚定道：“阿殊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们的母亲。我自然会护好她。”

　　两人正争执不下，却听房间里有了动静。

　　姚殊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诧异道：“二哥？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

　　她揉揉眼睛，瞧见了林桡脸上的伤，突然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姚殊还有些迷糊着，走到林桡跟前去，仔细看了看他破了的嘴角，“你和二哥吵架了？”

　　林桡没有说话，任由姚殊用手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伤口上。

　　姚晁在一旁撇嘴，命令道：“阿殊，手放下来！不许给他碰！”

　　姚殊有些傻眼，回头看着姚晁，声音里带着软软的困倦和哑意：“二哥，阿桡怎么惹你了吗？”

　　姚晁看着林桡冷笑一声，对姚殊道：“今日这恶人，二哥是非当不可了！晚上二哥带你住出去，离了这满身是非的人！”

　　他心中早就猜出今日姚殊遇险，定与林桡分不开关系。

　　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好开口去断言。

　　姚殊听了这话，不由头痛，软声道：“二哥……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住出去？”

　　姚晁气她心里记挂着林桡，只反问道：“你今日不是要住客栈？走，现在就走！”

　　姚殊下意识地伸手，在身后抓住了林桡垂在一旁的右手，后者反手握住了她的。

　　她迟疑着，看向姚晁：“二哥，我，我今日……”

　　那句“不想住出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姚晁早看出妹妹的心意，登时恨铁不成钢道：“这么一个男人，惹你生气不说，又护不住你和孩子们，要他来做什么？”

　　他稍稍上前一步，一眼瞧见了两人交握的手，顿时更气了：“林桡，你松开我妹妹！”

　　男人的手抓得更紧了。

　　姚殊一时间有些好笑，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安抚姚晁道：“二哥，今日我没事的，不要担心啦！况且，阿桡也及时赶到……”

　　姚晁眼看着亲妹妹胳膊肘拐到别人那里去了，便知姚殊心意，只摇头叹道：“要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罢了罢了，阿志呢？他也吓着了吧？”

　　林桡摇头：“府上一直瞒着他的。方才我也让人带他出门买东西，没瞧见阿殊他们回来。”

　　姚晁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叹道：“这一天过的，可真兵荒马乱一样……”

　　林桡握着姚殊的手，看她穿的单薄，便低声道：“你先进屋，接着休息一会儿吧。等用饭的时候，我喊你。”

　　姚殊知道他和姚晁还有话说，打了一个哈欠，顺从地点点头。

　　等姚殊进了屋，林桡走到姚晁跟前，低声道：“二哥，我们谈谈？”

　　后者挑眉：“谈什么？可小心我又揍你一顿。”

　　林桡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正色道：“今日之事，我总觉蹊跷。”

　　姚晁心中一动，听他继续说下去……

　　第286章 你和阿志真是亲父子

　　“二哥觉得，今日之事，同杜姑娘有干系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桡不是傻的。

　　便是他再信任杜蘅，也会将方方面面考虑到，更何况他与杜蘅并未有什么深交。

　　上午才遇到杜蘅，下午姚殊就出了事，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这位总在自己身边出现的“杜姑娘”。

　　姚晁似笑非笑道：“杜姑娘？你不是觉得人家性格好、家世好，做什么事情都好？”

　　林桡当即皱眉，严肃道：“二哥，这种玩笑日后莫要开了。我从未如此说过，更未有过这般的想法。这些闲话若是让阿殊知道，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姚晁轻哼一声，撇了撇嘴：“长进了。”

　　林桡头痛道：“二哥，我在同你说正事。”

　　姚晁也突然正了正脸色，收起了方才的情绪和玩笑。

　　他看着林桡，发问道：“阿桡，你老实同二哥交代，你与那杜姑娘，当真在私下里再无往来？”

　　林桡断然道：“并无往来。”

　　姚晁盯着林桡看了半晌，终于道：“好，二哥信你。”

　　林桡剑眉皱起，心中不解：“二哥为何有此一问？”

　　姚晁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一边回忆，一边道：“或许你同她相处时看不出，可在外人眼中……那杜姑娘，对你可是颇为熟悉的。甚至，我察觉到，她十分了解你。”

　　林桡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旋即困惑道：“我……从前并未见过她。”

　　姚晁“啧”了一声，面露嫌弃：“察言观色的功夫，你可真差得远了。”

　　林桡心道那杜姑娘时时蒙着脸，他去哪里察言观色？总不能盯着人家姑娘的眼睛，看个不住吧？

　　这些话他咽到了肚子里，也省得说出来姚晁又生气。

　　姚家人脾气都很有个性？姚殊和姚晁当真是亲兄妹，有时候这火爆脾气上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见林桡不搭腔，姚晁也懒得多说他什么，只正色道：“言归正传，今日之事，幕后黑手一定得揪出来。”

　　林桡点头：“那是自然。”

　　姚晁心中猜着此事大约同那个杜姑娘有一定的干系，冷笑一声，对林桡道：“此事我不同你一起查，我们各查各的——”

　　不等林桡皱眉，姚晁撇撇嘴问：“死了那人如今怎么处理的？”

　　林桡老实道：“京城巡捕府的人带走了。”

　　他们二人近来无事，皇帝忙着让谢谦收尾宫中的麻烦事，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他们，林桡和姚晁便可以一直自由活动。

　　姚晁点点头道：“此案不可能是一个人做的。如今阿殊尚需要照顾，你留在家里，我去巡捕府瞧瞧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林桡自然没有异议，向姚晁说明了他了解的更多信息之后，便目送他离去了。

　　等林桡转身进了屋，却见姚殊坐在椅子上，怔怔的模样，仿佛若有所思。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轻抚着姚殊的头发：“阿殊，怎么了？”

　　姚殊眉头轻皱，正色道：“你坐。我有事同你说。”

　　姚殊沉静地坐在桌前，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收起了平日的温情，平添几分肃穆之色。

　　林桡看她神色严肃，不由得坐直了，只等她开口。

　　“我是想同你商量以后，”她檀口轻启，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向林桡发问，“你可想好如何安置我们母子？”

　　林桡认真地回看她的双眼，低声道：“先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么？我在京城寻好宅子，接你和阿思、三宝过来。日后阿志在谢府读书，或者进国子监，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处。”

　　他说的，是两人对未来美好的构想，也是姚殊梦想中平静的生活。

　　只是——还有一个隐患未除。

　　她收起情绪，认真道：“我也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可是，阿桡，我必须要求你一件事情。”

　　林桡放在膝上的双手收紧了些，眸光沉静：“阿殊，你说。”

　　她双目微闪，最后还是坚决道：“我要你答应，日后不要同杜姑娘有任何往来。”

　　林桡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开口，姚殊补充道：“我不要你再和她见面。我会吃醋。”

　　等她说完，林桡感觉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突然被挪开了一般，豁然开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阿殊，我答应你，日后再不会同她见面。”

　　姚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蓦地一松。

　　林桡不轻易许诺，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那么，原书中的剧情，就永远不会发生了吧？

　　只见林桡上身微微前倾，用手握住了姚殊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阿殊，先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同杜姑娘有来往，不该同她一起去看宅子……让你难受了，阿殊，对不起。”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干燥温暖的体温，一点点安抚着姚殊的内心。

　　她笑了笑，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强调道：“那日后，若我跟她有了冲突，你帮哪一边？”

　　她狡黠的模样让林桡爱极了，他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帮你。”

　　林桡无师自通地对姚殊道：“阿殊，你放心，不管日后你同谁有矛盾，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姚殊笑了：“万一是我错了呢？”

　　男人摇头：“不会。便是你错了，我也同你一起错。”

　　姚殊有些吃惊他会这般说，不由问道：“这是二哥教你说的？”

　　林桡一愣，剑眉轻蹙，道：“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男人嘴角还挂着些许血痕，姚殊凑近了，用没有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他的伤口。

　　许是坐的有些久了，姚殊的指尖微凉，用羽毛一般轻柔的力度按压在他嘴角破了的地方，让他觉得痒痒的，伤口也觉得舒服极了。

　　“疼吗？”她低声问。

　　林桡摇头：“不疼。这都是小伤。”

　　姚殊轻叹一口气道：“二哥打你，你也该躲呀。哪有站着不动挨打的道理？”

　　她带着些许嗔怪的语气，让人轻易地听出了其中的珍视。

　　林桡嘴角微扬，应声道：“二哥，二哥是你二哥，自然也是我二哥。”

　　所以他不躲。

　　姚殊不由笑出了声，心中某处微软，一边端详着林桡的脸，一边道：“你和阿志真是亲父子，瞧他的模样，越长越像你。”

　　正说着，便听见男孩的声音，“阿娘。”

　　姚殊扯了扯嘴，单手端着下巴望着门口，轻声低喃：“刚说起他，这就回来了？”

　　第287章 胡闹

　　芙梨带着阿志回来以后，识趣地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男孩还不清楚今日发生在姚殊身上的事情，只全然欣喜与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兴冲冲道：

　　“阿娘！等会儿你尝尝谢爷爷府上炸的丸子，可鲜美、可好吃了！”

　　姚殊温柔地笑了，摸摸儿子的头，颔首道：“好。等会儿阿娘尝尝。”

　　阿志抬头，看看林桡，又看看姚殊，咧嘴笑了。

　　晚间谢谦依旧没有回来，姚殊只好打消了同他打招呼的念头。

　　谢府的下人将饭菜送到了小院中，姚晁也跟着林桡他们一同用饭了，只是阿思和三宝依旧睡着。

　　阿志不解：“弟弟妹妹怎么回事？不用叫二宝吃饭么？”

　　大人们都想瞒着他，姚殊便只道：“今日弟弟妹妹太累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众人用完了饭，又在院中闲谈了会儿彼此的近况，等月上柳梢时，姚晁才回了自己的客房。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姚殊记挂着昨日的事情，等孩子们都起床之后，便同林桡商量着去一趟京城巡捕府。

　　阿思对昨日之事一无所觉，只以为自己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些，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和阿志一起逗弄弟弟。

　　姚殊看着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低声对林桡道：“昨日之事，我现在想想，仍旧有些后怕。若是二宝和三宝真的出什么事情……”

　　她有些说不下去。

　　林桡安抚地碰了碰姚殊的头发，对她道：“不会的。阿殊，你做的很好，你保护了我们的孩子。”

　　林桡在身边确实带给姚殊不少安心，不过昨日之事，她始终对幕后黑手耿耿于怀。

　　“听说二哥昨日便去了一趟京城巡捕府？他收获如何？”

　　早间姚晁确实回来了一下，踏着晨露，同林桡说了一会儿话，只是那时姚殊和孩子们还睡着，不曾听真切了。

　　林桡看了姚殊一眼，低声道：“死了的那人身份查出来了，是长风镖局的漏网之鱼。”

　　姚殊心中冷笑，心道此事果然同杜蘅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无法明着告诉林桡自己知道杜蘅和长风镖局的关系，便引导他道：“先前杜姑娘在青桐镇险些出事，也是同这个镖局有关？”

　　林桡点头，没有说话。

　　姚殊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突然不出声了。”

　　男人英挺的剑眉皱起来，像是不知如何开口一般，犹豫道：“阿殊，你昨日不是才说了，不许同她有来往……”

　　姚殊不答，反而问道：“若此事真的同她有干系，你会如何？”

　　林桡断然道：“自然要寻她的麻烦。”

　　姚殊笑道：“那不就结了？我不许你同她有私交，可没说过，不许你同她有仇呀！”

　　林桡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姚殊，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和杜姑娘做敌人可以，做朋友不行？阿殊这醋意，可真真有意思。

　　男人点头道：“二哥一直守着巡捕府那边，今日上午，会差人去杜府请人。届时或许能问出个结果。”

　　二哥真能让人叫来杜蘅？

　　姚殊心中一动，上身不由前倾了些，道：“我也要去。”

　　林桡其实心中是不愿姚殊过去的。

　　姚殊看出了他的想法，只坚定道：“你不要担心我，我没有那么脆弱的。涉及到孩子们的事情，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林桡到底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二人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等姚晁派人来叫时，便一起出了门。

　　等到了巡捕衙门，姚晁最先瞧见了姚殊，皱着眉，对林桡低声道：“你来就行了，怎么把阿殊也带了来？”

　　没等林桡开口，姚殊道：“二哥，是我非要来的。”

　　姚晁温润如玉的脸上，头一次在姚殊跟前挂上了不高兴的神情，低声道：“胡闹！女子家家的，出入衙门，传出去哪里有好名声了？”

　　姚殊微微笑了笑，摇头道：“二哥，你知道，我惯来是不在乎这个的。既然此案与二宝三宝有关，我便一定要插手。”

　　看着小妹坚决的样子，姚晁知道自己劝不回她去，只好狠狠瞪了一眼妹夫。

　　他带着两人进了衙门。

　　姚晁一边走，一边对林桡和姚殊交代：“方才刚把杜姑娘叫来，如今正和知府坐着喝茶呢。好歹是尚书府的嫡小姐，脾气不小，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

　　姚殊知道他是特意在提醒自己，便道：“二哥放心。我懂的。”

　　她不是毫无城府之人，哪怕心中对杜蘅有再多的防备，面上也能和和气气的——

　　她相信，杜蘅亦是如此。

　　进了前厅，果然瞧见巡捕知府一袭官服，端端正正坐在八仙桌前，正和杜蘅说着话。

　　她今日脸上没有戴着面纱，话却很少，柔和秀美的面部线条有些微冷。

　　瞧见林桡夫妇，杜蘅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带出什么笑意来。

　　倒是知府站了起来，迎道：“姚大人，这位便是林大人了吧？还有林夫人？”

　　林桡二人客客气气回了礼，姚晁笑着道：“大人许是不知。我和阿桡除了是兄弟之外，还是姻亲关系。这正是小妹——”

　　姚殊微笑着冲知府颔首。

　　京城巡捕衙门是个肥缺，做了这么多年，知府也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他瞧着姚殊落落大方的模样，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这同方才杜姑娘说的不一样啊？

　　原以为林桡的原配夫人是个寻常村妇，如今看来，竟是和京城正经高门贵女站在一起，也分毫不落了下乘的。

　　他笑着赞道：“城隍庙事出凶险，林夫人当真女中豪杰，令徐某人倾佩不已。”

　　姚殊脸上的笑容温婉大方，温声道：“知府大人谬赞了。”

　　徐知府胸中有不少城府，早就在杜蘅同他闲聊时，便察觉到了她言语中对林桡夫人暗含的一丝丝敌意。

　　他笑眯眯地招呼杜蘅道：“杜姑娘，既然都认识，我也就不介绍了吧？”

　　杜蘅朱唇微启，淡淡道：“不必。”

　　若是放在从前，便是出于礼貌，姚殊也会同杜蘅打招呼。

　　只是出了城隍庙这档子事，她实在对杜蘅充满厌恶，便是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林桡的心神始终牵挂着姚殊，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男人直奔主题，对知府道：“徐大人。不知这个案子，如今可有了更多的进展？”

　　徐知府看了一眼姚晁，微笑道：“姚大人让在下派人请杜姑娘，如今也请过来了，至于进展么……还要两位大人同在下一起来看了。”

　　他又招呼道：“诸位请坐。咱们坐下，慢慢聊。”

　　姚殊在林桡身边坐定了，抬眸时，正好撞见杜蘅看过来的眼神——

　　清冷，带着难以掩饰地排斥。

　　姚殊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把视线转了过去。

　　终于不伪装良善了么？她巴不得同杜蘅撕破脸皮呢！

　　第288章 杜蘅的产业

　　等众人坐定了，杜蘅眉眼清冷，率先开口。

　　“不知今日徐大人唤小女子前来，究竟所谓何事？我不能出府太久，恐父亲责备。”

　　她神色淡淡的，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意。抬出父亲来，不动声色地给徐知府施压。

　　徐知府笑容不变，道：“今日请杜小姐来，为的是昨日在京城发生的一件案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杜蘅早在来之前便已经猜出了，巡捕府找她，定是因为昨日之事。

　　她不动声色地反问：“我这些天偶有出门，却也一直有同行者，林公子知晓。京城发生的案子，同我有何干系？”

　　说着，杜蘅的美目轻扫了一眼林桡，又将视线调转了回来。

　　这意思便很明显了——她寻常不会出门，便是出去，也和林桡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将姚殊置于何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日日和林桡一处！

　　林桡不善言辞，更听不出旁人话里的隐意，倒是姚晁笑了笑，点头道：“杜姑娘此言不假。昨日杜姑娘确实来过谢府，帮着阿桡一起去看了宅子，这事我们几人都知道的。”

　　徐知府点点头。

　　他没有理会几人之间暗涌的波涛，对杜蘅道：“杜小姐不必忧虑。只是下官昨日检查贼人尸首，查出了此人与京城的长风镖局有关——在下若没记错的话，杜小姐也险些被此镖局所坑害？”

　　见杜蘅点头，徐知府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杜小姐曾经委托了镖局护你们主仆一行人的安全？不知下官可否多问几句？”

　　杜蘅早在昨日知晓那两人掳走林桡的儿女，便已经打算好了如何从这件事情中抽身。

　　她微微颔首，道：“确有此事。家父禁止我在外提及此事，只是既然徐大人问起，小女子自然知无不言。”

　　徐知府开口问道：“杜小姐若非出于信任，也不会将安危托付给长风镖局。只是不知，杜小姐是怎么同这个镖局有牵扯的？”

　　杜蘅目光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淡淡道：“家母过世时曾留给我一些产业，这镖局便是其中之一。”

　　长风镖局，竟是杜蘅的产业？！

　　众人心中一凛，姚晁更是皱起了眉头——姚殊却觉得，即便是做了什么，杜蘅也不会这么傻乎乎的承认。

　　果然见她话锋一转，道：“只是家母离世时，我年纪尚小，身边的产业大多交给母亲留给我的下人打理。这镖局生意不好，早几年便已经转手给了旁人。”

　　徐知府接着问道：“不知杜姑娘转给了何人？”

　　杜蘅摇头，脊背挺得直直的，清高道：“此事我从不沾手。若大人想知道，我自可唤家中下人前来回话。”

　　徐知府笑呵呵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唤她的下人来问话？今日将杜蘅唤来问话，便已经是瞒着杜尚书了，若是让尚书大人知晓这般兴师动众，于尚书府的面子也有碍。

　　姚晁和林桡虽不是京官，却多多少少也理解这其间的弯弯绕绕，见徐知府问话格外谨慎，也没有多言。

　　徐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都被杜蘅似是而非地挡了回来，凡是涉及到长风镖局之事，她只推脱不知。

　　问到最后，竟是一无所获。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杜蘅率先发难，美目轻扫过众人，面色微冷道：“家父生性低调，可到底也是朝廷大员。我身为杜府嫡女，今日竟被诸位当作犯人来审问了？”

　　徐知府苦笑道：“杜小姐此话言重了。”

　　杜蘅毕竟家世优渥，寻常人为难不得。

　　姚晁神色温润，和煦道：“昔日在青桐镇与杜姑娘有一面之缘，此番在宫中，也多亏了杜姑娘相助，我和阿桡办案才格外顺利。昨日城隍庙的案子，知府大人也是考虑到姑娘同为长风镖局的受害者，便请姑娘过来，问问线索罢了。并无它意。”

　　他言辞恳切，便是一直冷着脸的杜蘅，也不好发火了。

　　她只把矛头指向姚殊，淡淡道：“昨日之事所幸有惊无险，小女子自是舒了一口气的。只是姚姑娘日后再同林公子赌气时，万万莫要带着孩子。毕竟稚子无辜。”

　　稚子无辜？她也好意思说出稚子无辜这几个字？！

　　姚殊盈眸泛起冷意，毫不示弱地同杜蘅对视，只道：“杜姑娘，我们夫妻二人的私事，似乎不在今日讨论范围之内。”

　　杜蘅唇角微抿，眉头蹙着：“可此事并不只是二位的私事。我今日前来，确有为诸位帮忙之意，只是出入衙门，恐于我名声有碍。”

　　姚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才欲开口，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却被林桡轻轻握住了。

　　只见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杜蘅正色道：“杜姑娘今日可以不来的。”

　　林桡这一句话，硬生生地把杜蘅所有想说的都憋了回去。

　　她眼睛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许是过于惊讶，连掩饰的时间都没有，直白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林公子这是何意？”杜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桡剑眉微蹙，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他直视杜蘅的眼睛，对她道：“昨日之事惊险万分，幸有阿殊坚强勇敢，才保得她与孩儿无恙。杜姑娘莫要搞混了。杜姑娘若想走，请便吧。”

　　徐知府心道糟糕——

　　这林桡果真年轻气盛，怎么说话半点情面都不留?

　　若真惹恼了这位小姐，一状告给尚书大人，甚至宫里的贵妃娘娘，他们几个如何能不吃挂落？

　　徐知府正要想办法圆过去，却见杜蘅蓦地红了眼圈，双眸中似乎要泛起泪光，登时有些傻眼了。

　　“林公子！你，你……！”她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带着些颤抖，指住了林桡。

　　后者对杜蘅激烈的心绪一无所觉，反而轻皱着眉头，等着杜蘅的下文

　　她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之意，硬邦邦地扔下了一句：“告辞！”

　　杜蘅提着裙摆走出了这个让她感到屈辱的地方，脚步越走越快，走到衙门大门前时，几乎要失态了。

　　阿素在一旁守着，瞧见自家小姐脸上的神情，不由有些傻眼：“小，小姐！这是怎么了？”

　　杜蘅强忍着泪意，冷声道：“回府！”

　　等她坐上马车，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扑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上一世她在他身边守了那么多年，了解他每一个皱眉下的情绪、知道他每一次冷脸背后的原因。

　　他却始终看不到她的存在。

　　杜衡原以为，重来的这一世，她至少能同他说话，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

　　可没想到——林桡竟会这般，用面对陌生人的态度面对她……

　　不！他明明是厌了她！

　　可昨日还是好好的，昨日他们还一起去看了宅子……

　　杜蘅无声地哽咽着，精致的指甲不由掐到了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都是姚殊，一切都是姚殊引起的……

　　若不是她，林桡也不会这般对她！

　　姚殊本就不该活着啊，在上一世，她明明难产死了的！

　　杜蘅原本清亮的一双眸子里，慢慢被负面情绪所侵蚀，乌沉沉的阴云挥散不去。

　　第289章 杜蘅得忠心人

　　杜蘅原本清亮的眸子，慢慢被负面情绪所侵蚀，乌沉沉的阴云挥散不去。

　　杜蘅回到府上，想着今日的事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阿素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倒是嬷嬷走了过来，看着杜蘅郁郁寡欢的模样，苍老的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低声道：“小姐，凡事看开些，莫要像这般忧心，劳心伤神呢。”

　　杜蘅从小到大都是嬷嬷管着，护着。

　　原本心中的疏远，在今天，因为嬷嬷这熟悉的关心软了几分，突然想放肆一把！赌一把！

　　她的美目中氤氲起淡淡的水汽，抬眼看着老妇人，喃喃道：“嬷嬷……”

　　嬷嬷“哎”地应了一声，走近了，让杜蘅轻轻靠在了自己身上。

　　久违的亲昵，让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嬷嬷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小姐从在襁褓中时，夫人便把小姐交给我照顾了。还记得夫人刚刚离世那会儿，小姐才那么一点大，整日里哭着找母亲。”

　　苍老的声音像是来自格外遥远的地方，带着追忆：“也不知何时，小姐突然就大了。可是我知道，小姐的心始终是同我在一起的。可惜啊，我老了，越来越不能明白小姐需要的是什么，不能替小姐分忧了……”

　　杜蘅的思绪不由跟着她，回到了从前，恍若隔世。

　　很小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幼时的她，是非常依赖嬷嬷的——

　　只是到底身份有别，加之家中总有姨娘在父亲跟前说些闲话，父亲便严厉地喝止她，不得与下人过分亲近。

　　杜蘅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偷偷钻进嬷嬷温暖的怀里，同她说着悄悄话……

　　想到这里，杜蘅不由抬起了头，重新看向老人，咬着下唇道：“嬷嬷，你会一直护着我吗？你为什么对我好？”

　　她的语气又像是回到年少天真的时候。

　　嬷嬷浅笑，怜惜的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我在夫人身边服侍了半辈子，后半生又陪着小姐长大，看着小姐郁郁寡欢，我这心中，也是十足的煎熬。小姐长大了，有了烦心事，老奴老了，帮不了小姐……”

　　重生一事，杜蘅无从诉说。

　　可今日被林桡这般对待，她又听到嬷嬷认真又无奈的表忠心，心中一晃。

　　她抱住了妇人，泪水慢慢滑落，哽咽道：“嬷嬷……我头前以为，嬷嬷是祖母的人……”

　　杜府的老夫人一直不喜欢杜蘅的母亲，连带着杜蘅，都不受她待见。

　　倒是几个庶出的妹妹，因着姨娘是老夫人的娘家人，平日里倒比她这嫡出的小姐还要受宠些。

　　老夫人对杜蘅看管很严，时不时便会寻她的错处，阖府上下都是知道的。

　　嬷嬷听杜蘅这般说，不由大惊失色：“小姐怎会这般想？！这怎么可能！”

　　杜蘅摇摇头。

　　她没有办法解释上一世的事情，因为上一世，她从旁人口中得知嬷嬷一直和老夫人走得很近，这才有了怀疑。

　　当日带着阿素和嬷嬷去青桐镇，也未尝没有试探她们的意思。

　　所幸阿素和嬷嬷一直都是忠心的……

　　杜蘅低声道：“嬷嬷今后莫要同老夫人走太近，好吗？”

　　嬷嬷眉头皱起，问道：“可是小姐听谁说起过什么？”

　　杜蘅没有说话。

　　嬷嬷语重心长道：“夫人走得早，老爷又忙，很多事情没有人教导小姐。小姐得到什么消息，一定要去斟酌，说话的是什么人？会否是有心人故意透露给小姐的？消息是否可信？”

　　杜蘅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上一世杜蘅是在夫家听说的……说这话的人，也是她院子里颇为信任的丫鬟，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难道在上一世，就连她的身边都已经这般虎狼环伺么？

　　而那负了她的男人，又对这些事情知道多少？

　　见杜蘅双拳紧握，眼神里也染满了阴霾，嬷嬷心疼道：“好了，小姐，这些不好的事情，便不要想了。”

　　对于前世之事，她原本是不愿意再提起的，可如今看来，并非她想要岁月静好，便能安安稳稳的。

　　林桡这边始终有个姚殊夹在中间，让她如鲠在喉。

　　杜蘅稳了稳心神，抬眼对嬷嬷道：“嬷嬷放心，我没事。”

　　嬷嬷见她若有所思，不由心中有些担忧。

　　杜蘅斟酌了一下，问道：“这些日子，路公子可曾来拜访过？”

　　嬷嬷不解杜蘅之意，只道：“路公子倒是来过三四回，小姐不是不肯见他？许是察觉了小姐的推脱，路公子这些日子也不来了。”

　　杜蘅微微点头。

　　嬷嬷的手虚虚放在杜蘅披肩的秀发之上，语重心长道：“小姐如今也到了年纪，家中老夫人不肯为小姐的婚事上心，还是要去宫中求了贵妃娘娘，仔细看着些京中的青年才俊……”

　　杜蘅心中发苦，脸上也有些显出淡漠的意思，只问：“嬷嬷觉得，路公子如何？”

　　嬷嬷笑道：“路大人掌管兵部，家世显赫。路公子身为嫡长子，家世是配的上小姐的。又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更别提他自小在皇宫给小王爷做伴读，学问好就不说了，与小姐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听着嬷嬷的话，杜蘅慢慢地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始终透着彻骨的冷意。

　　杜蘅前世嫁的人，正是文采卓然的路骅。

　　便是这般的浊世佳公子，偏偏看上的是她的庶妹，又因着嫡庶，娶了她进门。

　　再多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还是把她的庶妹抬回家做了姨娘？

　　他同她，又何来情谊一说！

　　见杜蘅脸上神情古怪，嬷嬷不由道：“小姐，怎么了？”

　　杜蘅调整好心绪，摇头道：“我无事。嬷嬷可否差人去唤路公子？我恰好想到，前些日子答应了给他做的一幅画，缺了些颜色。”

　　小姐这是，终于想通了？

　　嬷嬷心中一喜：“好好好，我这就差人去。”

　　她唯恐自家小姐瞧上那个什么林公子，家世配不上便不说了，更是个有妻儿的！哪里能行！

　　如今既然杜蘅想开了，她便要赶紧撮合这一对了。

　　嬷嬷脸上笑容满满，对杜蘅道：“若路公子知晓小姐相约，一定立刻就要出门呢。”

　　杜蘅淡淡一笑：“嬷嬷去问便是。”

　　此时的路骅，尚且对她殷勤百倍，温存小意不断。

　　若非如此，前世她也不会被他迷了眼，毅然在京城众才俊中，嫁给了他。

　　只是不知，此时的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是否已经同她的庶妹有了瓜葛？

　　第290章 路骅

　　嬷嬷前脚才让人出门送信，没过多久，便收到了回信。

　　路府的小厮被带到了杜蘅跟前，她瞧出，那是路骅身边最得用的，名唤阿良的一个小厮。

　　阿良满脸笑意，恭恭敬敬对杜蘅道：“我们公子知道姑娘这些日子身上不舒服，十分挂念，又不敢贸贸然前来打扰。今日听闻姑娘大安，便立即遣小的来回姑娘的话。”

　　杜蘅脸上蒙着轻纱，淡声问：“你们公子怎么说？”

　　阿良笑道：“公子说，十分感谢姑娘还记挂着头前说要做的画。颜料不够的话，公子那里还有些，只是唯恐颜色不能合姑娘的心意。下午若姑娘得空了，可同去城南的颜料铺子瞧瞧。”

　　杜蘅点点头，道：“我自是有空，只是麻烦你家公子陪我。”

　　阿良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来：“我们公子求而不得呢！不瞒姑娘……今日小的出门，可是跟公子打了包票，要请到姑娘出门呢！”

　　嬷嬷在一旁也笑了，倒是杜蘅，心中淡漠一片。

　　好在脸上蒙着轻纱，旁人瞧不出她的神情。

　　阿良又说了些讨巧的话，便要回去复命。

　　杜蘅心中一动，叫住了他：“阿良，你等等。”

　　小厮脚步停住了，恭恭敬敬道：“姑娘还有别的吩咐？”

　　杜蘅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是问问，你是要立即回府复命？”

　　阿良笑了，只当杜蘅心中急着要见自家公子，只是不好明言。

　　他笑着对杜蘅道：“回姑娘的话，小的处理些私事，耽误不了多久，便马上回府！”

　　杜蘅轻轻“嗯”了一声，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私事？我从没听你说起过自己。”

　　阿良明显愣了一下，遮掩道：“小的能有什么事情好说？不过是有个同乡，恰好在杜府做事，我找她问一问家中近况……”

　　嬷嬷在一旁对杜蘅道：“是呢。阿良同我说起过，他有个同乡，恰好在二小姐院子里洒扫。”

　　杜蘅心中冷笑。

　　什么同乡！想来从这个时候，路骅便已经同她的庶妹有了纠缠！

　　不过是假借同乡之言，传递消息罢了。

　　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这么多年，怕是把她当作了傻子来戏弄！

　　杜蘅脸上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对阿良点头道：“既如此，你快去吧。”

　　阿良行了一礼，很快便走了。

　　杜蘅愤怒的情绪半点没有显露出来，便是一直侍奉在她身侧的嬷嬷，都没瞧出此时她的状态不对。

　　嬷嬷还高高兴兴道：“小姐是该多跟京城的青年才俊一起出去逛逛，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路公子本就对小姐有意，这一来一去，可不是慢慢就能成了？”

　　杜蘅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燕对男女大防并不看重，女子是十分自由的，在京城也时常见到蒙着面纱的未婚女子，与男子同行。

　　嬷嬷絮絮叨叨地问：“小姐下午穿什么？是要阿素跟着吧？还要旁人跟着吗？”

　　杜蘅心情有些低落，不想多说话，便道：“嬷嬷安排就好。”

　　嬷嬷高高兴兴地“哎”了一声，出门做准备去了。

　　杜蘅终于有时间独处，慢慢喝着手里的茶水，心中思索今后该如何去做。

　　想要在京城有所行动，单靠她母亲留下的几个人不够，路骅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自己做生意的事情，也能让路骅出面解决些难题。

　　更别说他背后之人的势力……

　　上一世，她被他辜负了一生！

　　这一世，她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哎，要是林桡如前世一般，她何至于此？

　　……

　　下午。

　　杜蘅依约坐着马车去了城南。

　　城南有一处地方，卖纸墨笔砚的商铺林立，其中杜蘅和路骅约好的一处，是他们之前去过的。

　　小楼有二层高，一层全是笔墨纸砚之类，二层并不迎客。

　　杜蘅也是在嫁给路骅之后，才知道这里是路骅和小王爷时常商讨大事的地方。

　　杜蘅的马车在商铺前刚刚停稳，便有小厮上来迎：“杜姑娘！”

　　阿素扶着杜蘅的手，把她扶下了马车。

　　杜蘅瞧着这人面生，也未多言，只淡淡点了点头。

　　那小厮笑道：“我们公子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唤我在门口迎着杜姑娘。等姑娘到了，直接进去便好。”

　　杜蘅微微颔首，抬脚进了商铺。

　　铺子一楼十分宽阔，各个木柜之上陈列着精致的纸笔，让人一进到里面，便有宁心静气地感觉。

　　路骅率先瞧见杜蘅，起身走了过来。

　　他身量不高不矮，容貌在京城中的才俊里也算得上拔尖的，来到杜蘅跟前，冲她行了一礼，温和道：“杜姑娘，有些日子未见，身上可安好了？”

　　说话间，路骅看着杜蘅面纱之上露出的一双美目，眉眼间全然是对她的欣赏，以及见到她的喜悦。

　　杜蘅回了一礼，淡淡道：“有劳路公子挂心。只是前些日子贪凉吹了风，一直有些发热，如今已经好了。”

　　他们平日里相处时，杜蘅一直是温柔的，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羞涩之意，从未这般冷淡过。

　　路骅只当她在恼他去的不勤，不由面上露出些懊恼的神色，低声解释道：“是在下疏忽。这些日子太忙，没曾问候姑娘的身体。”

　　杜蘅心中冷笑，眉眼却没显露出来，只温声道：“公子这些日子，也没少差人来杜府呢。”

　　路骅微微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些日子是同杜蘅的一个庶妹有所联系，只是……

　　杜蘅没等他多想，便笑道：“路公子，我们去看看颜料？”

　　路骅只当她方才是无心之言，便也揭过了这件事，引着杜蘅去了放颜料之处。

　　下人们守在一边，远远瞧着，两人并肩站着，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

　　杜蘅随意挑选了几种颜色，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咱们来这铺子也有过几回，怎么没瞧见多少客人？”

　　路骅温声道：“既然要约姑娘在这里，在下自然不愿让旁人来扰。”

　　杜蘅微微一笑，看了路骅一眼。

　　她本就生得极美，一双明眸也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看了心醉神迷。

　　“我前些日子听说，小王爷也来这里买东西。想来路公子选的这个铺子，一定错不了呢。”

　　路骅对她没有什么防备，笑笑道：“小王爷爱书画，他许多笔墨都是从这家铺子买回去的。”

　　当今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年纪还小，尚未封王。

　　只是皇帝对自己的兄弟倒好，先皇暴虐，把他们弟兄几个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等皇帝登基时，便把几个兄弟的孩子都接到了宫里。

　　这小王爷，便是先太子的遗腹子，很有才情，书画也做的好。

　　杜蘅眉眼微弯，对路骅道：“小王爷的画作可是千金难求。若能同小王爷用同样的颜料作画，想来，也能得那么一分半分得神韵。”

　　路骅下意识不喜杜蘅说起旁人，更何况小王爷也尚未娶妃，他可不想让杜蘅对他有什么兴趣。

　　男人笑笑，对杜蘅道：“杜姑娘的画，自有精妙绝伦的美好，又何须仰慕旁人？”

　　杜蘅也笑了，没有说话。

　　二人挑了半日颜料，又去茶馆坐了不短时间，快到晚间的时候，杜蘅便心满意足地回府了。

　　马车上，女人打量着新买的颜料，心中冷笑——

　　路骅，这辈子，我们且走且瞧！

　　第291章 林桡不信杜蘅

　　杜蘅回到府上，差人将自己和路骅今日买的颜料往庶妹那里送了一份，便唤人传了晚饭……

　　她自顾自用着饭菜，没有理会偏院中庶妹收到颜料后的心情。

　　另一边，姚晁仍留在巡捕衙门，姚殊和林桡也回了谢府。

　　回去的路上，林桡见姚殊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牵住了她的手：“怎么了？什么事情忧心？”

　　姚殊长舒了一口气，秀眉微蹙，低声道：“今日来衙门没有一点收获，我心里不痛快。”

　　林桡猜出她是因为这个，只握着姚殊柔软的小手，沉声安抚道：“阿殊，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依旧是沉沉的。

　　突然，她回头看向林桡，问：“杜姑娘看上去对昨日之事并不知情。你怎么看？”

　　林桡摇头：“方才在徐知府面前不方便讲，这事，还有不少蹊跷。”

　　姚殊原以为只要杜蘅不承认，就很难查下去，听他这般说，盈眸微亮。

　　女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信杜蘅！

　　她心中一动：“你打算怎么做？”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林桡目光沉静，一边牵着姚殊的手走过人群，一边对她道：“但凡做过的事情，便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她跟此事有牵连，我便一定查得出。”

　　男人见姚殊不语，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阿殊你放心。不论此事尚书府有无参与，我一定不会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脸上的神情那般冷静，让姚殊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她轻笑，点头，低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便信你。”

　　不过即便是交给林桡来查，她也会密切注意着杜蘅的一举一动，保不齐她恼羞成怒，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二人并肩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郎才女貌的登对模样，倒也羡煞旁人。

　　“对了。”

　　姚殊猛地想起了宅子的事，便问，“你这些日子在京城，可有瞧见不错的住处？”

　　林桡摇头：“尚无合适的居所。”

　　姚殊微牵起嘴角，轻轻晃动了一下林桡牵着她的右手，放软了声音道：“既如此，我们这些天便一起在京城找找吧！不拘买还是租，总会碰到合适的……”

　　林桡自然求之不得，冷淡的眉眼看向姚殊时慢慢柔和下来，低声答应道：“好。我陪你去看。”

　　二人舍了烦忧，只管手牵手向谢府而去……

　　等到了谢府，却见门前一辆高高大大的马车停稳了，谢明侍立一旁。

　　谢谦一身玄色衣袍，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英挺的眉毛习惯性皱起，许是这些天没有睡好，眼窝之下露出淡淡的乌青。

　　正巧看见了林桡夫妇，谢谦停住了脚步，等着二人上前。

　　二人走到跟前，姚殊跟着林桡唤了一声：“舅舅。”

　　谢谦神色淡淡的，对姚殊微微点头，示意二人跟上，率先进了府。

　　知道谢谦喜静，他有些日子没有回来，这冷不丁地回了府，谢府下人都屏气凝神，侍立一旁，没有出声的。

　　这着实让姚殊有些不解——

　　她昨日还见着芙梨几个小丫鬟，还有府上年纪不大的小厮，叽叽喳喳活泼的模样，怎么瞧见谢谦，一个个都安静的仿佛小鹌鹑一般？

　　谢谦当真这么让人害怕？

　　等进了府，谢谦淡淡地吩咐了谢明几句话，又同林桡夫妇简短说了两句，便去后面梳洗了。

　　姚殊跟着林桡回到客房。

　　阿志去了书房，芙雅则带着阿思和三宝在外面凉亭里看鱼。

　　孩子们都不在，姚殊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由小声对林桡道：“早就知道你舅舅的性子冷，没想到，在家中也是这样啊……”

　　林桡看出了她的吃惊，点头道：“他一贯如此。便是面对皇上，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姚殊叹了一口气，对林桡道：“若这是个旁人，我也没什么好说。到底是你亲舅舅，母家仅剩的一个亲人了，他这副模样，让人瞧了怪心疼的。”

　　林桡“嗯”了一声。

　　又听姚殊道：“他没有娶妻的打算？家中多几个孩子也是好的。没瞧见芙梨几个小丫头和阿志玩的多好？这人气上来了，府中慢慢就不那么冷清，对人的性格也是有影响的。”

　　林桡难得见她小管家婆一样操心这操心那，总觉得今日的妻子格外不同。

　　他同她一起坐在了八仙桌前，也打开了话匣子：“听闻舅舅幼时有个订了亲的青梅竹马，姓薛的一户人家。只是当初谢府抄家流放，薛家也倒了。这段亲事便不了了之。”

　　姚殊皱眉：“没了一桩亲事，就不成亲了？哪有这种道理……”

　　林桡“唔”了一声，道：“不过我觉得，舅舅是嫌麻烦。”

　　姚殊重重一叹：“好吧！日后我们给他养老便是。”

　　男人嘴角微微牵起，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姚殊柔软白嫩的小手，低声道：“阿殊，我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他深色的眸子里露出直白的情绪，浓烈而让人欣喜。

　　姚殊笑了：“我说什么话了？”

　　林桡定定地看住姚殊，低沉的嗓音仿佛上好的乐器，在姚殊耳边响起：“你说，我们一起给舅舅养老。”

　　姚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闪动着温柔的光，认真道：“你便是在京城，也记挂着我阿爹和阿娘，还会差人送东西过去……对于你的亲人，我也是一样的。我们是一家人。”

　　林桡头前是派人给姚家送了不少京城的特产，他原以为姚殊不知道这事，被她直白的说出来，心里不由控制地升腾起一股喜意。

　　男人眸光柔和，低声道：“嗯。我们是一家人。”

　　很快到了该用饭的时候，谢明亲自过来请。

　　他笑着对姚殊道：“大人虽不爱开口，俗事也过问的少，今日却特特让我来请您过去前厅用饭，让我负责您的起居。林夫人收拾收拾，带着孩子们一起过去？”

　　谢明是宫里出来的，虽在谢府做管家，身份却超然。

　　姚殊微笑着对他点头，客客气气道：“这是自然，劳烦您跑一趟。”

　　管家脸上挂着笑意，忙道“不敢”，又同林桡寒暄了几句，这才退下了。

　　因着晚间要去前厅用饭，姚殊唤人把孩子们都叫了回来。

　　阿思听说谢谦回来了，高兴道：“阿娘，阿娘，我们快去吧！好久没见过谢爷爷了！”

　　姚殊正在给三宝换衣裳，闻言不由笑了：“怎么这么开心？”

　　阿思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认真道：“哥哥写的字好了许多，学问也比之前精进了。哥哥对我说，只要谢爷爷在府上，每天都会教他呢。”

　　姚殊心中一动，看向阿志：“谢爷爷经常教导你吗？”

　　阿志点头，应道：“谢爷爷很忙。但只要他有空，就会来问我的课业，还会关心我的生活。”

　　姚殊“唔”了一声，把三宝的衣裳整理好了，若有所思……

　　第292章 过继三宝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姚晁在外未归，林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前厅。

　　前厅已经掌了灯，林桡一家到了以后，便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便是下人们端着饭菜陆续穿堂而过，都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饭菜尚未上齐的间隙，谢谦问了姚殊家中的情况，后者一一答了，倒有些长辈问话的意思。

　　分明谢谦也不比他们夫妇大多少。

　　阿思悄悄地和阿志咬耳朵：“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谢爷爷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阿志抬眼，看了看谢谦，摇头：“没有觉得。”

　　小姑娘撇撇嘴：“就是。虽然谢爷爷看上去有些累，可他眼底是有笑的。”

　　阿志又偷摸地看了一会儿谢谦，见他同阿爹阿娘说话，确实看着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这便是心情好的缘故么？

　　两个孩子悄悄讨论着谢谦，孰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大人瞧得清清楚楚，便是连悄悄话，也都给听了去。

　　谢谦便回头，问向阿志：“这些日子我不在，字练得如何了？”

　　男孩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把手放在膝盖上，一五一十道：“每日练两个时辰，从不松懈的。”

　　谢谦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我给你列的书，可都读完了？”

　　阿志一下子苦了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搓着衣角，紧张道：“读，读完了一些……”

　　谢谦抬眼：“嗯？”

　　阿志忙道：“谢爷爷，有些我实在看不懂。”

　　谢谦淡声道：“看不懂的明日来问我。我一整日都在府上。”

　　男孩见谢谦没有责备他，心中微松，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又见谢谦淡淡地叮嘱他：“便是读完了的书，有问题也要拿来问我。知道么？”

　　阿志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握了握，重重点头：“嗯！谢爷爷，我记住了！”

　　姚殊在一旁看了，小声对林桡抱怨：“你瞧，便是舅舅这样性子淡漠的人，对孩子也格外有耐心。你这当父亲的，就不能学着点？整日里训斥阿志，孩子都不肯同你亲近了……”

　　林桡捏了捏姚殊的手，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低声道：“遵命。都听夫人的。”

　　姚殊挣脱了，顺手掐了林桡胳膊一下，嗔怪道：“我同你认真说话呢！”

　　男人点头：“阿殊，我记住了，还不成么？先前是我对阿志求全责备了。”

　　姚殊见林桡当真，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

　　谢府用饭一贯讲究“食不言”，阿志已经习惯了，阿思也乖乖用饭。

　　倒是三宝睁着黑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谦，不吃东西也不闹腾，着实让姚殊有些诧异。

　　谢谦感受到一旁的视线，起初未曾理会，后来才看向了三宝。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问姚殊：“三宝怎么了？”

　　姚殊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谦是在问自己。

　　她奇怪道：“平日里让三宝上桌一起用饭，他可一点都不老实的。”

　　婴孩到了对世界格外好奇的年纪，又刚刚学会走路，性子中活泼好动的一面慢慢显露了出来。

　　姚殊带着他，偶尔也会头疼到不行。

　　今日不知为何，瞧见谢谦，竟这么乖了。

　　林桡在一旁淡淡道：“既然不闹腾，便让他自己待着。”

　　姚殊把三宝放在了专门给他准备的小椅子上，和大人一样坐着。

　　三宝老实了一会儿，嘴里便开始“咿咿呀呀”说起了话来。

　　姚殊无奈道：“我还是抱着吧……”

　　芙雅上前一步，温声道：“林夫人，奴婢来看着小公子，您用饭便是。”

　　姚殊没有制止芙雅，由着她把婴孩抱了起来。

　　只是芙雅才待离开，婴孩突然放声大哭，便是连姚殊这做母亲的都吓了一跳。

　　她赶忙回头去抱，试图给婴孩安慰：“往日从不爱哭。今日这是怎么了？认生了？”

　　三宝到了母亲怀里，仍不肯老实，扭来扭去地小声哭。

　　阿思瞧着，突然出声道：“弟弟是想找谢爷爷呢。”

　　她不开口时姚殊还没发现，这么一看，果然三宝的眼睛就没有从谢谦身上下来。

　　姚殊放开三宝的胳膊，婴孩便立即把双臂伸向了谢谦的方向。

　　哭声更响了。

　　姚殊头痛，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三宝先不哭。大人还在用饭呢。等谢爷爷吃完了，再跟他说话好不好？”

　　三宝哪里肯依？兀自哭个不住。

　　谢谦神色依旧淡然，看了谢明一眼，后者立即递上了锦帕。

　　他擦了擦嘴，淡声吩咐道：“芙雅，把三宝抱来。”

　　姚殊将婴孩交给了芙雅，心里想着，若三宝一直闹腾，她还是得把孩子带下去——

　　谢谦好不容易回府，总得让主人家好好用一顿饭。

　　芙雅也不抱什么希望，将三宝带到了谢谦跟前。

　　谢谦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伸出手来，把婴孩接了过来。

　　姚殊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熟练地把三宝放在臂弯，不由道：“舅舅还会抱孩子？”

　　谢谦“嗯”了一声，声音平淡道：“谢家从前也是有不少小孩子的。我都抱过。”

　　更让人吃惊的是，三宝到了谢谦怀中之后，便立即不哭了。

　　婴孩睁着水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谦，红润的小嘴张开了，露出一点米粒大的牙来。

　　谢谦用干净的锦帕给三宝擦了擦泪，低声问他：“方才哭什么？嗯？”

　　便是同谢谦相处了这么久的林桡，都没有想到，在男人平静冷淡的外表之下，竟也是有温情的。

　　三宝和谢谦对视，笑了出来，一边兴奋道：“啊！啊！”

　　这小祖宗非但不哭了，反而在谢谦怀里高兴地挥着手臂，想要去拽谢谦的头发。

　　阿志惊叹道：“三宝喜欢谢爷爷呢！”

　　阿思笑嘻嘻地说：“谢爷爷又高又好看，谁不喜欢呢。”

　　林桡夫妇听他们兄妹你一言我一语，不由笑出了声。

　　便是习惯了绷着脸的谢谦，眉眼也柔和了不少，垂首逗弄着怀里的婴孩，任他“咯咯”笑个不住。

　　一时间前厅里欢声笑语，这倒是谢家从未出现过的场景了。

　　谢明向芙雅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林桡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陌生的柔软情绪，面对谢谦时，更加有一种温情流转。

　　他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不由脱口而出：“三宝和舅舅如此投缘，不如，把三宝过继给你。”

　　谢谦逗弄婴孩的手不由顿住了，阿志和阿思也都傻了眼。

　　“过继？”阿思心里藏不住事，最先开口问，“把弟弟过继给谢爷爷？为什么啊！”

　　过继的事，林桡和姚殊是商议过的。

　　姚殊从心底里希望谢谦过得好，他是林桡母家唯一的亲人了；更何况谢谦无子，总不能让谢家断在这一支。

　　她低声安抚阿思道：“二宝还不知道过继的含义，等晚上阿娘好好给你讲，好吗？”

　　阿思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她知晓什么是过继，过继就是把弟弟给了别人——

　　阿爹阿娘为什么这么做？

　　第293章 弟弟还是你弟弟

　　阿志到底成熟不少，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声道：“二宝听话。”

　　阿思这才没有再开口。

　　谢谦却摇头，表态道：“此事不妥。”

　　林桡眉头微皱，认真道：“舅舅，三宝还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跟着你是最好的。”

　　谢谦依旧摇头。

　　姚殊见状，温声劝道：“舅舅想一想，再做决定都是可以的。”

　　谢谦听姚殊这般说，解释道：“家族荣辱、兴衰之变，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谢家兴盛也好、败落也罢，不需要你们夫妇挂心。”

　　他这话说的生分，可林桡和姚殊心里都清楚，谢谦是在为他们考虑。

　　谁会真的不在意家族的荣辱呢？

　　更何况谢家是遭受冤屈，这才险些满门皆灭。

　　谢谦既然选择了重新进入朝堂，为谢家鸣冤，便不是真的不在乎家族的人。

　　姚殊微微一笑，对谢谦道：“舅舅有所不知，我和阿桡都不会教育孩子，尤其是阿桡，平日里对阿志也不是没有耐心，说出来的话又偏偏会让孩子委屈。我们想着，若舅舅有些精力，帮着我们带带三宝也是好的。”

　　她话锋一转：“更何况……三宝日后可是个皮实的性子，正要舅舅这样威严又会教育孩子的来管着呢。”

　　姚殊说的，是原书里三宝日后的性格——

　　随心、随性，不明善恶。

　　谢谦不由看向怀里乖巧的婴孩。

　　三宝脸上仍是笑着的，黑玉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谢谦对视，澄澈、清亮，美好到不可思议。

　　谢谦不由低声道：“昔日父亲在世时，姨娘给我和胞姐生过一个庶弟。他的小时候，我还抱过。”

　　许是往事在记忆中尘封了太久，谢谦停顿了半晌，才接着道：“只是他太过体弱，一场风寒，便早早夭折了。”

　　阿思最是感性，闻言不由“啊”了一声。

　　姚殊和林桡对视了一眼，都知道了谢谦并不是不喜欢孩子。

　　姚殊又笑着说：“三宝是我拼死生下来的，我爱重他是应该的。不过便是过继给舅舅，他和我的母子血缘是割不断的。难道他日后姓谢，我就不爱护他了么？”

　　谢谦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

　　林桡也道：“舅舅，我和阿殊是想清楚了之后，才同您说的。舅舅考虑一下。”

　　谢谦这次才没有干脆地拒绝。

　　众人用完饭以后，林桡夫妇便带着孩子出去了，谢谦站起身来，出了前厅。

　　夜色已将整个府邸笼罩起来，谢府花草树木很多，却一直没有什么人气——

　　他一路上踏着月光走向书房，看着红彤彤的灯笼，心中升腾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昔日谢府中的欢声笑语，还在耳畔一般，可到底时光流逝，故人也全都不在了。

　　四下无人，谢谦点亮一盏油灯，坐在了书房里。

　　半晌后喃喃道：“胞姐的后代……若是姐姐知道，我抚养了她的孙儿，会不会微笑出来？”

　　长夜漫漫，烛光拉长了男人是身形，显得更加寂寥……

　　另一边。

　　林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客房。

　　阿思一路上闷闷不乐，就连阿志逗她，都没能让她笑出来。

　　等洗漱完毕后。

　　姚殊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梳子一边给阿殊一下下梳理着头发，一边道：“二宝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摸起来比绸缎还舒服。”

　　阿志坐在边上，看着母亲和妹妹的侧脸，陪父亲一起哄三宝入睡。

　　小姑娘半垂着头，低声道：“阿娘……”

　　姚殊温柔地问：“嗯？阿娘知道二宝今日不开心，能说说吗？”

　　阿思委屈地扁扁嘴，小声说：“阿娘，我不想你和阿爹把弟弟给了别人。”

　　姚殊手上动作没有停，一下下梳通阿思有些潮意的头发，低声解释道：“阿爹阿娘怎么会把弟弟送人呢？不会的。”

　　阿思抗议道：“过继给谢爷爷，不就是把弟弟给别人吗？”

　　姚殊轻笑，放下了梳子，看着阿思道：“不是的。谢爷爷是我们的家人。阿思想象一下，若是二舅舅没有孩子，你愿不愿意让弟弟唤二舅舅父亲？”

　　阿思想了想，犹豫着点头：“愿意吧……”

　　姚殊又接着道：“我们都住在京城，三宝不过是替阿爹阿娘陪着谢爷爷罢了，你时常可以见到的。若你愿意，也可以来谢府，经常同谢爷爷说话。”

　　阿思咬着下唇，低声道：“嗯，我知道，谢爷爷很孤独。”

　　姚殊摸了摸阿思的头，夸奖她：“二宝很善良。”

　　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和父亲哥哥一起玩，睁着眼睛不肯睡觉的三宝，不由委屈道：“可我还是不想让弟弟走……”

　　姚殊抱住了阿思，笑着说：“嗯，阿娘知道，你舍不得弟弟。没有关系，咱们慢慢来。只是阿娘希望你记住，三宝永远都是你的弟弟，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不管他日后会姓什么，也不管你们日后如何称呼彼此，你们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母亲温柔的声音慢慢让阿思平静了下来，她虽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在心底却没有先前那么的排斥了。

　　姚殊轻拍阿思的脑袋，温声道：“去吧，你们还可以再玩一会儿，便该睡了。”

　　阿志阿思兄妹两个一大一小守着三宝，哄他睡觉，林桡便趁此机会坐到了姚殊身边。

　　男人俊朗的眉眼带着些执拗，定定看着姚殊，没有说话。

　　姚殊不由笑了：“怎么呢？这么瞧着我。”

　　林桡低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那么支持我。”

　　姚殊知道男人说的是过继孩子一事，她微笑了一下，整理思绪道：“最初你同我提起的时候，我心里也是不愿的。可是慢慢也就想通了。先不论舅舅是个怎样的人，单单他和你的血缘关系，便是我们割舍不掉的。”

　　林桡低低“嗯”了一声。

　　又听夫人轻声说道：“更何况，舅舅是个君子，关心、爱护家人，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便是阿志，这些日子住在谢府，我也不担心的。把三宝交给舅舅，我放心。”

　　林桡又问：“你会不会舍不得？阿殊，我不想你为难。过继的事，本就是你我共同决定的。”

　　姚殊笑了：“我若为难，便不会开口。这点你大可放心。”

　　林桡低低“嗯”了一声。

　　姚殊轻轻打了个哈欠，道：“好啦，说的跟三宝日后就不认我了似的……血缘关系不会斩断，都是一家人，他还是我儿子啊。”

　　林桡牵了牵嘴角，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橘色的灯光下柔软得不可思议，低声道：“夫人说的是。”

　　“好啦好啦，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我是实在是困了……”

　　林桡起身把油灯吹熄了。

　　一家人躺在宽敞的炕上，初夏的风已经带了暖意，从窗子里缓缓吹入，很快让人进入梦乡。

　　也不知谢谦究竟会如何抉择……

　　第294章 杜蘅那边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第二日，谢谦难得无事，清闲在家，一大早便差人来唤阿志。

　　姚殊一边给儿子整理着衣裳，边道：“昨日才说有读不懂的地方，正好今日拿去向谢爷爷请教。戒骄戒躁，好好同谢爷爷学，知道么？”

　　阿思还迷迷糊糊没醒，刚翻了个身，便听哥哥认真道：“我会的，阿娘。”

　　阿志看了看炕上的弟弟妹妹，又轻轻摸了摸阿思软软的头发，又和父亲母亲打了招呼，才出门去。

　　姚殊对林桡叹道：“我看舅舅也真对孩子们用心了。便是不把三宝过继给谢家，孩子们日后也会孝敬他的。”

　　林桡点头，又听姚殊忍不住小声道：“你说说，这谢家和林家，当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大宝二宝从小养在林家，拢共没吃他们多少饭，受的委屈、干的活，可比吃林家的米要多！”

　　林桡禁不住笑了一声。

　　姚殊嗔怪道：“你笑什么？我还没同你讲过，听说你那三弟林宏，可是也参加了科考呢……”

　　林桡趁孩子们还睡着的空挡，借机把姚殊拽到了自己臂弯里，低声问：“他考他的，与我们有何干系？”

　　姚殊美目一瞪：“林宏读了这么多年书，肚子里总该有些墨水。万一给他考上了到了京城，又是一个麻烦！”

　　林桡低低地笑了，道：“原来夫人在担心这个。”

　　在原书中，林宏后来也是到了京城的，只是姚殊不清楚原因罢了。

　　听说林宏科考，姚殊自然下意识地往这方面想。

　　眼看妻子秀气的眉毛微皱，果真在为这事忧心，林桡便安抚她道：“好了，别多想。林宏的学问我知道，离中举还差得远。再说，头前因着他欠了赌债的事情，名声也不好，便是考中了，离做官还远着呢。”

　　姚殊“唔”了一声——

　　原书中，林宏在京城就是个搅事精，这一世也不知有了什么偏差，他来不了京城当然最好。

　　说起家里的事情，两人聊得时间就久了些，姚殊又问：“昨夜二哥没有回来么？”

　　林桡点头：“你睡下以后，二哥差人过来传消息，说是衙门那里有了些进展，便不回来了。”

　　姚殊一下子从林桡怀里直起来，美目露出喜色：“有进展了？如何？”

　　林桡从案上拿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了姚殊。

　　她微微一愣，接过手里的布包，打开来看，竟是那日她用来防身的簪子。

　　林桡解释道：“仵作验过尸身之后，这簪子便被收在了衙门里，昨日二哥给你要了回来。”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把尖细的银簪放在了手心。

　　又听林桡道：“二哥给死了的那人画了像，又四处差人去问，顺藤摸瓜查出了他的同伙，名唤杨鑫。”

　　姚殊心神微凛：“是不是只要找到杨鑫，案子便有了突破？”

　　林桡点头，又道：“其实当日杨鑫也去了城隍庙，还带着一个拐子，打算把孩子卖掉，那婆子也透露了不少消息。”

　　姚殊咬牙，目光中流露出憎恶的情绪来：“天子脚下，竟还会发生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谁家孩子不是家中的宝贝？怎么说拐，就要给人拐了去！”

　　男人神色坚毅，英挺的五官也露出凛然之色，对姚殊道：“二哥昨天夜里彻夜未归，便是在顺着这条线索查探，想来今天也会有结果。”

　　林桡本来也该帮着姚晁一起查，只是考虑到姚殊的心情，他选择了陪伴在妻儿身边。

　　姚殊确实慢慢从那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如今满心想的，全都是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便对林桡正色道：“你今天不要陪着我了，去查案。我没关系的。”

　　男人剑眉微蹙：“不是说好，今日一起去看宅子？”

　　姚殊急道：“哎呀，宅子哪日都能看，又不会跑掉。可线索说不准错过了时机，就要断了的！到底哪件事情更重要！”

　　林桡当然觉得陪着妻子更重要，查案一事，他和姚晁都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这话在姚殊面前，看来是说不得了。

　　男人只好妥协道：“既如此，我今日便去和二哥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外面有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唤：“林公子，夫人，可起身了不曾？”

　　姚殊听出了是在姚晁身边伺候的丫鬟，芙竹的声音。

　　她起身去开了门，招呼道：“芙竹姑娘，进来吧。”

　　芙竹瞧见炕上睡着的阿思和三宝，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依言进了屋。

　　她微笑着对二人道：“林公子、夫人，方才姚公子从衙门上回来，说要你们二位去他那一趟呢。”

　　说曹操，曹操便到，姚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对芙竹道：“我们方才还在说起二哥，他回来了？”

　　芙竹点头：“姚公子刚刚回府，如今正在梳洗，便让奴婢来唤人。”

　　林桡夫妇点头，叮嘱院子里的芙梨帮着看一下孩子，便一起去了姚晁那里。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姚晁已经梳洗完毕，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姚殊看着他疲惫难掩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二哥！你这是一夜未睡？”

　　芙竹给三人泡上热茶，悄悄退了出去。

　　姚晁用手背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与姚殊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泛起生理盐水，给姚晁平添一种慵懒的魅力。

　　他嗓子有些哑，对姚殊道：“不碍事。前几日在宫中和阿桡一起查案的时候，我们也常常一熬就是一整夜。”

　　姚殊心疼地把茶盏递到了他手边，道：“出门前二嫂还叮嘱了让我好好照看你……结果刚到京城，便给二哥寻了这么些麻烦。”

　　林桡也道：“二哥，你可以叫我帮忙的。”

　　姚晁洒脱地笑笑：“这有什么！况且，我还有一个小兄弟帮忙。”

　　姚殊不解，林桡却明白了他在说谁。

　　男人开口问道：“前些日子就察觉到小魏一直跟着，不知是何意？”

　　姚殊知道小魏，不由道：“啊，他也来了京城么？”

　　姚晁喝了一口热茶，氤氲的热气慢慢笼罩着眼睛，让人感觉精神放松了许多。

　　他点头道：“小魏一直在京城。这些日子跟着我，也是因为京城中不太平。”

　　林桡心中一动：“可与阿殊这件事有关？”

　　姚晁摇首，放下了茶盏，声音有些严肃，道：“并不是同一件事。”

　　姚殊不由也直起了身子——

　　京城这是要变天了么？

　　她努力回忆书中的情节，不能确定，在这场动乱之中，杜蘅那边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第295章 姚家村来信

　　说起京中的局势，姚晁看了看外面，确保无人后，才转向林桡和姚殊二人。

　　低声道：“皇上如今卧床，朝廷里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便也多了起来。”

　　姚殊眉头轻皱，开口问：“魑魅魍魉多了，对京城的局势也有影响吧？可是这又怎么影响到二哥你和阿桡？”

　　姚晁轻笑一声，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漠然：“对付我和阿桡，无非是想断了谢大人的两臂。如今朝廷上下都知道我和阿桡住在谢府，阿桡同谢家的关系，也早就瞒不住了。”

　　林桡淡淡道：“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

　　姚殊聪明，便是没有看过小说、不了解朝廷局势的情况下，也能瞧出林桡和姚晁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尴尬。

　　更何况她是看过的，知晓未来大势的走向。

　　不过她也不好突然暴露太多，只能循序渐进地问：“听说皇上如今只有一个皇子，局势能动荡到哪里去？左右不过是一家。”

　　姚殊说的隐晦，姚晁听懂了，只摇头道：“当今圣上只有一个皇子不假，可是还有不少侄子。”

　　林桡在一旁也解释道：“先皇暴虐，早年废了不少皇子，便是先太子也不得善终。今上把自己兄弟的后代都接回了京城，同大皇子一起养在皇宫里。”

　　姚殊低声道：“养着侄儿们没问题，可就怕养着养着，把心给养大了……”

　　姚晁喝了一口茶，微微点头：“可不是么。如今那些个皇家血脉也都大了，皇上平日里的宠爱、封赏，一样不曾少了他们。”

　　姚殊心中一动，想起了杜蘅前世嫁的夫君路骅，便是暗中为先太子唯一的儿子做事的。

　　她开口问道：“听说京城有个小王爷，说的应该就是先太子的子嗣吧？”

　　姚晁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正是。”

　　他看了一眼林桡，低声对姚殊解释道：“当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怎样。先太子被突然拉下马来，连带着谢家满门倾覆……今上同先太子幼时感情不错，便在登基后把先太子唯一的儿子养在了膝下，待他成年后，便给他封了位。”

　　姚殊轻咬下唇，摇头道：“大皇子还小，他的堂兄们却一个个都大了的……”

　　姚晁低声道：“正是如此。”

　　林桡接着为姚殊分析道：“谢府是皇上一手捧起来的，朝臣也都知道，舅舅是独臣，一直替皇上做事。若要削弱皇上一脉，从谢府下手是最有效的。”

　　姚殊眉头轻皱——在小说里，此时的林桡还没有进京城，更是跟谢谦没有分毫瓜葛。

　　如今剧情提前了，不知会发生何种变故？

　　林桡给他们兄妹二人添上了热茶，叮嘱姚殊道：“看宅子的事情先不急。若你想要去看，我们二人同去，莫要独自出门了。”

　　她忙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三人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城隍庙一案的进展，姚晁把查出来的线索同二人说了一遍，最后揉着眉心道：“这杨鑫是个能藏的，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影子。我们得赶在事情生变之前找到他，否则，想要揪出幕后之人就难了。”

　　姚殊看着姚晁疲惫的样子，不由心疼道：“二哥，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找人的事，也不是非要你盯着。”

　　姚晁在外人面前一贯是光风霁月的佳公子形象，如今在妹妹和妹夫跟前，毫无顾忌地打了一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他眼角带出来些泪花，又打了个哈欠道：“可惜这是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若是在青桐镇，我早给他查了个底掉，便是藏到地底下去，也能闻见味道挖出来……”

　　姚殊笑了，林桡道：“京城关系错综复杂，单靠衙门的消息，只怕想要找到此人，会有些难度。二哥你先休息，我今日出门去查。”

　　姚晁和林桡相处时间不短，又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互相之间早就熟悉了彼此的做事风格。

　　他见林桡这般说，便放心地把找人这事交给了他，点头道：“等我睡醒了，再帮你一起找。”

　　林桡应下了。

　　姚殊见两人说起查探消息，心中早就升起了一个想法，便对二人道：“这次从青桐镇上过来，我和孩子们住了不少客栈，生意都还不错。若咱们也开一家客栈，南来北往的消息，岂不也灵通了不少？”

　　姚晁一愣，不由问道：“开客栈？阿殊，你想开一家客栈？”

　　就连林桡平淡的眸子里，也升起了点点诧异。

　　姚殊微微一笑，对二人道：“先前只是想做个生意赚钱。对比酒楼、买卖生意，还是客栈更轻松，利润也更高。恰好我手上有些积蓄，足够盘下一家客栈，或者重新盖一座新的。”

　　说着，她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接着道：“方才听了你们说在京城人脉、消息不足，我就想着，若是咱们有一家这样的产业，日后做事也方便许多。”

　　林桡尚未表态，姚晁先笑了出来，对姚殊道：“难怪你嫂嫂整日里爱说你主意多、脑子比她好。如今瞧来，阿殊，你当真是胆大又有想法。”

　　姚殊笑笑：“这算什么大胆？不过是一家客栈，便是做赔了，顶多也是赔一个本钱。只要阿桡同意就好，毕竟我这也有他的银钱。”

　　说着姚殊看了林桡一眼。

　　被媳妇的美目一扫，林桡眼底溢出些许笑意，点头道：“阿殊，我支持你。”

　　姚晁被两人的互动突然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他觉得自己碍眼……

　　又听林桡问：“阿殊，你可想好在何处盘店？银钱够不够？需要什么帮手？这些都要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辛苦去扛。”

　　难得见他说这么多话，姚殊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不由也放软了声音，对男人道：“我知道的。你放心便是。”

　　姚晁揉揉眉心，心道这两口子前天还闹得那么僵，今日竟又全然消除了隔阂……

　　果然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林桡便是有千万件事情做的惹姚殊生气，只要他心是好的、肯认错、肯改正，姚殊便不会执意闹下去。

　　自家小妹，也是个心软的人啊……

　　他看着小夫妻两个旁若无人地商量，有心插嘴，又闭上了嘴，还是没有说啥。

　　二人正聊着今后客栈的构想，却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芙竹娇软的声音传来：“姚公子，有你的信，是从姚家村传来的。”

　　第296章 杜蘅能有什么花招

　　姚殊一下子坐直了，双眼微微发亮，看着姚晁道：“一定是阿爹阿娘！”

　　二老写信来有什么事情？家中近况如何？大哥可从南边回来了不曾？

　　姚晁从芙竹手中接过信件，铺展开来读。

　　看到熟悉的字迹，不由笑了笑，回头对姚殊道：“竟是二郎的字。”

　　姚殊好奇地凑近了，瞧着上面歪歪扭扭，却又一笔一划的字，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眉眼弯弯，夸赞道：“有些日子没见二郎，看来在家中，是用功了的。”

　　姚晁撇嘴，道：“什么用功，一定是大哥从南边回来了，瞧见他疯玩这些个日子，硬拿棍子逼着写的。这个皮猴子，能主动写字？”

　　姚殊“哈哈”笑出声来，扭头看着林桡道：“你瞧瞧，二哥管儿子的心得，便是交给大哥来管。我看你啊，对阿志也不要那么多要求，左右有舅舅管着呢！”

　　林桡知道她在说笑，冷淡的眼神微暖，低声应道：“我知道的。阿殊，我答应了你日后教育阿志多听你的意见，就会做到。”

　　姚晁抬眼看了小夫妻一眼，“啧”了一声：“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甜蜜，别在二哥跟前这么温馨好不？二哥我可还是孤家寡人……咦？”

　　他一目十行看过去，翻到第二页信纸时，疑惑出声。

　　姚殊心神一紧，忙凑了上去：“怎么了？家里有事吗？”

　　姚晁摇头：“没有出事。就是大哥说，要把布庄开来京城……”

　　姚殊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喜，盈眸中闪着光亮：“把布庄开到京城来？大哥大嫂会过来吗？阿爹阿娘呢？”

　　姚晁继续辨认着儿子慢慢潦草起来的字，一边对姚殊道：“家里人都过来，阿爹阿娘也来。”

　　姚殊脸上露出一个舒心快乐的笑容，扭头对林桡道：“我阿爹阿娘也来京城！还有大哥大嫂！那二嫂也会跟着来，还有大郎二郎……”

　　林桡瞧着妻子突然像小女孩一般欣喜雀跃的模样，不由也勾起了唇角：“既如此，我们得看个大一点的宅子了。”

　　姚殊应声，又听姚晁道：“宅子的事情你们不急，我来找便是。若是阿爹阿娘都过来，寻常三进的小宅子也不够住——你们小夫妻两个不要操心。”

　　姚殊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阿爹阿娘说了什么时候过来不曾？村里是不是还要安排一段时间？大哥大嫂呢？二嫂和孩子们呢？”

　　姚晁笑道：“莫急，我接着看……这臭小子，越写字越潦草。”

　　姚二郎的字确实不稳定的很，最开始还是尽量整齐的，到后面简直要歪出了信纸；许是突然被姚峰瞧见训了一顿，快结尾的时候又整齐了起来。

　　姚晁看完几页纸，对姚殊道：“大哥还要安排布庄的生意，阿爹也得把村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估计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过来。不过你大嫂和二嫂，说要带着孩子们先过来。”

　　姚殊忙问：“那阿娘呢？也一起来么？”

　　姚晁摇了摇头：“阿娘说要同阿爹一起来。”

　　姚殊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构想道：“也好，阿娘总要帮着阿爹和大哥收拾东西。大嫂二嫂先带着大郎二郎过来的话，正好几个孩子们又可以作伴……”

　　林桡给姚殊手边添了一杯茶，对她道：“正好你说要做酒楼的生意，有大嫂二嫂帮忙，也轻便些。”

　　姚殊眉眼微弯，雀跃道：“正是呢！到时候大哥的布庄可以和我们的客栈开在一处，来往旅人总要换衣裳的。等我们生意开起来，还可以在边上继续开酒楼、茶馆……”

　　林桡低低地“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姚晁看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俊朗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打趣道：“阿桡，平日里没瞧出你竟这般听阿殊的话？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才如此的？”

　　林桡心情不错，往日里一贯黑沉平静的眼眸中，今日也染上暖光。

　　他回应道：“二哥在与不在，是一样的。”

　　姚晁有些好笑，心道他们夫妻这么多年，也算老夫老妻了，感情却越来越融洽……

　　世事难料，天知道姚殊当时铁了心要和离的模样有多坚定。

　　看来一切的根源还是在林桡。

　　这般感慨着，姚晁又忍不住叮嘱妹夫：“家和万事兴。你在战场上、朝堂里再如何锋利，做一把出鞘的利剑，回到家中来，也是要收了锋芒，好好同家人相处的。”

　　林桡点头：“二哥，我知道的。”

　　一边说着，男人回头看向姚殊，一边低声道：“阿殊就是我的剑鞘。”

　　林桡难得表露真心，姚殊被他看得突然脸上一红，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掩饰地喝了一口茶，随手拿起姚晁放在桌上的信纸，点头应道：“嗯，剑鞘，做你的剑鞘……”

　　姚晁在一旁瞧了，不由“哈哈”大笑。

　　姚殊有些羞恼，对自家哥哥嗔道：“二哥，你不是累了么，怎么还不去后面休息？”

　　姚晁“唔”了一声，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个哈欠，对二人道：“我去休息，阿桡去衙门瞧瞧吧，也不需要守着……”

　　林桡点头应道：“二哥放心去休息，我来处理便好。”

　　夫妻二人离开姚晁的客房，重新回到自己房中。

　　阿思和三宝已经起来了，两个孩子还在洗脸。芙梨在一旁逗弄三宝，让他张开嘴巴，观察他米粒一般大小的小牙齿。

　　一边问阿思：“阿思小姐，小公子需不需要刷牙？”

　　小姑娘俨然一个育儿专家，指点道：“弟弟早上不用刷牙，但是晚上睡前，还是要把牙齿清理干净的。”

　　芙梨蹲在地上护着三宝，不让他有摔倒的可能，若有所思地点头。

　　阿思眼尖，最先瞧见了林桡和姚殊两个，把脸擦干了，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阿爹！阿娘！你们去舅舅那里啦？”

　　姚殊弯腰，微笑着摸了摸阿思水润的脸颊，对她道：“嗯，我和阿爹去看了舅舅。”

　　阿思抬头望着父母，问：“阿爹阿娘今日还要出门么？”

　　姚殊答道：“阿爹要出去，阿娘在府中陪着你们玩，好不好？”

　　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点头道：“阿娘，我们一起去看鱼嘛！谢爷爷府上好大的，也有池塘，池塘里有很多胳膊一样粗的大鱼！”

　　她一左一右牵住了姚殊和林桡，高高兴兴地让父母把自己提了起来。

　　姚殊带着女儿往前走，一边问：“哦？那么大的鱼么？阿思可知道那是什么鱼？”

　　阿思小脸皱成一团：“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姚殊笑了笑，和林桡一起放下了阿思，温声道：“等会儿阿娘告诉你，好不好？”

　　三宝瞧见父母，“咿咿呀呀”地朝大人喊着，意思是要抱。

　　芙梨把婴孩交给了林桡，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等阿志回来，一家人在一处吃了个早饭，林桡便出了门。

　　阿志去书房写字，姚殊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了凉亭里，一边默默想着以后——

　　故事已经与书中完全不同了……

　　林桡在她身边，孩子们快乐地长大，就连姚家人，也提早了许久进京。

　　杜蘅对林桡的执念，姚殊心里是清楚的，只是不知，她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第297章 你相信是杜姑娘做的吗

　　杜府。

　　杜蘅得知姚晁连夜查案，紧锣密鼓地派人前去搜寻杨鑫，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她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心思用，坐立难安。

　　阿素瞧见了，端上来一叠点心，劝解道：“小姐就是有什么烦心事，也该吃点东西。今日不是约了路公子一起出去游湖么？不吃东西怎么成？”

　　杜蘅眉间的焦躁之意难以驱散，摆摆手，任阿素把点心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摇头道：“派人去同路公子说，我今日身上不舒服，不去了。”

　　阿素吃了一惊：“小姐不去了？昨日小姐还在为了今日的出游做准备，衣裳首饰细细地选好了，怎么早上突然便改了主意？”

　　小姐从来不会这样的……

　　却见杜蘅美目微冷，看向阿素：“我说不去，便是不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阿素垂了头，低声应了一声：“是。”

　　杜蘅心中焦躁不安，也顾不得阿素的心情，只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清晨的微风难以抚平杜蘅的心绪，周遭的绿意反而让她一阵阵发冷。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构想着，让自己愈发坐立难安。

　　“若是被林桡查出来了……”她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地想，“若是被他发现杨鑫来过杜府，我该怎么解释？”

　　杜蘅慢慢握紧了拳，眉头紧锁着。

　　半晌后，她咬住下唇，做出了一个决定。

　　“阿素！”杜蘅扬声唤人。

　　小丫鬟很快走了进来，抬眼问：“小姐什么吩咐？”

　　杜蘅低声对她道：“去一趟周府，把周来带过来。”

　　周府是杜蘅的母家，因着外祖父、外祖母过世，加上杜蘅的母亲也早早离世，她同周府并不亲近。

　　只是周氏仍给杜蘅留了人在周家，周来便是其中之一。

　　阿素虽不解小姐之意，却也还是乖乖去叫人了。

　　临踏出门前，又听杜蘅道：“等等，回来。”

　　阿素回头，疑惑道：“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杜蘅招手示意阿素上前来，叮嘱她道：“你今日出去，是给我取云片糕。小姐病了，想吃幼时外祖母家的云片糕，记住了吗？”

　　阿素抬眼，懵懂的眼睛中闪过不解，却还是点头道：“记住了。阿素去周府，让周来给小姐送云片糕。”

　　杜蘅这才点头，让她去办事了。

　　阿素走后，杜蘅下意识喝了一口茶，稍稍有些烫口。

　　周来是母亲留给她的……会帮她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是不论前世，还是杜蘅重生以后，都还从未动过想要用他的念头。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握着茶盏，不知不觉中连皮肤都烫红了，这才感受到疼痛，撒了手。

　　就这一次，她告诫自己，就只用这一次——

　　只要把杨鑫解决掉，让林桡查不出来，她日后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林桡用过早饭去了衙门，询问了案情的进展，又帮着徐知府处理了拐子拐卖孩子的后续事情，刚要出门，却见外面来了消息。

　　负责此案的主事进了前厅，向徐知府行礼道：“禀大人，那杨鑫已经寻到了。”

　　徐知府面上还未露出欣喜之意，却听自己的属下补充道：“只是……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徐知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死的？咱们的人又是如何发现的尸首？他这几日去了哪里？”

　　那人一五一十地回禀道：“姓杨的这几日一直躲在京郊，竟也没有逃跑，属下推断，他是在等什么人……今日一早，有人上报护城河发现一句死尸，属下带人去看，正是杨鑫。”

　　林桡剑眉蹙起，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对徐知府道：“徐大人，此事需继续查下去。”

　　徐知府顿觉头痛——

　　若是杨鑫一直寻不到，这事也能不了了之；只是如今他莫名其妙地死了，又是死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徐知府便是存心想推脱，林桡和姚晁也不会答应。

　　他只好安抚林桡道：“林大人放心。这个案子，我们巡捕衙门一定负责到底。”

　　又见林桡问下属：“杨鑫尸首上可有挣扎的痕迹？是何时溺水？”

　　那属下犹豫了一下，道：“这……仵作还未验看尸首，属下也不知。”

　　林桡冲徐知府抱拳道：“徐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查探一番？”

　　徐知府巴不得林桡去做这些事情，又不肯得罪了他，便道：“自然，自然。林大人请便。”

　　他命令属下带着林桡去看，自己忙不迭处理起了其他的事情，摆明了不想再在这个案子上费太多的时间——

　　林桡验看完尸身后，径自回了谢府，同姚晁商议。

　　他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向姚晁叙述一番，后者皱起了眉，道：“许是昨天夜里我的动作太大，引起了幕后之人的警惕。”

　　林桡面色冷凝，道：“我看了尸首，并无捆绑的痕迹。想来杨鑫对害他之人并无防备，这才被推下护城河，溺毙了去。”

　　姚晁细细推想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与林桡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害杨鑫性命之人，便是指示他做这件事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凶手这般急切地想要毁掉证据？”

　　林桡嗓音低沉：“自然是怕我们查出来。”

　　姚晁头痛道：“你别说，这最简单的一招，还真的最是管用。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便是如今我们寻到了杨鑫，也没办法继续查下去了。”

　　林桡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冷意，摇头道：“便是查不到证据，也能通过蛛丝马迹，寻到凶手。”

　　姚晁叹了一口气，玉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他压低了声音，对林桡道：“我头前想着，或许此案同杜府的小姐有关——毕竟阿殊初到京城，与旁人并无什么仇怨。便是有人想要找你我的麻烦，也不会用掳走孩子的办法，更不会派两个毫无经验之人做事，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林桡安静地听着姚晁的分析，没有出声。

　　姚晁眉头微皱，道：“若我的结论没有错误，便是那位小姐着急了，这才派人去把杨鑫灭了口。”

　　林桡神色严肃，周身的冷意不散，对姚晁道：“二哥是想让我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姚晁不答反问：“你觉得，此事会不会是杜姑娘做的？”

　　林桡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若我查出与杜府相干，绝不会放过她！”

　　第298章 杜蘅撒网

　　另一边，被杜蘅放了鸽子的路骅，满肚子气。

　　他今日精心准备了，只等着佳人来赴约。谁曾想他都已经坐在了临湖的凉亭里，偏偏等来的是杜府前来传话的下人，说小姐生病了。

　　路骅等杜府的人走了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厮阿良苦着脸，小声道：“少爷，那咱们，回吧？”

　　路骅俊朗的面容有些许扭曲，咬牙道：“头前约了几次都说身上不舒服，昨日突然遣下人来，说要见我。今日又白白让我在此处傻等了这么久……这般忽冷忽热，拿我做玩笑来耍吗？”

　　阿良从小伺候在路骅身边，知道他的脾气本就不像表现出来那般温和有礼，如今看他铁青着脸，心中便道不好。

　　小厮只好赔笑道：“高门大小姐不都是这个样子么？况且杜姑娘一直属意少爷，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里面……”

　　路骅胸膛迅速起伏了几下，碍于在外面，才克制着没有发火。

　　声音却饱含着怒气：“青梅竹马的情谊？！从前每每见了面，十次里面有九次戴着面纱——她同我能有什么情谊？”

　　阿良忙劝道：“哎哟少爷，您也不是不知道！杜姑娘一直都是这般性子呀！别说见您的时候戴着面纱，那寻常人，可是见都见不到一面的。”

　　路骅冷笑：“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公主，金枝玉叶呢？”

　　阿良脸上笑意不减，继续道：“少爷不正是瞧上了杜姑娘高傲的性子？寻常女子，少爷也看不上眼呀！”

　　路骅没有说话，在凉亭中吹着风，饮了一口茶。

　　阿良见他的脾气下去了些，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赔笑道：“日后杜姑娘总会嫁给少爷，等成了亲，可不是任少爷施为了？届时杜姑娘若再这般冷着少爷，她冷一日，少爷便冷十日，看看到最后谁先低头。”

　　路骅冷笑一声：“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阿良躬身上去给路骅茶盏里添了茶，又出主意道：“如今少爷先忍耐着便是。况且京中也不是只有一个贵女，虽说旁人家世、容貌比不上杜姑娘，好歹也能接触接触不是？”

　　路骅顺手用扇子敲了阿良脑门一下，训斥道：“就你鬼主意多。这话可不能让父亲听见，他还指着我娶了杜蘅，好走通尚书府的关系呢。”

　　阿良赔笑道：“自然，自然！”

　　路骅在凉亭中喝喝茶，吃吃点心，正打算回府，余光却瞥见一个纤细的人影，身后跟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

　　他看着缓步走来之人的侧脸，眉头一皱，问身边的阿良：“那个穿白衣的，是什么人？怎么看着眼熟的很。”

　　阿良定睛一看，笑道：“这可巧了。少爷忘了？那是杜姑娘家里庶出的妹妹，昨日少爷还让我还了东西给人家。”

　　来人慢慢走近了，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果然有几分杜蘅的模样。

　　路骅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那女子走到凉亭外几步的距离，像是突然发现亭中有外男一般，停住了脚步。

　　阿良小声在路骅耳边说了一句：“这位杜姑娘，闺名杜芜。”

　　路骅瞧着来人，脸上挂起温和的微笑，出声道：“杜姑娘，很巧，你也出来散心么？不如进亭内一叙。”

　　杜芜看上去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进了凉亭。

　　她向路骅福了一福，曼声唤道：“路公子。”

　　路骅也站了起来回礼，颇有君子之风地请她坐了下来。

　　阿良立即上前，取了干净的茶盏来，给杜芜倒了一杯热茶。

　　路骅温声道：“姑娘请用。”

　　杜芜客客气气地应了，道了一声谢。

　　她容貌生得不似杜蘅那般美，却也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娇媚，尤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更显腰肢盈盈不足一握，让人看了保护欲十足。

　　路骅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杜芜，看着那张同杜蘅有五分相似的脸，心中突然有些痒痒的。

　　他出声问道：“杜姑娘今日是出来有事？”

　　杜芜放下手中的茶盏，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无，不过散心而已。最近天气慢慢热起来，祖母胃口一直不好，顺便出门给老人家买些强健脾胃的山楂糕。”

　　路骅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果然瞧见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又听杜芜曼声道：“那糕点铺子离此处不远，左右时间还很多，便来湖边走一走。”

　　路骅温和一笑，对杜芜道：“相逢即是有缘，杜姑娘若没有其他安排，不若一道去湖上泛舟？”

　　杜芜明显愣了一下，美目微微睁大了些，犹豫不决。

　　她贝齿轻咬下唇，为难道：“这……家姐若知晓了我同公子有所往来，定要生气的。”

　　说起杜蘅，路骅心中的不满又冒了出来，却没有在杜芜面前表现出来。

　　他还不清楚这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不敢贸然行事。

　　路骅只笑道：“不瞒姑娘说，今日路某确实和杜姑娘有约。只是她早间派人来递消息，说身上不舒服，这才剩了我一个在亭中望湖兴叹，辜负这美景。”

　　杜芜微微睁大了眼睛：“家姐不舒服？”

　　她停顿了一下，遮掩一般对路骅解释道：“家姐从小身上就爱闹小毛病，许是贪凉，吹着了吧。”

　　说完她脸上泛起了红意，像是不善撒谎的人说谎被抓了包，垂下头去，就连手指也开始磨蹭着衣角。

　　路骅瞧着这小女儿的娇态，原本对杜芜的三分兴趣，也涨到了五分。

　　他的声音愈发温和有礼，像是瞧不出杜芜的窘态一般，低声道：“杜姑娘来都来了，难道忍心看着路某孤零零一个人去划船？”

　　杜芜抬头，面露犹豫。

　　路骅又笑了：“若是杜姑娘担心被杜府知道，我不对外说便是。”

　　杜芜这才勉强答应了。

　　路骅吩咐了一声，阿良便立即跑起来，准备这准备那，所幸他预定的船尚未退掉，船上的布置也都不算失礼。

　　杜芜跟着路骅上了船，一个谈笑风生，一个低眉浅笑，看上去倒也像是一副和谐的画面。

　　只是两人心中各自的想法，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阿良没有跟着，目送二人上船，站在岸边“啧”了几声，“这杜芜杜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只是不知少爷最后，能看上杜府的哪个小姐？”

　　杜芜与路骅游湖泛舟一事，到底还是传到了杜蘅耳朵里。

　　那两人有心瞒着，只是这一世的杜蘅，早已不是上一世傻乎乎将信任交付出去的单纯姑娘了。

　　她派人悄悄盯着杜芜，便把自己这个庶妹的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阿素前来禀报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回小姐，跟着二小姐的人递来消息，说，说二小姐今日也去了湖边，偶遇路公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杜蘅，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敢继续说……

　　第299章 杜蘅演戏

　　杜蘅喝了一口茶，淡声道：“继续。”

　　阿素这才接着回禀道：“后来，路公子便邀请二小姐一起游湖……”

　　杜蘅“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了。

　　阿素内心焦灼极了，低声道：“小姐不要多想。路公子的为人，全京城都看在眼里，况且路公子对小姐一片真心——”

　　杜蘅突然一笑，美目带着冷意，瞥了阿素一眼，轻声道：“你急什么？莫不是怕我冷了心，日后不肯嫁去路府，你对路公子的情意便无疾而终？”

　　阿素愣了一下，继而白了脸。

　　小丫鬟眼中慢慢积蓄起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只用尽力气低声问杜蘅：“在小姐眼中，奴婢是这般想的吗？”

　　杜蘅冷声道：“你最好日后不要有这种心思。”

　　她说这话也不是没有根据。

　　杜蘅上一世嫁去路府，阿素这小丫头没过多久便被路骅迷了心。

　　她对杜蘅虽还是忠心的，只是处处向着路骅说话，颇惹杜蘅厌烦。

　　若不是最后她为杜蘅而死，杜蘅这一世也不会让阿素在身边伺候。

　　这样一番敲打，在如今看来似乎是重了些，也伤了小丫头的心，可杜蘅不想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她见阿素没有说话，声音愈发冷了下来：“我说的话，记住没有？”

　　阿素跪了下来，擦擦脸边的眼泪，低声道：“阿素记住了。”

　　杜蘅见她哭的厉害，只好收起了周身的冷意，道：“好了，起来吧。把眼泪收了。”

　　阿素依言站起身来，只是那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杜蘅看着阿素的眼睛，对她道：“阿素，你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情谊，是旁人比不得的。只是如今我在府中孤立无援，父亲忙于朝政，祖母偏心姨娘，庶出的弟弟妹妹也都同我不是一条心。阿素，你可知我的处境？”

　　小丫鬟用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挡住她看向杜蘅的视线，点头道：“小姐，阿素知道的。”

　　杜蘅“嗯”了一声，继续道：“你和嬷嬷想让我嫁去路府，脱了这牢笼，可焉知路府不是更为凶险的牢笼？”

　　阿素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小姐，阿素不明白。”

　　杜蘅难得对阿素多了些耐心，放柔了语气，解释道：“如今我尚未出嫁，还是尚书府的嫡女——可一旦嫁与他人，便成为了对方的妻子，岂不是任人施为？”

　　阿素忘记了流泪，只睁大眼睛：“可是，路公子不会辜负小姐的。”

　　杜蘅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一双美目不带任何感情，看着阿素，冷声问：“你如何知晓？”

　　小丫鬟答不上来了。

　　杜蘅摇了摇头，道：“莫要怪我对你严厉。阿素，你太单纯了。路骅给了你多少好处？你便要替他这般说话？”

　　阿素摇头：“奴婢，奴婢没有……”

　　杜蘅看着阿素的模样，只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日后你在我身边慢慢学便是。”

　　阿素咬唇，想想今日路骅和杜芜去泛舟的事情，心中慢慢升腾起一个担忧，开口问道：“小姐……若路公子不是良人，小姐日后，该怎么办？”

　　杜蘅轻笑：“你忘了我母亲留下的铺子？把生意做起来，赚足了银钱，便是日后所托非人，也有自保之力。”

　　她早在重生之时，便已经这般打算好了。

　　阿素闻言，问道：“小姐前些日子一直让奴婢跑周府，为的就是夫人留下的铺子？”

　　杜蘅点头：“周府还有不少可用之人。只是我自己的人，也该慢慢培养起来了。”

　　阿素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下决心道：“阿素会努力的。”

　　看着小丫头坚定起来的眼神，杜蘅轻笑了一声，道：“今日周来之事，办的不错。”

　　周来收到消息便赶到了杜府，听从杜蘅的吩咐，干脆利落地处理了杨鑫，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阿素心中终于有了些安慰，抿着唇道：“阿素愿意替小姐分忧。”

　　杜蘅神色淡淡的，抬眸道：“好了，若想替我分忧，便好好帮我梳妆。算算时间，想来那两人已经郎情妾意起来了吧？我们也该过去守着了。”

　　阿素心中有些惊讶，却还是依言给杜蘅打扮起来。

　　她不够聪明，日后只管听小姐的话便是。

　　等杜蘅带着四个丫鬟浩浩荡荡来到京郊，便瞧见路骅的小厮阿良守在湖边的凉亭。

　　她款步上前，略带诧异地扬声唤道：“阿良？怎么只有你在此处？你家少爷呢？”

　　阿良见了杜蘅，脸上露出一个见了鬼的表情。

　　杜蘅当即皱了眉，声音略沉：“你这是什么模样？”

　　阿良忙收起了脸上的震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脑子也飞快地转着。

　　“回杜姑娘，小的只是有些吃惊……杜姑娘不是差人送了信，说今日身上不爽利，不来了么？”

　　杜蘅慢慢走进了凉亭，等身后的丫鬟铺好软垫，这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语调轻柔，听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道：“早间起来是有些不舒服。只是想着，路公子准备良多，若我今日不来，也太过失礼……好在路公子没有离开。”

　　杜蘅这般说着，面纱之上的一双美目却流露出小女儿家的些许羞涩，让阿良瞧了，心中道了一声糟糕。

　　看这模样，杜姑娘明显是对少爷有情义的——

　　若被她发现了少爷同杜二小姐上了船，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去？！

　　少爷和杜府的婚事，可别就此黄了……

　　还没等阿良有所反应，杜蘅的美目四下瞧了瞧，略带不解地问：“你还在这，你家少爷哪里去了？”

　　阿良心中发苦，想破脑壳要给少爷想个借口，却听杜蘅身后不知哪个丫鬟轻呼了一声：

　　“小姐，看湖上的船！”

　　众人的视线不由汇集到了湖上，一艘精致的小船正往岸边而来。

　　船头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

　　阿良看了一眼那艘他精心准备的小舟，视线立刻回到了杜蘅脸上，眼看着这位尚书小姐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心中不断地呼喊——

　　少爷，你可瞧瞧凉亭，别带着杜二小姐傻乎乎地上来了啊！

　　第300章 杜蘅害怕

　　路骅显然没有听到阿良的心声，带着佳人便往岸边而来。

　　他这一遭虽未约到杜蘅，却意外结识了杜府的二小姐。

　　杜芜的谈吐、举止，皆是大家出身，分毫没有庶出小姐畏畏缩缩的模样。

　　反而落落大方，从不避讳谈起自己的身份。

　　就连那清秀的容貌，越看越让人觉得有味道。

　　等小舟靠了岸，路骅率先下船，又体贴地伸出了手，让杜芜搭着自己的胳膊下来。

　　佳人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杜芜忙直起身来，不好意思道：“多谢路公子。”

　　路骅回忆着方才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不由软了声音道：“杜二姑娘太客气了。今日姑娘愿意赏脸同路某一起游湖，路某欣喜万分。”

　　两人站在岸边旁若无人说着话，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凉亭里，冷凝到连风都吹不进的气氛。

　　阿良大气都不敢喘，赶忙跑出了凉亭，疾步走到路骅身边，快速道：“少爷，杜姑娘来了。”

　　路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就连杜芜，完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又听阿良压低声音，在路骅耳边小声道：“杜姑娘是生着病过来的，说不忍辜负少爷的心思……可方才，少爷和杜二小姐的样子，被杜姑娘瞧了个正准。”

　　路骅经历过不少场面，此时也禁不住心中有瞬间的慌乱。

　　却见杜蘅穿着一身和杜芜相似的浅色衣裙，缓步从凉亭中走下来，面纱之上的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两人。

　　原本遮着脸的面纱，不知如何掉了下来，杜蘅颤声问：“路公子……你，你为何和我的二妹妹在一起？”

　　方才路骅还觉得杜芜不错，可同杜蘅站在一处，瞬间变得暗淡无光了起来。

　　他走到杜蘅面前，快速解释道：“杜姑娘不要误会。方才路某在凉亭中就等姑娘不至，刚好瞧见了二姑娘。路某原与二姑娘也不相识的，只是瞧着容貌，似乎同杜姑娘有几分相似……”

　　杜蘅苍白着一张脸，今日特意画了细细的柳眉，愈发显得她美目含愁，惹人怜惜。

　　她摇头，声音仍是发颤的，问：“路公子等不到我，便邀请了别人上船？”

　　杜芜瞧着嫡姐惺惺作态的模样，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不是平日里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最不屑于装柔弱么？怎么今日偏偏这样一副打扮？同她穿差不多的衣裙，又偏偏超过了她去，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杜芜压着胸中的火气，柔声道：“姐姐莫要误会了，我和路公子，没有什么的。姐姐没事就爱瞎想，这样对养病也不好呢。”

　　杜蘅听了这话，一下子冷了脸。

　　“我虽与你姐妹相称，到底嫡庶有别，你见了我，不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长姐，竟还教训起我来了？”

　　她弱不禁风的面容上带着凛然之色，美目中包含的怒意和脸上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反差，让路骅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顾不得旁的，只柔声劝道：“杜姑娘莫要动气。身上还不舒服么？先去凉亭坐一下可好？”

　　说着，路骅又靠近了一步，作势要扶着杜蘅。

　　杜蘅躲了一下，美目中带着抗拒：“路公子没有瞧见，我在教训不懂规矩庶妹？还是路公子想要帮着她说话？”

　　路骅顾不得杜芜看过来的眼神，只柔声哄道：“在下不敢。杜府的家事，在下万万不会插手。”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杜芜，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

　　她不堪的身世，就这样，在路骅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展现出来，杜蘅还不罢休，又将她狠狠地贬低到泥里——

　　路骅心中早就有了比较，她还如何同她相争？

　　见杜芜难堪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杜蘅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她心中冷笑，面上仍是高傲的贵女模样，教训道：“我同路公子身份相当，二人交游，也都是报了家中长辈知晓的。你是什么身份？别的不说，单是瞒着家里私自同外男相处，便足够我回了祖母，把你送到祠堂里面禁足十日！”

　　杜芜这才注意到，杜蘅身边带了四个丫鬟，有三个都不是她平日里常用的。若是报给老夫人知晓，杜芜便是平日里再受宠，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一时间有些慌了，放低姿态道：“长姐，今日之事，是阿芜做的不对……”

　　没等她说完，杜蘅冷声道：“是对是错，自有家法在上！我们杜家女儿的名声，岂容你私自败坏？”

　　杜蘅今日特意多带了人出来，有一个，还是杜府老夫人的眼线。

　　便是杜蘅今日放过杜芜，这事也会传到老夫人耳朵里面去。

　　路骅瞧着这姐妹反目的样子，尤其是杜蘅今日格外寸步不让的模样，显然是瞧着他与旁的女子接触，醋意大发了。

　　男人心中升起隐秘的快意，早就把杜芜抛在了脑后，只温声劝杜蘅道：“杜姑娘，家中规矩虽重，姑娘的身体也是万万怠慢不得的。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先回去？”

　　杜蘅美目一瞥，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般，又冷又绵：“路公子今日已经会过佳人，小女子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唤车夫来，回府!”

　　四个丫鬟里面，平日里最听话的阿素还未动弹，便已有人急急忙忙赶着去寻车夫，又有丫鬟收了凉亭中的软垫，一时间殷勤备至。

　　杜蘅对着杜芜发了一通大小姐的脾气后，不顾路骅的挽留，径自回了府。

　　只剩下尴尬难堪的杜芜，和心神早已随杜蘅而去的路骅，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等杜芜回到府中，她面临的，果然是老夫人的一顿家法处置。

　　从此杜蘅和庶妹之间表面的和谐完全被打破，连带着家中其他庶出的子女，瞧见杜蘅这猛不丁的一次出击，对她也都有了些畏惧。

　　老夫人近来身体不适，家中的姨娘也都颇为安稳，杜蘅在府中的地位，隐隐有了些提升。

　　事情过去了三五天，杜蘅也难得安稳了这几日。

　　“小姐，今日路公子又来派人相邀，您是去还是不去？”

　　阿素这些日子将杜蘅果决的出手看在眼里，对小姐的吩咐，也愈发信服。

　　杜蘅摇头，朱唇轻启：“不去。”

　　阿素应了一声，便下去传话了。

　　不多时，她又进屋来，低声道：“小姐不是让我打听谢府的动静么？这几日林公子常常出门，一出去便是一整日。”

　　杜蘅挑眉：“哦？林公子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阿素一五一十道：“常常会去巡捕衙门，听说是在帮着查案子，具体是什么案子，我们的人也不好打探。”

　　小丫鬟还不清楚前几日发生了什么，是以有些疑惑不解。

　　杜蘅稳稳当当地喝了一口茶，没有太在意。

　　她接着问道：“姚姑娘呢？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阿素老老实实道：“姚姑娘一直在谢府没有出门。谢府的下人不爱交谈，多的事情，奴婢也打探不出了。”

　　杜蘅没有怪她，又简短地问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阿素转身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杜蘅抬眼：“怎么了？”

　　小丫鬟面上有些困惑，回道：“这些日子去周府，都没有看到周来……问起周府其他下人，也都说不知道去了哪里。可是小姐安排他做了什么事情？”

　　杜蘅眉心猛地一跳，玉白纤长的手指，险些碰倒了茶盏。

　　她皱眉看向阿素：“没有瞧见周来，是什么意思？”

　　阿素被小姐这反应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上次替小姐给周来传过话以后，我第二日打算去问他，周府云片糕的做法……府上下人说他一大早出去了。第二日我又去寻，周来还是不在。”

　　杜蘅的呼吸有些急促，心中慢慢升腾起一个可能。

　　周来处理掉杨鑫的时候，难不成被人看到了？如今他的消失，又同林桡有没有关系？

　　她犹不甘心，追问道：“周来是不是回家了？或是周府派他出去办事？”

　　阿素摇头：“没有。我都打听了……”

　　杜蘅用力咬住了下唇，疼痛感让她一瞬间清醒了许多，理智也慢慢回笼，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恐惧。

　　她一双美目定定看住阿素，道：“这些天派人守在周府，一有周来的消息，马上告诉我！”

　　阿素应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

　　等阿素走了之后，杜蘅才突然扶住了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捂住心口，低声道：“我早该知晓……林桡那般敏锐，他一定会查出来什么……”

　　这般想着，杜蘅美目中慢慢氤氲起水气，绝望一点点爬上了心头，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若是他当真查出来了，该怎么办？”

　　第301章 和将军一起训练

　　林桡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将怀疑的目光放在杜蘅身上，便会事事留意。

　　周来此人，是被他暗中带走的，连巡捕衙门都不知晓，径直关进了将军府。

　　这日一大早。

　　林桡来到姜宁将军府上，打算再审一审周来，恰好碰到将军出门。

　　姜宁已值不惑之年，两鬓之间偶有灰发，却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势。

　　从战场上出来的他，面上也少见冷硬的神情，颇有儒将之风。

　　“将军。”林桡仍按着在军中时的习惯，行了一礼，“今日可要属下随行？”

　　姜宁瞧见自己的心腹爱将，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道：“你来了。走，随我去大营中逛一圈。”

　　林桡依言跟上了，从身后属下手中接过缰绳，一行人旋即策马向城郊而去。

　　因着是清晨，街上行人不多，众人听到马蹄声便纷纷避让。

　　京中除兵士之外，不许随意骑马，这个时间出行之人，便只有大将军姜宁了。

　　帮着母亲出摊的男孩听见动静回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对母亲道：“阿娘，阿娘，是将军！”

　　妇人笑道：“这几日不是瞧见过好几回将军出门？怎么还这么而激动。”

　　男孩双眼一眨不眨，像是看不够一般。

　　他羡慕地等待身姿挺拔的兵士们策马而过，不由叹道：“我日后也要从军，保卫疆土、上战场杀敌！”

　　因着尚未出城，姜宁一行速度本就不快，他耳朵又灵，正正好将这句话捕捉到了。

　　将军左手微抬，众人便在摊位前停了下来。

　　男孩瞧见这一幕，登时目瞪口呆。

　　将军坐在马上，手执青黑色马鞭，神色温和地躬身问男孩：“方才听到你说，你要从军杀敌？”

　　男孩心脏砰砰直跳，立即站直了身子，朗声道：“是！我要像将军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一旁妇人见儿子这般大胆，忙开口道：“小孩子不懂事，耽误将军的时间……还望将军海涵。”

　　姜宁“哈哈”一笑，摇头对妇人道：“稚子尚有如此志向，我大燕未来可期！我高兴尚且来不及，又如何会恼？”

　　他随手将用了多年的马鞭递给了男孩，温声鼓励道：“有志气是好事，要朝此方向去努力，这马鞭，便时时激励你奋进吧。除学些功夫强身健体之外，读书也莫要落下。一个合格的将领，必须是有头脑的。”

　　男孩满脸激动地双手接过了马鞭，一时间兴奋地说不出话来。

　　将军直起身子，朝身后伸手，林桡便将自己手上的马鞭递给了他。

　　姜宁回头，带着笑意对林桡说了一句：“瞧这小孩，同你的性子有几分相像，眼里都有锲而不舍的东西。”

　　言罢，他率先驱动骏马，众将士紧随而行，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男孩手中仍紧紧攥着将军递给他的马鞭，感受着手心的粗粝，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质感。

　　半晌后，他对母亲道：“阿娘，我日后也想成为将军那样的人。”

　　妇人没有想到名震整个燕国的大将军，平日里竟是这般平易近人，心中也感动不已，便对儿子道：“你要记下将军今日的话，强健体魄、好好读书，日后才好追随在将军身边，向他学习。”

　　男孩耳边仍回荡着将军说的每一个字，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宁带着兵士出了城，众人策马地速度便快了起来，不多时，便到了大营。

　　大燕不许将领有私兵，不过姜宁统率西北军多年，追随他的众将士，也都只认准了将军一人。

　　如今姜宁回京，便有不少也跟了来。

　　都是共同杀敌的袍泽，感情自然深厚，有的一眼便瞧见了将军身后跟着的林桡，不由出声唤道：“林大哥！是林大哥！”

　　从未见过林桡的兵士不由好奇，在一旁偷偷打量。

　　只见他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藏青色袍子，因着要骑马，便把下摆扎了起来，马腹边上的小腿在裤装下显露出精瘦和力量的美感。

　　更遑论他冷峻迫人的气势，一时间，竟让众人无法关注到他过于出众的容貌。

　　一行人策马到了近前，将军率先下马，随手将马鞭抛给了林桡，对他道：“听青桐镇的巡捕大人说，你在巡防大营里练兵练的好。今日正好有时间，让我瞧瞧，比之在西北是否退步了？”

　　林桡随着下马，恭声应道：“是。”

　　练兵一事，最是讲究令行禁止，若发号施令之人无法收服兵士之心，不能让兵士信服，万万没有可能将训练做好。

　　将军这么一招，倒也不是故意要为难林桡，纯粹是对他有信心罢了。

　　他吩咐林桡：“一上午的时间，你去挑三百人。午时之前我来看。”

　　说毕，将军径自去了大帐中，处理起了日常事务。

　　一上午不过两个时辰，既要挑人，又要训练，着实有些难了。

　　最先唤林桡的那人凑了上来，冲他挤了挤眼睛，问道：“林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不是说要朝将军讨一段时间的假，回家陪老婆孩子？”

　　此人姓王名辉，从前在西北的时候，常常跟着林桡做事。

　　他与王辉也颇为熟悉，说话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只习惯性吩咐道：“闲话自有其他时间说。你去选三百人出来，不拘是什么人，只是一点，不能是从前在西北的弟兄。”

　　王辉笑着应了：“林大哥还是这样一副脾气，将军的吩咐，明明达到十分已经很难了，偏偏要往十二分去做。若三百人里有三十个西北的弟兄，你这练兵，便容易许多了。”

　　他这话说的不假。

　　兵士们情绪十分容易被带动，一个小队中，若是有人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气氛很容易好起来；可反之，但凡有一个不听话的刺头，这兵就很难练好。

　　王辉知道林桡的性子，说了两句话便立即着手去唤人。

　　三百兵士召集起来并不难。

　　左右上午都在训练，大家听说将军带来一个从前在西北的下属，要他来练兵，纷纷挤了上来，要瞧瞧这是何方神圣，为何偏得将军爱重。

　　众人到了训练的场地时，不过等了片刻，便瞧见换了一身普通兵士服装的林桡，从帐中走了出来。

　　距离隔着远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那挺拔的身影一点点走近了，站在了演武场高台之上，便让人感受到他若利剑出鞘一般锋利的气势。

　　更有一双寒潭一般冷然的眸子，被看着时，竟有被雪原中孤狼盯住一般的冷意，众人不愿与之对视。

　　演武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大旗在男人身后猎猎作响。

　　林桡的目光扫了一遍全场，沉声道：“今日之训练，只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午时前，将军亲自检阅。此次训练，并非我一人能力之凸显，更给诸位数月辛苦一个展现的机会。”

　　接着，他语气一转，冷声道：“可若有不服从命令的，败坏纪律的，我下手不会客气。若想退出，现在便开口，都听明白了吗？”

　　三百兵士齐齐应声：“听明白了！”

　　王辉难得偷了个懒，叫了几个在西北时的弟兄，坐在演武场边上的大槐树之下，吹着小风看他们训练。

　　瞧了一会儿，他点头赞道：“林大哥还是那个样子。今日的训练，我看是稳了。”

　　众人心中虽都信服林桡，却仍有人笑道：“那可没准儿。京城的这群兵士，阿辉你也知道，平日里一个个都是刺头……”

　　王辉摇了摇头：“再刺的刺头，林大哥也能给撅折了。”

　　众人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全等林桡最后的训练结果……

　　第302章 姜宁思考怎么帮林桡

　　一上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不间断地晒在人脸上，不多时兵士们便一个个都冒了汗。

　　林桡更是如此。

　　他在发号施令的同时，也在与兵士们做同样的动作，加之时不时需要高声呼喝，很快一张脸便像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被汗浸湿了。

　　训练中倒也有动作不标准，试图偷懒的，在林桡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下，很快就被揪了出来。

　　林桡也不多说，带到演武场高台之上，亲自带着做了几遍动作，便把人放了下去。

　　短暂的休息时间，三百兵士中有人悄声道：“这林校尉，究竟什么来历？还倒真是个有本事的。”

　　对话之人摇头：“也就是气势比人强些，不然谁会听话？”

　　最开始说话的人笑了：“气势强些？你看他那胳膊，挥出去力道之大，都能听到声音……我可不想被这样的人收拾。”

　　一旁胆子大些的“哈哈”大笑：“我可不是怕他。不过是想着，若是此次训练突出，没准儿咱们这些人，还能被将军赏识。”

　　这话说出来，众人纷纷点头。

　　林桡很好地抓住了兵士们的心理。

　　将军事忙，兵营中普通兵士又多，难得有谁格外突出，能被将军看见。

　　如今这场训练，正是一个好机会，更何况林桡练兵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但凡有些上进心的兵士，都不愿意在此时捣乱，坏了自己的前途。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接下来又是紧锣密鼓的训练。

　　便是众兵士已经累极，看着高台之上那个高高大大的挺拔身影，耳边是林桡沉稳有力、连呼吸都不曾错乱的号令声，也都有了力气。

　　不多时，将军手下传话之人便到了演武场：“林校尉！训练进行如何了？将军唤你前去回话。”

　　林桡依言点头，又对台下兵士朗声道：“将军即刻便来。原地稍事休息，队伍不得散乱！”

　　众人齐声应道：“是！”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演武场上只偶尔有微风吹过，众兵士原地屏气凝神，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槐树底下躲懒的王辉几人，看着演武场中情形，不由笑道：“不过一上午时间，瞧这模样，等会儿将军一定满意。”

　　有人摇头，叹道：“形是有了，只是训练时间毕竟太短，待会儿成什么样子，也未可知呢。”

　　一旁年纪最小、少年模样的兵士笑道：“张大哥可别说酸话。练得好就是练得好，没瞧见林大哥人都不在了，底下兵士都还一丝不苟么？将军说了，这就是精气神……”

　　被他唤作“张大哥”的汉子双眼一瞪：“我哪里酸了？我酸谁都行，就是不会酸林大哥，这不就是闲话说说么，你小子还当真？”

　　几人正随意聊着，便见将军帐中走出几人，正是姜宁带着两个下属，还有林桡，一起到了演武场。

　　姜宁照例在训练开始前说了些勉励的话，便把场子交给了林桡，自己站在高台之上，冷眼瞧着他这一上午的训练成果。

　　槐树底下几人也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瞧，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概：

　　“乖乖……这比方才训练还要好上不少，是将军在场的缘故？”

　　王辉点头，低声道：“可不是么。看来林大哥把将军说过的话记在了心里，更是彻底做了出来。”

　　年纪最小的那个不解：“什么？将军说过什么？”

　　王辉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放回了演武场上，不答反问：“将军说过，练兵最重要的是练什么？”

　　小少年乖乖道：“练心为上，其次练体，再次练技。”

　　被他唤“张大哥”之人笑着敲了敲少年的脑袋：“你这不都知道么！林大哥如今没时间练体，就是在练兵士们的心和技啊！”

　　少年“唔”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同众人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演武场看了起来。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演练便结束了。

　　在王辉等人眼中，此次演练堪称练兵的模范。林桡在短短时间内，已经能让兵士们做到令行禁止，训练完成后的众人，便是连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王辉不由叹道：“也难怪林大哥受将军的赏识，今日的演练，竟让我想起在西北的时候……若有林大哥在，相信不出月余，大营的气氛都会不同。”

　　一旁中年汉子摇头：“难。京城不是西北，总有些个不听话的，偏偏又处理不掉。”

　　几人正闲聊着，演武场那边将军勉励了众人，便带着林桡离去了。

　　回到将军帐中，姜宁问：“今日这一个多时辰下来，感觉如何？”

　　林桡跟随姜宁良久，二人早就有了默契，不用姜宁多说，他便知道将军问的是什么。

　　男人面色冷静，严肃道：“这三百人中颇有懒散者，也有好事者，不过是看着今日情形惹事不算明智，这才没有动作。”

　　姜宁温和一笑，点头赞许：“是了。若今日训练的不是你，而是王辉，只怕要闹翻了去。这小子，明知道我在，还敢躲懒。”

　　林桡闻言，对姜宁道：“王辉聪明，只是还需要在将军身边多历练几年。”

　　二人也有几个月未曾见面，姜宁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沉稳庄重的样子，不由叹道：“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我的日子便可以清闲不少。满打满算，阿桡你在我身边不过一年的时间，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

　　林桡正色，与姜宁的视线相接，低声道：“将军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上级，更是为师为父之人。”

　　林桡性子内敛，在姜宁面前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极少见的。

　　姜宁“哈哈”大笑，赞许道：“你这归家几月，性格倒是软和了不少。我早同你说过，过刚易折，无论外表如何，人心中总应有柔软之处。看来你这些日子修行得不错。”

　　林桡见将军舒心的模样，眉眼间习惯性的冷凝之色，不由得也沾染上些许温度。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光亮，低声道：“属下终于明白将军昔日之言。家中妻儿都是需要守护之人，属下自会为了他们，握紧手中的刀剑。”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将军事忙，留林桡在大营中用了饭，便让他回京了。

　　临行前，姜宁问道：“听说将军府关了一个人？今日一早你便是要去审他的？”

　　林桡应声：“正是。属下如今有个案子在查，因着不愿惊动幕后之人，只好叨扰将军。”

　　姜宁温和地笑笑：“你自去查，有我在。若是人手不够，找姜武要人。”

　　姜武从小跟着将军，将军府上下，都是由他来打点。

　　林桡躬身，没等他说出感激的话，姜宁便摆手道：“好了，闲话少说，你去做事吧。”

　　男人又行了一礼，这才大步跨出了姜宁的营帐。

　　等林桡走后，姜武唤了王辉等人，勉励诸人道：“今日林桡练兵，可都瞧见了？”

　　众人应声。

　　只听姜宁道：“你们都是跟着我从西北过来的，战场上的残酷，也都经历过。如今来到京城，可是在安逸和享乐中失了志气？”

　　王辉等人忙道“不敢”，可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他们确实没有在西北时的那般勤勉和上进了。

　　瞧见众人脸上的羞愧之色，姜宁正色道：“西北战事虽平，可从军一日，便要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你们下去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行事。”

　　姜宁惯来不爱说重话，他今日的提点，已经是一种警告了。

　　众人应声退了下去，王辉走到最后，还是回头，问了一句：“将军……林大哥，还会回来吗？”

　　姜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林桡非池中之物。他离了我，自有更广阔的天地遨游。”

　　王辉见将军这副模样，猛地鼻头一酸，哑声道：“昔日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间，是林大哥奋力拼杀，将我从死人堆里拉了回来。头前不是说好林大哥只是回家几个月的时间？他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姜宁笑骂一声：“受重伤走不了路，血流了一地都没见你流过泪，怎么现在倒要哭上了？要哭莫给我瞧见，掉一滴泪，围着京城罚跑一圈。”

　　王辉突如起来的伤感情绪被这样打断，有些哭笑不得。

　　他吸吸鼻子，给将军行了一礼，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姜宁伏案处理文书，心中一边想着，如何能在朝堂上助林桡一臂之力……

　　第303章 这尚书小姐是个狠角色

　　午时已过。

　　京城街道上弥漫着懒洋洋的夏日气氛。

　　林桡回到将军府，刚将马儿递给下人，便见姜武迎了上来。

　　姜武走到林桡跟前，低声对他道：“阿桡，那人招了。”

　　林桡眸色一沉，跟随着姜武向将军府内走去。

　　姜武趁着这个时间，在林桡耳边低声而迅速道：“刚关来时硬气得很，抬出主子家来压我们。后来得知他杀人一事被瞧见了，便闭口不言。今日许是熬不下去了，又不见人来救，终于说了出来。”

　　林桡轻点头，沉声道：“多谢阿武哥。”

　　姜武笑了笑，搭住了林桡的肩膀：“咱们兄弟两个，不说那些。不过你怎么也不问，周来都招了些什么？”

　　林桡只道：“自从抓到周来，我便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的身份，要的不过是证据罢了。”

　　姜武“唔”了一声，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林桡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道：“难怪将军常常感慨，说身边没有了你，过多久都不习惯。如今将军可嫌弃我们做事没头没脑得很呢。”

　　林桡不由轻笑一声：“阿武哥何必妄自菲薄？我也不过学到将军身上是十之一二的本事，阿武哥时常伴将军左右，日后定会远远超过我。”

　　姜武笑了笑，嘴上不饶人道：“我看你不在将军身边，也学了不少本事。几个月未见，竟还会夸人了？”

　　二人往府中走着，一路上倒是碰见不少昔日在西北时军营中的人，纷纷过来同林桡打招呼。

　　不过众人看林桡和姜武脚步匆匆，便知他们有事要办，谁也没有多言。

　　二人很快到了关押周来的地方，林桡率先推门而入。

　　经过几日的审讯，又少进水米，周来整个人早丢了精神气。

　　听到脚步声后，他的无神的眼睛看过来，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

　　林桡上前一步，藏蓝色的靴子映入周来眼中，上面沾着些许尘土。

　　男人的面色很冷，瞧不出一点多余的神情，高高在上地俯视周来，冷声问：“你今日招认的，是否属实？”

　　周来碍于林桡周身的气势，有些不敢抬头，只艰难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又听男人冷声命令道：“把先前招供的话，再说一遍。”

　　审讯室中有兵士早已准备好纸笔，就等将周来所说记录下来。

　　周来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道：“杨鑫是我推下河的。我先是在他藏身的破庙中找到他，又带他出城，趁杨鑫没有防备时，便把他推下了护城河。”

　　林桡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命令道：“继续说。”

　　周来早间已经招供，如今再说一遍，便流畅顺利了许多。

　　“夫人去世后把我留给小姐，我便给小姐做事了。只是周府如今和杜府往来并不密切，小姐也甚少想起我来……也就四日前，小姐唤阿素匆匆来寻，便吩咐了我要处理掉杨鑫。”

　　“小姐为何要如此，便不是小人知晓的事情了。”

　　林桡在他口中听到确凿的证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的主子，可是尚书府的杜小姐？”

　　周来也知道自己的供词会被记录在案，老老实实低声答道：“是。正是尚书府的嫡小姐，杜蘅。”

　　林桡并不知晓杜蘅的闺名，可尚书府嫡出的，只有一个小姐，便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个。

　　男人又问了几句，见周来实在没有可以说的，便直起了身。

　　一旁奋笔疾书的兵士将满满一页证词拿到周来跟前，看着他画了押，恭恭敬敬地将供词递给林桡，又悄悄退了下去。

　　林桡和姜武出了审讯室，姜武见他皱着眉看证词，不由开口道：“老哥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是怎么得罪了尚书府？竟要动你的妻儿？不管是谁寻仇，只管对着你下手便是，非要绕这么一个大弯？”

　　男人早在带周来进将军府时，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给了姜武听，他有这么一问，也实在是想了好几日想不明白。

　　林桡脚步微顿，摇头道：“我们同尚书府无冤无仇。”

　　姜武头痛道：“这指使下人做事的，还是尚书府的嫡小姐……怎么看怎么奇怪……”

　　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双眼略略睁大了些，看着林桡迟疑道：“不会是你小子在外面惹了情债吧？”

　　越是这般想着，姜武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高门小姐对你动了心，可偏偏你又是个有家室的，这才没有办法，出此下策，先唤人绑了你的妻儿再说。一招不成，怕被你查出来，便又命下人去杀人灭口。”

　　他脸色越来越古怪，最后看着林桡，摇头道：“这尚书小姐，可当真是个狠角色。”

　　林桡面色铁青，回想着杜蘅的举止，不由后悔自己对她的警惕不够。

　　姜武见他一言不发，追问道：“还没说呢，兄弟，你到底怎么惹了人家？”

　　林桡剑眉用力蹙了起来，冷声道：“我并未招惹她。往日在青桐镇郊，她险些遇难，是我同巡捕府的弟兄们救下了她。”

　　姜武“喔”了一声：“英雄救美啊？救完之后便对你倾心了？”

　　林桡想到这里，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

　　难怪阿殊会因为杜蘅的事情生气，是他不够谨慎，竟惹了这样一个麻烦上身。

　　他眉头紧皱，开口问：“阿武哥，我若想要将杜蘅所做之事公之于众，是否可行？”

　　姜武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想了想，摇头道：“难。尚书府的女儿，又是嫡女，你若想动她，单单是杜府这一关就难过。”

　　林桡还未开口，又听姜武补充道：“别忘了，她在宫里还有个贵妃姑母呢。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男人面色很难看，摇头道：“既然敢伤我妻儿，不管她是谁家的女儿，便是大燕的公主，我也要她付出代价。更何况，这件事情，我必须给阿殊一个交代。”

　　姜武知道林桡的脾气，只能心中叹气，想着等将军回来，让将军替林桡头痛去吧。

　　又听他说起了妻子，姜武笑道：“从前在西北知道你有家室，却少听你说起过。怎么，这都在京城了，也不说带来见见？”

　　林桡点头，应声道：“这些天一直没有安顿下来。等安顿好了，是要携妻儿来将军府上，给将军行礼的。”

　　姜宁待他亲厚，林桡自然投桃报李。

　　姜武见他这般说，哈哈大笑起来：“就等你这句话了！届时咱们将军府也可以热热闹闹的，让兄弟们都聚一聚。”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天，姜武便道：“周来这个人，就先还在府上关着。你回去好好同谢府商议一番，这件事情，单凭你出面，是决计不行的。”

　　林桡知道他说的有理，点头应道：“多谢阿武哥。”

　　二人做别之后，林桡径直回了谢府，打算把这件事先同姚殊说上一说。

　　也不知她会如何反应……

　　第304章 究竟是谁做的

　　到了谢府，林桡便察觉到，今日的谢府有哪里和往日不太一样。

　　他刚刚踏进大门，便瞧见脚步轻快的小厮从游廊这头，一路小跑到了那一头，瞧都没瞧见林桡。

　　男人有些不解——

　　往日只要谢谦在家，谢府的下人一个个便都屏气凝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还敢这般“哒哒哒”地跑过去？

　　莫不是谢谦今日又出了门？

　　男人径自朝府中走去，打算见了姚殊的面再说。

　　才一转弯，便瞧见了芙梨，小丫头额上冒着细细的汗，手里捧着竹片、绸布等物，忙得连汗都顾不得擦。

　　“林公子！”芙梨眼尖，看见了林桡，忙唤他道，“您可回来啦！”

　　见她手上拿的东西不少，林桡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芙梨手上的竹片，点了点头只做回复。

　　芙梨笑了笑，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欢快道：“最开始见林公子时，觉得公子严肃冷淡，一定特别严厉。可相处一段时间，发现林公子和林夫人是一样的，都是暖心的人。”

　　林桡挑眉，心道小丫鬟今日胆子格外的大，平日不是都不敢同他说话吗？

　　又听芙梨说起姚殊，林桡便问：“阿殊可在府上？”

　　芙梨赶忙点头：“在的在的，我们等公子许久了。”

　　林桡还没明白这个“我们”说的是谁，芙梨便又笑了出来，蹦蹦跳跳道：“林公子快来后院，来了就知道了！”

　　林桡生得腿长，一时间竟还不如芙梨这个小丫头走得快，他心中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还未到后院中，他隐隐瞧见谢府高大的树木间隙，有三个风筝在迎风而动。风筝慢慢飞得高了，超过了府上的参天大树。

　　林桡心中一动，问芙梨：“府上这是在放风筝？”

　　芙梨手中的绸布、竹片，倒也说得通了，正是做风筝的材料。

　　她笑而不语，只小跑着进了后院。

　　林桡跟着进了后院，瞧见原本宽敞的院落里，撤掉了石桌石凳等物，更加开辟出一块巨大的空间，而阿志阿思两个，正和芙雅一起跑来跑去地放风筝。

　　视线偏移，真正令林桡诧异的，还是站在一旁伏案作画的谢谦。

　　“大人，大人，绸布买来啦！”芙梨脚步欢快地小跑到谢谦跟前，把怀里各色绸布拿了出来。

　　谢谦点头，淡声道：“放下吧。”

　　芙梨把怀里几卷绸布放在了长长的书案前，姚殊站在谢谦身边，夸奖芙梨道：“还是小姑娘去挑的绸布好看。舅舅，既然芙梨买到了绸布，下面就用这些作画吧。”

　　谢谦不置可否。

　　芙梨听姚殊这般为自己说话，心里吃了蜜一样甜，可瞧着谢谦书案上快要作完的画，不由真心实意佩服道：“大人不管怎么都厉害。便是这样不好看的绸布，画出来的画，也跟真的一样。”

　　姚殊瞧着小姑娘崇拜佩服的眼神，不由笑了笑。

　　早就瞧见林桡跟着芙梨一起进来，他却站在了院门口，姚殊便出声唤他：“阿桡，快进来！你手上的竹片，我们还等着用呢。”

　　林桡还是不太明白，怎么自己去了短短一日，这府上便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放风筝、做风筝便不说了，谢谦居然也在帮着画风筝？

　　林桡满是困惑不解，抱着怀里的竹片，走到了姚殊近前。

　　姚殊如今满心想着做风筝的竹片，也没理会林桡茫然的神色，只指挥他道：“这些竹片就是做风筝用的，大小也合适，阿桡，你帮我把最大的先捡出来。”

　　林桡正要答应，却见芙梨挤了过来，自告奋勇道：“林夫人，我来，我来捡竹片！”

　　男人把竹片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自己站在一边，人高马大的模样，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谢谦瞧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淡声道：“阿桡，过来。”

　　林桡依言走到近前，谢谦把手中的画笔一撂，吩咐道：“你来画，我去瞧瞧三宝。”

　　他不由分说地走了，林桡瞧了瞧书案上未竟的画，正是一只灵动活泼的燕子。

　　男人无奈，只好拿起了画笔，沾上些赤红的颜色，给燕子的额头继续添起了鲜艳色彩。

　　姚殊高高兴兴地和芙梨挑拣竹片、糊浆糊，林桡瞧着这副样子，便是今日查出杜蘅的事情让他再为恼火，如今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等他画完，还不见谢谦回来，便走到姚殊身边，问：“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放起了风筝来？”

　　姚殊回眸一笑，颇有些嫣然花开的悸动，带着笑意道：“两个孩子的主意。原本是想松快松快，阿志不敢同舅舅说，便哄了阿思去说。谁曾想，舅舅居然以为孩子们叫他一起放风筝……”

　　林桡有些讶然。

　　姚殊说着说着便笑起来：“舅舅什么身份？让他跑来跑去地放风筝，说出去要笑坏别人的。我便想着，不如让他来作画，我们自己做风筝，也颇有乐趣。”

　　林桡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又听芙梨感慨道：“大人平日里在府中，就只看书写字，便是作画时也安安静静的。如今公子和夫人带着孩子们到府上，也终于让大人有了些人气……”

　　小丫头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带了哭腔。

　　姚殊赶忙道：“怎么呢，好好的，说着说着倒难过起来了！快别瞎想了，你们大人不是好得很么？这府上也好得很呢。”

　　芙梨果然又笑了出来。

　　她用心将几个竹片拼在一起，看了看姚殊，又看了看林桡，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低声问姚殊：“林夫人，听说，您有意将小公子过继给谢家……”

　　姚殊包容地笑了笑：“是听你们明大人说的？我和阿桡是有此意。”

　　芙梨的心一下子松快了起来，双眸中泛起光亮，笑道：“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姚殊失笑，故意逗弄一般，问她：“过继给你们大人，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芙梨心思单纯，如今已经将姚殊和林桡视为府上的人，便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大人孤零零这么几年了，我们做下人的，分明知道他孑身一人，却也没有半点办法……若大人膝下有了小公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姚殊和林桡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心绪，他们也正是这般想的。

　　过了不多时，谢谦带着睡醒了的三宝回到后院，倒不是由他亲自抱着的，而是芙雅抱着。

　　三宝还是一如既往地黏着谢谦，谢谦走到哪里，他的视线跟到哪里，时不时撒个娇，果然谢谦也会将他抱起来。

　　等众人做了不少风筝，放风筝的也都尽了兴，一行人便散了。

　　林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回客房，孩子们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姚殊瞧出了林桡的神情，便问：“从回来你就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怎么了？”

　　林桡看了看孩子们，迟疑了一下。

　　姚殊心中一动，隐晦地问了一句：“可是今日有了结果？”

　　林桡点头。

　　姚殊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带着孩子们先进了屋，又让他们各自去洗漱，将三宝放在了床上，任他自己玩耍。

　　她坐在了林桡身边，声音里带着些紧张，问：“查出什么了？究竟是谁做的？”

　　林桡抬眸，低声说了两个字：“杜蘅。”

　　姚殊在听到“杜蘅”二字时，不自觉愣了愣。

　　林桡只当姚殊不知晓杜蘅的名字，便低声解释了一句：“是尚书府的杜姑娘。她的名字，是杜蘅。”

　　姚殊心中早已笃定是她，只是没想到，当真被林桡查了出来。

　　她秀眉蹙起，如今想来，仍觉得十分愤怒：“她这么做，单纯是因为嫉妒吗？带走孩子、害人性命，都是因为嫉妒？”

　　第305章 她就不信，对付不了杜蘅了

　　林桡摇头：“我不知。”

　　姚殊回忆着小说中杜蘅的模样，明明也是心地善良的女子，怎么偏偏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触碰到人的底线。

　　她厌恶道：“简直不能明白，她好好做自己的尚书府大小姐不好么？非要找这样的麻烦。”

　　林桡安抚姚殊道：“阿殊，别动气了，所幸你和孩子们都没事。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去处理。”

　　姚殊心中一动，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桡英挺的剑眉也缓缓皱了起来：“自然是公之于众，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到这里，姚殊不由有些担心，问道：“你是怎么查出来的，如何便知道杜蘅就是幕后指使之人？”

　　林桡轻轻握住了姚殊的手，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又低声安抚道：“你放心。我手中已有证据，她想赖都赖不掉的。”

　　姚殊沉吟了一声，继而皱着眉头，开口道：“如今唯一困难的，就是她的身份了——尚书府的小姐，我们动得了吗？杜府百年名门，又在京中有权有势，他们不会允许自己家中出现这样的丑事，败坏门风的。”

　　面对姚殊的担忧，林桡不由握紧了姚殊的手，看着她盈润的眸子，为她分析道：“杜尚书在朝堂上权势极大，本就和舅舅是对立的关系，若我们想要拉下杜蘅，便一定要同尚书府开战。一旦挑起事端，平日里看不惯谢府的势力即会蜂拥而至，引起更多的动荡。”

　　明明描绘的是朝堂中权势的风云变幻，男人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惧意，深若寒潭，冷静而理智。

　　姚殊被他的坚定所感染，并不畏惧，轻声问：“那我们，有把握成为赢家么？”

　　林桡微微一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道：“且行且看吧。”

　　涉及到朝堂之上的战争，姚殊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反手握住了林桡温热的手掌，低声对他道：“你该做什么就去做，无论如何，我和孩子们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林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目光定定地放在了姚殊身上，与她对视，两人看着彼此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二人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后，还是姚殊先从这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轻咳一声，脸上微微发红，宛若玉白瓷器上精心晕染着赤釉，美不胜收。

　　“另外。”她提起了话头，“这事你已经同舅舅说过了吗？谢府和杜府开战，可不是什么小事……”

　　林桡瞧着妻子姣好的脸上露出的羞涩神情，一时间心动不已。

　　在她面前，便是再多的烦扰，此刻也都能抛在脑后。

　　他嘴上答着，心已经牢牢黏在了姚殊身上：“此事我早就同舅舅说起过。左右谢府和杜府之间此消彼长，总有这么一场厮杀。头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杜府的小姐做的，也不好动作。如今手里有了人证，只等着挑一个合适的时机……”

　　男人一边说着，望向姚殊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热，俊朗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紧张，像是怕被姚殊拒绝似的。

　　他手心有些冒汗，低声道：“阿殊，我们很久……”

　　姚殊心中的烦忧被男人的样子驱散了不少，又听他这么说，双颊微红。

　　算算日子，自从他来京城到现在，他们确实也有不短时间没有……

　　她嗔怪的瞪了眼：“你紧张什么？”

　　林桡沉默，手心的汗被她轻柔地擦去了。

　　她心中也是思念他的，只是这些天，事情不断，两人都没有什么时间好好说话。

　　姚殊想起了什么，小声问他：“你还在吃药么？”

　　林桡老实地点头：“那药是吃完十五日后才有效的，我也不知你何时会来，自然时时都吃着。”

　　姚殊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嗔怪道：“虽说避孕的药物对身体无害，可你也没必要每日都吃啊……都不嫌麻烦的么。”

　　林桡看着姚殊不言语，也不挪开视线，直把姚殊看得脸颊发红。

　　她小声道：“等晚间，孩子们都睡了吧。”

　　男人见她首肯，终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瞧着那模样，跟个大孩子似的，又像一只温顺的大狗，眼底全是纯然的喜悦。

　　姚殊靠近了些，轻轻搂住了林桡精瘦的腰，将下巴放在了林桡肩上，叹息道：“朝堂不比其他地方。想到你每日要面对那么多的烦扰，我有时恨不得自己也是男子，可以站在你的身边。”

　　林桡双臂环着，也将姚殊搂在了怀里。

　　他低声安慰妻子道：“别担心，我都能处理。况且，还有二哥帮我。”

　　姚殊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喜欢这样安宁的时刻，怀中是她爱重之人，仿佛只要两人相拥，世间所有的纷扰都离他们而去了。

　　又听林桡在她耳边轻声道：“阿殊，等孩子们都大了，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

　　姚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盈眸闪着亮光道：“我正想这么说呢。等孩子们大了，咱们就舍了这些烦扰，跑到深山、湖边，住一间小茅屋，谁也找不到；还要去到西北，看大漠云烟，还有你说的黄沙残阳……”

　　林桡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姚殊的秀发，低声应道：“好。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么？”

　　姚殊歪了歪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笑道：“去南方吧！我还没瞧见过江南水乡，小楼矗立在水上，人人可以在城中泛舟的模样。再者说，苏州菜也只有去到江南，才最为正宗。”

　　林桡眼中也闪着同样的光亮，应道：“嗯，去江南。听说那里的花灯也是极美的，上元节时，青石路上一排一排花灯看过去，映在水中，仿佛整座城都被星星点点灯光围绕着。阿殊，你一定会喜欢的。”

　　姚殊看着林桡深邃的眼眸，一时间怎么都看不够，直到她最后叹息出声。

　　林桡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眉眼仍是弯弯的，道：“之前蒋姐姐闲聊时说起过，她说她可不知道如何同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将军同床共枕，觉得你冷硬得像一块石头，比冰还冰，问我怕不怕呢。”

　　林桡低沉的声音若上好的乐器，喉咙中发出一声反问：“嗯？你怎么说？”

　　姚殊笑了，一双桃花眼里的光芒，比林桡方才描绘的满城花灯还要美。

　　她用轻轻的声音，在男人耳边道：“我说，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是软的。而且，你是我的，对不对？”

　　林桡毫不迟疑地点头，望着她的眼睛，肯定道：“对，我是你的。”

　　姚殊笑了，心满意足地抱住了他。

　　不管未来如何艰险，她相信，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一定可以解决所有的困难。

　　有主角光环的小说女主如何？权势滔天的尚书府又如何？她就不信，对付不了杜蘅了！

　　这般想想，她也该尽快着手把自己的生意做起来了……

　　第306章 弹劾杜尚书？

　　林桡拿着证据去找了谢谦，两人商讨了半个时辰，这才把事情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中，谢谦照常上朝、下朝，林桡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只是偶尔跑一趟将军府，或跟着姜宁去大营中转上一遭。

　　周来失踪已有七日，杜蘅从最初的坐立难安，慢慢的升起一种侥幸的心理——

　　莫不是周来自己出了什么事？

　　又或者，周来十分忠心，即便是被谁发现了，也不曾招供出她来？

　　杜蘅上一世一直顺风顺水，便是婚后过的不如意，遇到的也多是后宅之中争风吃醋的事情，很少涉及到大事。

　　如今这一遭，她心中确实有些慌了，可偏偏这事又是瞒着人的，谁也不能透露。

　　不过四五日的功夫，杜蘅已经憔悴了不少，期间还病了一场。

　　路骅这些日子遣人来问的殷勤，最后连路母都派了一个婆子过来，说是来给杜姑娘送些吃食，顺便瞧瞧杜姑娘如何了。

　　杜蘅穿戴起来，那婆子瞧了杜蘅的模样，回到府中对路母和路骅道：

　　“果是病了呢。杜姑娘的小脸一直白着，嘴上看着也是上了火的样子，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精神。”

　　路母责怪路骅道：“瞧瞧，这没准儿就是被你给气病了！你分明约的是姐姐去游湖，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同她庶妹来往！私底下来往，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偏偏又让人家给撞见……”

　　路骅头痛道：“母亲！母亲唤人再去看看杜小姐，可好？”

　　路母虽已将至不惑之年，保养的却好，没有一点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我今日才遣人去了，还怎么去？”

　　路骅在家中向来受宠，他是路家嫡长子，路府也指望着他和杜蘅的婚事，是以他提起要求来没有半点犹豫。

　　“母亲明日可以带着先前从南边送来的那扇蜀锦双面绣屏风，去瞧瞧杜姑娘的病，顺便再同杜姑娘说说话。有母亲的身份在，杜姑娘不会失礼的。”

　　路母美目一瞪：“那屏风才到了我库房几日？你就惦记上送人了？”

　　路骅赔笑道：“左右都是咱家的东西，从母亲这里出去，日后还会回到咱家的口袋里来……”

　　路母心中虽不舍，仔细想想，路骅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她把眼皮一掀，对路骅道：“那我明日便替你跑上这一趟。只一件，把杜家女儿娶进门之前，你万万不许有头前这样的行为！”

　　路骅忙不迭点头。

　　等到了第二日，路夫人带着厚礼，果真来了杜府。

　　杜府老夫人最近病着，一直闭门休养，府中也没有姨娘待客的规矩，二房的贾氏便出来迎接。

　　贾氏平日里少交际，夫君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芝麻官，也是沾了杜府的光，才得见兵部尚书的夫人。

　　她将人带进会客的前厅，又使唤左右上茶水、点心，一时间殷勤备至，只是路夫人面上，始终淡淡的。

　　贾氏笑着道：“今日夫人怎么有时间来府上坐坐？”

　　路夫人顾及着这是杜蘅的叔母，也不愿落个不好的名声，便同她周旋道：“可不是听说了咱们杜府的大小姐病了几日，过来瞧瞧。阿蘅病得如何了？”

　　贾氏一听说是来看杜蘅，心里早就有了几个不乐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她笑着道：“这丫头打小身子不好，头疼脑热也是常有的，劳烦夫人还记挂着。”

　　一边又问下人：“三小姐从学里回来没有？怎么还不来陪着路夫人？”

　　府中一贯以杜蘅为首，便是大房庶出的杜芜，都能越过二房的正经嫡出小姐去。

　　贾氏一心想着让女儿出头，早早便唤下人去叫三小姐过来。

　　路夫人看重的是杜蘅的身份，可不管她身子究竟好不好，更不愿去见二房的小姐，便婉拒道：“姑娘家读书是好事，急忙忙地把人叫回来，何苦来呢！我这便去阿蘅院子里瞧瞧，别忙叫三小姐了。”

　　贾氏还想多说两句，路夫人却已经带着下人去了杜蘅的院子，直气得她原地跺脚。

　　杜蘅得了消息，知道路夫人会过来，便唤人稍稍布置了院子，没有让她进屋。

　　路夫人瞧见杜蘅略显憔悴的模样，赶忙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心疼道：“哎哟，瞧这小脸儿白的。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大夫怎么说？”

　　杜蘅心绪本就不佳，被路夫人抓着手，更是升起厌恶的情绪——

　　她前世和路骅婚前，这路夫人便是如此亲亲热热的慈母模样。

　　可刚刚进门第二日，路骅的母亲便给她立规矩，路骅也在一旁冷眼看着。

　　更别提后来路夫人往路骅屋里塞的丫鬟，一个个全是为了膈应她。

　　杜蘅勉强笑笑，面上始终带着些疏离，道：“多谢夫人挂心。大夫说是吹了风，过两日便好了。”

　　路夫人是个人精，早瞧出杜蘅的病是心病，又见她对自己不如往日亲热，心中认定了她这是在因为路骅之事恼着。

　　当即便笑笑，只温声关心道：“吹了风便要好好休息，底下的人也该仔细地伺候着。你这孩子，从小母亲不在身边，是不是丫鬟婆子伺候也不尽心？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才是……”

　　杜蘅知道她话里有话，只当听不出，微微垂首，道：“多谢伯母。”

　　路母也不多说这个话题，亲亲热热地拉着杜蘅聊了一会儿闲话，又吩咐下面的人源源不断送东西过来，坐了半晌，这才走了。

　　等出了杜府，坐上回府的马车，路夫人的脸色才放了下来。

　　“早早没了亲娘，身子骨又这么差，娶进门指不定要克着谁呢！端着这副大小姐的架子，给谁看？”

　　一旁伺候的婆子赔笑道：“夫人息怒。这杜姑娘的脾气，不就是出了名的清高么？况且少爷又惹恼了她，夫人这便替少爷受委屈了。”

　　路夫人又冷哼了声，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等路母走后，杜蘅冷眼瞧着院子里这些东西，尽是些华而不实之物，可偏偏她上一世，将人家的假意全当作真心。

　　这世间，究竟还有人真心待她么？

　　上一世唯一救过她、对她释放过纯然善意的林桡，如今也在怀疑她、派人查她。

　　若是他真的查出来什么，她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将一颗心，全部系在了他的身上，若他恨她呢……

　　杜蘅这般想着，悲从中来，不由掩面，无声地哭了起来。

　　……

　　林桡一行人的突然发难，是在周来失踪的第十日。

　　这一日他和姚晁是第一天正式当差，皇帝坠马后的伤势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便上了早朝。

　　林桡在将军府审出来的供词，由谢谦在朝堂之上拿出来。

　　正事谈完，谢谦便出列，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谢谦在早朝中一贯不爱说话，更没有主动站出来的时候，皇帝没猜到他这是闹得哪一出，只掀了掀眼皮：“准。”

　　谢谦取出证词，御前的达公公很懂眼色地下了台阶，双手捧着给皇帝呈了上来。

　　皇帝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宣纸上字不多，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帝王像是来了兴趣，突然坐直了，声音里带着些看热闹的笑意，问：“爱卿这是要弹劾杜尚书？”

　　他坐在高高的御阶之上，声音顺着大殿，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殿中有些哗然。

　　第307章 皇帝又要作妖

　　杜尚书更是不解，出列对帝王行礼道：“陛下，臣可否知晓，谢大人想要弹劾臣什么？”

　　皇帝嗤笑一声，随手把证词撂给了达公公，示意他拿下去。

　　达公公躬身接了，认命地又走过长长的阶梯，来到杜尚书面前，将供词递给了他。

　　杜尚书眉头紧锁，等看完证词的内容，很快便面色铁青一片。

　　又听皇帝戏谑地问道：“杜爱卿府上的女儿当真如此胆大？贵妃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杜家那丫头我也见过，倒没看出来，她有这样的心思和本事。”

　　杜尚书“扑通”便跪了下去，口中直呼冤枉：“微臣之女一贯心思纯善，更没有做过任何出格之事，还望皇上明鉴！”

　　皇帝挑眉，高高在上地看着杜尚书的头顶，问：“爱卿是想说，谢爱卿故意捏造事实，冤屈你的女儿？他和你的女儿无冤无仇，连认识都不曾认识的，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大殿上众人心中好奇不已，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平日里谢谦看着不声不响，怎么突然之间，便要对杜尚书发难?

　　这其中，可有皇上的授意？

　　杜尚书脸色发青，只跪在地上，高呼道：“还望皇上明鉴！杜府女儿的声誉，也涉及到贵妃娘娘的名声，还望皇上明鉴！”

　　贵妃在宫中陪伴皇帝多年，两人还曾孕育过一子。

　　如今她失了孩子，又一直病着，皇帝下意识不想让杜府的这些糟心事牵扯到她的身上。

　　帝王冷笑一声，道：“贵妃昔日嫁入王府时，你那女儿尚不记事，两人说是姑侄，哪里有多少干系！你自己教不好女儿，竟也要攀扯到贵妃身上？”

　　杜尚书闻言，心道不好。

　　这件事情尚未明朗，万万不能让皇上觉得杜蘅真的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出格事情。

　　他很快挤出眼泪来，伏地大哭道：“微臣冤枉！小女自幼丧母，跟在祖母身边长大，是受了和贵妃娘娘一样的教养，微臣才敢如此说话。还望皇上明鉴，还小女一个清白名声啊！”

　　杜尚书这般哭着，朝堂上看热闹的一群人，心中不由猜测——

　　这杜小姐在京城中素有清高之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给拿住了把柄？

　　便是尚书一派，也下意识觉得谢谦拿出来的证据，应该做不了假，只得绞尽脑汁去思索，怎么把这件事情给盖住了。

　　一直想将杜尚书一派收归麾下的小王爷站了出来，温声道：“启禀皇上，杜尚书的嫡女臣也见过，看着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子。若是真的裹进了什么麻烦之中，还望皇上细细查探，莫要平白冤枉了好姑娘。”

　　他是先太子的遗孤，身上始终带着些先太子的影子，皇帝一直对这个侄儿亲厚，也格外宽容些。

　　听他这般说，皇帝便没有寸步不让，只问谢谦：“谢爱卿是从哪里拿的证词？”

　　谢谦冷眼看杜尚书惺惺作态，只稳稳站着，淡声道：“这是林桡在将军府中审问周府下人周来的证词。而周府，正是杜小姐的母家。”

　　杜尚书猛地回头，沉着嗓子道：“谢大人果真交友广泛，便是西北军出身的姜宁将军，也同你如此交好。”

　　谢谦不置可否，倒是皇帝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因为杜尚书这一句话，还是谢谦真的同姜宁有牵扯，让他不高兴了。

　　皇帝摆了摆手，随口道：“行了，别吵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人下去查便是。谢爱卿还有别的要弹劾的么？”

　　谢谦冷眼看着皇帝的模样，淡声道：“无。”

　　皇帝莫名想笑，察觉到谢谦是有些恼了，却故意道：“杜尚书的女儿，贵妃的侄女，好歹也算沾上皇家的边。既然是她的案子，蒙擎你来查吧。”

　　蒙擎正是小王爷之名。

　　后者行了一礼，恭声道：“臣遵命。”

　　等退了朝，皇帝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差达公公唤住了谢谦。

　　“谢大人，还得劳烦谢大人跟咱家走一趟，皇上说，如今御前的侍卫当差不太行呢……”

　　谢谦就知道皇帝又要作妖，只得站住了，转身随达公公往殿后去……

　　第308章 单看皇上是什么意思

　　谢谦随达公公进了后殿，一眼就瞧见皇帝斜斜歪在椅子上，懒洋洋看着奏折。

　　听见谢谦走进来的脚步声，随即跪下行礼的声音，皇帝也没有抬头。

　　半晌后，皇帝使唤达公公去取了葡萄来，悠闲地边吃边看奏折，只管把谢谦晾在一边。

　　谢谦一贯沉得住气，只笔挺着上身，静静跪在帝王面前。

　　最后还是皇帝忍不住了，随手揪了一个葡萄，砸在了谢谦头顶上，骂道：“一天天的，朝上别人给朕找麻烦就算了，你也开始了？”

　　谢谦没有言语，面上仍是那样一副神情，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竟像是雕像一般。

　　皇帝气道：“朕问你话呢！”

　　谢谦沉声道：“臣并无此意。”

　　皇帝手里的葡萄也不吃了，只自顾自地生着闷气，下一秒怒道：“朕好不容易清闲了几日，上个朝，居然还要听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杜家的女儿是不是好的，与朕何干？女子争风吃醋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竟也要朕来裁决？”

　　谢谦并没有因为直面帝王的怒火，而有任何态度上的改变。

　　他声音平淡，平淡如常：“臣以为，臣也有弹劾朝臣的权利。”

　　这句话算是明目张胆的顶撞了。

　　达公公瞧着皇帝脸色不好，顿时有些揪心。

　　皇上听了这话，果然怒火更盛。

　　他冷笑一声，手里的奏折也不看了，随手扔在了案上，道：“我竟没发现，爱卿如今胆子也这般大了。是觉得朕不会罚你？”

　　谢谦抬眸，分明是跪着的，眼神却从未有一刻真正的臣服。

　　他对上帝王的视线，淡声反驳道：“皇上随时可以责罚臣。只是，臣也没有想到，皇上如今的耐心竟减少至如斯。”

　　达公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去，拼了命地给谢谦使眼色，示意他说些软话，别再在老虎脸上拔须了。

　　可谢谦不为所动，仍稳稳地跪着，目光沉静如水。

　　皇帝冷笑连连，却又不想在气头上做什么让他今后会后悔的决定，只好憋着那股子怒意，自己又翻起了奏折。

　　大殿中一时间气氛冷凝到冰点，皇帝不开口，谁也不曾说话。

　　半晌后，还是皇帝耐不住了，沉声问他：“你和姜宁，什么时候搅到一起去的？”

　　姜家常年驻西北，姜宁更是少有来京城的时候。

　　不过是此次西北大捷，朝廷与异族和谈，边疆平复，才被皇帝召入了京城。

　　谢谦抬眼，摇头如实道：“臣与将军，私下并无往来。林桡是将军部下，这才在将军府上审了人。”

　　帝王恍然，暗暗骂自己，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见皇上沉吟不语，谢谦又道：“臣以为，皇上会对臣有基本的信任。”

　　皇帝一时间语塞，皱眉嘴硬道：“朕何时不信任你了？”

　　谢谦不语。

　　皇帝自知理亏，挑眉，唤他道：“起来起来，跪着那么久，膝盖不难受？来，朕这有从西边刚刚贡上来的葡萄，尝着还不错……”

　　见他脸上的阴云仿佛一下子被吹散了，原本板着的脸也带着笑影，谢谦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依言起身，却并未去尝帝王口中的葡萄，只是淡声问道：“皇上把此案交给蒙擎，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用意？”

　　皇帝知道谢谦不满，摇头道：“谢爱卿，你也该体谅朕的不易。”

　　谢谦直视帝王的眼睛，毫不避讳道：“既如此，看来皇上也是有所打算的。如今杜家牢牢掌控着户部，朝廷钱粮都在杜仲手中；兵部尚书同杜府来从甚密，想来皇上也该知道，这兵部尚书之子路骅，也有求娶杜大人的女儿之意。”

　　皇帝静静听他说着，没有表态。

　　谢谦又道：“皇上是要看蒙擎的真心？还是当真忘了，路骅自小便在宫中，给蒙擎做了几年伴读？”

　　皇帝头痛不已，只皱眉道：“蒙擎再怎么说也是皇家人，又有朕给的封号，你不该直呼其名。再说了，不管蒙擎如何，他始终是朕的侄儿，你也该看他父亲的面上，对他少些苛责。”

　　谢谦眉眼冷然，道：“蒙擎是先太子之后，当日皇上却执意为他封王，岂非诱着他犯错？皇上若真心对他，便不该如此捧杀。”

　　皇家最是无情，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皇帝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帝王心术，就这样被谢谦直白地挑明了说，便是皇帝对谢谦有再多的纵容，也有些恼了。

　　他脸色一下子掉了下来，皱眉道：“爱卿竟管起了朕如何行事？”

　　谢谦看着皇帝这些年愈发冷硬的脸，也不知是否受了这些日子在府中逗弄孙儿的影响，心中也多了几分柔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也不似平日的清冷，带着些许叹息，道：“皇上从来都是少年心性，有时发怒，又很快便能欢喜起来。只是权力最易侵蚀人心，先皇最初登基那几年，也不曾有过后日暴虐无常的端倪。臣不愿皇上步先皇之后尘。”

　　皇帝听了这样一番言语，知道是出自谢谦的真心。

　　他垂了眼，对达公公道：“你出去。”

　　后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还关上了门。

　　一时间殿内便只有皇帝和谢谦两人。

　　帝王起身，走到了谢谦近前。

　　两人一个一身明黄，一个通身玄衣，身量差不多高，站在一处，又是同样的认真神情，任谁见了也会赞一句君臣相得。

　　皇帝心道：他最初想的，可不就是留下谢谦，让他同自己君臣相得么？

　　从何时开始，他也在怀疑谢谦了？

　　“谢谦。”皇帝低声唤了一句。

　　后者的视线依旧平淡如水：“臣在。”

　　帝王摇摇头，到底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只问起了今日才早朝上的案子：“早上你说的那件事，可确实？”

　　谢谦与皇帝对视了一眼，眼底竟露出了些笑影：“皇上这是寻不到话说了么？林桡查出来的，岂会有假？”

　　皇帝长袖一挥，恼道：“当真是反了你！朕连多问一句，都问不得了！”

　　谢谦整了整衣袍，认真道：“臣确有借此事来打压杜府之意，单看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帝挑眉：“理由呢？往日见你被群臣攻讦，也没有什么反应。怎么今日，倒同杜府结了仇？”

　　谢谦直言不讳：“杜府动了臣的家人，臣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况且户部与兵部隐隐有连结之意，若是这股势力归了蒙擎，皇上以为，您这位置坐得稳？”

　　皇帝笑骂道：“好你个谢谦！朕还以为你如今修炼成了正经世外高人，半点凡尘不肯沾，又是无欲无求。没想到也是个俗人罢了！”

　　谢谦没有反驳，而是道：“臣便是做一个有欲有求的凡人，守好谢家、替皇上守住江山，不好么？”

　　皇帝抚掌大笑：“好！好！你和杜府的斗争朕不插手，那杜家的小姐，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只一点，朕要顾及着贵妃的面子，她如今可还病着。”

　　谢谦微微颔首，应声道：“臣遵命。”

　　一身玄衣的谢谦缓步从大殿中离去，顺着高高的宫墙，走过气势恢宏的皇城。

　　身处这权力中心，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冷眼旁观的外人，然而一旦心中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便只能倾身而入，奋力拼杀！

　　好在身边有林桡、有姚晁等人……

　　谢谦心道：这便尽够了。

　　第309章 杜蘅做的事情暴露

　　蒙擎领了圣旨，查探杜府大小姐一案。

　　因着贵妃的缘故，此案只能私底下里进行。

　　蒙擎顾及着和路骅从小长大的情谊，知道他如今正在追求杜蘅，便设法先将路骅叫了过来，提前同他透露了一些。

　　路骅听闻，当即摇头：“这不可能！小王爷，杜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小王爷轻叹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阿骅，你对杜姑娘，又了解多少呢？”

　　路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对蒙擎道：“小王爷，幼时你也曾在宫中见过杜姑娘的模样。她虽性格孤傲些，可到底是心思纯善的，怎会去做害人性命之事……此事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这才误会了。”

　　蒙擎似笑非笑地看着路骅，道：“谢谦在早朝上，当场呈到御前的证词。白纸黑字写的清清白白，还有杜蘅亲信按的手印。你是觉得谢谦会拿这种事情作假，还是觉得杜蘅的下人背主，故意害她？”

　　言罢，他又摇头道：“我原以为你对杜蘅不过是逢场作戏，需要和杜家联姻，这才对她一直不同。如今证据都摆在面前，你还要替她说话么？”

　　路骅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蒙擎又道：“阿骅，成大事者，万莫被儿女情长所牵扯，这是大忌。”

　　路骅思索着蒙擎的这番话，半晌后，一直握着的拳蓦地松开了。

　　他的嗓子有些发紧，低声道：“小王爷，属下明白了。”

　　蒙擎笑了笑，赞许地拍了拍路骅的肩膀，道：“若是真喜欢，也没关系。左右还有贵妃在，皇上不会允许杜家名声出现这样的污点……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把杜蘅暗地里处理掉。届时你暗地里把人接回家，找个假的替了她死，便也是了。”

　　路骅点头，眼底的悲哀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他低声问道：“小王爷，可要属下派人去唤杜姑娘过来？”

　　蒙擎道：“是要审审的。便在我们常去的小楼吧。你还以见面的名义约她出来，若是她不肯，便去寻杜尚书。”

　　路骅应下了，转身去办事。

　　而另一边的杜府，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杜尚书下了早朝，便急匆匆地赶回家，铁青着一张脸，一路上随行的小厮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趁着杜仲上马车的功夫，下人连忙打听：“这是发生了何事？大人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杜仲身边一直侍奉的小厮摇头，低声道：“快别问了。你什么时候见大人这样脸色难看过？左右不过朝堂上的事，与我们也无关。这几日可当差可仔细着些吧！莫要惹了麻烦上身。”

　　马车辘辘前行，杜府正在城东，离皇城不过盏茶的距离，很快便到了。

　　杜仲下了车，面上的神情却没有分毫缓和的意思，沉声吩咐左右：“去唤大小姐，到我书房！”

　　瞧他怒极忍着的模样，领了命的小厮忙不迭跑去后院，唯恐触到霉头。

　　杜仲大步回了正院，换完衣裳去了书房。

　　还未坐定，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大哥回来了？今日早朝时间不短呢，大哥可要用些点心之物，垫垫肚子？或是用些热茶？咱们府上刚刚进了新的碧螺春，大哥还未尝味道如何……”

　　来人正是二房的贾氏。

　　这几日杜老夫人病着不理家事，阖府便交给贾氏来打理。

　　贾氏是小户人家出身，好容易掌管了一整个尚书府的中馈，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唯恐旁人不知道她管事的好处。

　　杜仲眉心一跳，沉声道：“弟妹，我说过，我的院子和书房，外人不要随意进。”

　　杜仲是家主，又是尚书府实际的掌权者，贾氏自然不愿惹恼了他，只赔笑道：“哎呀，我也是好意，怕大哥下朝饿了渴了么！不料打搅了大哥，对不住。我记下了，这就走。”

　　她又说了几句漂亮话，看杜仲脸色不好，便识趣地告辞。

　　只是才迈出去书房的门，却瞧见杜蘅白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了。

　　贾氏招呼道：“阿蘅！来寻你阿爹么？”

　　她复而低声道：“你父亲心情不好呢，说话小心些。”

　　杜蘅没有心思搭理这个婶娘，只烦乱地随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贾氏受到杜仲父女这同样的冷待，心中一时间有些不平，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把那股子无名火压下去。

　　她心里暗骂两句，正待离去，却听见书房里传来杜仲一声怒喝：“跪下！”

　　贾氏一个激灵——

　　这是怎么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瞧见书房外面的小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想着如何能在这里多磨蹭一会儿，好打听打听消息。

　　书房的门没有关，贾氏余光瞥见，穿着白色衣裙的杜蘅果然跪在了父亲身前。

　　杜仲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杜蘅脸上，将她一下子抽倒在地。

　　他怒发冲冠，简直要掀了桌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逆子！平日里为父没少教过你，为人处事谨慎、谨慎、再谨慎！现在整个朝堂上，谁不盯着我屁股底下这个位子？你以为户部尚书是好当的？”

　　杜蘅心中一片冰冷。

　　她早就猜出了，周来失踪，这件事情迟早会暴露。

　　耳边犹自响起杜仲的怒喝：“你要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料理干净尾巴？！还要别人揪到朝堂上去，当着皇上的面抖落出来！我杜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杜蘅捂着脸跪坐在地，早已经失了言语。

　　半晌后，她才默默地垂泪，仰脸唤道：“父亲……父亲救我。”

　　杜仲气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胸膛急剧起伏，都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我救你？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能救你？别说你活不活，就连这尚书府、你父亲我的官位，都未必保得住！”

　　贾氏原以为今日这一遭，是他们父女两个的矛盾，可听到这里，不由心下慌张了起来。

　　杜蘅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怎么还让皇上知道了？

　　听这意思，大哥的官位是保不住了？宫里的娘娘没有说什么吗？

　　不行！她得赶紧想想办法——

　　老夫人呢？快去找老夫人！

　　第310章 舍了杜蘅

　　如今尚书府的家主，杜仲，实则是杜老夫人第二个儿子。

　　杜老夫人长子夭亡，随后过了十年，才又有了儿子。

　　算算下来，如今老太太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

　　人上了年纪，身体到底不能同年轻人比。

　　前些日子这一病，也断断续续持续了月余，至今没有好全。

　　贾氏一路小跑，疾步到了老夫人院落外，便被一个丫鬟拦下。

　　丫鬟脆生生道：“二夫人有事么？老夫人方才服了药，如今正睡着。若不是大事，还是不要打搅老夫人为好。”

　　贾氏额上冒汗，一路疾驰过来，脸色也有些发白，只急声道：“大事，大事，确是大事！”

　　丫鬟眉头微皱，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贾氏只好赌咒发誓：“这次当真是大事。头前库房里布匹少了、大小姐二小姐闹矛盾了，老夫人不见我也说得过去，可是今日，当真是天大的事情——涉及到皇上，还有宫里的娘娘呢！”

　　那丫鬟听她如此说，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只点头道：“二夫人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唤老夫人。”

　　丫鬟急匆匆进了院落，忘了将贾氏请进去。

　　她原本是个心眼小的，如今心里着急，倒也没有因此生闷气，只在原地走来走去，又是皱眉、又是叹气……

　　半晌后，那丫鬟出来了，低声道：“二夫人，老夫人让您进去。”

　　贾氏“哎”了一声，提起裙摆便大步进了院子。

　　杜老夫人穿戴整齐，瞧见自己这个二儿媳妇慌慌张张地进屋，下意识地就把脸放了下来。

　　“有什么话好好地说，这样一副模样，做什么？”

　　老夫人积威甚重，贾氏下意识地一抖，立即站住了，收了慌张的样子。

　　杜老夫人见她如此，才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贾氏也不知为何，站在老夫人的跟前，半点都升不起慌乱的情绪。

　　她只是语速颇快，道：“方才大哥回来，把大侄女叫到书房，狠狠教训了一顿……听那意思，是大小姐做了什么事情，给宫里知道了。皇上要怪罪呢！”

　　杜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看过的沉沉浮浮，比贾氏能想象的还要多。

　　她眼皮微抬，威严道：“出了何事，你也没打听清楚？”

　　贾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声道：“大哥正发怒着，我，我也不敢去问……”

　　杜老夫人皱眉，脸上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没给贾氏瞧见。

　　“罢了，阿娟，扶我起来。”

　　一直在老夫人身后伺候的丫鬟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低声问：“老太太，可是要去前院？”

　　杜老夫人从鼻腔内发出一个肯定的音节，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前院而来。

　　到了杜仲的书房，便瞧见父女两个，仍在对峙着。

　　杜仲气得脸红脖子粗，许是骂久了，只自顾自哼哧哼哧地喘气。

　　跪坐在地上的杜蘅头发散乱，脸颊也高高地肿了起来，正低声解释着什么。

　　老夫人冷眼瞧着，出声道：“这是怎么了？阿蘅惹了什么祸事，你要将她打死去不成？”

　　杜蘅没有想到，一贯不喜爱她的老夫人，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在帮她。

　　杜仲瞧见母亲眉头紧锁的样子，忙上前迎道：“母亲，您不是还病着？怎么还惊动了您老人家？”

　　说着话，他瞧见了杜老夫人身后畏畏缩缩的贾氏，心中了然，继而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

　　只见杜老夫人淡淡道：“阿蘅起来。把眼泪擦擦，坐在椅子上。”

　　杜蘅依言站了起来，杜老夫人的侍女阿娟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和头发。

　　又听杜老夫人教训道：“堂堂尚书府的大小姐，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能这般哭哭啼啼，失了我尚书府的颜面。”

　　杜蘅哽咽一声，没有说话。

　　只见杜仲在一旁，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抱怨道：“母亲还说脸面——别说我自己的脸，便是整个杜家的颜面，都被这个逆子给丢尽了！”

　　杜老夫人扫了儿子一眼，道：“阿蘅闯了什么祸事？把你气成这副模样？”

　　杜仲当即也顾不得众人在场，只恨铁不成钢道：“她雇人去劫了别人家的孩子，事情败露后，还让周来去杀人灭口！这事给查了出来，今日早朝上，谢谦直接捅到了皇上跟前！母亲说说，这让我杜府的姑娘们，日后如何做人？”

　　站在一旁的贾氏听得心惊肉跳，听说杜蘅做的事，不利于杜府的小姐们名声，唯恐自己女儿的亲事也受到影响，不由惊呼了一声：“啊！府上可是还有三小姐，还有二小姐呢！”

　　杜老夫人眉间的褶皱变深了，没有理会贾氏，只冷眼看着杜蘅，问：“你确实做了这等事？”

　　杜蘅默默垂泪道：“是，祖母。阿蘅做了。”

　　杜老夫人倒没有像杜仲一般动怒，也不曾大骂杜蘅。

　　她脸上显露出格外的平静神情，对杜蘅道：“若此事发生之前，你告诉了家里，家中倒也可以替你摆平，把证据抹得干干净净。你万万不该自作聪明，事情败露后，竟还想着靠自己的本事，去杀人灭口。如今闹到了御前，任谁也救不了你。”

　　杜蘅前世一直暗恨祖母对自己不公，这一世也处处防着杜老夫人。

　　最让她感到讽刺的是，如今大事发生，唯一会为她考虑的，竟是平日里从来对她不假辞色的老夫人。

　　同时杜蘅也清楚地明白，杜老夫人更多要考虑的，还是杜府。

　　可杜老夫人的态度，到底让杜蘅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对着杜老夫人跪了下来，眼泪也扑簌而下，求道：“祖母救救阿蘅……求祖母，救救阿蘅……”

　　杜老夫人冷眼看着孙女哭求的样子，摇头道：“我救不了你。”

　　杜蘅心中绝望，看看父亲犹带怒气的脸，又回头看看祖母冷漠的神情，终于浑身一软，伏在了桌上，痛哭起来。

　　……

　　杜老夫人挥退了众人，只留下杜蘅一个默默伤心。

　　她和杜仲在书房中商议了小半个时辰，期间倒也没有避着杜蘅，只一条一条地安排着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杜老夫人威严道：“二丫头和三丫头这些日子都不要交际了，府中也得下严令，禁止讨论此事。”

　　杜仲点头：“母亲说的是。”

　　又见杜老夫人厌恶道：“贾氏是个嘴碎的。等老二回来，你提点他一番，让他管管自己的媳妇。”

　　府中上下都安排好了，杜仲心里也有了些底。

　　杜仲皱着眉头，冷静下来道：“此事尚未宣扬开来，便是皇上顾着同贵妃娘娘的情谊，不肯让她失了面子。只是我们自己也要有所表示。”

　　杜老夫人抬眼：“你的意思是？”

　　杜仲同母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并未明着说，可将杜蘅舍弃出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311章 杜蘅自知触及了林桡的底线

　　杜老夫人摇头：“你这做父亲的，未免有些过于狠心。”

　　杜仲不由气恼道：“朝中谢谦死死盯着，更有旁人满心打算着夺我这尚书之位！若我有旁的办法，又怎会出此下策！”

　　见杜蘅一直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杜老夫人也不理会她，只道：“此事我先去过宫中，同贵妃娘娘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她嘴上说着没有办法救杜蘅，却仍是要为此事奔走的。

　　杜蘅哽咽了一下，看向老夫人，低声唤道：“祖母……蘅儿多谢祖母。”

　　老夫人冷眼瞧着这个孙女，终于还是开口提点道：“你自己也莫要坐以待毙。不是头前和路家的少爷处的不错？能想的法子，自己也要去想。全指望着别人救你，算什么样子？”

　　杜蘅擦掉了眼泪，心里默默想着老夫人的话，没有言语。

　　杜老夫人拖着病体，打算立刻递了牌子进宫，又对杜仲道：“你好歹是朝廷正品大员，遇事怎能自己慌了手脚？且仔细想想，这事如何处理吧！不是舍了孩子，便能有个好结果的。”

　　杜仲恭敬地送走了母亲，这才又回到书房。

　　书房内杜蘅已经擦干了眼泪，平静了下来。

　　杜仲冷声道：“你还在这坐着做什么？少在我跟前碍眼！”

　　杜蘅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印着红红的掌印，她眉眼间却不见了方才的软弱，反而带了些看开了的冷意。

　　“父亲若是今后不打算认女儿，也不必为了我奔走，好生保着您的官位便是。祖母此次进宫，为的也是杜府女儿的名声吧？”

　　杜仲冷笑一声：“你知道就好。杜府好吃好喝将你养大，给你尊贵的身份，早已仁至义尽。很没有必要再为了你这逆子，败坏了整个家族的名声。”

　　杜蘅抬眸，和杜仲平视，摇头道：“父亲不过看我如今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毕竟女儿养来，便是为了嫁人联姻的，不是么？”

　　杜仲被她这般说破，心中自然羞恼，一甩衣袖道：“忤逆不孝、蛇蝎心肠！早该让你离了杜府，也省了一天天麻烦不断！”

　　杜蘅听了亲生父亲这番言语，心下一片寂然，比之前世被路骅辜负时，还要心如死灰。

　　她行了一礼，面无表情道：“既然父亲心中是如此想的，蘅儿告退。”

　　杜蘅转身，纤弱的背影带着决然的意味，很快消失在了杜仲眼中。

　　男人眉头紧皱，早已想不起杜蘅幼时玉雪可爱、乖乖唤自己“爹爹”的模样——

　　左右他也不缺女儿，哪里差这一个桀骜不听话的！

　　杜蘅惨白着一张脸回了自己的小院。

　　府中下人人心惶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说老爷大怒，唤了大小姐去书房，还惊动了老夫人。

　　杜蘅院中的下人瞧见她回来，脸上还带着伤，纷纷围了上来。

　　一时间乱嚷道：“小姐，发生了何事？”

　　“怎么了？听说老夫人也出门去了？”

　　杜蘅眸光一冷，挺直脊背站着，将众人来回扫视了一遍，一时间小院里再没有了吵嚷声。

　　嬷嬷从房间内走出，瞧出杜蘅心绪不佳，皱眉对众下人道：“散了，散了！没有活做了不成？在这里围着小姐，成何体统？”

　　嬷嬷一向积威甚重，她开口了，下人们便立刻做鸟兽状，全都散开了。

　　院落中只留下了嬷嬷，还有不做声的阿素，陪着杜蘅。

　　杜蘅看了看这一老一少，心下升起些难言的苦涩，不管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身边也就只有她们不离不弃了。

　　“嬷嬷，阿素，你们随我进来。”

　　二人应声，跟着杜蘅进了卧房，阿素有眼色地将房门也关上了。

　　嬷嬷最先开口，担忧道：“小姐，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瞧着这些天，小姐坐立难安的模样，老奴就猜想着可能……”

　　杜蘅摇了摇头，把手指伸了出来，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嬷嬷瞧着那齐根折断的指甲，顿时心疼得惊呼：“小姐！您的手……怎么指甲全都掰断了？疼不疼？”

　　阿素也急急忙忙去取金疮药，来给杜蘅处理伤口。

　　杜蘅心下痛苦难耐，直到回了卧房，才察觉到十指连心的钻心之痛。

　　她哑着嗓子，对二人道：“嬷嬷，阿素，也就只有你们陪着我了。”

　　阿素取来金疮药，嬷嬷细心地清理着杜蘅手指上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向上均匀地洒着药粉，嘴里道：“从小姐出生时起，老奴就陪着小姐了；日后，还要陪着小姐一直到老奴咽下最后一口气。阿素也是这样子的。”

　　杜蘅轻轻“嗯”了一声。

　　阿素见杜蘅脸上决然的神情不似几日前的煎熬，不由低声问道：“小姐，到底怎么了？”

　　杜蘅抬眸，用格外冷静的声音道：“我曾雇人去给姚殊找麻烦，不料出了岔子，那两人劫走了她的孩子。事情闹大了，我又派周来去处理……如今事发，周来将我供了出来，证词都呈到了御前。”

　　嬷嬷和阿素听的心惊肉跳，任这其中的哪一条被外人知晓了，都足以让杜蘅名声扫地。

　　如今皇上都知道了，她家小姐还有命活？！

　　嬷嬷心中慌乱，手下却竭力克制着，没有弄疼杜蘅。

　　反倒是阿素有些吓到了，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那小姐，小姐怎么办？老爷今日唤小姐过去，就是商议日后如何行事么？”

　　杜蘅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个冷然的笑来，摇头道：“父亲？他早已舍弃了我，恨不得立刻同我断绝父女关系！”

　　嬷嬷和阿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阿素急病乱投医，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只道：“小姐是得罪了林公子和姚姑娘……他们二人都是心善之人，小姐去求求林公子，去求求姚姑娘，让他们不要追究小姐了，可以吗？”

　　杜蘅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许凄然，抬眸看着阿素：“任他再如何心善，也不可能不追究。”

　　她动了他的孩子，险些伤了他的妻子，触及了林桡的底线，他又怎会原谅？

　　这一世，她注定同他再无可能……

　　第312章 杜蘅自救

　　嬷嬷和阿素一时间都沉默了……

　　这可怎么办？

　　二人看到杜蘅盈眸中的痛苦和悔恨，这才明白过来，自家小姐对那林公子，确实是有情谊的。

　　嬷嬷为杜蘅包扎好了手指，又取过上好的药膏，给杜蘅红肿的脸颊轻轻抹上。

　　很快，杜蘅脸上的红痕就下去了不少。

　　嬷嬷一边擦拭着药，一边含着眼泪轻叹道：“小姐，是生是死，无论如何，老奴和阿素，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杜蘅面色闪过一阵凄然，沉默半晌后，道：“此事还有转机，倒不至于走投无路。”

　　阿素最是单纯，听见小姐这么说，瞬间亮起了双眼：“小姐是说，我们还有办法？老夫人去了宫里，是不是贵妃娘娘能帮小姐呢？”

　　杜蘅摇头，嗤笑一声道：“祖母不过是为了杜家，与我何干？”

　　阿素咬咬下唇，不说话了。

　　杜蘅收回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淡声道：“如今出了事，才知道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嬷嬷面露担忧：“小姐的意思是……？”

　　嬷嬷和阿素久在后宅，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事。

　　如今杜蘅遇到麻烦，她们能想到的，也只有杜府出面解决。

　　可杜蘅到底多活一世，很多事情也看开了。

　　她眉头轻皱，神情渐渐严肃下来，沉吟了半晌道：“父亲透露过查探此案的人，正是小王爷。他自小和路骅一起长大，与路骅有些交情。若我能见他的面，自有办法让他保我。”

　　嬷嬷和阿素眼底都闪过讶然——

　　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认识了小王爷？可若要与小王爷谈条件，杜蘅哪里斗得过？

　　嬷嬷担忧道：“小姐，这皇家的人，心眼可都不少……”

　　杜蘅嘲讽地笑了：“那又如何？现在的我，还有别的路子可走么？”

　　嬷嬷没有说话，终于还是叹息一声，眼里含着泪道：“若是夫人还在，老太爷也在世，周府一定不会对小姐坐视不理。”

　　杜蘅摇头：“嬷嬷，经此一事，我也看开了。我的亲生父亲尚不肯保我，更何况周家？外祖父一亡故，周家势衰，周家早已被父亲舍弃；母亲去了，舅舅更是同我们没有什么往来。与其靠外人，不如靠自己。”

　　嬷嬷还待开口，却听外面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杜蘅院子里一个小丫头跑来传话：“小姐，小姐！路公子派人来了，说是要见你，约在头前去过的颜料铺子呢。”

　　杜蘅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她哪里有心思同路骅谈情说爱？

　　路骅也算来的巧，她正要通过他，和小王爷搭上线。

　　只是心中烦乱，万千思路尚未理清……

　　见小丫头左右不肯走，像是要打探更多消息的模样，杜蘅俏脸微沉，道：“还有什么事？”

　　那丫鬟笑嘻嘻道：“小姐要赴约么？不是府上出了事情？”

　　杜蘅冷笑：“府上出没出事，同你有何干系？老虎还没出山呢，猴儿就想造反了？”

　　见杜蘅不高兴了，小丫头缩了缩肩膀，没敢吭声。

　　阿素把人撵了出去，迟疑着问：“小姐可要赴约？”

　　杜蘅稳住心绪，细细思索着路骅现在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路骅常常遣人殷勤来问她身体如何，万万不会直接派个小厮，递来消息约她相会。

　　又正赶上这个关头，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

　　片刻后，杜蘅做了决定，点头道：“阿素，给我梳妆，我去会会路骅。”

　　知道这一行可能会见到小王爷，杜蘅舍了往日素雅的装扮，刻意选了稍稍华丽的妆容和服饰。

　　阿素细细给她穿戴好，又给自家小姐戴上面纱，不由低声道：“府中上下都赞贵妃娘娘天生貌美，又是贵气逼人。阿素觉着，小姐装扮起来更美。”

　　杜蘅面无表情，淡声道：“容貌生得美又有何用？左右不过几年，又是一具红颜枯骨罢了。”

　　见她话里话外十分悲观，嬷嬷忙扯住了阿素，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嬷嬷笑道：“不多说这些了，小姐快去吧。马车已经备好，让阿素跟着便是。”

　　杜蘅轻轻颔首，又对嬷嬷道：“把我院子里值钱的细软收一收，还有母亲留下的铺子、房产，清点清楚。前些日子我不是在京城看了不少院子？若此行果真见到小王爷，又顺利的话，我们就统统带走，搬出杜府去。”

　　嬷嬷有些讶然，却还是立刻应了。

　　看杜蘅决然的侧脸，嬷嬷也明白了，如今正是九死一生的关头，她只需要照着小姐的吩咐做事便好。

　　杜蘅交代好家中，便带着阿素出了门。

　　辘辘前行的马车上，阿素兀自在为杜蘅凶险的前路担忧，而杜蘅已经冷静了下来。

　　偶尔马车晃动，杜蘅的面纱跟着动了动，露出带着绯红之色的右脸颊。

　　阿素担忧道：“小姐，你的脸可还需要上些药？”

　　杜蘅轻轻摇头：“不必。就这样便好。”

　　阿素便不再言语了。

　　两人很快到了路骅约定的地方，下了车，瞧见颜料铺子门前正有人守着。

　　路骅身边的小厮阿良不明就里，想着头前少爷刚刚得罪了杜小姐，如今好不容易约出来，是以殷勤的很。

　　“杜姑娘，您的病可大安了？外面晒，快进来……”

　　杜蘅神色淡淡的，随阿良进了铺子。

　　阿良满脸笑意道：“姑娘，我们少爷吩咐了，等姑娘到了，便直接上三楼。”

　　杜蘅心中一凛，微微颔首。

　　三楼？平日里路骅从不曾带她去过三楼……

　　今日见面，果然有小王爷在场吗？

　　她带着阿素上楼，才刚上到二层，阿素便被一个侍卫拦了下来。

　　那人生得高高大大，面容严肃，看着就不像寻常人，倒像宫里出来训练有素地侍卫。

　　“这位姑娘，还请在此留步。”

　　阿素有些迟疑地看了杜蘅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在一旁站住了，没有跟上去。

　　杜蘅瞧着那侍卫的模样，便知不是路骅的人。

　　她款步上楼，心里暗暗做了打算……

　　第313章 杜蘅找上蒙挚

　　等杜蘅来到三层，果然瞧见八仙桌前坐着的，不只路骅一人。

　　她曼步上前，来到两人跟前，对路骅行礼道：“路公子。”

　　路骅回了一礼。

　　杜蘅见他没有为二人介绍之意，便只冲着路骅身边的男子微微颔首。

　　她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对路骅道：“路公子今日唤小女子出来，是有事？！”

　　路骅看着杜蘅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他一方面爱极了杜蘅这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一方面又格外想将她折服。

　　加之如今发生的这件事情，路骅对杜蘅的态度，已经慢慢改变了。

　　“杜姑娘猜不出路某今日的意图？”

　　见路骅言语中颇有些不在意的味道，杜蘅心中冷笑。

　　她前世到底是他的妻子，两人相伴这么些年，杜蘅早摸透了路骅的心思——

　　不过是得不到的东西想握在手里，真正得到了，又索然无味了。

　　如今她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名动京城、受众人追求的贵女。

　　杜蘅眉眼仍是那般清冷，看了一眼桌前第三人，道：“路公子不像是来谈情说爱的，那就是为了今日朝堂上的案子。”

　　蒙擎一直没有出声，听了这话，不由轻笑一声：“杜姑娘倒是聪明的很。那杜姑娘可知道我的身份？”

　　杜蘅淡声道：“猜出来了。”

　　蒙擎挑眉：“哦？那杜姑娘说说，我是何人？”

　　他本来是想尽快结案，没想到这杜府小姐有点意思，不像是传言一般……

　　杜蘅前世未见过蒙擎，却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事情，这也是她今日过来的底气。

　　他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她能帮！

　　抛去想和林桡在一起，她重生回来，是要某人付出代价……

　　杜蘅的眼神往路骅身边扫了眼，见他眼中隐隐带着担忧，冷嘲勾唇。

　　她清冷的目光一扫蒙擎，道：“小王爷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直奔主题？”

　　蒙擎见杜蘅果真猜出了，又是这样一副态度，心中有些被她挑起了兴味。

　　“那杜姑娘说说，今日这个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杜蘅坐在了蒙擎的对面，神情像是说起今日天气一般，稀疏平常：“父亲同我说过周来的证词。谢大人呈到御前的东西，并无虚言。”

　　蒙擎简直被杜蘅平静的模样给逗笑了，他瞧着她，嗤笑道：“看来杜姑娘这是笃定，杜家一定会保你了？”

　　到底是个小姑娘，或许是他想多了！

　　杜蘅抬眼，将蒙擎的嘲笑尽收眼底。

　　她目光坦然，格外平静道：“父亲今日说了，此案一旦确定，将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从此杜家再无杜蘅。”

　　路骅听了，手中茶盏一抖，几乎要将半盏茶泼出来。

　　便是蒙擎，也有些讶然。

　　她的年岁，竟有这样的气魄？

　　路骅最先沉不住气，皱眉问道：“杜家就这样舍弃了你？贵妃娘娘可知道此事？”

　　杜蘅见他这般说，不答反问道：“路公子看重的，难道不是我杜府嫡女的身份？怎么如今知晓我将被杜家除名，反倒替我着急起来？”

　　路骅一噎，说不出话来，倒是蒙擎哈哈大笑道：“杜姑娘有趣，人又生得极美。阿骅为你倾倒，也实属正常。”

　　杜蘅今日的打扮，确实称得上光彩照人。

　　她一袭鹅黄色长裙上坠着层叠的赤红玉石，走动时娉娉婷婷；轻薄的面纱之上镶了同色宝石，愈发显得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再加上那冷清清的神情，便是见惯了美人的蒙擎，也不由对她产生了兴趣。

　　只是如今的杜蘅，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小姐，又怎会得蒙擎和路骅的真心？

　　男人毫不避讳道：“别说阿骅了，便是在下，也对杜姑娘欣赏不已……这样精妙的人儿，折在如此一个案子里，当真可惜了。”

　　杜蘅聪明，哪里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她神色不变，冷声道：“折不折得了，还未可知。”

　　路骅没在意杜蘅的回应，倒是对蒙擎方才表现出的兴趣，十分在意。

　　他皱了皱眉——

　　小王爷头前不是还教他，若是舍不得杜蘅，便使一处狸猫换太子，将她暗中收在后院？

　　如今瞧着，竟像是他看上了杜蘅？

　　蒙擎没有理会路骅的视线，兀自同杜蘅说着话，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道：“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杜家都不打算保你，难不成，杜姑娘指望着在下保？”

　　杜蘅轻轻一笑，曼声道：“小王爷会保的。”

　　蒙擎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虽有些痒痒的，却摇头道：“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一旁的路骅却是眉头越皱越紧，听着他们越说越暧昧的话，欲言又止。

　　好在杜蘅下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不清不楚的暧昧：“听说小王爷如今在做的事情，还缺不少钱粮和铁器？”

　　蒙擎一下子变了脸色。

　　当今这时节，除了造反之外，做什么事情能缺钱粮和铁器？

　　可偏偏杜蘅又怎会知晓？

　　他目光沉了下来，下意识往路骅的脸上扫了一眼，瞧见他也是一脸的惊讶。

　　“杜姑娘何出此言？”蒙擎冷声问。

　　杜蘅轻笑一声：“小王爷倒很不必在意我是如何知道的，此事杜府并没有半分知情。若是小王爷不想教我知道，如今这形势，也是极容易处理的。”

　　她神色淡然，可与她对视的蒙擎，心中却已然起了杀意。

　　这下路骅终于忍不住了，皱眉制止道：“杜姑娘！”

　　他到底对杜蘅有些情意，眼看着蒙擎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路骅不想让杜蘅再说下去。

　　却见杜蘅话头一转，冷眼看着蒙擎一点点沉下来的脸，道：“小王爷杀了我简单，可少一个人知道，又能怎样？小王爷要的钱粮、铁器，就有了么？”

　　蒙擎见她这般说，反问道：“我若不杀你，钱粮、铁器就有了么？”

　　杜蘅笑了笑，俨然一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淡声道：“若是小王爷想要，自然是有的。”

　　蒙擎挑眉，杀意褪去，饶有兴趣的勾唇……

　　第314章 达成共识

　　蒙擎饶有兴致地挑眉——

　　对于生得貌美的女子，他还是颇有几分耐心，倒想听听杜蘅一个深闺小姐，从哪里来的本事给他出钱粮和铁器。

　　路骅在一旁却暗暗皱眉，实在不知是否该制止杜蘅信口开河。

　　杜蘅神色淡然，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小王爷或许不清楚，我的母家从前也是不错的，比之杜府，还要盛些。”

　　蒙擎勾唇一笑：“我如何不清楚？当年周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历经两朝，未尝不是翻云覆雨的人物。只不过周老爷子一去，周家子孙一个个没有什么出息，这才慢慢没落了。”

　　他话头一转，问：“杜姑娘说着话的意思，是周家有这些个东西？”

　　蒙擎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杜蘅听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径自说道：“不。并非周家，是我手上有。”

　　蒙擎更是轻笑一声，摇头道：“杜姑娘，一两万银子这样的小钱，我可看不上。”

　　杜蘅美目一扫，直视着蒙擎的眸子，道：“若我说，我这里有数不尽的铁矿，小王爷觉得呢？”

　　蒙擎呼吸一滞，便是一旁不住皱眉的路骅，也愣住了。

　　“铁矿？”二人齐齐出声，声音里都是难以置信的怀疑。

　　杜蘅轻轻一笑，淡声道：“我手上握着母亲留给我的几处庄子，还有京城以北一大片山林。那山中，便有铁矿。不知小王爷以为如何？”

　　蒙擎的眉毛深深皱了起来，面色也变得严肃不已。

　　他低声吩咐路骅：“去楼梯口看着，任谁也不能靠近。”

　　路骅知道杜蘅的话若是真的，对他们如今的事业有多么重要。

　　此刻也顾不得与杜蘅之间的纠缠，忙站起了身，守在了楼梯处。

　　这等私密的谈话，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

　　蒙擎脸上早已不见了先前的轻佻，反倒是一片凝重，死死盯着杜蘅的双眼，问：“京城以南的山上有铁矿，此事为何谁都不知晓？”

　　杜蘅毫不退让地同他对视，淡声道：“这处地方从十年前便到了我的手上，便是连周家，都不清楚铁矿的存在，遑论旁人？”

　　蒙擎突然轻笑了一声，继而微微摇头，道：“杜姑娘，你搞错了。私自贩卖盐铁，可是杀头的大罪，我朝严令禁止的——你如今想要拉我入伙，这是何意？”

　　杜蘅低头喝了一口热茶，长长衣袖之下的左手微微收紧，放在了膝上。

　　她稳了稳心绪，神色依旧淡然，抬眸看着蒙擎，问：“小王爷当真不需要？”

　　蒙擎摇头道：“杀头的大罪，我可不敢造次。再说了，姑娘今日告知我铁矿的存在，不怕我扭头上奏给朝廷？”

　　杜蘅自顾自道：“若小女子折在此案中，手中的财物自然留存不住。届时不必小王爷上奏，小女子也会把这些交给朝廷。”

　　蒙擎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突然抚掌大笑：“好一个交给朝廷，若你把这样一处铁矿上交给皇上，想来也能免了死罪。姑娘又何必来寻在下？”

　　蒙擎揣着明白装糊涂，仍然不肯放松警惕。

　　杜蘅却没有耐心继续同他周旋，直言道：“我要小王爷护我周全，铁矿自然双手奉上。”

　　蒙擎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帮你彻底脱罪？”

　　杜蘅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她知道前世这个时候，蒙擎已经在暗中谋划造反之事了，只是实力尚嫌不足。

　　而她嫁给路骅，也正是蒙擎收服杜家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杜蘅清楚，便是朝堂上羽翼未丰，此时并非最好的时机，蒙擎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铁矿溜走。

　　蒙擎果然缓缓皱起了眉头，食指轻敲桌面，像是在思索。

　　杜蘅又道：“小女子手里的矿山，足够支撑小王爷的大事。您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暗中开采罢了。”

　　蒙擎没有说话。

　　杜蘅也不再催促。

　　她知道，此时最好的举措，便是安安稳稳地捏住手里救命的东西，苦苦相求反倒落了下乘。

　　半晌后，蒙擎果然开口道：“我倒是有法子替杜姑娘脱罪，只是杜姑娘这杜家大小姐的身份，恐怕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杜蘅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开采铁矿之事，是决计不能给杜家知晓的。

　　不论如何，当真听到蒙擎答应了这笔交易时，她心神仍是一松。

　　杜蘅颔首，轻声道：“小王爷放心。小女子自会脱离杜家，从此与尚书府再无干系。”

　　蒙擎朗笑出声：“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杜姑娘且在家中等着这案子了解，我们再做其他打算。”

　　杜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片刻也不愿在此处待下去，便告辞道：“既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

　　蒙擎点头，毫不掩饰地露出眼底的欣赏之意，道：“杜姑娘自便。”

　　杜蘅站起身，缓步下楼，消失在了蒙擎视线之中。

　　见他的目光始终放在杜蘅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路骅心中有些莫名的别扭。

　　他出声道：“小王爷，杜姑娘所言可确实？”

　　蒙擎这才看向路骅，摇头道：“确不确实又如何？这女人我保了。若她手上真的有矿，自然是我们稳赚不赔；若她没有，咱们也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一个脱离了家族的女子，能逃得出你我的手掌心么？”

　　路骅默然。

　　而款步下楼的杜蘅，带上一直等着的阿素，回到了马车之上。

　　阿素偷眼去看自家小姐的神情，有些迟疑地问：“小姐……如何了？”

　　杜蘅轻轻点头。

　　面纱之上赤红的玉石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碰到了她的脸颊。杜蘅索性将面纱取了下来，露出了面纱之下苍白的一张小脸，还有脸颊之上的红肿。

　　阿素瞧着她的神色，不由心疼得蓄起一汪眼泪来，带着哭腔道：“小姐，是奴婢没用，让小姐受委屈了……”

　　杜蘅神色淡然，摇头道：“这与你何干？前路艰险，且行且看吧。”

　　她也知道同蒙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前世蒙擎一直掩饰得很好，在朝臣之中、在皇帝跟前，都是一副无欲无害的模样。

　　可他到底是皇家的血脉，曾经是万众瞩目的太子长子，一朝跌落神坛，面对的便是无数人的踩踏。

　　如今好不容易又爬了上来，蒙擎只会更加隐忍。

　　手里的铁矿能吸引蒙擎同自己暂时合作，可杜蘅也该早早打算其他的出路了。

　　阿素咬咬下唇，看着杜蘅脸上坚毅的神情，到底没有说话。

　　听小姐和嬷嬷说的意思，想来是要脱离了杜家。

　　前路究竟如何，阿素心下茫然……

　　第315章 阴魂不散的杜蘅

　　林桡和姚晁每日到宫中当差，晚间回到谢府，日子倒也过得平稳。

　　这一日正值二人一同休沐，姚殊便张罗着三人一道去看看宅子：“大哥上次来信说到京城来，算算日子，镇上的生意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咱们把宅子找好了，也好让阿爹阿娘落脚。”

　　姚晁点头，对姚殊道：“正是如此。不过，京城的房子我和阿桡也看了不少，今日我们两个去看便是，不必你跟着跑一趟——”

　　姚殊笑了，拉着姚晁的手臂晃了晃：“二哥，我想去呢。在家陪了这么多天孩子，门都不给我出。今日好不容易松快松快，还不许我出去么？”

　　姚晁被她缠得无奈，只得点头。

　　又听林桡道：“若是有时间，还可去瞧瞧有无转手的客栈。阿殊之前不是说，要做客栈的生意么？”

　　姚殊“嗯”了一声，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对二人笑道：“我去交待一下芙雅，让她帮忙照看二宝和三宝……”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屋，同芙雅说起了话。

　　姚晁不由摇头，微笑道：“这些日子，可把阿殊憋坏了。”

　　林桡目送着姚殊离去的背影，低声对姚晁道：“等等吧。等过了这几日，京城安稳了，便能让阿殊和孩子们随意出门了。”

　　姚晁见他神色严肃，同样压低了声音：“谢大人那里，可有别的消息？”

　　林桡摇头：“京城里之前蠢蠢欲动的势力，这些天竟然安稳了下来，不知道背后之人打的什么主意。”

　　姚晁的剑眉慢慢锁了起来。

　　他沉吟一会儿，突然道：“杜蘅的案子，如今也拖了不短时间，不要有什么变故才好。”

　　林桡抬眸，眼神微微发冷：“二哥的意思是。”

　　姚晁轻叹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分析道：“这都说不准。许是我们这一击有些打草惊蛇了，如今朝堂上都按兵不动，蒙擎手底下的人也都安分了不少。又想到杜蘅的案子迟迟没有个结果……”

　　林桡沉声道：“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过杜蘅。”

　　姚晁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林桡的意思，只是杜蘅一案，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只怕是要生出变故的。

　　瞧见姚殊高高兴兴地同孩子们交待好大人不在家时要注意的事情，又脚步轻快地朝小院里来，两人都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姚晁看着小妹毫无阴霾的笑容，温声问：“都收拾好了么？”

　　姚殊笑着点点头：“二哥，阿桡，我们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门。

　　城东多是达官贵人聚居之所，因着离皇城较近，便是皇帝赐下的谢府，也坐落在此处。

　　这里环境最好，宅邸的价钱自然也最高。

　　姚晁之前看过两处城东的地方，才说要带姚殊去瞧瞧，她却摇头道：

　　“城东不好。来往都没有什么行人，街上也少商铺，届时一家子住在这里，岂不是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要我看，还是城西热闹。”

　　姚晁看了林桡一眼，笑道：“你们两个倒是默契的很，都说要去城西。罢了罢了，城西便城西，阿爹阿娘和孩子们也一定喜欢更热闹的地方。阿桡，你带路吧？”

　　林桡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往城西逛了起来。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能算大。尤其是要转手的宅子，左右也不过那么几处，又要一大家子都住得下的，很快三人便把所有合适的地方都转了个遍。

　　其中姚殊最喜欢一个地方，大小合适，园子也修的精致。

　　才要问中人这宅子的价格，却见对方笑着致歉：“三位，可真不巧……这宅子昨日才刚被人瞧中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转手。若那位客人确定了不要，我再通知三位，可好？”

　　姚殊道了一声：“可惜”。

　　又听姚晁问：“不知看中这宅子的是什么人？对方是租是买？”

　　中人笑道：“这京城的宅子，要买可不便宜。不过看中此处的客人是要买的，说是主家姓杜，旁的小人也不清楚了。”

　　听见这个“杜”字，姚殊下意识眉头一皱，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姚晁微微一笑，示意中人借一步说话，二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起来。

　　姚殊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对林桡嘟囔道：“可别那么巧，这个姓杜的，又是尚书府的人……”

　　天气有些热，她说话间用手扇了扇风，额间也有些微微冒汗。

　　林桡往姚殊身前站了站，替她挡住了太阳，低声道：“此处被买走了，还有别处。偌大一个京城，难道只有这一个宅子不成？”

　　姚殊笑了笑，打趣道：“你倒是豁达的很。左右是你在忙着找，不需要我操心。便是一时半会儿找不上，该着急上火的，也是你。”

　　林桡轻轻一笑，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用你上火。”

　　他高大的身影给姚殊挡住了不少阳光，如今在她面前用低沉的嗓音这般说话，顿时让她脸上有些发红了。

　　姚殊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处宅子精致是精致，到底偏小了些，我们没碰上便也罢了。你再找的时候，还是稍微大一点比较好。大哥二哥两家，阿爹阿娘，还有我们一家，加在一起不少人呢……”

　　两人说话间，姚晁已经和中人聊完了，正笑着告别。

　　等姚晁来到林桡夫妇面前，姚殊瞧着他情绪似乎并不很好，便问道：“二哥，怎么了？”

　　姚晁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出门：“等会儿路上说。”

　　三人离了这处宅子，前往下一处。

　　等出了门，又行了一段距离，姚殊看看姚晁的脸色，问道：“二哥，不会这么巧吧……真的是杜家，看上了方才的宅子？”

　　姚晁玉白的脸上神色有些严肃，皱眉道：“方才中人向我透露，有意买这处宅子的主家姓杜，前来看宅子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嬷嬷。中人看她的模样有些急切，似乎是立刻要买，又不肯多说主子的信息，便猜测这里住的应该是女眷。”

　　林桡闻言，皱起了眉毛。

　　姚殊也是一脸晦气，摇头道：“当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里都能碰见她！那案子，证据呈到御前也有几日过去了，怎么还没查完？”

　　林桡安抚妻子道：“明日我和二哥当值，问问情况再说。”

　　姚殊“嗯”了一声，便揭过了此事。

　　三人继续往下一处宅子去，姚殊心里却一直没放下杜蘅的事。

　　她就知道，杜蘅身为原书的女主，多少该有些主角光环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只是不知道，杜蘅究竟怎么给自己脱罪，日后会不会还要凑上来，给他们找麻烦了……

　　第316章 皇帝谋算

　　杜蘅的案子，蒙擎有心为她脱罪，可也做的不能特别明显——

　　皇帝虽将此案交给他来负责，可蒙擎知道，圣上心里到底还是更为信任谢谦的。

　　若他敢明目张胆地替杜蘅说话，一定会惹恼圣上！

　　他想有所动作，只能暗中进行……

　　这一日早朝，皇帝像是突然想起了，开口问道：“蒙擎，前些日子不是让你查案？怎么查了这么些天，还没有个结果？”

　　这些天杜尚书一直告病在家，尚书一系的大臣也没有一个提起过这事，要不是早间瞧见林桡，皇帝都要忘了杜蘅这个案子。

　　蒙擎上前一步，恭声道：“启禀陛下，此案仍有疑点，微臣尚在查探之中。”

　　他年岁原本不大，一身肃穆的官服，却结结实实把他周身的少年气息给掩盖了个干净。

　　只是那脸畔，仍未显露出长成以后才有的坚毅线条。

　　皇帝看着蒙擎与先太子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心里先对他有了几分宽容，笑道：“简简单单的小案子，怎得还查不完了。与你父王相比，可差远了的。”

　　大殿之上，也就只有皇帝，敢这般毫无顾忌地提起先太子。

　　蒙擎见他提及自己的父亲，脸上严肃的神情也放松了些许，摇头道：“蒙擎无能，让陛下失望了。”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朗声道：“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地方不懂的，慢慢学便是。今日正好趁着早朝，文武百官也都在，你便说说，也向诸位大人请教。”

　　蒙擎应声。

　　他看了看文武百官，旋即皱眉道：“此案并不复杂，也有涉案下人的供词。只是在下尚有一个疑点不明。”

　　众人都屏息聆听，便是站在一旁的谢谦，也不例外。

　　蒙擎朗声道：“指认杜府大小姐之人，是杜小姐母家的下人周来，原本他的证词，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阖府都能问得到，这周来同杜小姐从未有过往来，杜小姐也同在下再三言明，并不认得什么周来。”

　　听他说到这里，大殿中众人都已经明白了，看来这小王爷是打算给谢谦找找麻烦了。

　　果然，见蒙擎看向了谢谦，似笑非笑地问道：“谢大人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周府的下人，又是如何严刑逼供，让一个不识字的下人，在自己的证词上画了押？”

　　谢谦被他如此诘问，眉毛都没动一动，语气如常，不卑不亢道：“周来出手害人，已有人证；况他亲口承认受杜家大小姐指使，如何有假？”

　　蒙擎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据在下所知，这杜小姐，可从未与那被害的杨鑫有过任何往来。试问一个深闺大小姐，有什么理由，派一个母家的下人去谋害自己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谢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道：“小王爷从何处得知，杜家小姐同杨鑫素未相识？”

　　蒙擎道：“自然是经过了一番调查。”

　　谢谦摇了摇头，声线仍旧不变，淡然道：“小王爷手握证词却不肯信，偏偏去查杜家小姐同杨、周二人的关系，孰不知自己已然犯了偏听偏信之失？”

　　谢谦曾做过先太子的伴读，从前也是看着蒙擎长大的，对他很是爱护，蒙擎亦然十分尊敬谢谦。

　　只是世事变幻，谁也没有料到，二人竟还有这样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的时刻。

　　蒙擎率先退让一步，便道：“谢大人教训的极是，是蒙擎考虑不周。”

　　皇帝知道他们二人从前关系不错，如今却渐渐疏远了下来。

　　他打心眼里不希望侄儿和他最信赖的臣子这般，彼此疏离又防备，便做和事佬道：“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便要向旁人多学学。你从前小的时候，还叫过谢谦师傅，如今大了，竟也不肯叫了？赶紧把案子了结了，这么拖下去，也不像个样子。”

　　蒙擎恭声应了下来：“遵命。”

　　朝堂之上一片和气，倒也瞧不见底下的暗流涌动。

　　第二日，蒙擎的奏折便递到了皇帝的书案上。

　　皇帝打开奏折，对着达公公赞叹了一番蒙擎的字有先太子之风，可当看完了奏折的内容，眉毛便皱在一处了，半晌没有言语。

　　达公公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不像动怒，便赔笑着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小王爷的字写的好么？”

　　皇帝随手把奏折撂在案上，揉着眉心道：“蒙擎这字，还是谢谦教的。可转眼这么多年过去……”

　　达公公识趣地给皇帝添上一盏清心降火的菊花茶，笑着劝慰道：“您别说日理万机，至少这朝堂上的杂事，千机也是有的。若是事事都要皇上来操心，只怕这心也该老的快了。”

　　皇帝笑骂道：“你这臭东西，朕还未到不惑的年纪，怎么就老了？”

　　达公公也笑道：“小王爷和谢大人关系不好，您发愁；若有朝一日他们两人相处融洽、似师似友，您又该苦恼了。可见这世上的烦心事，是无穷无尽的。”

　　皇帝听了这一番话，不由扭头看了达公公一眼，诧异道：“你平日里闷声不响的，竟还有这样的见地，可真让朕刮目相看了。”

　　达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跟在皇上身边，便是蠢笨如猪狗，耳濡目染的，总能学到您一星半点的睿智。”

　　这一句话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他又拿起了蒙擎的奏折，重新看了一般，继而叹道：“你说的倒也不错，朕是看不得他们二人闹僵，也瞧不得他们关系好。便是不冷不热的关系，最好了。”

　　达公公心知自己说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可要危险了。

　　他闭了嘴，安心听皇帝絮叨道：“你瞧瞧蒙擎这小子，嘴上说着尊敬谢大人，听朕的话，扭头就给杜家那丫头寻了个替罪羊。真不知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达公公见皇帝有倾诉的意思，便好奇道：“小王爷的案子查完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这小子推了一个杜家的庶女出来，叫什么杜芜的，说是妹妹嫉恨姐姐，花重金使唤动了周府的一个下人来诬陷……”

　　达公公赔笑道：“皇上，没准儿是真事呢。这后宅里的女人心思，可难猜。”

　　皇帝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是真是假，朕还能看不出来？就是不知道蒙擎这小子，打了什么鬼主意。”

　　说毕，他把手里的奏折随手批上两个字，撂在了处理完的公文堆里面。

　　达公公不再多言，侍立一旁，心中暗叹：瞧着这意思，是打算放过杜家小姐了，可谢大人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这做皇上，也当真不容易，既要多方平衡关系，又要想办法安抚臣子的情绪……

　　第317章 杜蘅搬离府

　　翌日圣命下达，果然按照蒙擎的意思，做了决断。

　　原本属于杜蘅的罪名，统统被推到了杜府二小姐的头上，连辩驳的机会都未给她，便是一杯毒酒赐了下去。

　　杜府后院一时间闹了个天翻地覆。

　　最为刺耳的，还是杜芜生母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爷，老爷！我的芜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芜儿！”

　　杜芜的生母姓王，是老夫人的内侄女，与杜仲是正经的表兄妹，也是出身名门，做事一贯端庄大方，从未有过高声说话的时候。

　　如今这么一哭，与往日轻声细语的样子截然不同。

　　杜仲站在院门前，一时间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到底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杜仲心中不忍，抬脚进了院子：“阿廿……”

　　王姨娘哭成了泪人，钗环、衣裳也全然顾不得，甚至有些要哭背过去的意思，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杜仲赶忙上前去扶住了她，口中唤着王姨娘的乳名：“阿廿，你先坐下来……”

　　一大早变故突生，宫里来了圣旨赐死杜芜，一条鲜活的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如今杜芜的尸首，还在她房里躺着。

　　王姨娘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楞着的模样，让杜仲看了气不打一处来：“都是死人吗？！没瞧见自己的主子这副样子？还不去倒茶、打水？给你们主子梳洗梳洗！”

　　众人见杜仲发了大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退了下去，便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也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王姨娘靠在杜仲的怀里，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没有个穷尽：“老爷知道的，我们芜儿从来孝敬老爷、老夫人，对大小姐平日里也恭敬有加……她不是个坏心眼的姑娘呀！再说了，她从哪里认识的什么周府下人，又何曾认识一个外人？她不可能杀人的啊！老爷！”

　　杜仲默然，只是伸出手来，拍了拍王姨娘的肩。

　　王姨娘抬头，一张惨白的小脸上露出凄惶的神色，便是上了些年纪，仍比寻常的女儿家更有几分韵味，让人心生怜惜。

　　她直直看向杜尚书的眼中，哭着道：“老爷要给我们的女儿作主啊！”

　　杜仲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别过了眼去，低声劝慰道：“圣旨都下了。阿廿，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王姨娘崩溃大哭。

　　“我的芜儿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这事情，根本就不是芜儿的过错，凭什么我的芜儿……”

　　见她越说越失了顾及，杜仲皱了皱眉，示意王姨娘的贴身丫鬟把她带进屋。

　　“老爷！”王姨娘不肯走。

　　杜尚书不忍多说，只是低声道：“如今罪名已经定下来了，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你收拾收拾，把女儿好生送走吧。”

　　接着又叮嘱王姨娘身边的丫头：“照顾好姨娘，莫要让她瞎说话。”

　　说完，他便要离去。

　　王姨娘一把抓住了杜仲的小臂，力道很重，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老爷！我们的芜儿，就这么白白的没了？你明明知道，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老爷……”

　　杜仲的手臂被她抓疼了，一时间也没有去向，王姨娘平日里看上去多么柔弱的一个女子，为何此时竟有这般大的力气。

　　他只皱眉道：“我们杜府，不能再少一个女儿了。”

　　王姨娘呼吸一滞，手上的力气便松掉了。

　　杜仲扭头吩咐丫鬟一句，便逃离一般，匆匆走了出去。

　　丫鬟扶住了王姨娘，低声道：“姨娘，先进屋吧。”

　　王姨娘指甲掐到了肉里，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让一阵阵发晕的脑袋稍稍有些清醒。

　　她已经收了眼泪，脸上尽是恨意：“杜蘅呢？老爷有没有找她的麻烦？”

　　丫鬟大气都不敢喘：“大小姐院子里，今日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王姨娘气得心肝都在发颤，想到房里失去了气息的女儿，顿时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王姨娘压着泪意，恨声道：“当日她母亲抢了我的婚事，如今，她又害死了我的女儿！我的芜儿啊！”

　　丫鬟忙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压低声音道：“姨娘小声些，莫让旁人听到。”

　　王姨娘被丫鬟搀着进了屋，一边恨恨道：“听到又如何？如今虽是贾氏管事，可杜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我的人？只是整日打雁，终还是被雁啄了眼！我倒是不知，杜蘅竟有这样的本事！”

　　丫鬟默然。

　　杜芜丧命，王姨娘对杜蘅的恨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恨不得立即冲到她的院里，将之生吞活剥了去。

　　杜蘅对此，也早有预料。

　　圣旨下到杜府，赐死了杜芜，没过多久，杜蘅便带着嬷嬷和阿素，坐着马车离了杜府。

　　驶往城西的路上，杜蘅闭目养神，思索着前路。

　　阿素径自担忧着：“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老爷会不会发火？”

　　嬷嬷低声道：“还管得了那么多？好在小姐早做打算，先买下了宅子。王姨娘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如今又失了女儿，若小姐还在杜府，指不定要被她如何用阴狠的招给害了……”

　　阿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杜蘅睁开了眼睛，一双美目看向马车里的二人，轻声道：“如今走到这一步，实属无奈。好在我手中有母亲留下的商铺、田庄，足够咱们在京城安稳度日。便是京城待不下去了，我们主仆三人也可前往庄子里过活。”

　　她的打算一早就跟两人通过气，阿素闻言，点了点头。

　　嬷嬷又道：“小姐之前说做生意的事情，等我们安稳下来了，还是需要找几个忠仆，日后做事也方便。”

　　杜蘅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道：“嬷嬷不必担心。铺子里有的是经验丰富的掌柜，等咱们安顿下来了，便一间一间看过去。可用的日后用起来，不可用的，把铺子转出去便是。”

　　嬷嬷和阿素对视一眼，见杜蘅心中有个成算，两人也安心了不少。

　　主仆三人离了杜家，养活自己、做生意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在蒙擎手底下存活下来。

　　杜蘅心中暗暗盘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有的资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是，纤手紧紧握着……

　　第318章 皇帝让谢谦培养派系

　　杜蘅脱罪一事，多多少少在朝堂上引发了一番议论。

　　杜尚书一贯低调，平日里与蒙擎走动也不算多，加之小王爷甚少在朝堂上展露锋芒，也不会为了一个尚书府的大小姐，特意为之脱罪。

　　是以朝堂上的众人，心中都在暗暗猜测，是否因为谢谦近日动作太多，圣上这么一招便是在敲打他……

　　这一日正逢每旬一度的大朝会，闻风而动的言官们，便开始试探着进言了。

　　新上任的言官姓李，是这一届春闱的探花，因着口才不错，被皇帝朱批选进了言官的行类。

　　李大人言辞不甚激烈，态度却格外坚决道：“启禀陛下。月前陛下在宫中坠马一案，虽已寻到罪魁祸首，可谢大人御下不严，望陛下明察，予以警示。”

　　皇帝听了这话，抬了抬眼皮，没有吭声。

　　谢谦更是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站在文臣之首，目不转睛瞧着身前高高向上的玉阶。

　　李大人的话说完，朝堂上出现了片刻的静默，气氛颇有些尴尬之意。

　　好在同他交好的言官也出列，道：“微臣附议。”

　　另有兵部一派同姜宁一贯有嫌隙的大臣，也出列道：“此次杜尚书之女一案，谢谦擅自抓人，关在了将军府上不说，还对之严刑逼供——此举与国法不合，还望陛下明鉴。”

　　因着是大朝会，姜宁今日也上了早朝，站在武官首位，闻言也抬了抬眼皮。

　　那人话音刚落，武官行列便有人不服气了：“这位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将军这一个月来每日早出晚归，坐镇京郊大营，哪里来的闲工夫去管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方冷笑一声：“在下可并未敢对将军有些许微词，毕竟这是我大燕的栋梁，谁敢有意见呢！”

　　那武将眉毛一皱，下意识觉得对方说的刺耳，却又不知难听在哪里。

　　倒是姜宁看了下属一眼，声音不急不徐地提醒道：“此乃朝会，慎言。”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将十几级玉阶下众人的神态一览无余，仿佛连每个人的小动作、小心思，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左瞧右瞧，到底还是文武两列为首的谢谦和姜宁更顺眼些。

　　他心中暗叹：怎么朕好不容易有这么两个左膀右臂，偏偏每次都要被言官这般弹劾，恨不得撕咬生吞了去？

　　果然站在所有人身前的那个，才最招人嫉恨么？

　　还不等皇帝表态，底下各成派系的百官便吵吵嚷嚷起来，多是求圣上明断是非，治姜宁和谢谦之罪的。

　　皇帝清了清嗓子，大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之上，右手摆弄着一串赤红的玉珠，视线扫过文、武最前列的二人，道：“两位爱卿，怎么说？”

　　姜宁抱拳，摇头道：“臣行得端、坐得正，自是无话可说。请皇上圣裁。”

　　皇帝笑了笑，指着方才弹劾姜宁的几人道：“瞧瞧，这才是将军的风范和气度，不同你们这群人一般见识。”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看向谢谦，懒洋洋道：“谢爱卿，你呢？”

　　谢谦脚步微抬，上前半步，向上首的帝王行礼道：“臣请辞御前侍卫总管一职。愿在翰林院，潜心编撰我朝国史。”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将原本满满当当的大殿，竟衬得有些许空荡之意。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谢谦一眼，点头应道：“谢爱卿既不想管这些个杂事，便专心在翰林院吧。”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谢谦近日来动作连连，先是将皇帝身边的侍卫清理了一遍，又将宫中安防排了个水泄不通，众人只当他说请辞不过是以退为进，谁曾想皇帝竟顺势答应了下来？

　　这意思，是当真厌弃了谢谦？

　　姜宁眉头微皱，有些看不懂皇帝的作为，正待开口说话，却见皇帝懒洋洋地把手上的珠子丢在龙案之上，道：“翰林院今年才进去的那几个新人，交给谢爱卿收着。朕记得，今科状元年岁尚小，是姓余？”

　　吏部尚书忙出列道：“正是。此子名为余枝，乃苏州人士，其祖正是靖阳书院的院长。”

　　经他这么一提醒，皇帝便想起来了，道：“当时还嫌他年纪太小，便给丢去了翰林院，也不知如今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整日与旧书老字为伍。谢爱卿可知道否？”

　　谢谦摇头：“臣未曾了解过此子。”

　　皇帝点了点头。

　　谢谦虽负责翰林院，可人事繁杂，一个小小的今科状元，也不是谢谦会关注的。

　　帝王笑了笑，指着谢谦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今年爱卿就专心帮朕培养几个可堪一用的人才，好生教导一番，不拘多少个，可用便是好的。至于宫里巡防这等琐事，朕自有人安排。”

　　谢谦行了一礼，淡声应道：“臣遵命。”

　　弹劾谢谦的言官顿时有些傻眼，出声道：“陛下，此举不妥……”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掉了下来：“哦？李爱卿觉得朕决断不妥，不如这皇位，交给你来坐坐？”

　　那人也不过今年刚刚步入朝堂，凭着文采、口才被蒙擎暗中收入麾下，哪里真的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听了这话，顿时吓得满头是汗，跪了下来道：“下官不敢！下官并非此意……”

　　一手将他捧上这个位置的蒙擎暗中皱眉，心道，此人果然还是年轻了些，不堪一用。

　　好在他从未暴露过此人同自己的关系，既然皇上厌弃了他，日后便也不再扶持了吧。

　　皇帝冷笑一声，又扫过弹劾谢谦的众人，道：“朕撸了谢谦的位子，让他在翰林院编纂国史，诸位爱卿，若还觉得不够，也替朕出出主意，分分忧，还能如何责罚他办事不利？”

　　众言官跪了下来，一时间叫苦不迭。

　　皇帝是收了谢谦手中一个权利，可让他去翰林院挑选今年的进士，不正是明着支持谢谦培养自己的派系？

　　再加上他身为翰林院主事，本身便是天下众学子之师，如今得了皇帝的一句圣谕，只怕朝中日后的人才，十有七八要被谢谦收入掌中。

　　这哪里是贬，明明是升，还是高升！

　　方才弹劾谢谦的众人瞧见皇帝这么一番态度，便也知道，自己是鲁莽了。

　　还不知谢谦一派，日后会如何动作？

　　第319章 余枝是金科状元

　　皇帝三两句结束了早朝，下朝后，转眼圣旨又进了谢府，擢升林桡、姚晁为御前侍卫管事，分管谢谦当日之职。

　　这么一出戏演下来，朝堂上弹劾谢谦的言官，一个个脸都绿了。

　　折腾了半日，人没有撸下来，反倒让谢谦一派羽翼更丰！

　　原本打算看谢谦热闹的朝臣们，也都噤了声。

　　倒是谢府上几人，对皇帝这么一道圣旨，既有被圣上提拔的喜意，又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尤其是姚殊，最是不知该如何平复。

　　想想杜蘅半点罪名不沾，就这样高高抬起又轻轻地放下，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咱们这么些日子的费尽心力，案子白查了？”

　　林桡已经收起了圣旨，眉头微皱，不知该如何向姚殊开口。

　　倒是姚晁劝慰她道：“阿殊，杜蘅有人保，我们这次还动不了。”

　　姚殊深深吸了一口气，秀眉微微蹙起，摇头道：“人家庶出的女儿，难道就不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了么？”

　　姚晁见她这般，也叹了一口气：“阿殊，你有时未免过于良善了。庶出的女儿被推出来，或许是杜家狸猫换太子的运作，抑或是杜蘅的意思。单看谁的命更为值得罢了。”

　　姚殊咬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道：“阿殊，不要多想。你放心，杜蘅之事我和二哥记在心中，一定不会白让你和孩子们吃亏。”

　　姚殊心中知晓事出无奈，只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想那么多，倒真的只能是庸人自扰。好在我们是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的——若非这个案子，你和二哥也难以这么短时间内在京城立足。”

　　姚晁拍拍小妹的脑袋，轻松道：“可不是么，二哥还是借了你们的东风，这就成了有品级的京官了！想想旁人寒窗苦读二十载，未必有我一朝升得快……”

　　姚殊见他这般言语，不由“扑哧”笑了：“二哥，你正经些！”

　　好容易把姚殊哄笑了，姚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露出一个光风霁月的笑来，不说话的模样，很有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可偏偏一开口，就坏了整个气场：“你问问你二嫂，我平日里正经不正经？怎么就不正经了，嗯？”

　　姚殊不说话，只抿着嘴笑。

　　林桡见多了他们兄妹两个的互动，原本冷淡的五官，如今也微微柔和了线条。

　　他看着姚殊盈润的眸子，突然心中一动，道：“对了，阿殊，你可还记得当日在青铜镇上的余枝小兄弟？若闲来无事，可以去见见他。”

　　姚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方才对于杜蘅一事的懊恼，也全然抛在了脑后。

　　她面露惊喜，看着林桡的眼睛，问道：“余枝？他如今也在京城么？这些日子事情多，我竟忘了问他的消息！”

　　林桡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温柔的笑意，低声道：“不怪你，是我忘了同你说。我和二哥来到京城不久，余小兄弟便来拜访过，他事务繁忙之际，也时常派人送信过来。”

　　姚殊追问道：“他春闱如何？既然都留在京城了，一定考得不错！”

　　姚晁笑笑，插嘴道：“不是我说，也搞不明白你们两个究竟是运气好，还是眼光好，随便在大街上捡个小兄弟，竟能考个今科状元……”

　　姚殊“啊”了一声，轻轻锤了林桡的手臂一下，嗔怪道：“这么一个好消息，怎么也不记得告诉我？我好带着孩子们，上门去给余小兄弟道贺！”

　　林桡薄唇微勾，嗓音低沉：“阿志已经去过了。只不过之前余小兄弟在翰林院，谢府不好同他走的太近，我和二哥便没有去拜访，也没让舅舅出面。”

　　姚殊微微偏了偏头，思索道：“我确实没想过这么一层……”

　　姚晁瞧她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笑道：“你大可不必苦恼。今日早朝，皇上指名道姓让余小兄弟跟着谢大人，咱们日后的往来，也可光明正大了。”

　　姚殊笑了：“当真？怎么这么巧！”

　　姚晁的桃花眼里闪露出狡黠之色：“世上哪有巧事，不过是有心人看似无心的那么一提，也便成了巧合。”

　　姚殊的心情大好，方才被杜蘅一事破坏了的心绪，早就丢到了爪哇国去。

　　她笑着靠在了林桡的右臂上，双肩微颤，止不住笑意对男人道：“看来还是二哥会办事，阿桡，跟着他可学会了些么？”

　　林桡顺势搂了搂她，摇头认真道：“二哥的本事，寻常人轻易学不会的。”

　　姚晁看他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模样，笑骂道：“好啊，这是联起手来打趣你们二哥了，瞧我日后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姚殊眨眨眼，笑道：“啊，那要等二嫂过来，才能强强联合了！”

　　姚晁见她提起妻子，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姚殊“咯咯”笑个不住，便是一贯面色冷淡的林桡，神色也极尽温柔。

　　三人偶尔闲时坐在一处，喝喝茶、聊聊家人，倒也是令人非常放松的场面。

　　林桡低声问姚殊最近看的宅子如何，她摇摇头：“不好，没有瞧中合适的。”

　　男人握了握她的小手，安抚道：“宫中有个同为御前侍卫的同僚，听我说起找住处之事，有心帮忙。改日我们休沐时，便请他带着瞧瞧。”

　　姚殊忙点头道：“这样最好。有个京城的人带着，最是方便不过。”

　　林桡又问：“阿爹阿娘定下来京城的时间了吗？”

　　姚殊道：“大哥他们会先过来，把孩子们也带上，等咱们安顿的差不多了，再去接二老。”

　　男人“嗯”了一声：“我尽快安排，定要赶在大哥和两个嫂嫂来之前，将住处定下来。”

　　姚殊这些天确实跑了不少地方，辛苦也是有的，见他将这事揽在身上，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便笑着道：“我正想说这几日松快松快，带着二宝三宝在京城玩一玩呢。宅子的事情，交给你可好？”

　　林桡微微一笑：“自然。”

　　姚晁坐在石凳之上，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听他们小夫妻两个商量着将来，微笑着没有说话。

　　也不知阿薇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算算日子，他们夫妻也有两个月未见。

　　她可一切都好？听说二郎的字进步了不少，应该也是大哥从南边回来以后，瞧见他不肯上进的模样，硬逼着写的吧。

　　想到这里，姚晁俊逸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影——

　　便是连这简单朴素、绿影憧憧的小院，都被他的微笑照亮了几分

　　第320章 找到合适的房子

　　林桡先前提到的那个帮着找宅子的同僚是京城人氏，行动力也强，没等下一次休沐，便已经给林桡找了三四处不错的地方。

　　林桡趁着不当值的时候，带着姚殊去看了一次。

　　姚殊刚进这家院子，便喜欢上了。

　　那宅子从外面看上去朴素低调，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可进去之后，足足有五进，加之格局布置精妙，很有内秀的意味——

　　假山池塘、游鱼飞鸟，在宅子不间断的维护之下，仍显出生机。

　　姚殊跟着林桡转了一圈，笑着道：“要早看到这样的宅子，也不必我们跑老跑去费那么一番功夫。”

　　林桡见姚殊俏脸含笑，原本面对中人时冷淡的神色，不由柔和了许多，抬眸问她：“喜欢这里么？还去不去别的地方？”

　　带着两人看宅子的中人瞧出了姚殊的满意，只笑道：“今日带夫人看的这个地方，便是四处宅子里最好的一处。若是夫人瞧不上这个，旁的也一定不成了。”

　　走了不短时候，姚殊身上有些微微冒汗，便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停住了脚步。

　　初夏的太阳有些晒人，好在树冠绿荫绵延，将日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姚殊走累了，心里也喜欢这个地方，便向中人打听道：“这处宅子原本的主家是做什么的？可是要卖？”

　　中人看出了这对夫妇中，姚殊是拿主意的那个，便把精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热情地给姚殊介绍起了这里的来历：“夫人中意这个宅子，一准儿错不了！从前这个地方，还是咱们一个郡主娘娘，给儿子置办的一处宅院，年头也不长。后来咱们皇上登基，他们那一支搬离了京城，这宅子也空了下来。”

　　姚殊盈眸微微睁大，看了林桡一眼：“此处竟还有这样的来历？难怪宅子里面处处精致，外面瞧着倒也毫不起眼。”

　　中人笑道：“可不是！寻常人知道都不知道，更别提说买。还是主家委托打理产业之人瞧中了林大人的人品，又是张大人的朋友，这才肯让在下带着二位来看。”

　　姚殊知道中人嘴里的话都有不少水分，不过，林桡确实是欠了同僚一个人情，才寻到这么一个难得的地方。

　　她笑了笑，轻声对林桡道：“回去你可好好谢谢人家，替我们如此费心。”

　　林桡点头：“自然。”

　　人情既已受了，姚殊也是真心喜欢这里，便对中人道：“劳烦您今日陪我们跑这一趟，这处宅子，我们很喜欢。接下来可否商议商议其它？”

　　中人见她拍板要买，脸上也顿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热情道：“没问题！小的明日就把打理宅子的大人约出来，同二位商议具体的事宜。这宅子，我给二位留着了？”

　　姚殊含笑点头。

　　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二人便将住处看好了，回谢府的路上，姚殊还在感慨：“要么说这看宅子，也是要靠缘分呢。若是之前城西的那处地方没有被杜蘅买下，咱们还寻不到更好的这里。”

　　林桡心中升起笑意，看着姚殊的眼睛道：“还想着头前那个地方呢？嗯？”

　　之前他们看的宅子，姚晁打听清楚了，买家正是杜蘅，很是让姚殊气恼了一阵。

　　她撇撇嘴道：“这可不是我心眼小，她当日用帮着我们看宅子的名头，约你单独出去，好嘛，看了半天竟是给她自己看的！”

　　难得见她这样揪着一件事情不放，林桡只觉夫人吃醋的模样异常可爱。

　　他握住了姚殊纤细的手掌，认真看着姚殊的双眼，嗓音低沉道：“正如你所说，凡事讲究一个缘分，宅子是这般，人亦如此。杜姑娘心有执念，我虽不解这种执念的由来，却也知道，我与她无缘。”

　　姚殊见林桡突然说起了这个，一时间也认真了起来。

　　她本不是性格计较之人，最初对于杜蘅的排斥，纯粹来自于小说中杜蘅成为了林桡的妻子。

　　即便如此，姚殊也没有打算如何针对对方。

　　可杜蘅不断越界，想尽办法接近林桡便不必说了，居然还做了险些伤害她和孩子们的事情，这已经触碰到了姚殊的底线。

　　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做法！

　　姚殊秀眉微皱，轻轻摇头，对林桡道：“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她这般偏执，未免会走到死胡同里！她若是一而再的挑衅，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林桡见她的口风似有松动，不解道：“阿殊，你的意思是？”

　　姚殊看看林桡，道：“如今闹成这副模样，所幸没有给孩子们带来真正的伤害。她身后有人保着，我也不想拿你和二哥的前途做交换，冒这样的风险去做什么。”

　　林桡专注地看着姚殊的眼睛，嗓音低沉而认真：“阿殊，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和孩子们讨回公道。”

　　姚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温声道：“我知道。不过，这些天我也想了许多，我喜欢如今安稳平淡的生活，喜欢咱们一家子和二哥生活在一起，喜欢舅舅逗弄三宝时纯然放松的模样。我不想因为一些别的事情，破坏了我们简单的快乐，且行且看，不要意气用事。”

　　日光热烈，直直照射在姚殊莹白的脸上，将她温暖喜悦的神情映衬出一种柔和的光。

　　在这一刻，林桡深切地感受到，从不知何时起就一直包裹着他内心的那一层坚冰一般冷硬的壳，慢慢融化、开裂，最终仍是放了阳光进来。

　　为什么在她身边，再简单不过的一个画面，都能变得这般吸引人驻足、停靠，让人渴望永远停留下去？

　　他顿住了脚步，认真看着姚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姚殊微微愣了一下，同样看向他：“怎么了？”

　　林桡摇头，低声道：“没有。只是内心有些感触罢了。阿殊，你所描述的生活，也正是我期待和向往的。”

　　姚殊脸上绽出一个笑来，点头道：“那我们，便为了这样的生活共同努力吧。”

　　林桡重新牵起了姚殊的手掌，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答应道：“好。”

　　二人并肩朝谢府走去，一路上聊着近日来阿志的学业、阿思的兴趣，还有三宝同谢谦之间的各种游戏。

　　日光热烈，两人就这般并肩走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彼此期待着一直一直走下去……

　　第321章 姚家村旧事

　　林桡和姚殊看的宅子定下来没多少天，姚家村便来了信。

　　这一日林桡和姚晁都当值，还是阿志从外面回来，兴冲冲地把家信带给了姚殊。

　　“阿娘，阿娘！大舅舅来信了！大舅舅来信了！”

　　姚殊放下手里逗弄三宝的玩具，喜道：“快进来，看看信上说了什么。”

　　阿思也跑了过来，眼巴巴等着他拆信。

　　阿志打开信件，瞧见熟悉的字，不由笑了：“二表哥写的。”

　　阿思凑过去看，一边笑：“二表哥写的字，进步了好多！”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姚殊听完，抱起了三宝，笑着问他们：“两个表哥都要来京城了，大宝二宝开心吗？”

　　兄妹两个齐齐点头。

　　阿思尤其高兴，拿着姚二郎写的书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抬头道：“阿娘，下次给舅舅写信，要我来写好不好？”

　　姚殊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次给舅舅的回信，就可以交给二宝来写。”

　　家信的内容都不会很难，二宝的字也都认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由她来写信。

　　小丫头闻言，很是高兴了一阵，还跟哥哥商量着用他的毛笔，让他在边上看着自己写。

　　姚殊由着他们兄妹两个商量，很快一封回信也就写完了，只是等信件到了姚家村，想来姚峰他们也动身了……

　　等到晚间林桡和姚晁回来，姚殊便对他们说了家信的事。

　　“大哥和两个嫂嫂这几日便会带着孩子们动身，算算信件过来的日子，咱们也该把置办好的宅子收拾一下了。免得他们到了京城，却还要另寻下脚的地方。”

　　姚晁点点头，主动道：“这事我来做。那么大个宅子，平日里洒扫、厨房做事的人也该备齐了。”

　　姚殊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又听林桡问：“阿爹阿娘什么时候到？”

　　姚殊摇头：“还要月余时间呢，村里琐事太多，阿爹不好这么快脱身。”

　　姚晁闻言叹道：“也是，到了这个时节，天气慢慢热起来，若还不下雨的话，咱们姚家村还好些，只怕隔壁的林家村要有人闹事的。”

　　姚殊眨了眨眼，她甚少接触农事，不由问道：“姚家村是姚家村，林家村是林家村，怎么，还会因为争水争地打起来么？”

　　姚晁笑了笑，用指节轻敲了一下姚殊的脑袋，对她道：“也就你平日里不关心这些，阿桡肯定知道的很。”

　　林桡点点头，对姚殊解释道：“两村紧邻着，又有同一条河流贯穿而过。这个时节雨水不多，河水自然不足，便会出现争水的矛盾。”

　　姚殊想了想：“姚家村在上游，林家村在下游……”

　　姚晁“嗯”了一声，接着林桡的话，继续道：“咱们姚家村地里都打井，便是河水不足时，也能满足基本的需要。林家村就不一样了，全村指望着这么一条小河，可不天天打架么？”

　　姚殊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为什么不打井？”

　　林桡看了她一眼，摇头道：“阿殊，你不是不知道，林家村和姚家村不一样的。没有人愿意费这力气、花这银钱打一口井，给全村人用。索性到了旱季，争个头破血流罢了。”

　　姚殊默然。

　　说起林家村，姚峰送来的家信里，还有姚母写给姚殊的一封信，没有让孩子们看。

　　姚母将他们去京城以来这些日子，林家的事情简单同姚殊说了一遍。

　　正好提起了这个话茬，姚殊便对林桡道：“阿娘这些天去镇上帮大哥处理布庄的琐事，还碰见了林老太太。”

　　林桡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姚晁不由道：“好些个日子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动静，怎么去了镇上？”

　　碍于林桡在场，姚晁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直白，不过担心林家找事的这个意思，还是多多少少透了些出来。

　　姚殊笑笑，赶忙安抚姚晁道：“没什么大事，阿娘也就是顺口一说。听说林家花了不少银子，给林宏请了个先生，看着他读书罢了。”

　　林桡没有开口，倒是姚晁皱眉：“地也不种了？看来这一家子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么一个败家子的身上。”

　　姚殊摇头：“头前生的双子，到底没有活下来。二房现在媳妇、孩子都没了，老二受了打击，离家不知去了哪里。林家老爷子老太太哪里是能种地的？便把地都卖了，正好拿些钱，给老三读书。”

　　姚晁一时间唏嘘不已。

　　姚殊见林桡一直沉默，只笑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随他们去呢。若是林宏经此一事改了那荒唐的做法，没准儿林家还能慢慢好起来。”

　　姚晁巴不得林宏一直没出息下去，也省得日后给他们找麻烦。

　　只是这话，到底不好当着林桡的面说。

　　林桡不是爱多想的人，也只聊闲天一般，点头对姚殊道：“林宏并非愚笨之人，只是被惯出了不少毛病。若是他肯上进，或能有所成就。”

　　姚晁见他们小夫妻两个，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谈起了林家，不由摆手道：“得了得了，快别说这一家子了，给咱们寻的晦气还不够多？怎么我看，你们现在倒是大度的很了，任哪个得罪过你们俩的，也都想着人家好？”

　　林桡摇头，神色没有波澜：“他们并非重要之人，我只是不曾在意而已。”

　　姚晁轻笑出声，点了点头：“这倒是阿桡的性子。”

　　姚殊也笑了，借着这个话头，说起了杜蘅的事：“二哥，我的想法很简单，如今我们日子过得好，很没有必要去想那些坏了心情的事情。”

　　姚晁听出了小妹的言下之意，瞥了她一眼：“你不想，万一再来闹呢？还有那个杜姑娘！”

　　他桃花眼半眯，找事不闲事大。

　　当然，主要想知道林桡的神情是什么样。

　　姚殊摇头：“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该给的教训给过，便也罢了。可若还是不吃教训，想欺负到我头上，就跟她走着瞧。”

　　林桡不语，但一脸慎重的随着姚殊的话跟着点头。

　　姚晁弯了弯眉眼，不再开口。

　　依他看来，杜蘅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只怕后续还是会给他们找麻烦。

　　好在姚殊性子外柔内刚，同杜蘅的交锋，向来不曾落了下乘。

　　不过还是要防着些阴招……

　　第322章 姚晁对小魏的盘算

　　御前侍卫一职在前朝事务极为繁琐，既要全天候保证帝王的安危，更多时候，因着皇帝不喜太监在身侧跟着，他们也要处理极多的杂事。

　　到了大燕朝，才渐渐改变了这种局面。

　　今上性格随和，又喜爱同年轻人交流，单是在职的御前侍卫，便有四十八人！如今添上林桡、姚晁两个，倒也刚刚凑足了五十。

　　人手一多，便清闲了起来。

　　姚晁发觉在御前事务不算多，便告了个假，欲抽出五日的时间，好好置办京城里的宅子中所缺之物……

　　姚殊这几日也一直忙于寻找合适的位置，准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客栈。

　　所以，她没有时间管别的。

　　再加上，因着他请假，林桡也不能请假，也就只能姚晁辛苦一些，一个人跑前跑后，找中人买了几个下人，把宅邸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五日的假还剩了一天半，姚晁索性忙里偷闲，住在了收拾好的宅邸中。

　　这一日。

　　午后。

　　姚晁吩咐了厨房采买些米面等物，晚间在宅子里用饭，刚回到自己院子里，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晁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走了进来。

　　姚晁薄唇轻勾笑，对大咧咧躺在院子躺椅上闭目养神的黑衣少年无奈开口：“你这规矩，跟谁学的？哪有不声不响摸到人家家里来，还在别人院子里睡大觉的？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小魏早就听到动静，听姚晁说完，才睁开眼，琉璃般浅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折射出清透的光。

　　他盘起腿，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语气佯装不满：“我都唤你一声二哥，你家难道不是我家么？”

　　这个理论……

　　姚晁笑了，换了个问题问：“我可以真心拿你当弟弟看，你能真的当我作二哥么？”

　　小魏双手搭在了膝盖上，不解对方为什么这么问，皱眉道：“怎么不能？我不是一直叫你二哥么。”

　　姚晁走近了，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桃花眼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几秒后，才点头试探开口：“既如此，听二哥的话，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停一停。”

　　小魏撇嘴，原本的笑模样瞬间垮掉，不满道：“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没意思！不喜欢我做的事，或者，不喜欢我这个人，那我直接走便是。”

　　说着，他作势起身，却被姚晁按住了。

　　姚晁俊逸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道：“怎么说了没两句话就要走？我只能不喜欢你？说好当我作兄长，却又听不得兄长的劝么？”

　　小魏没有吭声。

　　姚晁又道：“你不想听，今日便不说这个。”

　　少年这才满意，原本冷淡的脸色也稍稍和缓了些。

　　他往躺椅边上挪了挪，好给姚晁腾出更大的位置来，问他：“前些日子见你找宅子，不是说要寻个小的？怎的最后买了个这般大的宅邸？”

　　姚晁浅笑，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柔声解释道：“家中父母、兄长也要来京城，打算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便找了个大一点的地方。”

　　小魏听他这么说，不由瞪圆了眼睛：“二哥，你的意思是？”

　　姚晁诧异于小魏的表现，见他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不由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么？值得你这么惊讶？”

　　小魏顿了顿，点头又摇头道：“是觉得有点稀奇……在我看来，两个人住在一处都会挤。可能因为我没有亲人，不能理解一大家子能一直生活在一起……难道不会有矛盾么？”

　　姚晁被小魏的描述逗笑了，摇头道：“都是亲人，哪有那么多的矛盾。”

　　见少年若有所思的模样，姚晁不由又想到他的身世，心中升起了些许柔软的情绪。

　　男人温声道：“等他们过来以后，邀你来家中做客如何？我父母很是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小魏一下子绷紧了神经：“我这样的？我什么样子？再说了，我也不是孩子。”

　　姚晁神色和煦，看着小魏的眼睛，认真道：“上次在黑虎山上，多亏了你一路上把我抬回家，又及时找了大夫过来，我才不致失血过多而死。这事家中所有人都知道，救命之恩，两位老人家都想对你当面道谢呢。”

　　小魏轻咳了一声，动了动双腿，不自在道：“哪里就救命之恩了，我不过是把你扛回家，未免说的太重了些。再说了，二哥你也救过我的命，咱俩扯平了。”

　　姚晁笑笑。

　　因着怜惜他小小年纪在外漂泊，姚晁又提起了方才的话头，温声道：“你年纪轻轻，仗义又有担当，长辈们哪有不喜欢的？我阿爹阿娘性格很好，你不必怕。”

　　小魏从小是个孤儿，被人贩子转手好几遭。

　　便是他如今这个姓，也是不知哪次被卖给旁人，随了别人的姓。

　　他从未体会过亲情，可上次在姚家短短的接触，多少让他感受到姚家众人对姚晁的感情。

　　可这乍一听姚晁要将自己正式介绍给家人，小魏心中期待的同时，仍是满身别扭。

　　姚晁也不强求，只笑着道：“明日我还可以休息一整天，今晚咱们喝个痛快如何？”

　　小魏咧嘴一笑，平日里惯爱绷着的小脸顿时尽显少年气息：“若说喝酒，二哥你定喝不过我的。”

　　姚晁心下轻松，也“哈哈”笑道：“来就来，倒要看看咱们两个谁的酒量好些！”

　　姚晁当即唤家中仆从去买酒来，再准备些下酒的小菜。

　　两人从半下午，一直喝到了月上柳梢。

　　最后还是姚晁率先败下阵来，修长的手捏着酒杯，眼神迷离了几分，轻笑着对小魏道：“人不可貌相，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是我小瞧了你……”

　　小魏又是一杯酒下肚，面色不变，仿佛自己喝的是水一般，随即小声嘟囔道：“买的这酒未免也太淡了些，哪里有什么味道？”

　　姚晁点了点头，道：“酒楼里人来客往，也都不是正经喝酒的，哪里有什么好酒？既知道你是个能喝的，下次变让人从乡下带来些自家酿的烈酒，那个你一定喜欢。”

　　小魏闻言，果然双眼亮了亮：“我小时候就常常偷人家院子里自己酿的酒，便是再烈的酒到了我这里，也不算什么的。不过自己酿的到底不同。二哥家里的酒，想来也不错的。”

　　姚晁失笑，俊朗的眉眼微弯，认真道：“二哥记下了，一定给你带！”

　　小魏向来行踪不定，二人难得这般轻松自在地在一处喝酒聊天。

　　原本毫无交集、性格也完全不是一路人的两人，有一日竟也能引为知己，不得不让人感概世间缘分的奇妙……

　　姚晁笑着举杯，轻轻同面前的少年碰了一下，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想法——

　　等阿爹阿娘来了京城，让小魏认作干亲如何？

　　这般，少年也总算有个家。

　　第323章 姚殊找到合适的铺子

　　姚晁把一家子在京城的住所收拾得井井有条，姚殊也终于谈下了一处临街的酒楼——

　　她原本的意思是从客栈做起，经过多方打听，却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

　　城西的这家酒楼生意原本不错，奈何老板沾了赌，急着脱手还债，正好赶上姚殊这个买家。

　　她做事一贯果决，看好了位置、价格，只用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把酒楼盘到了自己手上。

　　原本酒楼里面做事的掌柜、店小二、厨房大师傅，都一个多月未发工钱，正是没法干下去的时候。

　　如今瞧着安身之所易了主，一个个也都忧心新东家是否好相处。

　　姚殊嘱咐人闭了门，在大堂中将众人聚集了起来。

　　她神色温和道：“小女子姓姚，夫家姓林，原是青桐镇人，初到京城时间尚不长。如今夫君在宫中任御前侍卫，一家子便在京城安了家。”

　　说着，姚殊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将个人的反应收在眼底，轻笑继续道：“既然有缘同各位结识，还望日后可以与诸位相互扶持，把我们店里的生意做好。”

　　酒楼原本的刘掌柜见姚殊并非不好说话的东家，率先笑着表态：“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听说东家您的意思，是要把这里改作客栈？”

　　姚殊摇了摇头：“头前倒是有这么个意思，不过，酒楼位置、口碑都不错，何必改它？况且诸位在此处，应当也有不短时间了吧。”

　　这话说出来，在场众人都面露喜意。

　　酒楼里两个店小二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姚殊，异口同声道：“不瞒东家说，我们兄弟两个从刚到京城时，便来酒楼里做事了……这么些年下来，还真的是有些舍不得。”

　　姚殊笑笑，又看向后厨的两个大师傅，温声道：“师傅们也还会留下来吧？若少了二位，只怕咱们这酒楼，也失了原来的味道。”

　　两位师傅道：“若是酒楼还照着原样，我们自然都不想走……”

　　掌柜的在一旁笑着道：“不瞒东家您说，咱们这两个大师傅，可是从酒楼开张就一直在的。多少老顾客，冲着二位师傅的手艺，常常带朋友过来，东家亏待了我们旁人都行，可千万别怠慢了这两位。”

　　二人忙道“不敢”。

　　姚殊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师傅们不会慢待，凡是在咱们酒楼里做事的，也都不会亏待了的。”

　　说起这个，姚殊又提起了工钱：“听说，咱们这酒楼，已经一个月未发工钱了？”

　　众人闻言都是叹气，店小二道：“可不是么……要不是大家在一处相处久了有感情，又舍不得这地方，早撑不下去了。”

　　掌柜的也不断摇头，长吁短叹道：“老东家人是不错的人品，知道耽误大家，却也实在没有办法。酒楼里赚的钱都拿去填了赌债，若不是债主上门逼得急，也不至于卖了他一辈子的心血。”

　　姚殊点点头，勉励众人道：“患难见真情，诸位在最难的关头仍不离不弃，便是最难得的。世间权势、钱财都常见，最最难得的，便是这么一颗真心。”

　　酒楼迎来送往，接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达官贵人，也有充大款的暴发户。

　　而他们这些上工的，都是平头百姓，大多没有读过一天书，除了掌柜的会认字、算账，旁人平时连摸纸笔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受人尊敬。

　　姚殊这么一番话，不说利益不利益，至少将众人摆在了尊重的位置上，着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又听姚殊说道：“不过大家为酒楼付出这么多心力，也合该拿到自己应得的部分。这样，原来欠下的一个月工钱，我会给大家结了，诸位有何要求，也可以尽管来跟我提。咱们酒楼先歇业三日，整理整理之后，再重新开张。”

　　众人听姚殊这般说，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情。

　　酒楼里平日负责洒扫、后勤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不由出声问道：“东家，我的工钱，也能给结么？”

　　他看上去神色腼腆，是个不爱说话的。

　　姚殊温和地笑笑，肯定道：“当然。凡是咱们酒楼做工的，头前拖欠了多少，我都给补上。”

　　大堂里的气氛一时间活跃了许多，便是厨房的帮厨妇人，平日里最是闷声不响的人，口中也都感谢连连。

　　掌柜的待所有人都表达完谢意之后，站出来道：“咱们酒楼里，大家都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东家肯为我们这般操心，我们心中如何能不对您感激不尽？日后无论是做工也好、生活也罢，咱们都听东家的，一定把酒楼给做的热热闹闹的！”

　　众人齐齐称是，姚殊也含笑点头。

　　这处酒楼临街，位置十分方便，客人原本就不算少，前些日子在城西找宅子时，姚殊和林桡还来这里用过一次饭。

　　掌柜的听说新东家曾到过酒楼，不由笑着问：“京城里的酒楼，咱们家虽然排不上什么名号，却也是人来人往生意极好的。东家，您上次吃完，觉得咱们这做的怎么样？”

　　他这一问算是有底气的，便是措辞谦虚些，心中也认定姚殊不会有差的评价。

　　姚殊知道掌柜的想法，包括大堂中旁人，也都满怀期待地等着姚殊的答案。

　　她微微一笑，中肯道：“咱们酒楼做的饭菜，味道的确不错。”

　　众人见没有了下文，都有些发愣。

　　掌柜的开口问道：“东家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姚殊温声道：“与京城其他酒楼比，咱们这家，做的算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岔子来。”

　　掌柜的见她说话这般留有余地，便知道在东家心里，是不够满意的。

　　他倒未有什么逆反的心理，只虚心问道：“今日正好大家都在，东家您何不借此机会，给我们也指点一二，究竟如何把酒楼做的更好？”

　　姚殊见他态度平和诚恳，便知掌柜的是个能听进去意见的人。

　　这样最好，她也不想手底下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活泼的店小二还笑着道：“东家您说什么，我们听着便是。有什么地方我们做的不够好，咱们日后改了，酒楼不就越做越好么？”

　　姚殊莞尔，精致的眉眼弯成温婉美丽的弧度，温声道：“正是这个道理。”

　　面对这么一个模样、气质都百里挑一的东家，大堂里的众人，在她说出话来之前，心中便已经信服了三分。

　　姚殊见大家没有抗拒的情绪，只用平和的语气道：“我也称不上指点，同诸位相比，毕竟经验少了许多。只是见过些旁人家做的好的，也拿出来同大家分享一二。”

　　众人纷纷应是，一个个打起了精神，听她来说……

　　第324章 姚殊的改造方式

　　酒楼中桌明几亮，众人或坐、或立，都屏气凝神，等着新东家的下文。

　　姚殊饮了一口热茶，轻轻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娓娓道：“一家酒楼，若想要生意好，首先一个便是要有客源。不知大家有没有思考过，如何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客人呢？”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两兄弟中比较活泼的店小二身上，微笑着道：“阿坤是吧？你来说说？”

　　阿坤见姚殊一双美目落在了自己身上，盈润的桃花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不由得涨红了脸，下意识站起了身。

　　姚殊笑笑：“坐着说便是。咱们今天，纯粹是交流讨论，不必拘谨。”

　　阿坤依言又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客人么……咱们酒楼饭菜味道好，客人当然源源不断了！”

　　他这回答简单干脆，众人哄笑出声。

　　面对这善意的笑，阿坤的脸又红了些，抬高声音道：“可不是么！我说的不对吗，老李，我说的不对吗？”

　　老李正是厨房里，年纪最大、脾气也最好的大师傅。

　　别人说酒楼饭菜味道好，便是夸自己手艺好，李师傅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笑呵呵道：“对的，对的。”

　　姚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几人感情融洽的模样，在一旁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掌柜的制止了众人的哄笑，道：“好了好了，东家还在呢，怎么自己先闹了起来？”

　　姚殊微笑着摇头：“不碍事。况且阿坤说的没错，是这个道理。不过单凭咱们酒楼饭菜做的好，只怕还是不够的。刘掌柜，不如您来说说？”

　　掌柜的见她对自己用敬语，赶忙摆手：“东家，折煞了小人！”

　　姚殊笑道：“这有什么。我之前在镇上做生意，铺子里的掌柜也姓刘。你们二位还是本家呢。”

　　掌柜的“哈哈”笑出声，又道：“看来还是和东家有缘！”

　　另一个店小二阿乾坐不住了，碰了碰掌柜的胳膊，提醒他：“掌柜的，赶紧说吧，东家还等着呢。”

　　刘掌柜这才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道：“要我说，酒楼生意好，首先一个是位置要好，这样新客人才会多；其次咱们酒楼的吃食不错，有了口碑，老客自然会寻上门来。新客人多、老客人捧场，久而久之，哪里生意会不好呢？”

　　大堂中众人平日里大多埋首做自己的事情，在姚殊这般发问之前，也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方才阿坤在回答时，众人已经开始将自己放在东家的位置上，认真去替整个酒楼考虑，琢磨如何让生意做的更好；如今听见掌柜的这么一番言论，不由纷纷叫好。

　　“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瞧瞧这分析的，果然跟寻常人想的不同！”

　　又有人打趣：“阿坤，若你能想到这么深，也能去做掌柜的了。”

　　姚殊笑而不语。

　　掌柜的见他们说起来没完了，赶忙制止道：“行了行了，听东家说两句。”

　　姚殊这才点点头，中肯道：“掌柜的说的不错，正是如此。只是我尚且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正如刘掌柜所说，咱们的客人分成新客和老客，老客自然不必说，是会时时来捧场的，那么如何让新客变成老客呢？”

　　掌柜的听她这么一说，恍然拍掌道：“对对对，正是这么个道理！”

　　众人开始思索。

　　姚殊也没指望大堂里众人成为怎样的智囊团，不过是提出这些疑问，增加众人的参与感罢了。

　　在现代，一个成熟的企业，一定是全体员工积极参与到管理当中来的，只有积极性提高了，团队运作才回更加和谐。

　　姚殊如今做的，正是这么一件事情。

　　她循循善诱，带着众人思考：“新客变老客，其中一样，一定是认可咱们酒楼，便要在吃食、装潢、服务上齐齐下功夫。”

　　掌柜的眉头微皱，不解道：“东家的意思是？”

　　姚殊笑道：“有些老饕嘴巴刁，若是在吃食上不能满足他，是否可以准备一个高雅精致的包房，用与众不同的态度对他，让他下次还肯再来？更有些好面子的商人，安排在大堂中用饭显然是不合适的，每每遇到此类人带着朋友前来，我们便要带着上楼，用最好的包房、给之超出一般的服务。”

　　掌柜的笑道：“东家，我们便是这般做的。咱们酒楼，也有雅间……”

　　姚殊却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店小二垮了垮脸，开玩笑一般道：“这恐怕要找几个漂亮的小姑娘，来给客人们上菜了……”

　　众人善意地笑了，姚殊精致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接着道：“具体的细节咱们慢慢商讨便是。解决完新客变老客，还要去想，如何让我们的新客人越来越多？单靠酒楼临街的便利位置，仍是不够的。”

　　这时众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气氛也活跃了不少，厨房另一个大师傅道：“咱们把门面整得好看些，多吸引客人！”

　　一旁还有人插嘴：“对对，另外老客也能回去帮着咱们宣传，叫更多的新客人过来……”

　　姚殊听到这个说法，认真道：“正是这个道理，宣传很重要。如何做到广而告之，别说让全京城了，至少整个城西的人听说咱们酒楼，便是一种成功。”

　　阿坤最是机灵，笑着道：“这还不简单，客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城西还是很容易的。”

　　姚殊十分欣赏他敢想敢说的性子，只笑着鼓励道：“说的不错。如何让老客人主动帮我们宣传呢？”

　　阿坤有些想不出了，一时间大堂陷入了沉默。

　　姚殊也没有为难众人，温声道：“办法有很多，举个例子，我们可以制作一些木制薄片，上面写些名目，诸如送一个小菜、或是减多少银子，再标明时间。只要老客在限定的时间内，带着几人来酒楼里用饭，把木牌交给我们，便能享受这样的优惠。”

　　众人跟着姚殊的思路想下去，一时间，都有些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掌柜的感概着摇头：“这，这……东家想出来的主意，可真是闻所未闻了。若真能这么做，哪怕多花些银子呢，总归是招揽了不少客人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送出去的优惠，最后都是要从客人身上找回来的。

　　这些营销手段在现代早已层出不穷，姚殊不过是说了其中最简单的一个。

　　阿坤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姚殊的眼神，早就从欣赏变成了崇拜：“东家就是东家，有您在，日后咱们酒楼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好！”

　　众人齐齐应和，姚殊善意地笑了笑。

　　她并非自满之人，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与这个时代相比来说更为超前的理念。

　　她要做的，是把酒楼原有的特色继续发扬光大，另外再加上这些先进的管理模式。

　　面对众人的赞叹，姚殊微笑着摇头道：“最后酒楼生意做的怎么样，还是要靠硬实力，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在吃食上，多多用心。”

　　两位后厨的大师傅齐齐点头。

　　姚殊对众人说了接下来三天的安排，她并没有打算在名字，或是外观上对酒楼做什么变化，倒是让众人有些不解了。

　　等姚殊交待完，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她简短地又勉励了一番众人，便起身走了告辞离开……

　　刘掌柜一边指挥众人将大堂里的桌椅归位，一边叹道：“这新东家，不简单啊……”

　　阿乾和阿坤两个麻利地收拾着桌椅，一边笑道：“再不简单，也是咱们的东家，千幸万幸不是隔壁酒楼的老板呢。”

　　刘掌柜把眼睛一瞪：“可别！他们家尽使些阴招，又是出高价说动咱们两位师傅去给他们做后厨，又是让人败坏咱们的名声……这样的酒楼，东家也看不上。”

　　阿坤抢着道：“可不是么！”

　　刘掌柜一边吩咐着众人做事，还是忍不住，嘴里念叨着姚殊：“这么年轻、貌美，又聪明，夫君还是御前侍卫，多么体面一个人，也难得她肯亲自来店里，教我们如何做生意……”

　　两兄弟里颇为沉稳的阿乾笑着道：“咱们大燕鼓励女子从商，可多的是深闺女儿家不肯抛头露面，其实这么看来，女子也能做许多事情的！东家便是最好的典范。”

　　众人齐齐点头。

　　今日姚殊的话，在他们心中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除了对未来的思考，更多的，还是对酒楼未来的期许——

　　有个这么好的东家，他们酒楼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第325章 姚晁对妻子的理解

　　因着酒楼重新开张的事，姚殊这几日一直在外奔波。

　　虽说她并未对酒楼做太大的改动，可单单是重新布置酒楼内的雅间，加上改动大堂中不合理的地方，便已经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了。

　　直到重新开张那一天，姚殊才算停了下来，傍晚回了谢府。

　　姚晁收拾好了宅子，还未让她和林桡夫妇看过，好不容易在白天逮着姚殊一次，姚晁忙喊住了她：“阿殊，明日有时间么？”

　　姚殊顿足，瞧见自家喜欢穿白衣的二哥站在一处木芙蓉下，更显得皮肤白皙、气质卓然。

　　她笑了笑，点头道：“有时间，二哥有事吩咐便是，都有时间的。”

　　姚晁上前一步，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姚殊的脑门，道：“胆子愈发大了，开始打趣你二哥了？”

　　兄妹两个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都带着笑意，姚殊盈润的眸子里，更是露出些狡黠之色：“二哥做官做久了，架子也大了不少呢！”

　　姚晁作势又要敲她，却被姚殊眼疾手快夺了扇子：“我看看，这折扇上面有没有旁的女子给题了字，作了画的……二嫂这几日可就要到京城了，届时她若问起，我也好有个答复。”

　　男人长身玉立，原本温润的模样一下子破了功，笑骂道：“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一套一套的？好处不学，偏学人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哪里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题词作画了？你可别跟你二嫂瞎说！”

　　姚殊狡黠一笑：“就知道抬出来二嫂最管用，一准儿镇住你。”

　　姚晁无奈摇头，笑道：“你镇住我算什么？真该镇住的，难道不是阿桡？”

　　兄妹两个玩笑一阵，姚殊便说起了正事：“二哥，你方才问我明日有无时间，究竟是什么事？”

　　姚晁同她并肩往府内走去，“不是旁的，咱们上次看的宅子，我收拾出来了，总还要带你和阿桡去瞧瞧，也认识认识新买来的仆从。”

　　姚殊点点头：“好。我这些天都有时间的，等回去，问问阿桡……”

　　姚晁笑了：“傻丫头，我和阿桡整日在一处，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么？明日我们两个都不当值，这你便放心吧。”

　　姚殊扭头看了二哥一眼，嘟囔道：“什么叫你们整日在一处，说的感情仿佛多么好似的。”

　　姚晁耳朵灵，听清了她这么一句话，不由稍稍抬高了声音，道：“什么？再说一遍？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飞醋，你都要吃一吃？”

　　姚殊笑弯了眉眼，没有说话。

　　任平日里旁人如何说她跟林桡站在一处，是怎样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姚殊从未见过自己和林桡并肩的样子。

　　倒是林桡和姚晁，平时一个穿玄衣、一个穿白衣，身量又差不多高，加上都是令人难以挪开视线的俊朗容貌——

　　虽说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亲哥哥……

　　姚殊偶尔，也会忍不住在脑子里瞎想些现代女孩儿常常自发幻想的拉郎配。

　　今日许是心神放松，一不小心竟当着姚晁的面，露出了这么点意思。

　　姚晁见小妹笑而不语，很是无奈道：“虽说女子心思细腻些，可这没谱的醋，还是要少吃。”

　　姚殊心里愈发好笑起来，只抿着嘴摇头：“我才没有吃醋，二哥你想岔了。”

　　姚晁挑眉：“那是什么意思？”

　　姚殊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最为委婉的表达：“只是觉得，阿桡神色冷肃，二哥平日里又和煦温润，站在一处格外和谐、顺眼罢了。”

　　她的话临出口前，急急地把“赏心悦目”四个字改了，就变成了二人在一处看着顺眼。

　　姚晁困惑地皱了皱眉，并不能理解小妹所说的和谐，是怎么一副画面。

　　姚殊笑了：“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二哥陪我去看看阿志和阿思？兄妹两个今日说好了比着写字呢。”

　　姚晁见她不肯继续说下去，便也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从姚殊手里接过自己的折扇，摇头道：“说起这个，我真是头疼二郎那一手字啊……”

　　姚殊笑笑：“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差了？二郎认真写来，还是工整好看的。”

　　姚晁脸上的神情僵了僵，对于姚殊的说辞，显然有些难以置信：“工整好看？那一页信纸里面，若有几行字做到工整、好看，我便不对他有什么抱怨了。”

　　姚殊回想了一下由姚二郎执笔的家信，看着姚晁头疼的模样，劝慰道：“二郎生性自由，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家中有二嫂一直管着，他读书还是会读的，只是字写的稍稍差些，这事急不得的。”

　　姚晁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况且阿薇既要操持家事、又要照看孩子，本就不容易，我又哪里敢对二郎提多少要求？倒显得我这做父亲的，没有一日管教，偏要孩子成器一般。”

　　姚殊笑了，忙不迭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姚晁顿了顿，完全不理解小妹的情绪和想法：“你这又瞎高兴什么？”

　　姚殊自然不会同他说，现代多少女性放弃自己的事业，用尽心力照顾家庭，却仍得不了一句好话。

　　每每自己被指责教育不好孩子、做的饭菜不合胃口时，这些女性心中，会是怎样的愤怒和悲哀？

　　她抛了这些想法，只笑着对姚晁道：“觉得二哥体谅二嫂，替二嫂开心嘛。”

　　姚晁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二人到了两个孩子练字的书房，正好瞧见林桡正站在案前，一手握着狼毫，一手按着衣袖，挥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两个孩子全神贯注，把眼睛和心神都集中在了纸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来了人。

　　等林桡写完几个字，将毛笔轻轻放在笔山之上，阿志和阿思才开始重新呼吸。

　　小姑娘仔仔细细看着案上的打字，出声道：“明明是一样的字，阿爹写的，竟然和我们写的有这么大的区别……”

　　姚殊兄妹上前，这才发现案上还有两张宣旨，分别是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的的笔迹。

　　阿志听到了声音，扭头唤道：“阿娘，舅舅！”

　　姚殊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又问阿思：“今日怎么样，写字写的累不累？”

　　小姑娘跑到了二人身边，一手揽着姚殊，一手抓住了姚晁的衣裳下摆，仰头笑道：“不累！阿爹方才还教了我和哥哥，如何起笔更有气势呢！阿娘，舅舅，你们快去看阿爹写的字！”

　　姚晁脸上满是笑意，俯下身来，摸了摸阿思的头，温声道：“嗯，舅舅去看，也看看二宝的字好不好？”

　　阿思脸上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点了点头。

　　姚殊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来到了书案前。

　　她美目含笑，视线先是落在林桡脸上，见他同样眼底露出笑意，这才俯身去书案之上的字。

　　他们父子三个，写的正是屈原《天问》当中，最开始的四句——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林桡的字自不必说，与时下文人最喜欢的簪花小楷不同，虽也是规规矩矩的楷书，字里行间却给人以遒劲的气势，仿佛稍稍突破些束缚，便要成为恣意挥洒的草书一般。

　　再看两个孩子写的，阿思一笔一划，写的整洁而清秀；阿志则仿佛是印刷出来的，便是字与字的大小，都能做到基本一样，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姚晁认真去看两个孩子的字，等看到阿思写的时，长叹了一口气。

　　阿思仰头，问道：“舅舅为什么叹气，是我写的不好么？”

　　姚晁摇头，还未开口，便听姚殊笑着对女儿道：“哪里的事！舅舅分明是觉得二宝写得好，由此想到你二表哥，心中发愁呢！”

　　阿志和阿思都笑了。

　　姚晁便和两个孩子聊起了书法，又同他们讲解为何同样的字，阿志写的已经十分完美了，却始终不如林桡的有气势。

　　林桡走到了姚殊身边，克制地碰了碰她的指尖，低声问她：“今日回来的早，可是忙完了？累不累？”

　　姚殊眉眼弯弯，盈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摇头道：“不累。今日酒楼重新开张嘛，事情是有些多，不过也不用我一直守着。听二哥说，你们两个明日不当值？”

　　林桡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一大二小专心谈论书法的三人，还是伸手把姚殊白嫩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

　　她笑着挣了挣，却也没有真的挣脱，一边开玩笑一般问他：“今日照看大宝二宝，感觉如何？会不会觉得烦？”

　　林桡嗓音低沉悦耳，轻笑道：“怎会？”

　　姚殊秀气的眉毛挑了挑：“下次把三宝也给你加上，还不许旁人帮着，看你会不会手忙脚乱。”

　　林桡爱极了她这副样子，克制着收紧手掌，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冷峻的眉眼完全柔和下来，低声道：“不管是三个，还是四个、五个，都能照看得来。”

　　姚殊被他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逗笑了，赶忙抬眼看了看书案边上，见姚晁三个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才放下心来。

　　随即嘟囔了一句：“什么四个五个的，把这三个养好了再说吧！”

　　林桡没有再开口，眉眼尽是温柔。

　　屋子里，气氛恰到好处，异常温暖……

　　第326章 夫妻夜话

　　晚间下了一场大雨。

　　谢谦晚饭前回了谢府，众人一道在前厅用了饭，因着夏日雷雨阵阵，便也没有多聊，各自回了卧房。

　　林桡和姚殊带着三个孩子，很快洗漱完，准备歇下了。

　　三宝正是一天一个模样长大的时候，如今虽还不会说话，却也能听懂大人们的对话，嘴里时时试图表达，却只发出单音节来，让人瞧着好玩极了。

　　阿思换上了一身干净绵软的中衣，在床上逗弄着弟弟：“三宝，叫姐姐——”

　　婴孩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思，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眸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看着看着，他笑了出来：“呀，呀——”

　　阿思耐心地纠正：“不是‘呀’，是‘姐姐’，你跟我说，姐姐——”

　　三宝许是知道阿思在教自己，一遍一遍跟着重复，倒也不嫌麻烦。

　　一大一小坐在床边，阿思偶尔给弟弟擦一擦口水，耐心纠正他不知何意的单音节。

　　阿志收拾完以后进屋，瞧见这姐弟两个的互动，不由笑道：“三宝，读错啦，你跟姐姐说的不一样，怎么还跟着读呢？”

　　婴孩置若罔闻，继续专注于阿思和他之间的游戏。

　　阿志瞧他们玩的高兴，也在姐弟身边坐了下来，把三宝抱在了怀里。

　　姚殊将孩子们今日穿脏了换下来的衣裳收了起来，一边去柜子里找出第二日要穿的，还没忘了询问阿思的意见：“二宝，明日要穿什么？”

　　阿思忙着教弟弟说话，随口答了一个，也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林桡走到了妻子身边，嗓音低沉道：“你还问她这个？怎么不问问我明日想穿什么？”

　　姚殊转头过来，美目扫了林桡一眼，道：“自然是我拿什么，你穿什么。二宝主意可多了，若是不给她挑满意了，明日一早换衣服可要折腾半天呢。”

　　林桡凑近了，俊朗的五官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下，显露出不同于白日的深邃。

　　他低声对姚殊道：“我主意也多。你还不肯上心？”

　　姚殊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随手取了一套深色的衣袍丢给了林桡：“喏，你的衣服模样都差不多，明日穿这套可好？”

　　林桡单手拿着衣裳，手指按在绵软的布料之上，愈发显得白皙的手指修长有力。

　　姚殊注意到那鲜明的颜色差，不由仔细打量了林桡一番，诧异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白了许多？”

　　林桡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肤色：“什么？”

　　姚殊拿起林桡另一只手，和自己的手臂比了比，笑道：“果然。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肤色要深得多——怎么这才过了几个月，已经完全瞧不出了？”

　　林桡看着妻子认认真真地左看右看，又和自己的手臂、胳膊做对比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好比的？

　　不过和姚殊相处久了，他也知道如何不扫别人的兴了，只道：“在西北时每日训练，大多是烈日炎炎，自然会晒得黑些。京城又没有什么太阳，自然也就白一些。”

　　姚殊的对比已经不满足于林桡的手背，见孩子们没有关注这边，她直接撸起了他的袖子，把两个人的胳膊放在了一，继而笑道：“白还是我白。”

　　林桡也笑了，反手握住了姚殊纤细的手臂。

　　男人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姚殊的眼睛，仿佛轻而易举地，就能从其间感受到她愉悦、放松的情绪。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在姚殊耳边轻轻道：“嗯，你最白。今日还教了阿思读诗，改天便教教她，‘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姚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是一首望月思君的诗，如今在这雨夜，尤其是二人这般靠近地站在木制衣柜边上昏暗一角，被他低声读出来，愈发显得旖旎和暧昧。

　　姚殊把手臂缩了回来，羞恼道：“我跟你说正经话呢，你这人怎么回事？”

　　也不知是不是跟姚晁学的，林桡如今很是修炼出了一副厚脸皮，只微笑着道：“我也在同你说正经话。教女儿学诗，不是正经话么？”

　　姚殊被他这么一噎，脸上的红云慢慢蔓延到了耳根，更不知能如何反驳了。

　　灯下美人本就美不胜收，尤其又是这样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愈发让林桡的视线无法从她莹润的脸上挪下来。

　　男人突然开口：“阿殊，雨下的这么大，院子里的桃树会不会受影响？”

　　话题一时间转的太快，姚殊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林桡轻轻握着姚殊的手，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低声道：“前些日子不是说要等桃树上的小桃子长大？今日这般瓢泼大雨，我们出去瞧瞧，你的那些个小桃子吧。”

　　姚殊“扑哧”笑出了声。

　　亏得他想要独处还得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姚殊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你去跟孩子们说一声，我取两件披风就来。”

　　林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松开了姚殊的手，转身去了床边。

　　他才一离去，她便感受到手背上一阵轻微的凉意，继而有些不舍他手心的温暖。

　　姚殊取了两件披风，一深一浅，抱着站在了门前。

　　很快，男人高大的身形便逆着灯光而来，走到姚殊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微笑道：“走吧，孩子们自己睡便是。”

　　姚殊眉眼弯弯，跟着他出了门。

　　大雨滂沱，一扫这么些日子以来空气中的干燥酷热，等出了门，林桡便帮姚殊披上了披风，在她胸前熟练地打了一个结。

　　雨声很大，却因为两人靠的近的缘故，姚殊并不需要抬高声音，便能被他清晰地听到：“你也披上。”

　　男人摇头：“我不冷。”

　　姚殊美目微瞪，说出来的话却是软绵绵的：“挡雨的，谁让你挡风了？”

　　林桡还想摇头，却听她补了一句：“我们这披风，是一对的。”

　　男人下一秒就穿上了。

　　姚殊在一旁痴痴的笑了，林桡诧异挑眉，而后也跟着笑，重新抓起她的手，拉着她朝外走去。

　　客房的旁边便是抄手游廊，二人没有被淋到，顺着游廊一直走到了院落的另一头。

　　风果然将雨水吹进游廊里，两人身上裹着不算厚重的披风，只有脸颊、发间偶尔被雨水打湿，倒还有些凉爽舒适的感觉。

　　两人早忘了院落里的桃树，只并肩站在游廊尽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瓢泼的雨幕将整个世界与他们分隔开来。

　　半晌后，姚殊晃了晃林桡的手，抬眼看向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第327章 听过黄毛丫头吗

　　林桡侧过了身来，顺势上前，搂住了她的腰，轻轻在姚殊唇上落下了一吻，哑声道：“我在想事情。”

　　姚殊的双手同样搭在了林桡劲瘦的腰上，两人的贴近，很快让她听到了男人清晰跳动的心跳声。

　　她将额头放在了林桡肩上，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问他：“想事情？在想什么事情？”

　　大雨滂沱，风带来雨水的气味，还有泥土的清新，混杂在空气当中，都比不过姚殊发间的香气让男人感到安心和温暖。

　　他的嗓音低沉，在姚殊耳边响起，激起一阵阵麻意，“阿殊，我在想，若我们始终不曾相知，该会是怎样画面。”

　　姚殊闭上了眼睛，被林桡抱在怀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细细想了想林桡的问题，继而笑着闷声道：“若我们始终不曾相知，或许就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吧……这也不影响你的生活呀。”

　　林桡摇头，手臂却慢慢收紧，仿佛要将姚殊揉到自己的怀里。

　　半晌后，他低声道：“从前并不觉得，也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互不交流有什么不对的，仿佛大部分夫妻都是这般，相敬如宾地走过一生。”

　　男人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如今，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我想，我再也无法接受从前的那种状态。”

　　他甚少在姚殊面前剖析自己的内心，便是连情绪的表达，也从来都是淡淡的。

　　可夏日这场瓢泼大雨，让林桡感受到一种酣畅淋漓，仿佛胸中压抑了许久的情感，都要随着这场大雨，统统倾泻而出一般。

　　姚殊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样用力回抱了他。

　　她知道，从前激烈的争执和对抗，还有几次向他提和离，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是有一道坎的。

　　在她提出和离时，林桡不知如何作为，便常常会用退让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挽留，姚殊此刻想来，那些误会并非不能解决。

　　到底是她对两人信心不足，这才总想着要抽身而去。

　　男人嘴上不说，可在林桡心中，是否仍然担忧她某一日再次提出离去？

　　姚殊的声音轻柔和缓，却带着坚定之意，以夏夜大雨的声音为背景，在林桡耳边响起：“我很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你和孩子们，都是礼物，是我这一生都会怀着欣喜与感激，去珍惜和爱护的人。没有什么海誓山盟，阿桡，你可愿意同我一直走下去？”

　　男人笑了起来，通过胸腔的震动，让姚殊与他紧贴的心脏也感受到了那种喜意。

　　他应声道：“我愿意，我乐意至极。”

　　姚殊抬眼看去，浅笑，美似桃花，林桡心中一动……

　　……

　　夜深了两个人才悄悄回了屋，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

　　姚殊把亮着的油灯放远了些，又取出两块干燥柔软的布巾，递给了林桡一条，压低声音道：“擦一下头发，都湿了。”

　　林桡从她手上接过了柔软的布料，又给她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低声道：“过来，我先给你把头发擦干。”

　　姚殊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来，面向他，顺手解了头发。

　　黑色长发如瀑，带着些许湿意，在林桡面前铺展开来，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柔情。

　　男人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将姚殊微微湿润的乌发握在手中，轻轻擦拭，口中一边道：“若是阿思日后的头发也像你这般，就再好不过了。”

　　姚殊挑眉：“嗯？怎么？”

　　林桡也给女儿洗过头发，发觉母女两个的秀发触感完全不同。

　　他解释道：“阿思的头发太细太软，也有些发黄。”

　　姚殊却“扑哧”笑出了声，虽是竭力忍着的，却也笑得停不下来。

　　林桡不解抬头：“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男人有时聪明能干，有时却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姚殊觉得好玩极了。

　　她忍了忍笑意，指着自己的头发道：“你见过哪个小丫头的头发，是这般乌黑的？细细软软，就是小孩的头发啊……”

　　林桡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放空了一瞬。

　　姚殊又弯了眉眼，道：“听说过黄毛丫头么？阿思这个年纪，就是‘黄毛丫头’了。”

　　林桡恍然，天生冷然的神情染上些许窘迫，俊脸罕见地有些微微发红。

　　姚殊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脸上最细微的神情，凑近了，仔细打量，旋即笑道：“怎么，这是脸红了？”

　　林桡轻笑出声，深邃的眸子里尽是笑意，将姚殊拽到自己身边，又把一整条巾帕蒙在了她的头脸上。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一本正经道：“快把头发擦干，夜深了。”

　　姚殊眯起眼睛，感受到巾帕之外橘黄的灯光，闷在柔软轻薄的布料中低声笑个不停。

　　等林桡那股情绪缓和过来之后，便掀开了帕子，又转过身去给姚殊擦另外一边头发。

　　姚殊借机搂住了林桡的腰，从下而上看着男人故作冷峻的神情，笑道：“就许你平日笑话我，不许我说你一句么？老百姓也得点灯呀……”

　　林桡被她逗笑了，脸上神情却是绷着的，孰不知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出卖了自己。

　　男人声音低沉：“我不是州官，更不会放火。咱们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姚殊双手仍搂着他精瘦的腰，只是抿嘴笑，一边摇头：“不好。”

　　大雨渐歇，三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

　　林桡带着姚殊上前一步，让她坐在了椅子上，自己则俯身下去，凑近了她的侧脸。

　　姚殊的后背紧紧靠住了八仙桌，退无可退，一时间整个人都被林桡的气息所笼罩。

　　她见状不妙，赶忙告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么？咱们做一对模范夫妻，恩恩爱爱，不吵也不闹好吗？”

　　林桡用与姚殊方才一模一样的语气答道：“不好。”

　　男人的温热的呼吸慢慢喷洒在脖颈，姚殊混身发麻，笑个不住，低声道：“好痒，好痒的，你先起来！”

　　林桡微微直起了身。

　　他不动也不言语，只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地与姚殊对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在这目光流转间，二人更是不记得其他；仿佛周遭一切都变成虚无，在这世间只剩下彼此真实可见。

　　姚殊着迷于男人眼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她终于体味到，为何有人会做出“情深似海”这样的比喻。

　　林桡目光中所翻涌着的情意，确有那么深切和包容。

　　她的视线不肯有片刻从这双深邃真挚的眼睛上离开，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口道：“阿桡，你的眼睛真漂亮。”

　　那双眼眸中霎时间晕染上快乐的光芒，往日一贯冰冷的雪花消融，姚殊第一次这般清晰直白地看到、体会到，林桡的情绪。

　　她突然觉得，自己更加了解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姚殊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膈得有些疼，她动了动上身，轻声抱怨道：“这桌子好硬……”

　　林桡直起了身子，顺势将姚殊也拉了起来。

　　男人的大掌覆在了姚殊后背之上，轻轻揉着方才她与八仙桌相触的位置，一边低声问：“是膈疼了？现在好些么？”

　　姚殊点点头。

　　室内传来“哔啵”一声，她看了眼油灯。由于长久无人处理灯芯，油灯的光线已经十分黯淡，姚殊突然“啊呀”了一声。

　　她抬头，懊恼道：“说了回来赶紧睡觉的，快擦头发，现在一定已经很晚了……”

　　两人擦个头发都能说这么久的话，这是姚殊始料未及的。

　　林桡放下了手里的巾帕，薄唇微微勾起，低声道：“嗯。你的头发已经擦好了，先去睡吧，我马上就来。”

　　夜已深，加上姚殊白日奔波了一整天，在听到他说睡觉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

　　她点了点头，迷糊道：“好。你快些收拾……”

　　林桡应声。

　　姚殊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床边走去，换完衣服很快钻到了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等着林桡。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油灯被吹熄了，男人带着一身水汽，在姚殊身边轻轻躺了下来。

　　她已经睡着了一会儿，听见动静醒来，还有些像在梦中一般，呓语着问：“你身上怎么是潮的？又出去了么？”

　　室内漆黑一片，林桡却能清楚地看到姚殊打了个哈欠后，纤长乌黑的眼睫被泪水微微润湿的卷曲。

　　他伸手碰了碰姚殊光滑柔软的侧脸，又克制地在她脸畔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没有出去。今日你太累了，快睡吧。”

　　姚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林桡身边凑了凑，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进入了梦乡，林桡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晚和姚殊亲昵太多，方才他去冲了个凉，回来之后身上仍有一股燥意。

　　她疲倦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再闹她。

　　男人静静地侧躺在姚殊身边，用眼神细细描绘着他看了无数遍仍未看腻的容颜，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姚殊眉头皱起，在睡梦中躲了躲，口中呓语了几句，其中大多是在叫他的名字。

　　林桡无声地笑了，不再有旁的动作，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只是在风起涌动的京城中，这四个字永远是奢求……

　　第328章 姚家人进京

　　翌日一早，姚殊在睡梦中听到芙雅过来敲门，说姚家人的马车已经在京城之外了。

　　姚殊本来还有些迷糊着，听到这话，一下子惊醒过来。

　　大哥他们已经到了？

　　林桡一向习惯早起，芙雅到的时候，他刚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

　　男人收拾好自己，低声叮嘱了姚殊两句，便出门去准备了。

　　姚殊看了看天色，便轻声唤两个孩子：“大宝，二宝，快醒醒，舅舅他们很快就到京城了。”

　　阿志和阿思昨夜睡得沉，是以精神算好的，听到姚峰他们进京，顿时高兴的要跳起来。

　　阿志同两个表哥一向要好，激动的心情自然不必说。

　　阿思也期待不已，不停地问：“阿娘，大舅舅已经到了么？舅母和表哥们也到了么？”

　　姚殊被孩子们活泼的情绪所感染，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不去。

　　她给阿志和阿思取过干净的衣裳来，轻声道：“快到了，说是已经到了京城外，早间城门出入的人不少，马车要排着队进京呢。”

　　说着，她俯身去看三宝，在婴孩熟睡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眉间的笑意怎么都褪不下去——

　　大哥一行人到了之后，他们一家肯定是要去迎接的，届时先带着他们一行到姚晁收拾出来的宅子里，也好安置众人的行李。

　　只是到时候若要带着三宝，恐怕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姚殊轻轻地抱起了小儿子，对阿志和阿思道：“你们两个去洗洗脸，用些早点，咱们等会儿便出发。我把三宝送到谢爷爷院子里去。”

　　兄妹两个齐齐点头。

　　姚殊出门之后，阿志和阿思便行动了起来。

　　阿志收拾的最快，穿好衣裳、简单梳好了头发，便去院子里给妹妹打水来洗脸，却听小丫头在屋里喊：“哥哥，你看到我的头绳了吗？红色的那一对！”

　　阿志没有忘记添些热水进去，高声应道：“枕头底下翻一翻！”

　　“枕头下面没有——”

　　阿思把床铺翻了个遍，都没瞧见自己最喜欢的那对头绳，急急忙忙下了床，穿鞋跑到了院子里。

　　“哥哥，我找不到！”

　　阿志刚刚调好热水，双手端起木盆，安抚一脸着急的妹妹：“好了，先去把衣服穿好。等会儿洗完脸，哥哥给你找。”

　　两个孩子满心激动和期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谢府原本配了两个丫鬟给林桡一家，只是姚殊觉得，孩子们从小独立，也不希望他们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便没有让芙雅、芙梨两个人时时在跟前。

　　等阿志和阿思收拾好了，芙梨才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

　　她微笑着道：“小公子、思小姐，厨房做了些吃食，用了再出门吧。”

　　藏蓝色的小瓷碗中，盛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龙须面；面条是小厨房的师傅亲手擀出来的，根根分明，又似龙须一般纤细。

　　汤汁香气浓郁，加之佐以翠绿的葱花点缀，让人看了不由食指大动。

　　阿志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他看了看妹妹，犹豫问：“二宝饿不饿？”

　　阿思点头。

　　知道孩子们睡了一宿，早间起来一定会饿，芙梨将两碗面放在了桌上，又用筷子替他们挑了挑，让龙须面尽快凉些。

　　一边笑着对两个孩子道：“先吃点东西垫补垫补，不差这一时半刻的。马上要到端午节，出入京城的人也多，今日城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马车若要进京，可得一会儿呢。”

　　阿志和阿思闻言，这才在桌前坐了下来。

　　芙梨送早饭的时机刚刚合适，面条不算烫口，也正是美味的时间，阿志和阿思很快吃完了面前一小碗，肚子里顿时暖洋洋的，浑身舒坦。

　　男孩对芙梨笑道：“多谢芙梨姐姐费心。”

　　阿思也跟着道谢：“谢谢姐姐！”

　　芙梨年岁不大，平日里被两个孩子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也是将他们看作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在关心。

　　她动作轻快地给阿志和阿思倒了一杯蜂蜜水，笑着道：“这有什么呢。早上起来是要用点吃食，现在也好高高兴兴地去见舅舅他们，多好？”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姚殊把三宝送到谢谦院子里以后，正赶上两个孩子出来，三人便一起去和林桡、姚晁汇合。

　　路上阿思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纸包，递给姚殊道：“阿娘，芙梨姐姐让我给你带些点心呢。”

　　姚殊笑着接了过来，对他们道：“舅舅他们还没进城，我们等会儿直接去新宅子。大宝和二宝是不是还没见过我们的新住处？”

　　两个孩子摇头：“阿爹说这几天忙，阿娘也忙着酒楼的事情，没有时间过去……”

　　姚殊“哎呀哎呀”轻呼出声，又温声道歉：“酒楼重新开张确实事情繁多，阿娘这几日也没有精力顾及你们，大宝二宝体谅一下，好不好？”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

　　姚殊打开手里的纸包，里面是几个红豆糕，吃起来清清爽爽，没有甜腻的感觉。

　　一边问：“你们两个早间可吃饱了？吃的点心么？”

　　小姑娘摇头：“芙梨姐姐给我和哥哥送了龙须面过来，我们吃饱了的。”

　　见兄妹两个嘴里总能提到芙梨，姚殊笑了，问两个孩子：“回头咱们住出去，见不到谢府上芙梨、芙雅两个姐姐，大宝二宝会不会想她们呀？”

　　阿思想了想，回答道：“芙雅姐姐温柔，芙梨姐姐细心，我很喜欢她们……”

　　阿志看了妹妹一眼，故意道：“我还要来谢爷爷这里做功课，常常能见到芙雅姐姐和芙梨姐姐。阿思要是想见，可不容易咯！”

　　小姑娘“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人了。

　　姚殊在一旁看了好笑：“你们兄妹两个就能吵出四五个人的架势来，回头再加上大郎、二郎，只怕咱们那个宅子，还住不下你们几个！”

　　阿志看了一眼妹妹，对姚殊道：“二宝从来不主动惹事，是我总招惹她。”

　　阿思这才没有板着脸，只“咯咯”笑着，不停点头：“就是，就是。”

　　阿志故意问：“那哥哥以后不招惹你了，好不？”

　　小丫头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哥哥的胳膊，笑个不住。

　　姚殊微笑着叹气：“你们兄妹两个啊，我看是分不开了。”

　　阿志“嘿嘿”点头。

　　男孩原本换牙的位置已经长出了新的牙齿，只是旁边的乳牙还没有掉完，这样咧嘴一笑，看上去愈发显的满是稚气。

　　姚殊被两个孩子逗得前俯后仰，心道：等大郎二郎过来，姚家又该热闹起来了。

　　月余未见，也不知他们两兄弟如何了？

　　大郎从南边回来，可有长高了不少？二郎的字有进步，书读的怎么样？

　　第329章 拉两个嫂嫂做生意

　　姚峰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大房二房两个女眷和孩子，一路上走走停停了四五天，这才到了京城。

　　原本前一天晚上就能到，却因着突如起来的雷雨，一行五人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才抵达。

　　排队慢慢进城门之际，他便一眼瞧见了站在城门守卫边上，长身玉立、笑意盈盈望着他们马车的姚晁。

　　姚峰不由出声唤道：“阿晁！”

　　一身白衣的姚晁上前几步，走到了马车近前，在姚峰跳下马车时，用力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

　　一边笑道：“大哥！怎么好像壮了不少？也黑了。”

　　兄弟两个许久未见，自是有满腔说不完的话，只不过人来人往等着进城，他们也只好把久别重逢之语都按下，只等回去再说。

　　更别提马车里，拉开帘子一直向外瞧的向薇，看向夫君的眸子里更是有着千言万语。

　　姚晁走到了车帘之下，看着娇妻盈润的脸庞，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阿薇，你来了。”

　　姚二嫂抿唇笑了笑，开口问：“怎么，我来了，你欢喜么？”

　　姚晁一双桃花眼弯成了让人瞧着心动不已的弧度，俊朗的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对妻子道：“终于等到你，我自然是欢喜的。”

　　两人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车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视线相交中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情意，羡煞了周围一众围观之人。

　　看守城门负责检查来往的侍卫认得姚晁，方才也同他聊了一会儿，见状不由善意地笑笑，扬声提醒道：“姚大人！快别看了，赶紧带家里人进城才是！”

　　姚晁和向薇这才回神。

　　两人相视一笑，姚晁低声说了一句：“进城吧。”

　　后者这才放下了帘子。

　　马车辘辘驶过城门，等检查放行之后，姚晁也坐上了车椽，同姚峰并肩。

　　他一边同姚峰简短地交流了几句，一边给他指路，一行人很快到了城西的宅邸。

　　马车才刚刚驶到巷子口，阿志眼尖，看清楚之后赶忙向家里人报信：“舅舅！阿爹阿娘，是舅舅他们！”

　　林桡和姚殊带着二宝，也走了出来，果然看见姚家两兄弟脸上挂着笑意，赶着马车而来。

　　待马车停稳了，姚殊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问：“都来了么？大嫂二嫂和两个孩子，都来了么？”

　　姚峰朗爽一笑，率先跳下了马车。

　　阿志和阿思围住了大舅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姚晁则掀开了车帘，对姚殊笑道：“你看看都来了没有？”

　　姚大郎和姚二郎早就憋不住了，从马车上跳下来，先是向姑姑、姑父问好，继而去找阿志、阿思两个说话去了。

　　接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便是姚家两个嫂嫂。

　　姚殊一手牵着一个，高兴道：“大嫂、二嫂，你们可来了！”

　　林桡给两个嫂嫂见了礼，便和姚晁一起，引着姚峰进了宅邸。

　　姚殊带着二人，跟上众人的脚步进了门。

　　一边问道：“嫂嫂们路上可辛苦么？用了几天过来的？”

　　姚大嫂温声道：“我们还好，走走停停的，也不累。路上用了五日，倒是两个孩子给憋坏了。”

　　姚二嫂也笑了：“可不是么。”

　　姚殊闻言，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不由笑出了声。

　　姑嫂三人已经进了宅邸的大门，朝后院走去。

　　这五进的宅子着实不算小的，宅子里面绿树成荫，更有长得不错的花花草草，加上假山游廊、池塘游鱼，让人一路走来心旷神怡。

　　姚家两个嫂嫂都是富庶人家的女儿，却也极少在镇上瞧见过这样精致又大气的宅院，心中都暗暗点头。

　　姚大嫂声音温和，真心实意地称赞道：“这么走来一路，竟是处处都好，也难为了你们几个在京城中，人生地不熟的，还能选个这样不错的落脚地。”

　　姚殊轻笑着摇头，道：“都是他们功劳，我没有怎么插手。阿桡找人寻的宅子，二哥又亲自收拾、布置，最后才成了这副样子。”

　　姚二嫂拉着姚殊的手，笑道：“就该给他们男儿家去做事！只要咱们瞧着满意，便是合格。”

　　姚殊被她的话逗笑了，姚大嫂也禁不住，摇首轻笑道：“阿薇还是豁达，看得透彻。”

　　向薇的性子算是三人中最为爽利的，面对姚家父母时，自然收了身上的锋芒；可在外人面前，也很是能唬住人。

　　姚殊笑道：“当日林家老太带着儿媳妇去姚家闹事，还是二嫂气势足，压得住人；大嫂沉稳，在后坐镇，这才没曾让她们占了便宜去。”

　　姚二嫂捏了捏姚殊的脸颊，笑道：“尽会取笑你两个嫂嫂。”

　　三人许久没有碰面，如今这一见，也都欢喜不已，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京城的事情。

　　姚殊拉住两个嫂嫂的手，认真道：“这些天我也没闲着，在城西一个不错的地段盘了一处酒楼，昨日刚刚重新开起来。两个嫂嫂若是有兴趣，也帮着我做生意可好？我一个人，实在是照顾不来。”

　　姚大嫂闻言，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是不成的，你还是同阿薇说吧。”

　　姚二嫂倒真的对姚殊说的酒楼十分感兴趣，大燕鼓励女子从商，她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能实现过。

　　之前在姚家村，她们二人跟着姚殊做胭脂水粉，也只是出了点银子，到最后分了不少红利，向薇心中始终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听姚殊这么说，姚二嫂不由追问道：“怎么样一个酒楼？生意如何？需要我和大嫂做些什么？”

　　姚大嫂见向薇言语中还是拉着自己一起，仍拒绝道：“你们两个做就是了，我在后方，若是短了银子尽管提。”

　　二人都笑了。

　　姚殊摇了摇头，道：“大嫂不如先听听看？若感兴趣，咱们自然一拍即合，没有兴趣的话，也不勉强的。”

　　姚大嫂含笑点头：“你快说吧，没瞧见阿薇都急了么？我也十分好奇阿殊的酒楼是什么个样子。”

　　姚殊也不卖关子，直入正题道：“那酒楼原就在京城开了三四年，名字叫‘迎客楼’，生意一直不错。我看了那地段，人来人往的，天然有优势；况且后厨的大师傅手艺也不错，有不少回头客。”

　　二人点点头。

　　姚大嫂心细，问了一句：“若生意不错，原来的东家怎么把酒楼转手了出去？”

　　姚殊摇头叹道：“这也算我赶巧，占了个大便宜。原本酒楼的东家人品也不错，只是不小心沾了赌，欠了不少外债。眼看着利息越滚越多，酒楼赚的钱也都填补了进去，仍是亏空，只得转手给了我。”

　　姚二嫂见她有些唏嘘的样子，便笑着宽慰道：“因缘际会，本就如此。若没有你恰好接手了这地方，只怕原来那东家也是走投无路。况且阿殊头脑灵泛，又会做生意，还不把这酒楼做的风生水起么？”

　　姚大嫂也笑了：“正是这个道理。”

　　三人正聊着，已经走到了后院，姚峰和姚晁两兄弟停下脚步等他们，林桡则带着孩子们已经进了屋。

　　姚殊对两个嫂嫂笑道：“先安置行李，做生意的事，咱们回头用饭的时候，再细聊这个。”

　　第330章 一起去新开的酒楼

　　姚峰此次带着家眷过来，原也是打算从此在京城久待的，便把家中重要的，和必要的东西全都带了来。

　　反倒是可以在京城买得到的衣物、生活用具，没有带多少过来。

　　是以众人忙了一个多时辰，便已经将两家子的家当全都安置好了。

　　宅邸很大，足以让各个小家分别占一个院子。

　　正院留给了姚父姚母二老。

　　而后姚峰一家、姚晁一家，还有林桡姚殊一家，分别占了三个相邻的院子，比起在姚家村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倒也多了些隐私和舒适。

　　等安置好了行李物品，姚晁让管事将下人们都叫了来，认了认人。

　　待一切都安顿好了，还未到午时，大家便商议着去哪里用饭。

　　姚二郎早就嚷嚷着饿，孩子们也都跟着他，纷纷要求赶紧开饭。

　　姚晁俊逸的脸上闪过无奈的神情，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儿子的脑袋：“就数你人懒干的活儿少，偏是最能嚷饿的。”

　　姚二郎被亲爹敲了脑袋，不看父亲也不看母亲，却看着林桡瘪了瘪嘴。

　　姚晁瞪眼道：“看你姑父做什么？看他我就不收拾你了么？”

　　姚大嫂见这父子两个才一碰头，便又折腾上了，只笑笑道：“是忙了一上午，二郎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咱们是吩咐家里的厨房开火，还是？”

　　姚殊看看天色，提议道：“按理说这第一顿饭，应当是在家中好好准备一番的，只是如今阿爹阿娘还没过来，咱们也没有必要太过隆重。照我的意思，还是去咱们新开的酒楼，哥哥嫂嫂们觉得如何？”

　　姚峰和姚晁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姚家两个嫂嫂也都连连点头。

　　姚二嫂还道：“正说着想去看看你的酒楼，这边是个现成的机会，当然要去！”

　　孩子们听说午间要去酒楼用饭，一个个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

　　林桡见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同众人说了两句话，便转身去备马车了。

　　姚二郎紧随其后，几个孩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姚大嫂笑笑，对姚殊道：“看看二郎，还真的是黏他姑父呢，连他阿爹都没这么亲近！”

　　姚二嫂也笑出了声，碰了碰姚晁的胳膊，冲他挑了挑眉。

　　姚晁无奈地耸肩：“这小白眼儿狼，一准儿是打算求着阿桡带他去骑马呢。”

　　姚殊在一旁抿着嘴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又听姚峰对姚晁道：“二弟，咱们这宅子不小，恐怕还是得多备几个下人。”

　　姚晁边道：“回头我喊中人带些仆从到家里来，大哥大嫂来选人便是。”

　　姚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也该备两个小厮，日后女眷出行，这赶车的事，也不好总让阿桡去做。”

　　姚殊知道自家大哥说这话，是不想让她心里不舒坦，只笑笑道：“在乡下，大哥二哥谁没赶过车？都是一样的，阿桡不在意这个。”

　　姚峰和林桡相交的时间并不算长，有所顾虑也是很正常的，可姚晁同妹夫这几个月来几乎算得上同进同出，十分了解林桡的秉性。

　　他也笑着对姚峰道：“大哥，阿殊说的是，阿桡不在意这个的。不过你说的车把式，咱们也备上一两个便是。”

　　一行人边说着话，边朝外走去。

　　众人分成两个马车，刚好坐得下，一前一后往酒楼的方向驶去。

　　因着出发的时间尚早，等到了酒楼的时候，还不到午时，也没有多少客人。

　　姚殊率先下了马车，掌柜的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她。

　　刘掌柜笑着迎了出来，道：“东家今日这是带家里人过来？哟，还真别说，东家您的模样已经是百里挑一了，结果这家中人，各个都一顶一的俊……”

　　他的声音随着高大冷峻的男人慢慢走到姚殊身边后，一点点低了下来。

　　姚殊瞧出了掌柜的有些忌惮的样子，知道是林桡习惯性冷着脸的模样唬着了刘掌柜，便笑着牵起了林桡的手。

　　一边对刘掌柜道：“今日是带家人来呢。后面的是我哥哥嫂嫂们，手边这个，便是我夫君。”

　　林桡冲刘掌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掌柜的见林桡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便猜出他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笑眯眯地将众人迎进了酒楼，又亲自带着上了二楼的雅间，这才退到了一旁，对姚殊道：“东家这些日子也都熟悉了咱们酒楼的吃食，小的就不班门弄斧了，还是您来点菜，我这便唤阿乾过来。”

　　姚殊冲他点点头：“您去忙便是。”

　　等掌柜的下了楼，四个孩子率先坐不住了，凑到了姚殊跟前，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问个不住。

　　“阿娘，掌柜的说你知道，酒楼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姚二郎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姑姑，快说说，我和堂哥还没在酒楼吃过饭呢……”

　　姚大郎看了一眼他，毫不留情地给二郎拆台：“胡说，一路上不是在酒楼吃的，是在马车里吃的吗？”

　　姚二郎瞪眼：“哎呀，那路边上的，怎么能叫酒楼呢？酒楼酒楼，有酒，也得是楼！头前去的地方，哪里有二楼！”

　　他这一番话逗得大人们前仰后合，姚二嫂对姚晁道：“别说，你儿子还真有些鬼才。”

　　姚晁俊逸的脸上也满是笑意，忍着笑，把话头抛向了姚峰：“都是大哥教的好。”

　　姚二郎见大家都在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哼”了一声在林桡边上坐了下来。

　　林桡同家人在一处，冷淡的脸色放松了不少，瞧着姚二郎气鼓鼓的模样，随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道：“好了，不是饿了么，让你姑母点吃的吧。”

　　姚二郎对姑父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有些愣神，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林桡实在安慰他。

　　男孩方才不满的情绪一下子散了个干净，转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喜悦涌上心头，便是连胸膛，都不自觉挺直了。

　　眼看着林桡和外甥的互动，姚大嫂低声对姚二嫂道：“阿薇，你有没觉着，姑爷好像脾气好了不少？还哄二郎呢。”

　　姚二嫂也觉得稀奇：“可不是么。”

　　众人一边说着闲话，便听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很快便有人敲门进来，正是刘掌柜方才说的店小二阿乾。

　　姚殊见他上来了，便笑着对众人道：“好了，咱们先点菜吧，我来说说咱们酒楼都有什么特色。”

　　她话音还未落，却被阿乾打断了。

　　只见青年冲姚殊笑了笑，道：“东家您先缓缓。”

　　姚殊愣了愣，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第331章 兄妹小聚

　　姚殊刚想向姚家众人介绍酒楼的菜品，却被打断了。

　　阿乾截住了姚殊的话头，笑道：“您不是常挂在嘴边，让我们锻炼自己的招待水平？咱们酒楼的特色菜，还是让小的来一一介绍，也好给东家听听，看我们平日里做的如何。”

　　姚殊见他这般自告奋勇，当然不会扫了别人的兴。

　　她微微一笑，颔首道：“那便你来说吧。”

　　阿乾应了一声，恭声对众人道：“咱们迎客楼，最主要的还是北方菜系。当然京城这个地方，客人来自五湖四海的也十分常见，若客人有特别的需求，咱们哪个地方的菜也都能做。”

　　“不过，迎客楼与旁的酒楼最大的区别，还是京城菜上。我们厨房的大师傅，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能做出地地道道的京城菜来，包管您用了一次念念不忘。”

　　姚家众人见他娓娓道来，声音不急不徐地一点点介绍出来，都暗暗点头。

　　又见他极力推荐京城菜，姚大嫂笑道：“那我们就尝尝你这个地地道道的京城菜，究竟是如何一个地道法。”

　　店小二应了一声，又推荐了几个酒楼里受欢迎的菜，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等外人走了，众人免不得议论了几句店小二。

　　只听姚二嫂道：“果然强将底下无弱兵，阿殊做事干脆有条理，她手底下便是连跑堂的店小二，也能这般口齿伶俐、条例层层清晰呢。”

　　姚殊笑着摇头：“二嫂别折杀我了。”

　　她有心拉着两个嫂嫂做生意，便借此机会，同二人说起了酒楼的事情。

　　正好三个男人也在场，听她们讨论的有模有样的，尤其是姚殊在谈及酒楼的未来时，一条一条新奇的主意，便是连姚峰等人都听入了神。

　　姚家大哥不由对林桡道：“阿桡，我看阿殊这么些日子来成长了不少，都是你教她的么？”

　　林桡摇头：“阿殊的生意，我很少插手。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姚晁在一旁插嘴道：“大哥，我看你就是花心思少了，做生意嘛，除了讲究诚信之外，还得常常动脑子。照我看，但凡你平日里和阿殊多交流交流，咱们家那布庄，绝对会更加蒸蒸日上……”

　　在亲人面前，姚晁一贯是这样随意又毒舌的模样，把姚峰给气笑了。

　　意思是嫌弃自家布庄生意不好了？

　　他随手给了姚晁右肩一拳，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平时干活不出力也便罢了，嘴上倒是一套又一套的废话不少！下回去南边进货，全靠给你了！”

　　姚晁“哈哈”大笑，一边往后缩，一边连连摆手：“不成不成，那可不成。大哥不是也知道么，我也就是逞逞嘴上英雄。”

　　林桡瞧着他们兄弟二人轻松自在的相处，脸上不由也露出一个微笑。

　　同姚家人相交，总会有一种毫无隔阂的自如感。

　　便是林桡不爱说话，只安静地坐在一旁，也能体会到温情地流转。

　　日后同姚家人住在一起，想来也会是这般自在吧？

　　几个孩子一会儿听听左边父亲们的谈话，一会儿又转到右边去，听姚殊说着酒楼未来的规划，感觉新奇极了。

　　不多时，酒菜便陆陆续续上桌了。

　　姚晁瞧着那酒瓶有些眼熟，拿起来一端详，便笑了。

　　姚二郎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由凑近了问：“阿爹笑什么？这酒你喝过么？”

　　众人围坐在一起，听到男孩这么一问，视线也被吸引了过来。

　　便见姚晁笑着点了点头，一双桃花眼里，露出些一言难尽的神色：“这酒，我是喝过……”

　　那日小魏到家中，下人便是买来了这种酒。

　　只是当时姚晁没有注意，酒坛子上的“迎客楼”字样，正是小妹最近在修整的酒楼。

　　姚峰见他欲言又止，便挑了挑眉：“哦？这么一副模样，怕是酒不合你的心意了。”

　　姚晁“哈哈”笑出声，又放下了酒壶，摇头不语。

　　看他们兄弟两个这么打机锋，姚殊也知道是为了自己，觉得好玩极了，便顺着姚峰的话头问他：“二哥，这酒我还未喝过，你评价评价？”

　　姚晁乐了：“当着你主家的面，原不好评论它的差处。不过既然阿殊你都这么说了，二哥便直言一句——这酒啊，当真是酿的寡淡无味，跟饮水也无多大区别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林桡，补充道：“若让阿桡来喝，便是把这酒楼的酒都喝空了，也未必能醉个一二分。”

　　他这话是夸张了的，却引得桌上众人齐齐笑出声来，愈发对姚晁口中的“淡酒”升起了兴趣。

　　便是连四个孩子，也都跃跃欲试的模样。

　　见众人十分期待的模样，姚晁便开始倒酒了，等倒了一圈，绕过了孩子们。

　　阿志和阿思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姚大郎没说什么，倒是姚二郎，瘪了瘪嘴，嘟囔道：“又是这样，每次你们喝酒，都没我们的份……”

　　姚晁耳朵尖，懒得理会儿子的抱怨。

　　倒是姚殊瞧着几个孩子好奇心实在被勾了起来，他们未必是有多么想喝酒，只是大人们都喝，不免有些觉得失落。

　　她温声对孩子们道：“十三岁之前，酒是喝不得的。不过有一样很好喝的东西，不知你们想不想尝尝？”

　　古人早熟，十三岁便已经算是能娶亲的年纪。

　　对于喝酒一事，姚家的规矩便定在了十三岁以后。

　　孩子们对姚殊口中的话，还是十分信服的，见她说好喝，便一定不会差了。

　　他们齐齐点头：“要喝，要喝。”

　　姚殊笑道：“这东西呢，叫做甜酒冲蛋——虽不是正经的酒，却有酒的味道，而且还比大人们喝的这些，要好喝多了。给你们解解馋。”

　　阿思“哇”了一声，听到“甜酒”二字就已经亮了双眼。

　　姚大郎和阿志也都抿嘴笑了，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桌子底下的小腿都自在地晃了晃。

　　姚殊又唤了店小二来，要他给孩子们上四份甜品。

　　姚峰见小妹轻而易举地平息了一场抗议，还把几个孩子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不由开始咂舌，对妻子道：“阿娟，你瞧瞧，怎么我看着阿殊这几个月来长大了不少？”

　　姚大嫂瞥了姚峰一眼，道：“婚后的女子，哪个能跟在家里做姑娘时一样了？再者说，阿殊又碰上那么个婆家，可不是要自己立起来么。阿殊年前生完三宝，从林家回来时便是这样的，只是你不常常同小妹接触罢了。”

　　姚峰扶额，笑着叹道：“是了是了，我还总记着她在家中时，娇惯的模样呢。没想到一个晃眼，都这么大了。”

　　夫妻两个齐齐看向姚殊。

　　姚殊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髻也是简单地挽起，乌发之上只有一个精致秀气的银簪。

　　再简单不过的打扮，却愈发能凸显出她的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她微微垂首同椅子上的阿思讲话时，莹润的脸上神色温婉和煦，已经全然不见了姚峰记忆中，小妹张扬高傲的姿态。

　　姚峰就这么看着看着，仿佛姚殊从前的影子也慢慢淡了，只留下现在这个对待家人温柔耐心，做事又果决干练的她。

　　姚大嫂见姚峰怔怔的，不由笑着碰了碰他：“好了，怎么还陷入回忆中没完了？阿殊如今这个模样，不是挺好的么？”

　　姚峰回神，也露出了一个笑来，点了点头：“是挺好的。谁说不是呢？”

　　很快菜就上齐了，孩子们的甜酒冲蛋也送了上来，里面虽没有冰，却是冰冰凉凉的，喝一口下去，沁人心脾极了。

　　姚二嫂把美目一瞪，教训道：“二郎，怎么就先喝上了？大伯还未说话呢。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姚二郎吐了吐舌头，赶紧放下了碗。

　　姚峰笑着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对众人道：“咱们今日就是个简单的家宴，阿爹阿娘不在，大家都随意些便是。先饮了这一杯，也不要拘谨。”

　　众人都站起身，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轻松自在的笑容，把这第一杯饮了下去。

　　喝完，大家重新落了座。

　　姚峰咂咂舌，看着姚晁道：“你还真没冤枉了它，这酒，确实太淡了。”

　　姚大嫂在一旁道：“我喝着还不错，正适合我们女儿家呢。”

　　姚殊笑着说：“大哥，改日把咱们家酿酒的方子也贡献一二，可好？酒楼里人来人往，总要客人会喜欢烈酒的。我看咱们家自己酿的，就很不错。到时候赚了银子，我跟大嫂分。”

　　姚峰一口答应下来：“这还不好说？银子不银子的，就算了。”

　　姚大嫂也禁不住笑了，摇头道：“我看阿殊啊，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我拉进你们两个做生意的小团伙呢。”

　　姚殊和向薇对视了一眼，齐齐笑出声。

　　姚大嫂到了酒楼之后，见这里掌柜到跑堂的店小二，精神头都比旁的酒楼要好上不少，对待客人热情又周到，又分毫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殷勤。

　　她知晓这是姚殊管理的功劳，对自己小姑子的本事，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加之酒楼中处处显露着姚殊的用心，见小姑子还是想拉自己一起，姚大嫂言语中便松动了几分。

　　姚殊听出了她的意思，笑着说：“大嫂考虑考虑，若是平日忙，替我们管管账也是好的呢。账本平日里都有帐房先生处理，实则也不必怎么操心，只要看着不要有纰漏便是。”

　　姚大嫂细心，姚母平日里也把当家的事情都交给她，让她管一个酒楼的账算是绰绰有余了。

　　她见姚殊言语十分恳切，也终于点头，笑道：“阿殊，我应了便是。只是若是做的不好，你可要多多担待。”

　　姚殊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拉着姚二嫂，便要给姚大嫂敬酒。

　　三人笑作一团。

　　喝完这一杯，姚殊又端起了酒盅，对两个嫂嫂正色道：“这一杯，是小妹敬二位嫂嫂。有大嫂二嫂帮忙，咱们这酒楼，生意一定蒸蒸日上！”

　　姚家两个嫂嫂受了她这一敬，也都开始用心思考，如何能和小姑子一起把生意做好……

　　第332章 阿志真的生气了

　　姚家一行人来到京城，倒是给林桡一家原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他们如今也搬到了新家，阿思没事了就跟着两个表哥出去玩。

　　阿志因着学业的缘故，从未与他们同行过。

　　男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穿过小半个京城，去到城东的谢谦家中读书，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偶尔谢谦给他放一次假，可把孩子给高兴坏了。

　　这一天阿志又在平时的时间点醒来，迷迷糊糊洗漱完、吃了点东西，突然想起来，不用去谢家，便“哒哒哒”地跑去了二房院子里找姚二郎。

　　姚二郎刚刚跟着姑父连完拳，瞧见了阿志，愣神道：“大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怎么一大早上看见你了？真是稀奇……”

　　阿志笑了：“二表哥说的什么话，仿佛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一般，只有晚上能瞧见。”

　　姚二郎随手蹭了蹭脑门上的汗，双眼一亮：“哎，还是你这天天读书的说的不错，就是昼伏夜出，昼伏夜出！”

　　阿志无奈极了，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姚二郎见小表弟有些懊恼的样子，便上前碰了碰他的肩膀，冲他挤挤眼睛问：“今天怎么回事？有空找我玩么？怎么没瞧见二宝？”

　　家里的小孩都爱同姚二郎一起玩，便是喜欢他开朗的性格，阿志看着表哥小太阳一般的笑脸，便也把方才这点别扭放在了脑后。

　　他笑着点头：“谢爷爷今日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松快一天呢。二宝今日要跟我阿娘去酒楼，说是还想吃甜酒冲蛋。”

　　姚二郎咧嘴，高兴道：“那敢情好！带着个小丫头，干什么都得看顾着她，正好咱们兄弟三个，今日好好松快一天。等会儿啊，身上全是汗，我去冲个凉。等下咱们叫上堂哥，一起出门玩去！”

　　阿志点了点头，在院子里寻了一处石凳，乖乖地坐了下来等姚二郎。

　　终于有一天不用枯燥地练字，一点点啃那一面墙的书，阿志心情松快极了，想着二表哥等会儿要带他去哪里玩。

　　是去京城的街上逛街？还是去城郊骑马？这些他们都玩了个遍的吧？

　　夏日清晨的风十分和煦，不冷也不热，吹拂在脸颊上，很快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男孩索性也不强撑着，打了一个哈欠，便趴在了桌子上。

　　周遭安静极了，清晨更是有三五种不同的鸟鸣，都是一样的清脆悦耳，在绿荫之中婉转啼鸣。阿志听着那声音，很快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轻轻晃醒了。

　　“大宝，大宝，怎么睡在了这里？醒醒了，仔细等会儿脖子酸。”

　　太阳已经高悬，阿志迷迷糊糊揉了揉眼，还以为是姚殊在同他说话，可听那声音又不是。

　　他抬头，唤道：“二婶……”

　　姚二嫂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满是纳罕地看着阿志：“怎么睡在了这里？”

　　男孩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乖乖答道：“我在等二表哥呢。他说他去冲个凉，就来……”

　　说着，阿志意识到天色亮的不像话，已经是半上午时分了。

　　姚二嫂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道：“你二表哥已经出门了呀。怎么，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男孩傻眼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姚二郎已经出门了？

　　像是在理顺逻辑一般，他又说了一遍：“我早上来找二表哥，他刚打完拳，说身上有汗，等冲完凉叫上大表哥一起出去玩……”

　　说完，阿志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婶脸上闪过的尴尬之色。

　　他没等大人开口，自己先笑了笑，道：“是不是二表哥没瞧见我，以为我早走了，就先出了门？”

　　姚二嫂点点头，无奈道：“应该是的。早间听他说跟大郎说好了，今日去什么什么地方，具体去了哪里，我也没细听……”

　　阿志乖乖点头，礼貌道：“二婶，那我就先回去了。”

　　姚二嫂还想说什么，可自己手头还有事，便没有留他。

　　阿志扭过头去，这才抿了嘴唇。

　　他一个人默默地出了小院，感觉自己被枕麻了的手臂，此时慢慢泛上来一股针刺一般的疼痛和麻意。

　　男孩一边走，眼圈悄悄的红了。

　　回到院子里，林桡早就去宫里当值了，姚殊今日带着二宝也去了酒楼。

　　整个小院静悄悄的，便是连三宝，也不在家。

　　阿志默默地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站了一会儿，突然之间，眼泪便止不住一般“吧嗒吧嗒”地掉了起来。

　　天光仍是那样的好，鸟鸣声依旧悦耳动人，只是阿志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半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他一个人无声地掉泪，心里想着，自己还不如去谢府看书呢。

　　到了晚间，家里开饭的时候，只有姚晁和林桡还未下值，众人围坐一桌，闲聊起来。

　　等菜都上齐了，大家开动起来，姚大嫂在饭桌上道：“我看日后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咱们也很不必非要凑齐一家子，才开饭了。”

　　姚峰不管这些，便没有开口。

　　姚二嫂抬头：“大嫂的意思是，咱们分开吃？”

　　姚大嫂想了想，道：“咱们各自的院子里都有小厨房，回头再买上几个人来，也能自己开火。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姚殊心中赞同，便道：“大嫂说的是。这样一来，阿桡和阿晁偶尔回来晚了，也不必再让大厨房开火，直接在自己院子里吃了便是。”

　　姚二嫂也笑了：“我没有什么意见。”

　　一家子慢慢人多了起来，聚在一处用饭，是有诸多不便。

　　姚家也不是规矩多么多的人家，姚大嫂这么一提议，众人觉得不错，便定了下来。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姚大嫂笑了笑，道：“明日我着手去买人。回头等阿爹阿娘过来，再问问他们二老的意思。”

　　众人都点了点头。

　　一边吃着，大家也闲聊着天，姚殊自然而然地问起了儿子：“大宝今早不是去找你二表哥了？一整天不见人，可算玩痛快了吧？”

　　阿志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姚二郎从外面回来以后，从母亲那里得知小表弟在院子里一直等他，心里有不少愧疚。

　　他承认错误道：“大宝，今天是我不好，洗完澡突然就不记得你来找我了……可能是早上起来还迷糊着，打完拳也没有清醒……”

　　阿志摇了摇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平静道：“没关系的，二表哥。”

　　姚大郎有点没明白过来，追问了一句：“大宝今天早上去找我们了？”

　　阿志平静地“嗯”了一声，筷子夹了一下菜，放到碗里吃了起来。

　　他不再看向两个表哥，一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样子。

　　姚殊看这意思，心里“咯噔”了一声。

　　阿思对饭桌上的气氛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哥哥说着今日自己在酒楼里是怎么过的：“阿娘说，甜酒冲蛋不能多吃，便让厨房的师傅给我做了桂花奶茶！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奶茶吗？就是用把龙井茶和羊奶一起煮，然后放上糖！一点都不腥，很好喝的。”

　　阿志给妹妹夹了一块肉，叮嘱她道：“糖要少吃，阿娘不是说了坏牙？另外你不爱吃肉，也是不行的。”

　　阿思乖乖吃了碗里的肉，心情大好地继续同阿志说话。

　　男孩偶尔回上两句，也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姚二郎见表弟不理自己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同他道歉。

　　他早间确实把这事给忘了，让表弟等了那么久，阿志真的生气了？

　　姚二郎苦恼地皱眉，就连碗里的饭，也顿时不香了。

　　第333章 阿志心思敏感

　　等到了晚间，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姚殊把阿志叫到了一边。

　　她给男孩整理了一下衣裳，温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看你在饭桌上不开心的样子，是因为二表哥？”

　　阿志摇摇头：“阿娘，没有不开心。”

　　姚殊轻笑出声，又问道：“今日谢爷爷给你放了一天的假，没跟表哥他们玩的话，你自己玩的么？”

　　男孩“嗯”了一声。

　　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冷淡了，他又补充道：“去书铺看书了。”

　　姚殊笑了笑，声音仍是不急不徐的，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追问道：“中午也没回来用饭么？我听家里说你不在。”

　　男孩渐渐没有那么抗拒了，只摇头道：“没有回来，在书铺看了一整日的书。”

　　姚殊捏了捏阿志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感受到手里滑滑嫩嫩的触感，放柔了声音道：“还说没有不开心，我看啊，你分明是恼了的。”

　　男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又听姚殊声音轻柔悦耳，循序渐进地问：“是不是二表哥忘了你，你觉得心里别扭？”

　　阿志想了想，最后叹了一口气，低头道：“是有些别扭。不过无所谓吧，反正我也没有时间常常和表哥们在一处玩。忘了也正常。”

　　姚殊早就把阿志的性格摸了个清楚。

　　男孩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心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父子两个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林桡便是这般——

　　旁人若是对他不住，他也不会吭声，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往后缩一缩，把心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姚殊也不逼儿子立刻就想通，而是摸了摸阿志的头顶，低声对他道：“你也知道，二表哥对你从来没有什么坏心，但凡有什么好事，也是头一个就能想到你，是不是？”

　　阿志的眉毛浅浅地皱了起来，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道：“从前是这样的。”

　　男孩像个小乌龟一样，感到不舒服了便把身子往壳里一缩，非要姚殊碰一下，他才肯露头。

　　见他不愿主动多说，姚殊便追问：“二表哥从前对你好，处处想着你，现在就不是了么？”

　　阿志抬头，与林桡如出一辙明亮的眸子与母亲对视，咬着嘴唇道：“不然二表哥怎么会把我忘了呢？今天早上天不亮，我就去找他了，结果，结果他洗个澡的功夫，就忘了我还在院子里等他……”

　　说着，今天早上的委屈和失望，仿佛被从刻意遗忘的角落里重新拉出来一样，再一次涌上心头。

　　瞧着男孩眼圈慢慢红了，却倔强地不肯哭，姚殊顿时心疼极了。

　　她把阿志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男孩仍带着稚嫩的脊背，温声在他耳边安慰道：“好啦，阿娘知道你的委屈。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最先想到的是二表哥，又满是欢喜地去找他，结果他却这样，让你失望了对不对？阿娘懂的，这次是二表哥做的不好。”

　　阿志把脸埋在了母亲柔软的胸前，感觉到眼圈周围慢慢地湿了。

　　又听姚殊缓声道：“不过，这亲人之间的相处呢，有时候讲的不是谁对谁错。换个立场想想，若是你今日对二表哥不住，让他白白等了一整日，难道二表哥从此就疏远你了么？”

　　阿志想了想，闷声道：“二表哥不会的。”

　　姚殊轻笑了一声：“是啊，二表哥不会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二郎性子豁达，很多小事都不会放在心上，这是好的方面；可是同样的，他也非常粗心，居然忘了表弟还在院子里等他，这就是该打。”

　　阿志见姚殊语气轻松，不由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最后还笑出了声。

　　他抬头，问道：“阿娘更喜欢二表哥的性格吗？”

　　姚殊心中讶然了一瞬，很快明白了阿志的想法，摇头道：“阿娘喜欢二表哥的性格，可是阿娘更爱你。”

　　男孩看着坚强，可是生性敏感。

　　许是幼时吃了太多苦，离开林家之前，阿志的性格已经慢慢形成了，对于亲人的爱，他是期盼的，可又从来没有自信认为真的会有人无条件爱他。

　　姚殊心里泛起绵绵密密的疼意，右手轻轻抚摸着阿志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豁达开朗的性格大家都喜欢，可是阿娘觉得，阿志对弟弟妹妹细心、耐心，又有担当，同样值得大家喜欢。而且，不管阿志是什么样子的，阿娘永远是爱着你的。”

　　男孩的双眸微微睁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姚殊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的模样，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是阿志所能想到的母亲所能有的最美好的样子。

　　男孩感觉到内心微微的发颤，可又不知道引起这股战栗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他看着姚殊的眼睛问：

　　“阿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姚殊认真地点头：“自然是真的。”

　　阿志眼里很快蓄起了泪，方才一直忍着不哭的泪，也都迅速而汹涌地涌到了眼眶里，“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用力抱紧了姚殊。

　　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姚殊怀中响起：“阿娘……”

　　姚殊回抱住了阿志，温柔地摩挲着儿子的后背，低声道：“嗯，阿娘知道你今日委屈了，咱们该哭就哭，不用忍着的。”

　　阿志果然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把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坚强模样都抛在了脑后。

　　“我已经连着……快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了，每日除了要练至少两个时辰的大字，还要，还要把谢爷爷布置的书都背下来。有一整屋子的书，都，都是要背的！抽背不过打手心……”

　　姚殊无声地抱着儿子，给他安慰。

　　“好不容易，谢爷爷说，家里人都来了，让我带表哥们出去逛逛，这才给了一天的假……而且今日过完，接下来的几天还要把这一整天没做的事情都补上！我原本想着，若是能跟表哥们好好玩一天，剩下几日累点也值得……”

　　他越说越伤心，后来“呜呜”哭出了声。

　　姚殊安慰道：“阿娘知道，你读书确实辛苦了。二表哥也该打，这白白浪费我们一整天难得的假期！阿娘明日帮你收拾他，好不？咱不哭了，嗯？”

　　阿志在母亲怀里把内心的难过、失望，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统统发泄了出来，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哭声也止住了。

　　只是偶尔，还会啜泣一下。

　　姚殊见他情绪和缓了许多，一方面也是为了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便温声问他：“谢爷爷布置的课业，是不是太繁重了？”

　　阿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是有些累人，可是并不算繁重，谢爷爷是根据我能学到的内容来布置每日任务的。”

　　姚殊“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喜欢在谢爷爷那里读书吗？”

　　男孩这次没有犹豫，认真道：“阿娘，我喜欢的。谢爷爷家中有好多书，而且他学识渊博，仿佛什么都知道一般……每次他当差回来，检查完我的课业，便会用很长的时间给我解惑、教我道理。”

　　姚殊弯了弯眉眼：“瞧你，提起读书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阿志也笑了。

　　半晌后，他有些腼腆地垂了头，低声道：“我喜欢读书。只是，有时会害怕，自己达不到谢爷爷和阿爹阿娘的期待。”

　　说完这句，男孩又立刻补充道：“阿娘，我今日不该因为这点小事哭的，日后不会了。”

　　姚殊拉住了男孩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耐心道：“有时候父亲严厉些、谢爷爷要求高些，都是对你有期待，希望你能成才。”

　　“阿娘方才说过，无论怎样，阿娘都是爱你的。其实放在阿爹和谢爷爷身上，也是一样的。不管你书读的好坏、平日里表现的是否完美，真正爱你的亲人，待你始终如一。”

　　阿志认真地看着姚殊的眼睛，抿了抿唇。

　　姚殊知道此事急不得，便笑道：“好啦，先擦擦眼泪，咱们也该洗漱睡觉了。”

　　男孩点点头，擦干眼泪以后，还不忘叮嘱母亲：“阿娘，别让阿爹知道我今日哭了啊。”

　　姚殊笑道：“放心吧。”

　　母子两个去院子里打了水来，等阿志把脸洗干净，这才进了屋。

　　看着儿子重新笑容满面地和弟弟妹妹玩在一起，姚殊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心思敏感，却一直被要求坚强沉稳，确实难为他。

　　或许日后，她也该在这方面注意起来……

　　第334章 阿志心思敏感不够豁达

　　晚间等林桡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睡下了！

　　姚殊仍旧像在镇上时那般，坐在油灯下等他归来，男人推开门时，心中不由得一暖。

　　“阿殊，今天晚了，怎么还不睡？”

　　她有些犯困，正迷迷糊糊想着白日发生的事情，一转头便瞧见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姚殊抬眼，打了个哈欠：“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烛灯下的她不施粉黛，头发也柔顺地披散而下，身上穿着再家常不过的衣裳，比之白日少了几分装饰，多了几分天然纯净之美。

　　林桡靠近了，低声道：“宫里出了点小事，便耽搁了。二哥今晚宿在了宫中，只有我回来了。”

　　姚殊彻底清醒了过来，秀眉微皱：“嗯？事情很棘手么？”

　　林桡低低地“嗯”了一声。

　　宫里的事情不好外传，姚殊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体贴地不曾多问，只是放柔了声音道：“若下次不方便的话，就不要回来了，一来一回耽搁不少时间。明日不是一大早还要去宫里么？”

　　林桡在外冷硬的神色，回到家中便完全不见了，尤其是在姚殊面前时，只显露出内敛的温柔。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凑近了，一边摇头道：“若我今日不回来了，岂不是白白让你等这么久？”

　　姚殊不由得笑了。

　　灯下的她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低声道：“久等你不至，我自然会去睡的。”

　　林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双眼。

　　姚殊拉住了他的手，让林桡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道：“过来，我有事要对你说……”

　　林桡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来，鼻腔中发出疑问的音节。

　　姚殊轻声道：“是阿志的事情。”

　　尽管男孩特意跟姚殊说了不要让父亲知道他今天的事情，姚殊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孩子的教育问题和林桡讨论一下。

　　林桡问道：“怎么了？”

　　姚殊轻叹了一口气，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今日一早我带着二宝去了酒楼，不清楚家里的事，让大宝受了委屈。”

　　男人正了正神色，示意姚殊继续说下去。

　　她娓娓道：“其实今天也不过是发生了一件小事。阿志好不容易从舅舅那得了一日的空闲，便想着跟两个表哥好好松快松快，玩上一场。谁曾想他早间去找二郎，自己在院子里等睡着了，结果二郎叫上大郎，兄弟两个出去玩了一整日，把他给忘在家里……”

　　林桡怔了怔，像是没明白事情的重点。

　　姚殊笑了：“后来，阿志就给恼了。”

　　林桡眼底闪过疑惑的神色，眉头微皱，想了想还是道：“这有什么好恼的？阿志的性子，未免也过于小气了些。”

　　姚殊最是不乐意听林桡这般说话，便直起了身子，一副不想继续交谈的样子。

　　见自己一句话的功夫便让姚殊变了神色，林桡心中好笑，忙哄道：“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你接着说阿志的事情——”

　　姚殊美目一瞪，气道：“我说阿志怎么动不动就担心父亲不喜欢他，你这人，总是看到孩子身上的缺点，这怎么能行？”

　　林桡无奈，只得道：“我怎会不喜欢他？方才是我武断了，不该这么说。况且这些日子，我也从训过他，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这还不行么？”

　　自从上次姚殊和他谈过以后，男人确实没有再对阿志那么严厉过，平日里父子两个相处也算融洽。

　　姚殊稍稍缓和了态度，秀眉却仍是皱着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桡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叹气？”

　　姚殊看着林桡，正色道：“你说阿志在意这样的小事不够大气，可是身为父亲，你又何曾去探究过，他究竟为什么在意？”

　　林桡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姚殊会有这么一问。

　　又见她神色之间笼上淡淡的愁意，便是连平日里盈润的眸子，都黯淡了几分。

　　男人下意识不愿看到娇妻脸上这样的神情，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

　　“阿殊，有什么地方我做的不够好，你可以指出来，我改便是。你说我对阿志严厉，今后我便温和些待他；你说我不够关心孩子，日后我也可以每日下了职，问问他的课业……”

　　他原本清冷的声线中，带着的温柔之意，很快让姚殊红了眼圈。

　　“不是你问不问他课业的事情……”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可是今日阿志在自己怀中放声大哭的模样犹在眼前，姚殊心中怎会不难过？

　　林桡见她不喜反悲，手忙脚乱道：“阿殊，你别哭，到底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若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便是，没有必要自己堵在心里别扭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抬眼看着林桡道：“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好。我就是觉得，委屈了孩子……”

　　心中的愧疚一经倾诉，便很难再压抑在心里。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从前在林家的时候，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单是身体上，慢慢养着，这么一年来也都好了。可是心理上呢？二宝还小，瞧不出来有多少影响，可是大宝不一样……大宝在林家长到八岁，他怎么能不受影响呢？”

　　林桡默默地倾听着，间或用桌上的帕子给姚殊擦擦眼泪。

　　她的神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尤显哀伤，一下子戳中了林桡的心。

　　“你只知道说阿志心思敏感、不够豁达，他不是二郎，没有在姚家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你知道他从小到大挨过多少次打骂？爹不疼娘不爱的，又有那样不讲理的祖母，这样的日子从懂事起过了这么多年，孩子没长歪，早该谢天谢地了！”

　　林桡心里原是难受的，可听姚殊这么说着，不由又觉得有些想笑。

　　男人低沉着嗓音道：“爹不疼娘不爱？明明因为心疼，还哭上了，你这还不够爱他？”

　　姚殊瞪眼，也忘了流泪，只嗔怪道：“我是说从前！”

　　两人对于从前之事，早就有了一种默契，每每碰到时，都会刻意地避开不提。

　　林桡见姚殊破涕为笑，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我算明白你今日这么一哭是为的什么了。大抵不过是觉得，阿志如今这样敏感的性格，都是因为从前在林家受了太多委屈，心中愧对孩子。”

　　姚殊没有抗拒他的靠近，想想林桡分析的也不算错，便低低“嗯”了一声。

　　只听林桡中肯道：“要我说，你的关注点有些放错了。今日的不过是一件小事，从前的委屈也好、磨难也罢，都是过去的事情。对于二者，阿志都该豁达些，男子汉大丈夫，不该囿于这等细枝末节。”

　　姚殊听了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男人俊美得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眉眼也萦绕着温柔之意，低声道：“阿殊，你太在意孩子们了，有时便会失了分寸。仔细想想，我的话可有道理？”

　　第335章 我过来是有话对你说

　　林桡说的确实不错。

　　姚殊开始反思自己对于阿志的教育。

　　她知道男孩生性敏感，又倔强不肯以软弱示人，便时时心疼他，想要保护、甚至呵护好他。

　　可是阿志不会永远是个孩子，生活也不会一直都顺遂下去，她难道能一直以保护的姿态面对一日日长大的儿子吗？

　　阿志有这样优秀的父亲，今后也一定会愈发闪耀出自己的光芒。

　　那些纤细脆弱的心绪，不正该是通过成长，慢慢磨砺得更加坚强吗？

　　她作为母亲，又怎能专注于对孩子的爱和关心，而忽略伤痛给他心智带来的成长？

　　这么想想，或许她有时也过于固执了。

　　姚殊低头思考了半晌，等想通了，才抬起头来冲林桡笑了笑：

　　“这次你说的有道理。或许今后对待阿志，我也应该少些溺爱、多些鼓励。让他慢慢学着放下过去，逐渐变得豁达开朗起来，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林桡不由得也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摇摇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道：“我原只想安慰你不要那么在意，没曾想，你倒是又给自己添了一桩要求。这母亲做的，可当真辛苦。”

　　姚殊也笑了，眼底也多了释然之色。

　　她回握住林桡的手，笑着道：“养孩子是一门学问，我看啊，咱们两个还有的学。”

　　林桡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她道：“阿殊，你放心吧，我们会做好的。”

　　阿志自然不清楚父母为了他的事情考虑了这么多。

　　他经过姚殊的安慰和开导，早就把白日里发生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和弟弟妹妹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会儿，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等姚殊和林桡在外间聊完，进了内室，三个孩子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姚殊上前查看孩子们的情况，瞧见了阿志嘴角微弯的弧度，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林桡瞧见了，低笑道：“我看你这做母亲的，也着实操了不少心。”

　　姚殊回头，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当娘的，哪个不操心自己的孩子？”

　　说着，她又瞧了瞧阿思和三宝两个小的，见他们都睡得熟，便悄悄起身，又跟林桡出了内室。

　　两人一边准备洗漱，一边闲聊。

　　姚殊突然想起个事情，便对林桡道：“如今阿志也不小了，家里不像从前在镇上那样挪不开，是不是该给他收拾出来个房间，孩子们分开睡？”

　　林桡将擦脸的布巾放在了木架上，俊逸的眉眼间带着些许湿意，冲姚殊挑挑眉：“你的意思是？”

　　姚殊从他手上接过了润肤膏，一边擦脸，一边道：“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跟孩子们分房睡嘛！如今又不是在乡下了，有那个条件，干嘛还一大家子挤在一处？”

　　林桡轻笑出声，走近了姚殊，继而低声道：“我自然愿意和你单独一起。只是不知到时候，你会不会半夜惊醒，又去隔壁查看他们睡得安稳不安稳了。”

　　姚殊笑了，虽未言语，眼波流转间却是认可林桡所说的。

　　正如她所说，哪个母亲不操心自己的孩子？

　　姚殊从小是孤儿，无父无母，却也常常在半梦半醒中，发觉院长阿姨坐在自己的床前，低声安抚做了噩梦的她。

　　如今为人之母，她从小到大缺失的爱意，是万万不肯让三个孩子缺少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进屋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阿志早上出门的时候早就忘了前一日的不快。

　　姚二嫂却因着两个孩子的矛盾，特意来找了姚殊。

　　她进了院子，见小院静悄悄的，便扬声问：“阿殊，在吗？”

　　姚殊正给两个孩子准备早饭，闻言，从小厨房出来，瞧见姚二嫂后不由愣了一下。

　　继而惊讶道：“二嫂怎么一大早过来了？用过早饭了没？”

　　姚二嫂一向没有用早饭的习惯，早就打发了二郎去大伯母那里，自己便跑到了姚殊这里来。

　　见小姑子手上拿着筷子，她不由笑道：“也就你天天想着给孩子们变着花样做早饭。听二宝说，什么包子点心龙须面，这些日子都做了个遍？”

　　姚殊一边招呼姚二嫂进来，一边道：“早上要吃好些，一上午才有精神。只不过阿桡父子两个走得早，只能随便吃一吃了。”

　　姚二嫂进了厨房，只见案板上已经择好的青菜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犹挂着干净的水珠；另一边是一个敞口大碗，碗内盛着面粉，里面有些未成形的小疙瘩。

　　她愣了一下，继而笑道：“阿殊，你这是在做什么？”

　　姚殊指了指大碗边上盛水的碟子，笑道：“拌些面疙瘩，给孩子们煮个疙瘩汤喝。这几天天气干燥，两个孩子总不记得喝水……”

　　姚二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走到了案板近前，道：“我从未听说过疙瘩汤，怎么，是用面疙瘩做汤么？”

　　在现代，疙瘩汤是北方很常见的面食，只是姚殊从未见姚家人做过。

　　她笑了笑，道：“二嫂看我做一回，便知道了。正好你来的巧，也尝尝我的手艺。”

　　姚二嫂闻言，在一旁站定了，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只见姚殊左手端起盛水的碟子，右手拿着筷子，慢慢将清水倒入面粉之中的同时，手上搅拌不停，很快便有一个个小的面疙瘩成型了。

　　她掀开锅盖，国内正沸腾着一锅开水，姚二嫂注意到，那水并非清水，似乎还带着些炝过锅的香味。

　　姚殊右手将搅拌好的面疙瘩一点点下到沸水当中去，同时搅拌避免疙瘩粘在一起。很快，整个锅中平静了下来，面食也慢慢露出熟了之后的乳白色。

　　姚二嫂心道：煮一锅面，亏她想得出来？这要怎么吃？

　　姚殊很快拿过了调料，开始一点点加到锅里，乳白色的面疙瘩很快变成了诱人的金色，香味也出来了。

　　姚二嫂不由道：“你这都是放了些什么？”

　　姚殊指了指手边的调料，笑道：“都是家常的东西。酱油、盐，还有我自己做的一些小调料……”

　　大燕朝调料不多，但现代最常用的酱油、醋还是有的，不过香料种类就太少了。姚殊逛了不少药铺，闲时自己做了些调料粉，平时做饭便爱放些进去。

　　也难怪姚二嫂觉得稀奇。

　　疙瘩汤算是简单省事的早饭，很快锅里的小疙瘩煮熟了，汤也重新开始沸腾，姚殊便把洗过的鸡蛋磕开，打到了锅里，同时搅拌让鸡蛋散开。

　　姚二嫂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见者有份。你这一锅汤，可别少了我一碗。”

　　姚殊将青菜下到锅里，一边点头道：“是要让二嫂品鉴呢！谁不知家里你做的饭菜最好吃？”

　　姚二嫂笑笑：“我看还是你们小夫妻两个会琢磨，阿桡也是的，平日里闷声不响，可脑子却格外好使。”

　　青菜的颜色很快变得翠绿，姚殊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取出了芝麻油，滴了两滴进去。

　　顿时香气四溢。

　　许是厨房的味道传到了卧房里去，很快便勾来了一只小馋虫。

　　“阿娘，你在做什么呀？”

　　阿思软软的声音从厨房外响起。

　　她进了门，第一眼瞧见的却是姚二嫂，微微一愣，便礼貌地打招呼：“二婶婶！”

　　姚二嫂见阿思已经梳洗完了，柔顺的黑发上面扎着两个小发髻，用和衣裳同色的发带绑起来，看着简单却清爽可爱。

　　知道这是她自己梳的头发，姚二嫂夸奖道：“二宝真是大孩子了，乖巧又懂事。你外祖母总想着家里没有女孩，二郎又是个闹腾的性子。二宝去给我做女儿好不好？”

　　阿思被二婶抱了起来，不由“咯咯”笑出声。

　　姚二嫂将外甥女抱到了姚殊跟前，阿思往锅里一瞧，高兴道：“阿娘，今日早饭是疙瘩汤啊！真好——弟弟也喜欢喝！”

　　姚殊将溜出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冲小女儿笑笑，道：“今日阿娘还放了芝麻油，香不香？”

　　阿思重重地点头：“香！”

　　姚殊把煮好的疙瘩汤盛了出来，上面又撒了些切碎的葱花，金黄和翠绿相互映衬，看上去诱人极了。

　　三人一起把碗筷摆在了小院里，姚殊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便去屋里把三宝抱了出来。

　　清晨的太阳并不刺眼，风也凉爽，姚二嫂盛了三碗疙瘩汤，又在三宝平日里用的小木碗里，仔细地选了几颗小疙瘩，倒了些汤进去。

　　等摆完了桌子，姚二嫂又赶忙起身，帮着姚殊把三宝固定在他平日里吃饭用的小木车中。

　　姚殊忙道：“二嫂，快坐下坐下，三宝我看着就好。你和阿思先吃吧。”

　　姚二嫂闻着这香味，腹中馋虫早就发动了，不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坐在石凳上，学着阿思的模样，用木勺舀了一勺最上层的汤，轻轻一吹，放到了嘴里。

　　舌尖各种调味的碰撞，加上齿间软软糯糯的面疙瘩，让姚二嫂一下子爱上了疙瘩汤这种食物。

　　她双眼一亮：“果真不错！”

　　姚二嫂咬了一口青菜，食材最本质的味道都被锁在其中，配合上鲜香的面汤，让人欲罢不能。

　　很快，一整碗疙瘩汤便下了肚。

　　姚殊耐心喂着三宝，瞧见姚二嫂意犹未尽的模样，笑道：“锅里还有呢，二嫂再吃一碗。”

　　姚二嫂也乐了，爽利道：“既然一大早做了这不请自来的恶客，索性一恶到底，再吃一碗！我平日里都不吃早饭的，怪只怪阿殊这手艺，的确馋人得很！”

　　阿思在一旁捧着小碗，“咯咯”笑个不住：“二婶婶说话真有意思。”

　　一家子笑盈盈地用着早饭，气氛倒也温馨融洽。

　　等吃完了，几人一起把碗筷收到厨房，阿思便牵着颤巍巍的三宝进了屋。

　　姚二嫂见孩子们都不在了，一边帮着姚殊洗碗筷，一边冲她道：

　　“阿殊，今早过来，二嫂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

　　姚殊抬头：“嗯？二嫂什么事？”

　　姚二嫂把洗好了的碗放在架子上，擦了擦手，欲言又止……

　　第336章 替姚二郎道歉

　　姚殊见姚二嫂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温声道：“二嫂，你平日里多么爽利的性子，怎么今日还卡了壳？是碰上了棘手的事情？”

　　姚二嫂摇摇头，还未说话，自己先笑了出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来怪丢人的，还不是二郎那小子。昨日把大宝给晾了一天，瞧着表弟好像不愿意理他了，自己又不敢过来道歉，死缠硬磨，让我来给他道歉呢。”

　　姚殊也笑了，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道：“二嫂你言重了。孩子们么，有些小矛盾再正常不过了，哪里还值当这样兴师动众的？”

　　姚二嫂摇头：“你不知道，二郎那性子，是非看的很明白。错了就是错了，他昨晚还愧疚得睡不着，说表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找他们玩，结果他却把大宝给忘了……”

　　姚殊叹了一口气，诚恳道：“阿志这孩子也有问题，心思敏感，还以为表哥不在乎他，昨天伤心了不短时间——这分明不过是二郎粗心了一回，我回头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便是。”

　　姚二嫂忙道：“大宝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照顾弟弟妹妹又沉稳能干，谁不喜欢呢？可别让他难过了！二郎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家里都知道，我还得教训他呢！”

　　姚殊笑笑：“孩子们的小矛盾，晚间等阿志回来，两兄弟在一处说说话，便好了。”

　　姚二嫂也知道阿志的脾气倔，不过得了姚殊这么一句话，便知道她已经跟儿子沟通过，阿志应该不会再别扭了。

　　她舒了一口气，笑道：“听你这么说，我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

　　姚殊也觉得好笑极了：“二郎这孩子，怪好玩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家里孩子的教育，姚二嫂感慨男孩子皮实到有十个她都看顾不过来，姚殊则头痛阿志平时心思重，让人难猜。

　　总之各有各的难处，姑嫂两个互相诉诉苦，也从彼此身上学到了不少经验。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不免转到了酒楼的生意上。

　　姚殊道：“上次咱们去吃过一回，瞧着大家都还算满意？”

　　姚二嫂点头道：“那大师傅是有手艺的，京菜做的独有一番风味，这样发展下去，生意差不了。”

　　姚殊见姚二嫂这样土生土长的燕朝人都欣赏厨师的水平，心里便放下了大半。

　　她想了想，摇头道：“饭菜虽做的不错，在酒上到底还是差些意思。”

　　姚二嫂笑道：“这刚刚接手时间还不长，一下子也难以要求过多，嫂子劝你，可别陷入求全责备之中，反而坏了和酒楼里众人的关系。”

　　这话说的中肯。

　　本来新东家和老员工之间，就存在着微妙的矛盾。不管新东家做的如何，酒楼里做事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念着老东家的好处，若姚殊再大刀阔斧地去整改，难免不会引起怨言。

　　姚殊也是考虑了这些的，闻言点头道：“二嫂说的不错。不过酒楼嘛，卖的酒便是不能成为亮点，至少不能被人诟病。头前的酒我了解过，是从京郊酒庄里买来的，别说我们家，旁的酒楼也都有这一种，只是别人家做的比我们好些……”

　　姚二嫂没有了解过，追问道：“别家酒楼都是什么酒？”

　　姚殊笑笑：“好酒还都是自己酿出来的。”

　　姚二嫂“唔”了一声，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道：“上次你说起，用家里的方子酿酒，我其实就想过这个问题。”

　　姚殊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愿闻其详。”

　　姚二嫂见她这般正式，梳理了条理，也认真说了起来：“咱们自家酿酒这个方子呢，说起来也是祖辈的东西，给小辈们用，自然没有什么的，而且在咱们的酒楼里去卖，若是卖得好，也算挣个名气。”

　　姚殊笑着点点头：“那不正是好事？”

　　姚二嫂也笑了：“是啊，难道阿殊以为，我要说的是坏事不成？”

　　姚殊道：“我不清楚酿酒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应该会有些难度。”

　　姚二嫂安慰她道：“这有什么的，咱们姚家真正懂酒的，其实是阿爹，连带着阿娘也跟着学了不少。等阿爹阿娘过来，随口跟你说上几句，你也能成大师呢。”

　　姚殊乐了，盈润的眸子弯成月牙，闪动着沁人心脾的光彩，道：“听二嫂这么说，我这颗心都放下了一大半！”

　　姚二嫂见她对酿酒感兴趣，不由多说了两句，又谈起了一些趣闻。

　　“跟你说个笑话，我刚嫁到姚家时，村里不是摆酒么？便有一家尝了咱们家里自己酿的酒，觉着好喝，非要缠着阿爹来问，自家怎么酿出来的酒……”

　　姚殊见她说的眉飞色舞，不由得也慢慢听了进去。

　　“阿爹倒是耐心教了，奈何那个当家的太笨，说了好几遍，偏生学不会……最后终于磕磕绊绊酿出来了，还大张旗鼓地请亲朋好友一众去尝，结果上了桌，酒坛子打开，竟都成了醋！”

　　姚殊“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倒是又听说，酿酒不成反成醋的，难道还有真事不成？”

　　姚二嫂笑个不住：“可不是真事么！后来旁人看着尴尬，正好当日他家煮了饺子，便蘸着酒碗里的醋，也算尝了他们的心血。”

　　姚殊闻言，不由也笑得前仰后合：“看来，这酿酒要的还是个手艺了！”

　　姚二嫂点头：“可不是么。所以我说，等等阿爹来，包管给你的酒楼把酒的生意给做起来。”

　　姚殊心中大喜，一时间又期盼起二老早些来：“哎呀，说起来也有一个月了，阿爹阿娘还没处理完事情么？究竟哪一日进京？”

　　姚二嫂笑着安抚她：“别急，村里的事情繁杂，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完的呢？”

　　姚殊只好点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这酒酿不出来，姚殊满脑子卖酒的想法，也都施展不出了。

　　姑嫂两个随意聊了聊旁的事情，日头便已经慢慢高了，算算时间，姚殊也该去酒楼看看了。

　　姚二嫂起身告辞，却被姚殊拉着，一起带到了酒楼里，准备处理一下生意上遇到的事?……

　　第337章 不是余枝么

　　姚殊和姚二嫂上午来酒楼，因着并非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倒也没有几桌客人。

　　只有零零散散坐在大堂里，吃着小菜，同友人聊天的三两桌。

　　刘掌柜瞧见姚殊，笑着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东家，今日这么早就过来了？”

　　姚殊微笑着点头，道：“掌柜的，这位上次你也见过，是我家中二嫂，日后会帮着一起看顾酒楼。等咱们的酒楼生意越来越好之后，只怕人手上面，还要添些。”

　　刘掌柜是个人精，一眼扫过去，便知这位东家口中的“二嫂”，是个干练果决的人。

　　他朗爽一笑：“这位夫人，在下就称呼您姚夫人了？”

　　姚二嫂礼貌地颔首：“都可以。刘掌柜，初次接触酒楼的生意，我很多地方不懂，还望您多指教了。”

　　刘掌柜见她话里话外十分谦逊，心中先对这位夫人升起了几分好感，这一次的笑容便愈发真诚起来：“夫人您说笑了，哪里指教不指教的，您也太抬高我们。”

　　三人寒暄一阵，刘掌柜又喊酒楼里做事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一一见过了向薇，姚二嫂这才算是正是在酒楼里挂了个名。

　　等人都认了个遍，姚殊便带着姚二嫂上了楼。

　　姚殊在酒楼里专门有个歇脚的地方，是在走廊最尽头，一个小小的雅间。

　　原是堆放杂物的，被姚殊布置了一番，又摆了桌椅和一张躺椅，很快看上去便舒舒服服的了。

　　姚二嫂进来一看，笑着点头：“阿殊，你可真是个宝贝。”

　　她左右打量着这间小屋里陈列的零碎物件，一样样都不大，却格外精致。

　　显然姚殊在酒楼的事情上是用了心的，便是临时歇脚的一处笑地方，也布置得用心。

　　姚殊讶然，等明白了姚二嫂的意思，不由笑道：“二嫂，这才哪跟哪呢！一间屋子而已。”

　　姚二嫂在不大的桌前坐了下来，凳子上还放着软垫，坐下时让人不由放松了下来。

　　她轻叹了一口气，微笑道：“阿殊，是你自谦了。想想咱们大燕朝的女子，虽说朝廷鼓励从商，可哪里有真的抛头露面，还把生意正经做起来的？再者说，你对孩子们也从来都是用了十二分的心，单单是给二宝做的九连环、三宝的小木马，我看都已经摆了一个架子那么多。如何不让人欣赏、佩服你？”

　　姚殊很惊讶于二嫂平日里都是这般看自己的，可同时，被亲人认可，她也觉得欢喜。

　　在姚二嫂身边坐下来，姚殊双手撑着下巴，笑道：“二嫂，你再夸下去，我可要害臊了。”

　　姚殊和姚晁兄妹两个的容貌是姚家里面最为相近的，单是那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便让人一眼瞧出他们二人的关系。

　　姚二嫂看着小姑子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知怎得便想起了姚晁，神色也温柔了许多。

　　她笑着揉了揉姚殊的头，像平时姚晁对待妹妹时那般，神色温和道：“有什么好害臊的？阿殊做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姚殊抿嘴笑了。

　　姑嫂两个正说着话，店小二阿坤敲了门：“东家，姚夫人，茶来了。”

　　姚殊扬声道：“进来。”

　　阿坤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笑着进了屋，很快给二人倒上了茶，还附带上一小盘点心。

　　那点心每一个都小小的，许是考虑到她们二人才用了早饭，腹中不会太饿，便上一盘小点心用来解解闷罢了。

　　姚二嫂笑道：“阿坤瞧着活泼，倒还心细。”

　　阿乾和阿坤两兄弟是酒楼里年纪最小的，姚二嫂也下意识将他们看作了晚辈。

　　不过二人在外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做事也妥帖周到，不然不会能一直在酒楼里干下去。

　　阿坤见姚二嫂毫不吝惜地夸赞自己，只笑笑道：“这有什么的，我们平日里的基本功罢了，东家不是常说，要让客人觉得宾至如归嘛！虽然您和东家不是外人，可也是咱们打心眼里尊敬的，自然会用心些。”

　　姚殊笑着对姚二嫂道：“你可别夸他了，咱们酒楼里的伙计，尤其是阿乾和阿坤两个，最是能说。你夸一句，他能给你说出十句的道理来。”

　　一时间三人都笑了。

　　阿坤送完茶水点心并没有立即走，而是同二人说了几句话，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到了酒楼的生意上面去。

　　阿坤道：“咱们京城菜做的确实算是顶好的了，不过京城里，多的是外地人，又有不少是当官的……”

　　姚殊放下茶盏，问：“这倒奇了，到底还是京城人氏多些吧？”

　　阿坤笑道：“东家说的也不错，不过您有所不知的是，京城的官家老爷大多家底丰厚着，来咱们酒楼用饭的不多。”

　　他这么稍微一解释，姚殊也明白了过来。

　　京官里多是世家子弟，本身就眼高于顶，也少有跑到城西酒楼里请客的。

　　她点点头，道：“这部分客人确实不好揽，也不是咱们的主力客人。”

　　阿坤应道：“东家说的是。”

　　姚殊想起他方才的话头，便问：“你说外地当官的，是……”

　　阿坤见她问起来，便一五一十道：“前些日子，也就是两三日的工夫吧，一直喜欢和咱们对着干的酒楼，请了一个苏州厨子，听说手艺还不错，把今科状元都请了去他们家，这些天倒是让他们吹得天花乱坠……”

　　姚殊心中一动：“今科状元？你说的是苏州人氏对吧？”

　　阿坤迟疑了一下，不确定道：“应该是的。听说姓余还是姓什么来着。”

　　姚殊和姚二嫂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个笑来。

　　那可不是余枝么？

　　姚殊笑着对伙计道：“阿坤，这事你不必操心了，改天我也把状元郎拉到咱们酒楼里坐坐，吃上几次饭，你们也好在外面吹嘘一番。”

　　姚二嫂笑着道：“可算了吧，你这鬼主意，都打到余小兄弟身上了。”

　　阿坤听二人的意思，乐道：“东家还认识今科状元？不行不行，可得拉过来到我们这转转！您二位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们酒楼可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姚殊笑弯了腰，点头应下了伙计的话，便打发他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姚二嫂奇道：“好些日子没听见过余小兄弟的消息，阿殊，你们也来京城了一段时间，可曾见过面？”

　　第338章 二郎聪明着

　　姚殊摇头，道：“说来惭愧，我们还没见过面……”

　　接着，她皓齿微露，笑意盈盈道：“我今日便给他去信，邀他先到家中做客！酒楼不酒楼的，都是玩笑话，也看看余小兄弟在京城过得如何。”

　　姚二嫂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姚殊给余枝去信，当天便有了回复。

　　如今他独自一人在京城，吃住都在翰林院，每日除了编纂史书、查阅文献，闲时便是看书，倒也过得滋润。

　　收到姚殊来信邀他前往家中做客，余枝很是高兴，还对左右同僚道：“我在京城也是有朋友的！省得你们整日嘲笑我，一个人去酒楼用饭……”

　　他年纪小，又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加之翰林院中做事的，大多都是喜爱读书的文人，弯弯绕绕倒比朝堂之上少了不少。

　　同僚听他这般说，便笑道：“你这名声，可不是旁人瞎传出来的。还不是上次去的那家酒楼，听说了你的身份，便揪着不放了？偏生闹得整个城西都知道，今科状元喜欢他们苏州厨子做的菜……”

　　余枝也很是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

　　君子不言人之短，便是此事给他造成了诸多困扰，余枝也没有对对方心生不满。

　　反而对同僚道：“酒楼做生意不容易，想办法找个噱头，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同僚笑道：“同你余枝做朋友，果真心中轻松自在，半点也不用提防着什么！”

　　一屋子人听他这般说话，也都笑着点头。

　　傍晚时分，余枝依约前往城西姚殊他们住的宅子里，好在那地方不难找，很快便让他给寻到了。

　　还未走近前，他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余小兄弟！”

　　余枝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姚二哥！”

　　姚晁身上还穿着宫里的制服，一看就是下了职便急匆匆回来的。他走到余枝近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俊朗的脸上笑意满满：“哟呵！月余不见，怎么还长高了些？”

　　余枝腼腆地笑了笑：“二哥别打趣我了……是长高了些，不过就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姚晁揽住了少年人的肩膀，带着他往宅子里走去，一边笑道：“怎么看不出来了？我就能看出来。我看你这身量还有的长，新衣裳也该备一备，别过了几个月，突然发现衣服都短了，到时候再手忙脚乱……”

　　余枝这几个月来，空闲时间都在跟翰林院中同僚打交道，大多也都是学究，聊的话题不外乎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这么跟姚晁一说话，仿佛突然回到了现实。

　　他一时间，倒有些不习惯。

　　不过对于姚晁的关心，余枝仍乖乖点头：“二哥说的，我记下了。”

　　姚晁笑了：“可倒是真听话，也难怪阿殊总拿你当弟弟看。”

　　余枝一边随着姚晁往院子里去，一边问：“姚姑娘和林大哥近来如何？二哥你呢，忙不忙？听说阿志跟着谢大人读书了？”

　　姚晁见他一叠声问了这么多，不由失笑道：“你这一口气，怕不是要把能问的都问个遍！我若跟你聊到半夜去，旁人还怎么同你聊？快进来，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们再细说。”

　　余枝听他说的有理，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正院，他还未站稳，便听到小姑娘兴奋的尖叫声：“余哥哥！”

　　余枝抬眼去看，便见阿思小弹珠一般，颠颠地跑了过来，像一只轻盈的小蝴蝶，飞到了他身边。

　　小姑娘双手抱住了他的腰，高兴道：“余哥哥，你来了！”

　　余枝伸手比了比阿思的身高，讶然道：“几个月不见，阿思长高了。”

　　姚晁在一旁“扑哧”笑出了声。

　　果然，年纪大的见了年岁小些的，都会这般用大人的口吻说身高么？余枝倒也会现学现卖。

　　不过他说的倒也确实，阿思的身量也慢慢长了起来，几个月不见，变化还是十分明显的。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拉住了余枝的手，带着他往里屋去，一边道：“是长高了，阿娘也这么说。我再努力努力，应该很快就能赶上哥哥呢……”

　　听她这孩子气的话，余枝不由笑了起来。

　　他倒没有说些大实话来扫小姑娘的兴，反倒点头道：“你好好吃饭，多锻炼，日后一定出落得高挑又漂亮。”

　　阿思高兴极了，恨不得把自己扑在余枝身上，抱着不撒手。

　　姚晁瞧着这两个人见了面腻歪的模样，突然觉得，余枝还真的挺讨小孩子喜欢的，尤其是阿思这样的小丫头。

　　他去自己的院子里换了一身常服，便又回了主院。

　　天色还早，林桡因着宫里的事情没有脱开身，姚峰也在外面，家中便只有女眷和几个孩子。

　　余枝坐在众人中间，被孩子们团团围着，还要时不时回姚殊几人的话，好不忙乱！

　　姚晁走近了，笑了笑：“余枝小兄弟，还未见过我们家大嫂吧？”

　　当日他借住在镇上姚晁家中，是见过向薇的。

　　只是姚峰夫妇一直在姚家村，未曾同余枝有过交往。

　　姚大嫂温声道：“虽从没见过余小兄弟的面，可多少次从阿殊嘴里听说过，如今见了，倒也一点陌生也无。”

　　余枝笑笑，点头道：“大嫂说的是。”

　　众人拉着姚晁坐下了，喝茶聊天，只等着姚峰他们回来。

　　余枝瞧着阿志不在，便问：“大宝是去了谢府还没回来？”

　　姚殊点头道：“可不是么！你们读书人也确实不容易，寒窗苦读便罢了，起早贪黑倒是真的。阿志一天到晚，天不亮就走了，回到家中也都是晚饭时间，确实辛苦……”

　　余枝微笑道：“大宝还好，如今年岁尚小。如今不过是将基础打牢固些，等你日后到了要练文体之际，只怕会更加劳心费神。”

　　说起这个，姚二郎可有话题了，在一旁插嘴道：“我阿爹说，劳心费神长不高……”

　　他话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下，姚晁隔着半张桌子都能用折扇敲到他的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姚二郎捂着头顶，痛呼道：“阿爹！”

　　姚晁一双桃花眼瞪圆了，训道：“你自己不好好读书也便罢了，怎么还能这么说别人？”

　　姚二郎无辜地抬眼看着大人，心道，这难道不是你说过的话么？

　　最后还是姚大郎绷不住笑了，拽了拽二郎的袖子：“二郎，二叔说过这话不假，可不是这个意思呀……他是看我操心的事情太多，安慰人用的话。”

　　姚二郎撅了撅嘴：“怎么安慰你的时候用得，安慰我时便用不得了？”

　　姚二嫂头痛，就知道姚二郎这股皮实劲儿是天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说的旁人无话可说。

　　倒是余枝笑了起来，对姚晁道：“二郎聪明着呢！”

　　姚晁满脸无奈，恨不得再敲儿子一下，头痛道：“一天天的尽是歪理，我都不敢在他面前开口了。”

　　众人都笑了，独有姚二郎撅着嘴，不吭声。

　　第339章 林大哥是有话要说么

　　阿思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在二表哥发红的额头上轻轻吹气，一边小声道：“二表哥，你可少说几句吧。等吃完饭，咱们还能多玩一会儿。”

　　姚二郎感到自己的情感受到了父亲的伤害，便把姚大郎和阿思拉到了一边，不肯听大人说话了。

　　他跟同伴窃窃私语道：“等会儿阿志回来吃饭，帮着我劝劝啊，可别让他生气了。咱们几个是要好一辈子的，跟大人们聊不来！”

　　姚大郎和阿思都觉得肩上仿佛承担了一个使命，纷纷严肃地点头。

　　姚二郎径自忐忑，听阿娘和姑姑说话的意思，表弟应该已经气消了吧？

　　回头还是向他郑重地赔礼道歉吧……

　　林桡下职之后，先是去谢府转了一圈，把儿子顺道接了回来。

　　到了晚饭时分，家里的人都聚齐了，姚峰也从布庄赶了回来。

　　林桡父子两个先是去换了衣裳，等他们到了前厅，饭菜已经上齐了。

　　因着姚父姚母不在，姚峰做大哥的，便是主。

　　等众人齐聚，他率先端起了酒杯，站起来道：“今日余枝小兄弟到家中做客，我也是头一次同他见面，不过这些日子也听说了不少他的事情——年少有为、聪明端方，是咱们姚家人的益友，更是孩子们学习的榜样！这第一杯酒，欢迎余枝小兄弟！”

　　众人纷纷拿起酒杯，便是几个孩子，也倒了茶水，笑吟吟地举杯看着余枝。

　　少年尚未饮酒，脸上先红了红，忙道：“姚大哥太客气了。昔日我在青铜镇上，承蒙林大哥他们几人照顾，还在二哥府上打扰了月余，这才有了后来进京赶考的成行……若说敬酒，也该是我敬给大家。”

　　姚峰朗爽一笑：“缘分，说来说去都是缘分！”

　　众人饮了这第一杯，才落了座，开始动筷。

　　家中饭菜是姚晁寻来给府上做饭的大师傅的手艺，众人吃了这么些日子，也都习惯了；

　　为显隆重，姚殊还特意让酒楼给送来了两个招牌菜，这一顿晚饭，也算用心准备了。

　　余枝坐在上首的客位，开始接受姚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敬酒，不多时便有了些醉意。

　　姚殊笑着打圆场道：“余小兄弟是苏州人，恐怕不习惯咱们这么个敬酒的法子，别一会儿菜没吃几口，已经倒在了桌子底下。

　　姚二嫂也帮着说话：“阿殊说的是，先吃菜，吃菜！吃一会儿再喝！”

　　姚家两个兄弟是能喝的，林桡更是海量，他们三个里但凡拉出来一个，余枝都不是对手。

　　如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早把余枝给灌了几个圈。

　　林桡见姚殊开口了，作势要放下杯子，姚峰却不干了。

　　他把眼睛一瞪，对林桡道：“阿桡，待客的规矩忘了不成？客人的酒杯不能沾桌的——满上满上！一边吃菜也能一边喝酒！”

　　瞧这架势，今日是要把余枝喝倒，姚殊给林桡使了个眼色。

　　男人重新拿起了酒杯，先把自己杯子里的饮尽了，道：“大哥、二哥，余小兄弟的酒慢慢喝，我替他喝大头。”

　　余枝自然是感激不尽，又听姚晁笑骂道：“臭小子，还没开始喝呢，你倒先护上了。既然阿桡口气不小，我和大哥便不客气了。”

　　林桡会有此举，除了姚殊作为邀请方理应照顾着余枝之外，还是因为方才去了谢府，谢谦同他特意提起过。

　　余枝被圣上钦点了状元，便放在了翰林院，不声不响也有月余了。

　　如今谢谦整顿翰林院，一眼便瞧中了这个聪明却不世故的少年，再加上他和姚家有这么一段缘分，便对余枝多了几分关注。

　　随着了解深入，谢谦愈发觉得自己发现了一颗明珠，只打算过段时间向圣上禀明之后，把余枝放在身边悉心培养。

　　林桡知晓谢谦有此意，便将余枝也当作了自己人。

　　兄弟几个推杯换盏之间，阿志凑到了余枝跟前，跟他说起了话。

　　“余枝叔叔，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余枝头上有些发晕，正好借此机会，跟阿志说起了话。

　　他白皙的脸上泛着红，却力求让自己坐稳了，道：“大宝你问便是，若我能答，一定知无不言。”

　　阿志笑笑：“不是什么大问题啦！这些天总听谢爷爷夸你，现在余叔叔已经成了我的榜样……”

　　阿思也悄悄摸了过来，站在余枝身边，被少年抱在了膝上，顿时乖乖的。

　　又听阿志郑重问道：“听说科考很难，可是我也曾了解过考题的模式，不过是一部分考对经史子集的记忆和理解，另一部分自己论述，每年也不会有多少新意。那么科考究竟难在哪里？”

　　余枝揽着阿思，冲男孩笑了笑。

　　他开口道：“我幼时和你有一模一样的困惑。”

　　阿志双眼一亮：“哦？那余叔叔是怎么解惑的？”

　　余枝笑道：“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过是等你到了年纪，亲自下场去试一试便知道了。科考确实如你所说，内容大体分为这两部分。只不过经史子集浩瀚如烟海，世人确实难以穷尽其智慧；况且做文章又哪里如你所说那般轻松？”

　　阿志似乎还是不能满意，眼神中闪过困惑。

　　余枝温声道：“你大可不必现在担忧这个，谢大人的思路我大致了解过，现阶段给你打基础，是最合理不过的。”

　　阿志点头：“我只是有些好奇，科考是什么样子的。为何那么多考生几日考试下来，神色憔悴，甚至还有中途坚持不下来的……”

　　余枝“哈哈”笑出声来，到底不肯把考场上的狼狈说给阿志听，省得让他心生畏惧。

　　只勉励他道：“好好跟着谢大人读书，耳濡目染间，自然慢慢的会对世界有个不一样的认识。等再过两年把基础打牢了，相信你很快便能做出立意精妙、文采绝伦的文章来。再加上平日锻炼，体力上去了，区区科考，自然不在话下。”

　　阿思惊叹：“余哥哥好厉害啊！”

　　男孩也点头，用心记下了余枝所说的话，认真道：“多谢余叔叔，阿志受教了。”

　　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姚大郎，和姚二郎窃窃私语道：“他们兄妹两个倒有意思，一个叫哥哥，一个叫叔叔！”

　　姚二郎笑道：“还不是二宝那丫头，一天到晚说着要嫁给人家？非要叫哥哥……”

　　阿思耳朵尖，早听见了两个表哥的议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挣了挣，从余枝的膝盖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抓着姚大郎和姚二郎的手道：“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便是，你们怎么还嚷出来呀！”

　　小丫头脸上红红的，显然是害了臊。

　　姚二郎也觉得自己言语有失，忙给小表妹道歉：“二表哥瞎说的，对不住，二宝别往心里去哈！”

　　阿思倒是没有恼，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跑去坐在了姚殊身边。

　　姚大郎见状，不由对二郎摇了摇头，劝道：“你以后说话做事，可稍微长点心吧。阿志阿思脾气多么好的两兄妹？两天之内，给你得罪了个遍……”

　　姚二郎也有些懊恼，闷闷地不说话了。

　　除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插曲之外，整个晚饭期间，宾主尽欢，众人聊着近况，便是头前有些不熟悉的隔阂，也很快消散。

　　等太阳落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余枝才提出告辞。

　　因着林桡帮他喝了不少酒，余枝尚且能站稳，不过醉意也有了六七分。

　　姚殊挽留道：“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就在我们家歇一晚吧？左右客房也很多，何必回去呢！”

　　余枝笑着婉拒：“明日还要上职，我又是个不能喝酒的。若是在府上住下了，明早一准儿起不来，还是回翰林院吧！”

　　姚峰等人又留了几次，余枝只道改日再留宿，众人见他确实要走，便也不再多留。

　　最后在阿思依依不舍的眼神里，余枝被林桡送出了门。

　　临走前，他还哄小姑娘道：“余哥哥如今就在京城，离你们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改天还过来呢。”

　　阿思这才乖乖点头。

　　京城平日里晚上并没有宵禁，余枝和林桡两人便也没有在意时间，只慢慢悠悠地消食一般，朝翰林院而去。

　　一路上，林桡还对余枝道：“我们北方人请人来家中做客，若是客人还能走着出门，便说明主家没有陪到位。”

　　余枝吃了一惊，不由失笑：“难怪姚家两个哥哥不肯让林大哥替我挡酒。”

　　林桡淡笑：“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你头一次到家里来，若真给喝倒在桌子底下，日后不肯再来了，可是一大损失。”

　　余枝“哈哈”笑出声来。

　　月色微凉，天边偶有云朵遮蔽月光，却很快被风吹散，这样的夜路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少年人许是喝了些酒，心中添了不少感慨，平日里不常表露的情绪，今日也轻而易举地表达了出来：“林大哥，我有时非常羡慕你——家里热热闹闹，又是那么的和睦。最初相识之时，我还以为你是个难以接近之人，可慢慢接触下来，姚姑娘说的不错，你是个热心肠的人。”

　　林桡淡淡“嗯”了一声，眉间却染上了不易察觉的一点愁绪。

　　余枝见状，心中不解，随即便问了出来：“林大哥是有话要说么？”

　　第340章 林桡所托

　　夜色之下，林桡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色，但还是被余枝捕捉到了。

　　余枝问出口之后，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余枝心中不由有些懊恼——

　　祖父时常教导他，与人相交，切忌交浅言深。

　　他虽同林桡相识几个月了，彼此之间也是十足的信任，只是到底对方性子偏冷。

　　他这么大咧咧地问出来，恐怕也不合适。

　　余枝兀自纠结着，林桡却开口了：“若说有无话说，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只是还未想好如何开口。”

　　余枝忙道：“林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小弟能帮到的，必定竭尽所能。”

　　林桡淡淡一笑，摇头道：“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想来你在翰林院这么久，也知道谢大人的性子。”

　　余枝点头。

　　他清楚谢谦和林桡是有血缘关系的甥舅，对于林桡提起谢谦，也不足为奇。

　　只是余枝心中犹有不解，究竟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竟让林桡这样性子果决之人不知如何开口？

　　余枝迟疑着问：“林大哥的意思是？”

　　林桡既然已经开了话头，接下来便顺畅了许多。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夜色安静，也正是令人放松谈心的好时机。

　　男人沉吟几息，开口道：“经过了当年谢家一场意外，舅舅的性格变化很大，这些年来虽然也入朝为官，对朝堂之事、身边的变化，也多是不在意的态度。”

　　余枝点点头。

　　他确实也听身边同僚说起过谢家当日的冤案，包括谢谦如何隐姓埋名，冒着欺君之罪进入朝堂，给谢家、给先太子平反……

　　至于谢谦本人，余枝也接触过几次，只觉他似无法攀登的高峰之上最冷的雪，不论是对人、抑或是对事，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又听林桡娓娓道：“如今我和阿殊带着孩子们进京，实则也算是给舅舅添了一处软肋；再者如今朝堂上势力风起云涌，舅舅对陛下一片忠心，无论如何也会拼尽全力护陛下周全。”

　　男人抬眸，直言道：“如今你到了舅舅身边，又是个聪敏谨慎的性子。我心中，是希望你能成为他一大助力的。”

　　余枝见男人说的郑重，一时间有些无措，道：“林大哥，我，我……”

　　林桡微微一笑，安抚道：“余小兄弟倒也不必惊慌。如今谢大人在翰林院的动作，是陛下在朝堂上准许了的，不论结果如何，都有谢大人在前面顶着。”

　　余枝摇头，认真地看着林桡的眸子，担忧道：“林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大人一身正气，渊博的学识又是我等学子无比仰慕的，我心中自然愿意始终跟着他。只是，对于朝堂之事，我确实没有任何了解……”

　　林桡拍了拍余枝的肩膀，道：“你才十五六的年纪，离接触这些还早，如今只管在翰林院，跟着谢大人做事便是。我同你说起朝堂的态势，也只是提醒，人身在朝堂，不管是哪里，都难以独善其身的。”

　　余枝点头：“林大哥，我知晓的。”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身上也没有读书人固执的酸腐气。

　　为人臣子，便是要替君王分忧，陛下将他指给谢谦，他便老老实实跟着谢大人，这便是余枝的尽忠之道。

　　林桡点点头，却见余枝又笑道：“林大哥就只有这些要说的么？”

　　男人哑然，冷峻的眉眼冰雪渐融，带着些笑意道：“你倒当真敏锐。”

　　林桡看人一向很准。从第一眼瞧见余枝起，他就知道余枝身上除了读书人的正气之外，还有旁人少有的聪明和敏锐。

　　余枝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不少，开玩笑道：“林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小弟还能笑话你不成？”

　　林桡没有再犹豫，郑重道：“方才的一番话，是请你心怀朝堂，相助谢大人的部署；接下来，便是我个人的请求了……”

　　余枝也正色道：“林大哥请讲。”

　　男人坚毅的脸庞在月色下，和缓了线条，低声道：“舅舅孤身一人，也着实孤独。我想着，若你平日有空，能否多去谢府同他说说话。”

　　林桡这一席话，当真让余枝惊讶不已。

　　谢大人确实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细细想来，谢府当中，竟无一人能同他谈心的。

　　又听林桡补充道：“如今我和阿殊有意把三宝过继到舅舅膝下，也算是给谢府增添些人气。只是三宝年纪太小，哪里能真的理解舅舅的心事？余小兄弟你不同……舅舅今日还同我说起过，他十分欣赏你的才情和性格。”

　　余枝方才还在为谢谦叹息，听了林桡这话，眉眼间不由绽出笑意：“谢大人当真这么说了？”

　　仿佛被自己一直暗中崇拜的偶像注意到了，余枝心中不胜喜意。

　　林桡看出了少年一下子雀跃起来的心情，神色也和缓了不少，微笑道：“你不信？”

　　余枝一叠声道：“信信信，林大哥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太没有想到了！我同谢大人只说过一次话，那回还是我固执己见，非要坚持自己错误的理解……谢大人也不恼，轻描淡写地就给我解了惑！没想到，没想到谢大人居然还夸了我！”

　　他连语速都快了不少，一时间，整个人身上的少年气都更浓重了。

　　见林桡笑而不语，余枝有些不好意思了，腼腆道：“林大哥见笑了。”

　　林桡声音低沉，道：“看你并不排斥，我便放心了。”

　　谢谦平日里对身边之人，从来极少有评价，并非看不到好与坏，而是全然不在意对方如何行事。

　　可他对余枝，到底是不一样的。

　　林桡一眼就瞧了出来谢谦的赞许，还有久违的见才欣喜之意。

　　余枝舔舔下唇，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住，激动道：“林大哥，你觉得，若我拿着平日里看不懂的问题去谢府，谢大人会不耐烦么？”

　　林桡摇头：“不会。”

　　他抬眸，对余枝道：“阿志才过了国子监的考试，端午后便会进去修学，届时谢府必定又要冷清下来。若余小兄弟肯时不时前往府中，愚兄感激不尽。”

　　余枝双眼亮晶晶的：“会的会的，我心里是一百个愿意的！”

　　林桡将余枝平安送到翰林院，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由轻快了不少，心中的担子也轻松了许多。

　　这么一来，舅舅身边，人气也终于慢慢多了起来……

　　第341章 姚家父母来了

　　第二日一早。

　　阿志简单用了些早饭，准备出发去谢府。

　　他穿完衣服，突然想起了昨天脱在房间里的一身衣裳，急慌慌地跑去问姚殊：“阿娘，我昨天的脏衣裳，已经洗了么？”

　　姚殊正准备早饭的食材，闻言从案板前抬头，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已经洗了。”

　　阿志脸上一下子变了色，看上去懊恼极了。

　　姚殊擦了擦手，走近了，问他：“怎么了？可是衣裳里有东西？”

　　阿志点头，苦着脸道：“昨天在谢爷爷府上，拿回来两封信。一封是蒋夫人写给阿娘的，还有一封，是藤儿写给阿思的。因着蒋夫人不知道咱们新家的地址，便差人送到了谢府去……”

　　说着，他懊恼又愧疚地跺了跺脚：“都怪我，给忘了！”

　　姚殊忙安慰阿志：“你先别急。去后院找找收脏衣服的刘婶，她若瞧见了有信，一定不会给洗了的。”

　　男孩急急忙忙去了后院。

　　过了不一会儿，他便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两封信，脸上满是笑容。

　　“阿娘！拿回来了！刘婶果然瞧见了，只是不知道要交给谁，便放在一边了。”

　　姚殊笑了笑：“取到就好。天色不早了，再不出发，今日恐怕要迟到了。”

　　阿志把手里的信放在了厨房的木架子上，急匆匆跑出了门。

　　姚殊在他身后提醒：“路上别跑！出一身汗又要着凉！”

　　阿志应了一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姚殊迅速把早饭做了出来，喊孩子们起床以后，把蒋琪给她的信拆开，读了起来。

　　越看到后面，她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来。

　　阿思迷迷糊糊洗完脸，精神了许多，瞧见饭桌上姚殊的神情，不由奇怪道：“阿娘，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姚殊笑了，指了指桌上另外一封信，道：“喏，有一封信，是藤儿写给你的。”

　　阿思双眼一亮，赶忙跑上前，拆开了信封，双手捧着信纸，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阿娘！藤儿哥哥说他最近都没有生病了，还在乡下玩了半个月，晒黑了许多呢！”

　　蒋琪也在信中提起过这事，还感谢了姚殊，说亏得她提醒让孩子多运动运动，藤儿果真性子开朗了许多，身体也好了不少。

　　姚殊笑着对阿思道：“看完信之后快来吃饭，阿娘也要喂弟弟了。”

　　阿思连忙点头，乖乖坐在了桌前，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还爱不释手地反复读藤儿给她的信。

　　姚殊正在喂三宝吃他最喜欢的小面条，还听到阿思远远地喊她：“阿娘！等藤哥哥身体再好些，我们能让他来京城做客么？”

　　她有些哭笑不得，只答应道：“可以可以，先把饭吃完再说！”

　　阿思笑容满面，吃着吃着饭，竟还哼起了歌。

　　姚殊见女儿高兴的模样，不由也笑出了声。心道：看来等藤儿好些之后，确实有必要聚一聚了。

　　蒋琪给她来信，也提到了想来京城发展，只是碍于儿子的身体不耐长途跋涉，便只能作罢。

　　姚殊一边给小儿子喂饭，心里还想着如何给蒋琪回信。

　　这一日，早上注定不能平静，母女两个刚吃完早饭，阿思带着三宝在一旁玩，姚殊正收拾着桌子，便听到姚二嫂的声音：“阿殊，阿殊。”

　　她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容：“阿殊，快收拾收拾，咱们阿爹阿娘到了！”

　　姚殊一愣，继而惊喜道：“当真？到哪里了？”

　　阿思也听见了，竖起了耳朵赶忙来听。

　　姚二嫂上前帮姚殊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到了城门口，今天早上排队的人不多，想来很快就能进来。大哥已经去接了，咱们在家等着便是。”

　　阿思高兴不已，欢呼出声，搂着三宝在他耳边道：“姥姥和姥爷就要来了！三宝，你还记得姥姥姥爷吗？从前你每次喝羊奶，可都是姥姥喂你的。”

　　三宝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懵懵懂懂地感受到姐姐的兴奋，便跟着高兴。

　　姚殊很快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又给三宝换了一身颜色喜庆一些的衣裳，便带着两个孩子，跟姚二嫂一起去了前厅。

　　姚晁和林桡一大早去了宫里当值，姚峰带着大郎二郎去接人，家里便只剩了姚家两个嫂嫂和姚殊带着两个孩子。

　　姚大嫂在前厅准备好了茶水点心，还有许多水果，瞧见她们进来，笑着道：“阿薇，阿殊，先来坐下，阿爹他们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呢。”

　　三宝如今能走了，便总不喜欢被抱在怀里拘束着，扭着身子要下来，姚殊只好把他放在了地上。

　　姚大嫂瞧见孩子穿了一身红色，一双纯黑琉璃一般的眼睛明亮而灵动，不由喜爱地弯腰去逗弄他，一边问姚殊：“三宝如今真的是大了，还差多久就满一岁了？”

　　姚殊道：“这月底就过一岁生日了。要不我说呢，阿爹阿娘赶的正是时候！”

　　姚大嫂递了一个小李子给三宝，婴孩肉乎乎的手很用劲地攥住了。

　　她抿唇笑了笑，扭头对姚殊道：“我看阿爹阿娘未必是赶巧，没准儿是算着三宝的生日，要给他过周岁宴呢！”

　　姚殊一愣，继而笑道：“大嫂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姚二嫂也在一旁道：“周岁生日最重要了，又要安排抓周，阿爹阿娘特意赶来给三宝庆祝，也是有的。”

　　姚殊心中微暖，看着三宝好奇地玩着手里的李子，还往嘴里放了放，一边对两个嫂嫂道：“我之前想的是不要大办。当日三宝百日宴，就请了不少人，也挺热闹的，周岁咱们低调些为好。”

　　姚大嫂笑道：“低调些也得办一办，孩子抓周，不管是简单还是复杂，总归是个大事，必须得有个仪式。哪怕不请族中的长辈来主持，亲朋好友是都得要在场的。”

　　姚二嫂也在一旁称是，还补充道：“你可别说，二郎当日抓周，手里拿的是一个小弓，看都不看旁边的书简。长到这么大，这孩子果然对读书没有半点兴趣。”

　　姚殊不由得乐出了声。

　　现代人不知不觉中渐渐丧失了许多仪式感，姚殊原也没打算把孩子的周岁办的如何隆重，可听了两个嫂嫂的话，觉得还是自己太懒了。

　　她点头道：“嫂嫂们说的是。正好阿爹阿娘到了以后，也跟他们商量着来。”

　　姚殊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一阵动静，众人都起了身。

　　姚家两个嫂嫂露出喜色：“这是已经到了么？怎得这么快！”

　　第342章 去看谢谦

　　姚殊等人迎出府去，果然见姚父姚母已经到了。

　　两位老人经过几日的奔波，精神却没有显出分毫疲惫之色，被孩子们团团围住，脸上露出欣然快慰的笑容。

　　姚殊不由得上前一步，唤道：“阿爹，阿娘！”

　　姚父姚母许久未见小女儿，也都欢喜道：“阿殊！”

　　姚母拉着外孙和外孙女的手，一边朝姚殊走来，温声道：“有些日子未见，怎么也不见长胖些？小脸还是那么尖尖的，别是平日里不好好吃饭吧？”

　　阿思在一旁替母亲辩解：“阿娘好好吃饭了的。”

　　众人都抱以善意的笑。

　　姚殊迎了上去，笑意盈盈对姚母道：“阿娘怎么总想着别人长胖？胖了模样就不好看了……”

　　姚母把眼睛一瞪：“谁说的！我看你和阿志阿思两个孩子，都该胖些才好！”

　　姚殊怀里的三宝也不甘被忽视，“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还冲姚母伸出胳膊要抱。

　　姚大嫂和姚二嫂笑着道：“方才还说三宝恐怕不认识人了，如今瞧着，这小家伙聪明着呢！记人。”

　　众人没有在门前寒暄多久，便把二老迎进了正院。

　　姚父和姚母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并不辛苦，拉着孩子们说了半晌的话，才让众人散了。

　　姚母一边收拾着带来的简单行李，一边笑着对姚父道：“你之前还不愿意过来，如今瞧着，还是跟孩子们在一处好。是也不是？”

　　姚父倒也不嘴硬，笑呵呵道：“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

　　姚母把眼睛一瞪：“这话怎么说的？你说实话，当真觉得京城不如姚家村轻松自在？”

　　姚父自小也是在京城中长大的，不过是后来祖父辞官归乡，这才慢慢适应了乡村中的生活。

　　他性子不算强势，平日里也温吞，见发妻非要同自己较真，便苦笑道：“京城自然处处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同祖父从前的朋友走动起来，故而有些苦恼罢了。”

　　姚母手上动作顿了顿，奇道：“竟是这个原因么？”

　　姚父点了点头。

　　又见妻子笑着摇头道：“你平日里多么豁达看得开的一个人，怎么这个年纪了，反倒因为这些小事给犟住了？”

　　姚父帮着收拾行李，不由抬头问：“嗯？此话何意？”

　　姚母的神色和缓下来，问道：“你祖父可有对这些朋友不住之处？”

　　姚父摇头：“自然没有。”

　　后者笑了笑，把干净的床单铺展开来，一边回头道：“既然没有对别人不住，那还怕什么往来？若是因为时间太久不走动，更是简单——随便寻一个什么理由，递个帖子登门便是。再者说，如今不管是阿晁，还是阿桡，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还怕别人看轻了你不成？”

　　姚父细细想了想，也觉得发妻说的有道理，便笑了：“这都是后话，咱们先把家中事安排明白吧！”

　　姚母回头瞥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意，手行动作不停，嘟囔道：“好像人家多需要咱们两个似的！孩子们早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二老平日里相处便是这般，偶尔互相吵吵嘴，也多是姚母絮絮叨叨地啰嗦，姚父没有半分不耐地听着。

　　这一日很快过去，晚间一大家子凑齐了，共同庆祝了一下，第二日，宅子外也终于可以挂上“姚府”的牌匾。

　　为此姚殊还特意问过林桡，看男人是否想要搬出去住，后者摇头道：“姚府也好、林府也罢，不过是一个牌匾罢了。如今父母、哥嫂们都在，一大家子住着也方便，难不成你的亲人便不是我的亲人了？”

　　姚殊一双盈润清透的美目直勾勾地看着林桡，脸上满是笑意，却也不肯说话。

　　林桡不由轻笑出声，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声问：“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嗯？”

　　姚殊咬咬下唇，眉眼弯成了月牙，又像湖泊一般盛着醉人的美好。

　　林桡哑声道：“你再这么看着我，今日咱们就出不了门了。”

　　姚殊忙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说的话特别有道理。”

　　林桡又笑了，轻轻弹了一下姚殊白洁的额头：“这是什么话！”

　　姚殊回抱住林桡，把脸埋在了他的耳后，一边嗅着林桡身上熟悉的味道，一边带着笑意道：“我的亲人便是你的亲人……我喜欢你这么说。仿佛我们好得似一个人，不分你我一般。”

　　林桡声音低沉，若上好的乐器，又似夏夜里微凉清透的月色般清凉醉人：“阿殊，我们本就是夫妻，是一体的，分什么你我？”

　　姚殊长长地喟叹一声，只抱着他，不再言语了。

　　等过了不知多久，林桡才提醒道：“孩子们可还等着呢，今日不出门了？”

　　姚殊这才抬头，一双桃花眼眨了眨：“走走走，快走！舅舅好不容易有时间，说好了要去看他……”

　　夫妻两个早就收拾好了，也不过是说话耽搁了些时间，拿起给谢谦准备的礼物，便出了门。

　　阿思带着三宝在院子里玩，阿志一大早就已经先去了谢府，等收拾好一切，林桡赶车，带着妻儿径自去了谢府。

　　今日谢谦虽不是休沐时间，却没有去翰林院处理琐事；宫里皇帝没有召他，索性在家中专心教导阿志了。

　　林桡正是不当职的时间，又赶上谢谦有空，便同姚殊商量着带孩子们去看看谢谦。

　　等到了城东，穿过几条街道便遥遥看见了谢府前的两个石狮子，管家谢明早就侯在了门前。

　　瞧见马车，他上前几步，笑道：“可算来了，我们上上下下盼了多少日，还说公子和夫人怕不是离了京城，也不肯上门了！”

　　姚殊带着孩子们下了马车，闻言笑道：“明大人别打趣我们了。头前答应了时时来府上拜访，可到底新宅子落定之后一直琐事不断脱不开身，如今这不一有空闲，赶忙便过来了么？”

　　谢明早就不拿林桡一家子当外人了，说话间便也随意了许多，只笑道：“咱们芙雅、芙梨两个丫头在我耳边念叨了好些日子，我看干脆公子和夫人这次便把她们一并带走吧！”

　　林桡神色微暖，姚殊笑出了声，阿思听了，小手一拍叫好道：“明爷爷的主意好！芙雅姐姐和芙梨姐姐就跟我们回家！”

　　谢明一梗，瞧着阿思圆圆的小脸蛋，不由弯下腰来，笑着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好啊，带走我府上两个丫头没问题，不过得用这个小丫头来偿。”

　　阿思“咯咯”地笑出声来。

　　众人进了谢府，半月未来，假山游廊尽是熟悉的景色，就连下人们也都亲亲热热地同林桡一家行礼打招呼，让人倍感温馨。

　　谢明引着林桡一家往里走，一边道：“大人正在书房教导小公子，估计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告一段落。不若先去亭子里坐坐？是大人平日看书喝茶的地方，今日太阳大，那里倒也清幽凉爽。”

　　这意思是完全不拿他们当外人看了，林桡和姚殊自然没有异议。

　　谢明吩咐了下人去取茶水点心，便引着他们往湖边凉亭而去……

　　第343章 朝中局势

　　谢府的风景确实不错。

　　每每姚殊坐在这一片绿意当中，总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处格局精妙的公园，四周又有精心侍弄的花草，简直让人惬意不已。

　　凉亭之外便是人工开凿的湖泊，水流引自京城之外的河水，经由谢府而出，倒有一种与整个京城融为一体的感觉。

　　姚殊和林桡坐在凉亭内吃吃点心、喝喝茶，阿思和三宝则跟着下人们在一旁的草地上玩耍，夏日的太阳被阻隔在荫凉之外，没有分毫影响到众人的心情。

　　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便瞧见远远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是谢谦和阿志。

　　阿思眼尖，率先站起来道：“谢爷爷和哥哥来了！”

　　三宝灵敏地扭头，顺着阿思的视线看过去，婴儿肥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来，冲着谢谦的方向伸出了手臂。

　　高大的男人步履不急不徐，很快走到了三宝的近前，单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对阿思道：“草地上可有露水？衣裳湿了不曾？”

　　小姑娘也站了起来，乖乖道：“露水早就蒸干了，衣裳也没有湿。”

　　谢谦另一只手牵住了阿思肉肉的小手，“嗯”了一声，便带着她往凉亭而去。

　　阿志跟在边上，模样严肃，像极了谢谦的一个小跟班，这么看来，两人的容貌也有三分相似之处。

　　姚殊笑着对林桡道：“瞧瞧，三个孩子在舅舅跟前乖得像小白兔似的。看来家中还是要有个这样威严的长辈才行。”

　　林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难道我不够威严不成？

　　姚殊潋滟的桃花眼微弯，笑意盈盈道：“我们做慈父慈母不好么？”

　　说话间，谢谦已经带着三个孩子跨入了凉亭。

　　林桡和姚殊忙站起了身，给谢谦见礼。

　　男人淡淡颔首，让他们坐下了，一边吩咐下人道：“上苦荞茶来。”

　　下人恭声应了，便退了下去。

　　阿思好奇道：“谢爷爷，苦荞茶是什么茶？是苦的么？”

　　谢谦早就松开了她的手，小姑娘坐在母亲身边，一双短腿在石凳中央晃啊晃，看着乖巧中又不乏轻松活泼之意。

　　谢谦声线清冷中带着些和煦，耐心道：“是给你哥哥准备的。苦荞茶产于西南，味甘，能明目去火。”

　　许是这几天热了，阿志嘴里开始冒火气，有时候读起书来也不记得喝水，很快就有些不能说话了。

　　谢谦这些天给他准备了菊花茶，不怎么有效，便差人特意从外地带了些苦荞茶，昨日才到的。

　　阿思听说这茶不苦，不由得双眼一亮，撒娇道：“谢爷爷，我也想尝尝！”

　　谢谦眼神中划过淡淡的温润之意，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婢女，后者便下去准备了。

　　姚殊见状，笑道：“舅舅何必惯着她，方才在这已经喝了一大碗府上做的酸梅汤，还嚷嚷着喝山楂蜂蜜水……如今，又要尝尝旁人的苦荞茶？别把肚子给撑坏咯。”

　　后一句是在打趣阿思，小姑娘只管“嘻嘻”地笑，也不说话。

　　谢谦淡淡道：“一壶茶水罢了，喝得起。”

　　林桡在一旁听着他们地对话，脸上也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夫妻两个今日过来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便跟谢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起了姚父姚母进京。

　　听谢谦关心，姚殊便道：“才到了三日，刚刚安顿下来。”

　　男人“嗯”了一声，又问：“家中可都到齐了？”

　　姚殊点头道：“大哥、两个嫂嫂和孩子们也都到了。”

　　谢谦主动道：“既然二老已至京城，改日我便下个帖子前去姚府拜访。”

　　姚殊笑道：“舅舅差人送个口信变好，不用那么正式。我阿爹阿娘早就听说了舅舅，也一直相同您见一见呢。”

　　谢谦点了点头，又问林桡：“阿晁今日当职？”

　　虽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一下子转的这么快，林桡仍是点了点头：“我和二哥总会有一个人在宫里看着，休沐也是轮着来的。”

　　谢谦示意身边的下人把孩子们带去玩，等阿志和阿思带着三宝出了凉亭，他才沉吟道：

　　“这些日子宫里不太平，你们两个这么做是对的。”

　　说起了正经事，林桡神色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他剑眉微蹙，低声道：“我们两个正是这么考虑的。等过了这段时间，想来局势也能明朗些。”

　　两人谈论朝堂，姚殊不清楚他们在打些什么哑谜，况且涉及到敏感的事情，她便借口看着三个孩子，也出了凉亭。

　　林桡的目光跟随姚殊一直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她神色温柔地俯身下去同阿思说话，脸上的线条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谢谦看出了他神态的变化，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继而接着谈论起方才的话题：“贵妃宫中一日不传消息出来，你们的警惕便一日不能松了。”

　　林桡的心神被拉回现实当中，点头道：“舅舅放心。只是不知道若是贵妃当真病故，杜府会不会有所动作了。”

　　谢谦手中把玩着茶盏，脸上神情淡漠一片：“杜仲不是有魄力之人，如今两个女儿也都废了，绝了他同朝中权贵联姻之路，更别提送人入宫了。”

　　林桡皱眉：“舅舅的意思是，杜府和兵部之间……”

　　谢谦道：“便是没有联姻，二者必定有所连结。”

　　杜府一直有和路府联姻的打算，路骅也顺势有求娶杜蘅之意。

　　只是先前出了命案那么一档子事，杜蘅如今已经脱离了杜府，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么一来，户部和兵部的连结，便显得生硬了许多。

　　林桡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开始思索朝中的局势，又听谢谦淡淡道：“如今但凡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盯着端午过后的大选，朝中势力变化，必能显露出有心人的布置。”

　　林桡明白谢谦口中的“有心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谢谦，低声道：“舅舅没有跟他聊过？”

　　谢谦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淳然聪颖的孩子了。皇家儿郎，总有獠牙藏在口中，聪明的人，只等羽翼渐丰才会慢慢露出来。”

　　二人所说之人，正是蒙擎。

　　第344章 杜蘅处理铺子

　　林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蒙擎是先太子的遗孤，谢谦又同先太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如今要他眼睁睁看着蒙擎野心渐露，将二人推入对立的境地——

　　也不知谢谦心中如何复杂。

　　可只要谢谦一日效忠陛下，他便绝不会因为私情而有所动摇。

　　男人淡淡提醒道：“头前杜蘅的案子，蒙擎出了大力，如今过去这么久，他们也该有所动作了。”

　　林桡点头：“舅舅放心。这月余小王爷确实并未同杜蘅有过交集，不过只要二者有所往来，一定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

　　谢谦“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给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准备的苦荞茶很快便送了上来，小厨房又送来些酸甜可口的糕点，正适合夏日用。

　　林桡将妻儿重新喊回了凉亭，一家人其乐融融，凉亭内也时不时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平静无波的湖面。

　　不论朝堂上的局势怎样风起云涌，至少谢府在此刻，是一片祥和安宁的。

　　正如林桡与谢谦二人所言，蒙擎不可能平白无故出手去救杜府的大小姐；如今瞧来，杜蘅已经脱离了杜府，更加让人猜不透蒙擎的动机。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把杜蘅看好了，蒙擎那边有什么动向都不会瞒过林桡等人的眼睛。

　　林桡这些日子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杜蘅的动静，只是杜蘅对此毫无所觉。

　　她们主仆三人在新宅子安顿下来之后，杜蘅就一直忙着梳理自己手里的铺子，还有乡下的庄子，倒也着实忙碌了一段时间。

　　有钱财傍身，这让主仆三人的心里都有了不少底气。

　　这日一大早，阿素见杜蘅起得早，赶忙伺候她梳洗。

　　杜蘅洗完脸，望着镜子里若芙蓉出水般仍然年轻鲜嫩的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阿素的声音将她从神游天外中唤醒：“小姐，今日要去庄子上看看么？”

　　杜蘅回神，低声道：“也该去看看了。不过不是今日。”

　　阿素这才意识道，小姐口中的庄子，与自己所说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这些天也隐隐听说了小姐与小王爷之间的交易，如今只有她和嬷嬷陪在小姐身边，很多事情，杜衡也不再结结实实瞒着她们。

　　只是铁矿……

　　每每想到小姐手中握着这样要命的东西，还要借此与京中权贵博弈，阿素不由便是一阵心惊肉跳。

　　她不想将自己的慌乱表现出来，便垂了头，默默去给杜蘅准备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

　　又听杜蘅道：“阿素，今日陪我去典当铺子转一圈。”

　　小丫鬟应了一声“是”。

　　典当铺子算是杜蘅手里最能赚钱的一个。

　　这铺子在杜蘅母亲在世时便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信誉不错，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客。

　　只是杜蘅的母亲过世太早，她接手时年纪尚小，铺子里难免有些心思不正之人，又有周家虎视眈眈，想要从她手里夺了这么个香饽饽。

　　杜蘅今日，正是要去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阿素明白小姐的心思，特意选了一套颇为华丽的钗裙。

　　早些时候在杜府，府上每个月会给家中小姐做几套新衣裳，一般人家嫡出小姐五套、庶出女儿两套；为了显示嫡庶之间的平等，杜蘅和杜芜便都是一人做三套衣裳。

　　等杜蘅一个人出来了，手里银钱花不完，一个月让裁缝做十来套也是有的。

　　单单是穿衣方面，她便觉得自由了许多。

　　等穿戴整齐，她便带着阿素、嬷嬷一道乘马车去了典当铺子。

　　大早上的，铺子里也没有什么客人，伙计守在柜台后面，懒洋洋地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偶尔扫一扫柜台边上不存在的灰尘。

　　瞧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衣着打扮颇为华贵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嬷嬷，伙计也不起身，只招呼道：“客人是来典当，还是来赎买？”

　　他见惯了衣着光鲜、出门排场摆一大圈的达官贵人，来典当铺子只为卖祖辈留下来的宝贝。慢慢的，对这群人便失了尊敬，觉得他们虽看着高高在上，实则过的跟普通人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杜蘅见了伙计的模样，也不恼，只淡淡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伙计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姑娘连蒙脸的面纱上都要镶着宝石，竟也沦落到来典当铺子这地步么？

　　他只懒懒道：“客人有什么需求，跟小的说便是。大大小小的宝贝，小人也见过了不少，价还是能估出来的。”

　　典当铺子里的人眼高于顶，这杜蘅是多少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开门做生意，竟也能这般了。

　　阿素在一旁气不过，呵斥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们小姐可是铺子的东家，才不是什么典当东西的破落户！”

　　伙计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子僵住了，继而“咯哒”一声，被他放在了柜台上。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袖，脸上挂起笑容迎了出来：“早就听说咱们东家气质不凡，是大家小姐出身，今日一见，倒是小的眼拙了！没认出来，该打！该打！”

　　说着，他双手左右开弓，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

　　杜蘅下意识厌恶这等市井小民的做法，可如今她已然不是杜府的大小姐，今后也必将同这些人打更多的交道，便将心头的不满压了下来，只淡淡道：“掌柜的不在？”

　　掌柜的昨日在外面喝花酒，天蒙蒙亮才醉醺醺地回来，伙计也不好直言，只赔笑道：“掌柜的昨日才收了一个南边人送来的宝贝，连夜去锁在了库房里，还说今日一早要去请了专人来给清理清理，也好重新摆出来卖……”

　　啰啰嗦嗦半天，杜蘅不耐，柳眉也慢慢蹙了起来：“就是说他不在？”

　　伙计点头哈腰道：“不在，不在！”

　　杜蘅倒也没有为难对方，只是在铺子里的桌椅前坐了下来，嬷嬷瞪了一眼伙计，吩咐道：

　　“愣着做什么？小姐到了，还不送茶来？”

　　伙计下意识听了话，去后面准备茶水。

　　等他动作生疏地端了去年的陈茶出来，给杜蘅泡上，后者端起茶盏闻了一下，便立马放下了。

　　半点喝的意思都没有。

　　她神色疏离，淡声问道：“你在铺子里做了多久？”

　　伙计有些被杜蘅身上的气场震住了，只老老实实道：“回东家的话，做了两年。”

　　杜蘅美目轻扫，又问：“听说掌柜的是你舅舅？”

　　见她连这都知道，伙计面上有些尴尬，只“呵呵”笑笑，点头应是。

　　杜蘅也不多说什么，该给的下马威给够了，便把手里的茶盖往瓷盏上轻轻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继而道：“既如此，你对铺子也该是十分熟悉的了。带我左右看一看，买卖记录，还有账本，也都拿出来。”

　　伙计原想着这新东家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今日过来，大约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竟是要动真格的，来检查铺子了。

　　想到昨日他们方才偷偷运走的一件古董，账上还没来得及抹平，伙计便是一头冷汗。

　　他赔笑道：“东家不如先坐坐，我喊人把掌柜的叫过来，也好带着您仔细把铺子里的东西都过一遍。还有咱们的库房，库房里也有不少低价收来的宝贝……”

　　杜蘅的神色越来越冷，嬷嬷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威严的神色，冷声道：“小姐的吩咐，有什么好推的？先把账本和记录拿出来便是！”

　　说句实话，掌柜的和伙计也不过是给东家打工的，若是不肯听吩咐，杜蘅一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他们两个清出去。

　　伙计无奈，只得磨磨蹭蹭把账本和买卖记录拿了出来。

　　嬷嬷接过账本等物，也不用算盘，只一页页翻看过去，心里便已经把数字都算了一遍。

　　不多时，账上的问题便了然于胸了。

　　她在杜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微微点头，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伙计战战兢兢地等了不短功夫，才小心赔笑道：“东家，可要逛一逛店里？”

　　杜蘅站起了身，示意阿素把桌上账本等物都收起来，声线清冷道：“铺子我不看了。这些日子我也听说了不少店大欺客、极力压低典当品价格，又高价转手出去的事情，你们没有少做。原想着若不过分的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过去了，只是没想到，你们竟连账都懒得给做平。”

　　伙计一身身地开始冒冷汗。

　　这眉眼精致如画的新东家，说出来的话却刀子一般割人，听得伙计胆战心惊：“今日把店门关了，你去把掌柜的叫来，等着衙门的人上门便是。”

　　说完这句话，主仆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伙计扶着桌子慢慢坐在了地上，冷汗如瀑……

　　第345章 小王爷相邀

　　杜蘅带着阿素和嬷嬷，径直回了府中。

　　她吩咐嬷嬷整理好账本上的问题，又差人去打听掌柜的这几年来暗中转移店铺内古董的事情，留存证据，不出两日的时间便把所有东西交去了衙门。

　　这么一出雷厉风行，直把掌柜的和伙计打了个措手不及。

　　典当铺子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等衙门到铺子把掌柜和伙计抓走之后，杜蘅才慢慢又找了合适之人顶了上去。

　　一时间，典当铺子里风气肃清了许多，便是周遭已经不爱来铺子里典当东西之人，听说了这么一场大变，也都来看热闹。

　　回头客慢慢重新多了起来。

　　阿素又看着杜蘅用了五六日的时间，将新上任的掌柜治的服服帖帖，还在店铺里安插了自己信任的伙计从旁监督，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

　　等事情落定了，阿素还跟嬷嬷念叨此事，叹道：“小姐自从离了杜家，倒是跟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嬷嬷笑道：“这你就说错了。小姐这一年来变化一直很大，不过是从杜家出来，才挣脱了牢笼呢。”

　　阿素圆圆的脸上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点头道：“小姐是个有本事的，这么瞧来，离了尚书府倒还是好事。”

　　嬷嬷叹道：“谁说不是呢！咱们朝廷虽说鼓励女子从商，可京城里你瞧瞧，哪家贵女愿意放下架子来经营商铺？倒是我们小姐，如今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又把日子过的自由自在，多好！”

　　阿素忙不迭点头。

　　杜蘅这些日子让自己始终忙碌着，便也顾不得沉浸在从前忧郁痛苦的情绪之中。

　　只是午夜梦回，偶尔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空空荡荡的窗幔在夜风中偶尔吹拂起来一个弧度，她仍会想到前世陪伴在林桡身边的日子，双眼中氤氲起泪意。

　　若是这一世她没有那么冲动想要报复姚殊，抑或是做事尾巴处理的更干净些，是不是如今和林桡之间，也不至于产生再也无法修复的裂痕？

　　只要他不曾真的恨了她，杜蘅相信，自己迟早会让林桡爱上她……

　　第二日一早，杜蘅府上便来了人。

　　杜蘅正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慢慢用着早点，路骅身边的小厮阿良被传到她跟前，恭恭敬敬道：“杜姑娘，我们主子请您今日中午在玉宇阁用饭，还望姑娘赏脸。”

　　因着是一大早，杜蘅是一副家常打扮，比之往日少了许多装饰；在用饭时，自然也不会的戴着面纱，看向阿良时，那清冷若幽莲的容貌仍让他不敢直视。

　　只听杜蘅淡淡问：“是你家主子相邀，还是另有旁人？”

　　阿良吃惊于她的敏锐，只低了头，恭声道：“我家主子，还有旁人。”

　　杜蘅便知道了，这是蒙擎的吩咐。

　　她淡淡点了点头，便打发阿良下去了。

　　等阿良回了路府复命，还同路骅说起了杜蘅，情不自禁叹息道：“公子，说起来，杜姑娘离了杜府，却比之往日变化大了不少呢……”

　　路骅从手中的闲书上收回视线，挑眉：“哦？怎么一个变法？”

　　他这些日子早将注意力放在了京城其他贵女身上，路家牢牢掌控着兵部，既然不能同户部联姻，至少也得配上一个地位相当的。

　　只是京城中家世不错，容貌才情又不俗的，还当真找不出比杜蘅还要好的了。

　　阿良此时提起杜蘅，也正是说到了路骅的心坎上。

　　只见阿良脸上露出不知如何开口的神情，愈发勾起了路骅的好奇心，不由笑道：“我看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些年，竟也没有一点长进，究竟如何个变化法，能让你这般，还惊讶到说不出话了怎么？”

　　阿良笑了笑，像是组织语言一般，停顿了一下，才道：

　　“从前的杜姑娘，更像是院子里被人精心侍弄出来的花，名贵又娇气，让人难以接近……”

　　路骅放下了手里的书，抬眸看着阿良，认真听他说起来。

　　“如今杜姑娘也不会在意自己衣着、形象是否一丝不苟，甚至今日，见小的面时，连面纱都未戴，一边用饭一边听小的回禀。”

　　路骅挑挑眉：“哦？她当真如此？那么说，竟是好接近了不少。”

　　阿良连忙摇头：“不不不，公子想岔了，若公子再见到杜姑娘，想来便能一下子明白。小的认为，如今的杜姑娘，更加高不可攀了。”

　　路骅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重新拿起了前朝珍贵的书简，研究起了上面晦涩难懂的文字。

　　一个从家族中脱离出来的女人，靠着几个铺子过活，如何还能做出高不可攀的姿态？

　　他心中嗤笑，阿良还是见识浅了。

　　不过如今路骅对杜蘅的所有想象，在真正见到她时，终于被彻底颠覆了。

　　午时杜蘅如约而至，她妆容华贵，发间戴着从前宫里贵妃赐下的鸡血石打的一副钗环，将那一头乌发映衬出格外的柔顺。

　　路骅注意到杜蘅身着价值千金的蜀绣，行走间裙摆流转出若隐若现的金丝，隐隐让人瞧出锦绣图案，这样华贵的衣裳，她从前是万万不会穿在身上的。

　　“路公子。”

　　杜蘅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冲他行了一礼。

　　路骅恍然回神，点头还礼道：“杜姑娘。”

　　两人隔着两三级台阶，遥遥相望，路骅突然觉得，阿良说的不错，杜蘅确实与以往不一样了。

　　他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杜姑娘还请移步二楼雅间。”

　　杜蘅虽已不再是尚书府大小姐，该有的礼仪还是从未松懈的，跟随路骅上了楼，一举一动自有说不出的韵味。

　　等二人在雅间坐定了，杜蘅摘下了脸上的面纱，路骅察觉到，她的妆容风格与从前截然相反，让人再难从那略显寡淡的容貌上瞧出柔弱之意，反而有一种凛然之感。

　　路骅这才恍然觉得——

　　如今的杜蘅，身上竟有些贵妃当日的气势，也难怪阿良会对她有那般的评价。

　　不过再怎么用华贵的外表装点，她也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又有什么好令人生敬的？

　　蒙擎还未至，路骅不由先同杜蘅攀谈了起来：“杜姑娘这些天可还习惯？府外生活不比尚书府，若杜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来路府寻在下便是。”

　　他声音温和，俨然一副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模样，很好的掩饰了言语中的高高在上。

　　杜蘅前世与他同床共枕多年，自然能听得出来，路骅心里所想。

　　她声音冷淡，疏离道：“路公子客气了。小女子一切皆好，不劳公子费心。”

　　若说从前在杜府，杜蘅碍于两家颜面，还要耐着性子同他周旋几分；现下她已自由自在，当然不耐与路骅多言。

　　路骅吃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心中暗恼，却又无法克制地更加心痒。

　　他维持着风度，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杜蘅的脸，温声道：“姑娘不必客气。当日你在贵妃娘娘身边，我跟着蒙小王爷读书，你我二人自小也算一处长大。若有需求，杜姑娘尽管来寻我便是，在下定将竭尽所能。”

　　言语之间，俨然已经将她看作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有让她跟了自己之意。

　　杜蘅心中冷笑，喝了一口热茶，没有再说话。

　　路骅知道今日蒙擎有要事同杜蘅相商，便也不好多说什么过火的话。

　　见杜蘅没有什么表示，他也只好在一旁讪讪地喝茶，差阿良下楼：“楼下守着去，看小王爷何时能到？”

　　阿良应了一声，才推开门出去，迎面便碰上了蒙擎，连忙跪下行礼：“小王爷。”

　　杜蘅和路骅听见动静，也都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等着对方进来……

　　第346章 如何处理林桡等人

　　蒙擎进屋后，路骅和杜蘅齐齐站起身来迎，他笑着道：“快坐下吧，何必多礼。”

　　蒙擎年岁不大，说句少年人，也实在不为过。

　　只不过，他从小锻炼，身量竟比年长三岁的路骅还要高大些——

　　尤其穿着一身玄衣的模样，让人分毫看不出他的年纪，只将视线集中在了他周身沉稳的气势之上。

　　加之少年人的野心掩藏的极好，别说在朝堂之上，就连平日里的表现，都让人只觉他是一个克己复礼、忠君爱国之人。

　　杜蘅心中暗叹：也难怪这样的人，在前世能笑到最后，坐稳了从叔叔手里抢过来的皇位。

　　与他博弈，无异于与虎谋皮，她真的能不落下风么？

　　三人在桌前落了座，路骅有眼色地挥手把下人都打发走了，又对蒙擎恭敬道：“小王爷，菜都点好了，后厨很快就会上。”

　　蒙擎微笑着点头。

　　杜蘅端坐一旁，也不主动言语，只等他先挑明今日相邀之意。

　　谁料蒙擎也格外能稳得住，只同杜蘅闲聊起了旁的：“杜姑娘可还安好？有些日子未同杜姑娘见面，没曾想，姑娘的变化竟也如此之大。”

　　杜蘅客气道：“多谢小王爷挂念，小女子一切安好，只是不知小王爷口中的变化是指？”

　　蒙擎本就生得英俊潇洒，一双酷似先太子的眼睛中，闪着欣赏之意，真诚而不轻佻：“姑娘变漂亮了许多。”

　　便是杜蘅心中对他有诸多警惕，此时也微微笑了出来，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冷淡的神色稍缓。

　　她微笑道：“小王爷谬赞了。”

　　蒙擎朗爽一笑，亲自给杜蘅面前添上了茶，声音诚恳道：“瞧着姑娘洒脱的模样，过的一定不错。在下多嘴这么一问，实则只是出于关心，还望姑娘不要介怀。”

　　若非二人有利益纠葛，杜蘅觉得，蒙擎相处起来也不错，至少比路骅那人懂得掩饰得多，还懂得给姑娘家添茶。

　　她客气地道了谢，开口道：“小王爷日理万机，尚且关心小女子的起居，小女子感激不尽。”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着，气氛倒也融洽，只是路骅在一旁听了暗暗皱眉，心中不知如何，升起一股隐秘的不满。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道：“午时了，我去下面瞧瞧，这菜怎得还没有上。”

　　说罢，他离了雅间，果真下楼去了。

　　杜蘅早瞧出了路骅的不耐，蒙擎在场，再多的不满他也只能憋着——

　　或许也因为能给路骅添堵，她对蒙擎的殷勤关怀，便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

　　等路骅走了之后，蒙擎似笑非笑地看了杜蘅一眼，拿起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也没了继续寒暄的意思。

　　杜蘅轻笑道：“小王爷这是何意？”

　　蒙擎剑眉微挑，道：“满足姑娘的心思罢了。只是不知阿骅如何得罪了姑娘，姑娘便要用在下来气一气他？”

　　杜蘅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可面对蒙擎的真诚，她原该有的警惕也松懈了不少，只笑着道：“小女子和路公子，从未有过什么恩怨的，小王爷多想了。”

　　蒙擎“哈哈”一笑：“姑娘家向来口是心非，我今日算见识到了。”

　　杜蘅也笑出了声。

　　原该前去催菜的路骅，本打算转回来问一问蒙擎今日可有兴致喝酒，在门外却听见了他们两人的笑声，不由心里又是一堵。

　　他皱着眉下了楼，心道：看来兴致不错，那便再来一坛子酒助助兴！

　　杜蘅对路骅的心理毫无所觉，她不管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很少同男子打交道，更少碰到过蒙擎这样谈吐不凡的少年人，便跟他聊了起来。

　　慢慢地，她也开始对蒙擎有所改观——

　　或许他本并不是阴险狡诈之人，只是权力相争，必然有谋略暗藏其中。到那个时候，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与皇位和性命相比，也都抛诸脑后了。

　　蒙擎身在此处，又有野心，注定了与今日他所表现出的真诚正直无缘。

　　而前世蒙擎的铁血手段，登基后斩草除根地把先皇一脉清理了个干净，不正是皇家人都会有的选择？

　　反倒是今上有情有义，留着先太子的血脉，最后酿成祸事，未免显得过于软弱。

　　这般想着，杜蘅渐渐有些出了神，直到蒙擎出声问她：“杜姑娘在想什么？”

　　杜蘅微微一愣，看向蒙擎，轻声道：“小女子在想，小王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蒙擎笑了笑，原本毫不在意的心中，竟像是被微风吹起了些许波澜。

　　他借故起身，来到另一边打开了窗子，让夏风吹到房间里来，在窗前站定了，才对杜蘅道：“杜姑娘不是已经打算和在下合作了？到这时才去思考在下是怎样的一个人，岂不是晚了。”

　　杜蘅定了定心神，摇头道：“您错了。小女子决定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小王爷之时，是认准了您的品性。今日也不过是胡思乱想，并没有什么。”

　　她曼声细语，仿佛贵女的礼仪已经刻在了骨血里，便是如今一朝挣脱了牢笼，也不会失了自己的风度和气质。

　　而身上那股倔强的劲头，早在离开杜府之日，已经慢慢显露了出来。

　　蒙擎心中对杜蘅颇感兴趣，若不是自己正妃和侧妃的位置都有了人，他还当真想把这样聪颖又漂亮的女人收到自己后院里去。

　　年后大婚，他还是不要在此之前节外生枝为好。

　　蒙擎叹了一口气，道：“杜姑娘聪颖，也不知今后何人有幸，能让杜姑娘甘心相伴，做一生的解语花。”

　　杜蘅诧异于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蒙擎站在窗前，微微垂首，脸上的神情一半掩在阴影之中，让杜蘅瞧也瞧不清楚。

　　她索性将这话当作了一句可有可无的夸赞，便淡淡道：“小王爷是京城难得的青年才俊，又是皇家子嗣，哪里还缺了解语花？”

　　蒙擎笑了笑，没有说话。

　　杜蘅对他无意，蒙擎也是知晓的，只是仍会好奇，便问道：“若在下唐突了姑娘，杜姑娘可以选择不答，只是在下实在想知道。”

　　杜蘅抬眸，静静看着他。

　　“杜姑娘难道当真对阿骅有意？”

　　后者轻笑了一声，贝齿在朱唇的掩映下露出一点点白，摇了摇头。

　　蒙擎笑道：“那姑娘是否已经心有所属？”

　　若她尚无依靠和打算，蒙擎想着，若干年后，等他大业已成，或许真的能给杜蘅一个名分。

　　可杜蘅却并不买账，只似笑非笑道：“小王爷这问的，着实过分了。小王爷不是平日里最注重君子的一言一行？怎得还会问出如此失礼之话。”

　　蒙擎笑笑，不再说话。

　　杜蘅确实已经心有所属，只是心中之人，任蒙擎猜多少次都不可能猜出。

　　前世林桡并没有效忠今上，而是在西北立下不少战功。

　　蒙擎上位之后，他才慢慢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那时又是新皇急于站稳脚跟之际，蒙擎便借机重用林桡，让林桡为他稳固江山。

　　可这一世，林桡和姚晁早早便被皇帝收入麾下，又有谢谦这个难缠的家伙，不知蒙擎能否顺利实现自己的野心？

　　也不知，有朝一日若他真的得了皇位，又会如何处理林桡等人？

　　杜蘅这般想着，只觉朝堂局势风起云涌，而自己的前路，又是那样充满未知和迷茫……

　　第347章 杜贵妃病逝

　　等路骅催完菜上了楼，蒙擎和杜蘅二人已经低声将最要紧的事情谈完了，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其他。

　　他进了屋，见自己也没有插话的余地，便在一旁坐了下来，闷闷地喝茶。

　　二人自顾自闲聊着，蒙擎偶尔说些风趣的话，惹来杜蘅一阵轻笑。

　　等菜上齐了，三人吃完，蒙擎便要告辞离去：“今日多谢杜姑娘赏脸赴邀，不过在下还有其他事情，便不能相陪了。正好阿骅在此，届时让他送姑娘回去便是。”

　　杜蘅点头，曼声道：“小王爷拨冗相见，小女子感激不尽，您请自便。”

　　蒙擎随口嘱咐了路骅几句，便大步下了楼。

　　他离去的背影，倒与林桡有几分相似之处，杜蘅不由多看了两眼。

　　等瞧不见了蒙擎，路骅才皱眉，压了压心头的暗火，对杜蘅道：“杜姑娘，何不坐着喝喝茶再走？现下正是日头大的时候，若是晒着了杜姑娘，只怕小王爷又要责怪路某。”

　　他这腔调着实让人不喜，加之蒙擎彬彬有礼的模样珠玉在前，杜蘅下意识皱了皱眉。

　　谁料路骅更加火大——

　　当着蒙擎一副笑意吟吟的大小姐模样，当着他，怎么就要摆这么一副臭脸？

　　杜蘅见路骅脸色不好，也不欲同他起什么争执，只淡声道：“多谢路公子好意，只是小女子下午还约了人谈事，恐怕不能久坐。”

　　路骅心中冷笑，面上却强忍着，只道：“略坐坐罢了。杜姑娘难道不想知道，近来杜府的情况么？”

　　杜蘅秀眉又是一皱：“路公子，我现在已经离了杜府。”

　　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平日相交，一般都不会把话说的特别满，总要给旁人留有余地；只是但凡有些情商的人，总能听出杜蘅言语之中的抗拒。

　　不过今日，路骅显然是被气着了，哪里管得杜蘅乐不乐意听，只自顾自道：“听说杜府如今乱作一团，杜大人一下子痛失两个爱女，如今卧病在床，已有好几日不曾上朝了。”

　　杜蘅神色冷然，便是连眸子中，都没有分毫的波澜。

　　路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看来杜姑娘是铁了心地要依靠小王爷这座大山，便置杜府和生父于不顾了呢。”

　　杜蘅终于不耐，厌恶道：“杜府是杜府，与我无半点相干！”

　　她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配上那艳若桃李的容貌，倒让路骅心中一荡，便是对杜蘅再多的不满，此刻也渐渐熄了下去。

　　路骅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地说话，而是认真道：“杜府如何，或许与你无关，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你总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吧？”

　　杜蘅抬眸，看了路骅一眼，皱眉道：“上个月我入宫，贵妃娘娘身子还好……”

　　路骅略略走近了些，和她对视，低声道：“上次杜老夫人入了一次宫，许是同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听宫人道，当夜贵妃娘娘便吐了一口血。这些日子一直宫门紧闭，想来是身上不好了。”

　　杜蘅心头突然一跳。

　　贵妃的身子最忌动气，按照前世的轨迹，至少还有两三年可活——

　　可是祖母这么一入宫，究竟同姑母说了什么，她竟吐了血？！

　　眼看着杜蘅一双美目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路骅又是心中一软，竟有些后悔同她说起了贵妃的病情。

　　他定定看着杜蘅的脸，低声道：“若你想瞧瞧贵妃，我可以带你进宫。”

　　杜蘅不愿欠下路骅这么一个人情，下意识地婉拒道：“不必劳烦路公子……”

　　可话说到一半，她也知道，单凭如今自己的能力，竟是连皇城的都进不去的。

　　若想要入宫，便只能去求蒙擎了——

　　可如今她和蒙擎之间，因着头前为她脱罪之事，到底需要避嫌；更何况他们今后若要共同开采铁矿，更是要避人耳目。

　　路骅见杜蘅贝齿咬住下唇，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对她道：“阿蘅，你我也算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究竟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已经生疏至此？”

　　杜蘅见他冷不丁唤起了自己的乳名，不由想起前世路骅将自己娶回家中时，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过几日功夫，转脸又软玉在怀，将杜芜收在了房里。

　　她心中一片冷寂。

　　这一世，既然决定了不要同路骅有什么纠葛，她便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再者杜芜已死，那些过去的恩怨爱恨，在杜蘅看来，竟也轻飘飘的，没有多少意思了。

　　她的神色慢慢冷淡下来，仍是拒绝道：“如今我们都大了，路公子不该这样直呼幼时的乳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姑母若心中念着我，自然会召我入宫相见，不劳路公子费心。”

　　路骅看出了杜蘅眼底的疏离，一时间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神色也淡了下来，只道：“既如此，在下便送杜姑娘回去吧。”

　　杜蘅一刻也不想同路骅单独相处，便点点头，拿起手边的面纱，重新挡在了脸上，随他一同出了门。

　　下楼之际，路骅突然回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杜姑娘，你摘了面纱的样子，美极了。”

　　不等杜蘅有任何回应，他便率先下了楼。

　　杜蘅一言不发地带着阿素上了马车，路骅骑着马，一路相送，到了城西她住的宅邸处，才礼貌作了别。

　　杜蘅归家后，一直有些闷闷的，阿素和嬷嬷都瞧了出来，只当她今日不顺利，便都有眼色地没有上前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杜蘅一人。

　　而她这么一坐，竟慢慢到了太阳偏西，阿素捧来茶水点心，才回过神来。

　　“小姐，中午和别人一起用饭，应该也没有怎么吃东西？嬷嬷方才在厨房做了些山楂糕，酸甜开胃的，小姐用一些吧。”

　　杜蘅没有拒绝小丫头的好意，示意她将点心放在石桌上，又接过阿素手里打湿的巾帕，净了手，捻起一小块山楂糕，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阿素见杜蘅神色忧郁，心中止不住的替自家小姐难过。

　　从前在尚书府中，她是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可自幼失了母亲，杜蘅的日子哪里就好过了？

　　如今好不容易自由了，可那代价，便是让她一个豪门的小姐，自己处理纷纭恼人的杂事、面对各种各样的人。

　　无论哪种选择，都不是轻松自在的。

　　阿素默默陪着杜蘅待了一会儿，等她吃完一块糕点，又把巾帕递了上去，给她擦了擦手。

　　小丫头到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小姐若是在京城过的不快乐，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书上不是说了么，江南鱼米之乡，城镇间有河流而过，又有竹楼、竹帘，平日里还能在镇上划船。小姐之前说自己喜欢那种地方，对吗？”

　　杜蘅微微一怔，这才回想起，自己仿佛确实同阿素说起过。

　　不过那也是她前世陪在林桡身边，偶尔在他一本翻开的山水杂记中，看到了他用笔勾画出来的几段描述，这才喜欢上了江南城镇的模样。

　　如今林桡视她若仇敌，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只摇头道：“京城的事未了，我们哪里都去不得。”

　　阿素心里一酸，赶忙低下头去，唯恐自己红了的眼圈被杜蘅瞧见。

　　好在杜蘅心里乱极了，也顾不得阿素的神情，她喝了一口有些烫口的茶，低声道：“阿素，姑母要不行了。”

　　小丫鬟猛地抬头：“啊！小姐听说了消息？是否要准备进宫呢？”

　　贵妃之于杜蘅的意义，更像是在她童年时充当了一个仿佛母亲角色的人。

　　只是贵妃失子之后，深恨杜家人，连带着自己这个侄女，也渐渐疏远了。

　　杜蘅眼底慢慢溢出了难以抑制的哀伤，只摇头，低声道：“如何进宫？姑母并不想杜家人去看她。”

　　阿素心里酸涩极了，就连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只无谓地安慰道：

　　“小姐，贵妃娘娘心里是念着您的，她一定会召您进宫的……”

　　可当贵妃病逝的噩耗传遍整个京城，杜蘅都没有等来姑母的一句传召……

　　第348章 朝臣各怀心思

　　贵妃病逝的消息传来时，杜蘅正在家中，听典当铺子新上任的掌柜汇报这些天来生意的情况。

　　下人急急忙忙地跑来，脸上挂着惊慌未定的神色，对杜蘅道：“杜姑娘，宫里传来消息，说贵妃仙逝！”

　　杜蘅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滚烫的茶盏顷刻间打翻，在她白生生的手上烫出一大片红痕。

　　阿素“哎呀”惊呼出声，赶忙喊下人去取冷水来，给小姐敷手。

　　杜蘅却对手背上的疼痛恍若未觉，而是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阿素看着她白嫩的手背迅速变红，又冒起了水泡，不由急得眼圈都红了，直冲下人道：“快些！动作快些，没瞧见小姐手都烫成这副模样了么！”

　　杜蘅被她急切的声音惊醒了一般，看向阿素，眼中空洞洞的一片，道：“阿素，我听错了么？姑母，姑母去了？”

　　典当铺子的掌柜知道自己的东家身份不凡，可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宫里贵妃的侄女儿，只垂首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多喘。

　　杜蘅主仆一时间也顾不得他，只被这突如起来的噩耗震住了。

　　阿素心疼地握住了自家小姐的手腕，低声道：“小姐，节哀……贵妃娘娘本就身子不好，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杜蘅一贯精致的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眼底也慢慢涌上了哀色，受伤的手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握紧了阿素的手。

　　她颤声道：“不该这么快的，不该这么快……上次见姑母，她精神也还好，太医说了，至少还有两年可活……”

　　前世贵妃是在她定亲之后去了的，也正是两年之后。

　　阿素脸上也闪过难耐的悲痛之色，却是为了杜蘅的模样。

　　她低声劝慰道：“小姐，节哀……贵妃娘娘一定也不想您这副样子的。”

　　典当铺的掌柜瞧着自己在这也不太合适，悄悄地冲阿素使了个眼色，自己默默地先退了下去。

　　下人又端了冷水上来，阿素示意对方离去，一边用帕子给杜蘅烫伤了的手背冷敷，一边轻声道：“小姐，让奴婢看看你的手……”

　　杜蘅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半晌后，她低声问：“阿素，你说，姑母为何临终前都不肯见我一面呢？她当真把我忘了么？”

　　阿素知道贵妃在杜蘅心中的地位，比之贵妃的病逝，更让杜蘅难以接受的是，贵妃临去前竟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小丫鬟不知如何安慰杜蘅，只能道：“小姐小时候，是在贵妃娘娘膝下长大的。后来也是因为旁的事情，娘娘才与府上生疏了，不肯让小姐时常入宫。这不能怪小姐。”

　　阿素说的不错，便是前世，贵妃也是因着杜家的缘故，同杜蘅很是生疏了几年。可上一世杜蘅慢慢解开了贵妃的心结，也送了姑母一程——

　　没想到，今生她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她。

　　杜蘅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水，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慢慢滑落：“阿素，我应该多陪陪姑母的。我为什么不肯多陪陪她？若我没有那么自私，姑母也不会带着心结离开……”

　　阿素心中不忍，只不断低声道：“这不是小姐的错，不是您的错。当年小皇子夭折，也是杜府的错，跟您没有关系的。况且娘娘这一走，谁也没有想到……”

　　杜蘅痛苦地握紧了双手，眼泪扑簌而下：“不知祖母这次入宫，又说了些什么！只怕又是些为了杜府固宠的话。姑母本就受不了刺激，为什么祖母就不肯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考虑？”

　　见小姐难得这般脆弱的模样，阿素除了心疼之外，没有分毫办法，只好默默陪着杜蘅哭。

　　主仆二人哭了半晌，最后还是嬷嬷过来，劝慰了杜蘅几句，才把她劝回了房。

　　贵妃病逝，在朝堂上也引起了不小风浪。

　　如今后宫中，后位空悬，又去了一个位份最高的贵妃；加之皇帝不热衷于大选，后宫里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新鲜的面孔了。

　　唯一一个新人，还是谢府送过去的一个丫鬟，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位份也慢慢升了上去。

　　朝臣们便坐不住了。

　　贵妃去了第二日，皇帝正要在早朝上礼部商议葬礼，便有人隐隐透出大选的意思。

　　提议的正是礼部尚书，静妃的胞兄，赵大人。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的下葬事宜，礼部已经起草了章程，请您过目。”

　　赵大人恭恭敬敬地呈上了奏折，由达公公接了，呈给皇帝。

　　皇帝仔细看了一遍，规程比照从前贵妃的制式分毫不差，倒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多做更改的。

　　贵妃在宫中与他相伴多年，两人虽没有多少情意，却仍是有情分在地。

　　他意思意思给贵妃添了个称号，也好让葬礼显得好看些，便怏怏地打算退朝了。

　　不料赵大人却开口道：“陛下，下官还有事要禀奏。”

　　皇帝刚想站起来，只好又坐住了，脸上闪露出几不可察的不耐：“准奏。”

　　赵大人上前一步，侃侃而谈：“如今陛下的后宫人才凋零，贵妃娘娘仙逝后，现下连个主事之人都寻不出。下官以为，还是后宫安定了，陛下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前朝。”

　　皇帝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将姓赵的这种蛀虫从他朝堂里重要的位子上撵下来，面上仍克制道：“朕自然知晓。还有别的事情么？”

　　赵大人仍锲而不舍道：“陛下，如今端午将至，正是个团圆除弊的好日子，是不是后宫也该慢慢……”

　　皇帝的脸色慢慢铁青了起来，手里的奏折攥紧了，终于还是朝赵大人扔了出去：“赵柄，朕刚死了贵妃！端午是个好日子？嗯？便让静妃归家住上几日，你们一家子也团圆团圆，如何？！”

　　赵大人见皇帝动了怒，赶忙跪了下来：“下官并非此意，陛下息怒啊！”

　　礼部尚书一跪，身后便跟了一片礼部官员，纷纷跪倒在地：“陛下，赵大人所言，皆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望陛下宽恕赵大人言语之失！”

　　又有言官劝谏道：“赵大人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如今后宫凋零，陛下膝下也只有大皇子一个子嗣，确实应该筹备着了。”

　　皇帝面上几乎绷不住自己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自认为同贵妃之间相敬如宾，没有多少情意，却也难过于相伴多年的女子香消玉损；可这人才刚走，茶还未凉透，朝上便有这么多人想着为他充盈后宫了？

　　看来这起子人，主意已经打定了不短时候，只等着贵妃病逝吧！

　　皇帝心中恼恨不已，好在朝堂之上，还站着一个谢谦。

　　他身着文臣之首才能穿的紫边玄衣，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如今之计，是要将贵妃安稳葬于皇家园陵，其余之事可容后再议。”

　　皇帝点头：“谢爱卿说的是。”

　　众朝臣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很快就要把大选之事搅黄了，心有不甘地想要出声，却被皇帝挡住了。

　　“朕与爱妃伉俪情深，贵妃虽未居后位，却也是朕身边难以替代之人！今日朕也乏了，贵妃下葬之前，不要再让朕听见选人入后宫的声音！”

　　见皇帝都用出了“伉俪”二字，朝臣便是心中知晓他对并未多贵妃有多少感情，也只好咽下了口中的话，一个个低头称是。

　　皇帝压抑着心头的不耐，眼睁睁看着这场闹剧落幕，玉石阶梯之下，那群低着头的臣子黑压压的冠发令他心生厌恶。

　　明明这是他的朝堂，这群人是他的臣子，他却始终不能随心所欲。

　　明黄的龙袍甩开一个弧度，皇帝头也不回地离了大殿。

　　身后是达公公略带尖细的声音：“退朝——”

　　他小跑着跟上了神情阴郁的帝王，临走前，回头还看了一眼谢谦脸上淡淡的神色，不由心中暗叹。

　　还好朝上有个谢大人，否则，今日恐怕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第349章 谢谦在这里呆过

　　谢谦下了早朝之后，径直去了翰林院。

　　才刚迈步进去，谢谦的余光便瞥见了一个深灰色的身影，小跑着朝自己过来。

　　少年人脸上还带着些湿意，像是刚洗完脸，一双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困倦。

　　他精神却是好的。

　　“谢大人，谢大人！”

　　余枝跑到了谢谦跟前，把手里的东西拿了起来。

　　他顿住脚步，兴奋道：“谢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谢谦的视线朝下，到了少年手中捧着的旧书上面。

　　只见那原本泛黄被虫蛀的书册，如今被人整理得干干净净，又重新装订了一遍，却仍能看到时光在书册之上，镌刻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伸手接过了余枝手里的书册，轻声问：“一本被虫蛀的旧书而已，是你修补好的？”

　　余枝腼腆一笑，点了点头：“昨日听大人说起过这位‘千遥居士’的诗集，我记着之前在翰林院的哪个角落仿佛瞧见过这么一本书，便连夜翻了出来。谁曾想这书竟已经坏了，有的地方发霉，有的地方虫蛀。”

　　他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一边道：“好在我从前跟着祖父学过如何修补坏了的旧书，便把它补了补。”

　　谢谦缓慢翻动着手中的书册，那轻薄的一本，即便被余枝精心处理过，仍是仿佛被轻轻一碰，便能散架了一般。

　　只是诗集之上，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诗句，让他不自觉间，手中的动作也愈发小心了起来。

　　余枝鲜少见过谢谦如此珍重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心喜爱这本诗集，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来。

　　谢谦慢慢翻看了一遍，才从恍惚之中回神，对余枝道：“这本书，你修补的很好。”

　　男人冷峻若冰霜的眉眼间，仍是淡淡的神色，可余枝不知为何，却在谢谦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冰泉融化后的暖意。

　　余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谢大人谬赞了。只是小子实在学疏识浅，明明这么好的一本诗集，很多地方破损了的、字看不清了的，都没有办法补上去……”

　　少年言语中满满的是遗憾，仿佛也在因为自己无法复原它，而感到愧疚不已。

　　谢谦声音柔和了下来，对余枝道：“不碍事。剩下的部分，我来补好便是。”

　　余枝双眸睁大了，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在问——你如何补好它？

　　不过转念一想，余枝也便知道了，谢谦既然推崇这位“千遥居士”，自然是读过对方的诗。

　　依照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在心中也不足为奇。

　　谢谦看着少年脸上好不作伪的模样，疏冷的神色缓和了，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个弧度，道：“我自有办法。今日给你放假，回家睡觉去吧。”

　　余枝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道：“多谢大人体谅……不过小子就住在翰林院，这大白天的跑去睡觉，让同僚瞧着不好。我还不困，没有关系。”

　　谢谦眉头轻皱，原本打算点头放他走了，可转眼看到手中的书籍，不由迟疑了一瞬。

　　他注意到上面仔仔细细用小刀切割、又装订了的部分，还有用浆糊一点点粘好了的新页，与之前的书脊浑然一体，想来也耗费了余枝大量的精力和心神。

　　一夜未睡，都完不成这样的工作，想来少年是从下午便开始了。

　　谢谦不由开口，对余枝道：“在此处等下，我去去便来。”

　　还没等余枝疑惑问出声，谢谦便迈步进了前厅，对翰林院的管事吩咐了几句话，很快又回到了院子里。

　　他手上还拿着那本诗集，示意余枝跟上自己的脚步。

　　二人出了翰林院，余枝还有些恍恍惚惚的，却碍于谢谦不爱说话的性子，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

　　直到他跟着谢谦来到城东一处宅邸，瞧见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又抬眼看到了“谢府”两个大字，才张大了嘴巴。

　　“谢大人。”他迟疑着顿住了脚步。

　　谢谦回头，目露疑惑，似乎是在问他为何不走了。

　　余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谢府。

　　谢府的下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家大人这么早就回了府，身后还跟着一个灰色衣袍、满脸困倦的年轻人。

　　不等众人瞎猜，谢谦便吩咐道：“芙雅，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在我院子里。另外吩咐烧热水、准备他穿的干净衣裳。”

　　芙雅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余枝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谢大人这是，带着他回来睡觉了？

　　好在谢府的下人都习惯了不多说、不多问，谢谦带着余枝回了院子里，一路上倒也没有谁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不过，余枝还未把口中这一口气彻底松完，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余叔叔？”

　　阿志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站在一旁看看谢谦，又看看余枝。

　　余枝冲阿志点了点头，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同他说话。

　　好在谢谦及时拯救了少年的尴尬，只开口问阿志：“今日的大字练完了？”

　　看看时辰，显然不是阿志练完字的时间。

　　男孩吐吐舌头，明白了谢谦话里的意思，答应道：“谢爷爷，我这就回去练字。”

　　说完，阿志乖乖回了书房。

　　余枝迟疑着，小声对谢谦道：“谢大人，我就这么跟您回了谢府，是不是不太好……”

　　谢谦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不能理解余枝为何有这样的顾虑一般，问他道：“有何不妥么？”

　　余枝轻咳了一声，嘟囔道：“也不是不妥，反正大人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谢谦很少同余枝这样年纪的年轻人打交道，孩子们在他跟前大多畏惧他的威严，便是阿志，虽然已经同谢谦熟悉了起来，大多数时间也是拿他当作严师来看的，不曾开过玩笑。

　　余枝大约是困晕了头，这才从嘴里秃噜出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说完他自己也后悔了，只尴尬地站在一旁，挠了挠头。

　　谢谦没有把余枝的话放在心上，只自顾自发号施令道：“等热水烧好之后，洗个澡解解乏，便去睡一觉，睡醒用饭。”

　　余枝很诧异于谢谦如何用冷淡的语气说出这样家常的话，仿佛他母亲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般，周到又不显过于啰嗦。

　　他应了声，又迟疑着，多问了一句：“大人还要去翰林院么？”

　　谢谦摇摇头，略微抬了抬手，道：“翰林院并无要紧之事，我先去把诗集补完。”

　　余枝笑了，点头应是。

　　他从下人手中接过干净的换洗衣裳，又跟着芙雅去了洗澡的地方，一边泡着热水澡，一边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看来谢大人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嘛！

　　余枝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他极少熬夜，打记事以来，便从没有过一夜不睡的时候。

　　方才一路上跟着谢谦回府，便觉得头重脚轻，如今泡在热水当中，还真有点睡着的意思。

　　好在余枝用自制力叫醒了自己——

　　他如今是在谢府，可不能丢人！

　　少年迷迷糊糊穿好衣裳，去了客房，倒头就睡在了床上，便是连身边芙雅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等余枝终于一觉睡醒时，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天光仿佛大亮着，可房间里的光线却比较暗，余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动了动身子，感觉到身陷一片柔软之中，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能再睡会儿就好了……

　　他这般想着，鼻尖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他完全陌生的气味。

　　可大约因为在这气味中睡了几个时辰，那陌生也慢慢变得熟悉了。

　　余枝的意识慢慢回笼，这才想起了，自己是因着通宵未眠，被谢谦带回了府上，如今他正是在谢府的客房。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在想——客房的话，看着也着实不小；而且，这样的装潢，是不是有些过了？

　　等他终于看到卧房另一头的木榻，还有塌边紧邻的书案，案上摆着的一本打开了的书时……

　　显然是谢谦在这里呆过！

　　第350章 千遥居士

　　余枝一下子吓醒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弄出了些动静，外面便有轻柔的女声问：“余公子醒了么？”

　　余枝听出那是芙雅的声音。

　　他赶忙应声道：“醒了醒了，姑娘进来便是。”

　　芙雅依言推开了门，日光倾斜而入，余枝这才判断出，他一觉已经睡到了下午去。

　　芙雅面色如常，微笑着问：“余公子休息的可还好？”

　　少年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问道：“芙雅姑娘……这里，不是客房吧？”

　　芙雅看着余枝战战兢兢有些说不出话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只温声道：“这里是大人的卧房。”

　　余枝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裂了：“我怎么会跑到你们大人的卧房里来？！”

　　芙雅笑了：“余公子忘了，您洗完澡出来，便直奔这里，睡下前我还提醒了公子，这是大人的床……”

　　余枝模模糊糊是记着，芙雅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大人”，可他当时太困了，还以为谢谦嘱咐了什么话，只等着睡醒了再听也是一样的。

　　没曾想，芙雅竟是在说，他进了谢谦的卧房？！

　　余枝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去，很快，他的耳朵尖都已经红的要滴血了。

　　芙雅心中好笑极了，也下意识地为这个率真毫无掩饰的少年开脱，只温声安慰他道：“余公子放心，大人并不介意。还吩咐了，等您睡醒后带您去前厅用饭呢。”

　　余枝感觉到，整个苏州余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可对上芙雅温和的眼睛，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多，多谢姑娘……我，我等下就来……”

　　芙雅体贴地给了余枝一些独处的时间，只出了门在院子里等他收拾完。

　　等芙雅走了之后，余枝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还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里，无声地喊了几嗓子——

　　他出门怎么不带带脑子！这可是谢大人府上！

　　他进了谢大人的卧房不说，居然还胆敢，胆敢睡了谢大人的床！

　　余枝越想脸上越红，只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在谢谦面前这样丢脸，感觉糟透了。

　　明明他只想谢谦注意到自己、欣赏自己的才华，到头来却给对方留下了这么一个糟糕的印象……

　　也不知谢谦今后会如何看自己？

　　余枝忍住想哭的冲动，一边收拾着自己，终于鼓足了勇气，垂着头走出了房门。

　　日光已经不再似夏日午间那般晒人，因着谢府上多树木，又有一处湖泊，整个府上还是比旁的地方要清凉幽静许多。

　　余枝才在芙雅身边站定了，便听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醒了？睡够了么？”

　　少年猛地抬头，瞧见了一身家常衣裳的谢谦，正站在书房门口，边上还站着好奇打量他的阿志。

　　余枝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一边回话的同时，还在盯着谢谦身上的衣裳看——他睡了谢大人的卧房，也不知谢大人是如何换的衣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恭恭敬敬地道：“回大人，学生休息好了。”

　　谢谦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又很快自然消散在他的脸上。

　　少年人脸上红红的，神色又是紧张、又是尴尬，想来已经知道自己睡错了地方……

　　可偏偏这样地情景之下，他还能分出心神来看自己的衣服上。

　　谢谦心中觉得，余枝或许是这些年来，他难得见过的有趣的人——

　　就像是无意间在书房里翻看到一本令人爱不释手的书卷，初看时平平无奇，可慢慢读下去，便发觉了其中的有趣之处。

　　他低声对阿志吩咐了两句，男孩点点头，出了院子。

　　谢谦踩着斜阳上前，走到了余枝身边，淡淡道：“你自称学生，可是将我看作了老师？”

　　余枝又涨红了脸，喏嚅道：“是，是的。谢大人这些日子，断断续续为学生解答了不少困惑……”

　　男人“嗯”了一声，接着道：“既如此，便不必如此拘谨了。”

　　余枝眨眼，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谢

　　谦的意思，是说他已将自己看作更为亲近的学生，借此来安慰余枝不必太过介怀今日的事。

　　少年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

　　余枝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认错道：“大人，我，我今日实在是……是学生鲁莽，给大人添麻烦了。”

　　即便谢谦不在意，他到底还是失礼了的。

　　谢谦看着少年的头顶，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说什么没关系的话，只道：“听说你的字不错，既如此，便替我把今日那本诗集重新抄一遍吧。”

　　余枝原本低落的心情，像是被一阵风吹了起来，忙点头道：“是！学生一定仔细抄，每个字都写到尽善尽美！”

　　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谢谦不由得又轻笑了一声。

　　这下余枝才真真切切看到了谢谦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仿佛他童年时看过的流萤，在草木中熠熠飞舞，却又转瞬即逝。

　　阿志很快跑了回来，冲谢谦喊道：“谢爷爷，井水湃过的西瓜已经切好了，我可以吃一块吗？”

　　谢谦回头，冲他抬了抬手，男孩便兴冲冲地又跑了出去。

　　男人看了一眼余枝，淡声道：“走吧，你一日未进食，该去吃些东西。”

　　余枝一时间有些雀跃，只把方才一系列复杂的情绪抛在脑后，跟在谢谦身后走出了院子。

　　谢谦亲自带着余枝来了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小菜，一碗米饭。

　　余枝注意到饭菜的做法，正符合苏州的习惯。

　　男人对余枝淡淡说了两句话，便去了一旁，看着阿志吃西瓜，只留芙雅伺候余枝用饭。

　　少年从小也习惯了仆从环绕，便没有觉得芙雅在一旁有什么拘谨之处，一边用饭，一边还能同芙雅说上两句话。

　　后者见他很快恢复了精神，不由在心里笑笑，道：“这饭菜可还合余公子的口味？”

　　余枝忙点头：“姑娘费心了，十分可口。”

　　芙雅抿抿嘴，微笑道：“是阿志小公子特意嘱咐了厨房，说余公子是苏州人士，最好蒸了米饭来吃。”

　　余枝弯了弯眉眼，他也确实饿了，觉得饭菜每一处都合心意。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少年突然想起了谢谦嘱咐他抄的诗集，便随口问了芙雅一句：“姑娘可曾听说过‘千遥居士’？”

　　芙雅一愣，点点头道：“自然听过。大人唯一的胞姐单名一个‘瑶’字，这‘千遥居士’，便是她写诗用的名字。”

　　余枝手里的筷子不由打到了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谢家不是已经没人了么？这么说，谢瑶也已经亡故了吧……

　　也难怪，今晨谢谦看到那本发黄、发霉了的旧书时，眼底闪过那样莫名的情绪。

　　余枝重新往嘴里扒起了饭，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堵的……

　　第351章 去南边

　　余枝用过了饭，又跟阿志一起吃了几块井水湃过的西瓜，朝谢谦要了他花一整夜修补好的诗集，这才告辞回了翰林院。

　　等到了自己的住出，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诗集。

　　书页仍是脆弱的，余枝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又有些贪婪地去看每一页谢谦补足了的诗句。

　　那些原本缺憾的地方，任他想破头也寻不出最好的字眼的句子，在谢谦的笔下，慢慢地圆满成残诗原本的模样。

　　余枝看完之后，合上了书卷，不由久久地回味起了这诗集中的内容。

　　他仰面躺在床上，旧书放在胸前，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谢大人同胞姐感情应当十分不错吧？而且，通过诗集也能看出，谢瑶是个极有才情的女子。

　　若这么想来，林大哥唤谢大人“舅舅”，那么林桡不正是谢瑶的子嗣？

　　想到这里，余枝不由又拿起了诗集，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上面“千遥居士”四个字，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这抄诗的活计，说什么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足了十二分的心啊！

　　另一边，阿志在谢府见过了余枝，又美美吃了足足有半个冰镇西瓜，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回了家。

　　他正要朝阿思讲述今日之事，却见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比自己的还盛，不由好奇问道：“二宝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发生？”

　　阿思美滋滋地从身后拿出来一封信，向阿志炫耀道：“看！藤哥哥给我写的信！”

　　阿志果真来了兴趣：“哦？藤儿上个月不是才来了一封信，怎么又给你写信？”

　　阿思脸上的笑容不断，兴奋道：“因为蒋姨说，端午过后要带着藤儿哥哥进京了！”

　　当日藤儿在姚殊家玩了不短时日，阿志和阿思都将他视作了极好的朋友。

　　男孩听说藤儿要来京城，也高兴了起来：“当真？端午后就来？藤儿的身体能受得了么？”

　　阿思指着信道：“哥哥你看嘛！信上都说了！如今藤儿哥哥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况且蒋姨会照顾好他的。”

　　阿志果然捧起了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看完后笑道：“这样可好了。等藤儿过来，你每日又有了陪你玩九连环的玩伴！”

　　阿思“咯咯”地笑出了声。

　　当日她和藤儿不知为何迷上了九连环，偏生要比着一般，看谁的解法最多、解环速度最快，还鼓动大人做了各种各样的九连环。

　　如今过了这么久，若阿志不提起，阿思都有些忘了自己当日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天天和藤儿捧着九连环不撒手。

　　小姑娘不由叹道：“好怀念呀。”

　　阿志“噗”地一声笑了，瞧着梳了两个发髻、满脸稚气的妹妹，大人一般故作深沉地说出“怀念”，他便觉得一阵可乐。

　　阿思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哥哥的嘲笑，只哼着小调收走了藤儿写给她的信，一个人偷偷藏在了装宝贝的地方。

　　阿志愈发觉得妹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又舍不得欺负。

　　一时间不由矛盾了起来。

　　若是姚殊此时在场，见他们兄妹两个，一个“怀念”、一个“矛盾”，定会像阿志想要发笑一般，笑出声来。

　　在她看来，阿志和阿思还都是孩子，情绪和想法倒是和大人似的，一样都不曾少。

　　蒋琪提起进京一事，实则也是姚殊提起了布庄的生意，想要拉着她一起。

　　姚记布庄在青铜镇上的生意已经做的十分不错，姚峰这次入京，也是打算更进一层，把他们的布庄开到京城里面来，姚殊便出主意，在成衣上面下下功夫。

　　姚峰觉得可行，只是自己这些年来大多时间都在研究布料，对成衣所知甚少，姚殊便给蒋琪去了信，托她联系两人的共同好友薛老板，一来二去，三人便通过书信把这事定了下来。

　　姚殊带着蒋琪的来信去找了姚峰，对他道：“头前跟大哥说的薛老板，已经答应进京帮我们一起做成衣生意了。大哥若觉得合适，咱们就让蒋夫人和薛老板都在成衣上面入一股，也好发挥大家的作用。”

　　姚峰自然是没有异议，只点头道：“这个薛老板我也听说过，走南闯北的，很是有卖成衣的本事。店里款式交给她，定错不了。”

　　姚殊笑着道：“薛姐姐是不错，大哥也被小看了我这蒋姐姐，她的眼光和眼界，定在寻常人之上。”

　　姚峰朗爽一笑：“自然自然，阿殊的眼光错不了，交的朋友也定然不错。”

　　姚殊见他这般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嗔道：“大哥，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到时候姚记布庄的布料还是你来负责，成衣方面，交给我们三个便是。”

　　姚峰看着小妹自信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满足，叹道：“这么些年一晃而过，阿殊也越来越有本事了。这生意交给你打理，大哥放心。”

　　姚殊笑了，撒娇道：“还是大哥教的好！”

　　姚峰也笑了。

　　兄妹两个又说起了股份问题，姚峰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只道：“成衣生意既然全都交给了你，股份便也有你来划分，大哥不插手。”

　　姚殊点头应下了，同时感动于姚峰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愈发在坚定了要把成衣生意做好的心。

　　不过如今距离端午还有些时日，况且姚记布庄在京城也还没有正式开起来，除了寻找铺面、物色掌柜人选之外，姚殊还要跟着姚峰，亲自跑一趟南边，去进货。

　　这事给姚父姚母知道了，前者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姚母皱了皱眉，不满地对姚峰道：“你自己风吹日晒跑南方便也罢了，怎么还带上了阿殊？她娇滴滴一个姑娘家，哪里受得了这个？”

　　姚殊闻言，只抱着姚母的胳膊撒娇道：“阿娘，我怎么就是娇滴滴的姑娘了？你可别忘了，我如今是三个孩子的娘，还带着他们一起来了京城，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况且这一路又有大哥照料，阿娘你就放心吧。”

　　姚母被她晃得无奈，仔细想想，姚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年来，姚殊确实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满身娇惯脾气的小姑娘了。

　　她开胭脂铺子、开酒楼，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姚峰也在一旁笑着劝道：“阿娘，我会照顾好小妹的。况且京城里的人喜好穿什么衣物，贵女们偏爱怎样的布料，我可是全然不清楚的。这次到南边进货，阿殊跟着，也是给我掌眼去了，可少不得她。”

　　姚母见这兄妹两个通了气，铁了心要说服自己，便笑着摇头：“好好好，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一样，阿峰可要照看好你妹妹，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地给我带回来！”

　　姚峰笑着答应了。

　　姚母又担心道：“阿桡怎么说？就这么走了，他也答应？”

　　这事姚殊已经同林桡商量过了，好在林桡不是不开明的人，虽不想姚殊一走便是一个月，可看她当真想要去做这件事，便也点头支持了。

　　姚殊只安慰姚母道：“阿娘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阿桡也愿意的。”

　　姚母无奈，只好点头。

　　兄妹两个说走就走，姚殊把酒楼交给了姚家两个嫂嫂照看，同时也让刘掌柜留心着京城哪里有出售的铺面，最好是能开起来布庄的，等她回来之后再和姚峰一起商量布庄的位置。

　　阿思和三宝交给了姚父姚母照看，好在大家住在一处，也都方便。

　　临行前一日，姚母还特意嘱咐二人道：“早去早回！下个月三宝要过周岁生日的，届时抓周仪式，你们两个可不能迟了！”

　　姚峰和姚殊都笑着答应了。

　　翌日，兄妹两个便动身去了南边……

　　第352章 把你变成皇家人

　　姚殊和姚峰兄妹两个南下不久后，京城的局势又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因着贵妃下葬的事宜，皇帝先是在朝堂上大发了脾气，险些将礼部赵大人革职，在朝臣的苦苦相劝下，最后还只是高高抬起，又轻轻地落下。

　　帝王准许赵大人归家休息半月，实则是给了他半个月的禁闭。

　　这一日退了朝。

　　皇帝让达公公传召谢谦，臭着脸去了处理政务的大殿等他。

　　一身紫边玄衣的谢谦缓步到了殿前，正好碰见神色严肃的林桡巡视而过，两人简短交谈了两句，又很快分开了。

　　等谢谦到了大殿内，便瞧见脸色铁青的帝王站在案边，正生着闷气。

　　谢谦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不耐道：“起来起来，说什么废话？”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奏折往谢谦怀里一丢，皱着眉头气恼道：“你看看，你看看！不怪朕控制不住脾气，想把姓赵的给撸下来，你看看礼部的一群蛀虫整日都在写些什么给朕！”

　　谢谦拿稳了奏折，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他神色不变，抬脚走到了御案前，轻轻把奏折放在了桌上，淡声道：“皇上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品行么，何必动怒？”

　　皇帝恼道：“知道是知道，可朕偏偏还要养着这群庸碌之徒，给他们吃穿、俸禄、官职、荣誉！如何不让人憋屈？”

　　谢谦脸上的神情平淡如水，让人瞧着，仿佛慢慢的心绪也能平静下来。

　　皇帝果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又听谢谦道：“想革职也不是不能。只是皇上不该心急，总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坐在了椅子上，叹道：“不光这个赵柄如此，如今朝堂之上盘根错节，这些世家子弟太多了。朕才想动一个，立刻便涌出来七八个联起手来保他，朕还怎么动得了？”

　　单是今日他发脾气，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对赵柄小小惩戒一番，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谢谦站在帝王身边，声音沉稳道：“臣还是那一句话，皇上的作为，一定不能急。”

　　皇帝头痛道：“可爱卿不是不知道，朕就是这么一副急性子，又能如何？”

　　幼时先皇出个什么题目，他不管自己知不知道，总要先把说话的机会抢过来，然后才思索自己会不会。

　　若是不会，他便看向太子哥哥，请他来帮忙。

　　而后，太子未能登基，兄弟们一个个也都在夺位之争中死绝了，只剩下他，坐在这烦心的位子上，一日日被权柄带来的快感所侵蚀着。

　　而掌控欲，也逐日递增，让他的脾气愈发急躁起来。

　　谢谦不用多想，便能从帝王的眸子中看出他心中的烦忧；也能瞧出来，如今的皇帝早已发觉了这位子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低声对帝王道：“皇上自小也学了不少权谋之术，都忘了不成？依照着来做便是。更何况，还有臣在，臣会时时提醒陛下的。”

　　皇帝看着谢谦沉静如水的眸子，那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焦躁，也慢慢随着谢谦的呼吸而平复下来。

　　等帝王的神情彻底静下来后，谢谦又道：“皇上不就是想革了职赵柄的职？任他如何在朝中盘根错节，只要寻到了错处，皇上再使出雷霆手段，谁都救不了他。”

　　皇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得了，干脆你来替朕坐这个位置，每日上朝下朝，揣摩朝臣们的各自不一的心思，跟刺头们吵架，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势力……反正朕是不想待了，有能者居之！明日朕便宣布退位，给你谢谦来当这鬼皇帝！”

　　谢谦终于皱了眉，道：“皇上是想置谦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可心中那一刻的念头便是如此，这让帝王不由得重新问自己：他真的想在这皇位上坐下去吗？

　　皇帝揉着眉心，声音中难掩疲倦，叹了一口气：“父皇最初登基那几年，也是兢兢业业，做成了不少事情的。可到后来的模样，爱卿也看到了。”

　　谢谦知道皇帝心中的烦郁，只低声开解道：“这个位子既然坐了，便不可能有退下去的机会。陛下不必忧心，也不必心生退缩之意。先皇犯的错，臣不会让皇上再犯。”

　　皇帝又是一声叹息：“朕知道了。”

　　君臣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谢谦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站在皇帝身边，任时间流淌而去。

　　半晌后，只听皇帝低声道：“朕有些日子偏头痛了，夜里难以入睡，每每想到要上朝，便止不住的烦躁；贵妃的病自从二皇子夭折，已有不短时间，朕还想着让大皇子认了她做母亲，在她膝下养着。可到底贵妃没有给朕这个机会，早早便故去了……”

　　好在大殿之中只有谢谦和帝王两人，他这平日里难以在外人面前显露出的脆弱，也能在谢谦跟前吐露些许。

　　“朕有时候不能明白，为何有人拼了命地想要坐上这个位子？权势、财物、美人，哪一样不是侵蚀人心的东西？朕不想大选，不爱奢华的生活，更不喜万人之上的感觉。朕是不是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谢谦安静听了一会儿，低声道：“皇上莫要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天下万民的福祉，很多时候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皇帝闷声道：“若不是为了这所谓的责任，朕早跑了。”

　　谢谦看着他疲倦的侧脸，突然开口道：“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儿时曾在一起说过，今后自己的梦想么？”

　　皇帝笑了：“自然记得。太子哥哥说要去带兵打仗；朕说朕要泛舟湖上，做一个悠闲自得钓鱼翁。不过你当时没有说话，这么说起来，爱卿想要做什么？”

　　谢谦正色道：“臣心中想的，便是做一个忠君爱国的良臣，辅佐明君，给百姓和天下带来福祉。”

　　皇帝讶然：“你才几岁年纪？当时就这么想么？又为何不肯说？”

　　谢谦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怕被人笑话，便没有说出口。可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帝王微微一愣，继而开怀，笑出了声：“你怕人笑话？倒还真的有可能！如今看来这般正直的目标，在当日朕和太子哥哥眼中，想来应该只是顽固酸儒们才会有的想法。”

　　他脸上的笑意久久难以褪去，口中还默念了两句：“爱卿，你可当真了不得。辅佐明君，给百姓和天下带来福祉……”

　　谢谦低低“嗯”了一声，看着皇帝的眼睛，认真道：“皇上，臣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忠君爱国，便是心系天下。原本谢家倾覆，这样的梦想便已经搁置了的；可如今臣再入朝堂，又与陛下君臣相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露出坚定之意，道：“臣会竭尽所能，守好陛下的江山，守好陛下的子民，也守好陛下心中的扁舟湖泊。”

　　皇帝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却不肯承认自己被谢谦的话感动到了，而是玩笑一般道：“你说替朕守好江山和子民，这是你一惯以来的目标——可守好朕心里的扁舟湖泊，是个什么意思？”

　　谢谦不语，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持。

　　皇帝笑了笑，原本一直疼痛欲裂的脑袋也仿佛变轻了不少。

　　他悠闲地翻了翻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原本那些让他轻易动怒的谏言，如今看来不过是白纸黑字，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方块符号而已，并无多少意义。

　　半晌后，皇帝道：“若朕有个姐姐妹妹就好了，下嫁给爱卿，也能把你变成皇家人，好绑在朕的身边。”

　　他语气轻快，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开玩笑的状态，谢谦便只随便听听，没有在意。

　　说起谢谦的婚事，皇帝不由心中一动……

　　第353章 小魏受伤

　　皇帝放下了手里的奏折，抬头问谢谦：“爱卿，你当日有婚约的那个薛家，如今如何了？可还有后人？”

　　谢谦摇头道：“薛家和谢家一并获罪，其后人流亡在外，臣这些年竟没有碰上过一人。”

　　皇帝“唔”了一声。

　　半晌后，他又道：“那婚约，可曾解除了？”

　　见皇帝像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谢谦只好道：“婚约不曾解除。薛姑娘这些年或已香消玉损，臣未得到过确实消息，也没有想过成婚之事。”

　　皇帝的剑眉慢慢皱了起来，不赞同地看了谢谦一眼，道：“老大不小了，不成婚又是什么个意思？便是再对那薛姑娘钟情如斯，也不能守着个空空的婚约，平白耽误了自己！”

　　谢谦对皇帝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实在无奈，只道：“臣自有打算。”

　　帝王用微曲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眯着眼睛，道：“什么打算？朕看你就没有打算。”

　　谢谦不语。

　　皇帝见他油盐不进，也只好把这事先撂在一边，只道：“所幸你现在也没成亲的意思。等朕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再说你的亲事。”

　　他这霸道的性子，换了旁人可能会受不了，毕竟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人愿意交给帝王来做选择。

　　不过谢谦无心与一个不熟悉之人成婚，左右皇帝就算找了人选，他也有拒绝的权利，便没有再吭声。

　　君臣两个闲聊了几句，皇帝便放谢谦走了。

　　谢谦才一跨出殿门，便见一旁守着的达公公冲他露出笑脸，迎了上来：“谢大人，皇上如何了？”

　　谢谦站住了，道：“心情尚可。”

　　只见达公公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摇头道：“谢大人啊谢大人，您可真是灭火的一把好手。瞧着陛下今日下朝的模样，若非传召了您来说话，只怕又要砸坏不少茶盏呢。”

　　谢谦眉头轻皱，问道：“陛下近日来很爱动怒？”

　　达公公索性也不瞒他，只道：“如今天也热了，陛下的脾气也跟着躁了些，而且朝堂、后宫，处处都不顺心……”

　　谢谦低声道：“既如此，劳烦公公费心，时常准备些清热去火的茶水吃食给陛下。该让太医请的平安脉，定不能少了。如今后宫不安定，入口的东西，公公也仔细些。”

　　达公公应了，这才目送谢谦离去。

　　心中还在叹息，谢大人平日里看上去冷冰冰的一个人，没想到真的对陛下上了心之后，竟也能细心如斯。

　　这般想着，他便唤身边的阿乐去了一趟太医院，该给皇上请平安脉了。

　　等达公公安排完事情，往大殿方向而来时，看到了侍立一旁的林桡，便笑着打招呼道：“林大人，瞧您这几日一直守在陛下身边，辛苦了。”

　　林桡和谢谦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相似之处，沉稳可靠自不必说，让达公公天然有亲近和信赖的感觉。

　　只听林桡道：“贵妃娘娘病逝，宫中事情繁乱，守卫是要比平日严备。”

　　达公公站住了，同林桡说起了话：“可不是么！虽说如此，可这些天都是您在当职？怎么也不见休息？”

　　林桡摇摇头，淡声道：“侍卫间自有轮班。”

　　前者轻叹着往大殿里去了，心道这一个谢大人，一个林大人，舅甥两个倒真的是把皇上的安危上了心。

　　达公公自然不知，姚殊如今去了南边，林桡便索性宿在了宫中给御前侍卫准备的房间里，是以能够天天守在皇宫。

　　林桡这边守在宫里，便给姚晁腾出了时间和精力，来盯着杜蘅的动静——

　　贵妃病逝之后，皇帝虽一直没有松口答应立即大选，可京城中一直藏匿的势力也都蠢蠢欲动，谁也不肯放弃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往后宫安插人手的机会。

　　杜蘅和蒙擎私底下的交流，也日益密切了起来。

　　京城中不论是林桡，抑或是姚晁，他们的动作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唯一能帮着二人盯着他们的，便只有一直来去无踪的小魏。

　　三日前，小魏才传来消息，说杜蘅与蒙擎相约在城郊会面，小魏跟了上去，姚晁便守在家中等他的消息。

　　只是左等右等，这么一等便是三日的时间，杜蘅都已经出现在了京城的铺子里，却不见小魏回来。

　　姚晁心中暗暗焦急。

　　这一日姚二嫂刚要出门，想到姚晁在家，便来同他说话。

　　见他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大半天，姚二嫂不由奇怪地问：“怎么，阿桡宿在了宫里，你这几天便躲懒了？也不去当职，日日在家看书。仔细阿殊回来，替夫君打抱不平！”

　　姚晁只笑笑，举了举手中的书简，道：“好容易有个清闲的空余，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朝的旧书，还是用竹简刻的那种，字都晦涩难懂，读起来是要耗费精力。我在研究这个。”

　　姚二嫂不解：“都是多少年前的文字了，如今用也用不着，你研究它做什么？”

　　姚晁合上了竹简，摇头道：“这你便不懂了。前朝的有些文字，如今仍在军中使用，为的便是阻止有心人截获军中的传递的消息。你说研究这个有没有用？”

　　姚二嫂还是不能明白，嘟囔道：“你又不去从军打仗。倒是研究完了之后，好好教教你家姚二郎，日后怂恿你儿子上战场才是！”

　　夫妻两个如今日日相对，磕磕绊绊也多了不少，只是姚晁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也从不对姚二嫂带刺的话有什么过度的解读，只道：“好了，我不看了还不行么？儿子呢？我陪他玩一会儿。”

　　姚二嫂方才的一点别扭很快不见了，指了指院墙另一边，道：“用不着你，如今大郎和二郎两个孩子天天一处，早不用大人管了。二郎皮实的性子，这些日子也沉稳了不少。”

　　姚晁温声道：“都是夫人教的好。”

　　姚二嫂笑了笑：“少给我灌迷魂汤！这些天你在家里，休息便休息吧，我也不扰你。”

　　说罢，她和姚晁打了一声招呼，便跟着姚大嫂一起去了酒楼。

　　姚晁又捧起了方才看的竹简，研究了起来，内心也在那陌生的文字之间慢慢压下了焦躁之意。

　　又是一日过去，小魏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晚间，姚家众人都睡下了，熟悉的鸟叫声以规律的节奏响起，姚晁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披着衣服从卧房中走了出来，月光如水，铺洒在院落中，把憧憧的树影照得分毫可见。

　　院落的大树之下，果真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晁快步上前，低声道：“怎么才回来？可是事情棘手，这才耽搁了？”

　　黑衣少年没有说话，苍白的脸庞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没有血色。

　　姚晁皱眉，来到少年的近前，刚想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便见小魏突然直直朝他的方向倒了过来——

　　“小魏！”

　　姚晁蹲下身扶住了少年，没有让他跌在地上。可怀里之人呼吸较以往粗重急促了许多，他搂着少年身体的手，也感受到一片冰凉的粘腻。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色，心里不由一凉。

　　少年身着黑衣看不出来，可其实身上却早已满是鲜血……

　　第354章 小魏受伤很严重

　　姚晁用力地抱起小魏，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少年带到了最近的书房。

　　姚晁抱着小魏的双手已经沾满暗红色血迹，在漆黑的室内，微微发颤，试了几次，才把油灯点亮。

　　少年斜斜靠在书房的软榻之上，咳嗽了两声。

　　姚晁赶忙走到他身边，目光关切：“小魏，身上哪里受了伤？”

　　少年“唔”了一声，右手按在了胸前，显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说不出话来。

　　姚晁当即立断，解开了小魏被刀剑划出数不清口子的上衣，借着橘色的灯光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年瘦削的上身到处布满了淤青，与常年不见阳光、白的发亮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胸前长长的一道伤口，血肉外翻，还不停朝外渗着鲜血！

　　姚晁绕到小魏身后，同样在他背上看到了满布的淤青和血痕。

　　他的双手开始发颤，白着脸就要往外走，却被小魏一把拉住了。

　　少年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系紧攥着他，问：“你去哪里？”

　　姚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不颤抖，“去找大夫！你这伤势，得尽快止血。”

　　小魏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冷声道：“不能去。”

　　姚晁不欲在这个时候同他争辩，只放缓和了声音，哄道：“小魏，我去去就来，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少年摇头，还是那句话：“不能去！”

　　姚晁有些急了，眼睁睁看着他胸膛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渗血，男人语速加快了：“别闹！你的伤要尽快处理！”

　　小魏强撑着睁开眼，看着姚晁道：“我身上有一多半的伤，都是为了不暴露姚府，刻意绕了远路一个个解决掉对方、拼杀出来的。你如今去叫了大夫，我又何必多受这么些苦？”

　　少年人声线冷清，仿佛并没有感觉到伤口有多痛似的。

　　姚晁分明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说话间仍在微微发颤。

　　又听小魏低声道：“我自己的伤，我知道。不过是多划了几个口子，流些血而已，死不了人。”

　　姚晁眼圈有些发热，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点头道：“好，我不去叫大夫，可拿药来替你包扎，总可以吧？”

　　小魏见他退让了一步，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姚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步出了门。

　　男人步履匆忙，踏着月光回到卧房，取了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又绕到小厨房，端了一盆温水，这才回到书房。

　　书房内的油灯静静燃烧着，散发出一点光亮的火苗随着姚晁的到来颤了一颤，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姚晁放下手里的剪刀等物，在软榻前跪了下来，低声对榻上的少年道：“小魏，睁开眼睛，看着我，嗯？”

　　小魏果然依言睁了眼，撇撇嘴，故作轻松道：“放心吧，我命大的很，死不了。”

　　姚晁苦笑了一声，用巾帕打湿热水，开始给他擦拭身上沾染了泥土的血迹。

　　等擦完血迹，终于绕不开伤口之际，姚晁用手里的棉花沾了些烈酒，低声在小魏耳边道：“会有些疼，忍一忍。”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姚晁握紧棉花的手指修长有力，此时却用了最轻柔的力道，在小魏伤口上沾了沾，将发黑的血迹全部擦了去。

　　可烈酒拭过伤口，便是铁人都能感受到锥心的疼痛，即便姚晁手上力道再轻，小魏还是冒了满头冷汗出来。

　　可少年倔强地咬着牙，硬是一声都没吭。

　　姚晁手上动作迅速，一边对小魏道：“擦好了。我现在上药，很快就好。”

　　好在林桡和姚晁身为御前侍卫，同太医院也一直有往来，家中常备着上好的金疮药。

　　白色的药粉洒在小魏胸前的伤口上，很快便止了血。

　　姚晁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迅速而轻柔地处理小魏胸前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

　　油灯已经被姚晁拿到了手边，清晰可见地照出了少年身上血红的口子，还有从前留下来的伤疤。

　　新伤旧伤交错缠绕，让人难以相信，这竟只是一个还未加冠的少年人所受的伤。

　　一边上药，姚晁止不住地心疼和自责，低声道：“今日之事，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只身涉险。”

　　小魏早疼得半点瞌睡都不剩了，闻言抬了抬眼皮，看了姚晁一眼。

　　见他跪在自己身前，脸上的神情也满满的都是愧疚，少年嗤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一些小伤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小魏满不在乎的语气激怒了姚晁，可这怒气的来源，更多的还是对他自己的指责。

　　姚晁明知道小魏是这么个倔强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却还要他潜伏在蒙擎身边，不是在拿少年的性命开玩笑？

　　姚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青，用严肃的口吻道：“这些日子你老老实实待着养伤，哪里都不许去。”

　　小魏皱眉：“包扎好了便是，又没有缺胳膊断腿的，怎么就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再者说，蒙擎那边刚刚查出来点东西……”

　　姚晁抬高了声音，神色铁青地命令道：“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他一向温和，几乎很少发过脾气，这么一句话，竟让小魏一时间愣住了。

　　少年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二哥……”

　　姚晁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一双桃花眼中的那些复杂情绪才被他重新压了下去。

　　他绕到了小魏身后，开始给他处理背上的伤口，没有说话。

　　两人陷入一阵静默，最后还是小魏胡思乱想间，没忍住“嘶”地发出一声气音。

　　姚晁手上的动作立即停住了，低声问他：“弄疼了？”

　　小魏摇了摇头，闷声道：“没有……”

　　男人继续处理他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可手上的动作，到底还是放得更轻了。

　　等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姚晁才把小魏上身的伤口都处理完，又细细地重新上了一遍金疮药，缠上了纱布。

　　他吐出一口气来，擦了擦额间的汗，低声道：“我去再打一盆干净的水来，给你擦洗擦洗。”

　　少年也像是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额间、脸上都是汗。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目送姚晁离去。

　　等男人的背影彻底瞧不见了，小魏才慢慢皱起了眉头——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不让自己查了，是觉得他今日打草惊蛇了？

　　他有些生自己的气，右手用力锤了一下软榻，仍不解气。

　　第355章 被嫌弃的姚晁

　　等姚晁端着一盆干净的温水进了书房，一眼便瞧见了小魏胸前白色的纱布上又露出来的丝丝血迹，不由皱眉：“怎么又出血了，你乱动了？”

　　小魏脸上神色不好，只犟道：“没有！”

　　姚晁仔细观察了小魏的表情，见少年仿佛生了不小的闷气，这才无奈道：“我才走了短短一会儿，你这是怎么了？伤口也裂了，嗯？”

　　小魏没有说话，只是那脸上，仍是一副臭臭的表情。

　　姚晁认命地解开了纱布，又在他裂开的伤口上重新上了一遍药，拿新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小魏胸前打了一个结。

　　他低声道：“好了，这下别乱动了，可以么？”

　　少年仍是那副不肯理人的模样。

　　姚晁无奈地笑了，手里拿着干净的巾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等擦到小魏的右手时，眼尖地瞧见了上面新染上的红痕。

　　男人眉头轻皱：“我说好端端的，伤口怎么会裂开。你这是又做什么了？”

　　小魏把自己的右手抽了回来，也皱起了眉头：“要你管么！”

　　姚晁定定看了小魏一会儿，开始反思了自己方才是不是有什么言论惹恼了少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道：“二哥不是限制你的自由，只是这几日你伤口还没长好，很容易裂开，便少动动，可以么？”

　　小魏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姚晁的态度和缓了下来，他心里的抗拒也没有那么强了。

　　只是，小魏的那张脸仍是臭着的：“我的伤口，是我自己造成的，也是我自己身上的。裂不裂开，与旁人有何干系？”

　　姚晁顺着他的意思道：“是是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二哥不管你。只是这几日，能忍忍么，让伤口早些长好了，也算是减轻些二哥的愧疚。”

　　小魏皱眉：“你愧疚什么？”

　　姚晁看着少年的眼睛：“我愧疚什么？是我害你受了这一身伤，你说我还能愧疚什么？”

　　小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耐道：“我说了，这伤是我自己造成的！若不是我非要凑近去听他们两人的谈话，也不至于被侍卫发现，这才受了伤！”

　　姚晁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一双桃花眼中，也带上了小魏看不懂的情绪。

　　他俊朗的脸上线条柔和下来，声音温和，只说了一句：“傻孩子。”

　　小魏定定地注视着那双泛着温柔之意的桃花眼，过了半晌，别过了头去，闷闷道：“我马上十七了，哪里算是孩子？你儿子才是孩子。”

　　姚晁低声道：“十岁和十七，有多大区别么？你有时还不如我儿子。至少二郎饿了会喊饿，疼了会嚷疼，你呢？”

　　小魏扭过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在教训我？你方才就已经发了一次火，还想再发一次火？”

　　姚晁一愣，有些惊讶他会这般想，可转念想到少年刺猬一般的性格，便也理解了。

　　他注视着小魏的眼睛，真诚道：“二哥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方才二哥发火，也不是冲你。”

　　小魏皱着眉：“不是冲我，那是冲谁？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还是冲这油灯、冲这木盆？”

　　姚晁轻笑道：“是啊，这里就你我二人，我的火气，自然是冲我自己。”

　　这下轮到小魏愣神了。

　　又听姚晁道：“这次的事情，是二哥考虑不周。蒙擎贵为皇族，身边本就有层层侍卫把关。更遑论如今局势动荡，他更是处处小心。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还让你跟到京郊去，最后害你受伤。”

　　小魏脸上的神情有些不相信，只问他：“你不是气我搞砸了事情，打草惊蛇了？”

　　姚晁皱眉：“怎会？”

　　两人看了一会儿彼此，姚晁突然道：“你方才是因为这个生气？”

　　小魏没有说话，只是表情仍然臭臭的。

　　男人理解地点了点头，道：“那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若替二哥做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些伤，回来之后二哥还冲你发火，是该生气。不过再怎么说，也别用拳头锤床了，你这身上还伤着……”

　　小魏闷闷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没有向姚晁说明的是，即便姚晁真的怪罪他没有做好，他也不曾因为这个而生姚晁的气。

　　他只是觉得，自己分明可以更小心些，分明可以帮到二哥更多……

　　见小魏终于没有那么冷着脸了，姚晁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怪他觉得小魏孩子气，至少二郎，就没有这么些孩子的心思，让他猜来猜去，还得耐心去哄。

　　不过，他打小没有亲人，又少与朋友相处，脾气自然古怪些。

　　想到这里，姚晁便道：“正好你受伤要歇着，咱们也该把之前说的事情提上日程。”

　　小魏一愣：“什么事情？”

　　姚晁露出一个微笑：“还能什么事情？先前一直让你在外面忙，都没见过我阿爹阿娘，他们二老可是一直从未间断地说着要见你的。”

　　男人没有向少年点明，他是有意让姚父姚母认了小魏作干儿子的。

　　只是两方还需磨合，也得小魏自己点头愿意，这话倒可以日后再说了。

　　小魏见他说的郑重，不由迟疑道：“见伯父伯母……我需要做什么吗？”

　　姚晁笑了：“需要你做什么？陪他们喝喝茶、说说话？”

　　小魏的神情慢慢古怪了起来——

　　若是让他跟人打架、与敌拼杀，倒更容易些，这同长辈喝茶聊天，他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姚晁看出了少年的无措，便笑道：“别紧张，二郎你是见过的，明日先跟他厮混一天，晚上再说其他。”

　　月上柳梢，夜已经深了，姚晁便要带着小魏去歇下。

　　剪刀、金疮药一应等物姚晁留在了书房，打算明日一早来收拾，只小心地看顾着小魏，领着他到了客房。

　　“早就收拾出来一个屋子，你嫂子知道是给你住的，专门做了一床新被子，还把被褥什么的都晒过一遍……不过夏天了，想来你也不用盖被子。”

　　姚晁正要把床上的铺展的被子拿走，却听小魏道：“别麻烦了，我躺在上面便是。”

　　他一向难得见到谁的好意，听说是姚二嫂特意做了、又晒过的被子，小魏下意识地不想让姚晁就这么收走了。

　　男人听他这么说，便也罢了，只把床帐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还真的有几分对待二郎时的仔细和用心，“你身上有伤，晚上别穿中衣睡，我把床帐拉好，也不会有风吹着。这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明日穿……”

　　叮嘱完这些，男人把手里的油灯放在了桌前，接着道：“我看都差不多了，就只差屋里没有茶，不过夜里喝茶水也不好。我去倒些白水，省得你醒来口干。”

　　小魏顿住脚，看着姚晁皱眉：“你怎么那么啰嗦？”

　　他早就在姚晁说衣裳的时候，便已经嫌男人话多了；见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茶水和白水，简直想让姚晁赶紧走。

　　男人被他一噎，桃花眼瞪圆了，道：“如何便啰嗦了？我还有要嘱咐的，你听是不听？”

　　小魏笑了：“不听，我要睡了。”

　　姚晁也轻笑出声，看着少年脱去外衫坐在了床帐内，只把油灯的灯芯按了按，让室内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他低声道：“好了，不扰你睡眠，快睡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小魏“嗯”了一声，目送男人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悄悄关上了房门。

　　他把脏衣服扔在了地上，仰面躺在大床之上，身下便是姚晁说的那床新被子。

　　小魏闭眼享受着柔软的触感，又侧过头去嗅了嗅，这才在阳光的味道里慢慢睡去了。

　　看来不光二哥人好，二哥家里人，也都很好……

　　第356章 姚殊归来

　　第二日一大早，姚晁打发二郎去找堂哥玩，借机跟妻子说了小魏的事。

　　姚二嫂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昨夜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姚晁无奈：“你睡得那么沉，哪里听的见动静？”

　　他也不打算瞒着妻子，可事情确实不好对人言，便只隐晦道：“小魏在帮我做事，昨天夜里遇到些状况，这才连夜过来了。如今他身上有伤，你知道便好，不要声张。”

　　姚二嫂听他这么说，果真不再多问了。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人家才十六七岁，跟余枝一般大的年纪，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整日打打杀杀的？要我说，你们的事情，也该找个旁人来做……”

　　姚晁点头，笑了笑道：“夫人说的是。”

　　他确实也是这般想的，这次小魏回来，便让他在姚家住下了，日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能少些危险。

　　况且，小魏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要给他谋一条出路才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目前他要做的，还是想办法让少年在姚家待住了，不要整日里不见踪影。

　　他便对姚二嫂道：“之前我同阿爹阿娘提过，认小魏作干亲，二老也没有意见。只是一点，小魏这孩子倔得很，有时候面上惯爱嘴硬，心里却很腼腆。日后你帮我多看顾着些，也在阿爹阿娘跟前多说些他的好话。”

　　姚二嫂笑笑：“我知道的。而且你放心，阿爹阿娘对他感观很好。不说别的，瞧他身量不大的一个小孩，把你一路从黑虎山上扛下来，又救了你的命，咱们家里便都对他感激不尽呢。”

　　姚晁点头：“这也是我为什么想把他放在身边的缘故。小魏本性不坏，只是缺乏管教，若是能在家中久住，日后对他也好。”

　　最初见到少年，是在黑虎山的地牢，姚晁不过是怀着一点同情心，才把他救了出来。

　　可是小魏心中善恶感不强，做事也都是随心所欲，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姚晁生怕一个不留神，少年去做了错事，日后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姚二嫂见他叮嘱了不少话，便知姚晁是真的上心了，只温声道：“你放心吧，我权当他是第二个二郎，日日留心着，还不成？”

　　姚晁笑了，搂了搂妻子的腰，在她耳边道：“阿薇，辛苦你了。等这些日子过去，朝堂安稳下来，我好好补偿你，可好？”

　　男人长身玉立，又是格外疏朗俊秀的容貌，一双桃花眼专注地看着人时，任向薇与他夫妻多年，一时间都有些挪不开视线。

　　姚二嫂脸上露出一个笑，也伸手出来抱了抱他，低声道：“你我夫妻一体，还说这些做什么？家里都知道，如今你和阿桡在御前做事，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也都理解的。”

　　姚晁吻了吻妻子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夫妻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姚晁便道：“这时候，阿爹阿娘也都起来了，我先去同他们说一声小魏的事。”

　　姚二嫂点点头：“大嫂那边我去说，顺便让小厨房准备点吃食。小魏半夜回来的，今天早上应该会睡不短时间吧？”

　　姚晁感念她的体贴，又点头道：“让他自己睡醒吧。”

　　夫妻两个分头行动，姚父姚母很快接受了小魏的存在，姚大嫂也没有什么异议。

　　等到了晚间，姚晁正式带小魏见过了家中之人，也算名正言顺地让他在家里住了下来……

　　随后的几日少年一直被姚晁压着养伤，不许出门，便只好在家中同姚大郎、姚二郎两个兄弟，还有阿思、三宝一起玩。

　　他自小野惯了，也有不少天马行空的主意，很快成了孩子王。

　　姚二郎知道小魏功夫好，更是将这个玩伴一样的魏叔叔列在了崇拜之人的名单上，只等着他身上的伤好了，便要跟着小魏学功夫。

　　如此，便是姚父姚母还未正式提出认干亲，小魏仍是被整个姚家接纳，自己也乐得住在这个大家庭中。

　　又过了半月，便是姚峰和姚殊两兄妹的归期。

　　前几日姚殊给家里来了信，林桡便从宫里搬了出来。

　　每日下了职，先往家中来一趟，饭后又去城门口溜一圈，美其名曰消食，家中人都知道他其实是想念姚殊。

　　到后来两天，饭后消食的活动里便加上了阿志和阿思两个——

　　姚母在他们父子三个出门后，禁不住抱着外孙，笑道：“好在三宝年纪小，不知道嚷嚷着找阿娘，不然阿桡手里抱着一个小的，身边跟两个大的，整日往城门口跑，像什么话！”

　　姚大嫂在一旁，也抿嘴笑了。

　　大郎没有跟二郎一起去玩，而是选择饭后陪着长辈们说话，听了祖母这么说，不由笑嘻嘻道：“姑母极少出门，所以表弟表妹和姑父才那么想她。”

　　姚母笑弯了眉眼，弯腰问自己的长孙：“大郎不想你阿爹么？”

　　姚大郎看了一眼娘亲，聪明地把话题丢给了姚大嫂：“阿娘想不想阿爹？”

　　姚大嫂轻轻弹了一下儿子的脑门，嗔道：“祖母问你话，你倒问起我来了！”

　　一时间众人都笑了。

　　等林桡带着两个孩子从城门口绕了一圈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姚殊兄妹两个还是没有归来。

　　众人心中想着，怎么说也得等第二日了。

　　不料姚母才刚跟林桡说了两句话的工夫，便有下人来传话：“大少爷和小姐回来了！马车停到了门外，还拉着两车货！”

　　阿志阿思对视一眼，欢呼着跑了出去，姚大郎紧跟其后。

　　林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舒心之意，一贯淡漠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看了一眼姚母。

　　姚母知道他心底的急切，也不点破，只笑道：“阿桡出去接一下吧。”

　　林桡点点头，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姚母瞧着女婿的背影，硬生生从那脚步中看出了几分雀跃，不由笑着对两个儿媳妇道：“你说说这一对冤家，当日成亲的时候，也闹出不少别扭的。谁能想到，两个人如今感情这般融洽？”

　　姚大嫂也挂念丈夫，跟着姚母站起身来，向厅外走去。

　　姚二嫂在一旁笑了起来，应声道：“可不是么，阿殊他们两个，也确实算是有缘。”

　　姚母抱着三宝，脸上露出笑容来，道：“走喽，三宝，咱们去接你阿娘和舅舅！”

　　第357章 林桡的行为

　　姚峰和姚殊此次南下归来，倒是有了不少收获。

　　今年南方风调雨顺，桑农也都没有碰到什么困难，便收获了比往年还要多的蚕丝。

　　如今朝廷不打仗了，连带着南方的丝绸生意也好了不少，更是有许许多多的手艺人出来，新织出了很多漂亮的绸缎。

　　姚峰从前进货，大多会选择平价耐用的布料；不过此次考虑到他们要在京城开铺子，便在轻薄、华贵的布料上，投了不少银钱。

　　加之今年绸缎十分抢眼，姚殊又花了一半的钱在绸缎之上。

　　兄妹两个回来的路上，你来我往讨论了一路今后布庄的生意如何做，通过交流，两人都有了不小的收获。

　　等到归家的时候，自然都是春风满面，心情大好的样子。

　　马车停稳了，府上便有下人帮着二人来卸货，姚殊吩咐人先把最贵的一车绸缎抬了进去，刚要带人去抬布匹，便听见阿志和阿思兴奋的声音：“阿娘！阿娘！”

　　姚殊也顾不得卸货了，赶忙回头，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

　　两个孩子冲到了姚殊跟前，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腿，一叠声道：“阿娘，你终于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

　　姚殊摸摸儿子和女儿的头，笑着道：“是啊，阿娘回来了。来，让阿娘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长高些？”

　　阿志挺了挺胸，笑嘻嘻道：“我长高了半寸，妹妹没有长高。”

　　阿思瞪了哥哥一眼，抢着道：“阿娘！我虽然没有长高，但是长胖了！”

　　姚殊“噗嗤”地笑出声来，捏了捏小姑娘滑滑嫩嫩的小脸，带着笑意道：“长胖了啊？怎么小脸还是不够圆？嗯？”

　　她正跟两个孩子说着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

　　只见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正抬脚迈过了门槛，大步朝她走来。

　　姚殊脸上扬起了笑容，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便被林桡一把抱在了怀里。

　　“哎，不是，你等等……”

　　她轻呼出声。

　　这还是在外面，又是姚府的门口，人来人往的，不光自己家人看着，更有陌生人时不时走过。

　　姚殊被林桡紧紧搂着，一时间红了脸。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姚殊耳边响起，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阿殊，你终于回来了。”

　　她听出了林桡声音里深深的思念，一时间也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也回抱了他。

　　“我回来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很久……”

　　林桡没有说话，心中想着，便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让他仿佛度过了一整个夏天那么漫长。

　　阿志和阿思显然被父亲的动作给震住了，林桡几乎是将他们兄妹两个挤开，才紧紧抱住了姚殊。

　　兄妹两个只好撒了手，对视了一眼，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最后还是阿志拽了拽父母的衣裳，道：“阿爹，阿娘，我们先进去吧！”

　　林桡这才松开了姚殊，抬眼便瞧见几个面露诧异的路人，在路边上停住了脚。

　　姚殊抬起头来冲林桡笑着说了些什么，路人瞧着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一时间也不觉得他们相拥有什么不对，反而心中暗暗赞了一声神仙眷侣。

　　姚峰在另一边指挥下人卸货，又被姚大郎一直缠着，没有瞧见这头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林桡带着两个孩子，率先来跟他打招呼。

　　林桡一边帮着卸货，一边道：“大哥，辛苦了。”

　　两个孩子也跟着喊舅舅。

　　姚峰身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疲倦，瞧见妹夫过来帮忙，赶忙制止道：“阿桡，你放着别动，大哥来便是。”

　　林桡却没有理他，自顾自把车上剩下的布匹都抬了下来，便有下人接过去抬到了府中。

　　等做完这些，他才对姚峰道：“大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姚峰朗爽地笑笑，擦了擦额间的汗。

　　货物卸完了，一行人也进了府，正好碰见姚母抱着三宝，带着两个儿媳妇走出来。

　　姚峰笑着道：“阿娘！进去吧，都处理完了！”

　　一行人这才重新回了前厅。

　　姚母一边吩咐人倒茶，一边又赶忙让姚峰兄妹两个坐下，开口道：“快喝水，瞧瞧你们两个，阿峰嘴上都起皮了！是不是在外面也不记得喝水？”

　　姚峰毫不在意地笑笑，只听姚殊道：“大哥一直赶车，是辛苦呢。下次若再要去南方进货，还是带个车夫比较好。”

　　姚大嫂也心疼丈夫，在一旁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家里现在也有条件，做什么苦着自己？”

　　姚峰见状，只连连点头：“好好好，下次我不自己赶车了还不成么？”

　　众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因着没瞧见姚父，姚晁便开口问道：“阿爹呢？不在家么？”

　　说起这个，姚母就禁不住想笑，对兄妹两个道：“你们不知道，头前刚来京城的时候，你阿爹还发愁——这之前你们祖父结识的那些好友，到底是联系还是不联系？又怎么联系？结果没多久时间，他便同人家打得火热，连家都不记得回了！”

　　姚大嫂也笑着对姚峰道：“是这样的，阿爹用完晚饭，就出了门，说是跟着朋友晚上去钓鱼，还带上了二郎和小魏。”

　　众人又将小魏住在家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姚峰听了，满脸无奈：“这大晚上的，有什么鱼好钓？”

　　姚殊早从姚母怀中接过了三宝，母子两个玩得不亦乐乎，林桡在一旁看着妻儿，神色温和。

　　他见姚峰这般发问，便回了一句：“城南出去有个湖泊，这些日子下了雨，水涨了不少，鱼也很多。”

　　姚峰显然没有想到一贯话少的妹夫，竟也会跟家里人这样闲聊了，一时间便把姚父钓鱼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只同林桡说起了话：“最近阿桡忙不忙？”

　　林桡认真道：“二哥与我轮值。宫中虽然事情不多，却总要有个人守着。”

　　说起这个，姚母便是一阵好笑，姚大嫂和姚二嫂也笑了。

　　姚峰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姚殊更是一脸诧异，看了看母亲和两个嫂嫂。

　　最后还是姚二嫂绷不住，对姚殊道：“阿殊不知道，你刚走的第一天，阿桡便宿在了宫里，每隔四五日才回一趟家，看看孩子，同阿爹阿娘说说话。”

　　姚殊盈眸微微张大了些，不由问道：“宿在了宫里？”

　　林桡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比较方便。”

　　姚二嫂接着道：“若只是如此，还不值得我们发笑……”

　　姚殊也笑了，忍不住追问：“二嫂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姚二嫂便将林桡收到姚殊来信后，这几日是如何每天饭后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城门口转悠的事，一五十一地同姚殊说了一遍。

　　她一边好笑，一边又深深觉得男人这举动可爱极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因着考虑到姚峰兄妹旅途疲惫，给他们准备了些吃食，兄妹两个用完之后便各自回了院子。

　　夜色渐渐弥漫，姚府上各个房间里很快点了灯，满是温暖……

　　第358章 林桡开始话多了

　　林桡和姚殊带着孩子们回了小院，三宝留在了姚母那里。

　　阿志和阿思进屋便嚷嚷着要听姚殊在南边的见闻，只见林桡眉头微皱，制止道：“你阿娘舟车劳累，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快洗漱完上床睡觉。”

　　孩子们虽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听了话，撅着嘴收拾完，早早上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终于留给了林桡和姚殊二人——

　　月余未见，小两口自然是有说不尽的话，来往书信也是一页一页纸地写；可就当他们真真正正面对面坐在一起时，竟不知谁先开口了。

　　最后还是姚殊绷不住笑了，轻声问他：“你带着孩子们去城门口晃悠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眼波流转，盈润的眸子在烛光下映出两汪清泉，让人着迷不已。

　　林桡握住姚殊纤细的手掌，在手里轻轻揉捏把玩，眼神仿佛黏在了娇妻脸上，低笑一声道：“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么？”

　　姚殊抿着嘴笑，没有说话。

　　又听林桡道：“早就来信说要归来，可日子一拖又拖，只怕南边的风土人情比北边好了不少，你倒不想回来了。”

　　他这话里难得地带上了酸溜溜的味道，只让姚殊听了笑个不住，说不出话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宛若上好的乐器，在姚殊耳边响起，凑近了些，道：“被我说中了，嗯？”

　　姚殊眉眼弯弯：“说中什么了！又不是什么乱花迷眼所在。即便再新奇好玩，有你和孩子们在家中，我还能不回来了？就知道瞎说。”

　　两人坐在外间，按道理睡在里间的孩子们是瞧不见、也听不见动静的，林桡还欲上前，却被姚殊制止了。

　　“你可别闹，孩子们还没睡着呢，等会儿给他们瞧见了……”

　　林桡剑眉一皱，不满道：“都这么大了，日后不许他们睡在我们屋里。今日你回来，十句话中有九句是在跟阿志阿思说的，可曾想过我？”

　　姚殊见他脸上赌气一般露出些孩子模样，不由诧异：“你连孩子们的醋都吃？”

　　林桡恢复了平日冷静的模样，摇头道：“没有。”

　　姚殊早从他眼底瞧出了那些未竟之言，不由软了声音，带着笑意道：“好啦，方才不是孩子们缠着我么，我这才多说了几句。之前在南边时写信，我哪次不是一写便是一叠，都是给你的？”

　　林桡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没有说话。

　　两人互通心意以来，不管林桡夜里忙到多晚都会回家，简单同姚殊耳鬓厮磨一番说说话。

　　平日里不觉得什么，可姚殊这一走便是月余，终于让二人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些难以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了。

　　姚殊看着烛光下男人深邃的眸子，轻声问：“家里最近如何？听说你常宿在宫里，可是最近事务繁杂？”

　　林桡低声道：“家里都好，阿爹阿娘时时念着你，也常把二宝三宝带在身边。宫里最近是忙了些，不过还有二哥在，我们可以应付。”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又问：“听说小魏住在了二哥那里？”

　　林桡点头：“朝中局势不稳，小魏帮我们查了许多东西。”

　　姚殊听家里说小魏是在山中跌进了猎人捕兽的陷阱里，受了些伤，便在京城休养，如今想想，只怕这理由也只是宽慰姚父姚母用的。

　　少年受伤，一定同姚晁和林桡要他查的事情分不开。

　　姚殊想明白这层，便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林桡道：“虽说京城不比西北危险，可你和二哥到底是负责宫中安全的，也千万小心，莫让家里担忧……”

　　林桡脸上坚毅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就连深邃的眸子都软了下来，低声道：“阿殊，你放心吧，我和二哥能照顾好自己。”

　　姚殊点了点头，任他摩挲着自己的手。

　　又听男人问：“你呢？去南边可还顺利？这些天和大哥都做了些什么？”

　　姚殊笑了，贝齿微露，眉眼间显出活泼的神采：“这一行十分顺利，去年风调雨顺，桑农收成不错；加上没有了战事，安稳的生活之下便有各种花样的绸缎织出来。我和大哥去了好几个村子，从绸缎最源头收了许多料子——”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双眼发亮道：“阿桡，我在织娘的家中，还踩了踩织机！想来当日织女也是这般，手中的梭子来来往往，织出天上一朵朵锦云……”

　　林桡见她眉飞色舞，显然是被新奇的事情吸引了，脸上也露出一个笑来：“你若喜欢，咱们也在家中放一台织机，不就好了？”

　　姚殊咂咂舌，直摇头道：“不成不成，一次两次玩玩还好，可别让我天天在家中做这个……”

　　林桡轻笑，深邃的眼眸中温柔之意不断：“瞧你这意思，是喜欢南边了？”

　　姚殊笑了笑，看着他道：“南边不南边的，没有什么所谓。只是生活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所看所知，也只有这么大的视野。古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我看来，书读的再多，也不如走一走来的实在。”

　　林桡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姚殊又提起了两人曾说过的话：“等日后孩子们大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时，咱们就从南走到北，再从东走到西，把大燕的土地走个遍……”

　　林桡微微一笑：“这次除了看名山大川之外，是还要去看风土人情了？”

　　姚殊见他一下子就说中了自己心中所想，不由对林桡愈发喜欢起来，笑着应声道：“就是这个意思！”

　　林桡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都依你。”

　　夫妻二人漫无目的地聊着近况。

　　往常都是姚殊的话多，林桡只管听着，偶尔应上几声；可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林桡的性格也慢慢被姚殊改变，对不熟悉的人和事不再持漠然的态度，话也多了起来……

　　平日里姚殊不觉得，可晚间在饭桌上，姚峰一下子便察觉了妹夫的变化，这才同林桡说了不短时间的话。

　　饭后姚峰向小妹提了一句，姚殊这才觉察出来。

　　她边说着话，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林桡，继而笑道：“看来大哥说的不错，阿桡你确实改变不少！”

　　林桡不解：“大哥说了什么？”

　　姚殊凑近了他，把头轻轻靠在了林桡的右肩，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只大哥这么说，之前阿爹阿娘也跟我提过，说你性子和煦了很多，不像从前那么冷淡了。”

　　林桡微微一愣，“唔”了一声。

　　姚殊长舒一口气道：“之前说住在一起，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不习惯姚家的生活……又或者是，跟哥哥嫂嫂们相处不好。如今看来，这一步竟是走对了。”

　　林桡原本冷漠性格的形成，绝非一朝一夕，是长久在林家的环境下成长的他所必然会养成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后来和姚殊相处，他们的小家便是温暖和温馨的；跟姚家人住在一处，彼此将对方视作亲人，虽偶尔各自有些小心思，却也是为彼此考虑的。

　　林桡不知不觉中，心中对于“亲人”的认识，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姚殊想通了这一点，自然会欣喜于林桡身上产生的变化。

　　男人想了想，抬头对姚殊正色道：“阿殊，谢谢你。”

　　姚殊朱唇微启，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收获林桡这般郑重的一个道谢。

　　可男人眸子里坚定的光，完全向她表示着毫无保留的感激。

　　“若不是你，我或许永远不会离开林家……即便是人走了，林家人的想法，也会根深蒂固地种在我的心里。我无法想象，那样的自己……会怎样对待你和孩子们。”

　　姚殊讶然，抬眼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在那本已经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书中，林桡和三个孩子之间，确实从没有过多少感情。生活支离破碎，最原始和纯然的亲情，在一日日的冷漠中消磨殆尽。

　　只听男人的继续道：“是你让我明白，原来家，并不是争吵和对抗之所。”

　　姚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样一种强烈难以抑制的情绪，顺着两人交握之手，一点一点地占据她的大脑。

　　她的双眼微微发涩，把另一只手放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之上，低声道：“不，阿桡，你也给我带来了许多。”

　　姚殊心道：若不是他的支持和理解，若不是时时从他身上获得了爱和包容，她永远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得到心灵的依托。

　　这样的一场穿越，是否是两人命中注定的相互救赎？

　　他们静静相偎，许久不曾言语……

　　第359章 朝中动向

　　第二日，姚殊和林桡两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朝中局势一直紧张着，因着小魏前往京郊探听蒙擎和杜蘅之间谈话被发现一事，蒙擎最近的将有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是以，林桡和姚晁只管把宫中皇帝身边的巡防安排周密，旁的事情，倒也不必分出那么多的心神。

　　可姚殊这边不同，她走了月余，酒楼的事情已经堆了不少，又要张罗着把姚记布庄开起来，自是忙得晕头转向。

　　好在姚家两个嫂嫂帮着，已经选了几处布庄的位置，只等着姚殊回来看。

　　这日一大早，三人便出了门，由中人带着把整个城西逛了个遍。

　　等一圈逛下来，她们便回了酒楼，坐下商议了起来。

　　姚殊沏好茶水，对两个嫂嫂道：“辛苦嫂嫂们了，选的这几个地方，都很不错的。”

　　姚大嫂笑笑，摆手道：“你这句辛苦，可要对阿薇说，这些日子都是她跑前跑后张罗着找铺面，我没有出什么力的。”

　　姚殊又笑着对姚二嫂道了谢。

　　姚二嫂本就是爽利的性格，她也不推辞，只笑道：“逛逛铺面，我倒是对京城了解了不少。大嫂阿殊觉得，咱们今日看的几个地方，哪一处更合适？”

　　姚大嫂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个！还是阿殊来看吧。”

　　姚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吟片刻，道：“这几个铺子大小都是差不多的，二嫂是按照这个标准来寻的？”

　　姚二嫂点了点头。

　　姚殊接着道：“从铺面本身来看，没有多少差别，想来二嫂是仔细选过一遍，这才带我和大嫂过去。”

　　姚大嫂叹道：“可不是么！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可把阿薇忙的，只可惜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姚二嫂笑笑：“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还分谁做的多谁做的少？不过我看这几个地方，实在也差不了多少。”

　　姚殊摇头：“二嫂找的都不错，不过要说满足我们的要求，我看只有一处。”

　　姚家两个嫂嫂到底对做生意的事情所知不多，只疑惑道：“哪一处呢？”

　　姚殊喝了一口茶，慢慢分析起来：“咱们住在城西，在城西找合适的铺面，是再好不过的。况且这里住的人家，大多小有家产，又不是多么高不可攀，正是有客人的位置。”

　　二人点点头：“正是如此。”

　　姚殊接着道：“不过两位嫂嫂要考虑到，咱们开的是布庄，后面慢慢也会把成衣生意加进去——这布庄和成衣，哪些人来的多？”

　　姚记布庄一直是姚峰在管理，姚大嫂耳濡目染中，也听他说起过不少布庄的事情，是以有所了解。

　　她便开口道：“若说来的最多，还是妇人家喜欢逛这些铺子。”

　　姚殊笑着点了点头：“大嫂说的是。那咱们看的几个铺子，便可以缩小到三家——”

　　她把三家铺面位置说了一遍，两人便立即明白了：“这些地方周遭是由不少胭脂水粉、点心茶果铺面……”

　　姚殊又道：“其实这三家位置都差不多，不过只有一家，周遭还有其他布庄。”

　　姚二嫂眉头轻皱，不解道：“难道不该避开这一家布庄么？咱们开在人家边上，这生意抢的……”

　　姚殊摇了摇头：“二嫂，布庄和酒楼不一样的。两家酒楼开对门，便是厮杀抢生意的对手。可若要是女子逛街买东西，是希望多逛两家布庄，挑一挑自己喜欢的，还是只看一家不去别家了？”

　　姚大嫂和姚二嫂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姚二嫂又问：“即便是如此，开在一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姚殊笑了：“二嫂你想呀！咱们新开的布庄，本就没有什么名气，又不为人所知——这时若熟悉京城的人去买布料，街口转过来便是我们，会不会顺势也进来瞧一瞧呢？”

　　二人恍然大悟，继而笑道：“阿殊啊阿殊，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宝，做生意确实比旁人要想的多。”

　　姚殊摇摇头，小口喝着手中的茶水，又道：“除了位置之外，还得考虑不少别的呢，咱们集思广益，这些天便把地方定下来吧。”

　　姚家两个嫂嫂又听她聊了不少铺面选择的注意事项，纷纷感叹做生意不易。

　　姚大嫂叹道：“也难怪有些铺子开起来不久就做不下去，这营生，哪里是好做的呢！”

　　姚二嫂也附和了几句，接着道：“照你说的这么些，便是最合适的那个地方，也不合适了。”

　　姚殊笑着安慰两人道：“嫂嫂们放心吧，这铺子的选择，只是其中一步而已，便是没有碰上处处碰心的，也不碍事的。没有十全十美的铺面，只要咱们的布料好、价格合适，客流稳定之后，生意自然慢慢会好起来的。”

　　这般说着，姚家两个嫂嫂对于做生意一事，兴趣也慢慢起来了。

　　尤其是姚二嫂，又跟姚殊聊起了今后的成衣生意：“听说阿殊你有个朋友，是做成衣的？日后她也来京城帮我们么？”

　　说起这个，姚殊双眸微亮，笑着点头：“正是！这位老板姓薛，虽是女子，却走南闯北有不少见识。她挑的衣裳，不论款式还是舒适度，都在青铜镇上是数一数二的……”

　　姚家两个嫂嫂对视一眼，疑惑道：“我们在镇上，没听过有薛家这么一个卖成衣的铺子。”

　　姚殊解释道：“嫂嫂们不爱去集市上逛。薛姐姐不常来青桐镇，只不过是每逢大集，才会雇车过来一趟。我同她聊过几次，慢慢熟悉之后，便觉得她确实是有品味、也有想法之人。”

　　姚二嫂笑着道：“阿殊不常夸人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可真迫不及待想瞧瞧这个人物了。”

　　姚殊见二人都十分感兴趣，也不由高兴道：“大嫂二嫂，咱们先把铺子开起来，回头我就给薛姐姐去信，让她来京城给咱们捧捧场。只是能不能留住薛姐姐，就要靠咱们的本是啦。”

　　姚大嫂心中一动，问道：“听阿殊的意思，这位薛老板竟是还未成家？”

　　姚殊摇头：“我和蒋、薛两位姐姐虽说相识了不短时间，彼此也兴味相投，可薛姐姐不常同我们聊起她自己。便是家中之事，也很少谈论起来。”

　　姚大嫂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过来，只轻叹一声道：“这么明朗的女子，想来也有不为人知的经历，和难以对外人言说的无奈啊……”

　　姚二嫂性子更为豁达，只笑道：“大嫂怎么还惆怅上了？便是漂泊不定，薛老板也能结识阿殊这样的朋友，日后没准儿跟咱们也会成为朋友！这便是四海为家，自有其乐趣所在呢。”

　　姚大嫂和姚殊都笑了。

　　姚殊又道：“既然两个嫂嫂对薛姐姐都这么感兴趣，我这边去信给她，问问她最近是否有时间，来京城一趟。若是赶巧了的话，还能帮咱们的铺子参谋参谋！”

　　姚家两个嫂嫂齐齐点头：“快写信快写信，让她过来便是……”

　　第360章 薛老板回信

　　姚殊回到家中，便立即给薛老板去了信——

　　因着薛老板常年奔波在外，也没有一个固定能找到她的地方，姚殊便先把信寄去了蒋家，向蒋琪说明了情况，请她转达。

　　不过几日的功夫，姚殊便收到了回信。

　　翌日一早，她便拿着书信，去找了姚家两个嫂嫂。

　　“大嫂、二嫂！”

　　姚大嫂正和姚二嫂一起准备着端午事宜，瞧见小姑子脚步轻快地走来，相互对视一眼，嘶，看这情形，倒像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她们……

　　姚殊走近，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道：“薛姐姐回了信，说即日便来京城，替咱们参谋布庄的事。”

　　这几日姚二嫂又寻了几处铺面，都不能完全满意，听见姚殊这么说，不由也高兴道：“太好了，多个人便多份智，想来也很快能把布庄的事情敲定下来了。”

　　姚大嫂也微微笑了。

　　姚殊把信放在一边，笑道：“正是。咱们这是赶巧了，薛姐姐才从南边进了货到青铜镇，去蒋家一瞧，便看到了咱们的信。她俩在一处合计了一番，打算一同进京呢。”

　　姚大嫂早就听她一口一个“蒋姐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阿殊口中这个蒋姐姐，不正是从前的县令夫人？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了？”

　　姚二嫂也不解，附和道：“可不是么。听说她脾气不好，难以接近，更何况，你们也不像是一路人，怎么倒还成了密友？”

　　姚殊和蒋琪之间的友谊，姚二嫂大致从姚晁那里听说了一些，只是她从前也见过这位曾经的“县令夫人”，知道她的脾气。

　　是以不能理解，小姑子为何会同蒋琪相交。

　　姚殊看着两个嫂嫂如出一辙的不解神情，只微微摇头，笑了笑：“嫂嫂们看见她便知，蒋姐姐与从前不一样了。”

　　听她说起“从前”，两人对视一眼，姚大嫂愈发忍不住了，对姚殊道：“阿殊可还记得三宝百日那天，她来咱们家时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善人……”

　　人的偏见不是一日形成的，也不可能通过姚殊的几句话，便能化解了。

　　姚殊明白这个道理，便没有强行让两个嫂嫂放下对蒋琪的感观。

　　转而，她向两个嫂嫂讲述更多蒋琪的事情。

　　姚殊相信，两位嫂嫂总会明白蒋琪的苦衷。

　　姚殊正了正神色，认真道：“蒋姐姐从前过的不好。姚县令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乌烟瘴气又花天酒地的一个人，看中了的女子不管什么身份、什么人，都往后院里塞。蒋姐姐从前，不过是太在意了。”

　　姚二嫂点头：“这我也听说了，后来她是同姚县令和离了？”

　　姚殊道：“正是呢。嫂嫂们日后也会见到藤儿，蒋姐姐唯一的儿子。她下定决心和离，除了对姚县令死心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了藤儿。”

　　姚大嫂问道：“这又是怎么个缘故？莫非她和离之后，还能带走孩子？”

　　姚殊撇了撇嘴，神色间满是对县令的嫌弃：“怎么不能了？姚县令草包一个，还不是靠了身后的蒋家才上去的？藤儿也是因为蒋姐姐怀着他时中了后院女人的暗算，这才从小体弱多病。蒋姐姐和离，便是要带藤儿回蒋家，也省得孩子天天受这种父亲的影响。”

　　姚大嫂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蒋夫人忍了这么些年，恐怕心中对夫君，也是真的有感情。”

　　姚二嫂则皱眉道：“有感情又如何？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增进还是消磨，全看两人如何相处。再者说，那姓姚的不是个好东西，早该擦亮眼睛离了他去！否则，何苦受这么些年的罪！”

　　姚大嫂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便是为了孩子，这样的家也待不得。”

　　在姚殊说完蒋琪的故事之后，姚家两位嫂嫂在不知不觉间，对蒋琪的看法发生了不少变化。

　　不几日，姚殊便收到消息，说蒋夫人和薛老板进京了。

　　这日一大早，姚殊便收拾好了家里的客房，又安排了酒楼——

　　准备给蒋、薛二人接风洗尘。

　　另外还有一个兴奋不已的，便是阿思了。

　　小姑娘一早上问了许多遍，仍不觉得厌倦：“阿娘，我们出发吗？现在走不走？”

　　姚殊见她满脸期待，也不忍让阿思失望，只笑道：“好了好了，这就走还不成么？不过你藤儿哥哥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到了酒楼，还是要等的。”

　　阿思整理着衣裳，兴奋道：“走吧走吧，阿娘，走吧！我们去酒楼等，岂不是更近些？”

　　姚殊想不明白女儿口中的“更近些”是什么个意思，想来也是因为她过于期待，恨不得立刻见到伙伴呢。

　　因着姚家两个嫂嫂上午有事，得中午才能赶到酒楼，姚殊便跟母亲交代了一声，带着阿思出了门。

　　姚府离姚殊的酒楼并不远，她便没有叫家里的车夫驾车，只带着阿思步行。

　　小姑娘一路上蹦蹦跳跳，头上扎起来的花绳上下翻飞，在清晨凉爽的微风里仿佛左右飞舞的蝴蝶，让人瞧着心情便能明朗起来。

　　等到了酒楼，姚殊瞧见，大堂中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用早点的客人，刘掌柜不在，跑堂的阿乾和阿坤站在门口有说有笑。

　　二人看见了姚殊，忙笑着招呼：“东家！带着阿思来看看么？可曾用了早饭？”

　　姚殊点头，回道：“吃完了出来的。上午我有两个朋友过来，时间还未确定，?先准备一个雅间出来吧。”

　　二人点头，笑道：“这还不容易么？我们这就去收拾！”

　　说着，兄弟两个把姚殊和阿思迎进了酒楼，便去准备雅间了。

　　早间出来用饭的人不多，大堂里的几个，也多是酒楼的常客，不需要人招呼，只管坐在平日里常坐的位置，吃吃小菜，聊聊天。

　　看见姚殊进来，还冲她打招呼：“姚老板，这么早就过来了啊？辛苦辛苦。”

　　接着便瞧见姚殊身边跟着的小姑娘，另一桌的客人惊讶道：“这是姚老板的女儿？模样可真俊，跟姚老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大了一定差不了！”

　　姚殊笑着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又让阿思同几桌的叔叔伯伯打了招呼，母女两个这才上了楼。

　　阿思一边“噔噔噔”迈着小短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姚殊笑着问她：“二宝心情这么好么，嗯？”

　　阿思晃了晃脑袋，神情欢喜又可爱：“心情当然好啦！刚刚那几个叔叔伯伯人都很好，还夸了我……更何况，等会儿就能见到藤哥哥了！阿娘，我们能给藤哥哥准备一份甜酒冲蛋么？我信里写给了他，他说也想尝尝呢！”

　　小姑娘天真欢快的声音宛若叽叽喳喳的百灵鸟，让人听了便会心旷神怡。

　　姚殊拉着阿思的手让她走到自己跟前，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裳。

　　她温声对女儿道：“咱们自然可以给藤儿准备，只是甜酒冲蛋有些凉，二宝要提醒你藤哥哥不能多吃。”

　　阿思忙不迭点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之前去了藤哥哥家中，我还特意问过大夫，有哪些吃食跟他用的药相冲……糯米做的甜米酒，还有里面放的枸杞，藤哥哥吃了都无碍。”

　　姚殊见她如此上心，一时间有些讶异。

　　阿思才几岁，竟能贴心如斯？还知道去问大夫……

　　瞧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姚殊不由得笑了，摸摸她的头，道：“既然二宝这么懂，便由着你给藤儿准备吃食。”

　　小姑娘肩上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担子，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她歪头想了想，道：“那阿娘，我让厨房的大师傅把甜酒冲蛋做成热的，这样藤哥哥吃了，也不会受凉！”

　　说着她便跑出雅间，下楼去厨房了。

　　姚殊跟着出了门，靠在栏杆上望着女儿蹦蹦跳跳欢快的背影，心中愈发期待起藤儿等人的到来……

　　第361章 薛琪等人到京

　　姚家两个嫂嫂处理完事情，赶到酒楼的时候，蒋琪等人还未到。

　　姚殊忙着和刘掌柜商议接下来端午节时酒楼要开展的活动。

　　姚大嫂和姚二嫂便坐在一边，等人的同时也听着姚殊给酒楼说活动的细节。

　　二人听了一会儿，姚二嫂忍不住咂舌，低声和大嫂道：“大嫂，难怪同样的酒楼、同样的厨子、同一批人，换了阿殊来管，这生意就是比以往好了不少。你听听，光是一个端午节，她就想了多少个点子了？”

　　姚大嫂也在一旁听的出神，笑着对姚二嫂道：“可不是么。我从未见过，节日来酒楼用饭，还送这个送那个的……”

　　姚二嫂叹道：“最妙的是送菜！送了端午的特色菜，还送一道限时来用的菜，这样岂不是勾着人家还来？”

　　姚大嫂点头：“阿殊让人做的小木牌也十分精致漂亮，背面写上日期、菜品，客人一目了然。只要在规定期限内过来，把牌子一交，便能不花钱多吃一道菜。若要我是客人，我也想再来。”

　　姚二嫂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笑道：“人的模样都差不多，可这里面装的东西，未免相差也太多。”

　　妯娌两个闲聊着，也跟姚殊学到了不少有用的点子，谈论了一会儿，发现竟还可以用在今后姚记布庄上——

　　姚二嫂道：“看来做生意都是相通的，这人呐，还是得动脑子。”

　　姚大嫂被她逗得直乐，又看到小外甥女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听着，还时不时点头，只笑道：“说了这么半天，竟没瞧见阿思也在这听着呢。”

　　姚二嫂也注意到一旁乖乖坐着的小姑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颊，笑了：“让我看看，这小东西可听懂了不曾？”

　　阿思“咯咯”笑出声，反驳道：“二婶婶，我不小啦！而且阿娘和婶婶们说的，我都能听懂。”

　　姚大嫂见她这么说，不由奇道：“那阿思来说说，你都听懂了些什么？”

　　姚二嫂放开了阿思的小脸，便见她坐直了些，偏头想了片刻之后，认真道：“阿娘现在说的，都是借端午节这个日子，来把我们酒楼的名声打出去的主意。不管是送菜也好、送一些有趣的小东西也好，为的就是让旁人知道我们，觉得我们与众不同，日后常来我们酒楼。”

　　姚家两个嫂嫂也正了神色。

　　又听小姑娘侃侃道：“之前我们重新开张做的宣传，已经给酒楼带来了不少稳定的客人，今早还有在楼下用饭的叔叔伯伯，对我说喜欢咱们酒楼呢——饭菜好吃不贵，还有趣。可见阿娘做的事情是有用的。”

　　且不论阿思说的内容如何，单看她这般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毫不怯场，也不显羞涩，两人便觉得她们这小外甥女，同阿志一般都是天生聪颖的孩子。

　　姚二嫂咂舌：“看来小丫头对酒楼了解不少，阿思可是有兴趣日后同你阿娘学着做生意？”

　　阿思“咯咯”笑起来：“二婶婶说错啦！我不是有意日后跟阿娘学，从阿娘在青桐镇开胭脂铺子时，我就跟在阿娘身边看她怎么做事啦。”

　　姚家两个嫂嫂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姚大嫂看着阿思水润润的眼睛，温声道：“阿思有想法是好的。你们兄妹两个都聪明，日后的成就不会小。”

　　阿思偏偏头，玉石一般清亮漂亮的眸子和她对视，笑道：“我只是觉得，做生意很好玩，挣钱很有成就感——阿娘之前挣得银子，我一个不落的都数了一遍呢！”

　　姚大嫂和姚二嫂都露出一个笑来。

　　阿思平日里看着不如阿志早熟，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在她们看来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姚二嫂勉励道：“日后咱们小丫头可要做京城首富，哦不，大燕朝的首富！”

　　阿思双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兴奋极了。

　　显然是说到了心坎上。

　　众人正说着话，便听到楼下传来阿乾的声音：“东家，东家！客人到了。”

　　还没等姚殊反应，阿思一下子站了起来，白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来，冲姚殊喊道：“阿娘！”

　　眼中满是期盼。

　　姚殊失笑，对她点点头，小姑娘便“噔噔噔”跑下了楼。

　　瞧见两个嫂嫂讶异的眼神，姚殊一边起身下楼，一边笑着解释：“从前在青桐镇，藤儿白天总来我们家玩，几个孩子关系特别好。”

　　姚二嫂也点头，笑道：“我听二郎说过，藤儿是个好孩子，性子温和又知礼。”

　　三人说笑间下了楼。

　　还未到正午十分，酒楼的大堂里客人也不多。

　　蒋琪和薛老板说笑着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孩。

　　阿思跟两位夫人打完招呼，便站到了藤儿身边。

　　姚家两个嫂嫂下来一眼就瞧见了这两人，立即明白过来，衣着华丽之人便是蒋夫人，她身边那个高挑的女子，应该就是薛老板。

　　姚殊笑着迎了上去，介绍她们互相认识之后，便领着三人上了楼——

　　雅间不小，众人依次落了座，姚殊又亲自给客人斟了茶。

　　许久未见，蒋琪拉起了姚殊的手，一连串问了半天，又问：“没瞧见三宝，可是该周岁了？”

　　姚殊不禁笑了：“蒋姐姐，你快先喝口茶吧！问这么多，让我答哪一个呢？”

　　阿思在一旁对蒋琪道：“弟弟在姥姥那里还睡着，我和阿娘便出门了。弟弟的抓周仪式，就在月底，蒋姨和薛姨别走了吧！”

　　薛老板浅笑点头应了，蒋琪欢喜地搂着阿思，说了半晌的话。

　　寒暄间，姚家两个嫂嫂不留痕迹地暗暗观察蒋、薛二人。

　　蒋琪她们从前在姚家村是见过的，且不说容貌上她的皮肤清润了许多、也瘦了不少，单是气质上，如今的她已经一扫往日的尖刻与戾气，整个人变得平和、温润了起来。

　　而薛老板，则是明丽、张扬的模样，谈吐间也能瞧出，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

　　蒋琪主动对姚殊的两个嫂嫂道：“二位嫂嫂，初次见面至今，算算也有近一年的时间，家中可都还好？”

　　二人笑着应道：“都好。”

　　主、客原应依次排座的，不过姚殊为了让大家不那么拘谨，便请众人随意落了座，姚大嫂正好坐在了蒋琪身边。

　　她温声对蒋琪道：“蒋夫人同之前见面相比，变化很大，我和阿薇险些认不出了。”

　　蒋琪微微一笑，指了指姚殊：“喏，变化都是这位引起的。若非与阿殊相交，我还不知世间女子挣脱后院那一块小小的围墙之后，竟还能有如此肆意的活法。”

　　她说的，正是在姚殊的鼓励下和离一事了。

　　姚殊听见她提及自己，不由扭头，嫣然一笑：“我不过是去蒋姐姐府上卖过几次胭脂，哪里就那么重要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她虽不肯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可明眼人都能从蒋琪如今容光焕发的模样上看出来，她是真的受了姚殊不少影响。

　　精致的妆容、平和的心态，都是一个满是愤懑的后宅怨妇所不可能拥有的状态。

　　姚二嫂回忆起蒋琪去年到姚家时的模样，如今瞧着她身穿一件简单的夏装，微微勾勒出腰身来，竟半点从前臃肿的影子都不见了。

　　姚二嫂笑着道：“夫人如今身材保持的好，穿上这一身，当真让人瞧了惊艳不已。不知可是蒋家自己做的衣裳？我从未见过还有这样收腰的设计，确实漂亮。”

　　蒋琪嘴角微弯，伸出纤手又是一指，却是指向了坐在一旁喝茶的薛老板，道：“这衣裳啊，便是她的功劳了！谁不知她薛老板卖的成衣最好？不过，我这一套，可花了小二十两银子……”

　　薛老板见她脸上似有肉痛之色，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杏眼微瞪，嗔怪道：“好啊，我特特从南边请了人给你用金银线滚边，又选了上好的布料，请人给你一针一线做出来，二十两银子竟还嫌贵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姚二嫂借此同薛老板搭话，问道：“薛姐姐平时卖的成衣，都是自己请裁缝做的么？”

　　薛老板见姚二嫂感兴趣，便一五一十解释道：“大部分还是从南边进的货，江南在布料、成衣方面，都比咱们北地更有想法，款式和舒适度也更好。不过我手上也有几个手艺不错的师傅，便是特特为了某些客人的需求，定做衣裳的。”

　　女子对衣着、首饰方面比较敏感，便是姚大嫂，也是第一眼便瞧出了蒋琪身上这套衣裳的讨巧之处。

　　如今见薛老板说起了做成衣，她也津津有味听了起来。

　　薛老板谈着生意经，姚殊则跟蒋琪聊起了近来的生活，尤其是看着藤儿和阿思两个孩子跑到一边的角落里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两人更是针对孩子的教育聊了起来。

　　不多时，雅间外便传来敲门声……

　　第362章 蒋姨是不是担心太过了

　　雅间门被打开，姚殊瞥到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她刚要仔细看的时候。

　　店小二捧着菜，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

　　姚殊只能作罢，敛下心思，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等菜上齐了，众人又倒上酒，欢欢喜喜一边说话一边用了起来……

　　阿思和藤儿齐齐挨着坐在边上，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阿思神秘兮兮的起身小跑出去。

　　不多时，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个小瓷碗，笑意盈盈地又挨着藤儿坐下。

　　姚殊瞧着闺女的动作，淡笑不语。

　　蒋琪向来喜欢阿思，扭头，笑着问她：“二宝端了什么？神秘兮兮的。”

　　藤儿也好奇，见阿思将它送到自己面前，诧异地把面前瓷碗上的小盖子揭开，一股清甜的淡淡米酒香慢慢顺着热气飘了出来。

　　他弯了弯眉眼，对蒋琪道：“阿娘，是上次阿思妹妹信里说的甜酒冲蛋，她特意嘱咐厨房做了热的过来。”

　　蒋琪闻言，微微一愣，刚想说什么，便听阿思道：“蒋姨，甜酒冲蛋里面放的东西我都知道，和藤哥哥吃的药不相冲，且对身体有好处呢。而且做了热的来，也不会让藤哥哥受凉，蒋姨放心吧。”

　　蒋琪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在藤儿的吃食上格外用心，家里做的点心吃食自然没有问题，可每每若藤儿想在外面吃东西，她总要问一问才肯放心。

　　没想到阿思小小年纪，对藤儿细心便不说了，还能体会到她这一番慈母心肠。

　　她不由得对小姑娘愈发喜爱起来。

　　众人见阿思这边端了东西上来，便听了两耳朵他们的对话，也都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姚大嫂笑着道：“我们阿思也会照顾人了，真不错。”

　　姚二嫂见小外甥女妥帖周到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大人，也叹道：“孩子们真是一个错眼，不知不觉就大了。我还记得去年二宝到家里来时的样子，如今竟也过去一年了！”

　　姚大嫂道：“可不是么。瞧她现在白白净净，眉眼也越来越像阿殊，跟一年前相差也太大了。”

　　阿思刚到姚家村时，瘦瘦小小便不必说了，单是看人的眼神，都是怯怯的，从不敢多看旁人一眼、多说一句话。

　　这一年来姚殊对女儿倾注了多少关爱，姚家两个嫂嫂是能看出来的，而阿思也仿佛喝饱了水的小野花，慢慢抬起了头，清清凌凌的，一改从前被烈日灼烧蔫哒哒的模样。

　　她的言谈、举止，受姚殊的影响，也越来越往落落大方的一面去。

　　姚二嫂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蒋琪笑道：“蒋夫人当日不是也见过她？阿思的变化，是不小吧？”

　　蒋琪偏了偏头，开始回忆去年她曾在三宝百日的时候去过一次姚家村，那个时候的阿思，是什么模样？

　　明明见过，却怎么也没有了印象……

　　她只好摇头，笑道：“果真想不起来了，我这记性！”

　　三人回忆着从前，姚殊和薛老板只管谈着接下来布庄如何开起来，而藤儿，早就开始在阿思的期待下拿起瓷勺，轻轻舀起来一小勺，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了嘴里。

　　小姑娘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藤儿的动作瞧，仿佛只等着他的一句话。

　　藤儿咽下口中的甜味，笑了起来，点头道：“好喝！”

　　阿思宛若清泉一般明亮的双眼顿时弯成月牙，白白的小牙齿整整齐齐的一整排，都露了出来。

　　藤儿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手里的瓷勺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见他呆呆的没有什么动作，阿思不解道：“藤哥哥，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小姑娘肉肉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又顺着脸摸到头发，确认自己的发带是牢牢系着的，这才放下了手。

　　藤儿忙道：“没有，没东西。是我在想事情，出神了。”

　　说着他又用勺子舀了一勺甜汤，放到了嘴里，却被烫了一下，顿时眉毛一抖。

　　阿思“咯咯”笑了起来：“你慢点喝呀！厨房刚煮出来的，多烫！”

　　藤儿感觉到嘴里有些微微发麻，又不好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这一口他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可看着阿思笑容满面的模样，竟也觉得口中的甜汤愈发好吃了起来。

　　藤儿微笑道：“是有些烫，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二宝你要不要一起喝？”

　　阿思平日里喝的甜酒冲蛋都是用井水湃过的，清清凉凉，还未尝过煮热了的甜汤，便从桌上又取了一个小勺子，跟藤儿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来。

　　她吃了一会儿，小声道：“我觉得，还是凉的更好喝……”

　　藤儿点点头，温声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格外想尝尝凉的是什么味道。想来要尽快把身体养好，等日后不用吃药了，便能和你一起喝冰冰凉凉的甜汤。”

　　阿思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自然自然！还有藤哥哥，你知道吗，井里的冰西瓜，比平日里还要甜许多呢。咱们日后也一起吃！阿娘有个吃西瓜的好办法，是用勺子挖……”

　　藤儿笑了：“好。我们日后也一起用勺子挖着，吃冰西瓜。”

　　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地说着话，姚殊和蒋琪都仿佛见惯了，不曾有什么表示，薛老板也没有在意。

　　倒是一旁姚家两个嫂嫂看了，心里都有些吃惊。

　　她俩还想着，阿思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日后若能给大郎二郎当媳妇，是再好不过的——

　　可现在瞧着，像是不能够……

　　两个嫂嫂的这种想法，姚殊自然从来没有考虑过。

　　在她看来，阿思和两个表哥是血缘近亲，哪里有成亲的可能？

　　可放在大燕朝，只要不是同姓，表兄妹之间成亲的比比皆是。

　　好在姚家两个嫂嫂瞧着阿思和藤儿亲密无间的样子，也都打消了把外甥女聘给自家儿子的想法——

　　姚殊若是知道这样歪打正着地打消了两个嫂嫂的念头，想来也会长长松一口气。

　　等众人用完饭，姚殊下楼去唤人把马车准备好，等候间，姚大嫂便作主邀请蒋、薛去家中，姚二嫂也极力相邀。

　　不过蒋琪考虑到藤儿的身体，还是婉拒道：“两个嫂嫂的好意，我和藤儿心领了，原本不该推辞，不过这孩子身子骨打小就比旁人差些，折腾这么几日，我也实在能不放心……还是想先回去，请个大夫看看情况，过两日我们必定登门拜访，也算赔礼了。”

　　姚家两个嫂嫂都是明事理的人，哪里不知道蒋琪的慈母心肠？只怕今日这一顿饭，她在吃的时候也时时刻刻放心不下儿子，也无怪她总关注着阿思和藤儿那边。

　　姚大嫂忙道：“你这就太客气了！哪里至于赔礼一说？倒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便相邀，失礼了。”

　　蒋琪笑笑，道：“咱们可都别客气了！再说下去，这天都黑了——我看今日就让阿榕，代我和藤儿去府上拜访，如何？”

　　薛老板闺名薛榕，平日里，也就只有蒋琪会唤她“阿榕”。

　　她也不多客套，只对姚家两个嫂嫂道：“那我便叨扰了。”

　　姚大嫂点头，姚二嫂笑着道：“看薛姑娘和阿殊两个孟不离焦，干脆就宿在我们家，也省得她半夜有了什么主意，起来找人却遍寻不到……”

　　众人一时间都笑了起来。

　　姚殊进门的时候，瞧见众人欢快的模样，不由得也露出一个笑来，道：“什么好事，我没赶上？”

　　薛老板正被姚二嫂拉着手，闻言便道：“你嫂嫂邀我宿在家里呢，不知姚老板意下如何？”

　　姚殊也笑了，开玩笑道：“客房倒是不少，十两银子一宿，任你住到什么时候都好……”

　　众人说笑着下了楼。

　　蒋家在京中有落脚的地方，也已经提早清扫过了，姚殊给蒋琪和藤儿准备好马车，便见两个孩子依依惜别了好一会儿。

　　等阿思目送藤儿上车走远了，才收回了视线。

　　看着藤哥哥今日精神不错，蒋姨是不是担心太过了？也不知大夫来了会说什么。

　　若是藤哥哥没事，是不是他们明日还能一起玩？

　　第363章 薛老板对京城很熟悉

　　薛老板跟着姚殊等人去了姚府，便在姚家住了下来。

　　当日午后，见了见姚父姚母，薛老板就被姚殊拉着去京城看铺面，两人转悠了大半日，傍晚时分，又回到酒楼歇脚。

　　姚殊擦擦额上的汗，一边让伙计上了凉茶，一边问她：“薛姐姐今日也看了这么些地方，觉得哪一处最合适？”

　　薛老板喝着茶水，柳眉微微皱起，纤细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子，道：“我觉得，咱们今日看的这些地方，只有一个还算不错。”

　　姚殊心中一动：“哦？可是旁边有布庄的那处？”

　　薛老板笑了：“正是。看来咱俩想到一处了。”

　　头前姚殊也跟两个嫂嫂商议过铺面的事情，当时她便觉得，比较来看还是那一处不错；可后来仔细想想，又始终觉得差那么些意思，这才没有打定主意。

　　正好薛老板进京，也能帮着她参谋参谋。

　　姚殊便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那里位置不错，边上也有布庄，只不过，若我们想把布庄和成衣放在一处，那铺子就显小了……”

　　薛老板点头道：“我正是这般考虑的。况且周围那几家铺子，生意也都不错，不像是有人要转手的。只怕咱们这布庄若要开在那里，后面也有的麻烦。”

　　姚殊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在京城找宅子、找铺面，可真是个老大难题。当日我们这宅子，也是托了人，才寻得到……”

　　薛老板笑笑，对姚殊解释道：“天子脚下，好的地方都攥在了大家族手里，哪里轻易便能找到？若只是让寻常的中人带着找，能碰到一两个这样不错的铺面，已经算好的了。”

　　姚殊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薛老板知道姚殊虽不是犹豫不决之人，在做生意一事上，却也是个处处都想做到完美的性格，不然也不会一直拖着，等她回来参详。

　　她不忍姚殊失望，沉吟了片刻，道：“你若不急着开张，我可以问问从前的朋友。只是我多年不回京，未必能联系得上。”

　　姚殊微微一愣，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只问她：“薛姐姐方便么？”

　　方才在看铺子的时候，姚殊便察觉出了，薛老板对京城十分了解。

　　她们下午一直在城西逛，可偶尔聊起城东这些地方，薛老板也是清楚的。

　　想来，她从前也在京城生活了不短时间，可后来为何一直不肯进京，姚殊也不便多问。

　　见姚殊如此敏锐和体贴，薛老板笑笑，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成与不成，实在不能保证……”

　　姚殊见薛老板茶盏空了，又给她倒满，一边道：“好的铺子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薛姐姐只管去试着问问，若是不成，咱们便把头前看的这处赁下来。日后的事情，日后再去解决便是。”

　　薛老板点头：“你说的不错。没有十全十美的地方，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略坐了坐，因着姚殊还有事，便启程回了姚府。

　　很快便是月底三宝的周岁宴，姚殊这些天除了忙生意上的事情，也在跟姚母和两个嫂嫂一起，准备三宝抓周的东西。

　　她跟薛老板下午也赶巧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到家中给姚母一看，她便笑道：“哎哟，这个可有意思！”

　　姚母从小篮子中取出了包子、馒头、点心和果子等物，左看右看，脸上笑意不褪。

　　姚父瞧见了，在一旁不解道：“我给孩子准备的文房四宝你嫌无趣，怎么简答的一些吃食，倒这么讨你喜欢？”

　　姚母把手里的一个黄杏递给姚父，道：“你瞧瞧！仔细看。”

　　姚父接过果子来，拿到手里便觉触感不对，又仔细看了看姚母手上的包子等物，才笑道：“这是谁的主意？假的竟能做的如此栩栩如生！”

　　姚殊和薛老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还是姚殊解释道：“我们也觉得稀奇呢。这黄杏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阿爹若要闻闻，还有淡淡的果香。”

　　接着姚母又看了看她篮子里放的其他小物，有桃子、李子、梨，翻到下面，还瞧见了西域传来的葡萄，黑紫黑紫的，看着像极了实物。

　　她不由摇头笑道：“你这做娘的，是唯恐孩子不肯抓吃食？这些果子点心做的精致好看，要我说，三宝抓周的时候，指不定就要抓这些……”

　　姚殊笑了：“那有什么！抓周么，就是图个乐子，任他抓去。”

　　薛老板在一旁微笑道：“便是抓了吃食，也是极好的寓意。日后一生衣食无忧，岂非好事？”

　　姚母笑得合不拢嘴，直道：“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姚父见姚母如此好哄，只无奈道：“你干脆再给他准备些玩的，届时若抓了玩具，也有‘及时行乐’的好寓意……”

　　姚母嗔怪地瞧了他一眼，道：“正提醒了我呢！阿殊之前给三宝做的那些个小木马、小木鸟的，我也都让人重新做来，簇新簇新地给孙儿抓！”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三宝的抓周事宜，显然已经成了大家给三宝庆生的助兴游戏，正符合了姚殊的心意。

　　日子慢慢临近，姚殊跟林桡商议好邀请哪些宾客来家中，便由他亲自，一个个登门送帖子。

　　第一个帖子，自然是送往谢府的。

　　林桡特意挑了谢谦在家的时间，恭恭敬敬地递了请帖，又道：“舅舅还未去过姚府，三宝周岁那日，是否可以早些过府？”

　　他这意思，一方面是要谢谦见见姚父姚母，另一方面，也是把谢谦当作半个主人了。

　　谢谦自然听出了林桡的言下之意，并没有什么异议，只点头道：“早就应当上门拜访二老。三宝生辰那日，我会一早登门。”

　　两人又简单聊了些朝堂上的事，没有久待，林桡便告辞了。

　　等林桡回了家中，姚殊便问他：“怎么样？舅舅答允没？”

　　林桡点头：“舅舅一早便会过来。”

　　姚殊又问：“三宝的事呢，同他商议了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继而摇头道：“未曾同舅舅提起。我想，还是等岳父岳母和舅舅见了面之后，再说过继之事吧。”

　　夫妻两个是打算好了将三宝送至谢府，在谢谦膝下长大，也算是为他们尽孝；可是这事到底也得听姚父姚母的意见，林桡始终担心，二老不会同意。

　　姚殊瞧出了他的顾虑，便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想法，阿爹阿娘那边由我来说。等他们见过舅舅，知道舅舅是怎样的人，会放心的。”

　　她曾跟姚母提起过谢谦的事，也简单说了小夫妻两个的打算，姚母并没有反对，只是说这事等三宝周岁过完再说。

　　如今把谢谦和姚父姚母的会面放在三宝生辰宴当天，是再合适不过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确认了一遍宾客的名单，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林桡去做了。

　　离三宝的周岁生辰没有几日了，姚殊也不再天天往外跑，而是在家中处理事情。、

　　藤儿也到了府上，陪着阿思和三宝玩。

　　除此之外，端午节也到了眼前……

　　第364章 三宝百日宴

　　三宝的周岁生日，终于在众人期待中到了眼前。

　　这日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姚殊给三宝穿上了一身喜庆的衣裳。

　　阿志难得放了一天的假不用去谢府，便和阿思一起，帮着姚殊打扮弟弟。

　　等收拾好了，姚殊便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前厅。

　　路上，阿思蹦蹦跳跳地非常开心，不住地问：“阿娘，弟弟的抓周仪式，是谢爷爷主持对么？藤哥哥他们来不来？余叔叔也来吗？”

　　姚殊见她一连串问了好多，浅笑，十分有耐心的一一答了。

　　阿志在一旁道：“你不是平日里都喊余叔叔哥哥的么？怎么今日知道喊叔叔了？”

　　小姑娘知道哥哥学业繁重，平日里见面也难得在一起待多久，对他没事找事的逗弄，便宽容了许多。

　　她撅了撅嘴，只道：“我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阿志咧嘴笑了，露出半边正在换的乳牙缺口。

　　姚殊瞧了他一眼，奇道：“怎么现在这颗牙也掉了，给我看看？”

　　男孩这才想起来自己门牙上面的缺口，顿时闭上了嘴巴，摇头不肯给姚殊看。

　　阿思在一旁道：“哥哥的牙齿早掉了，又长了一颗出来，好奇怪……”

　　姚殊心里好笑极了，面上也有些忍不住。

　　阿志闷闷地对妹妹道：“你日后也是要换牙的。而且乳牙脱落后，长出来的新牙，确实比别的牙齿大！堂哥们换牙都是这样。”

　　阿志这番话，完全是姚殊安慰他时说的，一个字都没有改过。

　　阿思“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模样，显然是不以为意，没有把阿志的话放在心里。

　　男孩只好闭了嘴，心里企盼着自己的牙赶紧长完。

　　等姚殊带着孩子们到了前厅，发现姚家人都聚在了这里，等着他们过来。

　　姚父姚母也都换上了一身颇为正式的衣裳，坐在上首，姚母瞧见女儿带着孩子们到了，便笑着招呼：“阿殊，把三宝带过来，我瞧瞧，今日怎么这么漂亮？小仙童下凡了，是不是？”

　　三宝已经听懂了不少大人的话，咧嘴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看着姚母直冲她笑。

　　姚殊便把小儿子放在了地上，任他歪歪扭扭地朝前走，扑到了外祖母怀里，“咯咯”笑个不住。

　　除了姚晁和林桡中午下职才回来，姚家人都齐聚一堂，还有住在姚府的薛老板和小魏也都露了面。

　　客人要到中午才会陆续来到府上，是以姚殊他们也不急，众人三三两两坐在一处，欢欢喜喜地说着话。

　　二郎几个最是坐不住的，说了一会儿话，便悄悄溜出了前厅，还拖着小魏一起，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不多时，便听传话的下人过来说了一声“谢大人到了”。

　　林桡不在家，姚殊站起了身，对姚父姚母道：“之前阿桡特意跑了一趟谢府，说让舅舅早些过来，也好跟阿爹、阿娘见见。我这便去迎舅舅进来。”

　　姚父姚母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只打发姚峰跟着姚殊一起出了门，同姚二嫂坐在一处的薛老板，柳眉不自觉地皱了皱。

　　姚二嫂瞧见了她神态的变化，不由多嘴问了一句：“薛姑娘怎么了？”

　　薛老板展了眉，摇头道：“无事。想到了一桩往事而已，没什么。”

　　也无怪乎她敏感，当想年，京城除了那家之外，还有谁家能称得上“谢府”？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当她听到“谢府”二字时，仍是忍不住会有所触动。

　　可世上无数之人姓谢，哪里就偏偏，会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谢？

　　薛老板把往事从脑海中驱散，又专心同姚二嫂谈起话来。

　　不多时，众人便听见外间传来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跟着姚殊和姚峰进了前厅。

　　他看上去年纪比姚峰大不了多少，穿着一身玄衣，剑眉星目间，自有一股清冷淡然的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与林桡有六七分相似。

　　姚父和姚母都起了身，行了一个平辈礼道：“这位便是阿桡的舅舅，谢大人吧？寒舍简陋，见笑、见笑！”

　　谢谦一丝不苟地还了礼，清冷的脸上神色不变，道：“早就听闻二位进京，拖到今日才登门拜访，是谢某失礼了。”

　　姚父笑了笑，朗声道：“这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都是亲戚，哪里还说这个？知道谢大人事务繁忙，今日三宝周岁，您一早过来寒舍，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姚母也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

　　按理说姚父姚母和谢谦应该是平辈，可是谢谦的过于年轻的容貌和年纪，实在让二老无法将他当作旁的平辈亲戚那般同样看待。

　　好在谢谦身居高位，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势，又是林桡的亲舅舅，这般想着，姚父姚母才觉得舒坦些。

　　二老将谢谦迎到了上首位置坐下，正要倒上茶水，却听一旁二儿媳妇的声音响起：“薛姑娘，薛姑娘，你还好么？”

　　众人的视线齐齐聚集在了薛老板的脸上。

　　她的肤色本就不黑，如今看来，竟是煞白一片，连唇色都尽失了。

　　姚二嫂是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从谢谦进到前厅时的那一刻便消散了的。

　　及至谢谦终于转身，几乎在那一瞬间，薛老板脸上的血色，便消失了个干净。

　　她不由惊呼出声。

　　谢谦坐在上首，淡淡地看过来，同薛老板的视线相对，脸上原本的神色不在，竟露出了些许茫然之意。

　　男人的剑眉蹙着，像是不能确定，可清冷的声音里，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你是……阿榕？”

　　像是深深陷入噩梦之中一般，薛老板的双眼中闪过些许惶然，不可置信。

　　姚家两个嫂嫂是听过蒋琪唤薛老板“阿榕”的，可是谢谦，又从何处得知她的乳名？

　　她原本清亮的声音完全哑了，尽管已经极力克制，却仍带着颤抖：“谦哥？真的是你吗？”

　　谢谦的脸色也变了，男人一下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及至近前，才蓦地停住了。

　　姚家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怎么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像是关系不菲？

　　谢谦低声道：“阿榕……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还能见到薛家之人。”

　　薛榕怔怔的，没有说话。

　　只见谢谦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问道：“阿榕，你怎么会在姚家？你一直在京城？家中还有别人吗？”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薛榕原本若白纸一样的脸色，终于慢慢恢复了些许颜色。

　　她摇摇头，低声道：“薛家如今，只有我一个了。如今我居无定所，也是前几日，才到的京城。”

　　谢谦剑眉微蹙，言语中，不由得多了些许心疼：“你一个女孩子在外，终究是不方便。今日便住到我那里去，日后……”

　　不等谢谦说完，薛榕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她摇着头道：“谦哥！不用的。我习惯了一个人。”

　　谢谦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男人只开口道：“阿榕，谢家便是你家。”

　　听了这话，薛榕扭过头去，像是不肯让谢谦看出自己情绪的波动，过了片刻，才转过头来，低声道：“谦哥，我们的事情，日后再说。可好？”

　　第365章 老友见面

　　谢谦知她顾及这是在姚府，便点了点头，没有再逼她。

　　见两人分明是故人相见，却一直有些僵持的意思。

　　姚家众人都知道，只怕二人之间，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谢谦冲姚父姚母行了一礼，歉然道：“阿榕是故人之后，同我自小相交，后因薛府、谢府双双倾覆，两家这才断了联系。这些年我一直在寻薛府的后人……”

　　姚父闻弦声便知雅意，忙笑道：“故人相逢本就是好事，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左右上午没有什么事情，不如让阿殊带着谢大人和薛姑娘，先去偏厅叙叙旧，等午间再一起用饭。”

　　谢谦点头，薛老板也并未推辞，姚殊便依言领着两人去了偏厅。

　　只剩下前厅姚府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咂舌。

　　一个朝廷重臣，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也会有这样的缘分，在姚府重逢。

　　也不知二人究竟会谈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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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姚殊安顿好谢、薛二人之后，便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等姚殊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薛榕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轻声唤了一句：“谦哥。”

　　片刻静默后，谢谦道：“阿榕，你可知，我找了你许多年？”

　　薛榕仍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谢谦又道：“当日薛家和谢家一同获罪，我和胞姐流亡在外，自顾尚且不暇，一直没有你和阿樾的消息。等我终于回到京城，给当日获罪的家族平反，便四处打听薛家后人的下落。最后还是薛府当日的管家告诉我，薛家，只有你一个血脉留了下来。你觉得，我会放任你在外不管？”

　　难道这些年，谦哥一直在牵挂着她么？

　　可是，若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该是薛樾和谢谦两人，她不过是总爱跟着姐姐的一个小丫头罢了。

　　更何况，他和姐姐幼时便早早定下了婚约——

　　如今姐姐为了保护她失了性命，让她如何面对痛失未婚妻的谢谦？

　　薛榕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她始终没有抬头，只低声道：“谦哥，对不起。若不是因为要护着我，活下来的便是姐姐。”

　　谢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和阿樾姐妹情深，你是她拼死报护的妹妹，日后便是我的亲妹妹。日后，我会替她护着你。”

　　听谢谦这般说，薛榕知道，想来他早已将当年发生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

　　大概也知道，当日薛樾是如何为了保护妹妹，血溅刀下的。

　　尘封许久的记忆回笼，她闭了闭眼，心中一片荒凉。

　　又听谢谦道：“阿榕，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不必多想。”

　　薛榕平静了一会，抬眼看向谢谦，低声道：“谦哥，我知道的。这么些年我也想通了，不然，今日也不会踏入京城。”

　　男人又道：“既如此，为何不肯住在谢府？”

　　薛榕眼神黯了黯，像是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才愧疚道：“当日谢府上搜出的通敌之信、随后一系列事情，都由薛家而起。谦哥，我父亲说了，若非薛家管理不力，整个谢家也不会倾覆地如此之快。”

　　谢谦看着她一双眸子里满是愧疚和忧愁之意，问道：“你便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始终不肯露面？你可知我寻了你多少年？”

　　薛榕咬咬下唇，低声道：“谦哥，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更不知道你在寻我……”

　　谢谦轻叹一口气，认真道：“阿榕，朝堂上的事情，并没有你父亲说的那么简单。薛家和谢家世代相交，本就同属一个阵营，你以为若是薛家倒了，谢家还能长久么？跟我回去吧，莫要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理由，让自己陷入愧疚之中。”

　　薛榕定定看着谢谦，见他神色之间并无半分勉强和隐瞒，心中原本压着的一块巨石，蓦地放松了下来。

　　可她还是摇头：“姐姐已经亡故，况且你们的婚约，也不过是儿时的口头之言，我……”

　　谢谦皱眉：“我说了，日后会拿你当作亲妹妹来看，与婚约不婚约的并无干系。”

　　薛榕见他如此说，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更有些手无足措。

　　又听谢谦问：“这些年你在外面，都是怎么过的？”

　　像是回到了儿时她和谢谦说话时的样子，薛榕一五一十道：“当日我跟着家人一起往流放之地而去，路上遭到凶手灭口，姐姐把我救下来，叮嘱我不要回头，一直跑……那天夜里月光很亮，我跑到了一条大路上，随便找到一辆停靠着的牛车，便钻到了草料之中，躲了起来。”

　　“等我醒来，天光大亮，牛车已经不知到了哪里。我悄悄溜了下来，藏到了一个酒楼后院，在那里，后厨的师傅每日给我些吃食，把我打扮成男孩子……”

　　谢谦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事发当年，谢谦不过九岁的年纪，薛榕也才只有七岁，便是再早熟，她也只是孩子而已。

　　在酒楼生活的那段时间，她扮作男孩子，打杂、跑堂，能做的事都做了；好在酒楼的东家发现了她的女孩身份，时时照顾着。

　　又过了几年，她便开始跟着酒楼东家开始走南闯北，慢慢的，自己做起了布匹和成衣生意。

　　薛榕谈起这些年的经历时，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那些不为人知的苦难和挣扎，都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件件小事而已。

　　谢谦沉默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薛榕瞧他神色肃穆，便故作轻松道：“谦哥这副模样做什么？如今我有了自己的生意，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可以很好地养活自己。阿殊是我去年结识的好友，我们正打算一起，在京城开一个成衣铺子……”

　　谢谦低声道：“阿榕，辛苦你了。”

　　薛榕笑着摇摇头：“我们活下来之人，身上背着家族，又有哪个活得容易了？好在我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只要活着便足够。”

　　她说了这么多，也从最初见到谢谦时的震惊与愧疚之中慢慢走了出来，旋即问道：“谦哥这些年过得如何？”

　　谢谦道：“当日谢家也受到有心之人灭口，我和胞姐逃了出来。我们二人走散之后，我便独自一人过活，后又隐姓埋名参加科考，进了朝堂。”

　　薛榕愣了愣：“这……”

　　隐姓埋名参加科考，可是欺君之罪，他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谢谦见她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便道：“当时正逢饥荒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替换姓名，并非难事。后来进入朝堂，幸得皇上宽恕，又给谢、薛等当日蒙冤的家族平反，皇上重新赐了宅子。如今算算，也有十余载了。”

　　薛榕一双杏眼微微发亮，追问道：“薛家和谢家，都平反了？”

　　谢谦点头：“薛伯伯已经官复原职，两家该补偿的，朝廷也都追封了。”

　　虽说人死灯灭，那些蒙冤而亡的人，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些身后事。

　　可到底家族的名声保全，原本该有的荣誉，也被谢谦争取回来了。

　　薛榕神色有些激动，看着谢谦，鼻间慢慢涌上酸涩之意，道：“谦哥，谢谢你——若非有你，只怕薛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谢谦定定看住她，那双熟悉的眼睛，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好在他很快便回神了，轻声道：“如今薛家只有你一个后人，我遍寻你不至，只得自己动手，把所了解的薛家族谱多少填了些出来，但总归不全。如今既然找到了你，这薛家族谱，还是交由你来填补。”

　　薛榕吸了吸鼻子，点头道：“自然。谦哥，谢谢你。”

　　男人摇首：“薛、谢本就世代相交，互相扶持。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第366章 过继三宝

　　谢谦又提出让薛榕暂住谢家一事，她终于没有再拒绝。

　　两人简单说了会儿话，薛榕慢慢觉得，幼时谢谦的感觉和模样，也在记忆中愈发鲜明起来——

　　仿佛只存在于梦中的身影，终于从一片朦胧之中走出，而谢谦如今的模样，虽与她想象之中大不相同，可偏偏她又觉得，他应该是这副模样。

　　沉稳、清冷，说话慢条斯理，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就像她心目中君子的模样。

　　可谢谦性格上巨大的变化，还是被她敏锐地觉察出了。

　　薛榕看着谢谦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由道：“谦哥，你跟从前，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谢谦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道：“阿榕也不一样了许多。”

　　薛榕笑笑，垂下了眼帘。

　　谢谦与薛榕并未耽搁许久，便重新回了前厅，等着三宝的周岁宴开始。

　　只是薛榕明显有些心思不属，便是同姚家两个嫂嫂说着说着话，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偏移到谢谦身上，很快便听不到旁人的声音了。

　　姚二嫂问了薛榕一个问题，见她没有反应，正待再问一遍，却被姚大嫂拉住了，后者冲她摇了摇头。

　　薛榕听着上首谢谦同姚父姚母之间的对话。

　　是姚父客客气气地在问：“听说这几个月来，阿志一直在谢府打扰，可给谢大人添了麻烦？”

　　只见男人声音平淡道：“阿志敏而好学，并不是会给人添麻烦的性子。”

　　姚母笑着对姚父道：“听听，听听，亲家是怎么说的？也就你天天担心着担心那，大宝学业好，又懂事，你还不放心？”

　　说罢她又看着谢谦，似乎是在等他一句首肯。

　　谢谦果然颔首，淡声道：“确是如此。”

　　姚父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笑呵呵地逗了逗姚母怀里的三宝，婴孩却没有理会外祖父，反而冲着离他更远的谢谦伸出了手臂，不停扭着身子。

　　他“啊啊”了两声，意思是要谢谦抱。

　　姚母刚想说什么，却见谢谦自然而然地上前半步，把三宝接了过来。

　　婴孩一下子笑了。

　　只谢谦用一副古井无波、仿佛在谈论朝廷大事一般沉静的语气道：“三宝又重了些，我抱着吧。”

　　姚母愣了愣，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点头道：“是有些沉手了。”

　　众人正在说话间，姚峰和姚殊从外面把客人迎了进来，正是蒋琪和藤儿两个，厅中愈发热闹起来。

　　这一上午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姚殊忙着照顾客人，没有顾得上薛榕。

　　倒是蒋琪瞧出她与平日相比沉默了许多，不由问道：“阿榕今日是怎么了？这些天出门跑来跑去累着了？”

　　姚家两个嫂嫂见蒋琪过来和薛榕说话，便起身帮着姚殊去照顾其他女眷，一时间桌前只剩了薛、蒋二人。

　　薛榕摇了摇头，答道：“不曾累着。”

　　蒋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道：“那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薛榕下意识地往上首看了一眼谢谦，确认了他仍坐在那里，这才回过头来，对蒋琪低声道：“蒋姐姐，今日在阿殊家，我遇到一个故人。”

　　蒋琪顺着薛榕方才的视线看过去，便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由姚父姚母陪着坐在上首，面容俊朗，且又气势不凡。

　　她收回了视线，问：“你说的是那位着玄衣的？那是阿桡的亲戚么？两人长得倒有不少相像之处。”

　　薛榕诧异于她的敏锐，道：“正是。他是林公子的舅舅……”

　　蒋琪又回头看了一眼，咂舌道：“这便是那位谢大人了吧？他可是咱们大燕最有故事的状元，阿榕如何与他相识的？”

　　薛榕静默了片刻，不答反问道：“他很有名么？”

　　蒋琪笑道：“那是自然了！高中状元之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晓自己的身世，全然不顾欺君之罪——又作出文章斥责先帝、为蒙冤的世家伸张正义，把先帝犯下的过错赤裸裸地呈给天下人看。别说咱们北地，便是南边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位谢大人的名号，你说他有名不有名？”

　　薛榕听到她说起谢谦中状元、作文章，又为蒙冤的世家讨说法时，眼圈慢慢地红了，心中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年她放任自己来往与商旅之途，看似自由自在，实则仿佛无根之浮萍，飘在水面之上，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谢谦独自一人扛起谢、薛两家的冤屈，在朝堂上抱着必死之心去抗争，她非但没有给他任何帮助和支持，甚至连知晓都不知……

　　“阿榕，阿榕？”蒋琪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轻声问，“你今日是怎么了？”

　　两人正说着话，姚晁和林桡两个从宫中下值回来，三宝的抓周仪式便要开始了。

　　薛榕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道：“蒋姐姐，我回头再同你说。”

　　蒋琪瞧出了恐怕薛榕和谢谦关系匪浅，又见薛榕言语含糊地说他是一个“故人”，联想到这些年她走南闯北，却始终不肯入京一事，蒋琪心里也慢慢有了一个答案。

　　如今前厅气氛活跃，已经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两人便都止住了话头，跟随众宾客一起落了座。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主持抓周仪式之人并非姚父，竟是谢谦——

　　男人长身玉立，明明同姚父姚母是同辈之人，却面白如玉，格外显得年轻。

　　他用平淡而沉稳的语气，一句一句地说出祝词。

　　而那祝词由他说来，仿佛他口中吐出的并非一个个独立的字句，更像美妙的音律，即便是再没有学识之人听了，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三宝被放在了地面的红布之上，黑玉一般明亮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谦。

　　等谢谦的祝词说完了，又见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三宝才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物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姚殊从未给三宝训练过抓周，她没要求孩子选个寓意多么好的东西，只鼓励道：“三宝去抓一个回来。”

　　婴孩已经可以听懂不少大人所说的话了，他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金貔貅，看了看不感兴趣，便撂下了。

　　一旁众人刚想张口说些吉祥话，又只好闭上嘴。

　　三宝坐在地上左瞧瞧，右看看，拿起一个东西又放下，最后终于抓住了一卷书，朝谢谦挥了挥，口中发出几个旁人听不懂的音节。

　　姚家下人一个个笑逐颜开，讨喜的吉祥话一串接着一串：“小公子抓了书！日后定是个读书人呢！”

　　“可不是么，小公子跟阿志公子一样，都爱读书！”

　　坐在上首的姚父姚母见外孙儿对书感兴趣，也都乐呵呵地合不拢嘴。

　　三宝不明白众人为何欢欣鼓舞，只用双腿的力量颤巍巍站了起来，小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书，朝谢谦走过来。

　　“啊！拿！”他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冲谢谦说话。

　　谢谦顺着三宝之意，从他手上把抓周用的书接了过来，定睛一看，是薄薄的一小册《庄子》。

　　他把三宝放在了膝上，顺势翻开书页，低声对婴孩道：“喜欢看书？还是觉得谢爷爷喜欢，所以送给我？”

　　三宝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让人听不懂的音节，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字，似是想要谢谦给他读出来。

　　抓周仪式结束，姚殊和林桡作为主人，带着大家往饭厅而去，前厅里便只剩谢谦和姚父、姚母三人。

　　瞧着三宝在谢谦怀中毫不认生的模样，便是平时冷冷清清的男人，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姚父姚母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还是姚父率先道：“这么瞧着，三宝确实和谢大人有缘。阿桡和阿殊头前也跟我们提过，想把儿子过继到谢家，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谦逗弄三宝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看着二老，道：“不瞒二位，如今朝堂事务繁杂，我并无太多精力照看三宝。”

　　听他并非不愿，姚母心中先松了一口气。

　　她可以理解林桡和姚殊想让儿子替他们向谢谦尽孝、日后为他养老的心思，可若谢谦不喜，恐委屈了三宝；如今瞧来，谢谦分明也是喜爱三宝的，这让她心中好受了不少。

　　姚母便道：“过继不过是走个流程，左右我们都住在京城，三宝放在哪里不是养？”

　　姚父也在一旁称是。

　　谢谦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来二去，三宝过继一事也过了明路。

　　因着林桡如今单出来过，也不需要请林家族中的长辈出来作见证，流程便可以简化许多。

　　姚父姚母邀谢谦去饭厅落座，心中盘算着，等三宝周岁宴过了，便让他正式认了谢谦，也算了了女儿女婿一桩心事。

　　第367章 住进谢府

　　三宝的周岁生日过完，薛榕还是留在了姚府，跟姚殊一起忙成衣铺子之事。

　　只是谢府的下人时不时登门，偶尔送些吃的用的，都是精心准备过的。

　　有一日大清早，芙梨便跑来了姚府，来给薛榕送新鲜出炉的芝麻糖，正好让姚殊给碰上。

　　她笑着问：“芙梨姑娘，谢府今日又送来了什么？汤盅还是佳酿？”

　　芙梨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梨涡，脆生生道：“我们自己的厨子做的芝麻糖！一大早做出来，还热着呢。”

　　薛老板笑了笑，对芙梨道：“多谢姑娘费心。”

　　芙梨摇摇头：“都是主子吩咐的事情，薛姑娘不必客气。”

　　听她这么说，姚殊不由看了薛榕一眼。

　　两人又同芙梨说了几句话，小丫头便告辞离去了，姚殊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前几日咱们忙得脚不沾地，便没有时间审你。这回正赶上了，薛姐姐还不跟我透个底？你和舅舅，究竟是怎么个关系？”

　　薛榕捻起一块芝麻糖，金黄色的硬糖之上铺着厚厚的芝麻，果然如芙梨所言，还带着刚出炉时的温热。

　　她看向姚殊，轻轻摇头：“我和谦哥没有什么关系。昔日谢家和薛家交好，谦哥同我胞姐有婚约，仅此而已。”

　　姚殊微微抽气——

　　她从未听薛榕说起过自己的身世，这么看来，薛榕竟是昔日蒙冤的薛家后人？

　　她不欲惹起薛榕的伤心事，只转移话题道：“我看薛姐姐避重就轻。舅舅对你这般无微不至，哪里是没有什么关系能做出来的？”

　　薛榕一边尝着芝麻糖，闻言瞥了姚殊一眼，开口道：“你觉得今日送糖明日送糕点的做法，是谦哥所为？”

　　姚殊笑了：“那也是他吩咐了下人！”

　　薛老板轻笑一声，道：“谦哥一定是吩咐了下人给这位客居姚府的‘薛姑娘’送些东西过来，可为何变成了今日这样夸张的模样，恐怕要问谢府的这些小丫头们了。”

　　说着，她塞给姚殊一块温热的芝麻糖，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姚殊一边吃着，心中还暗笑不已——

　　依照谢谦的性子，便是再对一个姑娘家上心，也不会这般行事。

　　想来是谢府的下人会错了意，以为自家主子对这位薛姑娘有意，便日日来送殷勤。

　　只是薛榕性子洒脱，不觉尴尬，也懒得解释她和谢谦的关系，任谢府的这几个小丫头们自作主张，她只管来者不拒罢了。

　　姚殊顾及着分寸没有多说什么，倒是薛榕主动道：“当日在青桐镇上，我第一次见到林桡，心中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没想到世间因缘际会，兜兜转转，竟将我们都牵扯到了一处。”

　　姚殊也想起了当日在集市上，薛榕仿佛透过林桡在看什么人一般。

　　她笑了笑：“可见我和薛姐姐有缘。”

　　薛榕勾唇，对姚殊道：“蒋姐姐平日里常常感慨，多亏有你，她才成为今日的模样；如今轮到我向你道谢了。”

　　姚殊手里的芝麻糖顿住了，抬眼看向薛榕：“薛姐姐这是何意？”

　　薛榕脸上仍带着微笑，看着姚殊的眼睛认真道：“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却从未踏入京城一步。若非是你的鼓励，我也不可能遇到谦哥，更谈不上将困扰多年的心结解开了。”

　　姚殊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薛榕这些年避开京城，想来也是因为迈不过去心中的坎；可谢谦凭一己之力已未蒙冤的世家正名，薛榕心中的无力和仇恨，自然也慢慢淡了下去。

　　她见薛榕这般郑重道谢，也正了正神色，摇头道：“薛姐姐想错了。其实你和蒋姐姐一样，都不必谢我的。人要做出改变，总是需要一个契机，我只是恰巧成为了那个契机而已。可是最终得到结果，还是靠了薛姐姐和蒋姐姐两人的努力，与我并无多少干系。”

　　蒋琪毅然和离，薛榕放下心结入京，在姚殊看来，这些都不是她的功劳。

　　薛榕眉眼弯了起来，朗爽笑道：“我可算知道蒋姐姐为何那么信任你和喜欢你了，就冲这番话，我也定将你当作一生的姐妹。”

　　姚殊故作惊讶道：“难道薛姐姐从前没有把我当成姐妹么？”

　　薛榕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芝麻糖，笑骂道：“吃你的吧，就数你个机灵鬼话多，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

　　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到整个口腔，再加上芝麻的香气，姚殊“嘎嘣嘎嘣”吃着糖，也忘了说别的。

　　“我怎么尝着，里面似乎还加了蜂蜜？寻常的糖不会这般清甜，看来改日要向芙梨姑娘请教请教，看谢府的厨子能不能教一教我们酒楼的师傅，咱们也在酒楼做这么一道小食……”

　　薛老板笑道：“你若能讨来这个方子，都能再开一个点心铺子了。谢府这厨子，想来也是从前谢家的老人，这么些年了，味道都不曾变的。你若想从他手上讨来方子，恐怕不让谦哥出面是不行的。”

　　姚殊双眼亮了亮：“这还不好说？两个儿子都丢到了谢府去，我就不信还讨不来一个方子了！薛姐姐，你瞧着吧，我自有办法不让舅舅出面，把这事解决了的。”

　　薛榕便见姚殊去叫了阿思过来，给她尝了尝桌上的芝麻糖，又哄自己的女儿道：“阿思若觉得好吃，明日跟着哥哥去谢府，问厨房的大师傅，说想教给咱们酒楼的大师傅如何做。不过咱们也不好白白上门，你再替阿娘送些粽子过去。”

　　小姑娘喜爱这个味道，连连点头：“阿娘，粽子是什么馅儿的？厨房的爷爷喜欢吃肉粽呢！”

　　姚殊笑道：“都有，你自己挑，可好？还有芙雅芙梨姐姐她们的粽子，也给你挑好，一起送过去。”

　　阿思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又吃了一块糖，便被打发去挑粽子了。

　　薛老板在一旁看了，笑得直不起腰来：“我算知道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三个孩子了，大的小的都能用来使唤跑腿，还可以替你做做外交的活儿……让小姑娘替你跑一趟，怎么还不许人家多吃几块糖了？”

　　姚殊义正言辞道：“她如今乳牙都没换，糖吃多了坏牙。”

　　说着，她又捻起了一小块芝麻糖，像只小老鼠一般“喀嗤喀嗤”地吃了起来。

　　薛老板脸上的笑容没有褪下去过，只叹道：“跟阿殊你在一处，是当真轻松自在。瞧你每日吃吃喝喝，再忙忙生意上的事情，逗逗几个孩子，从来没有什么可烦心的。”

　　姚殊一边吃着，也长长叹了一口气：“薛姐姐只瞧见了我轻松自在的时候，哪里瞧得见我发愁呢！我还羡慕你，来去自由，想如何便如何呢。”

　　这些天她们两个把布庄的位置选好了，接下来便是让姚峰敲定后续租赁铺面、把今年进的货摆到铺子里等事宜。

　　难得偷闲，两人便聊起了家长里短。

　　薛榕好奇道：“你羡慕我来去自由？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姚殊喝了一口茶水，对她道：“薛姐姐现下没有成亲，自然体会不到。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你可曾见蒋姐姐有一日不曾牵挂着藤儿的？”

　　薛榕想了想，笑道：“这倒是。别说一日不牵挂了，便是每时每刻，只要藤儿不在近前，她都要念上一念的。”

　　姚殊点头：“藤儿体弱，蒋姐姐的大部分心神，自然都挂在他的身上。你看我平日里在外处理酒楼、布庄的事情，忙忙碌碌，可其实心中也总会想着，阿志今日在谢府读书有没遇到困难，阿思在家里玩耍有没有觉得无趣，三宝最近刚刚学会走路会不会碰伤……”

　　她轻叹道：“婴孩在腹中与母亲共生近一年的时间，孩子还小时需要时时照顾，等大了，难道你就能彻底放开手去，将他从你心中剥离？”

　　薛榕瞧着她眼底温柔的光，心中不由也升腾起一股温情……

　　第368章 杜蘅挑事

　　姚家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等姚殊确认好布庄的位置，姚峰便迅速把铺面租赁了下来，又重新将铺子里面规整一番，很快便安置好了一切。

　　正赶上端午节后，京城里热闹的气氛未褪，姚记布庄开了张。

　　姚殊早就在酒楼里给布庄做了许多宣传，又许给酒楼老顾客不少优惠。

　　是以开张这一日，姚记布庄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很是有一种生意兴隆的征兆。

　　姚殊和薛榕陪姚峰守在布庄，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暗中观察店铺里新招的掌柜和伙计，不多时，便瞧见蒋琪带着藤儿来了。

　　姚殊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着去迎：“蒋姐姐不是说午间才过来？怎么早了这么许多？”

　　藤儿已经大了，不肯让母亲牵着，便走在蒋琪身边，礼貌地向姚殊打了一声招呼。

　　蒋琪笑着道：“我早些来捧场不好么？实在是在家中坐不住，想瞧瞧你们这些日子的成果。”

　　薛老板也走了出来，闻言便道：“咱们蒋夫人今天打算捧多少银子的场？先说好了，凭你的身份，还有咱们的交情，若是跟寻常客人一般只买上两三样回去，那可是不能够的。”

　　蒋琪笑弯了腰，直摇头道：“商人，商人！你可闻闻自己身上的铜臭味吧，竟开始和我做起生意来了？”

　　薛榕上前拉着她的小臂，笑着把蒋琪拽进了门，一边道：“说我身上有铜臭味，你这不是把阿殊也一起骂了进去？今日不狠狠宰你一笔，我可对不起阿殊这么些天在布庄花的心思！”

　　姚殊笑着看她们拉拉扯扯地进了布庄，回头对藤儿温声道：“走，咱们也进去吧。”

　　她自然而然地冲男孩伸出了手，藤儿几不可见地迟疑了一瞬，便握住了姚殊的手，任她像个长辈一样牵着自己进了布庄。

　　下一秒，又听姚殊问他：“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听说你母亲找的厨子做菜有些油腻，可还吃得惯么？这几日身上好不好？”

　　藤儿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姚殊的问题，显得格外认真：“住的习惯，也没有生病，那个厨子做的菜，确实不如殊姨酒楼里的饭菜好吃。”

　　姚殊笑了笑，温声道：“吃不好饭可不行，你若喜欢酒楼大师傅做的饭菜，日后便让伙计每天去你家送两个菜。”

　　藤儿忙摆手道：“使不得，这太麻烦了，我们换个厨子便是……”

　　姚殊没有跟他争，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事，又问：“最近有做锻炼么？还是要多动、多吃，身子骨才能好起来。”

　　藤儿点头，认真道：“每日都有打拳的，而且我最近饭量也大了许多。”

　　姚殊对藤儿的关怀出自真心，男孩自然能体会到，也格外珍惜她对自己的温情。

　　只是他今日过来，除了随母亲一起为布庄捧场，更多的，还是想见见阿思。

　　男孩有些腼腆，不肯开口去问。

　　如今同姚殊说了半晌话都没瞧见阿思，想来她今日是没有过来的。

　　他不由有些失望，原本左右打量的视线也收了回来。

　　姚殊瞧出了藤儿的心不在焉，略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心中好笑不已。

　　见男孩一直不肯开口问，她也不肯主动说，只拉着藤儿又说了不短时间的闲话。

　　等蒋琪挑好了布料，便走过来冲姚殊笑道：“这姚记布庄到底是姓姚还是姓薛？我怎么瞧不见姚家小姐带着客人选布匹，反倒是她一个卖成衣的商人，在这里喧宾夺主？”

　　薛榕随手拧了一把蒋琪的手臂：“行了姓了，姓薛的破落户给你挑了这么些好看的花样，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姚殊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出来了，又瞧见薛榕抱着五六种不同花样的布料跟在蒋琪后面，愈发觉得好玩。

　　又听蒋琪道：“阿榕，给我把这些都放到马车上去。”

　　薛榕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继而对姚殊道：“原想着她看上的，便是都送出去，咱们也没什么。可如今你也瞧见了，蒋夫人拿我又是当伙计、又是当丫鬟地使唤，这服务费，可是万万少不得的！”

　　三人一时间都笑了起来。

　　蒋琪走到藤儿近前，用薛榕怀里最上面一匹布料，朝儿子身上比了比，不由点了点头，随口问：“藤儿，这个青色的布料可还喜欢？衬得你皮肤白，好看。我想想是做一套长袍，还是做一件外衫……”

　　藤儿无奈，任她比弄：“都可以，阿娘。”

　　姚殊早瞧出了藤儿心思不在这里。

　　店铺里热热闹闹的，若放在平时，孩子们早兴奋起来了，他却沉沉静静，在一边陪着姚殊说话，半分好奇都没有。

　　蒋琪又比划了两种布料，最后对薛榕道：“你眼光果然不错，挑的这几样布料我都喜欢。”

　　她正要问姚殊的意见，却见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皱起了眉，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

　　蒋琪顺着姚殊的视线看过去，便见一个身着米色衣裙、蒙着轻纱的女子，娉娉婷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小丫鬟。

　　那女子径直朝姚殊走来。

　　姚殊很快松开了眉毛，换上了不冷不热的神情，对来人道：“杜姑娘，好久不见。”

　　熟悉姚殊的人都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攻击性强的人，可每每若是露出这样的神情，便一定是心中不喜对方到了极点。

　　薛榕招招手，把怀里的布料递给了伙计，吩咐他放到蒋夫人的马车上去。

　　只见来人也没假模假式地客气，淡淡道：“姚姑娘倒是精力十分充足，来京城不过这么两个月，又是开酒楼、又是开布庄，是想在京城把生意做个遍？”

　　蒋琪皱了皱眉——这姑娘瞧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穿着打扮和容貌俱是不俗，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姚殊懒得理会杜蘅的大小姐脾气，只轻描淡写道：“做个小生意养活家人而已，不牢杜姑娘费心。”

　　杜蘅轻笑一声：“我自是没有闲时间来管旁人的事。不过姚姑娘的布庄开在我的铺子边上，是个什么道理？”

　　姚殊“啧”了一声，知道她今日来者不善，果然是找麻烦的。

　　她脸上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冷声道：“杜姑娘，这京城不是你家的，也不是我家的。偌大一个城区，这么些条街，我铺子开在哪里，与你有何干系？”

　　虽是这般说着，姚殊心里也觉得晦气，赁这铺子之前也没打听打听，竟开在了杜蘅的商铺边上。

　　可这周边，也不像是有什么跟她布庄有冲突的地方，怎么杜蘅一副别人专门来给她抢生意的模样找了上来？

　　姚殊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当真惹恼了杜蘅，她冷笑一声，话都没多说一句，便拂袖而去。

　　姚殊原本的好心情，在被杜蘅这么一搅和之后，全坏了味道。

　　蒋琪最先忍不住，皱眉问：“这杜姑娘什么来历？怎么这么一副模样？阿殊可是同她有过节？”

　　铺子本就不大，她们的动静早就被人听见了，更何况发生争执的这几人又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便引来一些人的好奇。

　　姚殊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只低声道：“蒋姐姐，咱们先回去，我等会儿同你解释。”

　　布庄里人手充足，姚殊索性带着蒋琪、薛榕，还有藤儿，一道去了不远处的酒楼，也打算好好同她们两个说一说，她与杜蘅之间的恩怨……

　　第369章 和杜蘅的恩怨

　　众人在酒楼坐定，正好也快到午时，姚殊便点了几样家常菜，一边用饭一边同蒋、薛等人说起了自己和杜蘅之间的事情，“这杜姑娘名杜蘅，从前是尚书府杜府的大小姐，后来因为一点事情离了杜家，如今一个人带着仆从住在京城。”

　　顿了顿，女人继续道：“我们跟她原也没有什么仇怨，最开始的交集，不过是她在京郊遇了险，正好让阿桡他们赶上，便顺手救了下来，后来也极少有来往。数月前阿桡和我二哥调到了京城来，找宅子时，这杜姑娘也出了不少的力。”

　　说起找宅子时的事情，姚殊脸上显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之情。

　　蒋琪知道她的性格，除非是真的惹恼了她，不然姚殊不会这般。

　　“后来呢？怎么现在闹得这么僵？”

　　姚殊顾及着藤儿在场，便没有细说，只摇头道：“后来我带着阿思和三宝进京，当天住在客栈里，两个孩子被她使人掳了去……”

　　蒋琪、薛榕脸上变了颜色：“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这事？究竟怎么回事？”

　　藤儿也放下了手里的瓷勺，一言不发地听着。

　　说到了这个份上，姚殊也不好隐瞒，只叮嘱了一句：“藤儿，今日殊姨说的这些话，莫要让阿志他们知晓。知道吗？”

　　藤儿点头：“殊姨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姚殊这才继续道：“杜蘅有心接触阿桡，被我再三阻挠。再加上她和阿桡看宅子那天正好被我赶上，当众给她下了面子，她这才恼羞成怒，掳了阿思三宝两个，威胁我只身一人去救。”

　　薛榕怒道：“岂有此理！听你所言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做事这般任性妄为、罔顾人伦？”

　　蒋琪心中也十分恼恨，可更多的，还是后怕：“这事，我竟从未听你说起过。后来呢？你和孩子可都安好？”

　　姚殊安抚二人道：“没有出什么事情。孩子们是被迷晕了带走的，阿思和三宝都未察觉到，阿志也被我瞒着了。”

　　蒋琪气恼道：“别说你们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即便是有，哪里能拿着孩子出气？阿思一个小姑娘家，更别提三宝才一岁，她竟也下得去手？！这事有没有报官？”

　　姚殊点点头道：“阿桡的舅舅在朝堂上告了御状。”

　　薛榕皱眉：“结果呢？”

　　姚殊喝了一口茶，轻叹道：“杜府庶出的二小姐顶了罪，杜蘅从杜家脱了出来。”

　　蒋琪刚想说什么，却见薛榕摇头道：“谦哥的性子我了解，他不在意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可家人是他的逆鳞，旁人碰不得的。既已告了御状，还是这么个结果，想来其中还有隐情。”

　　姚殊微微点头，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也不好细说，只知道杜蘅身后还有人，暂时动不得。”

　　蒋琪心中憋火，恼道：“如此便也罢了。可今日瞧着，她非但毫无悔改之意，还想给你找麻烦呢！”

　　薛榕看了她一眼，拍拍蒋琪的手，道：“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她不会反思自己的错处，没准儿还在心中怨怼，觉得是阿殊挡了她的路；又因为害人之事败露、失了自己舒坦的生活而愤恨不已。”

　　姚殊诧异于薛榕的敏锐，分明她说的隐晦，连蒋琪都没有听出来，可薛榕却一下子就找准了事情的根源。

　　蒋琪还在不解：“阿殊怎么就挡了她的路？一个官家小姐，跟阿殊又有什么交集？”

　　薛榕笑笑：“正如蒋姐姐所言，一个官家小姐，无忧无虑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能有什么事，让她恼恨到能对孩子下手？”

　　还能有什么事，比得上自己的婚姻大事重要？若非看中了林桡，杜蘅又哪里能和姚殊牵出什么仇怨呢？

　　蒋琪又想到杜蘅和林桡之间英雄救美的交集，顿时也明白了，只皱眉摇头道：“她的脑袋与旁人不一样！真真是个有病的！可见这女子，万万不能被什么人和事冲昏了脑子。”

　　藤儿听了半天不解其意，便问：“阿娘，究竟是什么事？”

　　蒋琪这才发现儿子还在跟前，他面前的甜品才吃了几口，却一直没有出声，想来是听了许久了。

　　她不知如何解释，总不好说杜蘅瞧上了阿思的父亲，只对儿子道：“藤儿，很多事情，你再大些自然而然就懂了。如今给你听这些龃龉，也是为了告诉你，日后要照顾好阿思妹妹和三宝，莫让他们再受了委屈。”

　　每每遇到不想对他解释的事情，大人时常推脱于他年龄尚小，还不能懂得。

　　藤儿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当真难以理解的，只要母亲肯说，他自然能懂。

　　可眼前瞧着，分明是母亲不肯细说，藤儿便点头，不再多问了。

　　他不是懵懂无力的孩童，大人不肯说的事情，他自己用眼睛去看便是了。

　　“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藤儿答应道。

　　蒋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冲他笑了笑。

　　姚殊知道蒋琪把藤儿报护的很好，许多事情不肯给儿子知道，只想让藤儿无忧无虑地长大，言语间便多了许多分寸。

　　她见藤儿吃的差不多了，便笑着对男孩道：“我们在楼上聊的没有什么意思，藤儿待烦了吧？不如去下面看看，阿思应该也快过来了。”

　　藤儿果然双眼亮了亮：“殊姨，阿思今天会出来么？”

　　姚殊点点头，笑了：“会来，只是大约得到午时。藤儿可愿意去等一等？”

　　男孩听姚殊这么说，当即也顾不得别的了，只管冲众人笑笑，便跑下楼去。

　　等藤儿走了，蒋琪才道：“你们的意思我也听出来了，只是不知，阿桡对这杜姑娘，是怎么个想法？”

　　姚殊摇头：“我是清楚阿桡的，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杜姑娘这才动了歪心思。”

　　薛榕皱眉道：“但凡阿桡是个长脑子的，也不会对那杜姑娘有什么想法！自己家里和和美美过着日子，谁愿意整出来一堆幺蛾子？更何况，阿殊性子好、人长得美，杜蘅哪里比得？”

　　姚殊被她逗笑了，只见蒋琪在一旁，也煞有介事地点头，神色十分认可。

　　又听薛榕问：“阿殊，这么说来，你们如今住的宅子，是那杜蘅寻的么？”

　　姚殊摇头：“自然不是。嫌晦气还来不及呢，谁会住她寻的宅子？当日我带着孩子们到了京城，去寻阿桡，竟瞧见他跟杜蘅走在一处，当即便气着了，回去也和林桡闹了不小的矛盾。”

　　蒋琪见她神色愤愤，不由笑出了声，摇头道：“平日里见你性子温和，对孩子、对夫君，从没发过脾气的，没曾想也是个辣椒么？”

　　薛榕也笑了：“她若温吞，也不会有魄力做成几处生意，当日也不会决意提和离了。”

　　蒋琪点头：“正是。”

　　又听她道：“如今杜蘅上们来寻晦气，也不知是咱们真的挡了她的生意，还是故意来生事。”

　　薛榕美目一瞪：“还怕她了不成？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她一个自小在金丝笼里长大的小雀儿，如今脱了家族，还能翻出多少浪花来！”

　　姚殊抿唇笑了，点头道：“有两个姐姐站在我这边，咱们确实不用有什么担心的。我还未抽出时间来找她的麻烦，杜蘅竟自己找上了门来，也正好省了我的麻烦！”

　　薛榕心中一动：“听说这杜姑娘，在京城中也有些生意？”

　　姚殊正待开口，却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蹦蹦跳跳的，一听便是孩子们。

　　接着便是阿思欢快的声音响起：“阿娘！今日厨房的师傅做了好吃的。”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笑，没有再提方才的话题。

　　第370章 与虎谋皮之人

　　自杜蘅没头没尾地上门找了一次麻烦，已经过去十日时间，姚记布庄的生意也一直没有出什么问题。

　　姚殊差一点就忘了杜蘅的事情，却在一天早上，被外出归来的薛榕叫住了。

　　“阿殊，杜蘅的事情，我查出来了。”

　　姚殊正准备出门，闻言不由有些讶然：“薛姐姐，你还记得这事？”

　　薛榕一大早从外回来，发梢还沾着些晨露，姚殊也不出门了，只把她拉到了院子里，嘱咐家中下人给薛榕准备些吃食。

　　二人坐定了，姚殊问：“这几日都没瞧见你，不是说去京外联系裁缝师傅了么？”

　　薛榕点头：“都已经联系好了。一共是三个师傅，如今正把手头的伙计做完。等我们这里成衣铺子开起来，他们便能来。”

　　姚殊笑了笑，道：“有薛姐姐在，果然让我舒心许多。若我一个人来做，恐怕这成衣铺子想要开起来都难呢！”

　　薛榕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清新的花茶，对她道：“从前刚刚与你相识，便觉得阿殊你脑子里天马行空，有许多旁人从未想过的主意，又能把这些设想都变成现实——相信便是没有我在，你也一定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

　　她神色温和，一双明亮的眸子比远处的天空还要澄澈。

　　姚殊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同样真诚道：“若没有薛姐姐手中经验丰富的裁缝师傅，我这成衣生意，便是执意要做，也会开始得非常艰难。薛姐姐，你帮了我许多，我竟不知该如何谢你。”

　　薛榕笑道：“图样和衣裳款式不都是你选的？那些个师傅也是看过了你给他们的东西，觉得能做，又有钱赚，这才答应跟着我来京城。且不论这事算不算我的功劳，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须言谢呢！”

　　姚殊眉眼弯弯：“又不是只这件事情谢你。我还好多要谢的呢！”

　　薛榕自从答应了姚殊来京城帮她，从还未进京时，便已经写来许多信，叮嘱她做布料、成衣生意的诀窍和禁忌；更别提进京之后跑前跑后，又托朋友帮忙找铺子，有时比姚殊还要上心。

　　在姚殊心中，一直十分感念薛榕的付出。

　　却见薛榕放下茶盏，认真道：“阿殊，我们姐妹之间，言谢仿佛会显得多么生疏。可你要知道，若非是你，我不会想着入京，恐怕余生都不会知晓谦哥还活着，更不会知道薛家如今已经平反，见到薛府从前留下来的朋友……这心结，我是永远都无法自己解开的。”

　　眼看着薛榕情绪有些低落，姚殊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薛姐姐，我不说了，咱们都不谢对方了。你说的对，本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两个在这里谢来谢去的做什么？”

　　薛榕笑了，低声道：“确实。况且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如今薛、谢两家皆已平反，谦哥也好好活着，我已无不满足。”

　　姚殊闻言，盈润的双眼也微微弯了弯——

　　若非知道薛榕的胞姐同谢谦有婚约，她甚至都想把这两人凑在一起。

　　他们彼此理解，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简直再合适不过。

　　没等她多想，又听薛榕道：“聊到哪里去了？我今日过来找你，原是想说杜蘅的事。”

　　姚殊忙追问：“薛姐姐说，查到了杜蘅的事情，是何事？”

　　薛榕正了正脸色，低声道：“当日你同我和蒋姐姐说起杜蘅时，提及杜家交出来一个庶女顶罪，杜蘅脱离了家族，我便知道这件事情必有隐情。”

　　姚殊心中一惊：“薛姐姐，你是去查这事了？”

　　薛榕笑道：“我又不傻！谦哥把这件事情放到朝堂上去说，便已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眼看着你们不再动杜蘅，我还去查她，那不是惹祸上身么？”

　　姚殊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吓我一跳。薛姐姐，杜蘅如今背后有人，还动不得呢，你可别插手。”

　　薛榕微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前几日离京之前，我先跟从前的朋友见了一面，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赁下的布庄，是杜蘅瞧上的。”

　　姚殊不由讶然：“竟有这么巧么？”

　　薛榕点头道：“这个铺面位置太好了，主家原想着自己做些小生意，不打算租出去，可被杜蘅瞧中之后，她使了些手段来逼房主就范……”

　　姚殊秀眉缓缓皱了起来，继续听薛榕说下去。

　　薛榕接着道：“房主家中虽不是做官的，却也有些钱财和人脉，便找上了我这个朋友，想着便是低价把房子给卖了，也不肯受这样的气。赶巧了咱们在寻铺子，我这朋友便做了个见证，让咱们用正常价格租下了铺子。”

　　姚殊道：“薛姐姐，我多问一句，杜蘅现下可还找了那房主的麻烦？”

　　薛榕摇头：“他房子都租出去了，身后又有我这朋友撑腰，杜蘅哪里还能再寻他的晦气？这可不来找我们了？”

　　姚殊松了一口气，继而叹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没想到，杜蘅如今失了家族庇佑，竟也敢这般做事毫无忌惮。只怕让她更恼恨的，是我们租了这铺子。她觉得我故意同她找麻烦、打擂台呢！”

　　薛榕笑笑：“便是故意的，又如何？左右能气到她一点，我就高兴一点。这样霸道又恶毒的女子，见她过得不好了，我心中畅快的很！”

　　姚殊见薛榕这般嫉恶如仇，不由也笑了：“薛姐姐放心吧，如今我们又结了这样一个仇，她也撕破了脸皮，只怕日后对抗的时候少不了呢。”

　　薛榕的红唇勾了勾，双眼微微眯起，道：“她手里有多少个铺子、做什么的、位置在哪里，我都查了个清楚。就怕她胆子小不肯来挑事呢！只要她敢过来，咱们就一定给她些颜色看看。”

　　姚殊见她斗志昂扬，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好好，左右最近不忙，咱们好好同她斗一斗，也全当解闷了。”

　　薛榕食指轻轻点了点姚殊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半点心眼都不长。商场厮杀如战场，还觉得人家要跟你过家家呢？”

　　姚殊笑笑，道：“薛姐姐小瞧我了，我哪里不懂这个道理？不过是觉得有薛姐姐在，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况且杜蘅在后宅做了这么多年大小姐，她也就只会使使心机，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对手。”

　　她看过小说，自然十分了解，便是重生之后的杜蘅，也始终不曾脱离了后宅女子局限的视野。

　　不过，如今杜蘅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小说中的描述，慢慢已经从那个心中尚有原则、从不肯主动害人的女子，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只见薛榕轻笑一声，对姚殊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些天还是看好了孩子们，别让她又逮着机会伤人。”

　　姚殊连连点头：“多谢薛姐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薛榕又叮嘱了一句：“杜蘅就是个疯子，背后又有人撑腰，把她惹恼了，只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姚殊正了脸色，应道：“薛姐姐说的是。等阿桡回来，我也会同他说一说这事。”

　　薛榕这才放心了。

　　若非薛老板提醒，姚殊倒还真的忘记了，如今杜蘅和蒙擎暗中勾结，蒙擎都肯为她脱罪，只怕早就有了不浅的联系。

　　只是这事脱离了小说的剧情，姚殊也只能暗中猜测，大约是杜蘅有一些前世的资源或是情报，可以与蒙擎交换。

　　与虎谋皮之人，她确实应该警惕提防着些……

　　第371章 布庄发展方向

　　酒楼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姚殊去的不多。

　　她平日里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新开的布庄上。

　　与在青铜镇上的布庄类似，京城这家姚记布庄，仍保持着从前的风格。

　　铺子里的装潢简洁大方，布料按照材质、价格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之上，让客人既能一目了然瞧见料子，又能亲手摸一摸，看自己喜不喜欢。

　　除了布庄一直以来做生意的方式，姚殊还加了不少新颖的主意进去，一来二去的，布庄的生意一直源源不断，进项不曾少过。

　　这一日姚殊才到铺子上，便见布庄专门负责管账的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毕恭毕敬地来找她，说要汇报情况。

　　姚殊客客气气地让了座，又给老人家添了茶。

　　账房先生抚了抚发灰的胡须，真心赞道：“老朽大半辈子守在铺子里，记账、算账，从未见过咱们布庄生意这样好的。东家有眼光、有魄力，着实让咱们这些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姚殊笑笑，谦逊道：“邓老客气了。能请到您和吴掌柜在店里做事，也是我们的福气。”

　　账房先生姓邓，和吴掌柜是老相识，也搭档了不少年。这两个人还是靠了薛榕的人脉，在肯来布庄做事。

　　他们原也不过是受人所托，想着先把生意带上了正轨，届时说什么也能功成身退，不枉人家花了力气请自己过来。

　　谁曾想，从端午节后布庄开张以来，这生意就没有断过，也确实让两个老人家大开了眼界。

　　“不是老朽故意说些好听话，实在是东家这些个点子，也太过新奇——别的部说，就说咱们这个会员制，东家是怎么想出来的？”

　　姚殊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邓老觉得，店里的生意红火，咱们实行的会员制功劳几何？”

　　账房先生沉吟了片刻，继而道：“依老朽拙见，至少有一两成，是东家这个主意带来的。”

　　姚殊精致的眉眼微微弯了弯，温声道：“听邓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若一家铺子只是靠新颖的模式来吸引客人，是走不长远的。咱们的会员制，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是要铺子本身做的好，才有用。”

　　邓老笑呵呵道：“正是这个道理！铺子里大部分布料都是东家从南边进来的货，老朽不懂这些，却也听吴掌柜说起过，还是这些布料卖得最好，也最能赚钱。”

　　姚殊笑道：“大哥前两日才说起了，等这个月底查查库房里哪些布料卖得好，他还得再往南边去一趟。”

　　账房先生闻言，笑而不语。

　　虽说他与吴掌柜合作多年，可对于铺子里具体的事务，邓老并不关心。

　　相较于铺子里哪种布料最受欢迎，以及如何经营，他觉得还是账目更有趣些。

　　姚殊瞧出了他的意思，便笑着问道：“您方才说要同我对对账？”

　　邓老点头，道：“若是按照老朽往常的经验，这账目一月和库房一对，便也够了。只是咱们铺子里新近开张，生意也一直不错，再加上东家允诺的不少优惠，这账目自然会复杂些，也多些。”

　　姚殊给邓老添了茶，客气道：“有劳您了。优惠活动的缘故，账也确实复杂了不少。若是个年轻没经验的，这几日下来，也该晕头转向了。”

　　账房先生受了姚殊这一盏茶，微笑道：“东家太客气了。老朽既然答应来做，便一定让东家满意。”

　　说着，他把手边两个账本翻开来，朝向姚殊打开。

　　姚殊接过了邓老手中的账册，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两个账本一个薄，一个厚，薄的那个一目了然，正是库房做的布料出库记录，简单罗列了种类、数目和价格，最后的数字是邓老的笔迹。

　　而厚的那本，则密密麻麻记录了每日铺子里售卖的情况，分明有许多内容，可经过分门别类的整理，让姚殊这个不管账的人瞧着也能清楚地看明白。

　　姚殊看了两眼，便真心实意地赞道：“邓老这做账的本事，可真是让人钦佩不已。”

　　邓老笑呵呵道：“老朽做了大半辈子的账，还能做不明白？便是再复杂些，也能去繁就简，留下最有用的脉络。”

　　说着，一旁学做账的小伙计又拿出了两个厚厚的册子，对姚殊笑道：“东家您瞧，这是最一开始的册子。”

　　姚殊接过来一看，便见那册子上一条条记录着布料、卖出的价格、原本的价格、甚至还有买走的人，她便知道，这应该是邓老精简之前的账册。

　　三种账册齐备，便不会有人能做手脚，又能在东家面前展现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姚殊暗暗点头——这邓老，果然有两把刷子。

　　跟聪明人说话，也方便得很。账房先生三言两语便把铺子近来的进项、利润说了个差不离，同账册简单一对比，姚殊很容易便心中完全有数了。

　　她翻看着账册，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暗暗惊讶着。

　　这几日见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没想到账上竟然进了这么多钱？这不过十天的功夫，已经卖出了青桐镇上两个月的布料，利润也相当可观。

　　邓老见姚殊看完了精简的账册，并没有拿起算盘对账的意思，而是开始翻看每日的出售记录，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笑着道：“东家也看了一遍，左右拿回去核对也是一样的。我去把老吴叫来？”

　　姚殊客客气气道：“我家大嫂在这方面比我精通，账本这些，我还是拿回去给她看。有劳您了。”

　　账房先生带走了手下的伙计，不多时便把吴掌柜叫了来。

　　吴掌柜和邓老先生年纪相仿，不过面容要比他年轻一些。许是常年同客人打交道，逢人脸上便先有三分笑意，就连眼角的皱纹，也比邓老深上不少。

　　他见姚殊在翻看账册，便笑道：“东家，方才老邓过来找您对账么？”

　　姚殊站了起来，客气地请吴掌柜坐下，才笑道：“我方才同邓老也说过了，日后布庄的账目，交给大嫂来管。今日我还是要看看，咱们的布料哪一项卖得最好，又有哪一项是最赚钱的。”

　　见姚殊说起这个，吴掌柜笑笑，道：“关于这个，您还真的只能问我——不是我老人家如何自夸，只是这铺子里今日卖了哪些布料、从库房取了多少出来、哪一种最受喜欢，可统统都在这脑袋瓜里记着的，比账册还清楚些。”

　　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鬓角，脸上笑意不褪。

　　姚殊闻言，弯了眉眼道：“既如此，索性我也不看了，还不如听您说来的方便。”

　　吴掌柜一五一十同姚殊道：“咱们铺子的进项和利润，东家也看过了，生意最好的还是开业那一日。便是每样布料都有折扣，林林总总加起来，利润也到了这个数。”

　　他伸出手来比了一个七，姚殊看了一眼邓老做的账，明明白白写着开业第一日的利润，有七百两银子。

　　吴掌柜笑呵呵道：“咱们这一间小铺子，说一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姚殊微微一笑，示意吴掌柜继续说下去。

　　“至于哪些布料卖得最好，想来东家这几日在铺子里也瞧见了，还是那些从南边进来的花样多、成色好的布料，最受欢迎。而利润最大的，也是南边进的丝绸……”

　　姚殊点点头，又问：“其他布料呢？”

　　吴掌柜忙道：“其他布料虽不占大头，却也有不少客人需要。毕竟并非所有客人都是富裕人家，咱们城西还是有不少普通人家，需要物美价廉的货物的。况且大户人家的下人，也都不是绫罗绸缎供着的。”

　　姚殊对比着账册，与吴掌柜聊了许久，直到把铺子里各样布料的售卖情况问了个清清楚楚，又把利润点了然于胸，这才作罢。

　　等吴掌柜说完，姚殊坐在桌前，细细思索了片刻，对于布庄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第372章 阿思思考未来

　　对于布庄的发展，姚殊心中有了个成算，却还是想听听吴掌柜的看法。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笑着道：“吴老这些天辛苦了。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有的忙，布料的出库、售卖，也都是您老人家把关，等布庄的生意步上正轨，我和大哥还要请吴老、邓老您二位好好到家中用一顿饭。”

　　吴掌柜忙摆手道：“东家这话说的，也太客气了！我和老邓在铺子里忙活，还不是因为东家的信任和看重？况且咱们布庄生意兴隆，说出去，外人都巴不得进来，也跟东家学学如何做生意。”

　　姚殊微笑道：“您才客气了。我年轻，经验比您差远了。如今库房里存货还有不少，您看咱们接下来，该要如何打算？”

　　吴掌柜不可谓不是个人精，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

　　姚记布庄名义上虽是姚峰是东家，可实际上管事的，还是姚殊。

　　她既能把生意做起来，心中又怎会没有一个成算？

　　加之姚殊这些天一直守在铺子里，又有那么多行之有效的主意，想来她早就打算好了布庄的路子。

　　如今这么一问，不过是在考他罢了，也想看看他们的想法是否一致。

　　得亏吴掌柜这些天也想了不少，如今姚殊问起来，便可以侃侃而谈：“依老朽来看，咱们铺子最受欢迎的布料，便是南边新奇花样的绫罗绸缎，这一块是万万不能放松了的。”

　　姚殊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掌柜见东家没有什么表示，接着道：“不过话虽如此，咱们普通布料的生意也要做，还要更加物美价廉地做下去……”

　　若是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吴掌柜在打太极，说了同没说一样。

　　可姚殊知道吴掌柜和邓老先生都是有本事的，她只耐心听吴掌柜说下去。

　　果然，吴掌柜很快就说到了重点：“且普通布料压低价格，也能给大部分人一种感觉，认为咱们姚记布庄的料子本就是品相好、价格低的所在。这样一来，从南边进来的货品，在价格上自然可以稍稍有些赚头，在客人眼中也不会觉得我们卖得贵了。”

　　姚殊笑着点头：“掌柜的果然心思灵泛，比我们想得长远。”

　　吴掌柜受了这么一句赞，并未有什么多余的表示，仍笑着道：“东家说笑了。另外还有一层，我想，应该也能碰了东家的心。”

　　姚殊被他激起了好奇心，挑眉道：“哦？掌柜的说说看？”

　　吴掌柜喝了一口茶，娓娓道：“如今东家做了会员制，甘愿让利出去，便是想让这些客人认准咱们姚记布庄。而这部分客人，大多家中不差银钱，除了绫罗绸缎平日里用的多，家中也有不少奴仆——”

　　方才吴掌柜也提到了下人的衣物多用普通布料，姚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见吴掌柜笑道：“东家可能不清楚，这大户人家啊，看上去仿佛是主子作主，想去哪里便是哪里的。可其实，给够了下人利，谁会不肯多在主子跟前说几句好话呢？”

　　姚殊当即明白了吴掌柜的意思，笑道：“竟还有这样一层道理，受教了。”

　　吴掌柜大半辈子都在做生意，胸中自然有不少实在的东西。今日正好同姚殊聊起来，索性一口气都讲了出来。

　　姚殊虽懂得许多现代的销售技巧，可她欠缺的，恰恰是吴掌柜这样经验丰富、又懂行情的人。

　　两人一拍即合，聊着聊着，时间便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等阿思找来，唤姚殊回家用饭时，她才发觉已经到了午时。

　　两人说了这么久，皆是满意和畅快，甚至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吴掌柜一边起身，一边笑道：“今日同东家这么一番畅聊，老朽才知道，这做生意啊，真的有天生灵泛、又大胆敢为之人！难怪东家能做成事。”

　　姚殊谦逊地笑笑，客气道：“吴老您说笑了。跟您相比，我还有的学呢。”

　　她同吴掌柜作了别，又牵起了阿思的手，拿起桌上的账册，便准备回家了。

　　小姑娘礼貌地向吴掌柜道：“爷爷，回见！”

　　吴掌柜笑呵呵地挥了挥手。

　　一路上，阿思自告奋勇给姚殊拿账册，见母亲脸上神色轻松，不由问道：“阿娘心情很好，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姚殊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看着她白嫩嫩的脸上显露出健康的红润，心中十分舒畅，道：“布庄赚了钱，你说阿娘该不该开心？”

　　阿思也笑了，跳着往前走了几步，高兴道：“当然！我也替阿娘开心！别人都说阿娘会做生意，我日后也要像阿娘这样厉害！做生意！赚大钱！”

　　姚殊微笑着牵起了女儿的手，温声道：“好好好，以后阿思也做生意，赚大钱。”

　　小丫头“咯咯”地笑起来，一边好奇道：“我手上拿的是账本吗？阿娘回去教我怎么看，好不好？”

　　见小姑娘是真的对做生意感兴趣，姚殊也不会拂了孩子的意，便点头道：“你想学什么，阿娘便教你什么。况且家中你的两个舅母都是非常聪明的，日后阿思感兴趣，也可以跟着学。”

　　小姑娘重重地点头。

　　母女两个回家的路上，姚殊还问：“二宝这么想学做生意，是为什么？”

　　阿思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想要赚钱啦。”

　　姚殊又问：“咱们现在生活也算富足，平日里不会短了吃穿用度。等日后你和弟弟长大了，阿娘还会赚更多的钱留给你们。况且做生意，不仅耗费头脑，便是身体上也非常劳累。这样的话，二宝也要继续赚钱么？”

　　阿思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见母亲这样问，不由眨了眨眨眼睛，开始思索。

　　不多时，只听小姑娘小声道：“累便累些，谁不累呢？况且阿娘赚的钱，是阿娘的。再说了，谁还嫌钱多呀？”

　　姚殊“噗嗤”一声笑了。

　　又听阿思接着道：“阿娘，我要做的事情很多，都要银子的。”

　　姚殊平日里最喜欢同孩子们聊天，去听他们内心可爱又奇怪的想法，闻言便接着问：“二宝想做什么事情，那么需要银子啊？”

　　阿思“嗯”了一声，扬起脸来看着姚殊道：“是要很多银子的。首先一个，就是藤哥哥的身体。我日后赚了钱，要请来世上最好的名医，等藤哥哥的病好了，便让他吃山珍海味，还有鸡味的茄子。”

　　藤儿身体一直不好，许多时候需要忌口，这是阿思心里一直以来的遗憾。

　　不过她口中“鸡味的茄子”，让姚殊一时间有些迷惑了。

　　“什么茄子？”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谁曾想阿思竟比姚殊还要吃惊：“阿娘，是你对我说的呀！那时候我们还在爷爷奶奶家，你刚生了弟弟。咱们离开林家村的时候，你对我和哥哥说，富贵人家吃的茄子，都是用鸡炖出来的，这样茄子都是鸡肉的味道……”

　　姚殊这才恍然。

　　当日她确实同孩子们说了许多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想来那“鸡味的茄子”，说的便是《红楼梦》里贾府设宴时极尽奢华的场面了。

　　她强忍着笑意，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忍痛了：“是是是，二宝说的是。还有各种各样的美味，等你赚了钱，都给藤哥哥吃。”

　　阿思认真地点头，小脑袋瓜里也开始思索自己的未来。

　　第373章 公主和亲

　　端午节后事情忙完，三宝过继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因着林桡、姚殊带着孩子们已经和老家那边分了家，便不需要知会林家，只在谢府摆了一桌酒，请了姚家的亲戚，还有其他朋友，正式把三宝过继给了谢家。

　　从此“林深”这个名字，也变成了“谢深”。

　　但在孩子们眼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谢谦这些日子十分忙碌，一连几日宿在宫中，甚至连阿志的课程都停了，是以三宝仍住在姚家，跟哥哥姐姐们一起。

　　天子脚下，京城中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懂些朝政，口中也时常谈论朝堂、后宫的事情。姚殊手里有个酒楼，从客人们的谈话中明显感觉到，这些日子朝廷要有大动作了。

　　这天她在酒楼待了整整一日，晚间回家用晚饭，等孩子们都睡下了，便在桌前点了一盏油灯，手里拿着阿思平日玩的九连环解了起来。

　　解着解着，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姚殊蓦然回神，发现林桡踏着月色，从门外走进来。

　　瞧见姚殊坐在桌前，他有些讶异：“夜深了，怎么还没睡？”

　　姚殊静静看着他，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如此之久的男人，脸上的每一处线条、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是她熟悉的。

　　在清冷月色和温暖烛光的交界处，他俊逸的脸上，神色显露出格外的温柔。

　　姚殊勉强笑了笑，道：“白日睡多了，现在还不困。”

　　林桡沉默了一下，走到姚殊近前，伸出右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我陪你坐一会儿。”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姚殊身边，让她把头轻轻靠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男人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姚殊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一时间有些喉咙发涩。

　　她双手环住了男人精瘦有力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半晌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问她：“阿殊，你都听说了？”

　　姚殊的脸藏在林桡怀中，便也没有费力气去掩盖那浓浓的难过，闷声道：“消息传得满京城是，我当然听说了。有的说西北已经打起来了，有的说朝廷要送公主去和亲，还有人说将军这几日便启程……究竟是怎样的，谁也说不清。”

　　林桡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姚殊褪去钗环的秀发上，顺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

　　男人低声道：“没那么严重。不过是西北又有了些乱子，寻衅生事想要些钱粮罢了。”

　　姚殊抬起头来，看着林桡：“不是说这几年边关都不会打仗么？怎么又有了乱子？”

　　林桡深邃的双眼映出烛光，仿佛星空一般旷远，却比寒星添了许多温暖。

　　他低声安抚姚殊道：“咱们的探子传了消息回来，情况并不算糟。突厥人内部生了乱，首领被刺杀，权力更迭中死了不少人。如今继位的是突厥二皇子，一直是主战派，野心不小，张口便是钱粮和金银，其实是想挑起边关战事。”

　　姚殊原本松开的手臂突然又收紧了，紧紧抱住了他。

　　林桡的声线仍是那般低沉又悦耳：“阿殊，边境便是这般，打打停停，很正常。”

　　她没有说话。

　　又听他道：“如今朝中局势十分紧张，皇上膝下无子，自从贵妃走了之后，前朝涌动着的，都是想要塞人进宫的。世家盘根错节，一环扣着一环给皇上施压，想来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若此时陛下退了，只怕后患无穷。”

　　姚殊的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就要去打仗，立军功，也好站在朝堂上帮他抗压？”

　　朝中实权大多掌控在世家手中，而这些人也都心思各异；姜宁心系边关，并不在意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唯有谢谦一派，是皇帝的亲信。

　　可除了谢谦身居高位，林桡和姚晁都还未成长起来，更遑论翰林院中那些今科才中了进士的，身上学生气未退，当不得重任。

　　是以姚殊这一问，便是已经说到了点子上。

　　林桡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阿殊。皇上第一个儿子，不能是朝上任何世家的势力。况且即便不是为了皇上，边关战起，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姚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半晌后，林桡轻轻拉开她，便看到那双潋滟漂亮的桃花眼，如今已经红成一片。

　　男人一时间慌了手脚：“阿殊，怎么了，你别哭……”

　　她往林桡身上蹭掉了眼底的泪水，继而抬头，笑了笑道：“你看错了，我哪里哭了？”

　　林桡自然知道姚殊的心思，她不愿自己再上战场，可——

　　“如今不只是陛下需要我，边关也需要我，阿殊，你理解的，对吗？”

　　姚殊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

　　她眼底闪烁着的情绪，分明在说，若我需要你，孩子们也需要你，你还会去吗？

　　可她到底没有问出来。

　　“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姚殊定定看着林桡的眼睛，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林桡认真道：“阿殊，你说。”

　　姚殊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桡的衣裳，桃花眼中闪过不舍，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轻声道：“你答应我，平安归来——我和孩子们都等你平安归来。”

　　林桡牵起嘴角，笑了笑：“你放心吧，会平安的。况且如今战事还未起，离出征还有些时候呢，不必过早担心。”

　　姚殊叹了一口气，心中的烦扰驱散不去，可又不想给林桡平添负担。

　　她只闷闷道：“今日不去，明日也该去了。出征还不是很快一件事情么？”

　　林桡揉了揉姚殊的头发，在她耳边道：“好了。先不要烦恼，嗯？这几日酒楼和布庄生意如何，可还顺利？”

　　姚殊点点头，看了一眼后面睡着的孩子们，轻声道：“都还好。不过，有一件事情……”

　　林桡在一旁坐了下来，开始听姚殊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斟酌是否要说出来。

　　“什么事？嗯？”

　　姚殊笑了笑，摇头道：“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便好。”

　　她原是想说杜蘅前几日来布庄的事情，可是林桡眉眼间的疲倦之色，还是让她心疼不已，不肯再为他添烦恼了。

　　林桡认真看了看姚殊的神色，见她是当真没有想说的意思，便道：“好。”

　　姚殊轻轻抱了抱他的腰，低声道：“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宫里么？”

　　男人打了一个哈欠，点头道：“去把二哥替下来。这几日西北乱了，朝堂上也吵成一片。好在后宫如今还算干净，我和二哥压力也小些。”

　　林桡这些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姚殊每每看到他疲累的模样，心里再多的烦恼，也不肯说给他听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指来，轻揉着林桡的眉心，道：“若是太晚了，便宿在宫中吧。二哥和舅舅不都是这般么？”

　　林桡闭上眼睛，感受她微凉的指尖一下下按压着他这几日一直没有平复下去过的眉头，连呼吸都慢慢放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坐着睡着了。

　　见姚殊仍守在自己身边，林桡哑声道：“阿殊，抱歉，我太累了。困了么？快去睡吧。”

　　灯光下的她钗环尽褪，俏脸上粉黛不施，愈发显得温婉动人。

　　她笑着道：“我白日里若是困了累了，回家休息便是，不差这片刻的工夫。倒是你，当差时要时刻提着精神。我只盼你多休息一会儿……”

　　说着姚殊把林桡拉了起来，在他换衣裳的时候，把洗漱的水准备好了。

　　分明是格外平淡的相处，两人却觉得，若可以这样走过余生，大约便是幸福了……

　　第374章 对敌匈奴

　　林桡同姚殊谈过西北局势之后第二日，朝堂上便有了大的变动。

　　边关传来消息，突厥新继位的二皇子血洗了族中异党，紧接着便率领族人开始不断侵扰边关。

　　镇守的将士见敌人来势汹汹，只得快马加鞭差人来报朝廷。

　　来人甫一报完，大将军姜宁便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陛下，臣请战西北。”

　　皇帝还未说话，紧接着武将行列便又站出来三人，异口同声地跟着姜宁道：“臣也愿请战西北！”

　　金銮殿修得本就恢弘高大，如今这几人声音洪亮如斯，殿中空旷之处竟产生了回响，给人凭添一种慷慨激昂。

　　便是如此，除了出列的这几人是姜宁从西北带回来的将领之外，朝堂上其余之人，丝毫不为所动。

　　皇帝脸上神色喜怒难辨，问道：“将军认为，此时朝廷应当立即迎战？”

　　姜宁神色坚毅，恭声道：“去岁突厥大举进犯，半月内攻下我四座城池。臣率西北兵士，用一年的时间将突厥人打到边关之外，若此刻朝廷不尽快准备，等匈奴打出士气，百姓又将流离失所。”

　　户部尚书杜仲皱眉，上前一步反对道：“微臣以为，姜宁将军所言不实。匈奴人骁勇善战无人否认，可我大燕将士也不是吃素的，未必边关连月余都守不得？皇上，打仗是要钱的，朝廷哪里能一下子凑出来那么些钱粮？”

　　户部一众纷纷附议：“杜大人所言极是。这些年给农户减轻赋税，国库本就钱粮有限。”

　　“再者说，一举花费太多，来年受苦的还是百姓。”

　　“要是能不打仗，当然是最好的……”

　　户部的大臣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连带着其他文官，也都点头附和。

　　朝堂上一时间反战的言论盛行，金銮殿上吵吵嚷嚷，多是批判战事给百姓带来的灾难，武将全都沉默着，尤显出列的姜宁等人背影孤立无援。

　　皇帝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表态。

　　文臣之首谢谦也垂手站着，默默不发一言。

　　直到文官们越说越慷慨激昂，武将行列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反对道：“打仗是劳民伤财，可你们搞搞清楚，不是咱们大燕要打，是匈奴来犯！怎么仿佛在边关奋勇杀敌的将士们，倒成了朝廷的罪人了？”

　　礼部聒噪声最大的几人皱眉，反对道：“匈奴来宣战，我们就必须迎战么？闭门不出他们进得来？再不济，和亲也是好路子……”

　　那武将双眼一瞪，怒道：“打都未打，我们就先认输了？”

　　“输赢不过是你们将领看重的东西，与黎民百姓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给匈奴封个好听的封号，再拨些绸缎钱粮，便打发了这群异族。历朝历代都是这般做的，为何偏偏我大燕做不得？”

　　礼部一应纷纷点头。

　　又有人抱怨道：“朝廷刚刚得了几个月安稳日子，又要征战了。要我看，这战事，还都是你们这些好战分子给闹的！”

　　这话一出，得罪了金銮殿上所有的武将，便是连文臣行列，也有人皱眉。

　　眼看两边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殿上闹哄哄的宛若京城菜市场。

　　谢谦独独站在一边，仿佛周围的吵闹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谢谦平静的模样，上首的帝王也慢慢驱散了烦躁的情绪。

　　他抬了抬手，示意达公公开口。

　　达公公高声道：“诸位大人！大人们在早朝上议事，也该注意方式，莫要在御前失了仪态！”

　　朝臣们有些吵上了头，声音自然控制不住，你来我去地一点点高了起来。

　　此时，听到达公公的话，又瞧着上首帝王神色冷肃，这才纷纷收敛了。

　　等大殿中吵嚷的声音下去了，帝王才缓缓开口：“怎么？吵完了么？”

　　年轻的帝王声音低沉，脸上也像是带着怒意，众人纷纷垂首，不肯在这时做那只出头鸟。

　　却见姜宁抱拳，分毫不畏惧帝王冷峻的神色，沉声道：“陛下，臣坚持自己的看法，西北应出战，且要迅速迎战，将匈奴复萌的气焰打回去。”

　　杜仲扬声道：“大将军！当日西北军出征，花了国库整整三年的收成，您可说的是，保我边疆三年安稳！如今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又要打仗？”

　　皇帝皱眉，杜仲虽是世家派系，这句话却说到了点子上。

　　如今国库别说充盈了，几乎是将将才足够花用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犹豫不决，早在姜宁出列的第一时间便会支持迎战。

　　面对户部的质疑，姜宁声线没有变化，依旧沉稳道：“匈奴是茹毛饮血的草上民族，又经历了一次血洗，在钱粮之上更是无法同我大燕相比。如今匈奴敢在虚弱之际进犯，也是料定我大燕不肯再起战事——若如今用封赏打发了匈奴，把他们好生生养起来，必将后患无穷。”

　　兵部尚书虽也是世家子弟，倒向了姜宁，附议道：“启禀陛下，将军所言极是，养虎为患，我大燕不该做这样一笔亏本买卖。如今户部执意反战，礼部又想用外交手段解决边关问题，在臣看来，便是居心不良的表现。”

　　杜仲皱眉：“路大人，你说话要有根据……”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上首的皇帝打断：“够了！大殿是你们吵来吵去的地方？”

　　见皇帝发怒，众人屏气凝神，都不再言语。

　　帝王皱着眉头问：“国库如今钱粮还能支撑西北军多久？”

　　见皇帝心中偏向于迎战，杜仲浑身膈应，却还是不得不回道：“禀陛下，还够兵士半年嚼用。”

　　说毕，杜仲补充道：“若不打仗，而是以钱粮名号等手段安抚，花费不过是出征的十分之一二，也能让百姓再将养将养……”

　　上首的帝王没有言语，殿中一时间陷入了静默。

　　皇帝看向从开始便一言不发的谢谦，道：“谢爱卿是如何想的？”

　　文人大多反战，想法也与户部尚书杜仲的思路相似，不过是觉得出征的成本太高，划不来罢了。

　　谢谦没有同文官站在一处，而是对上首帝王道：“杜大人算出来仅供西北兵士嚼用半年，是留足了朝廷、宫中花用，并扣除一部分朝廷预留下来赈灾的钱粮。臣以为，当由皇上做起，自上而下节省吃用，并在风调雨顺的今明两年加重税收，开源节流，以举国之力支撑边关。”

　　他这番话毕，立即有人斥责道：“荒唐！堂堂九五至尊，如何还能短了皇上的吃用？”

　　可谢谦一番言论，却让皇帝心中豁然开朗——

　　他这才回忆起，儿时他与先太子在上书房听太傅讲课，太傅提出过同今日场景格外相似的问题，谢谦便是这么回答的。

　　那时先太子还笑着摇头，说头一条从皇帝做起来开源，便是大大的不敬。

　　谢谦执拗地摇头，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若我不能事明君，宁可辞官闲赋在家，也不肯出入朝堂。”

　　忆及这段往事，皇帝不由得在朝堂上笑出了声：“谢爱卿不愧是谢爱卿！朕以为，从朕这里边开始节省吃用，为万民做一个榜样，并无不合适之处。”

　　君臣对视一眼，便都明白了彼此眼底的含义。

　　皇帝说完这些还不够，又看了一眼杜仲，嫌弃道：“你做户部尚书的想不出主意来，只会说没钱没钱，这尚书做的，有什么用？”

　　其他朝臣见皇帝一门心思站在谢谦一边，除了说些“于理不合”的理由来反驳，也实在拿不出其他话来反对。

　　姜宁出征一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他在犹豫，身在御前侍卫一职的林桡，该何去何从……

　　第375章 帝王之心

　　朝中有了谢谦的支持，姜宁很快就带着西北原来的将领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赶回边关。

　　皇帝当朝对杜仲表达了不满，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为边关将士准备粮饷。

　　这些日子边关一封封奏折递过来，少有讨要钱粮，却说起了铁器不足之事。

　　皇帝退了早朝，把谢谦叫住了。

　　“爱卿，你出的主意不错，杜仲这些天倒是把粮饷准备的足足的，可边关又开始少铁器，这可如何是好？”

　　谢谦眉头轻皱，问道：“西北天气干燥，铁器大多不易生锈，为何折损这般严重，竟开始向朝廷讨要兵器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爱卿有所不知……这西北算好的了，上一次朝廷拨兵器过去，还是三年前。”

　　谢谦果然不再说什么了。

　　朝廷将盐、铁等开采权力牢牢握在手中，除了战时必须的兵器，平日里卡得非常严格。便是姜宁在朝中地位超然，也从未给西北军讨要过超出本分的兵器。

　　皇帝平日里不觉得，可自从看了兵部呈上来的铁器分发记录，才体会到西北军是多么的不容易。

　　旁的兵营至多两年就要换一批铁器了，可西北军，除了战争中的损耗，竟生生扛了三年不曾向朝廷要过一刀一枪。

　　谢谦见他这些天为着西北开战一事费了不少心，只缓声道：“皇上没有必要在所有小事上亲力亲为。兵部尚书虽也是世家盘根错节势力之一，可到底是六部之一，皇上何不用之？”

　　皇帝瞥了谢谦一眼，道：“你前些天还专门让林桡提醒朕，兵部尚书之子路骅与蒙擎交从甚密，怎么今日反倒劝朕用他父亲？”

　　谢谦摇头：“防备是一回事，用人是另一回事。路大人确有本事，不然也不会坐稳兵部尚书这么多年。皇上若因为路骅与小王爷的关系，而废弃整个兵部不用，未免有些因噎废食了。”

　　皇帝顿了顿，嘟囔道：“提醒不让用的是你，如今说朕因噎废食的也是你，爱卿总有个理由。”

　　两人正说着话，达公公悄悄从殿门口走了进来，趁皇帝看奏折的间隙，笑着问：“陛下，徐美人送汤来了，您是……？”

　　皇帝皱了一下眉头，平日里他最不喜后宫妃嫔在他办公时还来凑趣，便是最擅煲汤的丽妃，也识趣地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他刚想斥责达公公两句，却回过神来：“你方才说，是谁来？”

　　达公公声音不高不低，只重复了一遍道：“回皇上，是徐美人。”

　　帝王下意识看了一眼谢谦，便对达公公道：“让她端进来。”

　　这徐美人，正是谢谦送来的，原来在谢府做婢女的芙蕖。

　　因着姓徐，进宫便被封了才人，侍寝后慢慢升到了美人。

　　达公公毕恭毕敬地出了殿门去叫人，皇帝又低下头去，开始处理案上的奏折。

　　等那徐美人端着托盘进来，皇帝都未抬起头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把东西放在一边。

　　殿内一时间陷入沉静。

　　达公公这些年跟在帝王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修炼了个炉火纯青。

　　如今见皇帝分明看着奏折，眼睛却也不动，便知他早就开始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达公公陪笑着道：“皇上，这汤可当真勾起了奴才的馋虫，远远的便闻见了香味。可见徐美人的用心。”

　　皇帝抬眼，看了一下安安静静垂首侍立一旁的女人，没有说话。

　　他这时才注意到，徐美人端上来的托盘中，放着两只瓷碗。

　　“给你家主子先盛一碗。”帝王淡淡道。

　　徐美人低声应是。

　　谢谦原本是垂着眼的，闻言抬头，扫了一眼皇帝脸上的神情，剑眉也慢慢地蹙了起来。

　　等徐美人盛好了汤，给谢谦端了过来，男人这才接过来道：“多谢娘娘。”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许是被瓷碗烫着了，指尖微微发颤，只垂了眼，没有说话。

　　那汤炖的确实不错，谢谦自顾自喝了一碗，便把瓷碗递给了达公公，对帝王道：“皇上，若无事，臣请告退。”

　　皇帝叫住了他，若无其事地问起了别的：“爱卿觉得，徐美人的汤如何？”

　　谢谦淡声道：“尚可。”

　　皇帝笑了：“爱卿既觉得好，便是好的。徐美人不错，擢升为贵人。”

　　徐美人跪拜道：“谢皇上。”

　　这么一出戏，达公公是当真没有看明白。

　　若说皇帝对徐美人的出身有所芥蒂，也不会因为谢谦一句话升了徐美人的位份；可若说他并不在意，可分明瞧着是有些脾气的。

　　达公公心中长叹——这皇上的心思，只要是碰上了和谢大人相关的事情，便一定是旁人摸不透的。

　　谢谦欲告退，被皇帝留了下来，反倒是刚刚晋升的徐贵人和达公公，被打发了出殿去。

　　一时间，大殿中只剩下了皇帝和谢谦两人。

　　帝王似笑非笑道：“这徐贵人进宫以来，便和谢府没有半点联系，平日里也从不与御前侍卫林桡两人有任何接触。爱卿挑这么个人送进宫来，是不是选错了？”

　　谢谦淡声道：“既已离了谢府，便不再是谢府之人。如今徐贵人是皇上的妃嫔，臣不敢僭越。”

　　皇帝接着道：“听见你入宫，还巴巴地送碗汤来，朕便觉得这徐贵人念旧情，是个好女子。”

　　谢谦不解其意，剑眉微蹙，直言问道：“皇上将臣留下，便是想要同臣探讨陛下后宫的嫔妃如何么？”

　　皇帝定定看了谢谦一会儿，见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平日那般平静若静湖，突然笑了一声。

　　他摇头道：“罢了罢了，是朕想多了。”

　　帝王本不是多疑的性格，可是在这个位置坐久了，看惯了各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把戏，便是对谢谦，他也下意识地防备了起来。

　　可想想谢谦送人入宫的初衷，皇帝也释然了。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边喝边对谢谦道：“如今后宫少了贵妃，便是静妃和丽妃两个独大，一天天地在朕眼皮子底下吵架掐架，好在没有弄出什么乱子，不然又要笑掉旁人的大牙。朕看累了，便去徐贵人那坐坐，也觉得浑身舒坦许多。”

　　谢谦淡声道：“总有一天，陛下可以随心所欲，不用看世家的脸色，也不必强迫自己做不喜之事、见不喜之人。”

　　皇帝喝着汤，心中稍暖。

　　谢谦敏锐，一眼便瞧出了帝王的矛盾——

　　他既不能完全放心谢府出来的人，却又在这里寻找到片刻喘息和安宁；想要试探，又怕坏了君臣情谊，当真是左右为难。

　　等帝王慢慢喝完了一碗汤，放下了瓷碗，才对谢谦道：“将军出征前还向朕提过，想要带林桡去西北。朕瞧着，如今姚晁一个人也能把御前之事做得妥帖，既如此，便让林桡跟去吧。爱卿觉得呢？”

　　谢谦应声：“陛下决定便是。”

　　皇帝轻笑一声：“那毕竟是你亲外甥，你舍得他去战场拼杀？若是在朕身边，倒也舒服安稳，过个几年还能升上去，不比去西北挣那军功来得可靠？”

　　谢谦抬眼，认真道：“为国、为君抛头颅，洒热血，本就是林桡职责所在。陛下不必多想，任他去便是。”

　　皇帝看谢谦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也放下了心来，挥挥手便让他离了宫。

　　朝中世家的势力这些天蠢蠢欲动，他也该把林桡这把剑磨一磨了……

　　第376章 林桡准备出征

　　皇上口谕下了的第二日，林桡便准备启程出发了。

　　姚殊连夜为他准备了换洗衣物与行李，还塞了不少点心吃食在他随身的背囊之中，长叹一口气，低声道：“非要这般着急么？西北不是还没打起来？”

　　林桡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姚殊身边，单手搂住了娇妻的纤腰，低声道：“一路向西，快马加鞭还要走上半个月的时间。如今将军他们已经启程许多日，便是不能赶上，也不要差太多日子。”

　　姚殊又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男人低下头来，在姚殊的鬓角落下浅浅一吻，低声道：“好了，不用收拾了，用不着那么多东西。”

　　姚殊手上动作仍不停，只道：“你用不用是一回事，可我准备不准备，是另一回事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能保你安稳，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之处，向上天祈求你平安归来了。”

　　林桡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流，顺着流动的血液，传遍了五脏六腑和周身上下。

　　他静静看着妻子为他准备行囊，那温婉美好的侧颜，让他觉得这一生都看不够。

　　“我早就托人从南岳带回来一个护心镜，是开过光的。又请人烧了六十两银子的香，在南岳各个菩萨跟前都拜了个遍，求了这么个平安钱，佑你平安。可都要随身带着，听到了吗？”

　　林桡略带诧异地接过了姚殊手里的东西，尤其是那枚铜钱，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让他心中微微升起一种酸胀的情绪。

　　他低声道：“阿殊，谢谢你。”

　　姚殊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男人又道：“我走了以后，又变成你一人带着几个孩子，辛苦你了。好在三宝如今有谢府照看，又跟娘家住在一起，我这才放心了不少。”

　　姚殊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林桡的脸颊，那干净漂亮的线条，是她看多少次都看不腻的。

　　她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轻声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孩子们都大了，也懂事。你放心去打仗便是，家里有我呢。”

　　林桡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听姚殊道：“前些天舅舅过来府上，说起阿志读书之事，你不在家。舅舅后来可曾跟你说起过？”

　　林桡摇头：“这些天我一直在宫中当职，并未碰到舅舅。”

　　姚殊便解释道：“最开始让阿志入京，便是打着让他进国子监的主意。如今国子监的考试结果下来了，阿志成绩不错，舅舅便给国子监去了信，商议入学之事。”

　　林桡点头道：“这是好事。”

　　姚殊笑道：“你不勉励勉励你儿子？这些天我夸了他不少，大概也需要父亲敲打敲打了。”

　　林桡也牵了牵唇角，原本清冷的脸上露出融化了的初雪般的笑意，低声道：“你如今怎么不反对我的严格了？”

　　姚殊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肯看他：“谁说不反对的？不过总是鼓励也不成，你该严格要求孩子时，不能临场不干了呀。”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姚殊耳边响起：“我可不曾说过自己不干了。”

　　林桡看了一眼门口，没有旁人经过。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姚殊收拾东西时发出的悉悉索索之声，让他心中感到一种快活和宁静。

　　男人索性抱住了妻子，深深吻了下去……

　　半晌后。

　　姚殊握拳，轻打了林桡肩膀一下，低声道：“好了好了，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瞧见！孩子们随时会进来的……”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林桡听力敏锐，率先放开了姚殊的腰。

　　她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这男人竟这么听话了？

　　下一秒瞧见了二郎，姚殊这才似笑非笑地瞥了林桡一眼。

　　姚二郎快步走进了屋，声音非常响亮：“姑父！姑父！你要去西北打仗么？要和大将军一样，去西北打突厥人么？”

　　林桡一直喜欢姚二郎的率真和洒脱，况且这孩子闲来无事总爱一大早跑来跟他练拳，是以他对待姚二郎，也比对旁人多了许多耐心。

　　男人把手放在了姚二郎的头顶，应声道：“正是。”

　　姚二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差写满了“带我去”三个字。

　　可他分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去战场的，那神色之中，又不由得带上了些抑郁之情。

　　林桡神色虽仍是淡淡的，认真鼓励姚二郎道：“你平日跟着我学的，便是西北兵士平日里练习的军体拳。强身健体只是其一，更有帮助人变得灵敏、有技巧的机会，与上战场大有裨益。”

　　姚二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姑父！当真么？你教给我的拳，是军营里大家都会的么？等日后我长大了，也可以参军么？”

　　林桡点头道：“自然可以。”

　　姚殊在一旁看着，便觉姚二郎是真的有意思。

　　平日里看着和别人家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可其实心里早就定下了一个热爱和喜欢做的事情——

　　他的理想从未有过变化，那便是上阵杀敌，做一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平日里在林桡面前规规矩矩的姚二郎，许是知道姑父马上便要上战场，也开始缠磨起他来，问这问那，一股脑把所有问题都倒了出来，直让人听了应接不暇。

　　姚殊瞧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你问我答的模样，但笑不语。

　　她自顾自收拾着林桡的行囊，刚踏出房门要去姚母那里取些东西，便瞧见院子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姚殊一眼瞧出了是阿志，走到近前来，温声道：“阿志，今日没有去书房温书么？怎么蹲在这里了？”

　　男孩抬头，把手中的树枝扔到了一旁，冲姚殊笑笑：“没什么，阿娘。这些天谢爷爷给我放了假，课业并不多，我想着，多陪陪阿爹。”

　　姚殊点头，在儿子身旁也蹲了下来，定睛看了看他在地上写画的内容。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外乎小男孩心里偶尔闪过的念头，大多是与林桡出征有关的；还寥寥几笔画了一个将军的形象。

　　姚殊瞧着，便知道，阿志嘴上不说，心中一定是不舍的。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阿思今日跟着姥姥出门去给你阿爹采买东西了，现下二郎在房间里，你也进去吧，跟他们说说话。”

　　阿志点头应了，起身进了屋。

　　姚殊也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莫说孩子们不舍，便是她这心中，也仿佛空落落的——

　　只盼林桡平安归来吧……

　　第377章 白帛泽

　　这天晚上姚家众人齐聚，又叫了小魏、余枝，以及林桡在宫里结识的一些朋友，热热闹闹摆了几桌，给林桡践行。

　　众人顾及林桡第二日要赶路，便没有劝酒，只随性而为，高高兴兴地喝了一场。

　　第二日。

　　天才蒙蒙亮，姚府便有了动静。

　　林桡今日出发，姚父和姚母早早起了床，一大家子围坐一团，用了一餐早饭，便送林桡出了门。

　　姚殊牵着阿思，阿志抱着弟弟，一起把林桡送到了城门之外。

　　空气中尤带着前一晚雨后的气息，夏日里柳树茵茵，在城郊河畔排成一排，柳条随风而荡，给众人心中凭添几分离愁别绪。

　　京郊十里之外，有个小小的亭子，简陋却干净。

　　姚殊带着孩子们在里面，又同里林桡说了几句话。

　　她盈润的双眸闪亮，视线追随着林桡的深眸，浅笑开口：“我们之前带着孩子们来了这么多次城西，从未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处亭子。瞧这模样，想来也是专门为了送别而搭起来的。”

　　这句话的含义过于伤感。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强压着很多情绪。

　　阿思抬起头来，问：“阿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桡摸摸女儿细软的头发，道：“等西北打完了仗，阿爹第一时间就赶回来。”

　　小姑娘黑漆的杏眼中慢慢蓄起水气，咬着下唇，没有再吭声。

　　阿志在一旁安慰妹妹道：“二宝别难过，等阿爹回来，弟弟就能说话了！咱们在家里好好教弟弟说话，多好，嗯？”

　　小姑娘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慢慢亮起来。

　　姚殊叹气，知道到了分别的时刻。

　　林桡看着看妻儿，心中也涌起不舍，抬眸沉声道：“便到这里吧，该启程了。”

　　姚殊轻点头，上前抱了抱林桡，目送男人大步离去。

　　阿思抽泣着抱住了母亲，阿志在一旁低声安慰……

　　此刻的三宝懵懵懂懂，还不能体会到离别的含义。

　　那边，林桡上了马，回头留恋的看了一眼妻儿，策马向西而去。

　　……

　　送走了林桡，姚殊便带着孩子们回去。

　　一路上，阿思情绪一直不太高，倒是阿志，不厌其烦地哄着妹妹。

　　最后，男孩终于把她逗笑了。

　　姚殊冷眼瞧着，突然发觉，阿志长高了不少，连着做派，都是一副大孩子的模样。

　　她想起之前阿志换牙，还会把脱落下来的乳牙拿给自己保存起来。

　　如今，已经许久没有见他给自己拿过牙齿，不由开口问他：“大宝，最近没有在换牙了吗？阿娘好久没见过你脱落的乳牙了。”

　　阿志扭头，脸上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还是道：“在换。上次在谢爷爷家里吃饭时，不小心咽下去一颗……”

　　阿思睁大了眼睛，赶忙问道：“哥哥，你把牙齿咽到肚子里去了？肚子不会痛吗？看大夫了吗？”

　　阿志摇摇头：“没有……芙梨姐姐说，没有什么大碍。”

　　姚殊瞧着阿思一脸紧张的模样，已经完全没了和自家阿爹分别的忧思，只拉着哥哥问个不住，心中觉得好笑……

　　她听着两个孩子说了一路，又检查了阿志新长出来的牙齿，不知不觉到了家。

　　姚殊刚进了门，便有谢府的下人守在前院，说大人请阿志公子过去一趟。

　　阿志回头，问姚殊道：“阿娘，我要不要带弟弟一起去？”

　　谢谦这几日一直忙着，连给林桡送行的时间都没有，今日一早竟差人来唤阿志，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姚殊摇了摇头：“你谢爷爷这几日不是一直宿在宫里么？今日找你，肯定是有正事的，带三宝过去添乱做什么。”

　　阿志“嗯”了一声，就没在说什么。

　　姚殊打发阿志去了谢府，带着阿思和三宝玩了一会儿，这才去了布庄。

　　等姚殊午间回来的时候，就见家里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女人面露不解，随手拉住一个洒扫的下人，好奇问道：“发生了什么好事？怎么一个个的，都瞧着和过年似的？”

　　洒扫的下人笑道：“小姐还不知道呢？是阿志小少爷的好事。老太太给我们下人每人都发了二两银子，说要大家都沾沾喜气！”

　　姚殊轻笑了，“他一个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喜事！前些日子考上国子监的事，不是都庆祝过了？”

　　下人忙摇首，脸上笑意不褪，只一叠声道：“小姐去前面看看便知道了！”

　　姚殊还想再问，却被推着进了前院，她只好压着心中好奇进了屋。

　　才一进门，姚殊便瞧见上首端端正正坐着的姚父、姚母，另一边是谢谦和一个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

　　两方对坐喝茶，偶尔轻声说几句话，阿志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听着。

　　那陌生人面容清隽，身上风度也不错，与谢谦交谈之间，磊落坦荡，让姚殊对他的感观上升了一个层级。

　　姚母率先看到闺女进来，出声：“阿殊回来了？”

　　姚殊应了一声，姚父便介绍道：“快来见过国子监的白大人，他便是阿志日后的老师了。”

　　大燕尊师重道，虽阿志尚未正式拜师敬茶，却已将这位“白大人”视作老师，是以他出现在姚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姚殊笑着见了礼：“我是阿志的母亲，白大人好。”

　　对方起身，同样行了一个正式的礼：“在下白帛泽，现任国子监祭酒。原是父亲大人看上了林志这个好苗子，不肯放走。奈何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只得让在下替他收徒，平日里教导一二。”

　　姚殊客气道：“大人自谦了。早就听闻京城白家是真正传承百年的书香世家，阿志能得白先生教导，实在是他的福气。”

　　白帛泽笑道：“说起做学问，比之父亲与谢大人，在下自愧弗如。”

　　谢谦没有什么表示，姚殊能听出，白帛泽的这番话虽有自谦在内，却是真心看重和钦佩谢谦的学问。

　　姚殊微微一笑，客气道：“白先生请坐。”

　　等各自落了座，姚殊才慢慢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姚父、姚母原是和谢、白二人在谈阿志拜师敬茶一事，说着说着，话题慢慢偏移。

　　还是白帛泽率先提起的话头，对姚父、姚母笑道：“方才二老一直推说林志父母不在场，不肯给小子一个准话。如今阿志的母亲来了，是否可以谈一谈这事了？”

　　姚父姚母笑了笑，阿志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个透，倒是谢谦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姚殊心中有些诧异，便开口问道：“不知白先生所言何事？”

　　这白帛泽看着年岁不小，其实是从小被父亲严格管教，常年熬夜读书熬出来的面容。

　　他原本的年纪，也不比姚殊和林桡大上几岁。

　　这些年他父亲身体不好，便从国子监祭酒一职上退了下来。

　　如今，正值白家青黄不接的时节，白帛泽又是独子，只好扛着压力，接替了父亲的职责。

　　如今他膝下只有一女，只好遍寻一个可以继承白家衣钵之人，第一眼瞧见阿志这个孩子时，便留了心。

　　如今话都说到了嘴边，白帛泽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面子不面子，笑着对姚殊夸道：“今年国子监统考，合我心意者寥寥，却是林志一篇简短的文章，直击我心。后来一问，这孩子是谢家的血脉，虽不似寻常世家子弟打小便念书，却是格外天资聪颖的，现已远超众人……”

　　姚殊微笑着听他溢美之词不间断地蹦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中暗道：昨夜一宿没有睡好，今晨又去送了林桡，好想回屋补上一觉……

　　直到白帛泽真诚地说出这一句话：“白家如今嫡支只有在下一房，家中只得六岁女儿。若是林夫人信得过白家家风，可否考虑结秦晋之好？”

　　姚殊原本手里拿着的茶杯一抖，瞌睡瞬间被吓跑了。

　　她脑子里闪过片刻的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白先生，你的意思是……”

　　第378章 阿志的心思

　　白帛泽笑道：“当然，这事还是要林大人回来之后细细商议才妥帖。不若林夫人改日带着孩子们登门做客，顺便见一见我那小女儿？”

　　姚殊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是在给阿志说亲？可阿志连乳牙都未换完！

　　白帛泽见姚殊毫不掩饰的吃惊反应，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是在下唐突。此事本不该由我来提，不过是今日同二老多聊了两句，又有幸碰上林夫人，忍不住便说出了口……让夫人见笑了。”

　　姚殊有些挂不住脸上的笑意，颇为无奈地摇头，“白先生，倒没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阿志既然拜您为师，白家和我们家，自然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只是……”

　　她温温柔柔的语气让人听来如沐春风，世人都爱温婉秀丽的女子，白帛泽也不例外。

　　他同姚殊说话时，声音都不由得和缓了些：“林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只见姚殊哭笑不得，指了指儿子道：“阿志如今还小，令千金也不过是个孩子，这婚事，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白帛泽。

　　他摇摇头，道：“年纪小算什么？只要咱们两家看对了，便是指腹为婚，也是一桩美谈。”

　　说着，他看了看谢谦，许是想起了谢谦的婚事便是从小定下来的。

　　谢、薛两家很快倾覆，他便按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姚殊见白帛泽兴致勃勃的模样，不好扫兴，便笑道：“婚姻大事，我不好做主。这便去信给阿志的父亲，询问他何时能回，也好与白先生见见。”

　　林桡今日才启程出发，便是战事顺利，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回来。

　　更别说若是战事不顺利，恐怕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白帛泽虽心中期望早早地将此事敲定，却也不得不尊重姚殊的意见，笑着点头，应了。

　　谢谦一直不曾表态，可其实心中是看中了白府的。

　　且不说白家嫡系如今只有一个姑娘，单凭白府在朝堂和学界的影响力，便足以配得上阿志。

　　晚几年等白家女儿长成了，只怕求亲的人都要踏破了门槛去。

　　不过，见姚殊似乎另有打算，谢谦也不准备多干预什么。

　　他只开口，淡声对姚殊道：“白家是知礼的人家，日后多走动走动，你便知晓了。阿志也该常去拜访，请教你师公问题。”

　　姚殊和阿志都应了。

　　又聊了半晌，谢谦还有事忙，便提出告辞，白帛泽也跟着走了。

　　送完两人，姚殊带着阿志回了自己的小院，刚一坐下，便忍不住问他：“这白先生，你认识许久了么？”

　　阿志点头：“谢爷爷时常带我去白府向师公请教学问，老师也常在。”

　　男孩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阿娘是不信任白家？”

　　姚殊摸了摸儿子的头，叹道：“白家的名气，大燕朝谁人不知？况且又是你谢爷爷熟识的人家，人品自然不会差。”

　　阿志静静地等着姚殊下面的话。

　　她想了想，才开口道：“那白姑娘，你可曾见过？”

　　阿志点点头：“见过一两次。小师妹跟二宝差不多大，是活泼的性子。”

　　姚殊很难想象一个乳牙都未换完的男孩子，对于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娃娃，会产生什么感情。

　　阿志的描述，分明是将那小姑娘看作了妹妹。

　　她纠结道：“阿娘为难的，其实是你的婚事。”

　　阿志难得有些脸红，却仍按捺着，轻声问：“阿娘为难什么？”

　　姚殊正了正神色，对儿子道：“阿志，你平日里可曾见过，阿爹阿娘是如何相处的？”

　　男孩回忆了一下，点头道：“阿爹忙的时候，阿娘有时会在灯下等他回家，每每那个时候，阿娘脸上的神色都是安详、平静的；阿爹在家时，也常常帮着阿娘做些小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我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妻子相伴一生。”

　　姚殊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摸着阿志的头，对他道：“阿娘相信，若你今后娶了白家的小师妹，一定会好好待她。可是阿娘不希望你们之间有遗憾。”

　　阿志显然不能理解姚殊的话。

　　她耐心对儿子解释道：“人的感情很奇怪。你眼中看到阿爹阿娘平日中的相处，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在一起生活，但凡有一方不是心甘情愿，这段感情便十分令人痛苦和折磨。白小师妹还小，哪里懂这个？若她长大了有了心仪之人，不是你呢？阿娘不想早早地替你们做选择。”

　　阿志心中受到了震动，他皱起了眉头，低声道：“阿娘，我从未想过这些……”

　　是啊，若是白小师妹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却要被一纸婚约束缚在他的身边——

　　那时的他，还能再看到小师妹脸上单纯无忧的笑容吗？

　　瞧着儿子脸上为难挣扎的样子，姚殊心里猜出，他应当是喜爱这个小师妹的。

　　她温声道：“好啦，什么叫做婚姻大事，令人头疼的都是大事。这个问题咱们日后慢慢商量，况且你阿爹不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阿志“嗯”了一声，接着看了姚殊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姚殊笑了，眉眼弯弯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跟阿娘还说不得？”

　　阿志也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白家如今只有老师一支，小师妹平日里也鲜少有姐妹玩耍，每天无趣的很。她曾与我说过，想要阿思一起玩。若是方便，阿娘带着妹妹常去白府，可好？”

　　姚殊失笑，故意道：“那要问你妹妹的意思啦。如今阿思常和藤儿与两个表哥在一处玩，看你哄不哄得她去白府。”

　　阿志列了咧嘴，心里暗暗想着：如何能让白小师妹也加入妹妹的小团体。

　　……

　　姚殊自从和阿志聊过一次他的“婚姻大事”之后，便把这事暂时放在了脑后。

　　阿志日后到了国子监，要天天见到白帛泽，同白家的往来更是慢慢密切起来。

　　林桡如今临时出征西北，让两家的关系暂时不能更进一步。

　　姚殊的主要精力，便集中在了布庄上。

　　这些天她总是守在铺子里，对自己布庄卖的布匹花样、价格，甚至包括哪些布料卖得好，哪些布料受什么样的客人喜欢，早就烂熟于心。

　　趁着上午铺子里不忙，吴掌柜笑呵呵地踱到姚殊身边，道：“东家，咱们库房里的布料不多了，您看什么时候再往南边去一趟，进进货？”

　　南边进的布料成色明显优于本地产的布匹，价格自然高些。

　　姚殊和姚峰又自作主张买了许多华丽的绸缎，更是寻常人家消费不起的布料。

　　可偏偏，这一部分的利润最大，这让吴掌柜不得不佩服姚殊的眼光。

　　她顺势问了几句：“库房里还剩多少？如今有几家客人跟咱们有长久的往来？多少人是看中了咱们从南方买来的绸缎？”

　　吴掌柜一一答了。

　　姚殊见布庄的绸缎所剩不多，确实不得不跑一趟了，便点头道：“此次去南边进货，劳烦吴掌柜挑一个眼光好、机灵又可靠的伙计跟着。我和大哥也会一起过去，带着他跑上几回，日后进货的事便交由伙计来做。”

　　吴掌柜双眼一亮，叹道：“还是东家有气魄。若是旁人，哪里肯放心让伙计去做这般重要的事情？”

　　进货涉及到货源，手里还能攥着不少钱，不可谓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姚殊摇摇头，认真道：“所以我希望吴老您仔细挑挑，选出一个合适的，我和大哥也会考察一段时间。若是可以，日后便让他做了。”

　　吴掌柜肩负着这样一个重要的责任，感觉原本微微有些佝偻的脊背，忍不住都挺直了两分。

　　他同样认真道：“东家放心，这人我一定仔仔细细地选，宁缺毋滥。”

　　姚殊笑了：“正是这个理。”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吴掌柜突然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若我早上二十年遇见东家，想来今日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姚殊见他话里有话，似有吐露心声之意，便默默地给吴掌柜添了茶，示意自己在听。

　　只听吴掌柜长叹道：“我年轻时，野心大，总想着把能捞到手里的钱都挣完，尤其有一种控制欲，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到头来，事情倒是做好了，家却散了。”

　　平日里精神一直不错的吴掌柜，神色带了些寂寥，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几岁。

　　姚殊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默不作声地听他倾诉。

　　“若早有东家这样的眼光，知道培养手下的人为自己做事，也不至于事事都要靠自己来操心。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姚殊给老人添了一杯茶，轻声道：“吴老不必太过介怀，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又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辈能一时半会儿学会的？我还得跟着您学许久呢。”

　　她这一番话说的实心实意，倒是让吴老心中的烦闷去了大半。

　　吴掌柜朗爽笑了笑，道：“东家的话总能让人豁然开朗，别说我教你了，我这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当真从东家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互相引为知己的感觉。

　　第379章 姚大嫂再次有孕

　　又过了四五日。

　　姚殊同姚峰商量着再往南边去一趟。

　　这一日姚殊正和两个嫂嫂陪着姚母喝茶，说起了这件事。

　　姚母叹气，“知道我说的没用，如今我也不反对你们兄妹。只是阿殊，生意是锦上添花，莫要把自己折腾得太过劳累了。”

　　闻言她还未开口，姚大嫂便笑着替小姑子解围：“阿娘，瞧您说的，谁不知道阿殊最是听您的话？反正去一趟南边也不累，路上有她大哥照看着，渴不着晒不着的，您就放心吧。”

　　姚二嫂也应声道：“可不是么？阿殊是这样自由的性子，若是日日拘着她，倒是让人看了怪心疼的。”

　　姚母看着两个儿媳妇，不由笑骂道：“好哇，你们几个竟联合起来同我这么一个老人家理论，这究竟是讲理，还是不讲理？”

　　姚殊笑容满面地拉住了姚母的胳臂，撒娇道：“阿娘，两个嫂嫂向着我说话，不好么？”

　　姚母故作严肃地瞪了瞪眼：“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冲母亲撒娇？让孩子们瞧见了，像什么话！”

　　说完她绷不住，自己也“噗嗤”笑出了声。

　　姚大嫂和姚二嫂也跟着姚殊说了不少好听话，直把姚母哄得眉开眼笑，心中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了。

　　老人坐在上首，看着几个小辈围在自己身边，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不由得心中感慨：“阿娟、阿薇，还有阿殊，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日后阿爹和阿娘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到不能照看你们的时候。你们虽无血脉关系，却始终是一家人，可要记得互相扶持，一起走完剩下的路。知道吗？”

　　姚殊心中蓦然一酸，姚家两个嫂嫂也有些不好受。

　　姚二嫂忍不住道：“阿娘，高高兴兴的日子，说什么丧气的话？我们儿孙还指望着您，给大郎二郎他们这一辈养孩子呢！”

　　一番话，把包括姚母在内的众人都逗笑了。

　　姚殊也笑着把额头轻轻靠在了姚母的肩膀上，道：“阿娘，我和大嫂、二嫂感情这么好，孩子们也自小一处长大，当然会相互扶持。您就放心吧。”

　　姚母点点头，眼底的笑意不褪：“几个孩子都是好的，我也想着活到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的时候——到时姚家，只怕就要住不下咯！”

　　说着，姚母拍了拍姚殊的手臂，示意她直起身来。

　　姚母看向姚大嫂，笑着道：“阿娟，今天早晨你跟我说的喜事，也给阿薇她们两个说说，让大家沾沾喜气！”

　　姚二嫂对此比较敏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姚大嫂的肚子。

　　姚殊还有些不太明白，只笑着问：“大嫂究竟有何喜事？竟还瞒着我们，先来告诉阿娘了！”

　　姚大嫂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白嫩的手抚着小腹，轻声道：“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

　　看着她的神情，再加上姚母方才的话，姚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下子拉住了姚大嫂的手，笑道：“大嫂，大嫂！咱们家又要添小孩子了，是也不是?”

　　不等姚大嫂开口，姚母便嗔怪道：“阿殊！放开你大嫂，你是要吓着她么？怎么还跳起来了，跟阿思一个模样？”

　　姚大嫂摇头道：“不碍事，阿娘。”

　　姚殊心中欢喜，又扭头和姚二嫂说起了话，两人开始猜嫂嫂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姚母笑着同她们说了不短时候的话，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一路上姚殊和姚大嫂自然而然地聊着保胎的事宜，没有注意到，平日里一贯比较活泼的姚二嫂，默默听了半晌，一直没有怎么言语。

　　……

　　到了晚间，姚晁回家，已经是半夜了。

　　他原本不想吵醒妻儿，打算睡在外间，可瞧着屋里的灯还亮着，便抬脚进了屋，想看看是不是向薇睡觉时忘了吹灭。

　　可刚进屋，便瞧见灯下坐着一个丽人，正静悄悄发着呆。

　　姚晁心中好笑，悄悄走到了向薇身后，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低声笑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想什么呢？可是在想为夫么？”

　　向薇吓了一跳，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扭头过来。

　　姚晁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放开了妻子，绕到她面前来，问：“怎么了？睡不着么？是有什么心事？”

　　向薇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轻飘飘瞪了姚晁一眼。

　　那双漂亮若水波的眼眸微微泛了些红，像是哭过一般。

　　尽管妻子竭力隐瞒，姚晁还是看了出来。

　　他在妻子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向薇膝盖上的纤手，声音温和而清雅：“阿薇，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么？”

　　若是他心思粗些没有发现，或许这一晚上便也囫囵混了过去，向薇也不会如何。

　　可听着自己所爱的男人用如此柔软的声调同自己说话，她到底撑不住，又红了眼圈。

　　向薇性子坚韧，极少在姚晁面前哭过的。

　　见她始终不肯说话，姚晁俊朗的脸上露出懊恼的情绪，低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回来太晚，总是没有时间陪你和孩子？阿薇，我给你道歉，是我不好……”

　　向薇抽抽鼻子，眼泪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啪”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个！”

　　她摇头。

　　姚晁有些慌了，赶忙拿衣袖给妻子擦泪，一边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先别哭，究竟是为什么，先告诉我好不？等我弄明白缘由，要打要骂，但凭夫人吩咐。”

　　向薇泪眼朦胧中，看着与自己相伴这么多年的丈夫，只低声道：“谁要打你、骂你了！”

　　姚晁笑了，玉白的脸上笑容若薄淡的乌云散去后露出的皎皎明月，让人看了有片刻的失神。

　　向薇恶声恶气道：“不许笑！”

　　姚晁立刻不笑了。

　　他刚要开口，向薇又道：“也不许你说话！”

　　男人乖乖闭上了嘴巴。

　　过了片刻，向薇皱眉：“你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姚晁答：“你不许我说话，不许我笑，自己一个人在这默默流眼泪……我做夫君的，除了苦着脸看你哭，还能怎么做？”

　　向薇不说话了。

　　姚晁插科打诨了几句，见妻子不再那么烦闷，便拉起了她的双手，再一次问道：“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平日里可不会对着我哭。”

　　姚二嫂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大嫂有孕了，我原本还挺高兴，可高兴着高兴着，心里就变了滋味。”

　　她和姚晁一直都是这般，心中有什么想法，都会对彼此直言。

　　姚晁听了，倒没有像向薇想象中那般笑她心思敏感，反倒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阿薇，我懂了。这一两年，我把你扔下，自己去巡捕府、来京城，着实忽略了你。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在一处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精力陪你……”

　　听他说的诚心诚意，向薇的眼泪又忍不住，开始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姚晁一边给妻子擦眼泪，一边道：“孩子的事你不要担心，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要孩子。况且二郎这个皮猴子，还不够你我操心？若再生出来个小二郎，只怕家里要被他们给掀翻了屋顶。”

　　姚二嫂脸颊红了，别过头去：“谁要跟你生了？和别人生去！京城里大姑娘小媳妇早把你的名字悄悄传开了，当我不知道呢？大清早去上职，还有人专门守在路口等着你，就为了多看你一眼呢！”

　　姚晁神色无奈，想明白了她在说谁，为自己辩解道：“你说的可是拐个弯过去的包子摊？人家是卖早点的……”

　　向薇只道：“卖早点的记你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姚晁不由失笑：“你忘了，我上次换了衣裳没带钱，便告诉人家我是街这边的谁谁谁，让她到府上拿钱。”

　　向薇想了想，倒真回忆起这么一回事，旋即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姚晁知道她今日心情不好，便没有抓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只温声道：“好了，别跟我闹别扭了，好不好？大哥要有孩子了，我也眼馋，阿薇，我想要个女儿……”

　　向薇看了他一眼，不由道：“你说是女儿便是女儿么？万一真是跟二郎性子一模一样的儿子，你又要丢给我么？”

　　姚晁“哈哈”笑道：“是儿子我也喜欢！谁要丢给你养了，我们一起，把他从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养起，养大！”

　　向薇也笑了。

　　他注意到姚二郎今日没有跟着母亲睡，不知是被她刻意打发走了还是如何。

　　姚晁见妻子没有抗拒，轻轻吻住了她的唇角，慢慢地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日一早，姚晁在向薇还未睡醒时，便已经悄悄起了身，去了宫里。

　　等他走后，向薇翻了个身，默默抱住了他枕过的枕头，又重新合眼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了，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姚二郎在院子里嚷了半天，也不知在喊些什么。

　　“二郎！”

　　她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了。

　　男孩蹦跳着进了屋，身上还带着不少泥土，兴冲冲道：“阿娘，你醒啦？”

　　向薇已经坐起了身，把衣裳也换好了，瞧见儿子这一身狼狈，不由皱眉：“这大清早的，你跑去哪里闹腾了？”

　　姚二郎兴致勃勃道：“今日阿志邀请我们去白府做客！听说白府有个小妹妹，和阿思一般年纪，她家还有那么那么大一个池塘！我们打算去钓鱼……”

　　说着，他伸手比划了一块空间，姚二嫂只觉头疼不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去钓鱼，跟你大清早这副模样，有何关系？”

　　姚二郎不以为意道：“我们去抓了蚯蚓。”

　　姚二嫂相信，这个“我们”里面，一定只有姚二郎一个。

　　她一边下床，一边训儿子：“阿思最讨厌这种弯弯扭扭的虫子，大郎也不会跟着你胡闹。我看你最近是玩疯了，昨晚我还跟你阿爹说了，该好好收拾收拾你！”

　　姚二郎“嘿嘿”直笑，也不反驳。

　　向薇生气也生习惯了，到最后只道：“好了，快去洗洗脸，换身干净衣服！去别人家做客，要礼貌些，知道么？”

　　关于白家有意和阿志结亲这事，姚家大人是都清楚的，姚二嫂特意又嘱咐了二郎几句，生怕他们几个孩子玩得太疯，惹人家小姑娘哭就不好了。

　　姚二郎“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换完衣服，便一溜烟拿着他的蚯蚓跑出了门……

　　第380章 白家姑娘

　　姚殊今日带着孩子们去白家，是因为白帛泽让阿志替师母传话，请她带上府中的几个孩子前来做客——

　　是以，姚殊带了大郎、二郎和自家的两个孩子过去。

　　最终，二郎的蚯蚓，最后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

　　姚殊带着几个孩子刚到了白府，众人刚进门，就被白家老爷子瞧见。

　　于是乎，大郎、二郎和阿志被叫去了书房考校。

　　白帛泽将他们的模样尽收眼底，阿志和大郎看着并不担心，只有二郎，愁眉苦脸地坠在后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轻笑，对着三个孩子沉声道：“父亲闲赋在家，闲来无事便爱跟小辈说说话，问问你们的学问，倒不必担心什么，能答则答。”

　　国子监今日还有事要处理，白帛泽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你们在府上好好玩。”

　　阿志点头：“师父好走。”

　　大郎和二郎也紧跟着行了礼。

　　白帛泽这才转身离开。

　　三个孩子跟着白老爷子进了书房，一轮问话问下来，除了阿志对答如流，大郎差些火候之外，二郎则是一脸茫然——

　　偶有几个问题自己有些印象，可将将要能答出口时，偏偏又说不出任何条理来。

　　等白老爷子问完，姚二郎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已经完全提不起任何玩的兴致。

　　蚯蚓什么的，全被抛在脑后。

　　白老爷子让三人坐了下来，给他们一一讲解方才考校的内容。

　　半晌，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完最后一句话，笑眯眯地勉励道：“学无止境。阿志基础不错，只是看待问题时，仍需多些思考的角度；其他两位小郎君则要继续努力了。”

　　阿志点头，大郎恭恭敬敬地应了，只有二郎，面上有些发红。

　　白老爷子虽没有丝毫表现出责怪姚二郎之意，可在自尊心极强的男孩子看来，自己确确实实是丢了大丑。

　　是以，后来白老爷子放孩子们去玩，姚二郎也始终不得劲。

　　白老爷子跟三个男孩说话的同时。

　　后院里，白夫人礼数齐备地接待了姚殊。

　　两人坐在一处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会儿话，白夫人便把白家的小姑娘唤了出来。

　　白家小姑娘看着和阿思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柔软的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髻，用对称的两个珠钗别住。

　　小女孩打扮虽不算华丽，却格外精致。

　　小姑娘来到跟前，先规矩地向姚殊行了一个礼：“林夫人好。”

　　白家小姑娘生的白嫩，脸蛋小小的，身量也比阿思差些。

　　姚殊心中估么着，这小丫头应该比阿思要小些。

　　她笑吟吟回道：“好标志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脆生生道：“我叫白如冰。”

　　白夫人方才问过阿思的年岁，适时对姚殊隐晦提示道：“如冰和阿思倒也有缘，是同年同月的生日，只是日子上，比阿思还要大上十日。”

　　姚殊只从白帛泽处知道他有两家结亲的意思，却没想到白夫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她对白如冰笑道：“那如冰是姐姐了？去和阿思妹妹一起玩吧，她在家中可期待了许久，想要见见小伙伴。”

　　白夫人随即叮嘱道：“如冰，照顾好妹妹，莫要让妹妹拘束了。”

　　白如冰见母亲点头，规规矩矩地给二人见了一个礼，便来到了阿思跟前。

　　阿思站了起来，软萌的对着初始的小伙伴道：“如冰姐姐，我姓林名思，你可以叫我阿思。”

　　白如冰和阿思保持了些距离，客气地笑道：“我们去院子里玩吧？”

　　见阿思点头，她才拉了她的手，两个小姑娘一起往外面走了。

　　白夫人笑着偏头，对一旁的姚殊道：“如冰从小没有玩伴，今日碰上阿思，可算高兴了。”

　　另一边。

　　两个小姑娘刚出了房门，白夫人身边的丫鬟追了出来，道：“小姐，林小姐，夫人方才叮嘱，让你们别走远了。”

　　白如冰点头，道：“我带着阿思妹妹在亭子那转一圈，不会走远。”

　　丫鬟才应了一声，回去复命。

　　等丫鬟走了，白如冰的脚步一下子轻快了许多，脸上神情也多了许多笑容。

　　阿思心中有些奇怪：“如冰姐姐，你……”

　　白如冰笑笑，晃了晃阿思的手，蹦蹦跳跳道：“我就比你大了十日，叫我如冰就好。不是说了要去看鱼？走，我带你去！”

　　阿思见她活泼开朗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好！”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去了池塘边的亭子里，她们是一路上小跑着的，如今停下来，身上都微微出了汗。

　　白如冰道：“在这先坐一下吧，等会儿会有人端来茶水点心。不过母亲不许我多吃，好在有你这个客人，我也能跟着解解馋。”

　　阿思关切问了一句：“如冰身体不好么？”

　　藤儿最是容易生病，蒋夫人便处处看着他、管着他。

　　阿思见白夫人如此，下意识以为白如冰也是因为身体不好。

　　白如冰摇了摇头：“我好得很呢，为什么这么说？”

　　阿思脸上便显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迟疑地摇了摇头，没多做解释。

　　两个小姑娘坐在亭子里吹了吹风，不多时，便有丫鬟端了茶水点心来。

　　丫鬟恭恭敬敬地给两个小姐冲泡好，色泽虽漂亮不已，可在林思品来，味道却比姚殊平日里给阿思准备的水果花茶要差了许多；就连点心也只有小小一碟，瞧着模样倒还行。

　　身边有人，白如冰又恢复了在母亲面前时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对阿思道：“阿思妹妹请用。”

　　阿思乖乖地吃起了点心，白如冰也自然地把手伸了过去，捻起一小块来送到了嘴里。

　　一旁的丫鬟低声叮嘱：“小姐，点心您只能用一个。夫人说了，糖不能多吃，省的日后牙疼。”

　　白如冰小手顿了顿，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对丫鬟道：“我知道的。你下去吧，我陪着阿思妹妹。”

　　那丫鬟倒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白如冰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思这才瞧明白了。

　　看样子白夫人管教女儿严格得很，也难怪如冰姐姐在母亲和丫鬟们面前是一个模样，当着自己又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她是个有分寸的小姑娘，默默吃着手上的糕点，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

　　第381章 孩子们的友谊

　　白如冰没有乖乖听母亲的话，在得了阿思帮她隐瞒的首肯后，高高兴兴和新朋友一起平分了盘子里的糕点。

　　阿思见她十分在意，觉得这糕点味道格外普通，不过是最常见的点心罢了。

　　不懂，为什么对面的女孩会吃的这么开心？

　　阿思面露疑惑，但是没有问出口。

　　白如冰许是瞧出了小伙伴的心思，手里拿着一块糕点，看着阿思的不解的杏眼，小大人般的说道：“我倒不是多喜欢吃这些东西，只是处处被母亲管着，能反抗的时候，就一定不会放弃反抗的机会。”

　　阿思闻言，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面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

　　白如冰看阿思这幅模样，就知道她理解不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早听师兄说家中父亲母亲管的不严，尤其是林夫人，从没有限制过你们。阿思，你自然不明白，处处被管教着的感觉。一日三餐用什么、吃多少，和哪些人交朋友，可以读哪些书不可以读哪些书，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安排清楚……阿思，我吃的不是糕点，是自由。”

　　白小姑娘说话的模样严肃极了，尤其是最后这么一句颇有哲理的话，唬得阿思一愣一愣的，都不晓得嘴里的滋味是什么。

　　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磕磕绊绊道：“那，白姐姐，我把剩下这几个都让给你……”

　　白如冰“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湖水潋滟的波光反射在她的脸上，明丽的五官在小小年纪便显露出些许逼人的艳丽。

　　她叹道：“阿思，你真可爱。”

　　阿思看着白如冰，也笑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原本对彼此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在这一笑中通通消解掉了，迅速建立起一种默契和友谊。

　　阿思小声道：“白姐姐以后可以去我家里玩，虽然不如你家漂亮气派，却也有好多可以玩的东西……再不济，还能出门。我阿娘开了酒楼，到时候咱们点心、小食随便吃，没有人管的。”

　　白如冰双眼亮了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当真？”

　　阿思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杏眼微弯，笑着点头：“白姐姐，我不会骗你的。”

　　白如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喜意克制不住地溢出来，一边道：“好好好，日后我一定想办法从府中出来，去找你玩！”

　　说着，她又道：“不是说让你喊我如冰么？怎么又叫起姐姐了？”

　　阿思面色一整，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想起白如冰方才说她吃的不是糕点，而是自由这一句话，肃然道：“我阿娘说，这世上有许多值得尊敬的人。我钦佩你，所以叫你姐姐。”

　　白如冰乐得“哈哈”直笑个不住，一边摇头：“我有什么好值得钦佩！阿思，你真有趣，又可爱，难怪师兄喜欢你。”

　　她一口一个“师兄”称呼着阿志，无形间，阿思觉得自己和白姐姐的距离更近了。

　　阿思笑了，拉住白如冰的手晃了晃，道：“哥哥也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你的，还说白姐姐腹有诗书，从小文采就好，让我跟着白姐姐学习呢。”

　　到底还是小姑娘，白如冰知道师兄在家中是这般夸她的，心中暗暗高兴不已，嘴上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好，只抿嘴笑着道：“我比师兄还差得远呢！师兄作的文章，引经据典又文采卓然，字还写得格外好。父亲和祖父都喜欢他。”

　　阿思心头也雀跃极了。

　　夸她哥哥，阿思觉得十分满足，小姑娘便连连点头：“嗯！我哥哥最厉害了！”

　　两个小姑娘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意见，都将彼此引为了知己，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简直相见恨晚。

　　阿思说着从小到大哥哥的事迹，白如冰则讲述阿志在白府读书时收获的赞誉，两人补充着对兄长的认识，都觉得惊叹不已。

　　“原来师兄还会跟人打架啊！真厉害！”

　　“当然了！我哥哥打架也很厉害！之前欺负我们的王小胖，自从上次在镇上被哥哥打怕了，后来每次见到我都低着头躲过去呢，再也不敢骂我欺负我了。白姐姐，如果日后你被人欺负了，哥哥也会替你出头的。”

　　白如冰抿着嘴笑，一边认同道：“嗯，师兄很会维护我。之前被父亲责难，也都是师兄为我解围。师兄还帮我写过祖父罚抄的大字……”

　　阿思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点头：“是吧是吧，我哥哥人特别好对吧！”

　　白如冰笑了，又说起了师兄其他时候如何如何。

　　见白如冰不遗余力地称赞阿志，阿思对她的喜爱，愈发真诚起来。

　　等阿志带着两个表哥前来后院同她们汇合时，两个小姑娘已经手拉着手，俨然一副手帕交的模样了。

　　阿志带着姚家两兄弟走到近前，瞧见这副场景，不由笑着打趣道：“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女孩家的友谊当真有趣。”

　　阿思和白如冰这才瞧见走近的三人。

　　白如冰作为客人，忙站起了身，唤了一声：“师兄。”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倒是把姚家两个兄弟齐齐闪了一下。

　　阿志介绍道：“师妹，这是我平日里对你说过的，两个表哥。”

　　他又对着姚大郎和姚二郎道：“这是白家的小师妹。”

　　白如冰早听阿志说过，姚家两个兄弟，大郎沉稳，二郎活泼，很容易便将他们区分了开来，便笑着招呼道：“大表哥、二表哥。”

　　大郎和二郎也没想到，白家小姐脾气这般平易近人。

　　小姑娘样貌明丽不说，气质也格外矜贵，却没有自视甚高的傲气，让人瞧着格外舒服。

　　他们客客气气同白如冰打了招呼，几个孩子便在亭子里坐了下来，商量着怎么玩。

　　白如冰率先笑道：“不是说今日要划船么？我已经同父亲和母亲说过了，家中下人也备好了小船，咱们这便去吧。”

　　几个孩子脸上都露出难掩的兴奋之色，尤其是阿思，拉着白如冰的手，问：“白姐姐，咱们就在这个湖上划么？船大不大？”

　　白如冰摇摇头，笑着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道：“不在这里。往那边去，还有一个种着荷花的池塘。现下正好是有莲蓬的时节，咱们摘莲蓬吃去！”

　　阿思睁大了杏眼，惊讶道：“莲蓬！还可以摘莲蓬吃么！”

　　白如冰笑道：“当然。现在的莲子又甜又香，等会儿就给你选一个大大的莲蓬，剥着吃。”

　　北方少有像南方那般接天连叶的荷花，更少有摘莲蓬的时候。

　　众人欢呼一声，当下也顾不得拘谨，便跟着白如冰，一道去了她所说的荷塘。

　　第382章 阿志松了口气

　　大燕朝对男女大防一事并不十分看重，再加上孩子们年岁还小，又有下人看着，大人们便也放心他们在一处玩。

　　船上有丫鬟和小厮时刻注意着不让小主子们掉下去，倒也安全。

　　白如冰带着阿思坐在船尾，指挥阿志选最大最饱满的莲蓬摘下来，姚家两兄弟自告奋勇划船，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消磨了过去。

　　他们收获了满满一筐绿油油、水灵灵的莲蓬。

　　阿思第一次吃到新鲜的莲子，更何况还是她自己手捧着一个半边脸一般大的莲蓬，一颗一颗地剥下来的，是以吃得格外喷香。

　　“白姐姐，吃莲子。”小丫头把莲子剥了皮，露出白生生的肉，又去了莲心，拿到白如冰的面前。

　　后者笑着一口吃了下去：“好甜！”

　　阿思也“咯咯”地笑起来，对船头满头大汗摘莲蓬的阿志喊道：“哥哥，白姐姐说你摘的莲蓬好吃！”

　　阿志正费劲地又摘了一个莲蓬下来，放在萝筐里。

　　他闻言抬头，对上白如冰的视线后，嘴边的笑咧的更大，汗水不经意间流到了眼睛里。

　　辣辣的感觉让他不由闭了眼，正待伸手去揉，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兄，别用手揉，你手上有泥巴。”

　　男孩果然停住了手，想着不然用袖子擦一擦吧，鼻尖却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接着眼睛被轻柔地按住了。

　　绢帛的柔软划过皮肤，把他眼睛周围的汗水揩了去，那清脆的声音又响起了：“师兄，眼睛还疼吗？”

　　阿志下意识地转了转眼珠，接着便睁开了眼睛，道：“不疼了。”

　　视线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白如冰清清洌洌的笑脸，阿志有些怔忡。

　　白如冰又拿帕子把他额头上的汗水一并擦了去，笑着道：“师兄，别摘啦，我们已经有许多莲蓬了。太晒了，快来后面吹吹风。”

　　说着，她抓着阿志的手，把他带去了船尾遮阳的黑布下休息的位置，坐了下来。

　　阿思乖乖剥了一小碟莲子，往阿志跟前推了推：“哥哥，吃莲子！”

　　白如冰在一旁用茶水浸湿了另外一条干净的帕子，拿给阿志擦手，笑着道：“辛苦师兄啦，快尝尝我们今日的收获。”

　　说着，她又招呼外面划船的姚家两兄弟：“两位表哥，进来吃莲子吧，外面太晒了！”

　　姚大郎和姚二郎划船划到兴起，都不肯过去，白如冰见状，便没有再叫。

　　三人盘腿对坐着，喝茶吃莲子，享受湖上一阵阵微风，好不惬意。

　　阿思又吃了半碟莲子，感觉到肚子里饱饱的，便停了下来，叹道：“白姐姐家里也太舒服了！又大又漂亮，玩的也多。我今日还说让你去我们家做客，这么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呀。”

　　白如冰看了一眼坐在乌篷船另一侧的下人，见那几人隔得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才道：“也是有客人在，我才能玩。平日里母亲管得严，我哪有这般轻松自在？阿思，去你家做客的事情万万不要推掉，我还想去酒楼逛逛，吃你口中所说的甜酒冲蛋呢！”

　　阿思闻言笑了，连连点头：“没问题！”

　　又听阿志压低声音问白如冰：“师妹，今日你陪我们这么疯玩，师母会不会责怪？”

　　白如冰小嘴一撅，明艳的眉眼间染上不以为意的神色，道：“是母亲想见林夫人，这才寻了个由头，说我们孩子们要一起玩。我只要回去的时候表现出听话的模样，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阿思小声叹气：“白姐姐，你阿娘管得也太严了。”

　　白如冰抱怨道：“可不是么。师兄是知道的，我母亲那一套有多烦人，偏生还不能对她有一点点的不满，不然母亲便要向父亲告状，狠狠地罚我抄书呢。”

　　阿志下意识觉得，晚辈不该在背后说长辈的不是，可偏生受罪的是小师妹，他心里也怪心疼她的，只得由着她去说了。

　　阿思便出主意道：“白姐姐常来我家玩，就行了呀。反正到了我家，也没有下人看着我们……”

　　白如冰轻轻皱眉，小声道：“那也得寻个由头，不然我阿娘不会让我出门的。”

　　阿志想了想，问：“师妹是不是会下棋？”

　　白如冰点点头：“略知一二。”

　　男孩笑了笑：“那就好办了。我外祖母棋艺很好，便是在京城中，也少有人是她的对手。以后你若想来家中玩，我便让外祖母给你下帖子，请你过去下棋。”

　　阿思抚掌笑道：“这是个好主意！”

　　白如冰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影，道：“若是长辈来说，我母亲定不会有疑心！”

　　可说着，她又皱起了眉，为难道：“可即便想出了这么个好办法，我也难以常常去玩。母亲交给我的课业，可够我学的……”

　　阿志和阿思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都听说了白夫人给白如冰安排的课业，她整日里除了琴棋书画，还要学各种各样的东西，也确实很少有真正玩的时间。

　　两个孩子毫无办法，脸色也有些垮了下来。

　　白如冰见状，对兄妹两个笑笑道：“好啦！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我们不说那些丧气的话。只要我在母亲面前听话，她也不会罚我不许出门，我还是可以偶尔出去的。”

　　阿思心想，这也太可怜了。

　　姚殊从来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要她把该学的书都学完了，想去哪里玩、想玩什么，姚殊都是由着她的。

　　可看看白如冰……

　　阿志和阿思都没有办法改变白夫人对白如冰的管教，男孩想了想，道：“不然的话，日后多让阿思来白家陪你……便是学习，若是有个人陪着，也没有那么辛苦了。”

　　白如冰笑道：“那当然是最好的啦！阿思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来的。”

　　小姑娘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以后一定多来白姐姐家！”

　　阿志见她们两个又笑了起来，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方向，不由松了一口气。

　　阿思性子软，白如冰又不是欺负人的脾气，两个人在一处，确实十分聊得来。

　　他之前帮师妹融入妹妹圈子的心思，也算是达成了。

　　第383章 是不是话不投机

　　从白府回来出来，孩子们一个个兴高采烈，一个个脸上都晒出了红印子，也难掩兴奋的神色。

　　前些日子姚晁给家里的孩子们，一人准备了一匹小马驹。

　　三个男孩正新鲜着，执意在外面骑马，便只有姚殊和阿思坐在车上。

　　小姑娘瞧着母亲脸上有些疲惫，给她倒了半杯水，“阿娘，你怎么啦？怎么没精打采的。”

　　姚殊从女儿手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轻叹道：“来，给阿娘揉揉肩膀……”

　　她在白府坐了大半日，茶水喝了不知多少壶，都没女儿这一杯茶泡好喝。

　　阿思乖乖起身，软软的小手放在姚殊肩上，给她按了起来。

　　小姑娘力道不重，虽软绵绵的，却也能解不少乏。

　　阿思一边按，一边好奇道：“阿娘怎么这么累？”

　　姚殊也舍不得让她按久了，阿思才刚稍微揉了两下，便被母亲拉着手，坐在了母亲怀里。

　　只听姚殊叹道：“我今日可算长见识了，同人聊天，也会这般耗费心神……”

　　阿思“咯咯”笑起来：“原来阿娘是聊天聊累了呀！可平日里阿娘在酒楼、在布庄，不是也会一说话便是一下午的时间么？那个时候也没见阿娘喊累呀。”

　　姚殊轻轻地笑了一声，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低声道：“阿思，你知道，这人与人啊，只有气场相和、兴味相投了，说起话来才有意思。若是让我和你薛姨、蒋姨说话，天南海北随意聊，都是轻松自在的。”

　　阿思倒是听出了母亲的言下之意，不由道：“阿娘不喜欢和白夫人聊天啊？这就是阿娘提起过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姚殊笑了，捏了捏女儿软软的脸颊，嗔道：“你倒是机灵。”

　　阿思从姚殊的怀里坐了起来，不解地问：“阿娘不喜欢白夫人么？”

　　姚殊摇了摇头：“白夫人气质卓然，自有其魅力所在，阿娘并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聊起天来颇有些费力，想来还是言语、观念不合罢了。”

　　白夫人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可未免拘谨的有些过了。

　　况且谈论到教育孩子，二人的观念明显不合，白夫人处处表现出对女儿的控制欲来，让姚殊有些不适。

　　她严格限制白如冰的交友，管理她每一日需要学习的任务、穿着、吃食，白如冰在白夫人的严格管控下，确实表现得格外优秀，可姚殊仍然觉得，孩子们的成长需要自由。

　　这些话她不会同阿思来说，瞧着女儿心情很好的样子，姚殊方才在白夫人那里忍受了半晌的折磨，也觉得值了。

　　她摸了摸阿思的脸颊，温声问：“今日和你如冰姐姐玩得怎么样？你们可还合得来？竟还一起去摘了莲蓬，瞧这小脸蛋晒的。”

　　阿思果然没有再关注母亲和白夫人之间的事情，只点头高兴道：“玩得很好！如冰姐姐人特别好，处处照顾我，也没有嫌大表哥闷、二表哥吵，还带我们去了白府好多有意思的地方！”

　　姚殊见她说的有趣，不由“噗嗤”笑了。

　　可想起白如冰方才在白夫人面前的表现，姚殊心中一动，问：“我瞧着如冰是挺听话的一个小姑娘，她喜欢跟你一起玩么？”

　　阿思偏了偏头，似乎在想母亲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软绵绵道：“白姐姐是愿意跟我们一起的，只是她阿娘布置了太多课业。”

　　姚殊心中暗叹，果真如此。

　　只见阿思抬头，看着姚殊的眼睛道：“阿娘，我们商量过了，回家以后跟外祖母说说。日后如冰姐姐如果想来我们家玩，就让外祖母给她下帖子……白姐姐会跟她母亲说，她来咱们家学下棋。”

　　姚母棋艺过人，这是姚家上下都知道的。

　　姚殊见她这么说，不由失笑：“这个鬼主意倒是不错，你白姐姐也愿意？”

　　阿思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姚殊回忆着今日见白如冰的那一面，小姑娘身量不高，脊背挺得直直的，应当是倔强的性子。在母亲面前时，她听话是听话，却也没有唯唯诺诺。

　　这么瞧来，白如冰也是不喜欢被这样严格管教着的，而且应当也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姚殊又叹了一口气——是啊，孩子的天性便是自由。今日她和白夫人聊了一会儿，便觉得压抑喘不过气，哪里有小孩真的喜欢被这般管着？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姚殊心中倒是有了不少安慰。

　　她温声问：“阿思会不会有了白姐姐，就忘了藤儿哥哥？这些天也没见你提起过他，什么时候再去找藤儿玩？”

　　阿思笑了，肉肉的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正要同你说呢，阿娘。明日我和藤哥哥一起去逛书铺，好不好？”

　　小丫头也不知是怕母亲不同意还是如何，又补了一句：“白姐姐家里有许多书，可是她却从未看过话本。我想挑几本好的送给她……”

　　姚殊笑了，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头：“想去就去，阿娘又不管你这些，这些天的课业也别落下。还有，记得注意着藤儿的身体，别让他累着。”

　　阿思欢呼了一声：“我知道了。阿娘真好！”

　　小姑娘抱着母亲的胳膊软软地撒娇，逗得姚殊脸上的笑意不短，心里更是软了许多。

　　她温声对女儿道：“我看如冰也是个好姑娘，日后你可以多陪陪她。便是去白府陪她学习，也是好的。”

　　阿思“咯咯”笑了，狡黠道：“阿娘你知道么？哥哥也是这么交待我的。”

　　她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哥哥对如冰姐姐的格外照顾。

　　姚殊笑笑，绕开了这个话题，只嗔道：“就你聪明。”

　　小姑娘灿烂地笑了。

　　阿思是个很乖巧的女孩，白夫人第一眼瞧了便喜欢，是以也向姚殊提了，可以让阿思到白府来和白如冰一起学习。

　　只是姚殊觉得女儿对琴棋书画并非格外感兴趣，不想拘着她，便只含混了过去，现下瞧着，阿思也是愿意去白府的。

　　她看着阿思的眼睛，温声道：“白夫人很喜欢你，在白府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只是阿娘要先同你说好，白夫人的要求高，平日里也严厉，你若受不住，不许像你二表哥那般惹人生气。”

　　阿思点头道：“阿娘，我知道的。而且该学的东西，我也会好好学。”

　　姚二郎在家里的模样，十足是个混世魔王，只有姚峰管得住他。小姑娘心道，她才不会像二表哥一样呢。

　　她心里想着明日和藤哥哥去书铺要挑哪些书来看，一边又想到何时去找新认识的白姐姐玩，平日里还能跟着阿娘去酒楼、布庄，见识更多的人，感觉京城的生活要比从前在镇上有趣得多。

　　第384章 计划合伙开书铺

　　姚殊第二日把阿思和藤儿送去了书铺。

　　两个孩子都是爱书的，坐在二楼供客人读书的桌子前，各自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姚殊见阿思手上捧着一个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和藤儿小声说两句话，后者则拿了一本游记在读。

　　她悄悄从二楼退了出去。

　　书铺的老板经常见姚殊带着孩子们来看书，小孩在铺子里也不吵闹，一看便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走时偶尔还会买上几本感兴趣的书，是以对姚殊几人的印象极好。

　　瞧见她从楼上下来，老板笑咪咪道：“夫人，又送令郎和令千金来看书了？”

　　姚殊没有否认，只冲老板轻轻颔首，微笑道：“有劳您照料。今日我还想在楼下转转，打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色夏裙，头上简单挽了一个发髻，仅以一支银簪固定住，比寻常妇人满头钗环的模样要经看得多。

　　再加上姚殊气质平和，容貌不俗，谈吐也极有教养，书铺老板只巴不得她在书铺里多待一会儿。

　　老板笑道：“您也太客气了！夫人常常光顾我们小店，小店蓬荜生辉，欢迎还来不及呢！您请看，请看。”

　　大燕寻常书铺都是中规中矩，大多会卖些供科考学子参考的书籍，当然也有考试必备的四书五经，还有一些孩童启蒙的书。

　　姚家祖上做官，家里藏书本就不少，加之阿志常常从谢家借书来，是以寻常铺子里的书，大多姚殊都是见过的。

　　不过姚殊带孩子们来的这家，单单藏书上，便比寻常书铺要多出许多所谓的“闲书”，值得一看。

　　再加上这家铺子的老板颇为用心，一楼用来卖书，还专门开辟出二楼一个空间，置办了些桌椅，供客人读书。

　　姚殊把整个铺子的书籍分类大致看了一遍，又瞧见老板跟在她身边，不由轻声赞道：“您一定是个真心爱书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店内搜罗这么多有趣的读物。”

　　书铺老板笑道：“不瞒您说，在下家中也勉强算得书香门第，只是我本人不是一个定得下心来科考的料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博览群书——是以便开了这么一家书铺，也算有个营生。”

　　姚殊笑笑，点了点头。

　　老板又问：“夫人想找些什么书？”

　　姚殊轻声道：“无非是上午闲来无事，陪孩子们过来，随便看看罢了。”

　　老板闻言点头，只在一旁陪着，不再出声打搅她。

　　铺子里偶有客人前来，大多是衣衫整洁、却又不甚华丽的书生，同老板打一声招呼，便拿着书上楼去了。

　　姚殊站在边上，拿着一本诗集看了半晌，都没有瞧见一个客人买书的。

　　她把诗集轻轻插回了书架，同老板聊起了天。

　　“您铺子里的书卖的也不贵，怎么生意看上去，并不如想象中好呢？按道理，来读书的人多了，走时多多少少也会有把书买走之人的。”

　　老板索性给她倒了茶，示意姚殊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苦笑道：“夫人瞧出来了？在下这小铺子，如今就是读书的人多，买书的人少。这一天生意做下来，不赔本就是好的；便是生意好的时候，也是勉强维持开支罢了。”

　　姚殊秀气的眉毛轻皱，像是思索一般，低声道：“这是什么道理？”

　　老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夫人啊，您瞧着咱们铺子里的书不贵，那是和别的书铺做比较吧？可相对别的吃穿住行而言，书还是不便宜的。况且百姓识字读书之人本就不多，而有学问之人，家中谁会没有藏书的？咱们这铺子，也就只有寒门学子，还有极少数消遣之人会光顾了。”

　　姚殊点头：“您说的有理。”

　　老板又接着道：“别的铺子大多是科考所需的书籍、文章，便是卖的贵些，也有学子肯掏钱。咱们这个铺子，就不一样啦。大多数客人，还是没有多余的银两去买一本游记的。”

　　姚殊笑笑：“我看您这话本，就挺不错的。”

　　时人多推崇诗词歌赋，这话本，在大多数人，尤其是读书人看来，其实是难等大雅之堂的。

　　老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您别打趣在下了，偏是我这样不爱读书的，才会搜罗这么些个没用的闲书。”

　　姚殊闻言，正色道：“在下绝无瞧不起您爱好的意思，而且生而为人，识字学习，也并非全然以科考为目的。话本轻松自在，游记开阔眼界，更有时人针砭时弊的言论，都是极好的内容。”

　　见她如此说，书铺老板心中舒畅不已，只觉找到一个知己。

　　他畅然笑道：“有夫人这一句话，在下这书铺，开的也算值得了！”

　　又见姚殊柳眉轻皱，似是在思索，半晌后道：“您说铺子难以经营，便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老板一愣，继而摇头道：“这些书都是我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原就不便宜，若是再压价，便是卖出去了，也是亏本的。”

　　姚殊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摇头笑道：“并非让您压价，我说的，是别的途径去赚钱。”

　　老板见她言之凿凿，似是有感，便追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姚殊想了想，道：“您这铺子里的客人，大多不是特别有钱的世家子弟，可也绝非身无长物的贫苦书生，若要他们买书，可能会有些艰难，可在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老板心中一动，给姚殊面前的茶盏添了茶，道：“愿闻其详。”

　　姚殊的手轻轻转了转茶盏，道：“铺子里看书的人不少，您怎么就没想着给他们提供些茶水点心？”

　　书铺老板笑了，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我这腾了整一个二楼出来，供客人们看书，本就是赔本的生意。如今若是再加上茶水、点心的支出，只怕没两个月，就该关门喽！”

　　姚殊见他言语洒脱又诙谐，不由微微一笑，摇头道：“您提供茶水点心，可没有说免费呀。一壶茶十文钱，一盘点心二十文，大家都负担得起；况且这一天下来，少说也得有二十位客人来看书，卖出去十壶茶水，不算多吧？”

　　书铺老板一愣，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又听姚殊接着道：“除此之外，您还可以定期在书铺举行些活动，找些时常来铺子里看书的读书人，赛赛诗、对对联什么的；还有那些话本，为何不整理成名目，并请读过的文人做一做序、再写些评价？故事格外好的话本，不该被埋没，便是闺阁女儿也都可以拿来读的。”

　　姚殊这一番看似平淡无奇的话，却在书铺老板心中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照夫人这说法，咱们铺子里的活动多了，客人自然也多；便是不买书，单单在二楼看书，这茶水点心自然也能卖出去更多……”

　　姚殊笑笑，又提点了一句：“达官贵人家里可没有你铺子里这么多新鲜有趣的话本，若是找好了忠实的读者，每个月单是给他们府上送这些书，便足够你赚的了。”

　　书谱老板恍然，这才明白过来姚殊方才说的请人作序和写书评的意义何在。

　　再抬头时，老板看向姚殊的眼神都不同了：“夫人心思活络，这一番话，简直让在下茅塞顿开！在下经营这铺子也有十来年了，竟从未想到过，还有这样赚钱的法子……”

　　姚殊见他神色间难掩激动，也善意地笑笑，道：“您心系客人，又是真正的爱书之人，这才在二楼专门置了桌椅，供人免费看书——只是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让您赔钱，只往前多走那么一步，就不一样了。”

　　书铺老板把姚殊的话反复琢磨了半天，叹道：“夫人玲珑心思，在下自愧不如啊！”

　　姚殊没有居功，只是道：“您可以试一试我说的法子，若是有效，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二人又聊了半晌细节，直到两个孩子看完了书下楼，这才止住了话头。

　　书铺老板亲自把三人送出了门，很快便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了。

　　姚殊带着阿思和藤儿回家，路上还在想，看孩子们这么喜欢读书，她跟书铺老板合作，入些股开书店，是不是也挺不错？

　　第385章 大郎的优点

　　姚殊这边书铺的事情和老板又聊了一次，两人相谈甚欢，很有些合作的意思。

　　不过又过了几日，布庄里存货不足，她和姚峰计划着再往南边去一趟，便把书铺的事情暂时搁置了，只等她回来再处理。

　　孩子们知晓姚峰和姚殊不几日便要动身，一个个嚷嚷着想跟着。

　　姚大郎自然是最有理由的：“我跟阿爹去过一次南边，阿爹也知道，我不会给你和姑姑添麻烦。”

　　姚二郎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道：“堂哥已经去过一回了，这次该轮到我！”

　　阿志和阿思在一旁听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渴望。

　　男孩每日读书的任务太多，不可能跟着去南方，阿思却开始为自己争取：“若是带上堂哥，我也想去……我又不占地方，也不会乱跑的。”

　　姚二郎几乎要跳起来，大摇其头：“阿思？你别去了吧，小姑娘家家的，跑来跑去也不怕晒黑了……”

　　阿思皱眉，有些生气，扭过头去跟他呛声：“二表哥，你管我呢？再说了，姑娘就怎么了，薛姨还不是走南闯北做生意？你看薛姨黑吗？”

　　姚二郎见表妹不高兴了，也知道自己话说得有些过，脸上讪讪的，只眼巴巴看着大伯和姑姑，等他们一个决定。

　　姚峰瞧着几个孩子争来争去就差打起来了，干脆大手一挥道：“我们是去进货了，又不是去玩！谁也不许跟着。”

　　姚大郎失望地熄了眼底的光亮，姚二郎长长地“啊？”了一声，阿思则垂了头，不肯说话了。

　　姚殊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失落，不由失笑：“听见大人说没有？去南边进货，不是去玩的。每日里又是风餐露宿，又是奔波辛苦，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

　　阿志本就没有去的可能，反倒是众人中心态最好的那个。

　　他安慰妹妹道：“阿思别失望，等你再长大些，哥哥游学带着你。”

　　阿思低低地“嗯”了一声。

　　姚二郎听见了，嘟囔着说：“我也想去游学……日后自己想去哪里去哪里，不比现在要强上许多？”

　　姚大郎见状，又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父亲，仿佛在问——弟弟妹妹都不去了，我能去吗？

　　姚峰原本是和姚殊在商量出行的事宜，却被几个孩子逮住闹了一通，屋里一时间兵荒马乱，他也心累极了。

　　他对儿子道：“说了一个都不带，谁也不许跟着。大郎，把弟弟妹妹们带出去玩，我和你姑母还有事情要谈。”

　　姚大郎最听他父亲的话，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了，乖乖把二郎几个带了出去。

　　房间中终于安静下来，姚峰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总算消停了。家里不过几个娃娃，怎么能闹腾成这个模样？”

　　姚峰和姚晁身量相似，可平日里最是稳重严肃，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态，一时间让姚殊模糊了他们两兄弟的界限。

　　她眉眼弯了弯，道：“吵吵嚷嚷的，一直是这样。大哥今日才知道孩子们闹腾？大郎和二郎两个就够人头疼的，就这样，大嫂二嫂管了这么多年。如今添上阿志和阿思两个，真的热闹起来，房顶都能掀了去……”

　　姚峰平日里在家中最是严肃，也不像姚晁那般爱和孩子们玩笑，连姚父都不及他在孩子们面前威严。

　　是以，家中小辈从不在姚峰跟前闹腾，就连姚二郎的脾气，在大伯跟前，也都是乖乖收敛着的。

　　他猛不丁瞧见几个孩子争来争去的样子，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想想去年还在姚家村的时候，村里时不时会有人来家中告状，姚峰摇头叹道：“养大一个孩子是不容易。从前我以为大郎是稳重的那个，今日瞧着，阿志还要懂事的多。”

　　姚殊见他这般说，简直要笑弯了腰：“大哥，你可别夸他！阿志今天没有说话，是知道自己去不了，索性也不争了。若是旁的事情，他可落不到后面去。”

　　姚峰也笑了。

　　孩子们之间感情好是好，可大小矛盾也是不断的，这再正常不过，姚峰心里也门清。

　　不过今日瞧着，阿志的模样气质，多多少少和家里的孩子已经有了不同，想来谢谦和白家的教育，确实是没得说的。

　　姚峰沉吟片刻，同姚殊说起了孩子们的未来：“他们三个如今也大了，一个个该有自己的出路了。阿志进了国子监，日后科考、入朝的路子已通，家里上上下下都为他高兴；二郎是个坐不住的，一门心思上战场、做将军，将来可以拜个名师，走武状元这条路。如今瞧着，倒还真的只有大郎，读书也读，生意也跟着大人学，可你若要问他喜欢什么，这小子只怕也说不上来。”

　　姚殊见姚峰很有些为儿子发愁的意思，只柔声劝慰道：“大哥不必过于担心，大郎是有想法的，不过心思倒要比弟弟们重些。他未必是没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我瞧着，这孩子是想让家里满意。”

　　姚峰脸上露出些讶异之色：“阿殊，你的意思是？”

　　姚殊见姚峰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轻声提醒道：“大哥你想想，从小到大，大郎不是一直跟着你给他设的路线在走？你教他读书写字，他便认认真真去学；你不爱官场，偏爱从商，他也跟着你跑生意、下南方。这孩子的目标，一直都是让你高兴啊。”

　　姚峰闻言，竟有些当头一棒的感觉，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也是当局者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不如姚殊看得清楚。

　　旋即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思考了半晌，最后叹道：“这就难办了。大郎从小比二郎听话，家里也都总在替二郎发愁，如今瞧着，大郎这孩子竟是有大问题的。”

　　姚殊见姚峰像是遇到了格外大的难题，不知如何下手的模样，只从旁劝慰道：“大哥为何如此想？大郎是姚家长孙，日后要做家里顶梁柱的，不管是家里的生意也好、家中大小事务也好，你总要慢慢教给他怎么去接手，况且这孩子也不排斥承担责任。这是好事啊。”

　　姚峰笑笑，摇头道：“为人父母，总想着让孩子选自己乐意做的事情，我也是这般想的。”

　　姚殊轻轻“嗯”了一声，继而反问道：“大哥怎么知道，大郎不是真心喜欢承担起姚家长孙的责任？况且日后他又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我看这孩子，高兴着呢。”

　　姚峰失笑，一时间觉得，小妹这话说的十分有水平。

　　姚殊见他神色间没有那么发愁了，只笑道：“好啦，孩子们的事情，咱们去南边的路上可以慢慢聊。现下动身在即，还是先把车夫、路线定下来要紧。”

　　姚峰朗爽一笑，轻拍了拍姚殊的脑袋，道：“小妹啊小妹，我和你二哥只一直拿你当小女孩看，如今瞧着，你竟是家中最通透的那个。”

　　姚殊抿了抿唇，桃花眼中漾起盈光，笑而不语。

　　两人把路线定下了，又安排家中下人采买一路上需要的吃食等物，定了车夫的人选和出发的日子，这才散了。

　　第386章 姚晁升职

　　姚殊二人南下的第二日，西北便传了消息到京城，说是边关三连大捷。

　　朝野上下一片欢欣，便是最抗拒战争的主和派，听了边关这捷报，也都一个个喜上眉梢，更别提一直强烈要求扬我国威的武将们了。

　　一时间，便是连早朝上常常低气压的皇帝，也连着几天脸上露出笑影。

　　见帝王心情不错，朝臣们的心思，也渐渐开始活跃了起来。

　　“启禀陛下，”礼部一个侍郎站了出来，恭声道，“钦天监昨夜观星，见朱雀七宿之一主轸宿星大盛，乃后宫繁盛之预兆，也正应和西北捷报——臣以为，陛下应顺应轸宿吉兆天意，充盈后宫，答复宗庙。”

　　皇帝忽略后半句，单单听了这吉报，嘴角微微扬了扬。

　　那原本相貌就还算不错的礼部侍郎，在他看来更加顺眼了。

　　他笑咪咪道：“爱卿所言极是，朕也觉得，是时候祭祭祖，向列祖列宗说道一下这个好消息了。”

　　礼部侍郎见皇帝分毫没有应下选秀之事，不由欲言又止。

　　却见皇帝手指轻敲着龙椅的扶手，道：“轸宿星盛，证明朕的后宫如今正正好，不然上天也不必降下这样的征兆。倒是前朝，我瞧着，各部人手还算齐备……如今只有大理寺短一个人。”

　　朝臣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只等着皇帝的下文。

　　大理寺在大燕朝地位颇高，重要的案件虽名义上是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会审，可实际上，大理寺卿的实权要远远高于其余两司。

　　如今大理寺卿年事已高，极少管事，具体事务由两位少卿处理。又因年初刚刚走了一个少卿，大理寺便短了一个掌事的人。

　　帝王的声音淡淡的，从玉阶之上远远地响起：“众位爱卿可有推荐？”

　　大殿陷入了片刻静默之中，只有玉阶之下的高高耸立的青铜香炉中，慢慢飘出袅袅青烟，将整个前殿氤氲出渺然之意，愈发显得龙椅上的帝王遥不可及。

　　一般这个时候，朝臣们都会等一个出头的，随后才会慢慢把自己看重的人隐藏在各言论之间，虚虚实实，让人一时间难以明辨。

　　为朝廷推荐合适的人才，是吏部的职责，是以吏部尚书出列道：“启奏陛下，今年科考的进士中，有刚正不阿者，可入大理寺。臣以为，如今短了的少卿一职，可由寺丞顶一人上来。”

　　这回答倒是中规中矩，把新人添到大理寺去，原本的寺丞也能更进一步，任谁也挑不出错来，按着平日的规矩也都是这般做的。

　　只是皇帝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转而向旁人道：“众爱卿有什么人选？”

　　朝臣们慢慢议了起来，也都推荐了一些人，就连一贯不爱出风头的蒙擎，都推举了两个人出来。

　　吏部尚书忙出列，向皇帝解释：“启禀陛下，小王爷说的韩齐和张墨，都是出了名的脾气耿直之士，想来必能胜任大理寺之职。”

　　皇帝淡淡地“唔”了一声，问：“如今这韩齐和张墨，都在哪里任职？”

　　吏部尚书道：“韩齐在礼部，张墨在兵部。”

　　皇帝不置可否，吏部尚书见状，只讪讪地退了下去。

　　蒙擎到底是皇家血脉，又是皇帝一贯宠着的小侄儿，他虽心中并不满意这两人，却也不好在众臣面前拂了蒙擎的面子。

　　帝王便开口道：“既是脾气耿直之辈，刑部也可待得。蒙擎开口荐的人，朕信得过。便照着原来的官职升个半品，调去刑部。”

　　皇帝口谕一下，这两人的位置便定了，只是大理寺少卿一职，仍是没有个眉目。

　　最后还是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大理寺丞，可是满的？”

　　吏部主人事的官员忙出列，道：“是满的，大理寺丞的位置，共六位大人。”

　　他见皇帝沉吟，便自作主张地把这六人的身份背景细细说了一遍。

　　皇帝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位吏部官员极少在大殿上发言，如今这一气说出来，他回退原位时，胸腔里的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住，手心里也攥了不少汗。

　　大殿穹顶巍峨，原就给人压迫之感，经年在殿中参加早朝的官员自是已经习惯了这威严肃穆的氛围，可对于年轻官员，多少还是会感到紧张。

　　只见皇帝在高高的玉阶之上，似是考虑了一番这六人的情况，旋即声音从香炉上袅袅而起的青烟另一头传来：“寺丞里，把张章提为少卿。”

　　朝堂中混迹多年的老官员都知道，张家与寒门学子关系都不错，皇帝未从资历最老的几人提起，反倒把更为年轻的张章放到了少卿一位，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好在张章也为世家子弟，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便也没有那么多。

　　只是皇帝下一句话，却捅了马蜂窝：“寺丞里缺了的位置，让如今的御前侍卫姚晁补上。”

　　众朝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哗然——

　　大理寺的肥缺，这些个世家子弟尚且争夺不休，如何又冒出来一个寒门来抢？

　　吏部尚书眉头一皱，手指微动，示意方才发言的下属上前。

　　那吏部官员只好硬着头皮迈出一步，道：“启禀陛下，大理寺不同于旁的职位，按照祖制，是要经过重重考核才可入的……”

　　皇帝挑眉，不置可否：“韩齐和张墨都可荐入大理寺，为何姚晁不行？朕瞧着，姚卿举止沉稳，又心细如发，足以胜任。”

　　吏部官员不由得一滞，嘴里发苦。

　　韩齐和张墨都是世家子弟，身后势力连根错节，又都是小王爷推举之人，朝堂上谁会不开眼地反对？

　　可姚晁算什么？

　　他不过一介白衣，因着侥幸，剿匪有功，这才进了京城。不知从哪来的运气，后来被皇帝瞧上去做了御前侍卫——

　　这么一个人，如何能担任大理寺寺丞的位置？

　　众人心中都是这般想，可谁也不敢直白地说出来拂了帝王的面子，只得委婉再委婉。

　　吏部官员硬着头皮道：“皇上，姚大人才入朝堂时日不长，恐怕一时难以琢磨明白大理寺的事务。况且御前侍卫是要紧的位置，姚大人如今统管着皇上身边安危，如何能随意挪动？微臣认为……”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爱卿倒是提醒了朕。姚晁若是挪走了，朕跟前，还少了人。”

　　不等众臣松一口气，却听皇帝又道：“传朕旨意，擢姚晁为大理寺丞，补张章之缺；原大理寺丞张章提至少卿。朕跟前缺了的御前侍卫，由谢谦来挑。”

　　帝王这么一来，便是下了旨意，已经不再是跟朝臣商量的口吻。

　　众臣再有其他意见，也都不好提出来，否则便是抗旨不遵了。

　　谢谦上前应了旨意，在林桡和姚晁入京之前，御前侍卫本就是谢谦统领的，如今归权于他，谢谦脸上也未掀起一点波澜。

　　只是把其余众臣气了个倒仰——好好的大理寺，竟让名不见经传的姚晁抢了个先！

　　第387章 他也算二哥的家人？

　　早朝散了之后，一道圣旨便下到了姚府去，同时带来的还有皇帝的一道口信，要姚晁在家休整两日，尽早上任。

　　姚家众人对这突如起来的圣旨感到十分诧异，倒是姚晁安安稳稳地接了旨。

　　等传旨的小太监走了之后，姚晁瞧着家里人的模样，玉白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怎么，都愣着做什么？”

　　小魏如今认了姚父姚母做干亲，一直住在姚家。

　　他方才未跟着出来接旨，可也听到了消息，很快到了前厅。

　　他咂舌道：“二哥好本事啊……大理寺丞，是多大的官？”

　　姚晁轻笑一声，摇头道：“不是什么大官，刚刚有品级而已。”

　　小魏心里默默想了想“大理寺丞”这个位置，只觉得高不可攀。

　　大燕朝的大理寺丞是正六品官员，连上早朝的资格都不具备，可饶是如此，仍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且不论姚晁年纪轻轻就已获官六品，单单他作为一介白衣、从未参加科考来看，便已经算是大燕朝的一个传奇。

　　姚二郎听说了父亲做官，十分不解，小声问身边的大郎道：“大伯不是说，只有科举考试，才能做官吗？”

　　姚大郎摇头：“按照惯例，是要先中进士，入翰林，一步步从底层做起……”

　　两个孩子叽叽咕咕讨论着，姚家两个嫂嫂一大早便带着阿思去了布庄，是以家中大人只剩下了姚父姚母二人。

　　姚父叮嘱儿子道：“阿晁，既然皇上信任你，将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由你来坐，便好好做事。这几日在家，也琢磨琢磨日后如何任职，怎样为百姓谋福报、为朝野树正义。”

　　姚晁恭声应了父亲的话，又见姚母脸上喜气洋洋，不由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姚母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晚上请些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也给阿晁庆贺一番。”

　　姚父瞪眼：“才得了官，哪里就能上赶着炫耀？不成，还是缓两天。”

　　姚母皱了皱眉，不满道：“哪里就是炫耀了，这圣旨下到家中来，亲戚朋友哪个不知道？与其等人家得了消息一个个来贺，倒不如主动下帖子。请大家过来吃吃酒、聊聊天，岂不美？”

　　姚父闻言，心里觉得夫人说的有理，嘴上却念念有词地说了两句别的。

　　姚家两个老人如今年岁不小了，心性反而越活越回去，没事的时候总爱拌拌嘴，小辈们瞧了，也都莞尔随他们去。

　　小魏见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姚父也没有反对再请客人，少年带着喜意，声音清朗对姚母道：“干娘说要请哪些人，我去下帖子。”

　　姚母十分喜爱小魏，一个是他本就是个模样清俊、又没有什么心机的少年郎，再者小魏当初救过姚晁，姚母心中对他始终带着些感激。

　　她招招手让小魏走到近前，温声道：“不要你去下帖子。这些天怎么老不见你在家中，可是在忙？也该好好歇一歇。帖子的事，你二哥去便是。”

　　小魏笑了笑，没有作声，倒是姚大郎和姚二郎同他说起了话。

　　姚晁见母亲这般，不由打趣道：“有了干儿子，忘了亲儿子。阿娘，也好歹使唤使唤小魏，都是你儿子，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姚母笑了，作势要打他：“什么干儿子亲儿子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姚晁和小魏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

　　众人在前厅又陪着姚父、姚母说了一会儿话，姚晁便把小魏叫了出去。

　　之前小魏因着替姚晁等人查探消息受了伤，在姚家养了两个月以后，又闲不住，重新跟上了蒙擎，每日暗中观察他的动静，还真让他跟出来了些东西。

　　姚晁此次调去大理寺，也是亏了小魏递的消息，皇帝才给他挪了位置，让他暗中去查蒙擎的动静。

　　二人走到了姚府一处高大的树荫下，上午愈发浓烈的阳光被绿意隔绝，树荫之下的两人顿感清凉许多。

　　蝉声不绝于耳，将整个小院笼罩于夏日特有的氛围下。

　　小魏平日里爱穿黑色的衣裳，可被姚母说了几次，渐渐的，除了在外面时隐藏身形需要，平日里也不穿黑色了。

　　他今日的衣袍是深绿色的，是姚母亲手做的。

　　墨绿的颜色将少年的面容映衬得少了些苍白，多了些温和。

　　姚晁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对身前少年道：“小魏，这次官职调动，还多亏了你的消息。皇上派我出宫，咱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起把这个小王爷查上一查。”

　　小魏皱了皱眉，低声道：“二哥，现下咱们已经知道蒙擎和杜蘅勾结在一处，是为了城郊的铁矿。可这事到底是杀头的大罪，若你明着去查，就怕蒙擎不顾一切地出手……”

　　姚晁摇头：“你错了。若我在明处，他反而不会轻易动我。”

　　少年的脸皱作一团，刚想开口，又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姚晁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玉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温声道：“想说什么？说就是了，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魏有些烦躁，“咯哒咯哒”把手指关节掰了个遍，骨节清脆的声音在姚晁听来有些过于响了。

　　他皱眉制止：“别掰手指，老了关节会痛。”

　　小魏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缓解焦虑的动作，只甩了甩手道：“不掰了还不成？我就是在想……”

　　他停顿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些阴郁的神色：“那个蒙擎不是个好东西。二哥，不如你等等，待我把证据收集齐了，你再出面。”

　　姚晁失笑，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小魏，神色柔和却坚定：“此事，绝不是你一人就可以解决的。况且知晓你每日走在刀尖上，一个不留神便会被蒙擎的人发现，我也实在放心不下。”

　　小魏皱眉，抬眼问道：“是你自己主动跟皇上说要查这事的？”

　　姚晁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却被他躲了过去。

　　小魏压低了声音，气道：“若是皇帝让你去查，你不能抗旨，便也罢了，怎么还有人傻的往自己肩上揽这档子事的？！单看蒙擎身边那些个死士，便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你躲着还来不及，非要去趟这浑水！”

　　少年说着就要走，姚晁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无奈道：“好好说着话，怎么还动了气？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魏回头，瞪视着姚晁，流露出与他桃花眼中的温和截然相反的凶狠之色。

　　他恶狠狠道：“我去杀了蒙擎！”

　　姚晁一惊，手上力道也加重了，把小魏往身边拉了拉，低声斥道：“说什么胡话！”

　　小魏冷笑一声：“与其等你为蒙擎所害，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这些天，小魏在姚家表现得人畜无害，甚至有些乖巧的意思，姚晁竟也忘了少年野兽一般的性子。

　　他见小魏并非在开玩笑，神色也严肃了下来，只抓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先别冲动，听我说。”

　　小魏眉毛拧得很深，不情不愿地停住了。

　　姚晁神情认真，看着小魏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是担忧我的安危，可世上之事并非打打杀杀便能解决的。先不说蒙擎的身份不是我们轻易可以动得了的，单是他身边神出鬼没的侍卫，就难以下手。便是真的得了手，你逃得掉重重追杀？更何况，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

　　小魏挑了挑眉，嗤笑道：“你觉得我在乎么？”

　　少年的双眼黑白分明，宛若上好的黑玉棋子坠在银盘之中，清澈又纯粹，写满了执拗。

　　姚晁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我却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小魏，听二哥一言，如今我们在京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更应步步谨慎，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他声音诚恳，玉白的面容上也全是对小魏的担忧，少年怔怔地看了姚晁半晌，胳膊上的力道终于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小魏垂了眼，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嗯”。

　　保全自己和家人？那他，也算二哥的家人？

　　第388章 我又不爱喝酒

　　小魏性子倔，姚晁生怕自己没有安抚好他，又给他溜了出去找蒙擎的麻烦。

　　是以这些天姚晁在家一直盯着小魏，不让他瞎跑，自己倒也盯出了些意趣来。

　　少年又长高了几寸，被姚晁拘在家里不许乱跑，便整日和姚二郎混在一处，两人好的跟兄弟一般。

　　姚二郎一口一个“魏叔”地叫，可把他叫的心花怒放，脸上却端着严肃的神情，俨然对自己长辈的身份十分喜欢。

　　这一日早上，姚晁难得睡个懒觉，天色刚露出些亮色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不绝的声音。他迷糊间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睡在了青桐镇郊的演武场上。

　　听见他翻身的动静，向薇从外室走了进来，轻声道：“醒了？昨夜睡得晚，还要不要再眯一会儿？”

　　姚晁闭了闭眼睛，摇头道：“不睡了。昨个和小魏喝酒，灌了我不少……怎么我听着，院子里是他的声音？”

　　姚二嫂笑道：“可不是么。你儿子非缠着人家，让小魏叔教他踩桩。”

　　姚晁掀开被子走下床，天光已经大亮，他推开了窗，日光便倾泻而入，将他身上的中衣照出了眩目的白光。

　　“这两个孩子。”他失笑摇头，“可算是脾气秉性相投。”

　　向薇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套轻便的夏装，随手递给了姚晁，嗔道：“你好歹也管管。二郎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有了小魏叔给他撑腰，愈发上房揭瓦无所不作了。”

　　姚晁“噗嗤”一下笑了，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发妻，显露出刚刚睡醒的慵懒之意：“你干脆说他无恶不作得了。”

　　姚二嫂听不下去了，把衣袍的腰带甩给姚晁，白了他一眼：“哪个当爹当娘的说自己儿子无恶不作？你倒是咒他不学好。”

　　姚晁笑笑，没有与向薇再故意拌嘴，而是服软道：“咱们看着长大的儿子，我还能咒他？好好好，我去看看，不让他烦你，好不？”

　　他温热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向薇躲了躲，没躲开，笑着在姚晁的肩膀上锤了一下：“还不快去？不过先说好，小魏把二郎照顾的很好，你可别说人家。”

　　姚晁“嗯”了一声，又低声和妻子说了两句话，便走出了房门。

　　到了院子里一瞧，果然是二郎缠着小魏让他教。

　　院子里原本打算给向薇用来种花花草草的泥土地里，整整齐齐插着几排木头桩。

　　姚晁定睛一看，那模样，还当真像那么回事。

　　他迈着闲散的步子向前，问：“学什么呢，你们两个？”

　　小魏和姚二郎同时抬头，二郎看见父亲，双眼亮了亮。

　　小魏则多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诧异，似是在想他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阿爹！”姚二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姚晁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走到儿子跟前，随手撸了一下姚二郎的头发，眯着眼睛道：“大清早的，不让你小魏叔睡个好觉，又在闹什么？”

　　姚二郎“嘿嘿”地笑了，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木桩：“小魏叔教我功夫呢。”

　　姚晁瞧着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扭头看向小魏，笑着问他：“这几个桩子，是你给他做的？”

　　少年悄眼打量了他两下，看他全无昨夜的醉态了，只清了清嗓子道：“二郎要学轻功，自然要站桩。”

　　姚二郎叽叽喳喳地插嘴：“除了站桩，小魏叔还教我蹲马步！等天不这么热了，我们还要去京郊骑马！打猎！”

　　姚晁笑着摇头，似是对儿子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男人伸手摸了摸那几个木头桩子，他手指洁白，柔软的指腹按在深色粗粝的木头上，看上去像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姚二郎瞧着父亲的书生模样，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保护欲突然在胸腔内涌动，便一本正经地对姚晁道：“阿爹，等我以后学成了轻功，就能保护你了。你放心，日后不管是上朝受了欺负，还是谁给了你气受，儿子替你出头！”

　　小魏无声地咧了咧嘴，姚晁轻轻弹了一下儿子的脑门，笑道：“行。以后阿爹靠你了。”

　　姚晁问了姚二郎几个问题，看他是真的想学站桩，便也由着儿子去了。

　　只是到底不放心，姚晁叮嘱了一句：“站桩的辛苦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你可想好了，小魏叔最是不留情面的人，到时候被他折腾哭了，可别来找我。”

　　姚二郎“嘿嘿”一笑，拽了拽小魏的袖子：“小魏叔！我阿爹怕你折腾我呢。”

　　姚晁轻笑出声，骂了二郎一句“臭小子”。

　　姚二郎被打发去收拾早饭，姚晁则把小魏带去了饭厅，一边问：“怎么今早瞧见我那么吃惊？是不是觉得我还得睡上半日才能醒？”

　　小魏“嘿嘿”一声，没有说话。

　　姚晁无奈，摇头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换了酒？给我喝烈性的烧刀子，你自己那坛子酒，只怕比水也浓不了多少。”

　　少年如今桀骜不驯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可本性还是那般，做事最是随心所欲。

　　姚晁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又养了一个儿子。

　　昨夜他们两个一起喝酒，头前还好些，可姚晁慢慢喝醉的时候，瞧见小魏脸上不过泛点红色，便猜出他换了酒，故意要把自己喝趴下。

　　小魏见瞒他不过，干脆承认道：“谁让你上次把我喝倒了？咱们一来一往，算扯平了。”

　　姚晁失笑：“我喝倒你是我自己的本事，扯平扯不平，看的是酒量。酒量不如人，就想这样的法子？”

　　他原是在说笑，少年被他一激，却当真了，登时道：“谁说我酒量不如你？不过是喝不惯你们平日的酒……不信的话，咱们接着拼！”

　　姚晁见他认真，连连摆手，道：“得了得了。二哥逗你呢。”

　　小魏却不肯罢休：“喝酒而已，再试试看。”

　　姚晁失笑，心道真是少年心性。

　　索性他这几日也闲着，便对小魏道：“若你想喝，正好这几天咱们把余枝小兄弟，还有别的朋友叫过来一道，陪你喝个够。二哥我是喝怕了，让旁人陪着罢。”

　　小魏胆大包天，轻功也好，曾溜到皇宫里瞧过姚晁当职。

　　一身劲装的他在众人中间，尤显玉树临风。

　　可现下姚晁神色温和，晨光在眼底晕染出平和、安宁之色，与平素在宫中做御前侍卫时，又是全然不同的样子了。

　　小魏一边看着姚晁，一边心想，若是叫过来余枝，这酒桌上便不是他自己垫底了，如此甚好。

　　少年心里一百个愿意，面上却淡淡的，不肯让人看破自己的心思，道：“我又不爱喝酒。不过干娘也说了要请人来，今天我便去问问，顺便下帖子给二哥的朋友们。”

　　姚晁瞧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只笑着点了点头。

　　第389章 余枝喝醉了

　　夏日傍晚金乌西坠，天色仍大亮着，只是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灼热。

　　姚家小聚，与姚晁关系不错的同僚都来了，再加上性格腼腆的余枝，众人热热闹闹凑足了两大桌，摆在了姚家前厅，庆贺姚晁升任大理寺丞。

　　一时间酒、菜齐备，气氛十分热烈。

　　一位同僚举杯向姚晁道：“姚大人，平日里见惯了你穿官服，这猛不丁一身白衣，果然气质卓然、风采翩翩。由是可见大人能文能武，为国栋梁之材！当真年少有为啊。”

　　姚晁笑笑：“王大人谬赞。跟诸位大人比起来，在下还差得远。”

　　那位王大人是大理寺丞之一，科举出身，寒窗苦读十余载才中了进士，又在宦海沉浮，爬了六年才到大理寺丞的位置。

　　他的升迁速度实属不慢了，可骤然得知姚晁不过一介白身，一年时间不到，竟从众人艳羡的御前侍卫一职，跳到了有实权的大理寺，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可没等他表露，姚晁喝光手里的酒，又是一杯回敬了过来。

　　“王大人这一句‘年少有为’，在下于国、于君毫无建树，如何当得起？知悉大人在大理寺三载，为诸位寺丞之首，手中经案无数，更有三起原是判错了的冤假错案，到了大人手中又给翻了出来，这才免去无辜者的刑狱之灾。若说为国之栋梁，姚某实在无颜与大人相比。这一杯敬王大人！”

　　大理寺如今六位寺丞，还是有个高下之分的。除了升上去的那个，就数这位王大人手握实权，也踏踏实实在做事。

　　姚晁这一番话，既向他表示自己无意在大理寺争权，又抬高了他的位置，让人心中原本对他存着的五分不满，也减褪了三分。

　　王大人笑笑，与他对饮了一杯：“姚大人年轻，自是前途无量！”

　　姚晁摆的这两桌，一桌是大理寺王大人为首的文官，一桌是同为御前侍卫的同僚，都由与他交好的朋友陪着。

　　在文臣面前，姚晁自有君子端方的气质，举止、言谈让人如沐春风；在另一桌敬酒时，那文质彬彬里又多了些豪爽的侠义之气。

　　王大人从前与姚晁并未有过接触，今日同他喝了一顿酒，感慨颇多，只悄声对身边的同僚道：“我看这位姚大人长袖善舞，是个人才。”

　　那人笑道：“若非人才，还能在御前拔尖？人家升的这么快，是有原因的。”

　　王大人“啧啧”不已。

　　正在推杯换盏间，府上的小厮来报，说是谢大人到了。

　　姚晁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眼中露出诧异之色：“谢大人来了？”

　　小厮忙道：“正是。如今人正在门口呢，主子您快去看看吧。”

　　姚晁瞄了一眼小魏，见他点头，便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敢去谢府下帖子。”

　　小魏轻哼一声：“快去接人吧。谢府是龙潭虎穴不成，我有什么不敢的？”

　　姚晁放下酒杯，向众人道了一声恼，便亲自起身出去迎谢谦了。

　　酒桌上热闹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不少，便是在烈酒之中浸泡而显得格外迟钝的神思，都清醒了许多。

　　谢谦性子冷淡，从不参加朝臣私下的小聚。

　　每日里也几乎是谢府、皇城两点一线，极少与人交际，生活无趣得紧。

　　这样一个冷冰冰、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人，来姚府庆贺姚晁升迁？

　　众人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与姚晁同在御前的一个侍卫，手里的酒洒了半杯在桌子上，眼神迷茫地问身边之人：“方才我听错了？是谢大人？哪个谢大人？”

　　他身边的好友轻咳一声，低声短促道：“谢谦大人。朝中还有哪个谢大人？”

　　余枝已经被灌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趴在桌子上缓神，听见说“谢大人”，不由抬起了头。

　　他双眼神色迷蒙，偏头问小魏：“魏兄，谢大人是来带我回去的么？我，我这副模样，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小魏早就听说如今余枝在谢谦手下做事，将之视若天神。

　　便是谢谦的只言片语，他都奉若圭臬，简直是谢谦的头号迷弟，便是醉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忘自己的偶像，大着舌头问东问西。

　　小魏忍着笑，又递了一杯酒给余枝，低声哄道：“喏，再喝一杯，跟着你谢大人回家吧。”

　　少年双眼中闪着纯然的恶趣味，心想：余枝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书生，等会儿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等他清醒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好玩极了。

　　又是在谢谦跟前失态……不知余枝会不会哭出来？

　　余枝对小魏信任极了，又是醉着，便是小魏递给他一杯毒酒，他也毫不犹豫会喝下肚。

　　等他喝了那一杯烈酒，呛了一下，小魏一边笑一边拍着余枝的后背，在他耳朵边上道：“好了好了，等会儿谢大人来了，你就去跟他说话，知道么？”

　　余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呆愣。

　　尤其是玉白的脸上晕染出红霞一般的颜色，人畜无害的样子，让小魏瞧了，有些手痒。

　　小魏随手掐了一下，又问：“知道要说什么不？”

　　余枝红红的脸颊上立即显出两个深色的红点，他点点头。

　　小魏强忍着笑，追问：“你要同谢大人说什么？”

　　没等余枝反应，前面姚晁已经带着谢谦走了进来，小魏赶忙坐直了，夹起几颗清炒莲子，掩饰一般吃了两口。

　　若是等会儿余枝出了丑，二哥又瞧见自己在跟他说话，那他的嫌疑可就洗不清了。

　　前厅里众人瞧见人影，定睛一看，走进来的当真是一身玄衣、神色冷肃的谢谦，满脑子酒都醒了。

　　这姚大人，也当真是有本事，连上朝下朝都冷得像冰块一般的谢谦都能请了来，可见二人关系不错？

　　姚晁站在谢谦身边，笑意吟吟地，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

　　许是谢谦身上自带了让人正色的气场，文臣那桌以王大人为首，不由自主都站了起来，纷纷向谢谦打招呼：“谢大人。”

　　谢谦微微颔首。

　　就连御前侍卫那一桌，神色也都带着几分紧张，一个个垂手站着，讪讪道：“谢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许是谢谦曾统领过这群侍卫，几个方才还在大声喝酒划拳、高高壮壮的小伙子，在他跟前低眉顺眼的，宛若温顺的小绵羊。

　　谢谦淡淡地扫视众人一眼，“嗯”了一声，视线却放在了另外一角。

　　余枝满脸红晕，被另外一个冷面少年抓着胳膊，颤颤巍巍站着，冲他咧出一个傻笑。

　　“谢，谢大人……”

　　第390章 小魏今日是怎么了

　　余枝到底没有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只是叫了一声“谢大人”，便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谢谦身边。

　　谢谦谁也没理，却低声问了余枝一句：“喝多了？”

　　他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对待余枝与对待旁人有何不同，可众人却觉得，谢谦此行的缘由，应当与面前这少年是分不开的。

　　只见余枝咧嘴笑了笑，伸手抓住了谢谦的袖子，道：“没，没喝多……大人你别晃了。”

　　小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轻笑，在安安静静的前厅，显得格外清晰。

　　他声音清朗，对谢谦道：“谢大人，余枝小兄弟今日是回不去了，你若不把他带走，今晚便让他同我睡在一处罢。”

　　众人看了一眼小魏，只知他是姚家的小辈，心里说了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只见谢谦剑眉微蹙，很快又分开，扭头对姚晁道：“看来是醉了，我把他带回谢府便是。”

　　姚晁点了点头。

　　众人瞧着谢谦的神情，不似在上朝时那般冷肃，反倒像是能搭上话的，文臣一桌为首的王大人便给同僚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说两句。

　　那人最是善于在酒桌上带动气氛，看懂了王大人的意思，便捧着一盅酒，又给谢谦倒了一盅，笑眯眯地走到近前来，对谢谦道：“谢大人来到来了，又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若是不喝上一杯，我们兄弟们可不让走。”

　　谢谦皱了皱眉，动了动袖子，发现余枝还拽着，一脸迷蒙地看着他。

　　他没有接过酒杯，只是淡声道：“我今日过来把余枝带走，你们尽兴便是。”

　　敬酒之人脸上讪讪的，一杯酒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倒是姚晁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温声道：“诸位大人赏光前来鄙府，姚某感激不尽。只是谢大人不善饮酒，我这做主人的，便擅自再做一次主，替他喝了这杯。”

　　敬酒之人赶忙顺着姚晁这个台阶下来，笑道：“姚大人太客气了！哪有做主人的干喝？来来来，大家都举起杯来，这一杯庆贺姚大人高升，也敬谢大人！”

　　酒桌上众人这才热热闹闹说起话来，一时间祝贺之词层出不穷，因着谢谦到来而凝滞的气氛，也和缓了不少。

　　谢谦果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余枝带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姚晁落了座，便纷纷暗中打听谢谦的来意，以及谢谦和姚府的关系。

　　姚晁四两拨三斤地同众人打太极：“家里小孩不知轻重，给谢大人下了帖子，正好余小兄弟也在……想来谢大人是不想拂了大家的面子，便过来看一看。”

　　王大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道：谢谦来这么一出，若说不是给姚晁站台的，怕是谁也不肯相信。

　　不想拂了大家的面子？分明连一杯酒都不肯喝，只怕顾及的，只有姚晁的面子吧。

　　又有同僚笑着捧他道：“姚大人实在自谦了。谁不知道姚大人的妹夫，在西北战功赫赫？俨然又是下一个姜宁将军！姚大人和林大人兄弟两个一文一武，都是国之栋梁！”

　　姚晁连道“不敢”，又和对方碰了一杯。

　　谢谦为文臣之首，在朝堂上话语权极高，众人看着他今日肯赏脸前来姚府，便知今后对待姚晁的态度要谨慎着些了。

　　一时间前来敬酒之人，又涌上来一大波。

　　众人从傍晚时分，一直闹到了半夜，酒喝了十几坛子，一个个都踉踉跄跄的了，这才散了宴。

　　姚晁仍安安稳稳站着，把众人一一送上回府的马车，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姚府。

　　姚府在喧闹之后，陷入令人心安的宁静之中，只有夜里鸣声不住的夏虫，在悉悉索索中发出背景音一般的声音。

　　“二哥，喝多了么？”

　　小魏笑意吟吟，蹲在小院一处高高的石头上，灯光在他脸上打出暖色，让人瞧着仿佛小了几岁。

　　姚晁失笑：“站那么高做什么？仔细摔着，快下来。”

　　小魏撇撇嘴，虽听他的话跳了下来，口中却道：“我还在教二郎轻功呢，怎会轻易摔着？今日灌你酒的也不少，我瞧二哥也不像醉了的模样。”

　　姚晁见他站稳了，才笑道：“你当旁人都像你那般，拿住我便拼命地死灌？不说别的，今日你怎么那么快便把余枝小兄弟给喝倒了？”

　　小魏“哈哈”笑了起来，少年脸上全是纯然的畅快：“还说我酒量不行，你瞧瞧余枝那家伙便知，什么叫做一杯便倒！”

　　姚晁与他并肩往府内走去，一边无奈道：“说了让你照看着些，你便是这般照看人的？”

　　小魏撇嘴：“我照看他？人家不是有个谢大人照看着么。”

　　今日这一通酒喝下来，姚晁的脑子多少有些迟钝，实在不知小魏今日是怎么了。

　　他仔细想了想少年的话，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由笑着打趣道：“这位少侠，你又是在鸣哪门子不平？”

　　第391章 姚大嫂出事了

　　小魏瞪了瞪眼：“我嫉恶如仇，不行么？林大哥走之前分明嘱咐了好几次，让谢大人看顾着二哥——如今皇上把二哥放在这样一个位子，便是说架在火炉子上烤，也不为过。那谢谦便是这般看顾二哥的？”

　　姚晁看着少年似乎有些生气的双眼，道：“不成体统，不成体统。那是你林大哥的亲舅舅，也是朝廷重员，怎能直呼其名？更何况，谢大人今日不是过来了？”

　　小魏皱眉：“他过来是把余枝带走！”

　　姚晁不由失笑：“你还要谢大人如何？他本就不是个喜欢与人交流的性子，难不成还要他跟我们一起喝酒，才算给我撑腰？”

　　小魏不说话了，可分明还是不满意，踢踢踏踏地走在小路上，时不时还揪下来些草叶撒气。

　　等二人走到院门前，姚晁停了下来，在灯光下，与小魏对视道：“好了，今日你也喝了不少，早些歇息吧。”

　　少年撇了撇嘴。

　　姚晁嘴角牵了牵，温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朝堂之事盘根错节，与其指望依靠别人，实在不如自己立起来。谢大人不能为我保驾护航，阿桡又远在边关，接下来出任大理寺丞，我会小心谨慎的，你不必太过担忧了。”

　　小魏直接与蒙擎打过照面，又亲眼看着他这些日子里如何一步步隐忍、计划，最后慢慢露出爪牙。

　　如今姚晁任职大理寺丞，便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明着与蒙擎拼杀用的，他如何能不担忧？

　　小魏抬眸，看着姚晁的眼睛，正色道：“二哥，蒙擎有野心，也有手段，更有身份、地位、人脉、财富，与他相交，万万小心为上。”

　　姚晁温柔一笑：“你放心，我知道的。”

　　姚晁很快到了大理寺任职，忙时虽也早出晚归，倒比他在宫中做侍卫时清闲了许多。

　　况且不论如何，该休沐的时候，总算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扰。

　　这一日又碰上姚晁休沐，原是约了同僚出门钓鱼，对方却临时有事，他便闲了下来。

　　自在书房里焚香、泡茶，又捧了一本闲书来看，好不惬意。

　　姚二嫂一大早便去了布庄，上午回家取东西，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笑道：“可算给你一日清闲的时光。瞧你这享受的样子，我也不好请你去帮忙了。”

　　姚晁放下手里的书卷，温声道：“什么忙？我左右无事，去帮你便是。”

　　姚二嫂赶忙制止了他，摇头道：“别别别，你可别来添乱。这几日我和薛姑娘正商量成衣铺子的事情，就你上回看上的那几个款式，没有客人喜欢的。还是我们自己来就好。”

　　姚晁笑了，俊朗的脸上若轻云舒展，道：“实在并非我眼光不好，只是我自己喜欢的都是最为简单的款式，又多是浅色，可京城里的父老乡亲不买账，我也没有办法啊。”

　　姚二嫂嗔了他一眼，取了东西，便出门去了。

　　室内很快安静了下来，香炉中的沉香无风而起，青烟袅袅，将书房晕出一室静谧。

　　姚晁手里的书才翻了几页，便听外面传来急急忙忙的声音，叫道：“二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男人眉头一皱，抬眸便见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急报道：“主子，你快去瞧瞧吧！咱们大少奶奶出事了！”

　　姚晁手里的书页攥紧了，呼吸一滞，立即起身问那小厮：“怎么回事？”

　　姚大嫂有孕，如今正是月份浅，还不安稳的时候。平日里她很少出门，便是出去，也只会在酒楼和布庄转一转，怎会出事？

　　小厮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小的，小的只是听说，大少奶奶原是在布庄安安稳稳看账册的，可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到布庄闹事……掌柜的急忙找了我，让小的来家中报信。”

　　姚晁心中一惊，问：“可请了大夫去看？”

　　小厮摇头，瞪大了眼睛：“小的不知道啊！吴掌柜急急来信，小的便一路跑了回来，实在不清楚大少奶奶状况如何。”

　　姚晁剑眉紧紧蹙起来，沉声道：“备马，我立刻过去。”

　　小厮“哎”了一声，跑去马厩处，把姚晁平日里骑的一匹枣红色马驹牵到了姚府大门前。

　　事出紧急，姚晁也顾不得京中闹市不得纵马的规矩，只急匆匆地向布庄奔驰而去。

　　当日姚家两个媳妇几乎是前后脚怀了孩子，可姚大嫂在怀着大郎时，身子就一直不好，生产也不顺利，大郎其实算是早产了的。

　　如今她再次有孕，家里第一时间请了大夫，仔仔细细护着，倒是没听说胎相有什么问题。

　　可孕妇娇弱，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姚晁是万万不知如何向姚峰解释的。便是沉稳如他，策马疾驰在街道上，也忍不住心中焦急万分。

　　姚晁骑术不错，京中百姓听闻急促的马蹄声，也纷纷避让，他很快便赶到了布庄。

　　姚记布庄门前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讨论不住，看着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姚晁纵马而来，瞧见这副热闹的模样，登时冷了脸。

　　“围在这里做什么？若是出事，自有京城府尹来处理，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看热闹的人群中嗓门最高的一个，扬声不屑道：“京城的路这么宽，况且又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怎么还不许旁人在这里看看？这算什么道理？”

　　姚晁一眼便注意到此人，方才也是他在人群中指指点点，吐沫星子飞出去一丈远，说着闲话。

　　如今瞧着，这人并非是随便看热闹的百姓，反倒是有心引众人闹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了。

　　他脸色一沉，原本俊朗的脸上便显露出威严之意，定定地看住那人，冷声道：“若再不离去，等大理寺官差来拿，便不是一两日牢狱之灾可以解决的了。”

　　原本多情的桃花眼中寒芒大盛，直把方才闹事之人看得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说到这份上，那人神色间早已萌生了退意，却还是不肯离去，只强压着情绪，道：“大、大理寺才不会管这些小事！你也不知是什么个东西，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姚晁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周身的冷意受了回来，面沉如水。

　　若是与他相熟之人瞧了，便知道，这是当真惹恼了他。

　　好巧不巧铺子里冲出来一个人影，姚晁认出来，那是负责管库的小伙子。

　　库管伙计倒也不傻，张嘴便道：“大人！您来了！”

　　围观众人听见这么一句“大人”，齐齐颤了一下，看向姚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京城中虽说达官贵人处处都有，可随随便便看个热闹，便能瞧见一个当官的，也实属不易。

　　一时间，瞧热闹的百姓都有些畏惧，不再有人说话。

　　姚晁下了马，单手将方才与他呛声的人拎出了人群，随手用马鞭绑了他的手，丢给伙计，冷声道：“先把他关起来，等大理寺官差来了之后，押入牢房！”

　　那人高声喊冤：“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绑我？再说了，就算是当官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当街抓人啊……”

　　人群似有骚动，被姚晁冷眼一扫，便立即又安静了下来。

　　他记挂着安危未卜的大嫂，实在不耐与这个明显有问题的人纠缠，只冷声对众人道：“我乃大理寺丞姚晁，此人聚众闹事、不服管教，大理寺有权将其收押。其余众人当引以为戒，速速散去！”

　　众人没瞧见热闹，反而看到惹了事，纷纷避让，很快姚记布庄门前便散了个干净。

　　库管伙计涨红了脸，看向姚晁的眼神中，隐隐有激动的神色。

　　“夫人可在布庄内？”

　　伙计忙道：“在的在的，大夫也在，都在内室。”

　　姚晁吩咐了他一句话，便大步迈入了布庄。

　　也不知大嫂安危究竟如何？

　　第392章 可是一个姓杜的女人

　　姚晁步履匆忙，进了布庄后面供人休息的房间。

　　在踏入内室前，他出声道：“大嫂？现在可方便？”

　　只听姚大嫂声音有些虚弱，对外面道：“阿晁，是你吗？进来吧。”

　　姚晁眉头微皱，抬脚进了内室。

　　房间里虽开着窗，气味却着实算不得好闻，况且这浓浓的药味，多少让人心中升起不安的情绪。

　　姚晁往榻上瞧了一眼，便见姚大嫂虚弱地靠在一边，身边陪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子。

　　姚大嫂一直保养得不错，可如今脸上却一点血色也无，就连唇色，都泛着浅浅的白。

　　姚晁上前一步，担忧道：“大嫂，大夫来过了么？身体可还好？”

　　姚大嫂点了点头，道：“我没事。如今吃了药，孩子也保住了……”

　　说着，她克制不住情绪一般，轻轻抖了一下，握紧了身边女孩子的手。

　　姚晁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开口问道：“大嫂，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位姑娘是……”

　　没等姚大嫂开口，那陌生女子回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对姚晁道：“阿殊和薛老板都是我的朋友。今日你们布庄有人来闹事，恰好被我碰上，便把来龙去脉听了个明白。”

　　姚晁瞧着这女子衣着低调精致，家世应当不俗，兼之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瞧着便是个果决之人。

　　想来便是她，帮了姚家大嫂。

　　果然，姚大嫂开口道：“这位是路姑娘。多亏了她，护住了我和孩子。”

　　男人向那女子行了一礼，真诚道：“路姑娘之恩，姚家上下不敢相忘。”

　　那路姑娘倒也没有矫情，受了姚晁这一礼，道：“今日之事对方实在做的过分，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出手管了一管。至于后续，小女子不便掺和，便告辞了。”

　　说罢，她安慰一般拍了拍姚大嫂的手，又握了握。

　　分明这小姑娘年岁也不大，说话做事却给人沉稳可信赖的感觉。

　　姚晁见她要走，便道：“敢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改日姚家必登门道谢。”

　　那路姑娘笑笑，道：“兵部尚书府。不过你最好是不要登门来谢，至于为什么，便让姚夫人解释吧。”

　　说罢，她低声对姚大嫂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了。

　　室内一时间只剩了两人，姚晁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担忧道：“大嫂，你的身体大夫是如何说的？怎会动了胎气？”

　　姚大嫂脸色苍白，虽仍虚弱着，却冲姚晁安抚般笑了笑：“没有什么大碍，大夫开了药，喝下去便已经舒服多了。只是今日之事，我还不知如何说起……”

　　姚晁给姚大嫂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榻前置物的小桌子上，缓声道：“大嫂莫急，身体要紧。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也不迟。”

　　姚大嫂见他只身一人前来，便问：“阿薇呢？她不是回家取东西了么？可也遇到了麻烦？”

　　姚晁摇头，道：“阿薇确实回了趟家，只是她出门不久后，布庄便来人匆忙向我报了消息，说大嫂这边出了事。我纵马而来，比她要快上一些。”

　　姚晁见姚大嫂脸色实在不好，不想再用琐事烦扰她，便道：“大嫂，不如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休息好了，我派车送你回家。”

　　姚大嫂吃的药本就有安神的功效，当下也确实精神不济，便点了点头，在姚晁的帮助下躺了下去。

　　姚晁替她掩上了半面窗，温声道：“阿薇应该很快也就到了，大嫂安心休息，等会儿我让她来照顾你。”

　　姚大嫂牵起嘴角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阿晁，你去吧。”

　　一直等姚大嫂安稳睡下，姚晁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来到布庄大堂，他脸上的温情已经被冷肃取代，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温和模样，也全然不见了。

　　吴掌柜早就守在了大堂，等着姚晁出来，甫一瞧见他的影子，忙迎了上去，道：“二东家，夫人歇下了？”

　　姚晁微微点头，皱眉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大嫂这胎怀的好好的，怎会轻易动了胎气？”

　　吴掌柜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二东家，先过来坐下，咱们慢慢说……”

　　吴掌柜从未见过姚晁除温和面容之下其他模样，如今瞧见他眉间含霜，眼底肃杀，登时有些手脚都不灵便了。

　　他心想，若今日解释不清，被这位刚刚上任的大人投入大牢的第一人，恐怕就会是他。

　　“姚大人……”吴掌柜无意间已经改变了对姚晁的称呼，“今日之事，实在是赶巧了。”

　　姚晁没有理会吴掌柜在他面前倒的那盏茶，只冷脸听着，神色肃然。

　　吴掌柜讪讪道：“今日两位夫人来铺子里核账，赶巧咱们账房先生请假没来，两位夫人便在铺子里略坐了坐。只是没想到，半月前开在另一条街的布庄里，今日来了人……”

　　姚晁淡淡地扫了一眼吴掌柜：“来寻麻烦？”

　　吴掌柜点头，愁道：“可不是么。两位夫人上午原是打算从布庄去酒楼的，二夫人说回家取东西，大夫人行动不便，小的便把人留在了铺子里，好生照看着。没想到这闹事的一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拿人。争执间，大夫人便动了胎气。”

　　姚晁闻言，心头怒气慢慢涌起，便是连眼底，也浸满了山雨欲来的阴云。

　　他沉声问道：“那群人什么来历？”

　　吴掌柜无奈摇头：“小的不知。最开始只当他们是对家，看我们生意好便来酸上一酸，可瞧着大夫人的模样，分明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才动了怒，争执起来。小的依稀听见，说那布庄的东家姓杜。”

　　姚晁神色一动，追问道：“可是一个姓杜的女人？”

　　吴掌柜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那个布庄的东家，听说正是个女子。”

　　这么一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蒙擎如今动作连连，与他绑在一起的杜蘅，也不安分了起来。

　　姚晁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只对吴掌柜道：“两家早有恩怨，只是今日之事，对方未免做的太过分了。”

　　姚晁这一番话，成功安抚到了吴掌柜。

　　若是因着两家布庄相争，致使大东家的夫人动了胎气，吴掌柜身上的责任是怎么都跑不了的；可若是早就结过梁子，今日之事，他至少可以免个主要责任。

　　不管怎样，大人和孩子都没有出什么意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吴掌柜知道，倘若今日当真出了什么事情，姚晁便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他口中那口气仍未敢松懈，只皱眉道：“便是两家有仇，也不能拿有孕妇人的安危开玩笑……”

　　姚晁从来不爱主动惹事，可若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来，他再不动声色，便不是他的性格了。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吴掌柜，瞧见他额上豆大的汗水，想来也是焦急了一整个上午，便道：“此事与掌柜的无关，我自会处理。”

　　吴掌柜揩了揩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393章 孩子没事

　　姚二嫂很快到了布庄，走进铺子里，脸上带着些奇怪的神色。

　　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大堂，瞧见了柜台后面似乎有些愁容的吴掌柜，开口问道：“吴掌柜，今日这是怎么了？还不到中午呢，一个客人都没有。我方才去的时候，不是还有挺多人的？”

　　吴掌柜抬头，瞧见姚二嫂，当真悄悄松了一口气。

　　姚大人虽平日里随和面善，可真真冷下脸来时，身上的威严让他都忍不住冒冷汗。

　　吴掌柜忙招呼道：“夫人，您可来了！铺子里发生了些纠纷……二东家来了一趟，现下刚刚出门。”

　　姚二嫂顿住了脚步，失笑道：“我才从家里出来，没想到他竟比我来得还快些。”

　　可又瞧着吴掌柜愁容不展的样子，姚二嫂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来口问道：“吴掌柜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吴掌柜站起了身，闷声道：“唉……今日夫人您才走不久，铺子里就来人闹事，听说来人是街那头姓杜的姑娘开的布庄里的伙计。”

　　他顿了顿，瞧着姚二嫂的眉头紧紧锁起来，继续道：“东家不在，大夫人又怀着胎，我便想着先把人打发了去……谁曾想那些伙计不依不饶，偏生要说咱们家坏了他们的生意，抢了他们的客人，上来就要砸门面。大夫人听见动静，便走出来问情况。”

　　姚二嫂登时脸色一变：“大嫂出事了？”

　　若非大嫂有碍，姚晁也不会赶在她前面过来——她不禁有些懊恼，为何偏偏要把有孕的大嫂留在布庄！

　　吴掌柜见她着急的模样，赶忙道：“夫人，夫人，大夫人没有什么大碍。方才大夫也过来瞧了，给煎了一副安胎药，如今正睡着。”

　　姚二嫂面色含霜，柳眉几乎都要倒着竖起来，怒声道：“吴掌柜！今日且不论究竟是谁来闹事、什么目的，你首要的任务便是护好我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事情都是其次，管他做什么？！若是人出了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吴掌柜没有想到，二东家这夫妻两个瞧着软和，真真动怒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住。

　　姚晁还只是铁青着脸，他夫人发起脾气来倒是不含糊，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尖大骂了。

　　吴掌柜心里有愧，只苦笑着赔罪道：“二夫人，二夫人，您先别动怒。今日之事，确实是小人疏忽了。万幸大夫人没出什么事情……”

　　姚二嫂深吸一口气，杏眼中压着怒，问道：“大嫂如今在何处？”

　　吴掌柜忙道：“方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二东家过来看过之后，把一个闹事的人带走了……”

　　姚二嫂闻言，心里放松了些许，只皱着眉对吴掌柜道：“烦请吴掌柜心里知道，我也并非苛责您。只是在咱们姚家，什么都比不上人重要。若有人闹事，便是铺子抢了、烧了，毁个干净，只要大嫂没有出事，你便是咱们姚家上上下下的恩人！”

　　吴掌柜心神一凛，登时站住了，久久没有言语。

　　他当时确实只顾着指挥伙计收拾东西，又忙上忙下去跟客人们赔礼、解释，好生送走了铺子里的客人，这才注意到夫人脸色已经不好了。

　　姚大嫂见他面上有愧，也没顾得上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她挂心着姚大嫂，很快便抬脚进了后面。

　　屋里窗户开了个小缝，许是要散一散这满室的药味。

　　向薇走到榻前，便瞧见自家大嫂裹着被子之下，苍白着的脸。

　　她坐在了一旁的小矮凳上，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姚大嫂的手，温热温热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大嫂你没事……”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向薇一直守在大嫂身边，直到她眼睛动了动，慢慢醒过来。

　　“大嫂，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难受吗？”

　　姚大嫂还有些恍惚，瞧见身边的人影，定定看了一会儿，才笑道：“阿薇，是你。”

　　向薇方才准备的茶水，如今热度刚刚好。

　　她倒了一盏茶，放在了一边，温声问：“大嫂要不要喝水？”

　　姚大嫂坐了起来，许是安稳睡了一觉，脸上也慢慢回复了些红润的颜色。

　　她接过了向薇手里的茶，微笑道：“我没事，阿薇，你别担心。”

　　向薇仔细看了看姚大嫂的脸色，又问：“肚子可还难受？”

　　姚大嫂摇了摇头：“吃过安胎药，已经无碍了。”

　　向薇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等姚大嫂慢慢喝完手里的茶，才接过茶盏，放在了一边的桌上，皱着眉头问：“大嫂，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动了胎气？他们是冲着你和孩子来的么？”

　　姚大嫂把手放在了小腹上，秀眉微蹙，摇头道：“我瞧着，那几个人不像是知道我在这里，才故意来闹事。况且若有人知晓我怀着孩儿，便不敢轻易动手……”

　　她说到这里，姚二嫂已经变了脸色：“他们还冲你动手了？！”

　　姚大嫂见她一副要跳起来的样子，赶忙按住了向薇的手，道：“不过是推搡了几下，没有什么大碍。”

　　向薇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即便冲去杜蘅家中，把她揪出来狠狠打上两巴掌。

　　姚殊早就跟她们私底下聊起过杜蘅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当日两个孩子被掳走的事，是以姚家两个嫂嫂对杜蘅从俩没有什么好感。

　　向薇咬着牙，骂道：“杜蘅就是个疯子！咱们还没有寻她的麻烦，她却像个狗皮膏药一般，死缠着不肯让人安生！上次险些祸害了阿思和三宝不说，今日还差点害了嫂嫂和嫂嫂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女人，当真让人齿冷。”

　　姚大嫂抚摸着小腹，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由也有些后怕。

　　又听姚二嫂问：“大嫂现下可觉得好些了？阿晁准备了软垫和马车，若是大嫂舒服些了，咱们就回家。”

　　她们二人想法一致，都觉得外面说什么都比不得家中安全。

　　姚大嫂点头道：“我没有什么事了，早些回去吧。”

　　向薇把姚大嫂扶了起来，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回姚府，姚大嫂坐在软垫上，许是颠簸间，肚子还有些不舒服，一直在闭目养神。

　　向薇心中则暗暗发狠，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个杜蘅。

　　第394章 大郎的血性

　　向薇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家大嫂带回了家，又重新请了大夫来看，最后得知这一胎如今还稳着，这才放下心来。

　　姚家上下得知姚大嫂在布庄动了胎气，上上下下都打了十二分小心，里里外外将她伺候的格外周到。

　　就连大郎、二郎还有阿思三个孩子，也都乖乖守着，听大人的话要“照顾好”她。

　　姚大嫂哭笑不得，对大郎道：“带着弟弟妹妹去玩吧，阿娘没事的。”

　　姚大郎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道：“大夫说了，要阿娘卧床静养。阿娘，我和二郎、阿思陪着你。”

　　两个孩子也点点头。

　　姚二郎玩心最重，可知道大伯母的身体不好，加上母亲耳提面命让他这几日不许惹麻烦，是以也安安稳稳守在大伯母身边。

　　还一本正经道：“大伯母，我们在这里保护你和肚子里的弟弟。”

　　阿思纠正道：“表哥，大舅母肚子里的是妹妹。”

　　姚二郎摇头，认真道：“我看了的，是弟弟。”

　　阿思皱着眉头撇嘴：“表哥又说大话。你从哪里能看到？做梦看到的吗？”

　　说起做梦，姚二郎不由涨红了脸——

　　他昨夜还梦见自己跟姚大郎打架，争着要做小婴孩的亲哥哥，他还打输了。

　　这个梦姚二郎谁也不肯告诉，反而顺着阿思的话，嘴犟道：“我是梦里瞧见的，如何？就是弟弟！”

　　阿思语塞，翻了一个白眼。

　　她打心眼里觉得，大舅母肚子里的宝宝，一定是个小妹妹。

　　“便是大伯母生了弟弟，也不能天天跟着二表哥玩。夫子这些天都说了好几次了，二表哥便是不喜读书，也得把字写好看些呀。”

　　姚二郎气鼓鼓道：“我最近忙着练踩桩，哪有时间学那个！”

　　阿思不甘示弱：“便是日后做将军、去打仗，也得学看书呀。表哥你想，若是以后军营中书信往来，你一手狗爬的字，不是丢人么？”

　　她伶牙俐齿，逻辑清楚，几下子便把姚二郎驳了个倒仰，只能靠强词夺理才能和她继续对抗下去。

　　姚大嫂在榻上看他们表兄妹两个吵嘴，儿子安安静静坐在小凳上为她倒水、放点心，一时间内心安稳极了。

　　便是今日受的委屈、担惊受怕，此时都被孩子们的陪伴驱散了个干净。

　　“阿娘，困了吗？”见她有些眼皮子打架，姚大郎低声问。

　　姚大嫂睁开眼皮，看着儿子犹带婴儿肥的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很有些姚峰平日里沉稳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暖。

　　她温声道：“还好。”

　　安胎药中有安神成分，她午间吃完饭，又喝了一碗药，这时候确实有了些倦意。

　　只是孩子们围绕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活泼却又不吵闹，让人着实喜爱这样温馨的感觉。

　　姚大郎给母亲盖了盖被子，笑着说：“阿娘再睡一会儿吧。我等会儿给阿爹写信，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姚大嫂与儿子对视，眼底慢慢溢出暖意。她点点头，轻声嘱咐了一句：“好，我睡一会儿。别跟你阿爹提今日的事。”

　　等母亲躺下闭上眼睛后，姚大郎看了她一会儿，给二郎和阿思打了个手势，三个孩子便出了房间门。

　　二郎和阿思还在因为即将到来的婴孩是弟弟还是妹妹一事争论不休，姚大郎紧锁着眉毛，显得格外沉默。

　　等阿思和姚二郎的争论告一段落，他还是没有说话。

　　阿思便开口问道：“大表哥，你在想什么？”

　　姚大郎看了表妹一眼，摇了摇头。

　　姚二郎道：“大表哥肯定在想今天的事情。”

　　阿思看了一眼姚大郎的表情，小声问：“大表哥，你是在担心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

　　阿思知道表哥的心情，便拉了拉他的衣角，安慰道：“大夫说了，大舅母只要好好静养一下，没有什么大碍的。大表哥你不要担心。”

　　姚二郎到底和大郎一起长大，对堂哥的心思了如指掌，便对阿思道：“他这是在生气呢。”

　　阿思顿了顿，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在向姚大郎确认。

　　男孩看了一眼表妹，果然回答道：“二宝，若是姑母被人害的卧床，你也会生气的。”

　　阿思一直听话，长辈们说“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她便点头应下；姚二郎大大咧咧，觉得大伯母身体无碍，便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有姚大郎，他从知道母亲有孕时起，就在格外小心着，也特别期待弟弟妹妹的到来。

　　今日这一遭，他是又愤怒、又后怕。

　　在母亲面前，姚大郎克制着脾气，没有表露出来；而在姚二郎和阿思跟前，便放松了许多。

　　他眉头紧锁着，双拳也攥住了，低声道：“今日万幸母亲没有出事。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姓杜的女人。”

　　姚大郎平日里极少与人冲突，也谦让弟弟妹妹，从不肯与他们相争。

　　可无论怎样在亲人面前表现得谦和，姚大郎心中的血性也不曾消失过。

　　他一想到阿志站在阿思身前，拿着匕首保护她不受坏小孩的欺负时的模样，不由得便将自己代入到了当初的阿志身上，脸上的神情，也与阿志当初的狠厉决绝有了三分相像。

　　阿思从未见过大表哥脸上露出这般危险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愣神。

　　姚二郎像是知道大郎的心思一般，没有像阿思那样惊讶，而是低头想了想，道：“我倒有个主意。”

　　姚大郎迅速看了一眼二郎，眼神里暗含警告，二郎立刻便住了嘴。

　　可阿思已经察觉到他们兄弟之间的动静，警惕道：“大表哥，二表哥，你们又想惹什么麻烦？”

　　姚二郎打了个哈哈，道：“哪有，你想多了。家里不是才叮嘱了让咱们几个老实点么？”

　　阿思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你们已经有了主意。大表哥，二表哥，我不是要制止你们……”

　　姚大郎迅速看了表妹一眼，没有说话。

　　姚二郎站住了，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脚下，也没有搭腔。

　　阿思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被两个表哥排挤在外，又有些委屈，悄悄红了眼圈。

　　姚二郎瞥见表妹的神色，不由叫道：“哎，二宝，我们没说什么啊，你别哭啊。”

　　阿思被他这么一嚷，原本不想哭的，眼泪也忍不住在眼圈里打转了。

　　她有些恼，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否认道：“我才没有哭！”

　　可回头想想，明明自己和两个表哥天天在一处，他们有事竟也瞒着她，阿思忍不住红着眼圈道：“有什么事情偏偏要瞒着我？哪次出去玩惹了祸，回来挨骂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们担着的？这个时候又想起来瞒着我了……”

　　姚二郎一边嫌弃女孩子麻烦，一边又觉得惹哭阿思的是自己，可他们两兄弟这遭出去要干的事情，不是平日里上房揭瓦的顽皮，哪里好给阿思知道？

　　一时间当真进退两难，头痛不已。

　　最后还是姚大郎开口了，低声道：“好了，二宝，你别声张。我们三个，商量商量……”

　　第395章 三小孩造谣

　　姚晁那边将煽动聚众闹事之人带回了大理寺，尚且需要审问一番才能拿到证据，三个孩子却已经着手开始报复杜蘅的布庄了。

　　他们不管其他，只想着搞垮对方，好给姚大嫂出气。

　　姚二郎最先出了两个主意，却都被阿思给否了。

　　“二表哥说的，要么是直接跑过去闹事，要么是暗中给他们使绊子，可这两样，都不是咱们能做到的。”

　　姚二郎皱眉：“他们派人来布庄闹事，咱们为什么不能回敬过去？”

　　阿思看看姚大郎，见他似乎也有意动的样子，只冷静地分析道：“对方来闹事的，全是人高马大的青壮年，便是吴掌柜和伙计几个人都应付不来。我们三个冲到人家铺子里，打算怎么做？嚷嚷两句便被抓起来？”

　　姚二郎道：“他们来抓，咱们就不能跑吗？”

　　阿思满脸无奈，摇头道：“雷声大雨点小，还容易打草惊蛇，这样的赔本买卖，我们为什么要做？”

　　姚大郎被表妹说服了，也对姚二郎摇头道：“对手布庄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气没有出了，倒被人家拿住不许走。”

　　姚二郎见他们两个都不同意自己的主意，只泄气道：“好好好，你们来想，反正我是没辙了。”

　　姚大郎想了想，道：“二郎的想法是和人起冲突，咱们三个势单力薄，正是要避免这样的冲突。不如从布庄入手。”

　　姚二郎还没有想明白堂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便听阿思接了下去：“大表哥说的对。咱们要是能坏了对方布庄的生意，就算是出了气。比杀到布庄，上门闹事，要有用的多。”

　　姚二郎问：“说的好听，怎么坏他们的生意？”

　　姚大郎一时没了主意，还是阿思道：“他们来我们姚记布庄，说咱们抢客人，做事手段不光彩，把白的说成黑的，咱们自然也可以。”

　　两个男孩看着阿思，等她继续。

　　小姑娘接着道：“咱们三个里，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没有人认识，我也很少在布庄露面。要我说，不如我们扮成受害者，在布庄客人来往的路上哭上一哭，坏他们的名声。”

　　姚二郎一脸无语：“这，这算什么主意？”

　　姚大郎皱着眉头道：“只怕效果不好。”

　　阿思笑笑，道：“怎么效果不好，我可听说，他们布庄女孩子用的布料，每一种都有香味。他们布庄也就这点噱头，才吸引了诸多女客去看。咱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姚大郎和姚二郎对视一眼，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阿思撇嘴：“连敌人情况怎么样都没打听清楚，还想去折腾别人呢，回头被人家给折腾了才是！”

　　姚二郎笑了，道：“要说聪明，还是咱们二宝最机灵。你快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小姑娘略想了想，狡黠道：“我有主意了。两位表哥且看吧，一定把他们布庄的名声搞臭。”

　　三个孩子谁也没告诉，做了一番准备以后，便出了门。

　　等到了路边，姚二郎看了看表妹的打扮，心里还有些犹疑：“咱们这招，到底行不行啊……”

　　阿思把蒙着脸的面纱又往上拉了拉，冷静道：“事已至此，二表哥别多想了，试试就知道。”

　　说罢，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很快眼圈就红了。

　　阿思模样生得极好，一双与姚殊无二致的桃花眼蒙上泪水，别说两个表哥看了心疼，便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看见，都忍不住驻足要问上一句。

　　姚大郎见表妹已经准备好了，也调整了一下心态。

　　刚巧街角转过来两个年轻女子，一高一矮，面容普通，看着都是性子温和的人。

　　姚大郎等她们走近了，便把阿思拉到身后，向二人行了一礼。

　　等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挂起了无助、愁绪掺杂的表情：“二位姐姐……打扰了。请问你们可是要去前面的锦绣布庄？”

　　这一条路只通往布庄，而那两名女子的打扮，一看就是要去挑选布料的。

　　那两个女子见拦下自己的是个半大少年，神色疲惫，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便驻了足，问道：“这位郎君，发生了何事？”

　　阿思在姚大郎身后“呜呜”地哭起来，大郎挡着阿思，也憋红了眼圈。

　　他低着头，对二人道：“这个是我妹妹。那边站得远些的，是我弟弟。”

　　两个女子见姚大郎面容清秀，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另一旁的姚二郎虽瞧着神色有些古怪，可两人面容轮廓相近，确实是兄弟的模样。

　　而那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也乖巧极了，让人心生不忍。

　　她们以为三个孩子遇到了什么困难，便温声道：“可是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不回家？”

　　姚大郎把阿思从身后拉了出来，一边对两个女子道：“我母亲和妹妹听说锦绣布庄的布料不仅漂亮，还有异香，做出来的衣裳能春日之蝶，便在布庄买了许多布匹。可是那布料裁成衣裳，才穿上没几日，母亲和妹妹都起了疹子……如今母亲已经卧病在床，我只好带着妹妹来找布庄讨说法，他们却把我们给撵了出来。”

　　两个女子注意到姚大郎身后的小女孩蒙着脸，额头和露出来的手背上，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她们下意识同情起可怜兮兮的小姑娘，不由问道：“当真是布料的问题？身上的疹子大夫怎么说？”

　　只听阿思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道：“郎中都去家里瞧过了，说三匹布料里有一匹，浸染布时用砒石和飞仙藤，浸染颜色和香味。这两样药有大毒，母亲和我身上的红点，是再也好不了了。”

　　两个女子听了这话不由大惊失色，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害怕。

　　小姑娘生得极白，宛若上好的瓷器一般，玉白而有光泽。从她露出来的双眼来看，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瞧瞧那张小脸上，面纱都挡不住的斑斑点点红色，当真可惜了。

　　又听阿思仿佛是担心别人害怕自己一般，怯怯道：“两个姐姐，我身上的红点，不碰的话就不会传染。”

　　怎么，这疹子还传染？！

　　那两个女子闻言，更是半点都不敢往前凑了，只是碍于同情和礼貌，没有扭头就走。

　　较高的那个女子从身上摸出来些碎银子，用帕子包了递给姚大郎，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男孩的手。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这，也没多少银子……你看，姐姐们也帮不了你们别的……拿些钱回家去吧。”

　　姚大郎摇了摇头，没有接过女子手里的帕子，而是道：“谢谢姐姐。两位姐姐心思良善，只是我们不需要钱。我们守在这里，是希望碰上好心人，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向锦绣布庄讨个说法。”

　　阿思在后面，声音小小地，犹带着哭腔，补充道：“就算没办法找锦绣布庄的麻烦，我们也不想让更多人被害了。”

　　两个女子瞧着几个孩子这副模样，尤其是阿思，小小年纪被毁了容貌，还这样替旁人着想，心中感动不已。

　　较矮的那个女子放柔了声音，对阿思道：“小姑娘，你这么善良可爱，以后一定好好的。”

　　二人又劝解了一番两个孩子，想让他们回家。可不管是面带愁容的姚大郎，还是忍着不哭的阿思，再或者是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的姚二郎，都没有答应。

　　最后两个女子无奈道：“你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若是锦绣布庄的人知道了，肯定有人要来找麻烦。这样吧，大人的事情，大人来解决……等我们回去了，便跟所有亲朋好友说锦绣布庄的事情，告诉大家不要再上当受害。可好？”

　　姚大郎抬头，感激道：“谢谢姐姐！”

　　阿思和姚二郎也跟着道谢。

　　两个女子叮嘱两句，便离去了，一时间路口又归于寂静。

　　姚二郎凑到堂哥和表妹跟前，抬眼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编故事，一边卖惨，别人还毫不迟疑地就相信了的？

　　阿思擦擦眼泪，清清嗓子，小声对姚二郎道：“我之前说了，扮作受害者，最为可靠。二表哥，你在家里的时候还不信我，现在看呢？”

　　姚二郎憋了半天，看着表妹收放自如的眼泪，又想了想自己那个称不上“计划”的计划，觉得自己被表妹打败还是有原因的。

　　半晌，他终于摇头道：“还是我太天真……”

　　第396章 我们要学着长大

　　三个孩子守在锦绣布庄的路口，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

　　阿思聪明，专找那些同情心强的女子，拉着两个表哥把方才那一套演上一遍，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而那些看上去就不太好骗的人走过来时，小姑娘则敬而远之，和姚大郎、姚二郎两个远远站在边上，不肯露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阿思觉得差不多了，便对两个表哥道：“咱们该回去了。”

　　姚二郎才刚体会到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闻言，还有些欲罢不能：“怎么，这就回去啦？天色还早着呢。”

　　姚大郎看见堂弟这副模样，哭笑不得道：“方才让你说话，好说歹说不肯开口。怎么现在演起来，还上瘾了？”

　　阿思没有理会二表哥的游戏欲，而是分析道：“如今我们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跟二十余人讲过同一个故事。若是再继续下去，保不齐走了的人会有格外好心的，回头来帮我们去找锦绣布庄的麻烦，那时我们就不好收场了。”

　　姚二郎失望地“啊？”了一声。

　　阿思冷静道：“算算时间，锦绣布庄里的掌柜伙计，若不都是傻子的话，也该有人意识到今天的客人格外少了。等会儿若有人出来查探情况，正好逮住我们，二表哥想好怎么办了吗？”

　　姚二郎从未想过这一层，便是姚大郎，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布庄的方向，对堂弟道：“二郎，听阿思的，咱们走吧。”

　　三个孩子叽叽咕咕商量两句，趁没有人瞧见，贴着墙根溜回了家。

　　回到姚府，家里下人正在找他们。

　　姚大郎和姚二郎把阿思藏在背后，不给下人瞧见，问：“有什么事吗？”

　　那下人笑着回道：“老夫人说瞧不见两个少爷和小姐，担心你们，便让我守在门口。”

　　姚二郎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这么大了，能担心什么？还不是怕我们出去闯祸……”

　　姚大郎拉了拉二郎，示意他不要多说，只对那传话的下人客气道：“我们出去逛了逛，这就去祖母那里。劳烦你守在这里传话，耽误你做事了。”

　　下人忙摆手，又说了两句话，径自去了。

　　阿思从两个表哥身后钻出来，把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小声道：“我得先回去把身上的胭脂洗掉。”

　　姚二郎看了一眼阿思白白嫩嫩的脸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不由咂舌道：“表妹可真是有本事……”

　　阿思咧嘴笑笑，竟让姚二郎从心底抖了一下——经此一事，他对阿思的兄妹情感中，也多少掺杂了些敬佩在里面。

　　阿思为了把身上起疹子做的逼真，可是糟蹋了姚殊不少胭脂，才点出来一片片红疹。

　　小姑娘言语间告诉旁人这疹子传染，便也没有人敢上前细细察看，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是疹子做的逼真，要想洗掉的话，还得花去不少功夫。

　　她小声对大郎和二郎道：“表哥，我先回去啦！等会儿在外祖母跟前，记得给我打掩护！”

　　说完，小姑娘抬脚跑了，只剩下姚二郎和堂哥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姚大郎见他话都到了嗓子眼，却始终吐不出来，不由问道：“想说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姚二郎叹了一口气，嘟囔道：“我日后可不敢惹这小丫头了，鬼精着呢……平时怎么没瞧出来？”

　　姚大郎随手往二郎后背拍了一巴掌，瞪眼道：“瞎说什么呢！二宝那叫聪明。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闷头闷脑就知道往上冲？”

　　姚二郎被他拍的一个趔趄，将将站稳了，才道：“谁闷头闷脑了？谁就知道往上冲了？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大伯母……”

　　大郎看着堂弟那副说不通的模样，无奈道：“不是说你笨，可人总要用用脑子。二宝的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二郎动脑子想了想，随即乖乖道：“很好。”

　　姚大郎恨铁不成钢：“好在哪里？”

　　二郎支支吾吾道：“嗯……小丫头挺会演，别人都信她的。”

　　姚大郎知道堂弟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遂站住了脚，跟他面对面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准备好好和堂弟谈谈。

　　他神色认真，道：“二郎，我们这个年纪，再过上三四载，就是可以成家的时候了。你觉得，咱们日后还要像现在这般吗？”

　　姚二郎茫然地看了一眼堂兄：“现在这般……是哪般？”

　　大郎和二郎相差不大，平日里相处，虽说大部分时间哥哥照顾着另一个，可其实心智、性情，都是自小一起成长起来的。

　　他们的成长像是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从未想过跳出来，更未见到过别人的模样。

　　姚大郎注视着二郎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一片澄澈和明净。

　　可那干净是空荡荡的素净，那欢喜是毫无根基的浮萍。

　　他对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兄弟，认真道：“二郎，我们都大了。”

　　姚二郎点头，道：“我知道我们都大了，可是大了又如何？还不就像从前那般？外面也没有什么改变……”

　　看着堂兄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姚二郎的声音也变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不安。

　　两兄弟自小一起长大自是无话不说的，姚二郎挠了挠头，直接问道：“堂哥，你怎么了？”

　　大郎的眼神有些黯淡，低声道：“二郎你说，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改变，当真是这样的吗？”

　　姚二郎有些不解：“堂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傍晚的阳光已经不似午后那般热烈，斜阳自西边洒下金光，正好无法被树木所遮挡，明晃晃照在大郎的侧脸上。

　　他眉头皱着，给另一半边脸留下一个细小的阴影，道：“或许是阿娘有孕……二郎，你能体会到吗？将有更小的生命到来，是我们兄弟两个都要去保护的生命。可我们，护得住吗？”

　　姚二郎有些傻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仿佛突然之间大郎就长大了。

　　他们过年的时候还在上房揭瓦，把炮仗放得满村响；这才不过到了夏天的时候，怎么好像堂哥已经不是从前的堂哥了？

　　夏日的夕阳仍旧是刺眼的，照的姚二郎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只好道：“今天布庄里发生的事情，又不能怪堂哥……”

　　半大少年眯着眼睛，尽力想在刺目的阳光下看清楚姚大郎的表情，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也被太阳光照的每一根细细的绒毛都显现出来，在旁人看来，也是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美好。

　　姚大郎忽的笑了，摸了一把姚二郎的头，眉眼间的郁结也舒展开来了，对他道：“好了，不跟你聊这些。二郎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也挺好的。”

　　第397章 杜蘅发火

　　杜蘅最近有些恼火。

　　仿佛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诸事不顺。依照前世的记忆，她暗中把京郊的铁矿资源牢牢抓在了手里，开采一事，全部交给了蒙擎暗中的人手去做。可最近朝廷不知是不是探得了什么消息，局势格外紧张。

　　杜蘅被封了三个乡下的庄子，蒙擎也有半个月没有主动联系她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的生意，竟也处处遇到麻烦。

　　这一日，杜蘅才刚睡醒准备梳洗，阿素听见动静走了进来：“小姐，可是要起身？”

　　杜蘅昨夜睡的不十分安稳，如今见阿素进来，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瞧出了阿素的欲言又止，她皱眉道：“有什么事？说就是了。”

　　阿素上前，准备好巾帕、温水，伺候杜蘅洗漱完，才低声道：“小姐，锦绣布庄出了点麻烦。”

　　杜蘅的脸一下子放了下来：“又出了什么岔子？”

　　锦绣布庄是她花费心血最大的地方，杜蘅原打算利用布庄生意的便利，不露声色地和朝中官员暗中搭上线；况且，她把位置选在姚记布庄不远的地方，未免没有与姚殊打擂台的意思。

　　可前些天，布庄掌柜的带人去找姚记麻烦，被姚晁狠狠地收拾了一通，没等她处理完这遭，又出了什么事？

　　只见阿素低着头，如实汇报道：“这些天布庄生意一直不太好，掌柜的差人出去打听，才知道，外面竟有传言说咱们的布料浸有剧毒。有孕者穿了七日内必保不住胎……便是寻常女子穿久了，日后不容易受孕的。”

　　杜蘅闻言，一把将手里的巾帕摔在地上，走到桌前，又气得摔了两个茶盏：“这样荒唐的流言，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现在才给我知道？”

　　自家小姐如今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爱摔东西，阿素已经习惯了。她默默站了一会儿，等杜蘅的情绪发泄完了，才低声道：“约莫就是掌柜的带人去姚记布庄闹事的那几天。掌柜的还在派人查流言的来源……”

　　杜蘅坐在桌前，用力呼吸了两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脊背挺直，一言不发，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深刻的恨意，半晌后才咬着牙道：“一定是姚殊这个女人！”

　　阿素下意识觉得，这次发生的事情，其实与姚家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先不说锦绣布庄的掌柜主动带人去闹事，单是害姚记布庄东家的夫人动了胎气，就一定是他们这边理亏。

　　小姐怎么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责怪别人？

　　又听杜蘅恨声道：“别以为躲到南方去，我就会轻易放过她！若不是姚殊暗中捣鬼，我在京郊的庄子能被查封了那么多？便是今日锦绣布庄的流言，也一定是她暗中使的手段！”

　　阿素抬眼，看着杜蘅眉眼间难以掩饰的郁气，刚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垂下了头。

　　杜蘅得知锦绣布庄之事，实在坐立不安，便亲自到布庄来询问情况。

　　掌柜的是杜蘅母亲留下来的老人，原就对她忠心耿耿；如今又做了布庄的掌柜，手上有了杜蘅给的权，自然对她知无不言。

　　他只将自己知晓的一一向杜蘅汇报道：“咱们的人如今有三个被关在大理寺，其中两个是当日一起去姚记的，还有一个在布庄外面守着……”

　　掌柜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杜蘅冷冷打断：“那三人且不用理会。说说这些天的流言——这般荒唐的说辞，究竟从何而来？”

　　杜蘅并不关心被姚晁带走的人，于她而言，更重要的还是生意。

　　掌柜的一愣，倒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回道：“咱们的人打听了，几日前在咱们铺子当街拐出去的路口，有三个小孩，跟来往的人哭说用了布庄的布料身上起疹子……”

　　杜蘅秀气的眉毛紧紧锁了起来：“起疹子？若是真的起了疹子，为何不来布庄找麻烦？你们可曾见过这三个小孩？”

　　掌柜的苦笑道：“正是这点奇怪呢……咱们店里伙计，没有一个听说过有客人出现这种情况的。”

　　杜蘅听了这话，便明白了，他们布庄这是让人使了绊子。

　　意识到这点后，杜蘅脸上笼罩起了含霜，声音里压着怒气质问掌柜：“不是说起疹子么？怎么流言又变成了致女子不孕？”

　　掌柜的也十分无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条理。

　　流言的传播便是这样的特点，速度快，且往往传着传着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阿思最初找的理由是起疹子，可几经转述之后，再加上其中掺杂的个人情绪与想象，分毫不需人为控制地，锦绣布庄布料的名声，便彻底坏了。

　　再加上杜蘅没有及时地控制住这样的言论，以致于现下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锦绣布庄卖的布料有问题了。

　　杜蘅平日里不插手布庄的具体事宜，现下也坐不住了，只冷声问掌柜：“如今情况如何？可派人去澄清过了？”

　　掌柜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低声道：“这，这……之前买了布料的客人上门来退，瞧着，像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杜蘅气了个倒仰，柳眉划出凌厉的弧度，质问道：“非要客人找上门才知晓出了事，你这掌柜是怎么当的？！既有流言，为何不派人去澄清？如今布庄几日里卖不出去一匹布，我给你十日，若十日后布庄还是这副模样，你自己给我走人！”

　　她咄咄逼人地一番斥责，自己胸中的怒气发出来不少，可掌柜的就憋屈坏了。

　　他哪里没有澄清了？得知流言出现的第一时间，掌柜的便亲自登门，去一家家拜访，这才确定了流言的源头。

　　若非他实在无法控制态势，又怎会派人去给杜蘅递消息？她倒好，过来一通臭骂，问题还是要他自己来解决。

　　等杜蘅发完这通脾气，满身嫌恶地离开布庄，铺子里的伙计才凑了上来。

　　小伙计欲言又止，终于在看掌柜的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后，才忍不住道：“掌柜的，咱们东家怎么是这副样子？”

　　掌柜的一肚子气，忍了忍，讽刺道：“头前不是还各种夸，说东家仿佛下凡了的天仙一般，肯替她卖命么？怎么，这就变了风向？”

　　之前一切安稳的时候，自然是对这个原本名门出身、容貌惊为天人的东家死心塌地，怎么都肯为之卖命的；可现下两个事情撞在一起，伙计才知道，这样空有美貌的东家，怕是管不好一家铺子。

　　没了锦绣布庄，他又能去哪里？

　　伙计皱眉，为自己辩解道：“这能怪我吗？咱们是为她在做事，如今还有三个兄弟被关进了大理寺……东家不想办法把人捞出来也罢了，怎么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瞧她这样子，分明是连听都不肯听的。”

　　掌柜的低骂了一声：“可住嘴吧！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人能捞出来吗？没听见刚才说？还有十日，若流言再这么传下去，别说我丢了饭碗，这布庄里里外外的人统统都要滚蛋！”

　　伙计被噎了回去，愁容满面地去了后面。

　　掌柜的独自坐在大堂，心里暗暗盘算着，东家不肯出手，仅凭他的力量，如今的布庄还有什么可以转圜的活路。

　　第398章 小姐怎么忘不掉林桡

　　杜蘅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犹自生着闷气。

　　阿素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了。

　　她跟在杜蘅身边，看着小姐一点点的变化，也学会了不该说话的时候，便一言不发。

　　主仆两个就这般回了家。

　　杜蘅到家后先差人悄悄给蒙擎府上送了信，至于信的内容，自然是瞒着阿素的。

　　阿素见小姐把信交给小厮，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知道这一上午她不会再找自己，便去了嬷嬷的房里。

　　“嬷嬷？你在吗？”

　　杜蘅的乳母这些日子病了，因为怕把病气过给小姐，便没有在跟前伺候，只偶尔去院子里透透风，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房里休息。

　　听见门口小丫头的声音，嬷嬷唤她：“阿素，进来吧。”

　　阿素推开房门，嗅了嗅，旋即皱眉问：“嬷嬷今日没有吃药么？”

　　老妇人笑了笑，把阿素拉到了自己身边，让她坐下，才道：“那苦汤子喝了也没用，倒不如不喝。”

　　阿素在嬷嬷跟前，才显露些少女的娇憨，只软声劝道：“嬷嬷不是教过阿素？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管是什么病，都得好好将养着，耐心等它好。嬷嬷不肯吃药，病怎么能好？”

　　乳母也算看着阿素长大，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儿来养，见她关心自己的身体，只摩挲着阿素的手背，道：“听你的，听你的。等会儿就唤人去煎药。”

　　阿素扬脸一笑，道：“不要等一会儿了，我这便让小厨房煎药去。”

　　嬷嬷唤她不住，阿素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她回来，重新在嬷嬷身边坐下来，老人才无奈道：“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阿素吐了吐舌头，没有作声。

　　嬷嬷知道早晨阿素跟着杜蘅一起出门了，便问她：“今日小姐怎么样？心情可还好？”

　　说起杜蘅，阿素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也蒙上了淡淡的阴影。

　　嬷嬷瞧着阿素的模样，便知道今日她一定不顺利，只摩挲着小丫头的头，给她安慰。

　　只听她闷声道：“小姐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心情不好么？今日也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差。”

　　嬷嬷心中叹了一口气，追问她：“听说是布庄的事？你随小姐去看了，如何？”

　　阿素摇头，道：“不太好。咱们的锦绣布庄，如今名声差了，连客人都不登门了。”

　　她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嬷嬷说了，又把方才杜蘅在布庄的表现告诉给了嬷嬷，却见老人脸上慢慢没有了笑容。

　　阿素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作为小姐的丫鬟，她理应想各种办法替杜蘅排忧解难；可这些日子下来，阿素觉得自己仿佛活成了一道影子，跟在小姐身边，却没有更多的情感。

　　这让她感到愧疚，并非对杜蘅，而是对嬷嬷。

　　只听嬷嬷叹了一口气，对阿素道：“好孩子，嬷嬷没有怪你。”

　　阿素声音闷闷的：“嬷嬷头前还说，让我时时看着小姐、劝着小姐……”

　　嬷嬷伸出手来，摸了摸阿素柔软的脸颊，摇头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小姐如今的状态，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你劝又有什么用？”

　　杜蘅如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经营当铺、开布庄、与蒙擎联手、处理乡下的庄子，看似在做自己的事情，可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道影子。

　　她的所作、所想，都离不开这道影子。

　　阿素不是傻子，自然能瞧出来，可她无法理解：“嬷嬷，你说小姐怎么就放不下那位林公子了？他好是好，可再好，也不是良人啊。小姐为什么就不懂呢？”

　　嬷嬷看了阿素一眼：“你都懂的道理，小姐能不懂么？不过执念罢了。”

　　杜蘅仍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旁人近身，阿素瞧见过，她是在给林桡写信。

　　虽然那些信从来都是写完便烧了的，可阿素实在不明白，小姐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布庄的麻烦事，也是这个林公子惹出来的……若非因着这个姓林的，小姐也不会那般讨厌姚姑娘，更不会针对姚记布庄。咱们开门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不好？这么一来，全乱了。”

　　听阿素低声抱怨，嬷嬷皱眉，叮嘱她道：“这样的话，万万不能给小姐知道。”

　　阿素点了点头。

　　如今的杜蘅早就不是从前与她一起长大的小姐了，她的情感除了放在虚无缥缈的林公子身上，竟不肯分一点点出来给旁人。

　　阿素知道，若小姐听到她说这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厌弃她。

　　嬷嬷又问：“布庄的麻烦事，小姐是怎么处理的？”

　　阿素低声道：“小姐给了掌柜的十天时间，说若是十日之内，掌柜的解决不了麻烦，就让他走人。”

　　一老一少相对沉默了半晌，阿素瞧见了嬷嬷眼底的疲惫和失望。

　　她低声道：“嬷嬷，我知道我应当劝劝小姐的……小姐这样做，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失了掌柜的心。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嬷嬷拍了拍阿素的手，低声道：“这事，回头我来说吧，你不要开口。”

　　杜蘅如今就像混身长满刺的刺猬，时不时便要扎向最亲近之人。只不过嬷嬷是她的乳母，将她从小带到大，杜蘅在嬷嬷面前，多少还是顾念着情分的。

　　可阿素就不同了。上次同样的问题，阿素不过是提醒了杜蘅两句，便惹来一顿呵斥，还险些被撵了出去。

　　嬷嬷私心里，总归是不希望阿素再被杜蘅为难。

　　阿素有些担心地看着嬷嬷的眼睛，问她：“嬷嬷打算如何劝小姐？”

　　嬷嬷心里也没有底气。

　　若说从前，杜蘅即便闹个脾气，也都是恪守大家闺秀规矩的，从未像如今这般行事毫无忌惮，又固执到听不进人言。

　　嬷嬷叹了一口气，低声对阿素道：“不过是腆着这张老脸，再在小姐跟前倚老卖老一次罢了。”

　　说罢，她直起身来，拢了拢已经染上灰白的头发。

　　嬷嬷的风寒药煎来了，阿素伺候她喝了药，又给她整理了整理衣裳。

　　看着嬷嬷像下了决心似的眼神，阿素的眼圈登时红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便是嬷嬷的话不中听，但愿小姐看在嬷嬷将她自小奶到大的情分，也不要过于苛责老人吧。

　　第399章 杜蘅去找路骅

　　嬷嬷与小姐说了什么，阿素不得而知，只知道嬷嬷从小姐书房中走出来时，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她脸上、眼底都没有泪痕，可那神情，分明比流泪还令人瞧了难受。

　　阿素守在门口，上前去迎：“嬷嬷……”

　　嬷嬷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阿素，走吧。”

　　阿素没有多想，只当小姐没有听进去嬷嬷的劝慰，便扶着步履略有蹒跚的嬷嬷回了屋。

　　天色快到正午，阿素很快便去前面伺候了，直到回来没有瞧见嬷嬷的身影，问了府中下人，才知道今日嬷嬷那句“走吧”是什么意思。

　　杜蘅把待她如亲女的奶嬷嬷，打发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去。

　　阿素没有办法接受，哭着跑到了杜蘅跟前：“小姐，嬷嬷她年纪大了，又从来对小姐没有丝毫坏心，事事将小姐放在第一位。便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也都是出于好意……如今她还病着，小姐消消气，还是将嬷嬷接回来吧！”

　　杜蘅才用过午膳，原是打算歇一会儿晌。

　　她钗环尽去，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却被哭哭啼啼的阿素扰了清净。

　　杜蘅皱眉：“嬷嬷自请离去，你若想劝，去劝她便是。”

　　阿素满脸泪痕，摇了摇头：“嬷嬷不会愿意离开的。小姐，嬷嬷看着您长大，从心里把您放在第一位，又怎会舍得离您而去呢？”

　　杜蘅脸上露出些厌烦，她是尚书府的嫡小姐，从小到大除了祖母不喜，没受过谁的气。

　　在府上虽说受祖母的气不能发出来，可不代表面对丫鬟和下人还会忍着。

　　杜蘅放下诗集，冷声道：“你想说，是我把嬷嬷逼走了？”

　　阿素跪了下来，哭着摇头：“小姐，阿素不是这个意思……嬷嬷为小姐操心了大半辈子，除了照顾小姐，从不想其他的事。若是去了庄子上，她能做什么？”

　　杜蘅精致的脸上神色淡漠，不为所动：“你若觉得嬷嬷照顾不好自己，可以去庄子上陪她。”

　　说着，她又拿起了诗集，不再理会跪在一旁不住流泪的阿素。

　　杜蘅心中烦躁，连带着看丫鬟和嬷嬷也不顺眼。

　　为何她身边都是这么些个废物？一个个只会哭哭啼啼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今日她气不过，言语间不留情面了些，嬷嬷便以去庄子上要挟。

　　她们只一味劝自己放手，可哪里会那般简单？

　　便是心中肯放下林桡，她与姚殊之间的仇怨，也难以消弭。

　　姚殊害她名声大跌，颜面尽失，连杜府都回不去，难道她不该报复？

　　她心中珍念的人，她的身份名声，她的未来她的婚事，全部毁在了姚殊手里，难道要让她一笑置之？！

　　嬷嬷和阿素不想着如何帮她，反倒一天天劝她收手——

　　便是她收手了，姚殊那女人又怎么肯轻易放过她？

　　杜蘅见阿素哭了半晌不肯起来，只冷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心疼嬷嬷，尽早去庄子上陪她，也省得在我跟前哭哭啼啼，惹人厌烦。”

　　阿素心头一颤，不由抬起眼来看向杜蘅。

　　她打小就在服侍杜蘅了，从未有过像今日一般，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杜蘅的神色。

　　杜蘅是小姐，她是丫鬟，阿素知道自己就应该始终默默守在小姐身边，想小姐所想，做小姐所做……

　　可是今天她觉得荒谬极了。

　　“小姐……”阿素低低唤了一声，杜蘅脸上的冰霜却始终不曾有丝毫消融之意。

　　她从小到大除了小姐之外，从未想过其他；嬷嬷又何尝不是如此，处处替小姐考虑？可是小姐呢，她可曾有过半分触动？嬷嬷年事已高，身上还带着病，小姐怎么忍心？

　　嬷嬷离去时的寂寥，还有杜蘅脸上的冷漠，深深刺痛了她。

　　阿素没有多言，流着眼泪默默给杜蘅磕了一个头，便退了下去。

　　等杜蘅午睡醒了，下意识叫阿素进来伺候，却看见一个圆脸的丫头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杜蘅不喜生人近身，便皱眉道：“怎么是你伺候？阿素去哪里躲懒了？把她叫来。”

　　她倒是见过这个丫鬟，却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说不上。

　　丫鬟愣了一下，低声道：“阿素和嬷嬷去了庄子上，说是小姐的吩咐……便换了奴婢伺候在小姐近前。小姐可要先洗一洗脸？”

　　说着，小红把打湿了的巾帕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了杜蘅。

　　杜蘅有些意外，旋即冷下了脸——阿素那丫头，真的跟着嬷嬷去了庄子上？

　　可见也是个养不熟的！

　　她眉眼间染上怒意，可又不肯在旁的丫鬟跟前露出来丁点情绪，只压了压脾气，淡声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从前在哪里伺候？”

　　丫鬟恭恭敬敬道：“奴婢小红，是嬷嬷买进府的，平日里收拾小姐的衣物、闺房多些。只是小姐喜清净，嬷嬷便嘱咐不让奴婢打扰到小姐近前，小姐不认识奴婢也是有的。”

　　杜蘅抬了抬眼皮，见这小红模样生得周正，礼仪规矩也好，知道这是嬷嬷费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便随她去了。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恼恨阿素和嬷嬷二人离她而去。

　　等她洗漱完毕，下午便带着新人小红，一起去赴了路骅的约。

　　依旧是他们惯常去的书铺，路骅的贴身小厮守在门口，瞧见杜蘅的马车，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杜姑娘到了？我们公子正等着您呢，快请进！”

　　杜蘅扶着小红的手下了马车，轻纱覆面，令人瞧不清楚神色。

　　倒是路骅的小厮阿良瞧见这个陌生的圆脸丫鬟，不由愣了愣，笑道：“今日怎么不见阿素姑娘？”

　　杜蘅淡淡瞥了一眼小红，后者机灵，很快便答道：“阿素姐姐有事，今日我跟着小姐出门。”

　　阿良没有瞧出什么来，又担心少爷久等，便赶忙将杜蘅请进了书铺。

　　等主子们坐下谈起了事，阿良便绕到一边，和同样在外面等着的小红攀谈起来。

　　“姑娘瞧着面生，是才到府上伺候杜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可还有人？”

　　阿良一连串问了不少问题，却很小心地注意着不会冒犯到小红。

　　他容貌生得本就不错，加上举止有礼，声音温和，没有半点侵略之意，小红很快就放松了警惕，同他攀谈起来。

　　二人聊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熟悉起来，小红开始唤对方“阿良哥”，也不得不说，阿良确实有讨女孩子喜欢的本事。

　　他看着小红微微发烫的脸蛋，微笑道：“杜姑娘是大家闺秀，规矩多些是在正常不过的。日后你跟在杜姑娘身边，理应处处小心。若有什么不会的，或是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差人来路府找我。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小红点头，只当阿良真心对自己，便感激地笑笑：“我今日才刚服侍小姐，确实很多不会，再加上阿素姐姐走的匆忙，很多事情没有交代……先谢过阿良哥提点啦。”

　　她不经意间已经露出了不少消息，阿良瞧着对方毫不设防的样子，也真心实意地笑了。

　　小红容貌生得不错，可比之动静皆宜的阿素，却始终差了些意味。

　　想来也是，杜蘅是杜府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才女，她的婢女耳濡目染，自然也不会差。可这半路出家的小红，就差的太远了。

　　不过好就好在半路出家，对主子也没有多少维护之情。若杜姑娘身边还是跟着那个忠心耿耿的阿素，很多事情便不如现在好办了。

　　他这般想着，愈发热情地同小红攀谈起来……

　　第400章 杜蘅和路骅

　　杜蘅不知道自己一气之下送走嬷嬷，又遣走阿素，是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她不喜路骅，却仍出来见他，为的还是锦绣布庄一事——

　　路骅对她的态度虽仍是客气的，可杜蘅不傻，自然能瞧得出他眼底的几分轻视。

　　男人风度翩翩，笑着请杜蘅落了座，道：“杜姑娘，可是遇到了麻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向路某人提。”

　　杜蘅眉头轻皱，没有搭腔，而是问：“小王爷今日不来？”

　　她明明去信是拜托蒙擎，可后者却避而不见。

　　不得已，杜蘅只能与自己厌恶的路骅虚与委蛇。

　　路骅客客气气道：“小王爷事务繁忙，特特嘱咐在下为姑娘分忧。况且这些日子，京郊也有不少麻烦，杜姑娘与小王爷还是少交往为上。”

　　他给杜蘅倒茶时，像是不经意间往她的位置靠近了些，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却又没近到冒犯的地步。

　　见杜蘅明显不虞的神色，路骅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个耍小脾气的宠物，低声道：“好了，杜姑娘还在生我气么？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好吗？听说你生意出了问题？”

　　杜蘅心中厌烦路骅这套把戏。

　　若她还是杜府千金，他哪里敢这般用看玩意儿的眼神看着自己？！莫说她堂堂尚书府嫡女，便是杜芜还活着的时候，路骅都不会这般不尊重。

　　他以为，他高高在上的施舍一些恩惠，她便要舍下尊严来感激涕零？

　　杜蘅心中冷笑，面上只淡淡道：“路公子，布庄的生意不过小打小闹，不值得路公子费心。若是小王爷今日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路骅见她茶水都不肯喝，就要起身离开，心里的火气险些抑制不住。

　　他似笑非笑道：“杜姑娘大可不必这般早的离开。既然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你我也该聊一聊我们都感兴趣的事情。毕竟京郊的东西，都是杜姑娘手里的，你若全然不知，倒像路某有意隐瞒。”

　　杜蘅秀眉微微皱了起来，问道：“路公子这是何意？”

　　路骅勾起一个笑，容颜俊朗，很有京城贵公子的翩翩风度：“小王爷和杜姑娘的合作，如今由路某接手，在下想和姑娘多亲近亲近，才好有深入合作的默契。”

　　如今朝中局势紧张，蒙擎敏锐地察觉到圣上对自己的关注，很多事情他不便插手，便交给了路骅来做。

　　只是京郊私自开采铁矿，是谋逆的大罪，动辄抄家灭族的——

　　路骅是丢了脑子，才掺和这样的事情？！

　　杜蘅心中骂路骅愚蠢，却不得不向他低头：“路公子的意思是，如今小王爷不管这事了？”

　　路骅喝了面前的茶水，又给自己添上一杯，看向杜蘅的眼神中暗藏野望：“承蒙小王爷信任，路某的话，就是小王爷的话。”

　　杜蘅毫不避让地同路骅对视着，美目中流露出两分讥笑，道：“路公子的父亲，可知道公子的所作所为？”

　　路骅的父亲想让儿子和蒙擎交好，又犹犹豫豫不肯完全上了蒙擎这艘船。

　　可如今路骅釜底抽薪，开始为蒙擎做这样抄家灭族的事，便是路府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真有做儿子的，这般坑害父亲和家族么？

　　杜蘅是个女子，都知道路骅这行径，若是被路府上下知晓，只怕会搅个天翻地覆。

　　路骅瞧出了她眼底的轻视，心里想要得到她的渴望，愈发如秋日平原的火，从星星点点迸发到燎原之势。

　　他毫不掩饰地用目光一寸寸打量杜蘅面纱之下脸部柔和、模糊的线条，笑道：“杜姑娘只需知晓，日后你我如何合作便是。”

　　说着，他举起茶盏，向杜蘅示意。

　　杜蘅轻笑一声，掩下心中情绪，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两人这算维持了面上的和谐。

　　杜蘅又在铺子里坐了半晌，说起了正事。

　　到最后二人谈完，路骅感到浑身舒畅，这才发觉他已经许久没有同她对坐，平和地说些话了。

　　杜蘅看看天色，便要告辞：“路公子，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路骅见她起身，修长纤细的脖颈下，仍是那单薄的肩膀，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情不自禁开口叫住了她：“杜姑娘。”

　　从前的她，也是这般单薄吗？还是因为失去了家族的庇佑，才一点点枯萎下来呢？

　　杜蘅回头，清冷的双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路骅心底想说的话，几欲脱口而出，最后却变成了：“杜姑娘无需忧心，布庄的事，在下想办法替姑娘解决。”

　　杜蘅微微一愣，看着满脸认真的路骅，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答允他的婚约前，他承诺要照顾她一生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那时的他，确实是真挚而热情的，否则她也不会轻易答允了。

　　片刻的追忆和怀念，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转瞬即逝，快到路骅几乎难以辨认出杜蘅眼底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她很快恢复了冷淡，只克制地点点头，便率先下了楼。

　　等杜蘅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路骅重新坐了下来，神色晦涩不明，似乎有些挣扎。

　　过了片刻，轻快的脚步声迈上楼来，阿良出现在楼梯口，很快走到路骅身边，压低声音道：“少爷，少爷，你猜如何？杜姑娘身边的丫头我打听清楚了，没什么底细，也不怎么聪明……”

　　路骅没有明白过来，看了一眼阿良：“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阿良冲路骅挤挤眼睛：“之前阿素在杜姑娘身边，防的那叫一个密不透风，半点消息都透不出来的。少爷想做个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路骅皱眉，教训阿良道：“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些个歪门邪道，日后少沾！”

　　阿良见少爷脸上似有不满，却没有到发怒的程度，只小声道：“少爷，您对杜姑娘的好，整个京城都知道。况且当日若非杜二姑娘的麻烦事，只怕您和杜姑娘已经订了亲……如今杜姑娘对您这副态度，少爷不急，小的都替您着急。”

　　路骅冷哼一声：“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他想得到杜蘅。

　　从前杜蘅是京中最抢手的贵女，身份地位自然不说，单是她的容貌才情，足以让京城未婚的青年才俊挤破头。

　　如今她落魄了，那些追求者也去了七七八八——

　　包括路骅，也没想着明媒正娶让杜蘅为妻。

　　可便是不能做妻子……杜蘅也是他的。

　　阿良从小和路骅一起长大，将他的脾气秉性摸了个透透的，只笑道：“少爷别想那么多。交给小的来办便是。”

　　路骅扫了小厮一眼，叮嘱道：“不要太过分。”

　　阿良“哎”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跟着路骅回府了。

　　他是路骅肚子里的蛔虫，少爷想做的，不敢做的，不屑做的，统统有他为少爷做了。

　　不过是一个失了家族庇护的女人，少爷不想亲自动手，便由他来。

　　第401章 姚殊归来

　　有路骅相助，锦绣布庄的流言总算是得到了遏制。

　　只是被姚晁带去大理寺的三人，最后还是定了个聚众闹事的罪，小惩一番，又关了几日，才放了回去。

　　从此锦绣布庄和姚记布庄彻底结成了死仇，两家平日里生意竞争互不相让也就罢了，便是伙计当街碰见了，也常常起冲突。

　　姚殊和姚峰早收到了家里的信，尤其挂念姚大嫂的身体，便商量着早些回家。

　　好在需要进的布料也都看得差不多了，他们将货物委托给了当地一家镖局，给了些银钱，让镖局的顺道给拉到京城，兄妹两个轻装便行赶了回来。

　　他们未曾给家里来信，是以姚家上下并不知道两人的行程。

　　姚殊和姚峰才一到家中，几个孩子先是诧异，有些呆愣，随即便围了上来，嚷嚷着要姚峰讲这一路的见闻。

　　姚殊知道大哥牵挂着大嫂，只应付着孩子道：“好了好了，都跟我到前厅来，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三个孩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姚殊走了。

　　姚峰去看了妻子，见姚大嫂面色红润，才放下心来。

　　姚大嫂见他突然回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怎么提前回来了？”

　　姚峰简单擦洗了一下手和脸，又换了一套干净的外衫，才走到妻子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温声道：“听说你动了胎气，我和阿殊实在放心不下，便赶了回来。”

　　成亲近十载，夫妻两个极少吵架红脸。

　　姚大嫂见夫君这般看重自己，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她笑了笑，道：“我没有什么大碍的，不用担心。你和阿殊的事情可都办完了？”

　　姚峰点点头：“办完了。提早回来，也是想念你和孩儿的缘故。”

　　说着，他温热的大掌轻轻放在了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着对手掌下慢慢孕育着的生命道：“阿爹回来看你和阿娘，高兴不高兴？”

　　姚大嫂失笑：“你同它说话，它又听不到……便是能听到声音，又不能听懂的。”

　　姚峰轻笑出声，摇头道：“阿殊同我说，这腹中的婴孩，虽听不懂人言，却极早便能感知说话之人的情绪。我时常对孩儿说话，它便知我喜爱它、期待它，这才愿意顺顺利利地出来。”

　　姚大嫂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不由慢慢湿了眼眶。

　　孕妇心绪敏感，这些天姚峰不在，她心里藏着诸多委屈，不过碍于颜面从来不肯表露出来而已。

　　如今被他珍之重之地看着，姚大嫂的满腔委屈，全都转变成了绵绵爱意，只对夫君笑道：“你这般想，我实在欢喜，想来孩儿也是欢喜的。”

　　夫妻两个情话喁喁，又聊了不少近来家中的情况，直到下人来唤，才回过神来。

　　姚大嫂恍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由轻呼出声：“呀，都这么晚了，阿爹阿娘他们想来已经在前厅等着我们了。”

　　姚峰笑笑，牵住了她的手：“阿爹阿娘又不会怪我们。”

　　姚大嫂弯了弯眉眼，嗔道：“做子女的，怎好让长辈一味的等？便是阿爹阿娘不苛责，我们也不能仗着这慈爱磨磨蹭蹭。快走吧！”

　　娶妻娶贤，当日姚父为姚峰聘媳妇时，最看重的便是长媳的教养。

　　后来看中了邻村人品、口碑皆优的田家，果然田娟嫁过来以后，里里外外处理的干净利索，又孝敬父母。

　　新婚时，若说感情，姚峰确实无法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什么爱意。

　　可两人相伴良久，她为他生儿育女、孝敬父母，如今的他，已经将妻子当作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收到信得知妻子动了胎气时，姚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担忧和恐惧。

　　男人握着妻子的手，认真道：“阿娟，幸亏家中有你。若你出了事，我当真不知该如何……”

　　姚大嫂笑靥如花，轻声道：“我不会有事。阿峰，我们快走吧。”

　　夫妻两个相携去了前厅。

　　前厅里，姚父姚母坐在上首，三个孩子围绕在老人身边。

　　姚殊则换了一身衣裙，正和姚二嫂说着话。

　　瞧见他们走进来，姚二嫂笑着打招呼：“大哥，大嫂！大哥看着精神不错，想来归心似箭，旅途也十分愉快。”

　　姚峰笑笑，看妻子落了座，对弟妹做了一个揖，感谢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弟妹在家照顾阿娟，便是在外，也是你一直护着她。大哥谢谢你。”

　　姚二嫂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哥这是做什么？大嫂的身子都是阿娘一直照看着，我能有什么作用？我还想说，之前在布庄没有护好大嫂，心中实在愧疚……”

　　姚峰摇头：“这次的事情，怪只怪我没有吩咐到位。锦绣布庄早就跟我们有冲突，加上背后的东家和咱们素有不和。我在走之前就该叮嘱吴掌柜的。”

　　姚记布庄平日里生意上面的来往，都是姚殊负责；而其他方面的管理，则还是姚峰作主。

　　姚大嫂知道他心里一直愧疚着，便笑着道：“好了，咱们不揽来揽去了。若说有责任，我也能说，自己不该怀着孩儿还往冲突跟前凑……归根到底，还是锦绣布庄的责任。”

　　姚殊连连点头：“大嫂说的有道理。争来争去的，怎么反倒把锦绣布庄这个罪魁祸首给落下了？”

　　姚峰皱起眉头，沉声道：“锦绣布庄不过是看我和阿殊外出，阿晁也常常不在，这才欺负到我们铺子里来了。如今我们两个回来，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大人们正在聊着，三个孩子对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便是姚二郎也知道，他们这一出戏，最好还是不要给大人知晓的。

　　反倒是姚殊奇道：“我来的路上便听说了，锦绣布庄的布料出了问题——不过瞧那流言四起的样子，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大郎和二郎一下子提起了心神，反观阿思，镇定自若，仿佛姚殊说的事情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一般。

　　小姑娘还好奇地开口发问：“阿娘，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不是他们的布料有问题？”

　　姚殊冲女儿笑笑，解释道：“若锦绣布庄的料子确实有问题，现下衙门里都该挤满了人看热闹了。苦主被害得那样惨，难不成就只喊了几句不公，哭了哭惨，就不找布庄的麻烦了吗？分明是有人想办法演了这么一出戏。”

　　阿思笑了，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阿娘真厉害！”

　　姚大郎和姚二郎对视一眼，手心里还在心虚地冒汗，心道：他们这小表妹才最厉害。

　　她是怎么镇定自若到，一点破绽都不露出来？

　　三个孩子有心瞒着，姚家众人也没有想到影响锦绣布庄的流言这般轰轰烈烈，竟是几个小孩捅出来的。

　　至于京城众人，就更说不清流言从何而来了。

　　待到独处时，阿思悄悄对两个表兄道：“表哥，咱们这一出戏，千万不能给家里大人知道。”

　　姚大郎点了点头，姚二郎欲言又止。

　　阿思瞪圆了眼睛，盯着姚二郎道：“二表哥！你听到了吗？”

　　二郎如今对阿思有一种说不上的佩服情绪，见表妹这副模样，忙答应道：“听到了听到了，不告诉他们……不过阿思，就算告诉大人，又能怎么样？他们还不是得给咱们瞒着？”

　　阿思无奈，低声解释道：“不是怕让锦绣布庄知道。二表哥你想啊，咱们三个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不告诉家里，日后若还想做这样的事情，可就难了。”

　　姚二郎“啊？”了一声。

　　姚大郎早就明白了表妹的意思，替她解释道：“二郎，平日里咱们小打小闹，大人们嘴上说着管，其实也没有如何限制我们的自由。可若这场戏给他们知晓，只怕日后该处处拘着我们不许惹祸了。”

　　姚二郎咧嘴一笑：“惹祸？咱们这分明叫立功！”

　　阿思和姚大郎对视一眼，都觉得无奈极了。

　　最后还是小姑娘道：“二表哥，你听我们的就行了！”

　　姚二郎“嗯啊”了两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以后的事？谁管那些？

　　第402章 林桡没回信

　　锦绣布庄因为流言的事大伤元气。

　　虽说流言最后澄清了，可客人对布庄的感观却毫不意外地下降了，总觉得听到“锦绣布庄”这四个字，便油然产生一种不信任感。

　　流言的另一个作用是给布庄打出了知名度——

　　杜蘅宁肯不要这样的知名度。

　　“京城里都知道了锦绣布庄，也就知道了一条街以外咱们的姚记布庄。从前还会有人来比一比，如今他们名声这么差，可不是给咱们招徕客人的么？”

　　姚二嫂看着布庄里比以往更好的生意，笑眯眯地对小姑子这般说道。

　　姚殊放下手里的出入库记录册，微微点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锦绣布庄故意上门给咱们找麻烦，不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也算间接给大嫂出了一口气。”

　　姚二嫂冷哼一声：“如今他们还有三个人在大理寺关着，等人放出来了，咱们也得上们寻一回他们的事！让锦绣布庄瞧瞧，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姚殊不由得笑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二郎的性格，真有姚二嫂这火爆脾气的一点影子。

　　她看了一眼周围，客人离得比较远，难以听见她们的对话，便对姚二嫂低声笑道：“虽说出气是让人舒坦不少，可二哥这回，也算破了功。”

　　姚晁原打算在旁人眼中树立一个儒雅无害的文人形象，不料上任时间不长，就兜头碰上欺负到门上的人，还撞到了他的手里。

　　朝廷的规矩他自然不会违背，更不会滥用私刑——不过在规则之内，能让这几人吃到的苦头，姚晁一点都不打算减。

　　姚二嫂笑道：“你别听你二哥瞎胡说。要我看，大理寺丞就该刚正不阿，冷面阎王一般惹人害怕才是最好。”

　　姚殊“噗嗤”一声笑了：“奈何二哥非要做他的玉面书生……”

　　姚二嫂摇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毛病！”

　　姚晁的雷厉风行并非体现在责罚闹事之人上，他顺着这三人，把锦绣布庄的底摸了个遍。

　　就连掌柜的三年前做账短了五十两银子，店伙计两年前偷了邻家的鸡，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锦绣布庄时不时便被带走几个人问话，严重时连铺子都开不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了京城的笑话。

　　不过这么一来，不光是朝中，便是民间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姚晁的本事——

　　他再想扮猪吃老虎的话，着实有些难了。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她们不怎么理会，两人正闲聊着生意上的打算，便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殊！二嫂。”

　　二人同时抬头，姚殊惊讶道：“薛姐姐，有些日子不见，听说你又出去了，怎么这回时间短些？”

　　薛榕最爱走南闯北结识朋友，同时把成衣卖遍整个大燕朝，平均一遭下来少则月余，多则半年。

　　这回时间确实短了。

　　姚二嫂忙招呼她坐下：“瞧这模样，竟是晒黑了不少，想来途中也是十分劳累的。快坐下吧，何时回京城的？”

　　薛榕走到两人跟前，笑着道：“今晨才到。先去谢府放了东西，后来去姚家找你们，听府中下人说你们来了布庄，我便闻着味儿寻来了。”

　　姚殊忍着笑意道：“闻着味儿？又不是在酒楼，我和二嫂哪有什么味！”

　　薛榕倒也不客气，拿起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道：“看好戏时，手边不得准备些干果点心？我闻着，竟是炒花生的香味。”

　　姚殊和姚二嫂笑作一团，指着薛榕道：“你来晚了！好戏都已经谢了幕。”

　　薛榕灌了两杯茶水下肚，才又开口：“我瞧着，就算你们这里打算谢幕了，锦绣布庄也不会同意。折腾成这个样子，我在京外都听说了，只怕是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姚殊想起杜蘅趁自己不在时做的那些事情，只觉恶心。

　　薛榕说得对，便是杜蘅不再惹事，她也不会平白受了这么一遭，总要找杜蘅讨回来的。

　　她冷笑一声，道：“如今锦绣布庄正是虚弱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

　　薛榕愣了愣，旋即笑了：“阿殊，我没想到你这软和脾气下，还有这样狠绝的一面。”

　　姚二嫂摇头：“杜蘅可是给阿殊找了不少麻烦，一次比一次过分。若不是现下收拾不了她，早就该把杜蘅这个麻烦彻底解决了——奈何现在还要跟她规规矩矩地斗。”

　　姚殊微微一笑，冷静又自持道：“一棍子打死也着实无趣得很。撕过之后，她才知道疼。”

　　薛榕暗道自己这个姐妹并非一只小白兔，想想她的夫君，很多从前不理解的便也恍然了。

　　姚二嫂瞧她的神态，奇道：“你这是想明白了什么？竟像是大彻大悟了一般。”

　　薛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茶壶都给她倒空了。

　　她挤挤眼：“确实是大彻大悟了……”

　　姚殊知道接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便插嘴拦住了：“得了得了，快别说了，瞧瞧这壶茶都让你喝了个精光。明明口干，还非要说那么许多话做什么？”

　　薛榕“哈哈”笑出声：“我偏要说。”

　　姚二嫂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伙计添茶来。

　　又听薛榕道：“我从前一直奇怪阿殊和林桡这一对夫妻，明明阿桡看上去冷淡又吓人，偏偏两人感情还不错。如今瞧来，兔子和狼是没有结果的，只能公狼和母狼凑成一对……”

　　伙计捧了茶壶过来，正好听见最后面一句，一时奇道：“薛老板这次去西边，还碰上了狼？”

　　三人都笑了，姚殊倒不是真的脸皮薄，可听薛榕把林桡比作狼，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许多，脸也慢慢染上了红色。

　　她只对伙计道：“别听薛姑娘瞎说，快倒你的水。”

　　伙计也知自己恐怕闹了什么误会，笑着给三人添了茶，便赶紧退了下去。

　　姚殊兀自有些脸红，只迫不及待想要转移话题，可方才说起林桡，男人便在她脑子里深深种下了，一时间难以驱逐。

　　她控制不住地对薛榕道：“你从谢府回来，可曾见了谢大人？”

　　薛榕听弦音知雅意，哪里还不晓得，姚殊这是在问林桡呢。

　　她笑道：“谦哥今日倒也不忙，在府上和余枝小兄弟面对面写字呢。一大早两人就坐在湖心，写到半上午才完。我只跟谦哥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姚殊心道，朝堂上你争我抢正闹得厉害，她都感觉得到那种紧绷的气氛，没想到谢谦心里倒还安稳。

　　又听薛榕接着道：“我这次一路向西，只知道边关战事已经到了互相杀的眼红的阶段，便没有多行，趁早回京了。”

　　许久未曾收到林桡的来信，姚殊心中有些在意，可又不好流露出忧虑的神情，让二人担心。

　　她脸上挂着平日里的样子，转移话题道：“早些回来多好，哪里的生意不能做，非要跑那么远？好不容易薛姐姐和二嫂都在，咱们商量商量，成衣铺子的事吧。”

　　二人并无不可，便聊起了月前找来的几个裁缝，还有成衣铺子开张的事宜。

　　姚殊一边说着，心神却有一部分始终挂在外面，空落落的，只等林桡只言片语，告诉她他一切平安。

　　第403章 都与她无关一样

　　林桡的消息一直没有从西北过来，姚殊只当战事吃紧，他无法抽出时间来写家信。

　　好在和薛老板商议开的成衣铺子已经着手在进行了，她的大部分精力便放在了生意上，经常跟裁缝师傅一聊便是大半日，身边也总带着阿思。

　　裁缝师傅中有三男七女，其中还有一对夫妻，最是喜爱小孩子。

　　这日一大早，姚殊带着阿思去检查裁缝师傅们做的衣裳，平日里对阿思关注最多的胡氏瞧见两人，笑着迎了上去：“阿思小姐又跟着东家来了？”

　　阿思站住了，乖乖打招呼道：“胡婶。”

　　胡氏生得面皮白净，手指也是从未做过粗活的纤细柔软，只牵起了阿思的手，看着姚殊，道：“东家，这几天我们做的衣裳都在屋里了。您进去看，我带着阿思小姐去厢房。”

　　阿思黑玉一般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胡婶上次说给我做裙子，已经做出来了吗？”

　　胡婶笑了，摸摸阿思的头，柔声道：“做出来了，颜色和款式都好，阿思小姐一定喜欢。”

　　小姑娘欢呼一声，看向了母亲，眼神里写满了希冀。

　　姚殊自然不会阻碍阿思有自己喜爱和亲近之人，只微笑着冲她们点点头，自己去了正屋，瞧她几日前吩咐了的衣裳是否完成。

　　等胡氏牵着阿思的手，把她带回正屋时，姚殊正在低声和几个裁缝师傅说着需要修改的小细节。

　　小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阿娘！快看胡婶给我做的裙子，好不好看？”

　　姚殊抬眼，便见本就很白的阿思穿了一身白色和鹅黄相间的衣裙，愈发现得她生得白白嫩嫩。

　　那衣裙正合阿思的身，裙摆既不因为过长显得臃肿，也不因为过短而失了庄重；腰间用鹅黄色的带子勾勒出小姑娘的腰身，再加上几根同色的丝带垂下来，行走间尽显活泼可爱。

　　姚殊笑着道：“好看，哪里来的小蝴蝶成了精？快让阿娘看看，许是偷吃了迎春花的蜜，这才化成了人形！”

　　一时间，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阿思这一身衣裳着实漂亮，尤其符合她的气质，可见胡氏是用了心的。

　　小姑娘脆生生道：“胡婶说了，这身衣裳她还能再做一套纯白色的，下次去白姐姐家中我要带上，跟她穿同样的式样！”

　　姚殊眉眼间尽是温柔之意，笑着应了阿思的话，真心实意道：“辛苦胡姐姐了。还有大家，做出来的衣裳也当真不负众位巧手知名，这几日赶工确实不容易，咱们今日不如去酒楼用饭，也好松快松快？”

　　花费心力做出来的衣裳被东家称赞，几个裁缝师傅心中也十分舒坦，又见她真心相邀，众人便齐声说好。

　　姚殊这边欣欣向荣，杜蘅那里，过的就不那么舒坦了。

　　锦绣布庄经过一次流言的洗礼，再不敢把带有异香的布料卖出去，从此失了这么一个噱头。

　　除此之外，从布料的质量、花样的多寡，再到布庄服务的质量，姚记布庄全都胜过一条街外的锦绣布庄。

　　客人自然不会舍了好的，偏偏跑去名声不好的锦绣布庄去选料子，这一仗还未开始打，杜蘅便已经失了先机。

　　无奈之下，锦绣布庄只能通过压低价格，来赢取客人了。

　　可偏偏就连降价，姚殊都不肯让他们如意——

　　这一日，锦绣布庄的掌柜手里捧着账本，一脸为难地向杜蘅回禀：“东家，咱们的布料已经降到最低了，您看这……”

　　杜蘅这几日时不时来一趟布庄，今日也不例外。

　　她一大早便带了小红过来，询问这些天布料卖出去的情况，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愁眉苦脸的掌柜拦在了门口。

　　杜蘅心中不悦，只觉对方过于失礼，可转念一想，一个小小布庄的掌柜，能懂什么礼仪？终归不过是一个粗鄙之人而已。

　　铺子里照例没有什么客人，杜蘅蒙着面纱，一双冷目扫了一眼柜台旁边闲着的伙计，对掌柜的道：“有什么事情，进去说。”

　　掌柜亦步亦趋跟着杜蘅进了厢房，许是熬了不少夜，精神实在不济，连茶水也忘了给杜蘅上。

　　左右她也不喝铺子里的劣茶，倒了又有什么用？

　　杜蘅坐定了，声线清冷地问：“这两日生意如何？可曾把存货卖出去了？”

　　掌柜的捧着账本，一五一十道：“咱们把价格压低三成之后，果然卖出去不少。只是那些有香味的布料，还是无人问津……”

　　杜蘅心中升起些暗火，皱眉道：“价格不能再降了吗？”

　　掌柜的苦笑道：“当日东家说要在布料上染香，咱们为着这个留香久一条，便花了大把的银两。一匹布料算下来，成本要比寻常布料高了一倍还不止，现下这个价钱，已经是赔本在卖了。”

　　杜蘅摇头，淡声道：“那就是不够，再降些。”

　　掌柜的满脑子都是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布料，从前若是卖出去了，他只会高兴到浑身舒畅；可如今赔着本卖，这一屋子的布料，每卖出一匹便像一把小刀从他身上剜下来一小块肉，着实让人难受得紧。

　　听见东家说还要降，掌柜的险些要晕过去：“东家！如今风气不好，咱们就算把这些布卖到寻常布料的价格，也未必有人肯买啊！”

　　若掌柜的只是管着替杜蘅办事，铺子里的盈亏他自然不会过于放在心上，顶多是干砸了被东家辞掉。

　　可当日他见杜蘅花大力气给布料染上香味，而京城中贵人也都非常吃这一套，不由鬼迷心窍，跟风投了一大笔钱到布庄里。

　　如今库房里那些卖不出去的货，有两成是他自己的积蓄囤下的布料，如何能说赔本就赔本？

　　掌柜的只好苦口婆心地劝杜蘅：“东家，这个价，实在是不能再降了。满屋子的料子都赔钱卖，咱们铺子还怎么维持？”

　　谁料杜蘅却不买账，只淡淡道：“赔钱又如何？只要价格压的足够低，总有人买回家去。届时布料制成衣裳穿在身上，流言不攻自破。”

　　掌柜的快要哭了，杜蘅赔得起，可他赔不起啊！

　　他满脸倦容，眼底还带着彻夜难眠的红血丝，只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同杜蘅商量：“东家，如今流言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哪里还用花这么大代价去证明？不若再等等，过几个月，人们都忘了这事，咱们的布料自然还能卖的出去。”

　　掌柜的为了这事已经愁了不是一日两日，办法也想了无数，如今便一股脑说了出来：“实在不行，咱们还能把有香的布运到南方去卖，便是不开铺子，左右也不过是支个摊子的事……”

　　杜蘅不为所动，仿佛掌柜的为之头痛了几宿的布庄和料子，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只摇头道：“我说卖掉，你只管压价卖便是。”

　　掌柜的说的口都干了，却见东家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险些被气了个倒仰。

　　杜蘅选择亏着本把布料卖掉，自然有她的考虑。除了攻破流言之外，这也是赢得客人驻足最快捷有效的手段。

　　至于亏本不亏本，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404章 开新店

　　掌柜的只关心自己在布庄投入的料子能卖多少钱，是否会亏得血本无归，自然无心去思考布庄的未来。

　　他只忍着气，退让了一步，道：“东家吩咐要压价，小的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若再卖不出去，小的只能卸任，换有能者来做这个掌柜了。”

　　杜蘅见掌柜的萌生了退意，心中冷笑不已，也不多留，只道：“人各有志，掌柜的若真的想走，便请随意吧。”

　　掌柜原本没有真的想着离开，他是杜蘅母亲的人，算是杜蘅的嫡系、最亲近的一派了。

　　可如今杜蘅不光让他亏了棺材本不说，还用这样生硬的口吻来回他，掌柜的对杜蘅积攒了多日的怨怒，终于一气爆发了出来。

　　既然杜蘅无心留他，他又何必在此受气？只是自己投进去的钱，万万不能就这么白打了水漂！

　　掌柜的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像是被杜蘅说的话吓到了一般，忙表忠心道：“东家，小的是最早跟着您的，也一手把锦绣布庄开起来，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您说压价，小的压价便是！”

　　如今账上的钱不够，他说什么也得把自己的本钱给拿到！

　　不就是压价么？他就不信了，那么一库房布料，还真的就卖不出银子来了！

　　这般想着，掌柜的对杜蘅接下来的吩咐也都全然不在意了，只自顾自盘算着如何让锦绣布庄在垂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呻吟。

　　锦绣布庄开始了堪称疯狂的一轮反扑。

　　就连不把杜蘅放在眼里的姚殊，瞧着锦绣布庄那架势，也有几分惊讶到了。

　　这一日她刚到布庄，便听吴掌柜汇报道：“东家，昨日锦绣布庄开始大力压价，普通布料已经比咱们市面上布料的要便宜两成了，那种有香味的料子……”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似乎是惨不忍睹的神情来。

　　姚殊有些不解，追问他：“有香味的布料怎么？”

　　吴掌柜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道：“那料子本是无人问津，结果锦绣布庄把价压到了寻常布料价格的五成，已经有不少人买了走了。”

　　姚殊确实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她想了想五成的概念，旋即摇头，道：“看来我们还是看轻了杜蘅的本事。”

　　吴掌柜像是吞了苍蝇一般，布满皱纹的脸上许是因着嘴里莫名的味道，褶皱愈发深了。

　　“东家……他们敢这么卖，就不怕亏得连铺面都得让出去么？”

　　姚殊轻笑一声，道：“杜蘅有的是钱，便是再亏几家铺子，她也能负担得起。”

　　吴掌柜脸都绿了：“那咱们这些日子一来，岂不是白跟他们干仗了？”

　　姚殊瞥了中年人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掌柜的为何这么想？”

　　吴掌柜不甘道：“我打听过了，锦绣布庄原来为了给布料染上香味，着实花费了不少本钱。如今他们竟敢把布料压价到这份上……若经过这场压价，锦绣布庄还能撑下来，恐怕我们想要打倒他们会很难了。”

　　吴掌柜说的有理。

　　寻常布庄别说疯狂压价了，便是经营不善亏损个一两成，都是难以抵挡的灾难。

　　可锦绣布庄……

　　姚殊看出了吴掌柜的低落，只微笑着安慰他：“掌柜的稍安勿躁，咱们且看着吧。”

　　吴掌柜不傻，在这个行业这么些年，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有眼光，除了被锦绣布庄打压到士气之外，他有更为担心的事情。

　　“东家……”

　　见他欲言又止，姚殊鼓励道：“吴掌柜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吴掌柜心里憋了半宿，还是一口气朝姚殊倒了出来：“若锦绣布庄真的壮士断腕，愿意用赔本的手段来吸引顾客，咱们好不容易拉过来的客人，只怕会流失不少……”

　　姚殊微笑道：“掌柜的就是在担心这个？”

　　吴掌柜见她不动声色，只苦笑道：“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上亏钱、流失客人，更能让布庄抗不下去呢？东家有什么好主意，且别卖关子了，小的这一天当真是吃不下、睡不着，若再这么熬几日下去，未老也先衰了！”

　　姚殊不由得笑了，眉眼弯弯，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身上仍是冷静自持的气质，让吴掌柜看了，焦躁不安的心情也莫名稍稍平复了些许。

　　只听她温声道：“掌柜的不必担心。锦绣布庄跌这么大一个跟头，若是起不来最好，便是起来了，咱们也不必害怕客人会被抢了去。”

　　吴掌柜看她信心十足，却还是在卖关子，不由急切地追问道：“东家有什么锦囊妙计？快快说来听听！”

　　姚殊反问道：“吴掌柜不是知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中年人这几日时常皱着的眉头保持了惯常的模样，紧紧团成两小团，对姚殊道：“东家筹备成衣铺子的事小的知道。只是这事，和我们布庄又有什么干系？”

　　姚殊笑了，不点而赤的红唇间露出点点贝齿，摇头道：“吴掌柜呀吴掌柜，你聪明一世，怎么就想不通呢？”

　　吴掌柜愣了愣，想破了头，愣是不知道姚殊的意思，直急得抓耳挠腮。

　　待他实在忍不住了，只开口求道：“东家，你可别卖关子了！”

　　姚殊心里笑作一团，见他当真把布庄的生意看得极重，不忍再折磨吴掌柜，只笑道：“吴掌柜忘了，我们最开始说过的产业链？”

　　“产业链”三字一出，吴掌柜原本混沌的脑海中，顿时仿佛被电光闪过一般，照亮了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猜：“东家是说，成衣铺子和布庄？”

　　姚殊点头，道：“正是。掌柜的不是在担心客源？我们先于旁人一步，把成衣铺子开起来。只求新颖的款式、舒适的版型、漂亮的色彩，不愁卖不出去。而只要成衣卖得好，随之而来的就是和布料的捆绑销售。我且问你，届时你还会发愁布料卖不出去么？”

　　吴掌柜紧皱的眉头蓦地展开了，脸上也绽出一个笑来，抚掌道：“妙极了！妙极了！我方才只想着如何与锦绣布庄的开战，把布庄的客人抢回来，全然没想到，咱们除了正面硬抗，还可以迂回痛击！”

　　姚殊见他喜极险些忘了形，脸上也露出笑来。

　　吴掌柜只顾高兴，也顾不得自己是怎样一副形象了，对姚殊笑道：“东家别笑话小的，跟东家比起来，我这一把老骨头，竟半点本事没有，还是得依仗东家的才智。”

　　姚殊并不与他见外，只宽和地摇摇头：“吴老不必如此。您是确确实实为铺子殚精竭虑的，这我都看在眼里。您且放心，等成衣铺子开起来，自有办法将成衣和布料一起卖出去。再者说，咱们的成衣制作，也是可以用布庄的料子的呀。”

　　吴掌柜脸上仿佛被阳光照满了，能笑出来一朵花似的，直合不拢嘴，恨不得东家的成衣铺子马上就开到布庄边上。

　　他急切道：“东家准备的如何了？什么时候铺子能开起来？”

　　姚殊也不瞒着吴掌柜，只道：“如今已经做出来男女几个款式，这些天再改改最后的细节，就可以再招些裁缝师傅来做了。”

　　吴掌柜忙问：“不是有十个裁缝师傅？可是有人走了的？”

　　姚殊摇头：“不曾有人走的。不过这几个师傅是薛老板介绍的人，我瞧着，很是有本事的几个，日后咱们铺子里不可能只有几种款式。这几个师傅，我打算让他们平日里也负责新款衣裳的设计。如此一来，人手就不够了。”

　　吴掌柜见她这般说，心先放定了一半，可他生来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便又道：“东家放心，裁缝师傅在下这里也认识几个，人品都是有保证的，随时能来做事。东家若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尽管开口便是！”

　　姚殊微微一笑，道：“日后还有许多要依仗吴老的。单是铺子开起来的宣传，都有一堆麻烦的事情，您有经验，届时两边一起做广告便是。”

　　吴掌柜十分喜爱姚殊所用的“广告”一词。

　　广而告之，只有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铺子才有生意可做。

　　第405章 闹事

　　吴掌柜见东家这般信任自己，心中也是感激不尽，只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把胸脯拍得格外响，应道：“东家放心，包在小的身上了。”

　　姚殊笑笑——有吴掌柜在，很多事情便不需要她亲历亲为，确实省了她不少精力。

　　因着成衣铺子是姚殊、薛榕和蒋琪三人合伙开起来的，当日给铺子起名字时，还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分歧。

　　姚殊认为既然是三人合伙，便不该再叫“姚记”，可薛榕和蒋琪都不在意这些。

　　蒋琪劝她：“成衣铺子和布庄开在一起，自然沿用‘姚记’这个名字了。阿殊，咱们姐妹之间不分你我，一个名字而已。”

　　薛榕也笑道：“换名字做什么？便是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布庄和成衣铺子是一家人开的，还愁没有客人么？”

　　姚殊拗不过她们，又见二人是真心这般想，便也放下了。

　　于是成衣铺子便正式以“姚记成衣”的名字，做了宣传出去。不出意外，三日之后便要开张了。

　　这些天有吴掌柜的帮忙，京城中大部分客人都已经知晓了姚记新开成衣铺子的事情，也都答应前来捧场。

　　姚殊除了给成衣铺子做宣传之外，也准备了不少供开业那天使用的优惠，京城中喜欢来姚记布庄逛的夫人小姐们听了，好奇心高涨。

　　“姚记布庄平日里就爱做些什么‘活动’，什么买料子送小首饰啊，或者送巾帕的。如今成衣铺子开张，想来也会有不少类似的东西。”

　　“说出来不怕被笑话……我还真的是因为瞧上了他们布庄送的帕子，这才买了两匹布！”

　　这话一说出来，竟也收获了不少共鸣，可见姚记布庄在吸引客人上用的心，确实有了不少成效。

　　等成衣铺子真到开张那一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也格外显得另一条街的锦绣布庄生意惨淡了。

　　锦绣布庄靠着压低价格清理库房中的布料，便是踏入店中的客人，嘴里还在谈论着姚记，正好被杜蘅给听见，心里闷着气，甩手便回去了，自此更是听不得姚记布庄和成衣铺子开业的消息。

　　掌柜的见她这副模样，只撇了撇嘴，吩咐伙计赶紧把库房里的料子收拾收拾摆出来，招呼客人。

　　锦绣布庄闷头清理库存，谁也顾不上隔壁姚记如何如何盛大，直到十日后，布料基本上卖尽。

　　几个伙计从一大早开门，便一直等着掌柜的过来，从早上等到晚上，直到第二天还没见他的人影，无奈之下只得差人报给了东家。

　　从未来过杜蘅宅邸的伙计，探头探脑地在“杜宅”门前看了一会儿，便被守门的喝住了。

　　“干什么的？！在这鬼鬼祟祟的看了不短时间，小心拿你去见官！”

　　伙计缩了缩脖子：“小的是锦绣布庄的……铺子上出了点急事，来寻东家。”

　　他声音如蚊呐，守门之人差点没听清，好在正巧碰上要出门买东西的小红，认出了伙计，把他带到了杜蘅跟前。

　　大清早的杜蘅还在书房里作画，伙计站在院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她。

　　夏日的太阳毒，便是早上，也够晒的。伙计半边脸通红着，额上也都是汗，回禀杜蘅道：“东家，铺子里出了点岔子……”

　　杜蘅洗净了手，皱眉看向身边的小红，淡声道：“我不是说了么，这几日不想听布庄的事情。为何还要将他带来？”

　　小红被小姐冷淡的目光一扫，心里一冷，忙解释道：“小姐，奴婢是听伙计说有急事，这才把他带来。若小姐不想听，我这便打发他出去……”

　　伙计听了干着急，只差“扑通”一声给杜蘅跪下去。

　　他折腾了半个上午才见到杜蘅的面，如今也不顾的那么多了，只急声道：“东家！布庄是真的出了事情——掌柜的昨日一天不见人，铺子里这些天卖布料的钱也都不在了。明日就是小的们发工钱的时候，您看，是不是该寻一下掌柜的？”

　　杜蘅原不想听他废话，现下却站住了，问：“去他家里寻过没有？”

　　若是平日里，伙计听了这清清凉凉的声音，只怕混身都像身出炎炎夏日又在冰水里湃过一般舒坦。

　　可掌柜带着铺子里的银两一起消失，任杜蘅如何清雅美丽，伙计的都没有心神欣赏了。

　　他只满头大汗，回道：“去过了，去过了。昨天夜里，今日一早，都去过了！掌柜的原是租了人家的一处屋子，如今锁着，瞧不见里面的情况……”

　　杜蘅冷声问：“铺子里的银两也都不见了？”

　　伙计苦着脸回道：“正是……”

　　迟钝如小红，都听出了不对劲。她偷看了一眼杜蘅冷冰冰的脸色，小声道：“小姐，那掌柜的，不会带着钱跑了吧？”

　　她这一句话，正是说出了伙计的心声，可众人都不太敢信，掌柜的当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见杜蘅面色铁青，一双美目冷若寒冰，又分明带着怒火，撞进伙计眼里，他情不自禁地低了头。

　　杜蘅压着声音里的怒意，吩咐道：“你先回布庄，让众人锁了门。今日都散去，等我查明再说其他。”

　　伙计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还想问问这个月的工钱如何结，可偷眼瞧着东家的脸色，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敢多问，便退了下去。

　　杜蘅等伙计走了之后，当即吩咐人去查，果然查出来掌柜的前天夜里便已经连夜离开了京城，如今不知所踪。

　　被掌柜的这么一遭戏耍，杜蘅气得摔了四五个茶盏。又因着当日布庄众人派出来的伙计太胆小，未曾敢问工钱一事，布庄其他人实在按捺不住，又寻上了门。

　　杜蘅的宅邸不大，看门的小厮拦着没有让那群人进门，众人便当街嚷嚷起来，把本就不甚宽敞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边还高声叫嚷着：“东家！掌柜的带着钱跑了，咱们兄弟们没有办法，总要讨要这一份血汗钱的！您不能不见我们啊！”

　　看门小厮是蒙擎找来的，从前在军营里当过兵，因为摔断了一条腿才退了下来。

　　杜蘅独居无人庇护，蒙擎便遣他来守着杜蘅的宅邸。

　　虽保证了杜宅的安全，可到底把自己的动向放在了别人眼皮子底下，是以杜蘅并不满意。好在这守门的小厮从未出过岔子，做事也兢兢业业。

　　见众人声音越嚷越高，小厮冷着脸道：“别喊了别喊了，杜姑娘的宅邸前，嚷嚷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领头的伙计便是之前带人去姚记布庄闹事的一个，最是脾气难缠，闻言声音非但没有放低，反而更抬高了嗓门，直指着看门小厮的鼻尖嚷道：“什么体统不体统！我们几个粗人，大老爷们，不知道什么叫做体统，只知道拿回来我们的工钱！”

　　铺子里的伙计们性子都不是主动惹事的，可如今有了一个领头的，他们的胆量也大了些。

　　便有人附和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要寻到东家，把上个月的工钱给结了……”

　　“是啊，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几张吃饭的嘴都等着这么一笔钱。如今掌柜的跑了，东家要关店，便是布庄开不下去，咱们这些人的工钱也不能不给结啊！”

　　一时间吵嚷声又热闹了起来。

　　小厮好歹也在军营里待过不短时间，便是被几个高高壮壮的青年男子围着，也镇定自若，全然不惧。

　　他只守好了大门，气势分毫不落下乘，扬声道：“工钱的事，不是我能管的！可是聚众吵扰，还试图强闯民宅，这可是犯了朝廷的罪！将来送到官府去，也是你们不占理！我劝诸位尽早散了，也省的我喊人去请官老爷来！”

　　头前去姚记闹事的三人被姚晁在大理寺关了几日，闻言都有些畏惧。只有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大汉不依不饶，嚷道：“正要见官呢！如今是布庄欠了钱不还，怎么还似我们在欺负人一般？没有这样的天理！”

　　这人带头，伙计们胆子也都大了起来，一个声音赛过一个去，吵嚷声连后院都听得见。

　　第406章 林桡生死不明

　　不多时，便见小红走了出来，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小姐正在歇晌，闹哄哄的让人怎么休息？”

　　众人瞧见小红，便向狼群瞧见肥肉一般，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小红姑娘！我们要找东家！”

　　“对！上个月的工钱还未结，东家这是打算赖账了么？”

　　“小红姑娘，麻烦你进去通传一声，好叫东家知道，我们几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把工钱给讨回来……”

　　吵吵嚷嚷的乱如盛夏之日声嘶力竭的知了，小红也难以应付，只好答允他们尽快通传。

　　看门小厮和小红双管齐下，又是威胁恐吓，又是好言相劝，终于把这一群人打发走了去。

　　等人群散了，小红也出了一身的汗，谢过看门小厮，便转身回后院向杜蘅复命去了。

　　如今布庄的掌柜携款潜逃，伙计们全都乱了套。也不知小姐究竟是何打算？

　　……

　　杜蘅这里乱作一团，好容易把该发的工钱发到每个人手上，安抚了布庄的伙计们，官府却传来消息，说携款而逃的布庄掌柜早已销声匿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锦绣布庄原本因着低价清空布料的举措，已经重新获得了一部分客人，可出了这档子差错，布庄的伙计也都没有心思上工。

　　锦绣布庄干脆关门歇业，让伙计们都散了，只等东家找到合适的掌柜，再重新开起来。

　　若是平时，杜蘅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笑话传到姚殊耳朵里，只怕能让她高兴得多吃一碗饭。

　　可谢府传来的一个消息，让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关注旁的事情。

　　姚殊没有惊动旁人，只等姚晁下了职，将他拉到了一边。

　　姚晁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下来，被姚殊拽到了后院去，笑着问她：“小妹，神神秘秘想说什么？晚饭都不让二哥吃一口么？”

　　她站在树下，没有心思与姚晁玩笑，只低声道：“二哥，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姚晁见她神色凝重，不由也正了正神，敛容问她：“发生了何事？”

　　姚殊秀美的脸畔被半边阴影笼住，就连平日里明亮轻快的一双桃花眼，也染上了淡淡的阴霾。

　　她把手里的字条递给姚晁，低声道：“二哥自己看吧。”

　　姚晁接过来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打开来看，便见洁白如雪的宣纸上仿佛印刻一般，黑色的小楷端端正正跃然纸上。

　　他来不及欣赏字体的清雅漂亮，草草扫视一遍信件的内容，脸色登时就变了：“阿殊——西北出了事？这是谁给你的？”

　　姚殊的贝齿咬着下唇，将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咬出了更加苍白的印子，最后无奈地摇头，仿佛周身的力气全部被抽走了，低声道：“这是阿桡的舅舅差人拿给我的。”

　　薄薄的纸片上没有多少文字，甚至连信件都算不上。

　　可寥寥数语间，却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西北先锋军遭围困，前锋林桡深陷敌后，下落不明。

　　姚晁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可碍于姚殊就在身前，他只得先考虑妹妹的情绪。

　　男人神色笃定，双手搭在了姚殊的肩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阿殊，你要相信阿桡的本事，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必然会化险为夷的。”

　　姚殊一直压着心头的恐惧，听姚晁这般安慰自己，那克制不住的念头愈发让她害怕起来。

　　她抬眼，美目中没有泪水，却泛着丝丝红色：“二哥，我想去西北找他。”

　　姚晁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轻声呵道：“胡闹！你去西北做什么？阿桡是在打仗，你过去只能添乱！况且如今战事动荡，你一个弱女子跑过去，家里如何放心得下？听二哥的，你要相信阿桡。”

　　姚殊牙关紧咬，感觉口腔里一阵阵泛着不知是酸还是苦的味道，就连手臂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二哥，不是我不信他……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想去看看……便是不能见到，只离他近些，再近些，我的心中便不会这般焦躁。”

　　姚晁仍是坚决不同意：“不行！这事没有商量——”

　　姚殊还待再说，却被姚晁打断，转移了话题：“这信不是谢大人的笔迹，可知是从何而来的？”

　　姚殊摇头：“边关战事情况，本就不该直接报给舅舅，这字条也是悄悄送来的。”

　　姚晁“嗯”了一声，剑眉锁着，低声对姚殊道：“边关的情况，我们确实不该知道。阿桡的事情我去打探，你这几天在家中不要出去。如今消息未定，咱们不能先乱了阵脚。”

　　姚殊一想到字条上刺目的字眼，整颗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般，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到无法让她正常呼吸。

　　眼泪仿佛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以局外的冷漠打量着自己，毫不客气地扑簌而下。

　　姚殊看向姚晁，双眼的焦距却不知放在哪里，像希望得到旁人的确认一般问他：“二哥，阿桡他带着兵被围了……敌军会给他活命的机会么？”

　　姚晁心疼极了，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慰小妹，只斩钉截铁对她道：“阿殊，你放宽心，阿桡一定不会有事。我这便出门去谢府打听情况，你在家里带着阿思他们几个，不要再想西北的事了，听到了吗？”

　　见她的脸色仍是那般差劲，男人又叮嘱了一句：“阿殊，你要知道，你还有孩子们。若是他们知晓父亲下落不明，岂不是比你还要担忧害怕？”

　　姚晁的话终于给了姚殊一些力量，让她不至于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管脸上的泪，只看着姚晁，哑声道：“我知道了，孩子们那边，我会瞒着的。”

　　姚晁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道：“阿殊，别怕，我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就回来告诉你。”

　　姚殊点头，目送姚晁踏着晚霞而去，心中却涌上一股无法控制的悲戚和惶恐。

　　若他真的出事——

　　她该怎么办？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姚殊早就忘了林桡是一部小说的男主，更不相信书中赋予他的那些化险为夷的本事。

　　在她看来，林桡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他会被刀剑所伤，会疼，也会死。

　　他是活生生的人，战场也不是印在书页上的那些冷冰冰的铅字，而是残酷、炽热、绝望的所在。

　　林桡是如何带着手下的兵士，深入敌后，又被团团围困的？他又是怎样浴血拼杀，和身边的袍泽一起，冲出包围圈的？

　　他们多少人流血，多少人挣扎着拼杀，又有多少人血溅当场，再也无了气息？

　　姚殊独自站在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

　　斜阳西下，她望着西北的方向，只觉太阳照在身上，让人从脚底泛起一股彻骨的冰冷。

　　第407章 如何得知西北的情况？

　　夏季花草树木枝叶繁茂，突如其来的骤雨打落在花树之上，发出急骤又密集的声音。

　　雨夜之中，姚殊一个人站在廊下，神情带着些茫然，仿佛不知自己为何置身此处，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那凄风冷雨的黑暗之中，天地仿佛都要被饕餮吞吃了一般，蓦地却在远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亮光之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阿桡……”姚殊忍不住上前一步，风雨很快拍打到脸上，打湿了她的头发。

　　只见林桡孤零零地举着一点光亮，从茫茫无尽的黑暗之中穿行而来。

　　风雨太大，他的肩膀已经被飘动的雨点全然打湿，就连衣衫下摆，也全是泥泞和水渍。

　　姚殊隐隐觉得，林桡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身上才会这般狼狈。可他的面容始终隐藏在厚厚的雨幕之中，让人瞧不清神色。

　　风雨声很大，姚殊高声唤他：“阿桡，你快进来！”

　　直到男人一点点走近了，姚殊才看清了他。

　　她怔怔的，又唤了一声：“阿桡……”

　　只见林桡脸上满是雨水，形容狼狈，神情却依旧是那样冷静的，强大而冷漠。

　　只是他的额间、脸畔，除却雨水之外，更是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水，让人看了心惊肉跳。而他眼睛里，也流露处茫茫血色和无尽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看口型分明是他唤了千百次的两个字：“阿殊……”

　　林桡手里撑着纸伞，一手拿着明亮刺眼的灯笼，声音穿过重重雨幕，抵达姚殊耳中时，变得破碎而游离。

　　姚殊想要开口，却发现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林桡一步步走近，用挣扎痛苦的眼神看着她，却始终止于廊下，不肯再进一步。

　　他一声声地唤她：“阿殊，阿殊……”

　　姚殊迫切地想要回应，想对他说，她就在这里.

　　女人试图靠近廊外站在暴雨中的人，身体却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张开口，一遍遍喊着林桡的名字，可声音无法穿过雨幕，甚至穿不过自己的喉咙。

　　可姚殊还是执拗地不停唤他，仿佛期待着无数声呼唤之中，总有一声能够到达对方耳朵里去。

　　过了不知多久，林桡动了。

　　他最后看了廊下站着的她一眼，眼神决绝而痛苦，接着便撑着那把在风雨中被肆虐的纸伞，转身走回了黑暗里。

　　姚殊疯了一般喊着林桡的名字，大声哭泣嘶喊让他回来，可是那声音无论如何都只能困在自己身体之中，连一点点呜咽都发不出。

　　她亲眼看着林桡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蚕食，那盏在风雨中飘摇的灯，也慢慢变成若隐若现的光电，最终消失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姚殊绝望而无力地哭喊着，却只能听到疾风骤雨猛烈地拍打着茂密地花草树丛、屋檐廊柱，还有在黑暗之中蛰伏着、布满青苔的石板，从四面八方传来雨水吞噬一切的声音。

　　她听不到他，看不到他，只觉得，仿佛永远失去了他。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姚殊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来，只觉得周身被绝望的潮水包裹，那强烈的窒息感真实而可怕，紧紧攥着她即将破碎的心。

　　一只温暖的小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擦去了冰凉的眼泪，那个轻轻的声音一直在喊她：“阿娘，阿娘，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姚殊睁开眼睛，室内橘黄色的灯光带给人温暖的感觉，阿思坐在她的身边，软软的小手一直在给她擦眼泪。

　　小姑娘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低声唤她：“阿娘，你还好吗？”

　　姚殊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梦境中抽离出来，等心情稍稍平复一些，才扯出一个安抚一般的笑容，对阿思道：“阿娘没事，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阿思的小肉手在姚殊额上贴了片刻，小姑娘明亮的双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低声道：“阿娘，你发烧了。”

　　姚殊这才意识到，原来梦境中彻骨的寒冷并非是她的臆想，她觉得混身冰凉，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果真是烧起来了。

　　不过在女儿面前，姚殊掩饰了不适，微笑着对阿思道：“阿娘没事，应该是受了凉，今晚捂一捂，明日请个大夫过来瞧一瞧便是。”

　　小姑娘在姚殊身边轻轻躺了下来，蜷在母亲身畔，低声道：“阿娘，你刚刚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叫阿爹的名字。阿娘是不是担心阿爹？”

　　她黑玉一般的双眼已经被低垂的眼皮遮住，浓密的睫毛长长的，在脸畔留下两处阴影。

　　看着女儿郁郁的神色，姚殊摸了摸阿思的头，没有否认：“阿娘是很担心阿爹，也很想念阿爹。”

　　小姑娘轻咬着下唇，依偎在了姚殊的怀里，声音轻轻的：“阿娘，我也想阿爹了。阿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姚殊又想起了白日收到的那一张字条，只觉心中猛地一痛，眼泪险些跟着掉下来。

　　可女儿还在怀里，她如何能哭？

　　姚殊搂住了女儿，把声音放得足够轻，便不再能听出里面的哽咽。

　　“阿思放心吧，等阿爹打完仗了，就会立刻赶回来。他也是一样，时时刻刻把我们放在心上的。”

　　姚殊轻声哄着阿思，自己也昏昏欲睡了起来，只觉半梦半醒间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里，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她昏昏沉沉又是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床头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已经凉透了。

　　姚殊下意识摸了一下头顶，额上放着一块打湿了的帕子。

　　“阿娘，你醒了？”

　　男孩听见动静，便从院子里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碗中药。

　　姚殊坐起身来，问：“阿志，你怎么回来了？”

　　阿志这些日子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每月只有两次回家的时候，姚殊记得，如今分明还不是他归家的日子。

　　只见男孩笑笑，把手里的药放在了床边，又将那碗凉透了的苦汁子端到了一边。

　　他轻声道：“昨天夜里阿娘发了高热，妹妹请不到大夫，便去了白府找人。我听说消息，正好课业不多，今早便赶回来了。”

　　说着，男孩用唇贴了贴药碗的边缘，道：“还有些烫，阿娘等会儿喝吧。”

　　姚殊一觉醒来觉得身上没有那么冷了，可身上还是没有力气。

　　她轻声道：“不过是发个热，哪里用得这般兴师动众？”

　　阿志不说话，只笑。

　　姚殊看着而儿子一日比一日坚毅的脸，又想起了昨夜梦境中林桡的模样，父子两个的脸慢慢合成一个，出现在眼前。

　　姚殊怔怔地看了阿志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这病来得真厉害，我还有些恍惚。”

　　阿志已经听妹妹说了昨夜母亲口中一直不停唤父亲的名字，他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吹了吹药碗里的药，对姚殊道：“药得趁热喝才有效，现下还烫着，阿娘，我去拿个勺子来，喂你喝药。”

　　不等姚殊拒绝，阿志已经起身走了出去，很快便取了一个小瓷勺了，当真开始喂母亲喝药。

　　姚殊极少这般由儿子照顾着，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有些感动，也有些惆怅。

　　男孩面色沉静，已经有了几分父亲的轮廓：“阿娘在想什么？”

　　姚殊咽下口中的苦药，微微笑了，低声道：“没什么。阿娘只是觉得，儿子长大了。”

　　阿志耐心地一勺勺把碗里的药喂给姚殊，一点都没有洒出来，体贴细心到连姚殊都觉得自己仿佛很久没有了解过儿子了。

　　喂姚殊喝完最后一口，阿志拿来茶水，让她漱口。

　　他做完这一切，单膝跪在了母亲床边，一手轻轻拉起姚殊的手，低声道：“阿娘说的不错，儿子是长大了，日后可以照顾阿娘和妹妹了。”

　　姚殊笑了，目光温柔而平和。

　　阿志的眼神却是坚定有力的：“西北的战况，阿爹的困境，我已经从舅舅那里听说了。阿娘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姚殊哑然，抬眼看着阿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原是打算瞒着孩子们的，林桡下落不明，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比说孩子们未必能够接受，便是她，也坐立难安，夜里还发起了烧。

　　也不知是为了安慰孩子，还是劝慰自己，姚殊摸了摸儿子的发顶，轻声道：“阿志，你阿爹会化险为夷，不用担心。另外，西北的事情，不要让你妹妹和外祖父、外祖母知道。”

　　阿志在国子监读了两个月的书，身上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模样，许多道理从前不懂，现下也慢慢理解了了。

　　他闻言抬头，轻声道：“阿娘，我明白的。你安心养病，西北的事情，我会一直打听着的。”

　　姚殊笑笑，虽点头应了，心中却没有把阿志的话放在心上——

　　他还是个孩子，要如何得知西北的情况？

　　再等等吧，若还没有林桡的消息，她便动身去西北。

　　即使不能寻到，也要离他近些，再近些……

　　第408章 如何不令人着急

　　这几日姚殊的病一直断断续续，时好时坏，竟难以下榻。

　　身体上的虚弱，让她连去西北的念头都时不时被无奈地压下去。

　　林桡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又让她不住担忧，那病也难好了。

　　姚家两个嫂嫂轮着照看她，蒋琪和薛榕也时常来府中看她，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担心不已。

　　这一日蒋琪带着藤儿去姚殊家里，路上男孩和母亲坐了同一辆马车，瞧见母亲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安慰道：“阿娘，前日我们不是还去看了殊姨？她已经好很多了。想来今天身体也不会差，你不要担心了。”

　　蒋琪摇头，叹气道：“你不懂……你殊姨身体一向很好，像这样一连病好几日的，如何不令人着急？”

　　藤儿笑笑，开解母亲道：“阿娘，大夫不是说过么？越是身体好不爱生病的人，偶尔得一次病，便会闹得天翻地覆。可是不用担心，毕竟底子在那里，很快便能好了的。”

　　蒋琪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和焦躁，也稍微减轻了些。

　　这一年来，藤儿跟着自己，不知不觉成长了许多。

　　从前的他被病痛折磨，虚弱、纤细，可如今他的身体慢慢调养过来，男孩不经意间也露出些少年的风采。

　　加上和阿思这些孩子的相处，藤儿也不像从前那么沉默了。如今的他虽仍不甚活泼，却比以往坚韧了许多。

　　这样的变化给蒋琪带来了格外的安慰，她拍了拍藤儿的手，对他道：“等会儿多陪着阿思聊一聊吧，听说她这几日也短不了偷偷地哭。”

　　藤儿点头。

　　母子两个到了姚府，蒋琪进去陪姚殊说话，藤儿则和阿思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心绪中。

　　夏日时长，清晨便早早出了太阳，而阳光也格外晒人。

　　藤儿瞧了瞧日头，计算着他们这处荫凉还有多少时间便会被阳光侵占。

　　阿思见他望着树荫出神，张口问他：“藤哥哥，你在想什么？”

　　藤儿回过神来看着阿思，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瞧着这阳光很热闹。”

　　藤儿平日里不爱说话，也不爱动，可身边之事很容易便在他心里刻下印记。阿思喜欢听藤儿对周遭环境、发生之事的描述，每每听到，她都会有一种奇妙的保护欲。

　　她觉得，藤儿哥哥的情感十分细腻。

　　而这样一种情感，是很珍贵、需要被保护的。

　　阿思也看了一会儿阳光，试图理解藤儿话里的意思，很快便笑了，“在藤哥哥眼里，夏天的阳光是热闹的，冬日的阳光是静谧的，各有各的特点。那么是不是春花、秋月，飞鸟、游鱼，也都十分有意义？”

　　阿思的笑容明媚，比热烈的夏日阳光更有温度。

　　藤儿眼底带着笑意，轻声道：“是的，阿思，这些都很有意义。人生活在这样的世上，周遭一切微小或热闹的声音，浅淡或浓烈的颜色，都是有意义的。”

　　小姑娘点点头，笑着说：“藤哥哥真特别。我就不会想这么多。”

　　藤儿弯了弯唇角，摇头道：“许是自小生病，总爱一个人默默地想，像我这样跑不能跑、跳不能跳，也不能像别人一样在冬日里出门玩雪，夏天上树抓知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阿思静静地听他说着，旋即问道：“藤哥哥后来发现了活着的意思么？”

　　藤儿道：“嗯。屋外四时不同的风景，并不因为我的参与或不参与而有任何改变。我活着，便能看到这样的景，这便是我所认为的意义。”

　　小姑娘默默想着蒋藤的话，给两个人倒上了凉茶。

　　她小口抿着，扭头对藤儿道：“我阿娘说，藤哥哥天生是诗人。这样细腻的心思与情感，只有诗人才能具备。”

　　藤儿有些惊讶，看着阿思的双眼。

　　只见她笑了，偏头道：“可我觉得，就算藤哥哥是个诗人，也一定不是爱作诗的人。便是一块儿在书铺看书的时候，你看诗集看得入迷，我也没法想象你写诗的模样。”

　　藤儿想了想，道：“我确实不爱作诗。不过我从未提起过，阿思是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明亮的双眼眨了眨，睫毛宛若被风惊动了的蝴蝶，轻盈又敏捷。

　　她随口道：“诗人应该都是非常希望旁人理解的吧？不然也不会有一点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就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藤哥哥不爱表达，所以应该也不会喜欢作诗。”

　　藤儿闻言，有些讶然地看着阿思。

　　阿思见他这般，不由笑了：“我说的不对？”

　　藤儿道：“阿思说的很对。”

　　小姑娘明亮的双眸弯了弯，嘟囔一句：“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以为我猜错了！”

　　夏风吹拂浓密的树木，沙沙风声与树冠上绵延不绝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给这热烈的夏阳凭添几分热闹的趣味。

　　藤儿觉得，他那习惯了保持平静的内心突然之间鼓噪起来，就连树荫外的滚滚热浪，也不知从何处钻到了手心，让他两手间被汗水微微打湿。

　　这便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有另外一个人，不知不觉间，与他彼此了解，陪伴着、等候着彼此长大……

　　藤儿的目光柔和下来，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突然升起的欣喜之意，只轻声对阿思道：“阿思猜的不错。殊姨说我是诗人，却没想过，我在不相干的人跟前，是从来不肯开口说话的。不过阿思，你会觉得这样沉静的性格无聊吗？”

　　阿思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坐在石凳上，双腿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虚虚地晃着挨不到地面。

　　她扭头看着藤儿，想都没有多想，便张口道：“不无聊。藤哥哥这样很好。若是像二表哥那样话多，才真的是吵人呢……”

　　小姑娘说起表哥，莹白的小脸皱作一团，模样可爱极了。

　　虽说藤儿此行是来陪着阿思，开解她的，可谈话间，他并没有觉得阿思的情绪有多么低落。

　　两人聊起姚殊的病，小姑娘道：“大夫说了，阿娘是心病，这才反应在身体上。况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强求阿娘立刻好起来，才是不对的。”

　　藤儿点点头：“正是如此。你也不要过于担忧了。”

　　阿思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道：“阿爹好些日子没有来信，阿娘和哥哥都刻意不提这件事情。我觉得，阿爹可能是受了伤，阿娘才会这般担忧生病。”

　　藤儿诧异于阿思会有这般的想法，可转念一想，她向来聪明敏锐，察觉出这些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她明亮的双眼，藤儿心里有些泛疼，可再多的安慰，也不过是徒劳的言语。

　　即便如此，他仍开口道：“西北没有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消息。林叔不会有事的。”

　　阿思点头，笃定道：“我阿爹是盖世英雄！便是受伤了，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等仗打完了，他便能回来了……”

　　小姑娘不自觉已经握紧了双拳，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上，仿佛能把自己的力气用在这话上，也能给让这样一种期盼成为现实出一分力气了。

　　藤儿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嗯，一定的。”

　　他不希望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蒙上雾气，漂亮美好的东西，总要像皎皎月光一样，永远明亮着才好。

　　第409章 劝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

　　姚殊的病反反复复折腾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安稳了下来。

　　最初大夫诊治的是风寒，可夏日里，便是姚殊再不注意，也难以染上多么严重的病。无非是她夜夜难以安眠，病气始终走不了，才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直到后面咳嗽到要姚殊觉得自己都要得肺炎的时候，终于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咳嗽也慢慢好了。

　　这一日她精神不错，身上也有了不少力气，便在阿思和阿志的陪伴下，到院子里散步。

　　夏日里浓浓的树荫，如今已经不再似前两个月那般葱郁，便是连树叶的颜色，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暖色，脱去了翠绿。

　　姚殊和两个孩子慢慢逛着园子，一边问：“怎么一转眼，好像秋天都要到了？”

　　阿志点头，阿思笑着说：“阿娘，夏天最热的那个月你躲过去了，可不是天气转凉，就要到秋天了么？”

　　姚殊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确实觉得空气中干燥和清凉的意味，比之夏日里的闷热要让人感到舒畅得多。

　　果然是秋天来了啊。

　　阿志见姚殊神色有些怔忡，主动牵了母亲的手，道：“秋日也有秋日的好，师父府上新进来了不少菊花，师母这几日打算请朋友过府赏菊，帖子都下来了，阿娘要不要去散散心？”

　　姚殊笑了笑，摇头道：“替我多谢她的好意。秋日里没有什么好看，也难为白家准备这么些菊花，不过我是一个俗人，便不跟着凑热闹了。”

　　阿思和哥哥对视一眼，很明白他的意思。

　　小姑娘便劝道：“阿娘去吧，我也想跟白姐姐说说话了。她平日里被拘束得厉害，你生病这一个月，白姐姐来了两次，阿娘都睡着，这才没见到。”

　　姚殊也听说了白如冰来探望的事，摸了摸阿思的头，温声道：“如冰是个好孩子，阿思和她好好相处。”

　　阿思见母亲还是无意去白府，只再接再厉道：“阿娘也说了秋天没有什么好看，错过了秋天的菊，便更没有什么颜色了。阿娘，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阿志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只等母亲答应下来。

　　若是平日里孩子们这般，姚殊便是不感兴趣，也会去白府瞧瞧，让他们高兴。

　　可不知是因为长久的生病虚弱让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力气来，还是因为心中对下落不明的林桡时时刻刻的牵挂，姚殊仍是摇头，拒绝了。

　　“你们两个替阿娘去看看吧。”

　　听她语气平淡，与往日相比大有些看开了的颓然之感，阿志心里有些发疼。

　　他按下心里的难过，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只开玩笑一般道：“菊花也没什么好看，阿娘不想去，便罢了。只是妹妹说的不对，秋日的菊花过后，冬日还有梅可赏。便是白梅不比菊花艳丽，可红梅的颜色不正是最最挑眼的么？”

　　阿思点头，看向了母亲，应道：“哥哥说的是！”

　　两兄妹顺着话题，聊起了秋日和冬天的花。

　　阿志说梅花除了颜色之外还有菊花比不得的清香，阿思则满是期待地等着今年冬天的大雪，你来我往聊了好久。

　　姚殊静静听着两个孩子絮絮的声音，见他们说了半晌后停住了，不由微笑着道：“早些时候天天在一起，两个人说话总爱吵架，仿佛一对宿敌。怎么如今分开些时日，兄妹两个倒还越聊越是知己了？”

　　阿思笑了，白嫩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反驳母亲道：“我和哥哥才不是宿敌！”

　　阿志则弯了弯唇角，对母亲道：“阿娘，我们都长大了。”

　　姚殊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继而轻声道：“是啊，不知不觉间，你们都长大了，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为了小事吵嘴……”

　　在她生病卧床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阿志和阿思每日都会过来陪着她说话。哥哥白日里在国子监读书，到了傍晚总会请假回家；阿思则是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绣绣花，写写字，再或是玩着她从不厌倦的九连环。

　　分明每日都见，可姚殊却突然有一种感觉，阿志和阿思是真的长大了。

　　她出声道：“你们两个站好，让阿娘看看。”

　　两个孩子顺从地由着姚殊摆弄，背对背站好了。

　　又见姚殊往后退了退，眯起眼睛来打量着两个孩子，继而笑道：“高了，阿志和阿思都高了。不过还是阿志长得快些。”

　　阿思做了个鬼脸，不满道：“阿娘不知道，哥哥现在食量可大了，一顿饭要吃三碗——他自然长得快。”

　　阿志面色不改，看了妹妹一眼：“你每顿也吃三碗，很快便能赶上我。”

　　阿思顿时把双眼瞪圆了，抗议道：“别说我吃不下那么多——便是真的吃下了，也只会胖的不像样，哥哥就知道瞎说！”

　　姚殊见他们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笑意：“还说长大了，不会吵嘴了呢，看来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个孩子都笑了，阿思道：“还不是哥哥老是爱逗人！”

　　男孩如今到了抽条的时候，一个月来确实长高了不少，姚殊看向儿子，却见他摇头道：“你小时候逗起来更好玩些。”

　　阿思气得绕到姚殊右手边来打他，一边嚷道：“就知道欺负人！如冰姐姐还说你是个君子，我就要去她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阿志灵巧地躲在一边，脸上也露出笑意，阿思看了愈发要追上他打。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跑到了一边，无忧无虑的模样，姚殊看了只觉浑身舒畅。

　　便是这些天郁结在心里的那一团郁气，也随着兄妹两个的笑声慢慢散开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摇头低喃：“还说自己长大了……分明还是两个孩子。”

　　姚殊最后还是没有应下白府的邀请，便让姚二嫂带着阿志和阿思两个孩子去了。

　　等三人回来之后，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姚二嫂便拉着姚殊的手大倒苦水。

　　“若不是大嫂有孕，真该她去会会那白夫人……我是不行的！”

　　姚殊笑了：“二嫂这是怎么了？白夫人大家闺秀，应当不会找你的麻烦吧？”

　　姚二嫂现在想想，仍心有余悸，只按着胸口道：“确实是大家闺秀，我就是受不住她，唉！一群女人穿戴打扮得人比花娇，偏偏围着几盆菊花看来看去，还能说出来各种名堂……尤其那白夫人，规矩也忒多，如何赏花、如何倒茶，如何写诗，如何作画……”

　　姚殊“噗嗤”一声笑了。姚二嫂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被拘在后院里听这些夫人们说了一整日的闲话，肯定心里一万个想走。

　　单是想想，便知她的坐立难安。

　　见她抱怨打扮，姚殊便好奇地问：“二嫂今日穿戴不俗，又跟平日里的打扮不一样，可是大嫂的主意？”

　　姚二嫂今日穿了一身不素不艳的衣裙，头上戴的也颇为低调，却也分毫不廉价。整体来看虽不算出挑，但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她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大嫂帮着么！我可不知道这些夫人们平日里都穿成什么样子。好在大嫂有心，见过旁人怎么打扮，这才给我穿了这么一身。”

　　姚殊见她满脸愁容，竟像是被折磨了一整日，实在无力的样子，心里一面好笑，一面心疼：“好啦，今日多谢二嫂替我过去受罪了，改日我病好全了，一定补偿你。”

　　听她这般说，姚二嫂拉着小姑子的手，上上下下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才叹气道：“你这病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都给瘦了下去。也难怪阿娘这几日又是发愁，又是心疼的。”

　　姚殊虽能起身了，脸上却一直也没有什么血色。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便极少去姚母身边晃悠，也省得姚母瞧了心里难受。

　　她对姚二嫂笑笑，道：“病去如抽丝，这话还是你们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的，用来宽慰我。要我说，这养胖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姚二嫂闻言笑了：“你倒豁达。照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等阿桡回来，正好你们两口子一起出去玩一玩，歇上两个月便全好了！”

　　姚家上下还不清楚林桡的事情，当兵打仗自然是极少有音信，有些人一去一年也是有的，便没有想到姚殊的病，竟是由担忧林桡而引起的。

　　这事一直瞒着姚父姚母，便是两个嫂嫂，也不想让她们平白操心，干脆谁都没有告诉。

　　姚殊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把头偏了过去没有让姚二嫂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一边道：“二嫂说的是，我是该歇歇，也少费些心。”

　　姚二嫂接下来说些什么，姚殊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是偶尔应上两声，全做敷衍。

　　她这些日子从未断过给林桡的去信，却连他的只言片语都没有收到。算算日子，离林桡下落不明也有一个多月了，不管是谢谦还是姚晁，都没有探听到消息……

　　姚殊心里寂然一片，也不知是该始终保有希望，还是劝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便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她也好有个准备。

　　第410章 最近三宝如何？

　　姚殊的病好的差不多以后，便慢慢地开始接手酒楼和两个铺子的生意了。

　　养病的这些天，家里一直不肯让她在生意上费心，只叮嘱她安心养病。

　　姚殊虽有些放心不下，可一边是身体上的疲惫虚弱，另一边是对林桡的担心，实在分不出心神来管。

　　这一日早秋的天气带着些凉爽，姚殊带着阿思，去了一趟姚记布庄。

　　吴掌柜见了姚殊，笑出了满脸褶子：“哎呦东家！您可算是来了——听说这个月一直病着，现在身子好些了没有？”

　　姚殊放开阿思的手，让她自己在铺子里玩，一边跟吴掌柜寒暄：“承蒙掌柜的挂心，病已经大好了。若不是身体好全了，家母还不许出门呢。”

　　掌柜的看了看姚殊的脸色，叹道：“瘦了，瘦了！这病也着实磨人，趁着今年秋冬，东家好生将养一番，把这掉了的肉都补上来才是。”

　　大燕朝虽并非以丰满为美，可在百姓看来，还是富态的模样最好看。

　　在吴掌柜看来，东家的花容月貌，因为这场风寒硬生生给折扣了两分。可这两分病态，却更有一番别的意味。只是再怎么说，心里还是盼着姚殊把身体养好的。

　　姚殊笑着接受了吴掌柜的好意，顺便问了问近来的生意。

　　吴掌柜笑着回禀：“咱们铺子的客人一直稳定，加上如今成衣铺子开张，生意就更多了。如今不说整个京城，可若提起城西的布庄，还是咱们姚记最有名气。”

　　姚殊从他手里接过账本，一边随意翻着，一边应了两声。

　　又听吴掌柜叹道：“也亏了东家有先见之明，提早囤了不少寻常布料在铺子里——那些个往日不好卖的颜色，这个月来竟也销的不错。东家可真真是料事如神了！”

　　姚殊笑笑，摇头道：“并非我能知晓客人喜欢什么，不过是成衣铺子里有些款式便是这样沉稳大气的花样，一定会有人喜欢。再加上如今京城以花哨为美的风气也有几年了，审美总会疲惫。”

　　吴掌柜这些天一直在琢磨姚殊做生意的心思，到现下，才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笑着道：“看来东家是想客人所想，这才一直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了。”

　　姚殊做生意的原则之一，就是一定要有前瞻性，想在行业最前面，引领需求自然比被需求牵着鼻子走要高明得多。

　　这些说出来便比较复杂了，姚殊并不打算今日和吴掌柜讨论这些，只问了问铺子的近况，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吴掌柜一五一十回禀了，又道：“东家不在，大东家来铺子里的时候多些，便是有些麻烦，也很快便能解决。”

　　姚殊对姚峰的本事还是非常信服的，便没有再多问。

　　吴掌柜却主动提了起来：“东家可听说了，锦绣布庄的事情？”

　　姚殊虽没有管事，可这些天姚二嫂也同她说了不少，她边对吴掌柜道：“听说锦绣布庄的掌柜还没寻到？”

　　说起这个，吴掌柜难免不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神情，只笑眯眯道：“找不到了，茫茫人海，哪里好找一个人？况且那人还不是京城人氏，也不知是杜家哪一辈子的下人，连卖身契都寻不到了的。”

　　姚殊心道，那可不把杜蘅气坏了。

　　再加上既然已经报了官，满京城都会知道杜蘅铺子里跑了个掌柜，还曾是她手里的下人。这么一来，格外好强爱面子的杜蘅，还如何在京城圈子里抬起头来？

　　这般想着，姚殊也体会到几分幸灾乐祸的快乐，只笑道：“我倒要看看，出了这么大的笑话，锦绣布庄还如何开得下去。”

　　吴掌柜笑呵呵道：“是不好开下去了。听说他们铺子里的伙计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前几日还有几个想来咱们这碰运气，被我打发走了。”

　　姚殊诧异地挑眉：“寻事做寻到了对家头上？这是真的开不下去了吧。”

　　吴掌柜讽刺道：“可不是么！如今他们布庄关门大吉，伙计们都是要吃饭的。开不出来工钱，谁会为锦绣布庄卖命？”

　　想想当初锦绣布庄的声势浩大，铺子里的伙计们一个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如今竟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意思了。

　　姚殊又和吴掌柜简单交谈了几句，便起身去了隔壁的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名义上是姚记，实则主要由薛榕和姚殊管事，蒋琪不过是凑份银子出来。

　　而姚殊自成衣铺子开业不久就一直病着，铺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便统统堆给了薛榕。

　　薛榕正在铺子里教训人，瞧见了姚殊带着阿思过来，脸上的怒气散了个干净，挂上了惊喜：“阿殊，你怎么来了？”

　　姚殊笑意吟吟：“来看看你。薛姐姐这些天辛苦了。”

　　薛榕笑骂她一句：“算你有良心。病好了便赶着过来瞧瞧，若再不来，这铺子我也不想开了！”

　　阿思最是喜欢薛榕朗爽的脾气，走到她跟前，甜甜地叫了一声“薛姨”。

　　薛榕的笑容顿时又盛了几分，捏了捏阿思白嫩的脸蛋，爱重道：“乖阿思，薛姨好些天没有见你了，你胡婶婶也想你呢。”

　　姚殊见女儿比自己受欢迎多了，只笑着摇头，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薛榕打发阿思去后面跟裁缝师傅玩，随即坐到了姚殊的身边，问她：“病可好全了？前几天见你的模样，可把我给担心坏了，可铺子这几日总有麻烦事脱不开身，不然一定日日去烦你的。我从谢府拿了不少好东西，都给你送过去了，可吃了用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速又快，姚殊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一一应她。

　　“早就好全了，你不必担心，若是还有毛病，家里的门槛我都迈不出来的。不过你从谢府送过来的东西……”

　　说到这里，姚殊有些头痛，无奈道：“都是些大补的药，我年纪轻轻的，吃那些做什么？”

　　薛榕理所当然道：“病了一场，当然要补补了。况且即便你用不着，你阿爹阿娘也可以用啊。”

　　姚殊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她。

　　又听薛榕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反正谢府我也住着，谦哥拿我做妹妹看，他府上那些个药啊，这辈子都吃不完的。我拿去给你些，倒免得浪费。”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又不是白叫他舅舅的。”

　　说起这个称呼，姚殊便忍不住吐槽：“我喊舅舅，你喊谦哥，这么算起来咱们都不是一辈人。”

　　薛榕“哈哈”笑了起来，正要动这心思，却被姚殊警惕地截住了：“别说！你是想做阿思的奶奶，还是想做我舅母呢？”

　　薛榕嘴里的话立刻咽了下去，郁闷道：“做人少些精明，于情感有益。想占你个便宜都占不着……”

　　姚殊莞尔，一双盈润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她平日里很少敷粉，也不喜欢用胭脂之类的，不过是今日看着起色不好，用了些带颜色的口脂，笑起来的模样颇有些梨花的清丽之色。

　　薛榕端详着姚殊的脸，轻叹道：“我算是知道古人为何称‘梨花带雨’是一美景了，瞧你现在带着病的模样，跟一朵小梨花似的。若是哭一哭，谁受得了呢？”

　　姚殊被她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臊了，便喝了一口茶，偏头过去：“梨花什么梨花，就知道瞎用比喻……况且你说的古人又是哪个？”

　　她鲜少露出这样窘迫的神色，看得薛榕“哈哈”大笑。

　　姚殊放下茶盏，决定给薛榕些颜色看看，也好叫她知道，自己不是一朵娇娇弱弱的小梨花，春日里任凭被风吹雨打，还被赞一句娇媚柔弱得惹人怜惜。

　　“薛姐姐，最近三宝如何？我都有些想他了。”她决定先从住在谢府上的儿子入手。

　　第411章 赚了多少

　　薛榕果然没有察觉到姚殊言语里的陷阱，只一五一十道：“谦哥待他可好了，平日里却也不娇惯。如今三宝自己能走，该会的表达也都可以自己说了，谦哥除了夜里让乳母随时照看着，别的时候，能做的都让三宝自己做……”

　　姚殊哪里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当日决定把三宝过继出去，她就把一个自己信任的丫头送了过去，谢谦也默许这个丫头时时来往于两个府上，把三宝的动态事无巨细地讲给姚殊听。

　　她笑眯眯地接着问：“薛姐姐可抱过三宝？不知他沉了没有？”

　　薛榕只当好友慈母心，点头道：“抱是抱，不过我抱的不多。况且三宝不爱让抱着，还是谦哥常常抱着他，他才不扭。”

　　姚殊又问：“吃食呢？你喂吗？还是舅舅喂？听不听话？”

　　薛榕道：“三宝可以自己吃……”

　　说着，她顿住了，心里一根弦开始报警。

　　狐狸见猎物已经竖起耳朵仿佛听见了动静，便赶紧从藏身的草丛里一跃而出，笑眯眯地点头，道：“看来三宝给了谢府也是好的，既能让薛姐姐提前感受一下做母亲的样子，又能给舅舅积累一下养孩子的知识。”

　　这话说出来，薛榕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了打趣的意思。

　　她一张粉面顿时红了个透，就是连脖子，都带上了红晕。

　　“看我不塞住你的嘴，一天天的，都瞎说些什么……我虽住在谢府，谦哥却一直拿我做妹妹看的！”

　　姚殊笑容不改，躲过了薛榕捂过来的手，只道：“舅舅怎么想我不知道，薛姐姐是如何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薛榕见她越说越不像，唯恐她把自己的心思捅了出来，忙站起身来，道：“好了好了，不跟你在这瞎扯，铺子里还忙着呢！”

　　姚殊也知道分寸。

　　薛榕对谢谦有意，可这几分情意，在说破之前，都不作数的。若今日她真的不知轻重地说了出来，只怕薛榕日后也没脸住在谢府了。

　　她笑着跟上了薛榕的脚步，道：“我不说了还不成么？跟薛姐姐一起，可别赶我走，家里闷都闷死个人。”

　　……

　　成衣铺子比起布庄，繁琐的事情比较多。

　　首先一个是衣裳的款式和尺寸，薛榕早先自己做成衣生意，一般一种样式顶多准备两套，尺码也是最常见的尺码。

　　可如今开门做生意了，便要照顾到各种各样的客人。

　　姚殊知道，尺码的事情一直困扰着薛榕，便先问了这个问题：“薛姐姐之前不是说衣裳的尺码难以备全？如今怎么样了？”

　　薛榕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我当真也没有主意了。”

　　姚殊问：“怎么呢？”

　　薛榕便道：“咱们裁缝师傅人手有限，又不可能每套衣裳都要做出来各个尺码，有些客人便有意见。我也正头痛着……”

　　姚殊点点头，肯定她道：“每套衣裳各个尺码都做出来，是不现实的。成本和时间先不用说，若是做出来没有人买，咱们岂不是要吃亏？”

　　薛榕道：“正是这个意思。可是客人的意见，我们也不能不听呀！这些天我正发愁，如何给买不到衣裳的客人致歉。”

　　姚殊笑了笑，道：“薛姐姐竟是为这个发愁？我以为，你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呢。”

　　薛榕自己做生意时倒真是这么一副脾气，大有一种“爱买不买”的气势。不过开了成衣铺子以后，她的想法也变了。

　　她冲姚殊翻了一个白眼：“还是你同我说的，客人大于天，咱们的铺子能开下去，全靠客人捧场……怎么过了一个月，全然不肯认账了？怕不是发烧把脑子给烧糊涂了，日后要凭自己的心意做生意了？”

　　姚殊“扑哧”笑了：“是是是，我是这般说的，从来没有想过赖账。”

　　薛榕幽怨地瞥了她一眼：“那不就得了？！”

　　姚殊平静了平静，又把语言组织了一下，对薛榕道：“我们开门做生意，确实该替客人考虑方方面面，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若是一个铺子，最为人称道的不止铺子里卖的东西，还有它卖的服务，这便是成功的。”

　　薛榕点头，认可道：“我看你做的酒楼和布庄，都是这么一个思路，也都能成，这才想着咱们的成衣铺子也该如此。”

　　姚殊道：“薛姐姐的想法没有错，不过……”

　　见她沉吟，薛榕忙拽了拽姚殊的衣裳，道：“不过什么？快说呀！都这个时候了，卖什么关子呢？”

　　姚殊见她急切，不由得笑笑，道：“我在想怎么说呢，才没有卖关子。不过——成衣铺子和酒楼、布庄，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能用同样的办法。”

　　薛榕点点头：“这我认同，酒楼不过是多推出些新菜，了解清楚客人们喜欢哪些口味；布庄也是，花样只有那么些……服务也都是最简单不过的。”

　　姚殊接着她的话，分析道：“但是成衣铺子不同。成衣不像布料，做出来的衣裳，总有人喜欢，也有人不爱看，再加上款式、颜色种类繁多，自然会更加麻烦。”

　　薛榕管了一个月的成衣铺子，对这些体会格外的深，便叹道：“谁说不是呢！可算知道了众口难调不能用在酒楼上，真该用在成衣铺子里！”

　　姚殊安抚地笑笑：“薛姐姐，既然已经知道客人的要求各不相同，便没有必要要求咱们满足他们所有的需求。”

　　薛榕听她这般说，不由皱眉：“咱们成衣铺子做的衣裳，不就是为了让客人满意么？若是他们不满，又怎会掏腰包买下来呢？”

　　姚殊眉眼弯弯，狡黠一笑：“薛姐姐，我有办法，你要不要听？”

　　薛榕见她说到一半，竟然又要跟自己卖关子，只把姚殊往座位上一按，粗声粗气道：“好你个丫头，我好声好气地向你取经，你不肯传授，非要逼我动手是么？可先说好了，我这几日愁的掉头发，你再不肯说，这一头乌黑的秀发，只怕要偿我一偿了！”

　　姚殊本就是跟薛榕开个玩笑，见她真的而有些发急，赶忙告饶：“我错了，薛姐姐，我这便说——不过是个小聪明，你听听就好。若说的不对，也不要在意的。”

　　薛榕笑骂：“别废话，快说。”

　　姚殊摆正了神色，一五一十道：“薛姐姐知道，我做生意时，喜欢用的一个技巧，便是给自己造势。”

　　薛榕想了想，点头道：“这倒确实。”

　　姚殊接着道：“造势的目的有二，其一在于宣传我们的铺子，让更多的客人了解、知晓，并且信任，这样咱们才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薛榕笑道：“‘广而告之’么？你这四个字，我可是印在心里的。”

　　姚殊微笑着点头：“广告是其一，第二，则是更难的一步，也是我们接下来要一直为之努力的一步。”

　　薛榕见她说的郑重，只追问：“是什么？”

　　姚殊认真道：“我们一定是要站在行业最前面，引领需求的那一个。”

　　薛榕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愣。

　　姚殊解释道：“酒楼里每做一道新菜，我们先请京城里出了名的老饕来尝，对方说了好，便公之于众，大部分人来品尝时便也会说好；至于布庄的料子，咱们用成衣铺子做出来抢眼的款式，众人眼前一亮，自然也能发现布料之美，或是其特殊之处。”

　　薛榕听着，连连点头：“这样一来，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姚殊道：“这便是我和薛姐姐说的引领需求。我们并非迎合，而是给客人制造需求。”

　　薛榕想了想，继而抚掌，笑道：“阿殊，你这路子确实有趣！若是京城里的客人都说，咱们姚记成衣的衣裳好看，自然所有的人都觉得好看！到那时，咱们出一身衣裳，客人抢一身……”

　　姚殊也“咯咯”笑起来，连连点头：“薛姐姐说的对，不是咱们求着别人来买，而是客人等着我们的新款。”

　　其实世间大多事情都是这般，有时候顺着一条思路闷头走下去，或许前路并不平坦；可抬起了头来换个角度去看，或许峰回路转，便能瞧见那条捷径隐藏在重重花影之间。

　　薛榕被她说的心潮澎湃，不由连连赞叹：“正是这个道理，正是这个道理！咱们的款式绝对不差，只是姿态放得低了，便让人从心底觉得瞧不起。”

　　姚殊微笑道：“若说瞧不起，倒不至于，只是客人并没有从心底觉得咱们做的好而已。”

　　薛榕点头称是。

　　她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自然有自己做事的一套，自姚殊点醒了她之后，薛榕脑子里便迅速涌出来几个主意，一条条和姚殊说了。

　　姚殊认真听着，间或点头，也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薛榕的策略更加完善。

　　二人聊了许久，直到感觉腹中饥饿，才抬起了头来结束了话题。

　　薛榕笑着道：“已经中午了，我竟没感觉到！咱们先去用饭？”

　　姚殊点头，站起身来往后面去：“成衣铺子的事情慢慢聊便是，所幸京城就咱们一家，目前没有竞争，可以慢慢来调整。我去瞧瞧阿思，在后面待了这么久，可别给胡嫂子捣乱才好。”

　　见她要走，薛榕才突然想起来，把姚殊叫住了：“阿殊，你等等——”

　　姚殊回头，面露不解：“怎么？”

　　只见薛榕捧出来一个账本，脸上带着笑，道：“聊了这么久，竟忘了给你看账……你难道不好奇，咱们这成衣铺子开张来一个月，赚了多少银子么？”

　　她神神秘秘又暗含兴奋的样子，成功挑起了姚殊的好奇心。

　　姚殊双眼也亮晶晶的，追问：“赚了多少？”

　　第412章 小姑娘惹人疼

　　姚记成衣的账本，是薛榕亲手做出来的，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加上她字迹清丽娟秀，这一本账册看上去，也格外赏心悦目。

　　姚殊笑着道：“薛姐姐这一手好字，用来做账房先生，可当真委屈了。”

　　薛榕自成衣铺子开张以来一直守在这里，因着铺子里还未寻到合适的账房先生，便由她来管着账。

　　听姚殊这般打趣自己，薛榕只道：“别说账房先生了，我这还算是半个掌柜呢！你和阿琪两个人，一个病着，一个撒手全然不管，可苦煞我也。”

　　姚殊捂着肚子笑个不住，一时间连账册都拿不稳。

　　薛榕道：“快看吧，别只顾着笑，看看咱们赚了多少银子？”

　　那账册条目清晰，姚殊很容易便从一列列中找到了最后的数字。

　　除了前三日成衣铺子开张有许多优惠活动，客人源源不断，有大量的进账之外，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维持着前几日大约三成的样子。

　　姚殊看着看着，直至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这个月来进项的银两之后，不由叹道：“薛姐姐好本事！”

　　薛榕笑了：“这怎么算是我的本事？咱们这个月，一共有进项两千五百六十七两银子。”

　　两千多两银子，便是她开酒楼，一个月都没有这么多的进项！

　　姚殊按下了“扑通、扑通”跳个不住的心脏，一边小声对薛榕道：“照这么看来，薛姐姐还是得继续管账。咱们这铺子虽不大，挣得却不少，若被有心人知道，难免不会眼红。”

　　薛榕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如今账房先生不好找，咱们的成衣生意，更是需要一个懂的、会的，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说起忠心，姚殊咂舌：“听说锦绣布庄的掌柜从前是杜蘅的下人？就这样的还能带着钱跑了，可见人心难测。”

　　薛榕撇撇嘴，道：“人心难测是一方面，可你瞧瞧那杜姑娘是怎么对手下做事之人的，便知道他们为什么跑了。”

　　姚殊认同地点了点头。

　　锦绣布庄掌柜的每个月拿多少钱，她们并不知晓。可前些日子布庄地伙计吵着要工钱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都听说了。

　　姚殊她们这才知道，锦绣布庄的伙计，拿的不过是最少份的工钱，比姚记差得远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薛榕翻翻账本，仍是克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原本我以为，布庄的生意已经算不错了，可对比两处的账册，还是咱们成衣铺子更赚钱些。”

　　不待姚殊开口，薛榕自觉不能这般得意忘形，便压了压高兴的情绪，轻咳一声道：“不过咱们成衣生意进项虽多，可成本也不少，再加上裁缝师傅的工钱，还有店面、伙计的开支……”

　　姚殊笑了：“这些加起来，能有五百两么？”

　　薛榕露出个和姚殊一模一样的笑脸来：“差不多，不到五百两。”

　　两人头对头凑在一处，把该开支的银子刨除了，得出一个净赚的数目来，高兴得像两个孩子。

　　一个月赚了这么多，便是再辛苦些，也值了！

　　薛榕笑容满面，压低声音道：“阿殊，你原先劝我来京城开铺子，我还犹豫了半天，考虑来、考虑去。若早知一个月净赚两千两银子，我还矫情什么！早就过来了！”

　　姚殊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说吧，做姐妹的，怎么会坑害你呢？咱们回头拿着账本去找蒋姐姐，让她也高兴高兴！”

　　成衣铺子的进项，让姚殊沉甸甸了一个月的心情，终于稍稍放轻松了些。

　　她手上有钱，便可以瞒着家里去西北了。

　　届时便是寻不到林桡，也可以找家客栈先住下来，或者租一个小宅子，日日打听他的情况。

　　左右孩子们都大了，不需要她太操心。

　　不过姚殊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露出去，只和薛榕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账目的事情，又确认了银两薛榕每日都会收好，大头拿到谢府去，安全的很，这才作罢。

　　这一日过完，姚殊回府的路上，脚步都是轻快的。便是街上偶尔飘落下来的树叶，带着秋日无奈的黄色，都没让她升起伤感的心绪。

　　阿思一直跟着姚殊，见母亲脸上终于扬起了笑容，心里也高兴着，冲姚殊撒娇道：“阿娘是不是因为赚了银子才这么高兴？赚多少能让阿娘开心呢？”

　　姚殊眉眼弯弯，摸着阿思的小脸，用阿思的童言童语与她对话：“谁嫌银子多呀，当然是赚越多越开心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仿佛自己掌握了如何让母亲开心的秘密一般，心中雀跃不已。

　　她拉了拉姚殊的袖子，示意姚殊低下来，便在母亲耳边低声道：“阿娘，我以后也要赚很多很多银子，都给你——让你日日都笑着。”

　　姚殊有些诧异女儿会这般想，又听阿思道：“阿娘笑着的样子最好看了。”

　　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姚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间酸酸涩涩的，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给堵住。

　　她本就弯着腰，顺势探身向前，轻轻吻了吻阿思的侧脸，微笑着对她道：“有你在，阿娘一直都会笑着的。”

　　小女儿的脸颊是柔软的，带着些孩子的奶香，让人忍不住多亲几下。姚殊顺从心意，亲了一下又一下。

　　阿思也笑了，躲闪着：“阿娘，好痒！”

　　姚殊心里始终记挂着林桡，打算自己一个人悄悄到西北去，如今被女儿这般关心着，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抉择了。

　　她索性站住了脚，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阿思，若阿娘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和哥哥，你们会生气吗？”

　　阿思从姚殊眼中看出了几分决绝，心里一紧，慌乱的情绪便涌了上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并非不知道姚殊这些日子以来为着什么事情而担忧，可母亲始终不说，阿思便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是现在，阿娘要对她说什么？

　　小姑娘握住了姚殊的手，紧张地问：“阿娘，是阿爹出事了吗？”

　　姚殊顿了顿，安抚一般，回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阿娘不知道。阿娘想去看看。原本打算瞒着你们，可是现在想想……我若一声不吭走了，怕是会伤了你们的心。”

　　阿娘要走？要去哪里？

　　阿思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摇头：“阿娘别走。”

　　林桡奔赴西北这几个月来，阿思没有一天不说起他的，便是手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也总想着等阿爹回来，一定要给他看。

　　如今林桡不在，母亲也要走了，小姑娘只觉得害怕——

　　她抓着姚殊的手，恳求道：“阿娘，你想去哪里，都带上我吧！哥哥在国子监读书，弟弟在谢府，只有我一个人。阿娘要是走了，我怎么办？阿娘别丢下我……”

　　姚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路前去西北，别说路途遥远受罪，若是碰上什么事情，姚殊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和女儿的安全。

　　可她看着阿思祈求的眼神，始终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道：“阿娘没有想丢下你，阿思别怕，阿娘只是去找阿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姑娘眉头皱着，原本快乐笑着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担忧害怕的阴影，牙齿咬着下唇，只定定看着姚殊说不出话来。

　　姚殊看了心疼不已，只好抱住女儿，安慰道：“好了好了，去西北的话，咱们改日再说。不过阿思记得，别给外祖父外祖母知道，好吗？”

　　小姑娘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阿娘。”

　　姚殊轻叹了一口气，伸出左手来摸了摸阿思的发顶，对她道：“放心吧，阿娘不会丢下你的。嗯？”

　　阿思点头，跟着姚殊一路进了后院，始终没有放开母亲的手。

　　第413章 小青梅玩耍

　　人一旦有个念头扎根心里，很容易被它牵动心神，久久陷入其中。

　　姚殊正是如此。

　　从她病好那一日起，动身去西北的念头一直缠绕着她，坐卧间，竟都是盘算着如何出行的事——

　　尤其是到了西北，她该怎么找林桡？

　　病中姚殊往西北写了不少家信，若林桡有机会看到，自然知道她的打算；可他一直没有回信……

　　姚殊想去西北一事，只向阿思透了出来，这两日小姑娘紧紧跟在母亲身边，任谁拉都拉不走。

　　“阿思，藤哥哥今日过来，你不陪他玩么？”

　　阿思闻言抬头，看了看母亲，问：“阿娘今天去哪里？”

　　姚殊见她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心中不由好笑，便道：“阿娘今日哪里都不去。只在府上，陪着你们可好？”

　　阿思像是松了一口气，点头答应道：“好。”

　　姚殊不清楚的是，阿思原本以为今日藤儿过来，是姚殊的安排，为的便是给她动身离开的机会。

　　不过听姚殊说她不出门，阿思心里的大石才落了地。

　　她梳洗穿戴之后，陪着姚殊吃了早饭，便听下人来报，说蒋府的人快到了。

　　两个孩子也有几日未见，阿思到门口去迎，瞧见藤儿今日是骑了马过来，不由笑着喊他：“藤哥哥！”

　　藤儿从开春以来身体好了许多，也不再那么爱生病了，更不似从前那般动不动就得歇一会儿。

　　他身量拔高了不少，如今骑着一匹温顺的马儿，倒有些少年的模样。

　　远远瞧见阿思，藤儿也笑了：“阿思。”

　　小姑娘等他在自己跟前停住了，笑着问：“你怎么不坐马车？”

　　他翻身下马，来到阿思身边，一本正经道：“近日秋高气爽，不像夏日那般炎热，也就没有必要坐马车。”

　　藤儿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衣裳，下摆很短，衣袖也扎了起来，看上去少了平日温吞的气质，平添了些飒爽之意。

　　阿思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越看越喜欢，只道：“藤哥哥这一身真好看，骑马也好看。等我学会了骑马，咱们一起去城郊马场玩，好不好？”

　　藤儿把马交给姚府的下人，两个孩子并肩往府中而去，他答应道：“我母亲还养了一匹小红马，你若喜欢，可以来家里玩。”

　　阿思双眼亮晶晶的，用力地点头：“太好了！那我们说定了？”

　　藤儿偏头笑笑，道：“说定了。”

　　藤儿没有告诉阿思的是，他口中那匹小红马，本就是为阿思准备的。

　　他和蒋琪说了想骑马，便让母亲托人准备了两匹，一大一小。

　　阿思越想越开心，她从前并不觉得骑马有趣，可看了藤哥哥在马上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想骑。

　　小姑娘拉住了藤儿的袖子，一叠声地问：“那小红马有多大？温顺不温顺？我能骑么？”

　　藤儿好脾气道：“比你刚刚看到的要小上一圈，性子也软和。母亲养着还未驯过，改日你来府上，便是它的主人。”

　　阿思睁大了眼睛：“藤哥哥说真的么？”

　　她的双眼清澈明亮，比藤儿见过最清澈的泉水还要漂亮。

　　男孩点头，认真道：“藤哥哥不会骗你。若阿思你喜欢，那小马便送给你。”

　　阿思笑了，白嫩嫩的脸颊两侧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的藤儿手痒，用了很大力气克制才没有用手指按在她的酒窝上。

　　她倒不是因为得了一匹小马而这般开心，只是因着藤儿的话——

　　什么只要她喜欢，便把马儿送给她……

　　阿思心想，即便藤哥哥不送她马儿，不管送个什么东西，她都会这样高兴的。

　　一路上小姑娘一直牵着藤儿的袖子，忘记松开了，藤儿也没有提醒，只任她牵着自己走回了小院。

　　秋日太阳不那么热，姚殊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捧了一本游记在读。

　　她面前放着点心花茶，石凳上铺着软和的坐垫，好不惬意。

　　瞧见两个孩子并肩走进来，姚殊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藤儿走近了，礼貌道：“殊姨。”

　　姚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是我这几日恍惚了，还是怎么的？藤儿长高了不少？”

　　阿思不等身边的人说话，忙道：“阿娘！你仔细看看，藤哥哥是长高了——比哥哥还高呢。”

　　做大人的最爱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吩咐两个孩子背对背站好比身高，姚殊也不能免俗。

　　她便吩咐道：“你们两个站好比一比，便知道了。前几日阿思才和阿志比过，我看看你到藤儿哪里……”

　　阿思和藤儿乖乖站好，姚殊瞧了一眼，笑了：“果然藤儿高些。阿思到阿志的眉毛，却才到藤儿的鼻子。”

　　藤儿转了过来，顺手拉住了阿思的手，对姚殊道：“我比阿志年长，比他高些也正常。”

　　姚殊见自己的傻女儿被人家拉着手，还笑嘻嘻地点头，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神情，只随他们去了。

　　她温声道：“你们今日打算做什么？”

　　藤儿看了一眼阿思，像是在说听阿思的。

　　小姑娘偏偏头，看着姚殊的眼睛，问她：“阿娘今日不出门？”

　　姚殊点了点石桌上的游记，道：“阿娘不骗你，今日不出门。”

　　阿思双眼弯成了月牙，点头道：“那我和藤哥哥去后院抓鱼去！二舅母不是在池塘里养了鱼么？等我们抓来几条，晚上给阿娘炖汤喝。”

　　姚殊笑了，摇头道：“随便你们。不过要小心着些，莫跌进去了。如今这天，身上湿着很容易着凉的。”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阿思便带着藤儿去后院找人要渔网了。

　　姚殊今日有些累，本就不打算动弹，正好两个孩子自己玩自己的，她也能有一日的清闲，便重新捧起了桌上的书卷。

　　那游记作者文笔平平，可描述的风土人情倒别有一番趣味。

　　作者笔下之处，正是西北。

　　阿思和藤儿取到渔网、竹篓等物，便往池塘边上去了。

　　藤儿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奇道：“阿思怎么今日想起抓鱼？”

　　小姑娘狡黠一笑，道：“还不是二表哥么，趁他今日不在，咱们把池子里的大鱼全都抓光，等他回来鼻子都会气歪。”

　　藤儿笑了，接过了阿思手里的竹篓，随口问她：“二郎又惹恼了你？”

　　阿思撅起嘴来，嘟囔道：“二表哥讨厌的很。我就要治治他的臭脾气。”

　　藤儿见阿思不想细说，便也没有多问，只帮她拿着东西，一路走到了池塘边上。

　　姚府后院并不算大，这处池塘比之白家能够游船的荷花池，要小了不止一点，不过养养鱼也绰绰有余了。

　　池塘边上长着些灌木丛，仍是一片葱郁，还有一处铺着石头，看着应该是特意开出来供人踩上去的。

　　阿思带着藤儿熟门熟路地走了过去，接着开始整理渔网。

　　藤儿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可他不愿让小姑娘累着，便从她手上接过渔网，道：“阿思你说怎么弄，我来。”

　　阿思点点头，把渔网递给藤儿，自己在旁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了下来。

　　“藤哥哥，你得先把网展开，咱们等会儿要下到池塘里的。如果缠在一起，就捞不到鱼……”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萦绕在藤儿耳边，仿佛秋日里不冷不热的风，凉爽的恰到好处。

　　明明是絮絮叨叨的话，若是旁人来说，藤儿只怕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可换做小丫头来讲，就格外令人享受。

　　藤儿为了让她多说几句，还故意把渔网缠在了一处，阿思果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轻声埋怨：“藤哥哥，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快给我，再缠下去，咱们今天就捞不了鱼啦。”

　　男孩顺从地把手里结实的网递了半边过去，他牵着另一头，看阿思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便把他故意打了结的地方解开了。

　　藤儿笑笑，道：“还是阿思厉害。聪明又灵巧，难怪你解九连环时总比我解的好。”

　　小姑娘很是受用，拉着藤儿的手晃了晃：“好啦！咱们渔网弄好了，等会儿把鱼食和网子都放下去，就等着收鱼吧……不过先说好，我没有什么力气，等会儿要靠藤哥哥拉网的。”

　　男孩点了点头。

　　第414章 打胜仗了

　　池塘边上时不时响起阿思无忧无虑的笑声，藤儿从小长在镇上，从未有过捞鱼的体验，也觉得新奇极了。

　　两人在池塘边上一玩就是半个上午，因着池塘不大，撒鱼食下去以后，大鱼都游了过来，他们很快就收获了不少肥美的鱼。

　　等收了一竹篓鱼以后，阿思和藤儿再网水里下网，便已经不是在网鱼，而是纯粹在玩了。

　　等他们玩够了，阿思才问：“藤哥哥你仔细瞧瞧，池子里还有大鱼没有？”

　　藤儿盯着池塘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大鱼都到了咱们篓子里，剩下的，都是小鱼。”

　　阿思展颜一笑：“好啦，收工！我看别等今天晚上了，现在天还早，咱们中午就能做鱼吃。藤哥哥是想吃清蒸，还是想吃红烧？”

　　藤儿收拾着东西，一边对她微笑道：“都依你。”

　　阿思和藤儿在后院玩了个痛快，把池塘里最肥最大的鱼都捞完了，喊一个有力气的下人抬到了姚殊跟前。

　　竹篓里面盛了水，不多也不少，刚刚把所有的鱼淹住，是以非常沉手。

　　姚殊手里的游记已经看到了最后几页，瞧见两个孩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忙招呼道：“快坐下歇歇。又不要你们抬，怎么出了这么些汗？”

　　说着，她拿了一条帕子，先给阿思擦了擦汗，等轮到藤儿时，迟疑了一下。

　　见男孩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姚殊便用同一条巾帕，也把藤儿额上的汗珠揩了下去。

　　阿思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摸了摸姚殊跟前的茶壶，是热的，便给她自己和藤儿分别倒了一杯茶。

　　“藤哥哥，快喝点水！”

　　藤儿接了过来，姚殊注意到，男孩原本白皙的手指中间沾了不少泥印。

　　男孩是个爱干净的，靴子上、裤腿上却也有不少泥点，就连玉白的脸畔都带着些灰，全抹在了她手里的帕子上，看得姚殊直想笑。

　　阿思“咕咚咕咚”先咽了一大杯水，才喘了一口气，回答姚殊方才的问题：“阿娘，我和藤哥哥捞了一大篓鱼，可累坏了。”

　　姚殊这才注意到，藤儿身上沾了不少泥点，自己女儿却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

　　阿思嚷着捞鱼，看来全是藤儿出的力。

　　她笑着道：“活该喊累。这么大一篓鱼，把池塘捞干净了吧？想吃鱼的话，让大人随手捞几条，不好么？你们两个也是会玩，不嫌个累，非要自己动手。”

　　藤儿慢慢喝完了一盏茶，把茶杯放在了石桌上，开始替阿思说话：“殊姨，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怎么捞鱼，阿思才带我一起去的。”

　　小姑娘咧嘴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给藤儿倒了一杯水。

　　姚殊面前的茶壶很快就空了，阿思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人，便自己捧着茶壶“噔噔噔”跑去添水。

　　姚殊见她冒冒失失的，只得在女儿身后叮嘱：“别倒热水，仔细烫着——”

　　阿思遥遥应了一声。

　　藤儿在姚殊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出了不少汗，也确实口渴了，又开始慢慢喝着第二杯茶。

　　秋日清凉的风吹过来，把身上的汗意一点点吹干，并不让人感到冷，反倒有些柔和舒适的感觉。

　　姚殊看着藤儿，从心底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柔声关心道：“藤儿最近身体还好吧？今日有没有累到？听你母亲说，夏天的时候就很少生病了，真好。”

　　藤儿还没喝完，却礼貌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回道：“殊姨，我不累。许是锻炼的多了，身体比以往确实好了许多。倒是殊姨这场病实在久了些，应当注意保养身体了。”

　　姚殊笑着应了。

　　等男孩把手里的水喝完了，她又问：“如今还吃药么？”

　　藤儿老老实实答道：“还吃着。只是如今的药不是从前的苦药了，母亲每日给炖一次药膳，味道不怎么好。”

　　药膳重在补身体，藤儿是母胎中带了毒，从前吃药把余毒清理干净了，这才吃上药膳。想来再调养几年，他也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般康健了。

　　这一年来他也长开了不少，比之以往病蔫蔫的样子要俊上许多。姚殊头一次发现，藤儿其实生得五官格外清秀，很有些蒋琪的影子。

　　姚殊和蒋琪交好，知道好友是多么在意这个独子，只轻叹一声，道：“万幸你的身体慢慢调养好了。从前每每和你母亲聊起，她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从未有一次不担心的。你日后可要记着孝敬母亲，知道么？”

　　藤儿笑笑，点头道：“殊姨，我知道的。”

　　姚殊又和藤儿说了几句闲话，觉得他小小年纪性格平和，看待问题很有些豁达与平和的心态，心中暗暗点头。

　　她和蒋琪私底下也提起过，阿思和藤儿兴味相投，很是能玩在一处。若是等他们大了，有心在一起，便是再好不过的。

　　如今瞧着，阿思还小没有想法，可藤儿的模样，处处依着她，分明是不把阿思完全当作妹妹来看的。

　　姚殊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便问他：“今日分明是阿思贪玩，想去抓鱼，为什么你要跟殊姨说，是你想去？”

　　藤儿不知道姚殊是在试探自己，便是知道，他的答案也不会有变化，只想着回护阿思，道：“殊姨，不是阿思贪玩，我们两个都想去的。”

　　姚殊眼底带着笑意，接着问他：“九连环便也罢了，你们都玩不腻。之前的画画、写字，你们两个一处也没什么问题。可日后若是阿思想学绣花、学下厨，你也陪着她？”

　　藤儿从未想过姚殊会有这么一问，他思索了片刻，道：“若阿思想让我陪着，我觉得，绣花和下厨也没有什么不好。”

　　姚殊“噗嗤”笑了。

　　藤儿再怎么文静，也是个男孩子，自然不会喜欢绣花。况且他自小被蒋琪教的极好，“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不会不知道。若是为了阿思愿意碰这两样东西，也足以看得出真心了。

　　又听男孩认真道：“阿娘前些日子买了两匹马儿，一大一小，我已经答应了阿思，把那匹小红马送给她。殊姨，过两天可以让阿思到我家里玩么？我们想去京郊骑马。”

　　姚殊便问：“你们两个说好了？”

　　藤儿点头道：“那小红马漂亮又温顺，阿思应该会喜欢的。殊姨，我会让母亲派个人跟着我们，很安全。”

　　姚殊这下是有些吃惊，从前林桡带着孩子们骑马，阿思最开始还好，后来一直都是兴趣缺缺，还说自己不爱骑。

　　怎么跟藤儿一起，就乐意了？还从人家手里讨了一匹马……

　　不过瞧藤儿的样子，大约是他要送。

　　姚殊心里满意藤儿，也乐得见两个孩子感情好。

　　她不打算干涉，只点头道：“殊姨不管你们，保证安全就好。”

　　藤儿刚想道谢，便听外面传来阿思急急忙忙的声音：“阿娘，阿娘！”

　　小姑娘手里还捧着方才拿去的茶壶，一看便是空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院子，气喘吁吁的。

　　姚殊站起身来，秀眉微微皱起，道：“跑慢些——怎么了，阿娘又不会跑！”

　　阿思白嫩嫩的脸上因为喘不上气来晕红一片，额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只是那一双眼睛，宛若晨星一般，格外明亮。

　　姚殊接过了女儿手里的茶壶，刚想教训两句，却被阿思一把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顾不得别的，只管兴冲冲道：“阿娘，外面都在传，西北大胜，阿爹他们打赢啦！”

　　姚殊面色一变，手里的茶壶顿时落了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第415章 西北大捷

　　仿佛多日以来紧紧绷着的心弦两端拉着的双手突然停顿了一下，让姚殊从心底松懈了下来。

　　“西北大胜……”她全然顾不得地上摔碎的茶壶，只在心里反复地想这几个字。

　　阿思脸上扬着笑容，点头道：“是的，阿娘！西北的捷报都传遍京城啦，阿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姚殊恍然回神，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刺眼。

　　便是西北打胜了，能让林桡安安稳稳回来吗？

　　他若一直平安，为何不给家中回信？

　　可阿思脸上的喜意过于耀眼，姚殊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担心，只勉强自己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她对女儿笑了笑，道：“是好消息，正好你和藤儿捕了鱼，今天中午应当好好庆祝一下。”

　　阿思忙不迭点头。

　　她兴冲冲地吩咐下人把竹篓里的鱼拿到厨房，又主动喊人过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一面对姚殊和藤儿道：“清蒸，红烧，再炖个汤！咱们这一竹篓，照这样做来还不够吃……”

　　姚殊站在秋日的阳光里，周身上下一半觉得暖，一半觉得凉，整个心神在两个念头之间挣扎游移，无法确定。

　　阿思只顾着高兴，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藤儿心细，早在姚殊摔了茶壶之时，便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对。

　　男孩等阿思跑远了，看着姚殊，开口道：“西北胜了，本是天大的好事，殊姨看上去却不怎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阿思不在，姚殊费力撑起来的笑容，也慢慢浅淡了下来。

　　蒋藤如今比阿志还要高出一大截，俨然一副大孩子的模样了。姚殊信任他，也知道藤儿不会随便乱说让阿思担心，便开口道：“西北胜是胜了，可是……”

　　她眉头蹙着，平日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忧郁和担心。

　　藤儿一向喜欢阿思，又承蒙姚殊悉心照顾这么久，在心里已经把姚殊当作了自己半个母亲,见她郁郁不乐的样子，藤儿也有些不忍。

　　他知道姚殊的心结，只轻声安慰道：“殊姨别担心，如今西北的捷报都到了京城，林叔的消息应该也会传来。”

　　姚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调整着情绪，可秋日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她眼底深藏的阴霾。

　　她也不知是在问藤儿，还是在问自己：“若是一直没有消息呢？”

　　蒋藤原是不知林桡出事了的，可联想到姚殊那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的病，还有如今听到捷报时的神色，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若真的如他所猜，林叔下落不明，这确实不能让阿思知道。

　　小姑娘已经盼着父亲归来盼了几个月，他如何忍心让她希望落空？

　　藤儿看着姚殊的双眼，低声道：“殊姨，我不知在何处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如今没有传来林叔的坏消息，便是好消息。”

　　姚殊勉强地笑笑，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揉着眉心，对藤儿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猜出了事情是怎么回事……阿思的父亲从一个多月前便断了消息，谢府传信过来，说他深陷敌军，下落不明。如今西北胜了，却不知他在哪里。”

　　姚殊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仿佛久病之人躺在榻上，对身边关心的人淡淡地谈论自己的病情。

　　藤儿在姚殊身前蹲了下来，像平日里安慰自己的母亲一般，轻轻握着姚殊的手，对她道：“殊姨，你累了，不要再多想了。林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姚殊冲藤儿笑了笑，点头道：“承你吉言。”

　　西北的捷报是这日一大早递到皇帝案上的。

　　西北军大败异族，不但将之驱逐到三百里之外，还收复了被异族盘踞多年的一处关隘。

　　捷报之后自然是庆功——

　　皇帝并非生性狭隘、见不得臣子有为的君王，论功行赏时既有实打实的加官进爵，也有赞誉金银，让在边关英勇奋战、苦苦捱了这几个月的将士们得了自己应得的那份荣誉。

　　姜宁自然不必说，西北军里，除了他之外，封赏最大的便是林桡，从原本虚职御前侍卫，一跃到了正五品威远将军。

　　西北军凯旋而归。

　　……

　　众臣下了早朝，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神情，便是最开始主和派听了边关这样的大捷，也都以大燕为傲。

　　大理寺几位寺丞知晓姚晁和林桡的关系，一个个前来道贺。

　　“姚大人，恭喜恭喜啊！林大人如今是将军的左膀右臂，又得了威远将军的称号，可当真是朝廷的一员猛将！不愧是姚大人的妹夫！”

　　“可不是么！姚大人和林大人一文一武，文能为皇上肃清在野冤情，武能替朝廷镇守西北边关，咱们大燕朝有这两位大人，何愁不安定？”

　　姚晁原本还在大理寺查案，被一众人上来就是一通恭维，听了半天，旁人才为他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

　　西北大捷，陛下封赏林桡，擢他至正五品威远将军。

　　可是前些日子姚殊手里的书信每个字仍刻在姚晁的脑海里，如今西北胜了，却还是没有传来林桡平安的消息。

　　妹夫现下究竟如何？

　　况且——林桡立了军功，封了将军，这群人赶过来贺他做什么？这五人之中，又有几个是各方前来探听消息的？

　　姚晁心中焦躁，却压着情绪，不得不费心应付他们。

　　他只面上带着笑容，同众人打着哈哈道：“承蒙诸位大人关照，承蒙诸位大人关照！我和阿桡都年轻，还有许多要诸位大人请教的地方。”

　　平日里和姚晁一直不太对付，时不时便要说出些酸话刺一刺姚晁的一个寺丞，心里早把姚晁全家骂了个遍，面上却笑着道：“姚大人太谦虚了。明明二位大人是年少有为，日后大有前途！有林大人在军中为姚大人做助力，看来姚大人这升上寺卿的日子，也不远了！”

　　如今大理寺卿的位置两个人满着，姚晁要想上去，必然需要挤一个人下来。

　　他这话说出来，再没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不怀好意。

　　众人只当听不出来其中的恶意，若无其事地应和两声。

　　姚晁看了一眼那人，他今日赶着回去，不打算与对方计较，只淡淡地道：“不敢，两位寺卿大人殚精竭虑，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姚某人还差得远呢。”

　　那人见姚晁不接茬，甚至面上有了不虞之意，只在心里嗤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群人面上和谐无比，互相恭维了半天，姚晁草草应付几句，又答应下等林桡凯旋归来再与众人相聚，这才得以脱身。

　　因着西北军凯旋，姚晁把手里的案子先搁置，提早回了家。

　　才回姚府，问起姚殊，只听下人说小姐去了谢府。

　　姚晁心里担忧的情绪不减反增。

　　若是林桡真的平安，阿殊便不会急匆匆跑到谢大人那里去。

　　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

　　第416章 姚殊心焦

　　姚殊是接到了谢谦差人带给她的口信，才上门的。

　　谢明知道姚殊要来，提早便在门前守着，等看见了姚殊的马车，便立即迎了上去。

　　等姚殊下车，谢明笑着招呼道：“夫人，有些日子未见，您的病可好全了？”

　　分明是不算凉的秋日，姚殊却已经披上了披风，一张小脸因着要出门，才浅浅扑了一层胭脂，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没有那么差。

　　她心里虽然着急，面上却保持着礼貌，只微笑着向谢明点头：“多谢明大人挂心，已经好了。”

　　谢明把姚殊迎进了府内，一边同她闲聊着三宝：“小少爷如今会喊人了，简单的话也都能说。前头一个月您病着，不好把小少爷抱到府上，正好您今日过来，也瞧瞧他如今的变化。”

　　姚殊今日上门，也是存了看看三宝的心思，不过谢谦传来的口信，多少让姚殊有些在意。

　　她轻声问道：“舅舅可在府上？我还是先见过舅舅，再去看三宝。”

　　谢明顿了顿，摇头道：“大人被陛下留下说话，想来很快便能回来了。”

　　谢谦做事向来有条理，断然不会轻易让姚殊等着。

　　今日他分明递了口信到姚府去，让她过府来说话，想来应该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和她有关？

　　女人思来想去，也只有林桡的事——

　　只是林桡被围困一事，谢谦嘱咐了不要声张，如今外面又传得沸沸扬扬，说皇上给林桡升了威远将军。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林桡现下在哪里？他可会跟着凯旋的西北军一道进京？

　　姚殊满肚子的疑问和焦躁，见不到谢谦，便都得不到解答。

　　她只好跟着谢明先到了后院，来看三宝。

　　才刚迈入后院的门，姚殊便瞧见院子里摆着一盆盆开的正盛的秋菊，还有芙雅、芙梨几个丫鬟围着裹成小小一团的三宝。

　　三宝听见动静抬头，一下子兴奋起来，冲着外面嚷着：“阿、阿娘！”

　　丫鬟们这才发现来了人。

　　姚殊看见小儿子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

　　不等她走近，三宝已经左摇右晃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伸出胳膊来像是要抱抱，嘴里喊着：“阿娘，阿娘！”

　　姚殊俯身，把三宝抱在了怀里，顿时觉得手里一沉。

　　她笑着贴了贴婴孩的脸颊，对他道：“三宝沉了不少，阿娘都抱不起来了。”

　　三宝如今已经一岁半了，亲近之人说的话，他基本都能听懂。

　　许是一个月没见母亲，婴孩双臂环住了姚殊的脖子，嘴里咿呀说着些旁人都听不懂的音节，意图十分明显。

　　芙雅跟着走到姚殊近前，先跟她行了礼，接着笑道：“小公子不肯离开夫人呢。”

　　姚殊原本低落的情绪在看到三宝时消散了不少，她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对三宝道：“好，阿娘抱着三宝，不离开你好不好？”

　　三宝这一个月来又长开了不少，一双黑玉一般的眼睛又大又亮，认真看着旁人时，只让人觉得仿佛望进了一汪清泉里。

　　干净、清澈，没有一点阴霾与愁绪。

　　婴孩听懂了姚殊的意思，刚刚见到母亲时激烈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口中的音节便有了含义：“阿娘，花，花——看！”

　　他指着院子里的菊花，示意让姚殊抱着自己过去。

　　走近了，姚殊才瞧见，院子里摆着的秋菊中，不乏一些名贵的品种。

　　白菊、黄菊，还有十分罕见的粉菊，在外面能卖上百两银子，如今却被胡乱摆在一起，很多花的花瓣撒落一地，一看就是三宝的杰作。

　　姚殊轻轻拍了拍怀里婴孩的屁股，嗔道：“好好的花，是不是被你揪坏的？”

　　三宝没有听懂母亲的话，却从她语气中体会到一种宠溺，只冲姚殊露出他米粒一般大的小白牙，笑个不住。

　　芙梨给姚殊见了礼，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对姚殊道：“这些花儿是大人拿给小公子玩的，便是揪坏了，也不妨事。”

　　守着三宝的丫鬟们也都齐齐点头。

　　还有下人补充道：“小公子平日里很听话的，从不捣乱。”

　　姚殊有些哭笑不得，谢府的下人也太宝贝三宝了，生怕做母亲的她责罚儿子。

　　可三宝才一岁多，根本不清楚这些花的价值，她又怎会怪他糟蹋东西？

　　她安抚般冲众人笑笑，道：“辛苦诸位了，把三宝照看的很好。”

　　丫鬟们忙摇头，连道不敢。

　　三宝不清楚身边发生的事情，他太久没见姚殊，只恨不得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阿娘身上，拽着姚殊的袖子吸引她的注意力。

　　“阿娘，花！”

　　姚殊顺着儿子的意思，抱着三宝好好端详了半晌这些被他折腾的七零八落的菊花，然后笑着对儿子道：“很好看，阿娘看到了。三宝喜欢，对吗？”

　　三宝灵动的双眼眨了眨，像是在思考姚殊的意思，随即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喜欢。”

　　芙梨在一旁高兴道：“咱们小公子又学会一个新词！看来还是夫人在身边最有效果，我们几个教了许久，小公子都不给面子……”

　　姚殊一直抱着三宝，他如今也沉了，很快胳膊就酸胀胀的，可她却舍不得放下。

　　又带着三宝在后院里转悠了半晌，和他说了许久的话，便见前院跑来一个小厮，冲着姚殊道：“夫人，大人回府了，请您过去一趟呢。”

　　姚殊跟儿子在一起放松的心情顿时一凛。

　　终于等到谢谦回府，姚殊却突然有些不想去见他——

　　若传来的是不好的消息，她该怎么办？

　　几个小丫头不清楚自家大人和姚殊要说什么，只贴心道：“夫人去前院吗？小公子交给我们照看就是。”

　　姚殊这才从恍惚和犹豫中回过神来。

　　她把三宝交给了芙雅，对儿子道：“三宝，你先自己玩一会儿，阿娘等下再来找你，好吗？”

　　婴孩显然不愿意母亲离开，挣扎着想要从芙雅怀里出来。芙雅毕竟是个小姑娘，力气没有那么大，只好把三宝放在地上。

　　姚殊心乱如麻，俯身哄了哄儿子，见他实在不肯放自己走，只能狠狠心转身走了。

　　一贯乖巧听话的三宝突然大哭起来，不停地挥着胳膊不肯让丫鬟靠近，嘴里喊着：“阿娘，阿娘别走！阿娘！”

　　几个丫鬟登时手忙脚乱，也顾不得去想姚殊为何脸色那般凝重，只想办法把三宝哄住，让他止了哭泣。

　　可三宝从小聪明，不像旁的小孩那般，随随便便就可以把注意力转移走。

　　他心里想着阿娘，便满门心思因为母亲的离去大哭，一点视线和心神都不肯分给旁的事情。

　　小丫头实在哄不住了，只得问芙雅：“芙雅姐姐，咱们还是把小公子抱到前院去吧……”

　　芙雅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声细语地同三宝说话，闻言皱眉，摇头道：“大人和夫人有重要的话要说，小公子在场不合适。”

　　小丫头哭丧着脸，小声道：“可小公子这般哭下去，怎么是个办法！咱们大人那么疼小公子，小公子又是夫人的亲骨肉，便是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耽误吧……”

　　芙梨拍了一下那小丫头的手，轻斥道：“快别说了，若不是事情真的重要，夫人能放下哭着的小公子扭头就走么？快好生把小公子哄住才是！”

　　后院这里忙乱成一团，姚殊心中也不好受。

　　她走在往前院去的路上，脚步越走越急。

　　空气凉爽。

　　姚殊胸腔里却仿佛燃着一把火，焦躁、难安，期待、恐惧缠绕交织在一起，让她不得安宁。

　　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声仿佛仍在耳畔回荡，姚殊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三宝的哭声里带着些不详的征兆，仿佛面前等着她的，是她能预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

　　谢谦到底要同她说什么？

　　林桡究竟是否平安？

　　第417章 林桡的情况

　　谢府不大，加上姚殊步履匆匆，很快便到了前院。

　　引路的小厮把姚殊带到书房，立刻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谢谦一个人，正伏案看一封书信。

　　他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玄衣，俊逸的脸上一片平静，让人瞧不出有什么情绪。

　　姚殊向谢谦行了一礼，低声唤他：“舅舅。”

　　谢谦抬头，淡声道：“你来了。”

　　他把手里的信放在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对姚殊道：“坐。”

　　姚殊顺从地在一旁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攥着手里的巾帕。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几欲脱口而出，可又生生咽在了喉咙里面，几乎坐立难安。

　　只见，谢谦淡淡的神色罕见地出现了两分迟疑，最后还是开口：“阿殊。”

　　他顿了顿，像是不习惯这般称呼自己的外甥媳妇。

　　不过也是，姚殊从来没有单独和谢谦见过面，更别提两人这样在书房里对坐。

　　谢谦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说起了别的：“先前给你的信，是我鲁莽了。此事原不该让你知道，倒惹得你大病一场。”

　　姚殊的手指收紧了，只摇摇头道：“舅舅不必自责。生病是因为我的身体问题，与舅舅的信无关。只是，阿桡如今情况如何，还望舅舅告知。”

　　谢谦定定地看着姚殊的眼睛，很快从那双平素里一直温和笑着的双眼里，看出了几分浓烈的决绝之意。

　　他不再犹豫，当即开口道：“阿桡并无性命之忧，你不必担心。”

　　姚殊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突然被松开了，原本紧紧握着的手，也蓦地松开了，只觉掌心疼痛一片。

　　她低头去看，才发现指甲已经深入掌心，压出一道道血痕。

　　姚殊眼底涌上了些许湿润，又不肯在谢谦面前失了态，只勉强笑笑，道：“舅舅这般说，我就放心了。”

　　谢谦瞧出了姚殊心神的巨大变化，突然了解了她对林桡的感情——

　　看着平淡温吞，实则一往情深。

　　又听姚殊低声对他道：“我知道舅舅在做的事情，关系到江山社稷。我不过一个小女子，也无意探听朝堂上的风云。只是……我唯一挂念，放心不下的，便是阿桡。舅舅能否告知，他如今人在哪里？现下如何？可还平安？”

　　那一句“性命无忧”，让姚殊紧绷的情绪有了片刻的喘息。

　　可她那颗心仍是七上八下，为林桡的安危担忧不已。

　　谢谦见状，索性也不瞒她，只道：“阿桡如今人在我府上，尚在昏迷之中。”

　　姚殊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眨眨眼，试图把泪水憋回去，却打湿了睫毛，愈发把一双眸子渲染上潮湿欲滴的水汽。

　　被姚殊用这样的神情看着，铁石心肠如谢谦，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他低声道：“你可想知道原委？”

　　姚殊没有想到谢谦肯松口，也明白他的顾虑，当即肯定道：“舅舅若肯告诉我，我必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谢谦知道姚殊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性子。

　　若非涉及到林桡的安慰，想来她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险些哭出来。

　　谢谦敛神，开口道：“如今阿晁和阿桡，都是在为陛下做事，想来你也知晓。”

　　姚殊点点头，轻声道：“阿桡去西北之前，跟我提起过，他要做陛下的一把刀。”

　　谢谦“嗯”了一声，接着道：“是我把他们带进了权力的漩涡，便一定会竭尽所能，护住他们二人的安危。”

　　姚殊闻言，心下稍定。

　　谢谦是真正的君子，他所作的承诺，必能实现。

　　男人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淡淡的，仿佛接下来说的并非能够引起朝堂天翻地覆的秘密，而只是两人之间闲话的家常：“如今陛下的江山，内有贼子处心积虑，外有异族虎视眈眈，两相勾结，这才有了此次西北的侵略。阿桡这次去西北，除了带兵打仗，更是要查明真相，把证据带到陛下龙案前。”

　　姚殊呼吸一滞，微微睁大了眼睛，却克制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着谢谦，声音很轻，却不失分量，问道：“舅舅给我的那封信，可属实？”

　　只见谢谦神色严肃了起来，对她道：“那封信的内容确实属实。我把它送到你手里，也是为了让幕后之人更加相信，阿桡已经深陷敌军内部，九死一生。再加上你的表现、阿晁打探消息无果，更能让人相信，阿桡下落不明。”

　　还不等姚殊反应过来，谢谦便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想过阿桡的事情，会让你大病一场。”

　　姚殊回忆自己拿到谢谦的信以后的表现，还有姚晁做的事情，慢慢地想通了谢谦这么安排的用意。

　　她也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谢谦第一句话便是向她道歉。

　　她摇了摇头，认真道：“舅舅不必心里对我有什么亏欠。你们做的事情，无论是舅舅也好、二哥也好、阿桡也好，每个人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更是将性命捏在手里。便是我生一场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目的达到了，就是好的。”

　　谢谦见她是真的不在意，只轻轻颔首，放过了此事，又听姚殊追问：“阿桡是已经拿到证据了吗？不然舅舅也不会费这样的力气，隐瞒他的行迹。”

　　谢谦点头，心里对姚殊的聪颖多了几分赞赏：“阿桡潜到异族内部，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把贼人通敌卖国的书信拿到了手。好在姜宁的人找到了他，把阿桡带了回来。如今对方遍寻不到阿桡，定会狗急跳墙，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把他藏在谢府。”

　　单是谢谦这寥寥数语的描述，便能让人感受的出林桡当日面临的险境。

　　姚殊想到林桡孤身一人陷入苦境的情况，心里不由一酸，抬起头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舅舅，他，伤的重吗？”

　　谢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卧床生病之际，正是他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前几日才脱离了险境。”

　　姚殊捂住了嘴，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而下。

　　是啊，她缠绵病榻，久久不能好起来的时候，可不是每时每刻心神不宁，总在想着林桡吗？

　　若那时的他正在生死关头苦苦挣扎，她夜里的那些黑暗的梦境，绝望的呼喊，便统统有了来源。

　　那天夜里，她梦到林桡手里提着灯，从大雨中而来，是不是就是他不肯离开的表现？他可曾听见她的一声声呼喊？

　　姚殊无声地哭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带着浓烈、滚烫的情绪，涌个不停。

　　她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只用格外平静的声音，对谢谦道:“舅舅，我想看看他……”

　　谢谦定定看着姚殊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只是眉头微皱，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他受伤不少，你确定要看？”

　　在谢谦看来，姚殊知道林桡平安便好，与其两个人相见惹她再哭上一场，倒不如姚殊回家安心等待，左右林桡已经脱离了危险，过些日子便能醒来了，到时候林桡身上七七八八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

　　可姚殊却不管这些，只想尽早见到他。

　　她肯定地点头：“请舅舅带我去。”

　　谢谦不能理解，却愿意尊重姚殊的选择：“你随我来。”

　　第418章 哪轮到你来管

　　前院的书房有里外两间，外面是谢谦平日里看书写字的地方，虽说谢府访客不多，可偶尔有人来拜访，也会用作接待之处。

　　姚殊没有想到的是，尽管谢谦的本意是隐瞒林桡的行踪，可他却把林桡放在了谢府书房里，这样一个旁人看来格外显眼的地方。

　　可反过来想，谢谦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书房，况且不爱被人打扰。

　　谢谦将林桡安置在这里，既能将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又能保证隐蔽，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

　　谢谦带着姚殊进了内室，她的视线一下子便放在了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再也挪不下来。

　　姚殊上前几步，来到林桡身边，坐了下来。

　　她苍白纤细的手指克制着，轻轻抚上林桡额上缠着的纱布，口中极低地问了谢谦一句：“他睡了多久？一直没有醒过吗？”

　　若非房间里格外安静，谢谦只怕会错过她这句话。

　　谢谦摇头：“一个月，从未醒来过。”

　　姚殊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林桡昏迷不醒，给了姚殊无限的时间用来打量他——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除了纱布之下的伤口，还有许多裸露在外，结了浅浅的痂。

　　原本精瘦的他，许是卧床太久，身上已经愈发瘦削起来，脸颊两侧也凹陷了下去。

　　单是脸上就已经这么多伤，他身上又有多少？若非受了致命的伤，他怎会昏迷一个月不醒？

　　她的手指顺着白色纱布，慢慢来到林桡的眼睛上。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今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地安然躺在眼睑处，像一双飞累了的蝴蝶，在枝头默默休息。

　　姚殊轻轻叹了一口气，抚摸着男人的眼睛，又想起了在梦里，这双眸子中浓烈而绝望的情绪。

　　直到现在，她都一直相信，他的意识曾进入到她的梦里。

　　她轻轻地道：“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

　　因着要避人耳目，姚殊没有在谢谦的书房待太久。

　　得知林桡一直有人照顾，她最后吻了吻他的眉心，离开了书房。

　　临出门前，谢谦叫住了姚殊，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叮嘱。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只认真道：“舅舅放心。今日过来，是我在向舅舅询问阿桡的消息——如今他下落不明，我自然忧心不已。”

　　姚殊聪明，不需要他多说，谢谦只叮嘱道：“如今阿桡手里掌握着对方通敌叛国的证据，他昏迷不醒，我们也无法先发制人。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门。”

　　姚殊点头，应了一声，又低声道：“阿桡在舅舅这里，我是放心的。还望……舅舅也保重自己。”

　　谢谦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来，林桡出征前一天对他说的，也是这样类似的话——

　　“舅舅保重。”

　　这是他听到林桡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谦对上姚殊关切的眼神，点头道：“我会的。三宝想母亲了，把他带回姚府住几日吧。”

　　姚殊笑了笑，告辞离去。

　　抱着三宝回府的路上，她逗弄着怀里的婴孩，一边对他说：“你谢爷爷从前可是惜字如金，如今也变了，让阿娘猜猜，是不是三宝的功劳？”

　　三宝方才大哭了一场，脸上还有些不高兴的神色，对姚殊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姚殊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搂着三宝哄道：“好了，方才是阿娘不好，阿娘向三宝道歉，好吗？”

　　三宝如今大了，平日里在谢府，谢谦只是偶尔抱抱他，就连身边的丫鬟们，也都得了自家大人的嘱咐，不许娇惯了他。

　　是以三宝才不到两岁，就很少被抱着了。

　　姚殊的怀抱柔软而温暖，又是他从小习惯了的，如今被母亲搂着柔声哄，他的情绪很快就不见了。

　　“阿娘，不走。”

　　即便是不再生气，三宝也还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

　　姚殊笑笑，试图给儿子解释：“阿娘是有事才走的。况且阿娘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还要把你接到阿娘那里去，三宝开心不开心？”

　　见三宝没有答应，姚殊笑着去捏儿子肚子上的痒痒肉，见他终于笑起来，这才作罢。

　　三宝笑够了，抱着姚殊的脖子，对她撒娇：“阿娘，想阿娘，还有阿爹。”

　　虽说三宝已经过继给了谢府，可他毕竟还小，家里人都没有强求他改了对姚殊和林桡的称呼，便一直还唤着阿爹阿娘。

　　姚殊听着这童言童语，感受到的是儿子对自己最纯粹的依恋，一时间又想起了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林桡，心中复杂难言。

　　她叹了一口气，把鼻尖放在三宝软软的头发中，嗅着他身上婴儿的奶香，轻声道：“三宝想阿爹阿娘，阿爹阿娘也想三宝呢。你快快长大，平平安安地长大，好吗？”

　　婴孩懵懵懂懂，并不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管了，只缠着姚殊让她陪自己玩游戏。

　　母子两个在马车里玩了一路，等从车上下来时，姚殊抱起了三宝，脸上换上一副沉重的表情。

　　姚府看门的下人瞧见姚殊的马车，忙过来迎，又看小姐怀里抱着三宝，脸上神色不好，心中先是“咯噔”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小公子怎么了？”

　　姚殊知道他是误会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不碍事，我先进去了。”

　　说罢，她抱着三宝进了府。

　　晚间家里用饭，姚殊也没有露面，姚父姚母都有些担心，便让姚二嫂去看看。

　　姚晁听说后，也跟上了。

　　二人才进了姚殊的院子，便瞧见三宝和阿思坐在凳子上玩，却没见姚殊的影子。

　　姚二嫂便问：“阿思，你阿娘呢？”

　　阿思专心陪弟弟做着小游戏，听到声音才抬头，叫了一声：“舅舅，舅母。”

　　她乖乖答道：“阿娘用过晚饭就回房了，说是有些累，先睡下了。”

　　姚晁先是摸了摸阿思的头顶，接着又上前抱起了三宝，婴孩有些忘了他，盯着看了半晌，最后才顺从地被他抱在怀里。

　　“三宝想起舅舅了么？嗯？看来是忘了，舅舅可要罚你的。”

　　婴孩“咯咯”地笑起来。

　　阿思在边上也笑了，道：“舅舅，你可以把小木头人拿给弟弟玩。”

　　姚二嫂见姚晁把三宝举过头顶，轻声嗔他：“别吓着孩子！”

　　她又转身对阿思道：“快别理你舅舅了，就是个大孩子，成天想着玩。阿思跟舅母说说，你阿娘今日怎么了？从谢府回来就不太对，下人们都说，像是哭过。”

　　阿思摇了摇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道：“阿娘只说她累了，没有说别的。”

　　姚二嫂叹了一口气，心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公公婆婆那边，也只能安抚一下。

　　她和姚晁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陪两个孩子玩。

　　姚二嫂问阿思：“你弟弟今晚睡在院子里么？”

　　小姑娘道：“弟弟跟我睡！”

　　姚二嫂还想说什么，却被姚晁拉了拉袖子，这才把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等夫妻二人出了姚殊的小院，姚二嫂皱眉问他：“你方才拉我做什么？晚上阿思一个人照顾弟弟，怎么看得过来？”

　　姚晁面露无奈，摇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姚二嫂不解道：“我是想把三宝带去咱们那，好歹有个大人照看着。你分明知道，还拉我做什么？”

　　姚晁右手食指微微屈起，弹了一下妻子光洁的脑门，道：“哪轮到你来管了。”

　　姚二嫂瞪了瞪眼：“姚晁，那可是你亲妹妹！你有没有良心？做了几天官，怎么说话做事都不像个人了？”

　　姚晁见她有些生气，顿时乐弯了腰：“我怎么不像个人？阿薇你倒说说，我怎么不像个人？”

　　姚二嫂是真的恼了，别过头去不理他。

　　第419章 军功有什么重要？

　　姚晁连忙追上了妻子，拉住她的胳膊，一边跟她并肩走在小路上，一边道：“我不是不让你照顾三宝。”

　　姚二嫂瞥了他一眼：“那你是什么意思？”

　　姚晁笑笑，解释道：“阿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真的不想管儿子，便不会把三宝从谢府带回来。如今带了回来，断然不会交给阿思来照看。别说其他，单是她自己，都不会放下心来的。”

　　姚二嫂皱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阿殊……”

　　姚晁低声道：“阿殊从谢府回来，连晚饭都没有跟咱们一起吃，分明是不想见人的意思。阿爹阿娘让你来看看，是出于做父母的关心，咱们去回了二老，也便罢了。”

　　姚二嫂不是傻子，多少也猜出了小姑子的心结，只顿住了脚步，皱眉道：“咱们做哥嫂的，难道就不关心小妹了么？要我说，还是看看她……”

　　姚晁摇头，劝她：“你听我的准没错。阿殊的性子要强，便是有什么事情，也不肯让家里知道的。”

　　姚晁只当姚殊还在因为林桡下落不明的事情忧心，她去谢府，应该也是去向谢谦打听林桡的情况了。

　　姚二嫂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走吧，去跟阿爹阿娘说。我看阿殊也没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只盼和阿桡安安稳稳，把几个孩子抚养成人。你说说这，算个什么事……”

　　军功有什么重要？便是封了威远将军的称号，还不是让家里担心？

　　她未说出口的一句话是，若林桡没有上战场就好了。

　　……

　　蒙擎这两个月来无心顾及其他，只疲于应付林桡和姚晁给他找的麻烦。

　　原本皇帝升姚晁为大理寺丞，他便已经感觉到了压力，没曾想姚晁能力出众，也浑然不顾自己安危一般，上任以后便着手开始查他。

　　便是蒙擎做的再隐蔽，京郊开采铁矿的事情，也实在无法保证密不透风。

　　他不清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竟让姚晁顺着消息，一点点摸了上来。

　　蒙擎第一时间斩断了和杜蘅的联系，差人给她去信，要她立即断掉铁矿这条线，否则性命不保。

　　这边还未处理完，西北又出了乱子，线人来报——

　　说他和异族三皇子来往的信件被盗，蒙擎登时便想到了林桡身上。

　　他冒着线人暴露的风险，把林桡围困在了敌军手里，试图将他灭了口。

　　谁料林桡命大的很，明明身负重伤，却让他逃了出去。

　　可如今月余时间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这一日西北的线人前来汇报，蒙擎将人带到了密室里。

　　他吩咐身后的人关上门，第一句话便是问：“林桡呢？有消息了吗？”

　　线人低头，回禀道：“下落不明。”

　　蒙擎面色铁青，道：“我不是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下落不明？如今战事已停，西北军节节胜利，他们呢？可曾寻到林桡的下落？”

　　线人一五一十道：“小王爷，咱们在西北军中安插的眼线，因为刺杀林桡一事，已经全都暴露了。如今弟兄们躲躲藏藏，仍坚守在西北，便是因为小王爷的命令，要寻林桡的下落……”

　　蒙擎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不辨喜怒：“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下错了？”

　　线人常年生活在西北，蒙擎虽是他名义上的主子，可抛开这份所谓的忠诚而言，他们不过是利益的关系。

　　要不是看在酬劳丰厚的份上，谁会替他卖命？

　　面上，线人还是恭敬道：“小人不敢。不过，再神通广大的人，心窝上中了咱们兄弟的一箭，也断然不会有活着的道理。如今一个月过去，便是把战场上的死尸都翻一遍，也寻不到林桡的影子了……”

　　蒙擎看着面前敷衍的人，只恨不得一脚把他踹翻。

　　威逼不行，如今只有利诱一途，他便对线人道：“再找。若是寻到了林桡，活捉每人黄金千两，可辨认的尸体黄金百两。若是有确切的消息，不论死活，每人都有赏赐拿。”

　　什么东西都不如实打实的黄金有用。

　　线人立刻应道：“遵命！小的和弟兄们定不辱命。”

　　蒙擎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线人走了之后，蒙擎开始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海中一遍遍地重复自己当日听到西北传来消息，说信件被盗时他所做出的决定——

　　派人截杀深入敌腹的林桡，迅速断掉与异族的联系，倾尽西北所有他手下的人围堵、搜索林桡……

　　在敌军铁骑和他手下的兵士里，便是天王老子也难逃出来；更何况如今姜宁和谢谦那边没有分毫动静，就连姚晁，也按部就班地往他指的方向查下去。

　　蒙擎眉头紧锁，决定暂时放下西北的事情，专心把姚晁解决掉。

　　自从姚晁掌握了京郊有铁矿开采的消息，开始秘密查探时，杜蘅就失去了和蒙擎的联系。

　　杜蘅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日，动作干脆地把知道此事的下人都送去了庄子上，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京郊有铁矿的山头，名义上还是她母亲娘家周家的产业，与她自然没有分毫干系。

　　等做完这一切，杜蘅才像活过来一般喘了一口气。

　　身边新换的丫鬟小红善于察言观色，聪明地从不打听杜蘅的事，只恪守着自己的本分，每日伺候杜蘅的起居。

　　这一日，她见小姐的情绪不似几日前那般紧绷，便回道：“小姐，路府连着五日来人请小姐出门了，您之前吩咐了不许打扰……奴婢想着，毕竟路公子是小姐的好友，连着这么些天不理会，是不是不太好。”

　　路骅约她见面，从来不用路府的名义。

　　杜蘅有些诧异，皱着眉头问：“路府的什么人？”

　　小红脸上带着笑容，回禀道：“听说是路公子的妹妹，想邀您过府一叙。”

　　她生在乡野，从未有机会去过尚书府这样的地方。

　　从前觉得，来杜宅伺候杜蘅便已经是最最了不得的事情了，可如今有望真的见到京城中的贵女，小红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听说路姑娘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那会不会是女将军的模样？

　　小红偷眼去看杜蘅，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厌烦：“她请我过府？我们从前既无交情，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请我做什么？”

　　小红笑吟吟道：“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路家姑娘去过咱们锦绣布庄，路姑娘或许想与小姐一起做做生意，也未可知。”

　　小红一番话，歪打正着说到了杜蘅这些天最烦心的事情上。

　　锦绣布庄如今已经关了月余的门，若再不开起来，只怕真的开不起来了。

　　况且前世她嫁给了路骅，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后来也会做做生意，若她真的看上了锦绣布庄，想来事情还有转机。

　　如此想着，杜蘅便对小红道：“去向路府回个信，我下午便过去。”

　　小红心下欢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哎”了一声，把杜蘅手边的茶壶重新添了热水，又脚步轻快地给她房间里换上了新的熏香。

　　杜蘅任由小红忙碌，全然将她看作透明人，自顾自拆了几封信件，读完便随手撂在了案上。

　　抬手想要写几个字做回信，却发现书案上的墨汁是干的。

　　她眉头轻蹙，扬声道：“小红，研墨。”

　　小红还在忙着做事，闻言答应一声，过了半晌才进来。

　　杜蘅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斥责道：“明知我要写字，为何放着研墨之事不做，跑进跑出尽做些无用之事？”

　　小红原是看天气好，打算把杜蘅平日里盖的被子晒一晒。

　　可刚收拾好院子里的晾衣绳，便被杜蘅一通批评。

　　她只低了头，道：“奴婢知错，奴婢这就磨。”

　　小红做惯了伺候人的粗活，极少碰过砚台，还是阿素在的时候，教过她如何磨墨。

　　看着小红笨手笨脚的模样，杜蘅心里一阵有气，只把手里的狼毫笔往桌上一摔，径自出了门。

　　小红垂首，研墨的右手指尖用力，按出了青白的颜色，却还是默不作声地把杜蘅要的墨磨完了。

　　第420章 今时不同往日

　　小红陪着杜蘅，去了兵部尚书府。

　　小红看着杜蘅从中午用过午饭，便开始穿着打扮，又是细细地上了让人一眼瞧不出的妆容，又是精心挑选了衣裳和首饰——

　　替杜蘅梳头时，杜蘅还冷声冷语地讽刺了几句她手笨，比阿素差远了。

　　杜蘅说的这些话，小红都忍了下来，她知道小姐脾气不好，况且下午便能去见识见识尚书府的气派模样，小红心中便只余了开心和期待。

　　等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了下来，她扶着小姐的手下车，真正瞧见尚书府门前那两个高大的石狮子，还有气派的大门时，小红心中激动更胜。

　　更别说一路上，亭台楼阁，假山游鱼……

　　她明知不该多嘴，可还是难以克制心中的震撼，便悄悄对杜蘅道：“小姐，这便是尚书府吗？好大，好漂亮。”

　　杜蘅秀气的眉毛皱起来，一双美目冷冷地扫了小红一眼，她登时闭了嘴。

　　小红知道杜蘅嫌她丢人，可心中没有半点羞愧，反而在想——

　　听说小姐从前也是尚书的千金，如今凤凰沦落成鸡，难道她心里不想重新住到这样华丽精致的地方？

　　丫鬟收敛了心绪，低眉顺眼地跟着杜蘅，由路府的下人引着往后院去。

　　走在半路上，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杜姑娘？果真是你？还有小红姑娘……”

　　小红惊喜地抬头，便瞧见路骅身边的小厮阿良穿着一身蓝色短打，站在路的另一头，秋日里稍显枯败的花木映衬着，愈发显得他唇红齿白。

　　杜蘅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小红开口了，尽管喉咙有些发紧，却还是低声道：“阿良哥，我们小姐是贵府姑娘请来做客的。”

　　阿良神色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微笑着道：“我们小姐脾气直，也不会说话。杜姑娘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我们少爷便是。”

　　小红从前和阿良聊天，得知杜蘅自小和路骅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如今听了阿良这话，小红心里突然一动，一个念头开始在她脑海中扎根。

　　她瞧着路公子对自家小姐像是有意，若小姐嫁给路公子，成了路府的少夫人，她岂不是也能住在这样大的宅子里？过上旁人艳羡不已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只听杜蘅不冷不热地对阿良道：“替我先谢过你家少爷。”

　　她不欲与路骅的小厮多言，便带着小红离去了。

　　直到走出去很远，小红脑子中的那个念头也没有散去。

　　而在见到路家小姐，还有她身边的丫鬟时，小红心里对杜蘅嫁入路府的渴望，愈发深切了。

　　路家小姐喜穿红衣，性格倒是比兄长更具备父亲身上果决的气质，可即便是不爱打扮，她身上的料子、头上戴的红色玉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穿着柔软、漂亮的衣裳，虽不华丽，却比小红要精致多了。

　　路姑娘招呼道：“杜姐姐，你来了，请坐。”

　　杜蘅微微一笑，礼貌道：“这些天身上不太爽利，家中下人便自作主张，替我挡了许多消息。今日才听说路妹妹几次相邀，实在惶恐，还望路妹妹见怪。”

　　小红诧异于自家小姐在贵女圈子里是这样一副姿态，可她瞧着路姑娘和她身边的丫鬟都见怪不怪的模样，便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惊讶。

　　又听路姑娘客气道：“是我冒昧打扰杜姐姐清净。今日请杜姐姐前来，是有个小事，想与杜姐姐商量——只是家母管教太严，不让随便出府，实在不能前去拜访。”

　　这话在小红听来是足够的礼貌，可杜蘅哪里听不出，路姑娘是在讽刺她如今住的杜宅下不去脚？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端端正正的样子，仿佛听不出来一般，微笑道：“从前在杜府时，我和路妹妹一样不爱出门。不过自从离了家，才发现许多交际也是难免的，渐渐便也习惯了。”

　　杜蘅软绵绵地拿身份扎了路姑娘一下，意在指出她不过是受家族庇佑，算不得什么本事。

　　可路姑娘不似她沦落市井，听了也只笑笑，全然不往心里去。

　　她今日喊杜蘅过来，确实有事，大可不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与她逞口舌之快。

　　等杜蘅落了座，茶水点心齐备，路姑娘便开门见山道：“一个多月前便听说了杜姐姐开的布庄气派，可惜只去过一次。”

　　杜蘅见路姑娘提及了布庄，心道——莫不是真的让小红瞎猫碰耗子猜中了，路姑娘对锦绣布庄有意？

　　杜蘅脸上的微笑也多了两分真心，道：“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一处生意，承蒙妹妹看得起。”

　　路姑娘却并不如她所料提及生意上的事，而是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我听说的，可是锦绣布庄仗势欺人，跑到隔壁姚记布庄里闹事，还让一个怀了孩儿的孕妇险些出事。”

　　杜蘅眉头一皱——这路姑娘，今日竟是来找事的？

　　她心中不快，脸上笑容也淡了，只道：“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路妹妹怎么突然提起来了？况且路妹妹久居内宅，哪里清楚做生意上的事情。”

　　路姑娘冷笑一声：“杜姐姐，当日我就在姚记看料子，那位夫人，还是我护着才脱的身。郎中都是我身边的丫头跑出去请的，你说我清楚不清楚？”

　　杜蘅也收了客气的笑容，心中气恼不已，面上冷道：“路妹妹今日是找我秋后算账？”

　　路姑娘摇头，她今日的妆容本就偏华丽，凤眼带着凌厉之意扫视过来时，小红已经被那气势震住了。

　　只听她冷声道：“我与那姚记布庄有何干系？只是想奉劝杜姑娘一句，我哥哥如今正在和陈家大小姐议亲。那位陈姐姐性子温柔和善，万万不是杜姑娘的对手，还望杜姑娘莫要坏了哥哥的好事。”

　　路姑娘连面上的和谐都不打算维持，直接给了杜蘅一个下不来台，杜蘅脸都白了。

　　她气得手指发抖，只厉声道：“当日我为杜府嫡女，便是路公子主动相邀，也极少和他单独说过话。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请我离他远一点？如今我离了杜府，你哥哥再来寻我，便都成了我的不是？”

　　路姑娘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仿佛自己面前之人的情绪全然不存在一般，只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杜姑娘也该知道，从前我与你姐妹相称，是理所应当；如今你再唤我妹妹，便是攀附荣华了。”

　　杜蘅“腾”地站起身来，茶水都不喝了，只带着小红扭头就走。

　　路姑娘还在后面懒洋洋道：“杜姑娘想想我今日的话，你已经踏错一步，便莫要步步都踏错了。”

　　路府后院的小路上落了不少秋日泛黄的树叶，杜蘅踩着枯叶，一步步走的飞快，仿佛只要这般，耳边那些羞辱讽刺的话便会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上一世她嫁到路府来，路小姐还未出嫁，很是对她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大嫂”唤个不住。

　　兵部尚书并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后来还是靠着杜府的人脉和关系，路小姐才嫁了个不错的人家。

　　今日路小姐的羞辱，无疑让杜蘅恼羞成怒，而她们前世的交锋，与这一世地位天壤之别的倒置，更是让她怨恨不已。

　　小红急匆匆跟着杜蘅，明明见自家小姐步子也不算大，却险些有些跟不上她。

　　急忙间，她也顾不得想自家小姐为何对路府的后院这般熟悉，不需要下人指引便知道如何走。

　　因着杜蘅走的都是小路，走的又快又急，小红生怕自家小姐摔了，只唤道：“小姐，小姐！您走慢些，小心脚下……”

　　杜蘅仿佛听不见一般，越走越快。

　　主仆两个你追我赶，行至一处拐弯的月亮门前，杜蘅一个不慎，登时与从另一头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身量很高，急忙退后一步，又出手扶住了险些跌掉的杜蘅。

　　男人惊呼出声，正是杜蘅最熟悉的声音：“杜姑娘？”

　　第421章 好一个情不自禁！

　　杜蘅抬头，正正撞入了路骅惊讶的眸子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心神大震下，她慌不择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路骅在后院的一处书房。

　　那是她前世在受了委屈时，常去寻他的地方……

　　杜蘅回想起从前，登时红了眼圈。

　　路骅瞧见她粉面含怒，一双眸子里又气又急的神色，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如何放了，只喃喃道：“杜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被谁欺负了？”

　　杜蘅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路郎……”

　　从前与杜蘅相处，她始终高高在上，自有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才能养出来的世家矜贵之美。

　　后来即便落难，也从不见她脸上有分毫的变化，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冷傲。

　　路骅何曾见过她这样梨花带雨的模样？又被她半是幽怨，半是依恋地喊了一声，只觉一边身子都酥了。

　　他上前一步，克制着扶住了杜蘅的手臂，低声道：“阿蘅，你怎么了？”

　　这一声“阿蘅”，将杜蘅从方才的回忆中唤醒。

　　她眸子中猛然闪过几分讶异，还有掩藏不住的恨意。

　　路骅早听阿良说起，杜蘅今日被他妹妹请来府上做客，方才瞧着杜蘅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便知一定是妹妹欺负了她。

　　她眼底的恨意让路骅不由退缩了一下，不解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自动为她找好了理由。

　　路骅知道，女子之间的言语，最是扎人心肺的利刃。

　　杜蘅那般骄傲的一个人，自尊心又强，整个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曾捧着她、护着她，如何受过这些委屈？

　　他低声问：“可是我妹妹说了难听的话？你别在意，她就是那样一副脾气，回头我一定教训她，替你出气。”

　　杜蘅猛地甩开了路骅的手，后退一步，忍着眼泪，冷声道：“不劳路公子费心。你和路姑娘是亲兄妹，又何必为了我一个躺在泥里的外人，伤了和气？”

　　这句话里，不知哪个字眼刺到了路骅，他只觉心中微微一痛。

　　方才那个用依恋和委屈眼神望着他的杜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粉面含霜，眼中带雪的她。

　　可那双美目中，分明还含着泪。

　　路骅从未知道自己有过这般的柔情与耐心，只上前一步，低声对她道：“阿蘅，我对你的心思，你一直是知道的。况且不论如何，那颗心，都不会改变。”

　　杜蘅听他这番话，混身上下忍不住开始发抖——

　　当日她与他新婚，他便是这般海誓山盟！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早就在娶她之前，与她的庶妹私通！

　　不能否认的是，路骅确实曾给过杜蘅最完美的爱情，他温柔、英俊，年少有为，又事事肯让着她。

　　可是后来杜芜被一顶红轿抬进路家，一切都变了。

　　杜蘅直到今日，都还记得被枕边人和亲妹妹联起手来欺骗的恶心，还有他冷冰冰看着杜芜爬到她的头上，欺侮她、羞辱她的模样。

　　可杜蘅如今因抗拒和恨意引起的颤抖，在路骅眼中，却当成了她对他方才所说话的感动。

　　男人眼中愈发写满了柔情：“阿蘅，你终于肯正视我对你的情意了么？这么久了，你从不肯回应……”

　　杜蘅十指扣入掌心，低声制止他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路骅不肯罢休，试着去拉杜蘅的手，对她道：“你明明知晓，明明愿意，为何现在又要拒绝？阿蘅，让我照顾你，让我把你接进路府，好吗？”

　　小红早在二人说话时，便已经跟了上来，奈何路骅眼中只有杜蘅，并没有瞧见她的身影。

　　她听见路骅这句话，瞧见路骅深情的模样，心中翻涌着激动的情绪，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

　　快应下来啊，小姐，快应下来啊——

　　小红不停地默念着。

　　奈何杜蘅却一把甩开了路骅的手，皱眉道：“路公子自重。”

　　路骅看了杜蘅半晌，慢慢地也皱起了眉。

　　小红见事不妙，忙从杜蘅身后闪了出来，对路骅道：“路公子见怪，我们小姐方才受了路姑娘的一通警告……说万万不许小姐接近公子，以免坏了公子与那位陈姑娘的亲事。”

　　她这一番话，惊醒了两个人。

　　路骅先是想到自己与陈府的大小姐在议的亲事，接着又想到，杜蘅今日冷中带恨的模样，一定是出于对陈小姐的嫉妒和对二人未来的绝望。

　　他急急地表明心迹，低声道：“阿蘅，你放心……”

　　杜蘅想起了方才路姑娘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她鄙夷轻蔑的眼神——

　　若她真的勾住路骅，毁了他的亲事，坏了她的前程，不知她还敢不敢用那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路姑娘依仗的，不就是未来陈府给她寻一个好夫婿么？

　　这般想着，杜蘅的脸色便也不在那么冷了。

　　路骅见她神色有所松动，忙道：“阿蘅，我和那位陈姑娘，并没有什么，我甚至不曾见过她。我与她，如何比得上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杜蘅心中鄙夷，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分毫，而是蹙着秀眉问他：“你当真与陈姑娘没有半分关系？那为何，为何你妹妹……”

　　路骅一把抓住了杜蘅的手，向自己胸膛拉去：“阿蘅，你信我，我这颗心，满满地装的都是你——哪里盛得下什么陈小姐？”

　　杜蘅挣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的控制，只能任由路骅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胸口。

　　她恶意地想——

　　这颗心今日装的是她，明日只怕娶了家世不俗的陈姑娘过门，满心便装让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杜蘅只想哄着他，便没有全然抗拒，只低垂了眼，不让路骅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低声道：“你先放开我。”

　　路骅手心冒汗，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个曾经让他在少年时代朝思暮想了几年的女子，如何肯松手？

　　杜蘅抬眼，柔顺美丽的眸子从浓密的睫毛之下，撞进他双目中，又飞快挪了开来，只把路骅看得心都乱了。

　　他又听她声音柔柔的，像是十分难堪一般，重复道：“你先放开我……这里是路府，让家中下人瞧见，该如何议论我？”

　　路骅猛地惊醒，这才松开了杜蘅的手。

　　可在她抽手离开之际，他又握了上去，对她道：“看见又如何？阿蘅，你是我的。”

　　小红站在一旁，看着俊朗无匹的路骅对自家小姐说着这样露骨的绵绵情话，不由心神都醉了。

　　可杜蘅心中，却泛起了一阵冰凉之意。

　　若路骅今日肯放开她，尊尊重重地说话，便是真心爱护她，愿意保护她的名声；可如今他自顾自抓着她的手，分明是存了轻视她的心。

　　要是被路府的下人瞧见，把她的名声宣扬出去，便更好了——她毁了名节，只有跟他。

　　可路骅堂堂兵部尚书独子，又怎会娶一个无家族依靠的她？

　　届时她最好的选择，便是为妾，做他房里的玩物……

　　杜蘅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一双看似多情的美目，也一点点失去了温度：“路骅，你放开我。”

　　男人这才松了手。

　　见杜蘅神色有异，路骅忙低声解释道：“阿蘅，我不是……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情不自禁。”

　　杜蘅心中冷笑，好一个情不自禁！

　　她今日心神大震，已经没有心力同路骅虚与委蛇，可偏偏又存了报复他、报复路府小姐的心思，便勉强笑笑，对路骅道：“今日我累了，想回府去。”

　　路骅哪里听不出她的隐意？万万没有想到杜蘅的态度会软下来，路骅只恨不得事事依她，哄她开心。

　　“阿蘅，你先回去，今日我一定好好教训妹妹，让她改日登门向你道歉。”

　　杜蘅不以为意，却露出些许感激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带着小红走了。

　　路骅远远瞧着杜蘅离去的身影，心中又是欣喜，又是轻蔑。

　　喜在年少所爱终于得到了回应，蔑于洁白如梅花的她终究零落成泥。

　　第422章 从不悔棋

　　林桡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里，姚殊按照谢谦的授意，对林桡的下落假做不知，便是连姚晁，她都没有告诉。

　　只是平日里出门谈生意也好、在家休息也罢，她那双熠熠的桃花眼里，总带着些化不开的沉默和忧虑，不复往日明亮。

　　家里都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便是连酒楼和两个铺子的人，也多少看出了些问题。

　　直到西北军凯旋，庆功宴上却少了皇帝新封的威远将军。

　　一直到最后一批将士们都归了家，都没有瞧见林桡的影子。

　　姚家人这才知道林桡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姚殊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一如平日里那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布庄算账、去成衣铺子看样式，偶尔还和酒楼的厨子讨论新上的菜式如何。

　　众人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平静不过是直面现实前的逃避，总有一天会醒——

　　一直关注姚殊动向的蒙擎也不例外。

　　……

　　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跪在蒙擎身前，恭敬道：“主子，西北军那边搜索林桡下落的人还没有撤，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一无所获。”

　　蒙擎大刀阔斧地坐在案前，手中从西北而来的信件铺展开来，上面寥寥数语，看得蒙擎眉头直皱。

　　他沉声问身前之人：“姜宁呢？他什么反应？如今西北战事已停，他也不回朝，还留在西北做什么？难道不找到林桡，他就不回来了？”

　　暗卫一五一十回禀道：“姜宁虽未亲自搜寻林桡的下落，却每日遣人快马报送最新的消息给他。旁的时间，便是在西北兵营里练兵、布防。”

　　蒙擎冷笑一声：“这么爱护自己手里的威远将军？既如此，当日又何必让人深入敌营？如今谢谦和姜宁联手瞒着林桡失踪一事，可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能瞒住的也就只有龙椅上的蠢皇帝。”

　　不该自己说话的时候，暗卫仿佛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笔挺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几个暗卫，是先太子留给蒙擎唯一的东西，连皇帝都不知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只效忠于蒙擎一人。

　　许多蒙擎不便去做的事情，都交给他们，譬如京郊的铁矿开采。

　　这些人平时，除了保护他的安危之外，则是他的耳目和消息的来源。

　　蒙擎压低了声音，问：“如今铁矿的事如何了？”

　　暗卫言简意赅道：“姚晁今晨抄了李文世的家。”

　　蒙擎面色一变，怒声道：“怎么不早回禀？李文世是我在朝廷最后一招暗棋，怎么说抄就给抄了？姚晁找到证据了！”

　　私自开采铁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蒙擎生性谨慎，他在原本的布局下，还藏了李文世兜底。

　　便是姚晁顺藤摸瓜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出个李文世，再不能更进一步了。

　　只是没了李文世，他相当于断了一臂，还是做事最方便的右臂。

　　蒙擎怎能不怒？

　　面对主子的怒火，暗卫面色不改，只回禀道：“姚晁今晨一早入宫与圣上密谈一盏茶时间，出来时便带了一队御林军，径直前往李府，将李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李文世一家如今都关在天牢里。”

　　蒙擎咬紧牙关，一双拳头也握紧了。

　　若不是姚晁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也不会做的这般干净利落。

　　只是自己明明将这最后一步藏得好好的，便是真的被查出来，也不该这么快。

　　他面色铁青，想了半晌，眉头蓦地松开，沉声道：“既如此，李文世那边，便弃了吧。”

　　暗卫没有言语。

　　蒙擎声音低沉，补充道：“今夜便送李大人上路。”

　　暗卫应声，见蒙擎挥手，便退下了。

　　等人走了之后，书房再次陷入沉静之中。

　　蒙擎紧握的双拳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松开了，发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面色苍白，将汗湿的双掌放在膝上，低声对自己道：“只要林桡死了，只要西北的证据呈不到御前……一切都还有转机。”

　　便是前朝臂膀统统折断了又如何？他谋划了这么些年，自然还可以继续蛰伏下去，重新谋划起来。

　　只是朝堂上多了的谢谦，当真不是好对付的，明明看着无欲无求，实则是朝堂上最精明的老狐狸——他该更加小心。

　　蒙擎咬牙切齿深恨着的谢谦，如今正在宫中，陪着皇帝下棋。

　　大殿里的卧榻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二人对弈的棋盘。

　　皇帝倒是不羁，只把龙靴一脱，盘腿坐在了小桌左手侧，手执黑子；而另外一侧的谢谦正襟危坐，一身玄色朝服愈发显得他神色凛然，那玉白纤长的手指间的白色玉棋子，将他若霜雪的肤色衬得更加白了几分。

　　皇帝落了几个子，笑着道：“爱卿怎么开始让着朕了？这不是你的下棋风格。”

　　谢谦慢慢地把手中棋子摆在棋盘上，淡声道：“臣并未让陛下，是陛下棋艺精进了。”

　　皇帝从登基以后便很少有时间下棋，更没有与他对弈之人，是以这么些年，很少碰棋。

　　直到谢谦入朝，他才隔三岔五便拉着谢谦对弈，而后者却常常借故不来，或者只下两盘便要走。

　　皇帝嘟囔道：“若不是谢卿不肯陪着朕练，朕的棋艺早就超过你了。”

　　谢谦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罕见地把视线从棋盘上挪开了，放在了帝王脸上，轻轻点头道：“皇上从前的棋艺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皇帝微微一愣，觉得谢谦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他胡乱落了一子，等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帝王才心里念了一声糟糕。

　　男人低下了头，嘴角突然扬了扬，继而抬头道：“臣许陛下悔一子。”

　　这样的错漏绝不可能出现在皇帝的手里，只是不知他方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居然下了这样一步臭棋。

　　若自己不提醒他，等会儿皇帝发现了，定要生气的。

　　原本好好的，自己何必坏了他的心情？

　　谢谦这厢满是好意地想着让一让皇帝，可帝王早被他嘴角突然涌起又消失的微笑给震住了，他指尖的黑子不由得攥到了手心，一时间汗津津的。

　　皇帝盯着谢谦的双眼，一言不发。

　　谢谦平静地回视，似是在等皇帝悔棋。

　　皇帝脑子里哪里还记得下棋的事？

　　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他们还年幼时，一起在御书房下棋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棋艺比谢谦要好得多，每每谢谦下错了，他便笑意吟吟地提醒，并许他悔一子。

　　如今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君一臣，而谢谦的模样也仿佛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再不复从前的温润。

　　只是那双冷淡星目之下偶尔流动的温暖之色，让皇帝突然醒了神。

　　他这才想起谢谦方才的话，知晓他在等着自己，便开口道：“朕既然已经落子，便从不悔棋。”

　　帝王的声音有些哑，谢谦没有听出来，可皇帝自己心里却一清二楚，甚至有些讶异。

　　而谢谦，却实打实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尽管那笑容十分短暂，却比方才牵动嘴角更能扰乱帝王的内心。

　　他低声道：“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玉白的手指落下一颗白子，棋盘上方才黑子的攻势瞬间被斩断，原本应当倾吞的黑龙宛若游入了浅滩，再难前行寸步。

　　皇帝这才低头去看棋局——自己那一步下错，如今已然输了。

　　不过输了又如何？皇帝笑了笑，接着在黑龙边上按下一枚黑子，仿佛已经打定主意把棋局中的江山拱手相让。

　　第423章 只传自己人

　　谢谦毫不客气地落子，不过三五个回合之间，黑子便尽数被白字围困，再无转圜的可能。

　　这一局棋下完，两人收拾残局，皇帝虽输了，脸上却挂着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谢谦抬眼看了一眼皇帝，指尖不经意间和他的手指碰撞上，感受到对方很快缩了回去。

　　皇帝不再整理面前的黑子，而是定定地看住了谢谦。

　　直到谢谦收完了自己的白子，又将皇帝的黑子尽数放到玉盒中去，才平静道：“皇上不仅棋艺精进，棋风也豁达了许多。”

　　皇帝从他清冷的声音里不知怎得听出了几分赞许，便笑道：“你赢了便信口夸朕。若是方才朕分毫不让，把你逼退，让你输了呢？”

　　谢谦却摇摇头，认真道：“这与输赢无关。方才那一子皇上分明是下错了的，却肯将胜局拱手相让，臣心中欢喜。”

　　自从谢府倾覆，谢谦便过得仿佛活死人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关注——

　　可如今他为朝堂倾尽心血，分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因何而变？又将变成什么模样？可会回到年幼时那个温润谦和，又意气风发的样子？

　　皇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道：“不过是一局棋而已，爱卿若高兴赢，朕以后都让你赢便是。”

　　谢谦轻轻摇首，眼底氲起浅淡的暖意。

　　他怎会因为赢了一局棋而欢喜？不过是从前见皇帝脾气暴躁，行事也容易走向极端，颇有些先帝早年的样子。

　　谢谦心中一直担忧着，无一刻不担心皇帝步入先帝后尘，晚年敏感多疑，到最后毫无自己的判断，开始肆意残害忠良之士。

　　直到方才皇帝毫不在意地让了那一局棋，他才深切意识到，面前这人与先帝，是完全不同的。

　　心中一块大石放下，谢谦只觉畅快不少，便对皇帝道：“皇上今日兴致若好，不如再下几局？”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平日里朕拉着你下棋，你百般推辞，如今尝到赢的甜头，便拉着朕不肯放手了？也罢也罢，如你所愿！”

　　两人刚刚拿起黑白棋子，却听外面传来达公公轻柔的声音：“陛下，徐贵人求见。”

　　……

　　徐贵人袅袅婷婷而来，将君臣之间对弈的气氛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谢谦想起方才帝王应下达公公后，帝王特意低声对他说的一句话——“徐贵人有孕了”

　　谢谦不能理解君上的意思。

　　徐贵人是皇帝的嫔妃，他想让她进殿，允她进来便是，为何要刻意对自己解释？

　　谢谦只能将帝王这一句话当作提点。

　　徐贵人毕竟是他府中出来的，如今有孕，或许他更应当避着些。

　　等徐贵人给皇帝见了礼，谢谦便起身，向皇帝道：“陛下，臣告退。”

　　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仍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样子，皇帝变了脸色，不快道：“方才还说再下一局，怎么她来了，你便要走？朕还不如不让她进来！”

　　徐贵人垂了首，一言不发。

　　倒是谢谦怔了怔，发觉自己猜错了皇帝的意思，便又坐了下来。

　　“那臣不走便是。”

　　皇帝“噗嗤”笑了，一张俊脸由阴转晴。

　　他这才有功夫理会徐贵人，便扭头问她：“你不在自己殿中好好养胎，跑来寻朕做什么？”

　　徐贵人不能说自己听到谢谦与皇帝对弈的消息，克制不住想来看看自家大人，只能道：“臣妾闲来无事，实在闷得慌，不知不觉便走了过来，想瞧瞧皇上在不在。”

　　如今她怀了后宫中唯一的孩子，说话做事也有了不少底气，单是皇帝对她的容忍，就比从前多上不少，更是比对旁的嫔妃要多得多。

　　皇帝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使唤一旁的达公公道：“去，给徐贵人搬一把椅子来。”

　　达公公很快把椅子搬了过来，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顺着皇帝的手势，抬到了他边上。

　　帝王示意徐贵人在他侧后方坐下，扭头说了一句：“既闲着无事可做，看我和你家大人下棋也行。只一点，不许出声。”

　　徐贵人脸上露出个笑容来，眼底也写满了喜意，只连连点头。

　　谢谦听了皇帝的话，不由抬头，见皇帝毫不在意地说出“你家大人”这几字，心下有些怔忡。

　　他送芙蕖入宫，原本只是打算让她平衡势力，想办法解决后宫的乌烟瘴气，也好给皇帝腾出精力来做别的；不曾想她一步步走来，得了帝王几分宠爱，也有幸怀上了龙子。

　　今上子嗣不丰，原来贵妃生了二皇子，可儿子和母亲相继去了，这皇宫中再无孩子的动静。

　　今上膝下只有一个大皇子，却因脚疾，无法继承大统。

　　若徐贵人真的诞下龙子，想来也能了却皇帝一桩心结。

　　皇帝已经重新拿起了黑子，示意谢谦的白子先行。

　　谢谦不再思考若徐贵人诞下皇子，自己是否应当辞官避嫌。

　　他敛了敛心神，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子。

　　两人开始对弈时，周遭的一切便全然放诸脑后了，只有从棋盘上节奏快速的落子，黑子与白子慢慢缠斗在一起，才能看出二人之间无声的厮杀。

　　徐贵人是下人出身，虽在谢府学了些琴棋书画，却都是皮毛而已。

　　如今看着两人战况愈烈，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脑子就跟不上了。

　　她看了一会儿棋盘，只觉头昏脑胀，不由抬眼，悄悄瞥了一眼谢谦——

　　大人还是那般清冷若雪，一双凤眸分明是平静冷淡的，却比她在宫中见过的所有珍宝都要明亮耀眼。

　　徐贵人正偷偷看着谢谦，却听身边的皇帝突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阿谦悔不悔棋？让你一子。”

　　许是浸了全部的心神在棋盘上，皇帝自然而然地唤了谢谦的小名。

　　见帝王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徐贵人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赶忙垂了眼去看棋盘，遮掩方才偷看谢谦的行为。

　　只听谢谦拒绝道：“不悔。”

　　皇帝轻笑一声：“那朕吃了？”

　　谢谦没有言语。

　　徐贵人眼睁睁看着棋盘上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两色，随着皇帝最后一子落下，陡然变成了白子被围困，竟连一口气都没有剩下。

　　谢谦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棋盘，指尖的白子轻轻丢回了玉盒中，这便是认输的意思了。

　　皇帝“哈哈”笑起来，声音带着些畅快，指尖点着棋盘上空着的一个地方，对谢谦道：“你呀你，下棋也要这样规规矩矩，不是早就说过么？该吃就吃，若方才把朕这半边吃下去，你便不会这么快输了。”

　　谢谦顺着皇帝的思路想了想，继而点头道：“皇上说的是。不过即便下到这里，臣也只是暂缓颓势。”

　　皇帝“啧啧”了两声，摇头道：“有一口气留着就能活。你怎么就知道朕一定能保证状态，接下来一直这般？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谢谦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也稍稍停滞了片刻。

　　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或许触碰到了谢谦的禁区——

　　他原本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旁的意思。

　　却听谢谦低声应了一声：“嗯。”

　　皇帝想起登基后他曾悄悄出宫，专程去看被先皇下旨抄家后的谢府。

　　昔日的荣光早已不在，不过几年光景，便是连谢府的大门都破败了，更别提青砖铺就的高墙中各种杂草长满缝隙的模样。

　　他心里微微刺痛，又怕惹起谢谦不好的回忆，赶忙岔开了话题，继续说起了棋局，“登基这些年朕虽然忙着没空下棋，却也搜罗了几本绝妙的棋谱，刚才这一招就是那棋谱上的秘诀。爱卿若是感兴趣，朕把书送你。”

　　谢谦没有推辞。

　　皇帝又道：“这可是朕的武功秘籍，传男不传女，而且只传自己人……”

　　谢谦任他混说一气，也不接茬，只是偶尔听到正经话了，才应上几个字……

　　第424章 姚晁和谢谦闹翻

　　两人闲谈着，全然忘了一旁默默不发一言的徐贵人。

　　她的沉默，更多的是对帝王的吃惊。

　　不说两人私下里相处时如何轻松惬意，只说今日的棋局——

　　大人才学过人，竟然会输给皇帝？

　　若说大人是故意输的，徐贵人断然不会相信。

　　况且看这棋盘上的战况，还有大人对着败局皱眉思索的模样，徐贵人明白，皇帝恐怕是真的棋艺了得。

　　又听皇帝对谢谦说起自己幼时不败的战绩，她不由看着帝王的侧脸，声音里带了些许诧异，轻声问：“皇上，您的棋艺这么好么？”

　　皇帝这才想起来自己边上还坐了个人，敷衍道：“嗯。你家大人昔日都是朕的手下败将，你说棋艺好不好？”

　　徐贵人眼底露了些闪亮的光。

　　他心情不错，还以为徐贵人方才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教她下棋，便笑眯眯道：“朕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来，比得过谢谦。你不是闲着无聊？若想学下棋，日后朕和谢大人对弈，你便在边上看着吧。”

　　徐贵人一喜，赶忙谢恩。

　　皇帝扭头，对谢谦笑着道：“还下么？要不要朕让你一子？小时候都让过，大了也不丢人。”

　　只听谢谦声音依旧清冷，可说话的内容却多了许多人情味：“皇上真心相让，臣却之不恭。”

　　他大大方方地受了帝王这一让的情谊，玉白的手指收拾起了方才的棋局。

　　等两人又重新开始对弈，徐贵人才微微扭过来身子，视线放在了皇帝的侧脸上。

　　帝王虽比她大上不少，却仍然十分年轻，专注的神色下愈发让人觉得气质出众、英武不凡。

　　况且与荒唐多疑的先帝相比，今上虽偶尔脾气大些，做事人性随心，却始终爱贤重才、兢兢业业，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大燕的百姓谋福祉。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扶在了小腹上，这里有她和他的孩子。

　　他是个好皇帝啊。

　　徐贵人心想。

　　若他愿意一直这样保全大人，处处为大人考虑，她会一直守在皇帝身边，为他诞下子嗣，成为他后宫中为他所用的一把剑。

　　面前对弈的两人，一个是对她有恩、且她私心里偷偷爱慕之人，一个是她孩子的父亲。

　　诞下皇子，不仅对谢谦在朝堂上的地位有利，也能解决皇上始终无可承大业之子的麻烦，让他免于言官诟病。

　　徐贵人心里暗暗做下决定——

　　便是她再柔弱、依附于皇权而生，她也该用尽全力，在朝堂和后宫的污秽中保护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这就是她生存的意义！

　　谢谦从皇宫中出来，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皇帝原还想留他在宫中用饭，只是谢谦事忙，执意要走。

　　帝王摆摆手，虽脸上老大不高兴，却还是放他走了。

　　谢府下人一早带着马车守在宫门口，只等着自家大人出宫，左等右等不见人，便知道一定是被皇帝拉住说话不肯放人了。

　　宫门大开，远远地听见守卫宫门的侍卫喊了几声“谢大人”，小厮赶忙站起身来，巴着头往后面看。

　　果然瞧见一身玄衣的谢谦，面上不辨喜怒，缓步而来。

　　“大人！”

　　小厮快走了几步，脸上露出喜色，“小的还以为大人今日不回家用饭了，如今这个时候出发，到家正好赶上开饭。”

　　谢谦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小厮是个爱说话的，平日里，整个谢府的下人一日里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他说的多。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府的人都不敢在大人面前高声说话，仿佛生怕搅了大人清净一般。

　　小厮从前也会自动在谢谦面前闭上嘴，可后来与他相处久了，发现大人并不在意自己话多。

　　小厮一边引着谢谦走向马车，一边唠唠叨叨：“大人又被皇上拉住说话了？您平日里那么忙，陛下怎么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好在上午放了人，不然大人又得熬到夜深才处理完事务……”

　　他叽叽喳喳地小声抱怨，谢谦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许是将小厮的声音当作毫无意义的鸟鸣，连耳朵都没飘进去。

　　等谢谦回了府，才刚下马车，便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侯在门前。

　　秋意已经浸染整条街道，甚至连谢府中的树木也都开始慢慢沾上黄色，落叶随着秋风，沙沙飘洒到院墙外面来，落在白衣男人肩上。

　　他听见马车辘辘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谢谦的视线。

　　“谢大人。”

　　姚晁出声唤道。

　　平日里姚晁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如今在这浓浓秋色间，却显露出些许凉。

　　便是那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的光，也有些让人瞧不真切。

　　谢谦身边的小厮瞧着男人有些浅淡的唇色，生生打了一个冷颤，定睛去看，姚晁的神情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谢谦冲他点点头，示意姚晁进府说话。

　　姚晁摇了摇头，低声道：“大人，在下今日前来府中，只为得大人一句准话。阿桡他，如今在哪？”

　　谢谦淡淡道：“林桡是西北军，自然在西北了。”

　　姚晁皱着眉，眼底晦暗不明，言语间却渐渐激烈了起来：“西北战事已歇，众将士都凯旋回京，他又被朝廷新进封了将军，又怎会不回朝谢恩？”

　　谢谦神色不变，一双凤眸宛若不变的寒冰，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只反问一句：“姜宁尚在西北，为何林桡不能在？”

　　姚晁仿佛彻底被这句话激怒了一般，连礼节也顾不得了，桃花眼中闪现出愤怒的神色，厉声道：“大人，阿桡是你的亲外甥！”

　　谢谦身边的小厮惊得险些跳起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面前这个玉面含怒的青年，与往日里和润若春风的翩翩君子是同一人。

　　谢谦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仿佛姚晁再大的怒气，都不能给他的心情带来分毫起伏。

　　他淡淡地看着姚晁，仿佛在问，那又如何？

　　姚晁见状，再无法将两人的对话进行下去，便拂袖而去。

　　很快，姚晁在谢府门前与谢谦起争执，含怒而去的消息，便传到了蒙擎的案前。

　　蒙擎这些天被姚晁的雷霆之击逼入方寸之地，很是焦头烂额，听了这消息，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亮色：“姚晁和谢谦闹翻了？消息可属实？”

　　小厮声音里带着些兴奋，回禀道：“小王爷，这事是好多人亲眼看见的，绝不可能有假！听说姚晁在谢府门前守了一个多时辰，等谢谦回来，第一句话便是问自己妹夫的下落……”

　　蒙擎问：“谢谦如何说？”

　　小厮笑道：“林桡失踪，谢大人当然答不上来，姚晁当场气得脸色都变了，只差指着鼻子骂人。”

　　蒙擎心中一喜，可转而有些怀疑地皱起眉：“姚晁可是谢谦一手提起来的，又是个狡诈的性子，两人怎会轻易闹翻？”

　　小厮忙道：“再顾及着前程，难不成连妹妹的性命也不在意了？咱们的人可听说，姚晁的妹妹如今连门都不出了，家里常备了一个大夫……”

　　蒙擎的眉头蓦地松开了，继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情绪。

　　现下正是紧要关头，若姚晁和谢谦闹翻了，自己便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再加之林桡下落不明已有近两个月，想来尸骨都已经烂到没人认得出——

　　便是他手里的证据再充分又如何？人都没了，更何谈证据！

　　蒙擎这般想着，两个月来压在自己心头的浓密阴云终于散开来些。

　　第425章 二皇子之死

　　另一边，外人看来怒极的姚晁回到姚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往姚殊院子里去了一趟。

　　一直闭门不出的姚殊并非像旁人猜测的那般卧病在床，而是手里捧着一个绣绷，平心静气地在凉亭中刺绣。

　　姚晁走到她近前时，她才回神过来，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笑：“二哥。”

　　男人扫了一眼姚殊手里的绣绷，笑着点评：“这猫儿颜色丰富，动作也生动活泼。小妹从前不是不爱绣花？如今看来，阿殊刺绣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姚殊摸了摸绣绷上玩着毛线团的橘色小猫，感受着那不规则的凸起在指尖留下的粗粝，不知怎得，便想起林桡手掌心厚厚的茧。

　　男人做惯了农活，又常常舞刀弄枪，手掌便是这样的触感。

　　他的大掌包住自己的手时，给人无比的安心。

　　姚殊不由低声问道：“二哥，阿桡他……”

　　姚晁笑了，堪堪收敛住俊脸上纯然的喜意，低声对姚殊道：“二哥正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阿桡醒了。”

　　姚殊的呼吸一紧，原本抚摸着刺绣的手不知何时也攥成了拳，她声音有些发颤：“当真？”

　　姚晁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轻声对她道：“二哥骗你做什么？若非阿桡醒了，谢大人也不会差人让我过去看他。方才在谢府门前，我与谢大人联手演了一出戏，只怕现下旁人正以为我们已经闹翻了。”

　　他试图向姚殊解释现下的局势，虽不像月余前那般群狼环伺，却也容不得姚殊露出马脚。

　　可姚殊一颗心早就挂在了林桡身上，顾不得其他，只一叠声询问林桡的消息：“他是今日醒的么？身上的伤可都好全了？现下如何了？”

　　姚晁安抚一般温声道：“别急，阿殊，别急。他才转醒，神智有半盏茶的清明，已是大大的良兆了。大夫是谢府的大夫，一直照看着，你放心。”

　　姚殊猛地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再无刺绣的心思，只觉先前那种平静安然的情绪，不过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错觉罢了，其下深深掩藏的，是无休止的担心。

　　姚殊喃喃对自己道：“如今都好了，都好了。他没事，便是最大的幸运。”

　　姚晁心疼地抚着姚殊的发顶，低声对她道：“过个两三天，等阿桡情况稳定下来了，便带你去悄悄地看他一眼。”

　　姚殊的胸前涌上一股仿佛电流一般的触感，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指尖，葱白的手指颤了颤，她的呼吸也有些乱。

　　她抬眼，眸子底满满的欣喜与担忧掺杂，从那双明亮的桃花目中溢出，让人瞧了心中难免触动：“二哥，我现下能去看他么？”

　　姚晁点头：“二哥会想办法。”

　　他脸上分明没有露出丝毫为难之色，姚殊心里知道，这样关键的时候，她的一点点异常举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等等吧，只要知道他是平安的，早这一刻，或是晚上一天，又能如何？

　　只要蒙擎落网，她有一生的时间与他相伴。

　　……

　　姚殊按下心中的焦躁和担忧，林桡也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这几日他断断续续每天都会醒来几次，而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漫长无边的黑暗中挣扎而出，他显得有些格外沉默。

　　这一日，谢谦过来看他时，林桡正好醒着。

　　男人站在榻前，声音仍是平静冷淡的，可目光中却闪过淡淡的关切：“今日觉得如何？身上可有力气了？”

　　林桡浑身上下受了无数的伤，最致命的大约便是心口偏了一寸的箭伤，还有头部的重击了。

　　也正是因为后者，他才有了这近两个月的昏迷不醒。

　　因着卧床时间太久，他原本结实的身体已经十分瘦削，脸上更是没有多少肉，一双眼睛愈发显得深邃明亮。

　　他的声音有些哑，只道：“今日感觉好多了，多谢舅舅。”

　　舅甥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谢谦表达完关心后，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只捡着旁的话，同林桡道：“等证据拿到了，便可呈到御前，届时施以雷霆之击，必能将蒙擎一党一网打尽，你也就能回家休养了。”

　　林桡“嗯”了一声。

　　两人正沉默着，却突然听见书房外面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一直在唤“谢爷爷”。

　　林桡有些怔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是三宝的声音。

　　很快便有轻柔的女生将三宝哄了走，书房外重新陷入寂静。

　　谢谦突然道：“你若躺的心烦，我便寻个由头，让阿殊来府上看看三宝，也借此与你见上一面。”

　　提起姚殊，林桡面上才有了反应。

　　他的双眼明显亮了一亮，可很快又垂了眼，摇头道：“正如舅舅所言，等蒙擎一党落网，才算真正的安全。此时证据还未呈到御前，若要保证万无一失，便不能引起对方的丝毫怀疑。”

　　谢谦见他这般言语，便没有再提起让姚殊过来的话了。

　　其实在林桡心底，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更不愿的，是姚殊瞧见如今自己的模样——

　　他答应了她平平安安归来，可现下他身形憔悴便也罢了，就是连精神都不能集中，每每醒来一会儿，便头昏脑胀，再不能言语。

　　若让阿殊瞧见他这副模样，会该怎样的担忧落泪？

　　倒不如等他休养……

　　至少不要现在这样见到她。

　　谢谦自然不知林桡心中的思虑，他陪了林桡一会儿，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蒙擎与异族勾结的信件，林桡拼着最后一分力气藏在了西北。

　　如今他已命人快马加鞭前去取回，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便能把这桩事情了结。

　　而朝堂之上，蒙擎的爪牙已经断了大半，而与蒙擎平日里有所往来的官员，仍有可以动摇之人，兵部尚书便是其一。

　　早朝，皇帝照例听着众臣的上奏，很快便有言官吵吵嚷嚷，一会让参这个、一会儿参那个，就连谢谦也被扣上了好几个诸如“不遵理法”、“有结党营私之嫌”的帽子。

　　是以当有言官出列大骂蒙擎时，便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言官上前一步，张口便是一阵慷慨激昂：“启奏陛下，先太子遗孤蒙擎，上愧对陛下宠爱与浩荡君恩，下不顾黎明百姓之生死，实在罪大恶极，不容姑息！”

　　蒙擎眉心一跳，皇帝挑了挑眉。

　　帝王仍是一贯的懒散姿态，声音从高高的玉阶上传来，整个大殿都听得到：“爱卿方才不是还骂了谢卿？说便说了，朕的擎儿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只是不知你这话的由头何来？要知道，随意辱骂皇亲国戚，朕可是能治你的罪的。”

　　大燕朝从开国老祖宗起，对言官便一向十分宽容，甚至给了言官极大的言论自由，上能规劝帝王，下可弹劾重臣。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时常被这群人气得头脑发晕，也不能轻易治他们罪的原因。

　　那言官面色铁青，俨然便是一个谁的面子也不卖的老刺头，对于这种人而言，风骨大于命。

　　果然见他神色凛然，满身正气道：“臣请陛下莫要被奸人蒙蔽。”

　　皇帝似是恼了，刚要张嘴怒斥，便见蒙擎已经跪了下来，口中高呼“请陛下作主”。

　　朝臣都知道，皇上膝下无子，对小王爷是格外的宠爱。

　　如今后宫的徐贵人怀了龙种，不知这份宠爱里，是否早已变味了。

　　只见皇帝对蒙擎道：“擎儿起来。朕是你叔父，自然会为你作主。”

　　蒙擎尚未起身，皇帝便扭头对弹劾之人道：“说吧，因何缘故口出此言？”

　　言官字字铿锵，与方才弹劾谢谦的小打小闹相比，竟因其格外言之有物而显得仿若疾风骤雨，直击帝王最痛恨之处：“启禀陛下！臣已获悉，当日二皇子之死，与蒙擎脱不开干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426章 臣愿为此谢罪

　　蒙擎更是满脸愤怒，死死握着双拳与那言官对视，怒道：“荒唐！皇弟夭折，别说是陛下，便是我这做兄长的都心痛不已！你怎敢这般血口喷人！”

　　言官不甘示弱，只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臣可还知道，二皇子夭折后，陛下曾下令举国禁歌舞三个月，为小皇子祈福送行。然则皇子下葬不到一年时间，小王爷后院里便有了孩子的动静。虽然小王爷很快便把有孕的女子连同孩子处理掉了，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王爷作何解释？”

　　众臣见蒙擎变了脸色，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看来确有其事了。

　　蒙擎无可奈何，只得口称“冤枉”，请皇帝为他做主。

　　二皇子之死，始终是皇帝心中的痛，更别提与他相伴多年的贵妃，便是因为无法走出丧子之痛，这才慢慢在后宫耗干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皇帝已经变了脸色，双手紧紧握着龙椅上的扶手，铁青着一张脸，问弹劾的言官：“二皇子夭折之时，擎儿年岁也不大。你敢这么说，可有证据？”

　　言官凛然道：“臣自然是掌握了如山铁证！非但如此，臣还寻到了当日被小王爷无情下令杀死的孕妇，和她腹中的孩儿。还望陛下恩准臣传唤人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小王爷对峙！”

　　皇室血脉，断然不会有认错的可能。

　　只要言官把孩子和妇人带上来，一眼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蒙擎原本愤怒的脸色，慢慢变成了铁青。

　　皇室子嗣后院里的女子，都是干干净净的人家出来的，多少也有些身份。

　　蒙擎很清楚地记的那个有孕的女人，她很聪明，也知道自己不该怀这孩儿，便一直瞒着，直到快临盆时才被他发现。

　　可他不是赐了那女子一杯毒酒么？因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儿，奈何来的不巧，他只能割舍了那孩子，可也正因如此，他还赏了那户人家一大笔封口费。

　　怎么时隔这么多年，反倒在朝堂上给捅了出来？！

　　皇帝不欲知晓这些荒唐之事，涉及到皇家颜面，怎能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抖落个干净？

　　帝王皱眉，只冷声喝止：“够了！”

　　朝堂之上一时间静悄悄的，无人敢发一言。

　　原本众人对蒙擎杀害二皇子之事只有三分的怀疑，因着这桩荒唐的案子，那三分也变成了七分。

　　毕竟若蒙擎当真坦荡，便是在为小皇子祈福之时犯了错，只要向皇帝求个情，看在皇家血脉的份上，皇帝也不可能不承认那个孩子。

　　可蒙擎是怎么做的？直接把母亲和孩子都杀了……

　　皇帝铁青着脸，眼底闪动着阴沉之色，只定定盯住蒙擎看了半晌，才冷声道：“擎儿，你可做了那事？”

　　蒙擎双膝猛地跪地，在大殿中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向皇帝哭道：“皇叔父！擎儿冤枉——擎儿从不曾害过弟弟！请陛下明察！”

　　如今蒙擎心神大震，早已失了方寸。

　　他只说自己没有害过二皇子，而杀害亲子的罪名，却是不知不觉中已经担了下来。

　　朝中众臣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况且虎毒还不食子呢，有亲手杀子心性之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皇帝的脸色更差了。

　　言官早在蒙擎不自觉认下罪名之时，嘴角便不受克制地勾了勾，很快又按了下去。他朗声道：“陛下！此子实在狼心狗肺，臣请陛下明察，莫要再被其花言巧语所蒙蔽！”

　　朝堂上分明安安静静，可皇帝却觉得自己脑子在嗡嗡作响。

　　他压了压火气，冷声道：“将蒙擎禁足宫中，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等朕查明此事再议！”

　　说罢，皇帝甩袖便走，给朝臣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达公公左右为难，也不知是该跟在陛下身后退朝，还是该先指挥御林军将蒙擎看管起来。

　　倒是谢谦上前，低声向皇帝身边之人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六名御前侍卫从殿后走了进来。

　　谢谦居高临下看着仍未起身的蒙擎，冷冷的神情，让蒙擎一下子觉得自己眼泪十分可笑。

　　男人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请吧，殿下。”

　　蒙擎被六名御前侍卫围在中央，这才意识到谢谦在说什么。

　　他猛地呼吸了两下，摇头道：“不！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

　　谢谦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如今他站着，蒙擎仍跪着，仿佛两人的争斗还未开始，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一般。

　　他声音清冷：“陛下已下令将殿下置于宫中，臣不便插手此事，便告辞了。”

　　蒙擎满腹的愤怒还未抒发，便见谢谦果真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他站起身来，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喝：“谢谦！是你，是你！方才在朝堂上弹劾我的，是你的人，对不对！”

　　谢谦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原本已经退朝，应当散去的众人，只面不改色地往大殿之外而去，甚至连步子都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蒙擎还欲上前，却被几名侍卫拦下了，“小王爷，请随属下前往宫中。”

　　蒙擎在金銮殿上被几人困住，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只得跟着看似引导、实则看守自己的几人，一路走到了宫中。

　　姚晁这些天明面上和谢谦闹翻，一连几日不曾去大理寺点卯，而是跑到城外的庄子里逍遥了几日；可实际上，他是去庄子上寻人的。

　　今日早朝上的言官的确是谢谦的人。

　　姚晁无意间查出了当年蒙擎在举国为二皇子哀悼之时做的荒唐事，又得知他自以为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麻烦，实则出了大的纰漏。

　　他顺藤摸瓜一路寻到了那妇人和孩子，将两人悄悄带到了京城。

　　而言官利用二皇子之死给蒙擎扣上谋害皇子的大罪，正是给了皇帝一个不得不软禁蒙擎的理由——

　　暗中盯着蒙擎的小魏早就领略过他身边暗卫的厉害，若非在早朝之上攻其不备，将蒙擎困在宫里，只怕想要抓他还要费上几分功夫。

　　而御书房中，皇帝正在冲谢谦大发脾气。

　　“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跟朕商量商量？啊？！二皇子的死，这样大的帽子是随随便便就能扣下来的么？还大言不惭地敢说有证据，有什么证据？！二皇子是怎么死的，朕能不清楚？若不是朕把人扣在了宫里，只要当朝对峙，就全都露馅了！”

　　谢谦淡声道：“皇上不会。皇家颜面在此，皇上只会把人关起来慢慢问。”

　　皇帝一噎，火气更盛：“你还知道皇家颜面？你若知道，又怎么不替朕保全保全脸面？！主辱臣死，你呢，嗯？！你把朕的脸丢到早朝上，丢到文武百官面前踩！”

　　他大骂了一通，尚觉不够，只把御书房里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掷，杯盏顿时碎成无数碎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还有几点溅到了默默跪着的谢谦的脸上。

　　他玉白的脸上很快就被烫出了红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眨。

　　皇帝恶狠狠地盯着谢谦脸上的红，半晌后挪开眼，只喘着粗气，在大殿里踱来踱去。

　　谢谦的声音若高山上流下来的清泉，带着丝丝凉意，很能抚慰人的焦躁情绪，“现下不管蒙擎定不定罪，满朝文武都会信他害了二皇子。陛下不必担忧坏了颜面，此事只要遮掩过去，众臣只会觉得陛下宽厚。”

　　这本就是个莫须有的罪名，他如何能给蒙擎定罪？也只有遮掩过去——可这般轻易地便顺了他的意，谢谦想得美！

　　皇帝脚步不停，没有言语。

　　接着，便听谢谦声音放低了，在皇帝身后道：“若陛下觉得，臣伤了陛下的感情，臣愿为此谢罪。”

　　说着，他深深地向帝王叩首，久久没有起身。

　　第427章 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428章 路骅的下场

　　“父亲……”

　　看着路骅憔悴的脸，路父老泪纵横：“父亲这些日子能找的人都找了，又在宫门前跪了一日，奈何皇上就是不肯见我……”

　　路骅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又听路父问：“阿骅，你与父亲说实话，蒙擎的事情，你可有参与其中？”

　　路骅断然摇头：“父亲信我，我从不知晓小王爷通敌之事！”

　　路父一双苍老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气道：“还叫什么小王爷，如今蒙擎早已被贬入奴籍，只等斩首示众了！骅儿，若你与此事无关，陛下便没有治你死罪的理由……只要父亲见了皇上，定能想办法放你出来！”

　　路骅听说蒙擎即将被斩，满心惶恐与凄凉，一双手也抖个不住，哭道：“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路父是看着儿子长大的，对他寄予厚望。

　　路骅又是他唯一的儿子，打小聪明伶俐，便是在京城的青年才俊中，都是拔尖的——如今他已年迈，如何受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老人没有顾得上擦泪，只低声对路骅道：“现如今，只有一个面圣的办法——为父去求杜蘅。骅儿，听你妹妹说，你最近同她走的很近，可确实？为何”

　　听到这个名字，路骅惊讶地连哭声都停歇了：“杜蘅？她如何能入宫？”

　　路父抬眼，道：“二皇子一案，皇上又想起了贵妃，问及贵妃身边旧人，知晓昔日娘娘最疼爱的便是母家的这个侄女。如今陛下不仅复了她杜府嫡出女儿的身份，又追封了郡主……”

　　路骅一双眼睛中射出惊喜，求生的欲望让他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把老人的手骨捏得一疼：“当真？！若真如此，父亲快去找阿蘅，她一定会救我，她一定会想办法带父亲进宫！”

　　不料路父却沉默了。

　　路骅等了半天不见父亲的反应，只重复地喃喃道：“父亲去找她，她不会不管的，她不会不管孩儿……”

　　却见路父摇头，低声道：“你妹妹已经去她门前求了三日，昨日才跪了一整天，被抬着回了府，可杜蘅却无动于衷。”

　　路骅心里一凉，不由得松开了父亲的手。

　　他喃喃道：“不可能。阿蘅属意我……我前些日子还同她说了，今后要照顾她，她答允了的……”

　　蒙擎被关押在宫中第二日，杜蘅便差人找了路骅。

　　她失了蒙擎的庇护，便来探探路骅的口风。

　　不曾想，路骅竟知道她和蒙擎合作开采铁矿之事——

　　无奈之下，杜蘅只能稳住路骅，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应下。

　　如今最想让路骅死在天牢里的人，便是杜蘅了，她又怎会出手救他？

　　路父听了儿子的话，不由恨声道：“这个蛇蝎妇人！当日她把罪责全部推到庶妹身上时，为父便知她心肠之狠毒冷硬！既已与你互定终身，又怎么忍心看着你深陷囹圄？又怎会眼睁睁任你妹妹跪晕在她门前？”

　　路骅听了父亲的话，一颗心不停地下坠，仿佛坠到最深、最冷的寒潭中，被彻骨的冰冷冻了个透。

　　他下唇抖着，问父亲：“她当真那么无情？”

　　路父摇头，安抚路骅道：“再如何狠心，也不过是个妇人而已。父亲一定想办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定让她带父亲入宫面圣！”

　　路骅狠了狠心，低声对路父道：“父亲，孩儿有办法……只要父亲去做，定能救孩儿出来！”

　　他低声在路父耳边说了些什么，老人双目瞬间爆发出亮光。

　　叮嘱狱卒给路骅送些好的吃食、干净的被褥过来后，他便急匆匆出了天牢。

　　如今刻不容缓之事，便是把儿子从天牢里捞出来！那样糟糕的环境，他的骅儿怎么撑得下去？

　　蒙擎被收押至宫中，没过几日姜宁又从西北带来了其通敌叛国的证据，姚殊一颗心，也终于稳稳放在了肚子里。

　　她第一时间从装病的榻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一番，便坐车去了谢府。

　　谢府门前早早的守了一个小厮，远远瞧见一架马车而来，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低声对看门的下人道：“瞧瞧，小爷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林夫人今天一定会来？”

　　看门的下人定睛一看，可不是姚殊的马车么！

　　没等他来得及发问，那小厮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林夫人！明大人差小人在此处等候，说瞧见您之后，便带您去前院呢！”

　　姚殊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什么，只冲他微微颔首，一路上跟着小厮到了前院。

　　那是林桡从前带着阿志住过的小院，姚殊看着周遭颇为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恍然。

　　当日她前来京城，还是春光烂漫，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象。如今过了不到一年光景，那些繁茂、盛放的花花草草，早已归于沉寂。

　　院子里的参天大树也已不复往日的碧绿，稀稀落落的叶子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留下满地金黄。

　　小厮见她神情似有忧郁之色，心中不忍极了，只觉林夫人那样精致漂亮的神仙人物，万万不该露出这样的神色的。

　　他试图活跃气氛，便笑着道：“林公子这些日子快马加鞭从西北赶回来，先来向长辈请安，对大人不可谓不孝心满满。林公子对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对内体察温柔，又对长辈恭顺有礼……”

　　小厮自是对林桡赞不绝口，又补充道：“不过林公子一路从西北疾驰而归，多少是累着了，这才先在院子里歇下。夫人听了消息便急急赶来，可见公子和夫人之间感情甚笃，可羡煞我们旁人了！”

　　旁人只道林桡今日才赶回京城，便是谢府的下人，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谢谦的书房里养伤。

　　如今蒙擎一党忙着捞人，无暇顾及其他，谢谦便不再瞒着林桡的存在。

　　姚殊知道小厮一腔好意，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自己，便冲他笑笑，道：“多谢你。”

　　许是一颗心始终挂在林桡身上，她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原本的鹅蛋脸也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让人瞧了便生出一种呵护保护的情感。

　　可姚殊的气质偏于温婉，尤其是这样温柔地一笑，在萧瑟秋意之中给人说不出的暖意。

　　小厮顿时红了一张脸，原本伶俐能说的一张嘴，竟半句话都吐不出来了，只得赶忙引着姚殊往房间而去。

　　房中的陈设一如从前那般简单，偶尔还能瞧见些阿志留在这里的小东西，小厮低声对姚殊道：“林公子许是在休息，夫人进去吧，小的便退下了。”

　　姚殊点点头，笑笑道：“请便。”

　　等小厮退下之后，姚殊便进了内室。

　　许是为了散去药味，房间里的窗子开着一小半，有些凉的秋风便从窗户吹了进来。

　　姚殊看了一眼榻上闭着眼睛安睡的男人，一颗心定了下来，只上前把那窗子轻轻关了起来。

　　木窗“咯”地一声，严实地扣紧了，将一园秋色和清冷秋风全部关在了这小小的房间里。

　　姚殊刚松开手，便听身后传来林桡带着沙哑的声音：“阿殊。”

　　她猛然回头，只见方才还睡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偏头看着她。

　　姚殊赶忙上前，坐在了他的床边。

　　她轻轻地问：“醒了？”

　　男人定定地看着姚殊，没有说话。

　　第429章 杜蘅的结局

　　姚殊玉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林桡瘦削的脸庞，几乎是下一秒，那双平日里尽显温柔的桃花眼便潋滟上了水光。

　　“现在感觉如何？头还晕不晕？”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一阵浅浅的风，吹平了林桡眉间的褶皱。

　　男人哑声道：“不晕。阿殊，你怎么来了？”

　　他试图坐起身来，双臂却没有什么力气，姚殊见状，鼻头又是一酸，把男人扶了起来。

　　林桡定定看了一会儿姚殊，对她道：“别哭，阿殊，别哭。”

　　姚殊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林桡。

　　她将脸埋在男人胸间，倾听着他胸腔里“噗通、噗通”有节奏的心跳声，慢慢地，那股控制不住的酸涩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他还活着，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活生生。

　　林桡同样回抱住姚殊，久久没有言语。

　　两人都不想说什么，也不需言语，便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等过了不知多久，姚殊才在林桡身前偷偷擦干了眼泪，抬起了头。

　　男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顺，仿佛又睡着了。

　　她轻轻地扶着林桡，让他重新躺了下来，这才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去寻谢谦了。

　　谢谦果然在书房，听小厮说姚殊求见，点头许她进来。

　　男人正在案前处理文书，等姚殊进了门，才抬起头来，问：“可见了阿桡？”

　　姚殊向谢谦行了一礼，轻声道：“见了，多谢舅舅这些天的照顾。只是不知，阿桡如今身体情况如何？”

　　谢谦知道姚殊肯定想把林桡接回去照顾，也不隐瞒，只一五一十道：“他如今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了，只是精力不济，况且身体尚虚弱，不宜挪动。”

　　姚殊有些担心，一双秀气的眉毛始终蹙着，不因谢谦的话而有半点展颜：“舅舅可知他精力不济的原因？我瞧着，阿桡像是伤到了头……”

　　头部是人类最重要，也最脆弱的所在。现代医疗条件下，头部受到重创，尚且难以医治，更别提古代了。

　　谢谦看着姚殊，郑重道：“阿桡身上的伤，最重的确实在后脑。不过，大夫说了，既已度过危险期，只需静养便可，不必过于忧心。”

　　谢谦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他这般说了，林桡的情况便不会更遭。

　　姚殊这般想着，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舅舅，可否准我在府上叨扰几日？”

　　谢谦哪里不明白姚殊的意思？林桡身在谢府，又病着，姚殊自然是想亲身过来照顾。

　　他点头道：“自然。”

　　姚殊知道谢谦事忙，很快便从他书房退了出去。

　　她找来大夫下，把林桡的情况仔仔细细问了个遍，又把这些天谢谦寻来照顾林桡的小厮叫来，与他聊了许久。

　　直到将林桡的身体状况摸了个透，姚殊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她命人去姚府将自己平日里的换洗衣裳取来，便安心在谢府住下，一心照顾林桡了。

　　……

　　随着林桡身体的好转，京城中的局势也慢慢明朗了起来。

　　蒙擎通敌叛国的人证物证确凿，任神仙也掰扯不过来，很快便将罪名定了下来，连带着蒙擎一党，也被谢谦和姚晁联手，生生从朝堂上拔了下来。

　　朝中众臣这才意识到，平日里看上去温润有礼、翩翩君子的姚晁，一张笑脸底下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雷霆手段；加之他深得帝王喜爱，很快便升任大理寺丞，直接管了大理寺的半边江山。

　　因着林桡在蒙擎一案中立了大功，他威远将军的封号还没捂热乎，便又被连升两级，坐到了正三品平西将军之位。

　　林桡是大将军姜宁一手带出来的，在西北军中也格外有威望，俨然已经是西北军下一任首领。

　　姚殊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赖在谢府，从早到晚陪在林桡身边。

　　他醒来时便为林桡读读书，与他说些平日的趣事；大多数时候，只手上拿一个绣绷，闲闲地动上几针。

　　薛榕虽一直住在谢谦府上，平日里却常常在外面跑，如今既然姚殊谢家住着，她没事便也爱来姚殊这里坐一坐。

　　这日快到中午时分，薛榕又过来了：“阿殊，你猜我带了什么过来？”

　　姚殊听见她的声音，便从内室走了出来，笑着招呼她：“薛姐姐，你来了。”

　　薛榕怕她一个人守着林桡无聊，便时常来陪着，姚殊感念她的体贴，对薛榕更多了几分亲密。

　　薛榕拉着姚殊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把一个食盒摆在她的面前，催道：“快瞧瞧吧！”

　　姚殊看了一眼食盒，弯了弯眉眼：“这是酒楼的食盒？想来是大师傅研究出了新的吃食，薛姐姐特意拿来给我尝尝？”

　　薛榕笑了：“就你机灵。这些天你算是赖在了谢府，孩子们白日接过来说说话，晚上还送回姚家；布庄不管、成衣铺子不理，便是酒楼也全然撒手不管。我可从未瞧出来，你这一颗闲不住的心，竟能这样定定地守在一处，一守便是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觉得无聊？”

　　她对薛榕笑道：“阿桡现下一天好似一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无聊？”

　　薛榕无奈：“随你随你。”

　　姚殊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陶瓷的瓦罐，瞧着像是汤的模样。

　　她抬起头来，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对薛榕道：“从知道阿桡出事起，我这一颗心，便再顾不得这世上旁的一切人和事。便是阿志他们三个，我都想的少了。”

　　薛榕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默然。

　　她和姚殊相交已久，自然知道姚殊对孩子们的爱和关怀，比世间绝大多数的母亲还要多得多。她如今这般说，分明是林桡在她心中的分量太重，重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程度。

　　薛榕听说过，大燕朝以南，跨过一片汪洋大海的土地上，有一种传说中的鸟儿，色泽明艳、美丽绝伦，被世人称为“极乐鸟”。

　　这样美的鸟儿，却极为忠贞，一旦伴侣死去，另一只鸟儿便会不吃不喝，绝食而亡。

　　她看着姚殊明显瘦了许多的小脸，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薛榕只好勉强笑笑，催她道：“快尝尝吧，鲜美，又不让人觉得荤腥，这汤正适合秋冬之日喝。”

　　姚殊依言取出了瓦罐，打开盖子，用瓷勺轻轻舀了一勺，放到了嘴里。

　　她笑笑，点头道：“是很好喝。”

　　薛榕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企盼林桡尽早好起来，也好让姚殊恢复平日的活力。

　　姚殊喝着汤，薛榕便同她闲闲说起了京城中的事情，“之前跟咱们斗成斗鸡眼的锦绣布庄，早就关门歇业了，他们的东家，那个叫杜蘅的，你可听说了？”

　　第430章 大结局

　　姚殊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感觉这个名字似乎许久没有出现在她耳边了。

　　这些日子她一心扑在林桡身上，这些事情，已经恍如隔世。

　　她摇了摇头。

　　便听薛榕道：“皇上虽给杜蘅赐了个郡主的称号，许她回尚书府，可瞧着杜尚书却像是被膈应坏了。更别提，后来她居然跑到宫里去给路骅求情，结果皇上干脆下旨，给两人赐了婚，这才名正言顺地把路骅捞了出来……”

　　姚殊愣住了，不解道：“她怎会给路骅求情？”

　　不过，原书中，杜蘅最后也是得了个郡主的名称，嫁人后一身荣光回了尚书府。

　　原来，没有林桡，书中对女主的结局也会促成……

　　薛榕以为是两人有旧情，姚殊看过原著，自然是知晓杜蘅对路骅的恨意的。

　　前世路骅负了杜蘅，专宠她庶出的妹妹杜芜，生生把杜蘅磋磨死在了后院里——她这一世便是要向路骅复仇的，又怎会好心救他？

　　薛榕还在说着：“说来也怪，头前路骅的亲妹妹在杜蘅门前跪了几日，她见都没见，可后来不知怎得，又肯了。”

　　她们自然不知，杜蘅是受了路父的威胁，若她不肯入宫，保下路骅一命，她和蒙擎当日勾结起来开采铁矿一事，便会被统统抖出去。

　　姚殊把瓦罐里最后一点汤喝完，才慢慢道：“这些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复杂得很，何必去琢磨它。”

　　薛榕笑了：“你倒是豁达。不过那杜郡主可要惨咯，娘家不喜，婆家也结了仇。只能指望那路公子怜惜……可原本的青年才俊经过这么一场牢狱之灾，听说还给弄出来点毛病。”

　　姚殊挑眉。

　　薛榕补充一句：“听说是腿脚不好了。”

　　身有残疾，便不能入朝为官，路骅的前程，只怕已经毁了。

　　薛榕见姚殊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随便聊了几句，便问起了阿志。

　　“听说阿志明年便要下场，参加春闱了？”

　　姚殊的注意力这才回来，也多了不少谈兴，她笑着道：“可不是么。原本是要一步步考上来，结果白大人直接找了皇上，说相信阿志的本事，要自己的弟子明年就下场。没想到陛下竟然允了。”

　　薛榕咂舌：“这可是闻所未闻。”

　　当今皇上做事不拘小节，祖宗的礼法、规矩，在他看来，若非什么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大事，都可以变。

　　也就有了这么一出。

　　姚殊只笑笑，道：“让阿志去见见世面，考上考不上的，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白府在大燕的盛名，便是黄口小儿都耳熟能详。

　　既然阿志的老师这么向皇帝提了，自然不会坑了自己的学生，想来是阿志真的有了下场本事，且能拿一定的名次，白家才敢这么说。

　　薛榕又问了问阿思最近的情况，得知小姑娘乐得与白府的小姐白如冰一起学琴棋书画，闲时常常往蒋琪府上去找藤儿玩，打心眼里觉得，姚殊的这几个孩子，当真让她省心。

　　她又问：“你今后的打算呢？孩子们大了，阿桡也快好了，咱们是再开几个铺子，接着赚钱？”

　　只见姚殊眉眼间是淡淡的笑意，明明小院里萧瑟秋风起，她的神情却是温暖的。

　　她摇了摇头，对薛榕道：“只怕要让薛姐姐失望了。我和阿桡说好，等他能下地以后，我们便离了京城，往南边春暖花开的地方去。等大地回暖，到了炎炎夏日的时候，我们再北上，去塞北看草原，去往更遥远的地方看山、看水，看大地夕阳……”

　　这般说着，她突然停顿住了，一双美目微微睁大，露出惊喜交加的情绪。

　　她用手捂住了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喊出来。

　　薛榕顺着姚殊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林桡披着一件衣裳，站在门前，含笑看着她。

　　他一手扶着红木房门，一手拿着姚殊放在他枕边、还未绣完的绣绷，上面用掺金色的银线绣着一句“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阿殊，我们走吧。”

　　姚殊唇角轻勾，歉意的看了眼薛榕，往林桡那里跑去，“嘴里念叨，咱们先去哪里吧……”

　　几日后。

　　等到阿志来找阿娘阿爹时，得了个闭门羹……

　　这时的林桡和姚殊，已经在南方湖中央，惬意的过着两人的二人世界。

　　姚殊慵懒的靠在男人怀中，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依恋的往里靠了靠，轻声低喃，“阿桡，何其有幸遇见你。”

　　后者没说话，望着远处的美景，抱着软玉的手劲紧了紧。

　　夕阳西下，远处看去，美如画卷般……

　　第431章 大嫂与妹夫

　　天刚亮，林志刚准备去上朝，就听到自家妹妹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的传进来，“大哥，大哥还在吗？”

　　林志推门而出，就看到妹妹林思在跟他的侍女韵禾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大哥出来，林思立马跑过来，兴冲冲道：“大哥，今天我要跟白姐姐出门，及笄的服饰什么的我们自己挑就好了，你不用费心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白姐姐。”

　　白如冰和林志算是情投意合，两人的关系，是两家父母默许的。

　　这几年，林家的势头不错。

　　林志前两年也入仕，一直被陛下重任。

　　姚殊和林桡两人一直没回来，这些年都在云游。

　　皇帝钦此将军府，姚晁也御赐了府邸，带着妻儿搬了进去，之前买的宅子就由林大住着，姚母和姚父跟着大儿子，这些年身子也不错。

　　三家在同一条街，离得不远。

　　如今，将军府没有当家主母，阿思又太小，所以日常府里的杂事一直是林志和谢谦派来的管家打理。

　　林志一个大男人，在被亲爹妈坑的途中，可谓上得朝堂下得厨房，阿思还调侃过谁能把自家大哥“娶”进门，那绝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这句话是对着白如冰说的。

　　阿思的性子长大和幼时没怎么变，憨直的很。

　　咳咳，话说的有些远。

　　说及笄礼。

　　及笄礼对林志这个半大小子来说还是过于琐碎麻烦，姚二嫂和姚大嫂虽然帮衬，但毕竟不能都代替，各府都有各府要忙的事。

　　林志能在翰林辩论时舌战群儒，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上纵横捭阖，但是面对妹妹的及笄礼，他完全陌生。

　　闻言，林志只当没听出妹妹的调侃，不忘嘱咐道：“出门一定小心，不可不带侍卫。”

　　“放心好了，大哥，我是跟白姐姐一起，你还不放心吗？”

　　林思捉狭地对林志眨了眨眼，果然看见林志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都起了一丝波澜，不自在的偏开了脸。

　　“申时必须回家。”

　　“知道了大哥。”

　　林思一口应下来，笑眯眯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其实，林思还有半年及笄，现在准备不晚，可她闲不住，姚、谢两家都很疼林思，想着尽量办的盛大些，不免流程繁琐，早些准备。

　　姚氏成衣店里。

　　白如冰从林思手里抽出刚拿起的一匹布料，淡声道：“这匹不行。”

　　林思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有气无力道：“已经选了一个时辰了，这是京都最大的成衣店，要是都挑不齐，那只能派人去外面找了。”

　　“小姐，这话您说的可不对。”身边店铺的管事笑呵呵道，“咱们店里的衣料可是最全的，很多贡品都是从这里走的，小姐要是从这里选不到合心意的，去外面质量参差不齐的，肯定更难选。”

　　林思也知道管事说得有理，只好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接着选。

　　白如冰倒丝毫没有烦躁的样子，仍旧在布山布海中仔细挑选，“这事急不得，既要你自己喜欢，又要称得起场子，还要配得上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唉，不想办及笄礼了，干脆我跟我大哥说，去找我爹娘吧。”林思愁眉苦脸道。

　　白如冰轻笑一声，不理林思的气话，把一匹新选出来的布料往她身上比划，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白姐姐，你及笄的时候也这么麻烦吗？”

　　林思问完，马上又摇头，“不会，你娘亲在府上，肯定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哪有。”白如冰笑着轻轻戳了戳林思的脑门，“别的可以让人代劳，但衣料样式头饰肯定要自己选的，这可是你一生到现在为止最重要的事情。”

　　白如冰这话倒是提醒了林思一件事，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凑上前去调侃道：“那白姐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嗯，大嫂？”

　　白如冰和她哥哥之间的婚事，是她一直喜闻乐见的，长辈们面上不显，但是都很有默契的让两人接触。

　　白如冰白皙的脸庞瞬间泛红，推了把笑得不怀好意的林思，窘道：“现在是说你的事，我的还早呢。”

　　而且，师兄是什么意思，她还不知道。

　　“不早了，不就还有不到两年，我及笄都要提前半年，你们提前两年准备也不早吧。”林思说着，就招呼伙计过来，“把你们这里做喜服的最好的料子都拿过来。”

　　众人都知道是调笑，装作没听到。

　　“二宝，你还挑不挑衣料了啊？”白如冰脸上的薄红越来越深。

　　林思也怕惹急的白如冰，安抚道：“我也看看嘛，我早晚也要成亲的啊。”

　　白如冰逼急了，脱口道：“那蒋藤要当我妹夫吗？”

　　说完，她马上就后悔了，内门女眷，怎么能背后语人是非呢！

　　她平日里，虽然表面规矩，背地里喜欢做那种破坏世俗的事，可没有背后议论别人的习惯。

　　林思心头一震，面上却是不在意的样子，故作洒脱道：“没准呐。”

　　“二宝，若是心里有人便赶紧定下来。”

　　白如冰苦口婆心，“你不像我，你是将军府的嫡女，就怕拖下去婚事身不由己。”

　　林思知道白如冰的意思，怕皇上要控制林家，会给自己赐婚。

　　她不担心这个问题，有爹娘在，肯定不会让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的，所以也并没放在心上。

　　看着没心没肺的林思，白如冰内心叹了口气，暗道：如果蒋藤和阿思真能在一起就好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冤家，她平日里瞧着，蒋藤对阿思有意，只是这妮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才阿思的意思，就是开玩笑，她自己没放心上，白如冰这个听者，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在店里浪费了一上午，在林思耐心告罄之前，终于选出合适的布料。

　　林思赶紧跟伙计说好了送到将军府，便迫不及待的拉着白如冰离开。

　　“白姐姐，去如意楼吃饭吧。”

　　林思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嗅着旁边如意楼传出来的饭菜香味便走不动道了。

　　白如冰也饿了，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两人走到如意楼门口时，林思被一个快速跑过来的小男孩撞了一下。

　　说是男孩也不算，八岁左右的样子。

　　那孩子力道不大，撞了人之后也没道歉，只是呆呆的仰头看着林思。

　　林思拧眉，没生气，只是觉得奇怪，蹲下身温温柔柔问道：“小弟弟，你爹娘呢？”

　　男孩还是呆呆的看着她，没说话。

　　林思心想：这小孩不会是个哑巴吧？

　　她伸手在小孩眼前挥了挥，关切道：“小弟弟？你不会……”是哑巴吧？

　　后面那句话想了想没问出来，怎么说？不管怎么问出来，都很奇怪。

　　那小孩回神，支支吾吾我了两声，余光偷偷打量林思。

　　第432章 回家

　　林思见他不是哑巴，整体也没什么大问题，站起身对白如冰道：“白姐姐，要不我们把他送到衙门去？”

　　“不要！”

　　小孩听到，立马抱紧了林思的小腿，怎么都不撒手。

　　“那你要怎么办啊？不想回家了吗？”

　　林思揉揉小孩的头，觉得他头发细细软软的，手感还挺好，偷偷又多摸了几下。

　　三人就这样在如意楼门口僵持着，还没等林思想出解决办法，突然，几个侍卫模样的大汉跑过来，对着小孩喊：“少爷，少爷，快回去吧！”

　　林思先把小孩护在身后，问道：“他们是你的侍卫？”

　　小孩盯着林思的脸，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林思长舒一口气，将人送出去，嘱咐了两句。

　　侍卫一一应声，见林思和白如冰转身后，才带人离开。

　　抱着小孩的侍卫低声道：“太子殿下，是卑职失职，没有看好殿下，请殿下责罚。”

　　小孩，也就是当朝太子。

　　太子直勾勾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林思，深眸露出和年纪不一样的神色，冷声道：“回去，自己领罚。”

　　而另一边的林思，还在跟白如冰讨论刚刚的小孩是谁家的。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迫中断，包间的门被敲响。

　　林思开门看到一个眼熟的将军府的小厮。

　　小厮显然是一路跑来，脸涨得通红，压抑着声音中的喜悦，激动道：“小姐，老爷、夫人回来了！”

　　林思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问道：“你，你说谁回来了？”

　　小厮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林思听完，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二宝，赶紧回家去吧，伯父伯母肯定想你了。”

　　白如冰轻轻揉着被林思狠狠拧了一把的胳膊，笑道。

　　林思情不自禁的高高翘起了嘴角，先是乐不可支地笑了一会儿，突然反手抓住白如冰，道：“白姐姐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这怎么行？！”

　　白如冰赶紧摆手，“你们一家团聚，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像什么样子。二宝，你快回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急了！”

　　“白姐姐怎么就是外人了？”

　　林思说着，拉着白如冰的手就跟着小厮下楼，“你跟我大哥的关系是大人默许的，明明是我的准大嫂，怎么能是外人呢！”

　　一提到林志，白如冰羞得说不出话，被林思生拉硬拽地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马车驶的飞快，临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白如冰还在推辞：“二宝，我觉得还是不妥，我还是不去了。”

　　林思怎么能让到家门口的白如冰跑掉，她大哥就是个闷葫芦，准大嫂虽然对她极好，但也不像是会主动联系大哥的。

　　要不是她隔三差五的卡着大哥在家的点邀请准大嫂到家里，他们直到成亲也见不了几面。

　　想到这里，林思自觉自己真是背负了不少，肩上的担子重了，嘴里的理由也多了，把白如冰说的哑口无言。

　　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林思不等它完全停住便打开车门急急忙忙地一跃而下。

　　“二宝！”

　　白如冰吓得捂住了胸口，语气严肃的训了林思一句。

　　林思赔笑，乐颠颠地伸手扶着白如冰下马车，一边带人往府里走一边问身边的小厮道：“那辆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老爷夫人带回来的特产。”小厮答。

　　林思多看了几眼，若是平时，她肯定会被那些稀奇玩意儿吸引注意力，但今天她很快将它们抛到脑后，拉着白如冰一路朝主院跑。

　　远远的，还没进院，林思就看到了自己爹娘正在主院门口跟大哥说着什么。

　　看着年多没见的父母，阿思一路上打的腹稿全部蒸发了，飞奔一路冲进了爹娘的怀里。

　　姚殊被闺女冲个满怀，又听到她哭，心疼的拍着脑袋，什么话都没说。

　　林志这次没有让妹妹注意仪表，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去跟白如冰站在了一块儿。

　　姚殊轻轻抚摸着林思颤抖的背，声音里也罕见的带了哭腔，安慰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林思轻哼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姚殊林桡对视一眼，知道自己确实缺席了孩子生命中的许多日子，无奈一笑。

　　姚殊轻声道：“爹娘知道错啦，这次在家好好陪陪二宝好不好？”

　　“陪多久？”林思立马问道。

　　姚殊看了林桡一眼。

　　林桡立马接过话头：“等你办完了及笄礼。”

　　“那就只有半年。”

　　林思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姚殊瞪了林桡一眼，柔声道：“别听你爹瞎说，我们这次在家待到二宝觉得我们烦了再走。”

　　“那你们就永远别走了。”

　　林思揉着红彤彤的眼睛嘟囔道。

　　正是一家团圆的温情时刻，一道不和谐的“咕噜噜”突然传来。

　　众人的视线统一集中到了林思身上。

　　林思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小声辩解道：“我选了一上午布料，还没吃饭呢。”

　　林志道：“厨房早就备好饭菜了，赶紧用饭吧。”

　　一家人团团圆圆用了午饭，林思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看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又想到了过继出去的小弟。

　　“下午你爹去皇宫复命，会顺便去谢府看看的。我们回来时轻装简行，没有知会旁人，你弟弟和老舅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姚殊道。

　　林思这才放下心来，这半天她身心俱疲，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敞开肚皮吃了饱。

　　姚殊还打趣她：“我们离开了这么久，二宝别的不见变化，饭量倒是又大了不少。以后别把夫家吃穷了。”

　　“娘！”林思老脸一红，想跟姚殊拌嘴，控制不住先打了个饱嗝。

　　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

　　第433章 复命

　　林桡下午要进宫述职。

　　他这些年，带着妻子出去，既是游玩散心，也顺便体察民情。

　　此时手里的折子也已积攒了厚厚一摞，正好交给皇上由他定夺。

　　等林桡到了御书房门口，还没等让人通报，便有一个等候多时的小太监带他一路畅通进了门，显然皇上早就知道他的消息了。

　　“皇上，太子殿下聪慧非常，但性格着实顽劣……”

　　隔着一道珠帘，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领路的太监掀开珠帘，果然看到了谢谦的身影。

　　他现在担任太子太傅，想必正在跟皇上说太子的事情。

　　谢谦见林桡回来，丝毫不意外，只余光打量他的变化。

　　林桡先在皇上的免礼声中规规矩矩行了大礼，但后才对谢谦行了揖礼。

　　“林爱卿，你这一去倒是潇洒，朝堂上没了你，朕真是头疼不已啊。”皇上笑道。

　　“微臣不过是一介武夫，现在大燕在皇上的治理下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臣便是告老还乡也没什么吧。”

　　“爱卿别开玩笑了，这次还是多亏爱卿女儿的及笄礼才能盼着你回来，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你走了。”

　　谢谦忍不住咳嗽一声，皇上才止住话头，开始说起正事。

　　林桡命人将装在箱子里的折子抬上来，又把怀里的一封拿出来单独交给皇上，道：“这是微臣游经大燕十三个郡县，所见所闻悉数都在奏折里。这一封格外严重的是关于江南水患，现在江南又要到梅雨时节，防汛工程刻不容缓，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打开厚厚的奏折，一目十行扫了一遍，便知道这份奏折的重要性。

　　里面详细陈列了江南地区遭遇水患的地区，原因，还有可能用到的解决方案。

　　“林爱卿，你有心了。”

　　皇上缓缓合上奏折，郑重道。

　　林桡深深行了一礼，道：“微臣职责所在，不敢邀功。”

　　看了这封奏折，皇上也没心情做别的，挥手让谢谦和林桡退下，专心看起了林桡送来的奏折。

　　想必这舅甥两人，有很多话要说。

　　两人一起退出了御书房，林桡跟谢谦结伴同行，开始问起谢深也就是三宝的情况。

　　如今的太子并不是皇上真正的儿子，是从同宗抱过来的。

　　“深儿在做太子伴读，他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学业上倒是不用担心。”

　　谢谦皱了皱眉，“只是太子太过顽劣，有我在的时候还好一点，我看不到的时候，深儿和太子一起闯祸。”

　　“前几日太子还偷溜出宫，险些让侍卫跟丢了。”

　　显然这件事让谢谦气的不轻，语气都重了许多。

　　林桡在这种事上不方便说什么，干脆换了话题，“阿殊刚回来……”

　　谢谦打断开口，道：“你们刚刚回京，明日我便把谢深送回去住一天。他整=万卷书倒是读了，行万里路目前是不可能的。”

　　林桡一愣，随后深深作了一揖，“舅舅，多谢。”

　　谢谦摆了摆手，让林桡起身，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皇上对于兵权并不执着。”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林桡却听懂了。

　　谢谦是在说皇上监视他的事，告诉他皇上并不是要对付他，只是盯着林家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这样做。

　　“我知道，但这事儿吧，您也知道，不仅仅是看皇上的意思。朝堂上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皇上也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定。有些事还是我自己提出来为好，不然被别人抓到把柄，结果就不好说了。”

　　林桡压低了声音，无奈笑道。

　　谢谦点头，“你明白就好，不要对皇上生出芥蒂，这样对你们，对大燕都不好。”

　　两人行至了一个岔路口，谢谦要去翰林院，两人约好了明日谢深去将军府的时间，就此别过。

　　“是林将军吗？”

　　林桡刚要走，突然被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叫住了。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不过面容虽然陌生，但是一看衣服上的四龙纹，便知道这就是小太子了。

　　“见过太子殿下。”

　　林桡朝小太子行了礼，心中疑惑太子怎么会到皇宫这么外层，还专门拦住他。

　　林将军是林思姐姐的父亲吗？”

　　“殿下，见过小女？”

　　林桡实在不明白自己女儿是怎么跟太子有牵扯的。

　　“上次我出宫，跟丢了侍卫，是林思姐姐救了我的。”

　　太子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能见一见林思姐姐吗？我想当面跟她道谢。”

　　说到底还是要出宫，还是要自己带他出宫。

　　林桡刚刚被谢谦科普过太子的恶劣事迹，自然不会同意，随口瞎扯了几个理由便匆匆告退了。

　　第434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聪明人变傻

　　第435章 约定

　　蒋藤吃饱喝足，林思叫侍女来处理了残羹冷炙，便开始缠着他说此次出去的见闻。

　　蒋藤对林思的性子了如指掌，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腹稿。

　　他大展身手，把自己办案的事讲的比如意楼里说书的还精彩，把林思唬的一愣一愣的。

　　蒋藤口若悬河地说了把个时辰，把新上的茶都喝干了，林思才意犹未尽地啪啪鼓掌，“太厉害了阿藤哥哥，那么复杂的一个案子，你直接把那个贪官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蒋藤面不改色地享受着林思崇拜的星星眼，矜持的点了点头，“不过是处理一些小事，也见得多了而已。”

　　林思有揪着蒋藤问了一些细节，听完后突然沉默了一瞬，半晌，道：“蒋藤，对不起。”

　　“嗯？”

　　“之前，你明明要奉命去做这么麻烦危险的事情，我还跟你吵架，还骂你，对不起。”

　　林思想到了两人吵架，确切的说，是自己单方面吵姜藤的情景。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手指道歉。

　　“那其实我也有错。”

　　蒋藤克制着将林思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都跟你约好了去游湖，阿思的新衣服都做好了，我却食言了。毕竟是我不对在先，阿思不开心也是无可非议。”

　　林思哼哼唧唧两声，又想到了自己的新衣服，撒娇抱怨道：“那衣服我选了好久好久，因为你不跟我去游湖，气的我都没穿它，现在天气冷了，今年就穿不了了。明年要是我个子长了，就永远穿不了了！”

　　“怪我怪我好不好。”蒋藤赶紧举手投降，“我再送阿思一件新的，绝对比原来的那一件好看。”

　　“算了吧，我才不相信你的眼光。”

　　林思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想到了蒋藤直男审美的黑历史。

　　吐槽着蒋藤，林思又想起来之前跟白如冰选布料的悲惨历史，又跟蒋藤好好的吐了一番苦水，中心只有一个，就是及笄礼实在太麻烦了！

　　“但是及笄礼办完了就能说媒了，刚刚阿思不是说想娶你的能排到城门口，我看将军府的大门就要被踏平了。”蒋藤调侃道。

　　“切，我才看不上他们呢。”林思小声道，“京城里的适龄男子，大哥都给我看了，一个个歪瓜裂枣，连你都比不上，我看让我嫁给他们，还不如嫁给你呢。”

　　闻言，蒋藤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努力了这么久，自己还只是一个小盐官，虽然都说盐官是个肥差，但官职不高。

　　蒋藤明白现在的自己配不上林思，所以有些话必须忍着不能说。

　　虽然他明白林思肯定不在意这些，但是蒋藤不能不在乎，他不能让林思受半点委屈。林思本就是金枝玉叶，千娇万宠长大的，不能最后嫁给了自己，就要被说是“下嫁”，自己这个夫君就是林思最拿不出手的东西。

　　“阿藤哥哥，天色不早了。”林思犹犹豫豫地看了蒋藤一眼，“要不你今晚留下来吃饭？”

　　“我刚刚吃的要撑死了。”蒋藤笑着摇了摇头，“而且今晚还要回去整理奏折，明日上朝要用的。”

　　“那好吧，我送你。”

　　林思虽然觉得有点失望，但经历了刚刚的事，她也明白现在的蒋藤不仅仅是自己的朋友，还是一个朝廷要员，自己不能耽误他的正事。

　　把蒋藤一路送到将军府门口，林思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阿藤哥哥，我爹娘从外面回来了，你留下来见见他们？”林思揪着蒋藤的袖子不让他走。

　　蒋藤也很想要见见殊姨，可今天事太多。

　　而且，林叔和姚殊姨刚回来，一家人正是团聚的时候。

　　蒋藤摇头，“今日是你们一家团圆的日子，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等以后有机会吧。”

　　林思听着这话耳熟，想起白如冰也说过，那时候自己能反驳她已经是大哥的“内人”，但是蒋藤这么说，林思无法反驳。

　　“那行吧。”林思失落道。

　　见林思像被霜打蔫了的花一般，蒋藤只好搬出自己原本的惊喜安慰道：“阿思，明日等我办完了公，我们一起去游湖怎么样？我已经差人订好了船，明日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就当是赔罪了。”

　　果然，林思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道：“不准再食言了，不然以后让你立字据！”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蒋藤举起手发誓。

　　“拉勾拉勾，反悔是小狗！”林思却伸出小指，兴冲冲道。

　　蒋藤失笑，陪着她做幼稚的承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可以了吗？”

　　林思一改依依不舍的样子，迫不及待的赶人：“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好好准备了！”

　　看着林思没心没肺一溜烟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蒋藤低声笑骂道：“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谢谢我。”

　　“没良心”的林思一蹦一跳的回自己的静思苑，脑子里都是明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突然在门口看到了明显等候多时的娘亲。

　　“娘。”林思按捺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想到自己刚刚又蹦又跳的蠢样子，不好意的笑了笑。

　　“刚才是谁啊，把我们二宝哄的这么眉开眼笑。”姚殊明知顾问，“我跟爹爹回来的时候二宝都没这么高兴吧，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哎呀娘，您别开我玩笑了，那就是蒋藤，我们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您还见过呢。”林思赶紧解释。

　　“哦，原来是蒋家那小子啊。”姚殊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做人家的新娘子吗？现在可还算数？”

　　第436章 试探

　　“我哪有！”林思炸毛，“我怎么可能说过！”

　　姚殊不置可否，看着林思露出迷之微笑。

　　林思哪里是自己娘亲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小声道：“就算有也是开玩笑的，童言无忌嘛。”

　　“好好好，童言无忌。那明日是不是要跟蒋藤一起出去玩？”姚殊问道。

　　“那是，那是他之前欠我的。我们本来就说好了，他放我鸽子。”

　　姚殊一眼就看出了蒋藤对自己女儿的感觉，但是这小丫头，好像是个不开窍的。

　　不过好事多磨，这事得让他们自己来。

　　姚殊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林思的肩膀，道：“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嗯！”

　　林思笑着重重点头。

　　天色擦黑的时候，林桡赶回来跟家人一起用了晚饭。

　　林思吃饭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

　　林桡疑惑的看向姚殊，姚殊勾勾手把人招呼过来小声跟他说了蒋藤的事情，顺便说了自家女儿好像已经春心萌动的推测。

　　“二宝才多大啊，他们俩一起长大的，应该只是小孩子的友情吧。”林桡皱眉小声反驳道。

　　“你懂什么啊。”姚殊轻轻拍了林桡一巴掌，“二宝小时候就和藤儿走的近，算是半个青梅竹马，我觉得挺不错。。”

　　林桡作为一个父亲，不可避免的对那个可能会抢走自己宝贝女儿的小子起了一丝敌意，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二宝适合更好的，再留两年。”

　　“怎么说话呢！”

　　姚殊余光扫了眼林桡，见他板正的脸上多了丝严肃，大概能猜到一些，“你不会是舍不得二宝吧，藤儿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不出差错，加上我们二宝喜欢就行。而且，听蒋姐姐说，藤儿靠自己本事当了盐官，我觉得比你当年也差不到哪里去。”

　　姚殊说起蒋藤，就想起他年幼体弱多病的样子，蒋姐姐下定决定和那个无良丈夫和离，蒋藤那坚韧的心志。

　　蒋藤说他想从商是为了赚钱，养活蒋姐姐，如今，他入这波涛汹涌的朝堂，则是为了二宝吧！

　　姚殊猜想，在藤儿看来，应该是不想让二宝受委屈。

　　古代的想法，门当户对才不会被诟病。

　　虽然已经离开将军府一年多，但府内的一举一动姚殊还是清楚的很。

　　蒋藤又没有特地隐藏行踪，因此他来的下一刻姚殊就听到了消息小小年纪凭借一己之力，便当上了盐官。

　　大燕不允许私盐贩卖，官盐的买卖都是由盐官负责，一部分盐官还要每年两次出使郡县严查私盐。

　　这是个人人眼红的肥差，但是一旦办不好，便是掉脑袋的罪名。

　　之前蒋藤去北边视察，虽然只是个副官，但初次离京，做分内之事滴水不漏，又丝毫没有让主职官员丢了面子，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显然心思极为缜密。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和手段，蒋藤以后成就定然不可小觑。

　　林桡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老实实听妻子教训。

　　说完了蒋藤，林桡突然想起了今天宫里被太子拦下来的事，突然涌现出危机感，便和妻子随口说起了这件事。

　　姚殊听出丈夫的紧张，失笑道：“太子？太子不是才七岁，你紧张什么啊？”

　　“七岁也是个男的，而且你不是说京里的小孩很早就成亲吗？”林桡扶额，接着道：“我看太子虽然小，但瞧着老成，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姚殊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她知道，这是书中后期的男主。

　　他是个重生者，太子书中的背景经历没怎么写，只知道，他对林思看第一眼就很喜欢，也乐意宠着。

　　书中，杜蘅对林思的照顾在有了自家女儿之后，就差很多，当初，林桡也说过类似的话。

　　杜蘅哪会并没有放心上。

　　林思最先入宫，杜蘅的女儿则因为一首诗名震京城，太子对她关注多了些，林思的醋意便上来。

　　后来，杜蘅的女儿出去游玩，遇到刺客，同时碰到被人追杀的太子，两人经历了生死，感情自然不一；再加上，太子后期查出林思派刺客杀。

　　姚殊垂眸，书中阿思做了很多错事，这个太子，某种意义上，算是渣男。

　　姚殊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说，这辈子，她都不想让二宝和书中的男主有所牵扯。

　　说起太子，姚殊就想起了杜蘅，就是不知道，书中后期的女主还会不会出来……

　　“那你等会儿去告诉二宝吧。”姚殊只当林桡是在开玩笑，“就让二宝以后离他远点就好了，我们家也确实不好跟小太子走的太近。”

　　而不远处，在走神差点把筷子插到鼻孔里的林思终于回神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爹娘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不过林思没想太多，她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就把筷子放下，想明天去哪儿玩儿。

　　当晚，面色凝重的父亲敲响静思苑的门的时候，林思单手托腮，一脸奇怪。

　　“爹，有什么事吗？”

　　林思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样子。

　　内心祈祷千万不要是问蒋藤的事情，明明自己就是跟朋友出去玩，小时候自己跟蒋藤天天勾肩搭背爹娘也没说什么，怎么突然紧张起来，搞得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看着女儿困倦的表情，林桡“兴师问罪”的气焰瞬间弱下来捡了太子的事说了。

　　“今天那是太子？！”

　　林思迷迷瞪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满的都是震惊。

　　林桡蹙眉，今天？太子和他说的，时间对不上，二宝不可能说谎，那就只有太子……

　　林桡不动声色，“对，他还说要登门道谢，不过爹已经回绝了。在爹这个位置，不能跟太子走的太近，之后二宝若是再看到他，就当陌生人好了。”

　　林思立马答应下来，道：“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还跟白姐姐数了一下京城里的小公子，都没有对得上号的，没想到是太子！”

　　林思下定决心，以后对太子敬而远之。

　　林家和皇室，离得远些比较好。

　　“然后，还有一件事。”

　　林桡板起脸，“明晚三宝要回来一趟，你明天要和藤儿出去玩，早点回来。再者，你马上就及笄了，注意多带些人，免得影响名声。”

　　“知道了爹爹，而且藤儿哥哥也不会让我在外面留的太晚的。”

　　林思小声为蒋藤辩解。

　　林桡哼了一声，嘱咐她注意安全，便板着脸走了。

　　目送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林思揉了揉自己不知为何发烫的脸蛋，心里将所有不满都给明日见面的藤哥哥——

　　都怪他，今天母亲父亲轮着来教训自己！

　　林思气哼哼地扑到床上，满脸期待明日，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437章 游湖

　　第二天，林思对着堆在床上的衣服挑挑拣拣半天，最终还是挑出了之前做的那件新衣穿上了。

　　于是，蒋藤就在霖月湖边见到了冻的瑟瑟发抖的林思。

　　“阿思！”

　　蒋藤赶紧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披到林思的身上，“你怎么穿这么少，湖边水汽重，到时候染了风寒怎么办？！”

　　“但是这件好看啊。”林思冻的哆哆嗦嗦，嘴还是倔。

　　蒋藤一边半搂着林思给她挡风，一边将人吩咐人赶紧回去拿衣服。

　　两人赶紧上了船，到了船舱里，避了风，林思的哆嗦渐渐止住了。

　　蒋藤也觉出了他们两人的姿势过分亲密，赶紧松开林思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脸红什么？”林思正在好奇地查看船舱里的摆设，突然看到蒋藤浑身僵硬站在角落，还红着脸，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蒋藤飞速回答，扯开话题，“湖中央的莲花已经差不多开败了，但是残荷也别有一番意趣。若是阿思不喜欢，我还准备了钓具，可以钓鱼。”

　　“那我能喝阿藤哥哥亲手做的鱼汤了。”

　　林思对残荷没兴趣，但是对吃的特别有兴趣，尤其强调了“亲手”。

　　蒋藤虽然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但也不是奉行君子远庖厨的那种人。

　　林思喜欢吃鱼，蒋藤恰好一手鱼汤做的格外好。

　　但这是巧合还是人为，只有天知地知了。

　　林思跟蒋藤在湖上待了近两个时辰，喝汤喝的肚皮滚圆，才大手一挥，“回去吧。”

　　“阿藤哥哥，手艺不减当年啊。”

　　林思躺在贵妃塌上，朝蒋藤竖起了大拇指，“我觉得你去开个饭馆，专门卖鱼汤，生意肯定比如意楼还好。”

　　蒋藤将林思的大拇指拍下去，笑道：“我这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尝到的。”

　　只有她，唯有她！

　　林思汤饱饭足，满足的哼哼唧唧两声，就开始犯食困。

　　她本来说的要去逛逛也没兴致了，只想在湖上慢慢悠悠飘着，再美美睡一觉。

　　蒋藤拿着一块温热的手帕将林思嘴角没擦干净的油光细细擦掉，看着对方柔和静美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自己这些年来，若有什么事情夙夜不敢忘，第一件就是出人头地，奉养阿娘，以后有足够的本钱去将军府提亲；第二件说出来倒怕人笑话，就是研究怎么煲一盅好喝的鱼汤。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这些年写的折子摞起来有多厚，做鱼汤的笔记就写了多少。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因为林思夸了一句如意楼的鱼汤好喝，还专门去见那厨子，他就着了迷似的研究怎么做汤，天天泡在厨房里，在自己看见鱼就要吐出来之前，终于得到了林思一句还不错的评价。

　　蒋藤自嘲的笑了笑，隔空轻轻描摹林思的眉眼，内心道：“只要能得到一句你的夸奖，一切都值了。”

　　“叩叩”，房门被轻轻敲响，船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小姐，靠岸了。”

　　林思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了蒋藤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悬在自己脸上空的大手。

　　本来还困顿的林思立马精神一振，眼疾手快的抓住蒋藤的手腕，得意笑道：“唉唉唉，你要做什么，被我逮到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刚刚要做什么坏事，赶紧如实招来！”

　　说着，林思还模仿惊堂木在床头狠狠拍了一下，不过对“犯人”没什么震慑力，倒是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的。

　　蒋藤失笑，赶紧捉过林思的手，轻轻吹了两口气，笑道：“我是看你脸上有东西要给你摘下来，你紧张什么啊？我能做什么坏事？”

　　“哼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我睡觉捏我鼻子把我憋起来。”

　　林思抽回自己红彤彤火辣辣的手，觉得莫名其妙的，被蒋藤吹得更难受了，不仅疼，还酥酥麻麻的，痒痒的。

　　林思推着蒋藤下船，催促道：“赶紧下去，时候不早了，今晚弟弟回来，我得赶紧回家。”

　　蒋藤暗中搓了搓袖子里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刚刚握着林思手腕的滑腻手感。

　　他享受林思毫无保留的亲密，但是又苦于林思纯撤澄净的心思。

　　每次见面对他来说都是冰火两重天，但他又自虐似的爱上了这种感觉。

　　两人下了船，林思侍女已经抱着衣服等候多时，蒋藤自然的从对方手里接过披风把林思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送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放下马车的门帘之前，蒋藤突然道：“给你带了一样礼物，放你身上了。”

　　林思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厚厚的门帘便放下来，马车也开始行驶。

　　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终于在脖子上摸到了一根线，林思赶紧扯下来，发现是一块粗粗雕琢过的玉石。

　　玉石只有半指大小，品质算是中上，但是神奇的是里面有很圆润的一块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滴血，逆着光看还能看到红色中间有一条白白的线。

　　林思盯着玉石里面的东西看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像是玉石包着一颗红豆。

　　但蒋藤送自己红豆什么意思？林思又疑惑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句诗词突然浮现在林思脑海里，把她激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词句甩出脑海。

　　这是人家爱侣之间用的，藤哥哥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林思想了一路都不得其解，眼见着快到家了，她下意识觉得这个东西不能让最近对阿腾哥哥态度奇奇怪怪的的爹娘看到，赶紧将玉石塞了回去。

　　满腹心事的进了家门，林思立马被一个发射到怀里的小炮弹冲的后退了几步，

　　“二姐！”

　　林深，也是谢深了，紧紧抱着林思，仰起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三宝来的这么早！”林思看着许久不见的弟弟，激动的狠狠揉了把对方的脑壳，“几月不见，三宝长高了啊。”

　　谢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松开了林思美滋滋地转了几圈，显摆道：“我长了整整两寸呢！”

　　“说不定下次三宝来，我就得仰着头看你了。”林思感慨。

　　姐弟俩亲亲热热的去了正厅，林思发现一家人都齐了，连谢谦都来了，就等自己。

　　林思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爹娘，林桡没什么反应，姚殊倒是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

　　林思被笑的脸热，心跳都快了不少，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明明自己是跟蒋藤出去玩，怎么大家的眼神都别有意味的，好像自己是去会情郎了一样。

　　林思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丢出脑海，恭恭敬敬对谢谦行了礼，赶跑到自己位置坐好，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等着吃饭。

　　第438章 出宫

　　第439章 修罗场

　　在林思打了第二个喷嚏的时候，还是被侍女拉回了院里，凳子还没坐热，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林思懒得起来，便让湖湘去开门，自己扬声对着门口道：“来的还挺早。”

　　“吱呀”一声，门开了，湖湘愣了一瞬，惊道：“三少爷？”

　　林思也愣住了，反应过来一跃而起，冲到门口，“三宝，你怎么来了？”

　　“嘘！”谢深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见确实没人，赶紧溜进小院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二姐，我今天是偷偷来的。”

　　谢深在家还要做贼，不好意思地摸摸脑壳，错开一步把身后的人让出来，“是殿下要见你。”

　　林思这才注意到谢深身后书童打扮的人，有听谢深称他“殿下”，才想起来这就是那天撞到了自己的太子。

　　“见过太子殿下！”

　　林思赶紧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湖湘行礼。

　　太子立刻上前扶住她，笑道：“不必多里，本宫今日是来道谢的，哪有受林姑娘得到礼的道理啊。”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林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道谢了，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太子生了一副好皮囊，又占了小孩子的便宜，就算林思被林桡提醒过，也很难对他时刻保有戒心。

　　太子又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林思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在蒋藤到来的时候，太子俨然就是林思的新弟弟了，一边的谢深有时候都说不上话。

　　百无聊赖的谢深第一时间发现了门口的蒋藤，眼神一亮，飞快冲过去小声哀求道：“蒋哥，您快把我姐支走，不然太子殿下不会回宫的。”

　　谢深三言两语说清了原委，蒋藤心里有了数，对谢深点点头，便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阿藤哥哥！”林思脸上笑意更深，朝他招手让他赶紧坐下。

　　蒋藤关上门，林思浅笑有礼的对他介绍：“这是太子殿下，之前跟我在如意楼门口遇到过，跟你说过。”

　　蒋藤点头，恭恭敬敬对太子行了个礼。

　　太子这次倒是不偏不倚地受了，蒋藤没等林思解释便自报家门。

　　“本宫听说过你，雁回城之事，你办的不错。”

　　“都是李大人的功劳，我只不过是个副手。”

　　蒋藤一本正经回道。

　　太子不置可否，撇了撇嘴角，心里却在计较刚刚林思喊的那句“阿藤哥哥”。

　　太子把林思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因此便觉得这个称呼过分亲密，刺得他浑身难受。

　　太子不说话，蒋藤也不开口，林思以为他们要说几句公务，因此一直等着。

　　直到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林思才觉出不对劲来。

　　“太子殿下这么小，就已经开始接触公务了啊。”

　　林思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我是太子嘛阿思姐姐，身为国之储君，就是要做这些的啊。”

　　太子对着林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也不自称“本宫”了，委屈巴巴道：“谢太傅每日布置好多功课，下了学还要到御书房被父皇考校，我那日是实在受不了，才想跑出宫透透气的。”

　　林思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是自家大哥多忙她是知道的，便也能想象出来太子的压力有多大，温声安慰道：“现在皇上还在春秋鼎盛之时，殿下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就好。”

　　“阿思姐姐，你真好，母妃只会让我听父皇的话，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太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去抱林思。

　　林思毫无所觉，只当自己是在安慰弟弟，一边的蒋藤被刺的眼疼，喉咙发涩。

　　“咳，阿思，赏月的位置已经定好了。”蒋藤提醒道。

　　“啊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林思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对太子笑了笑，“殿下，今晚我还有约，您也快回去吧，宫里的人也会担心您的。”

　　“我不能跟着去吗？”太子紧紧抓着林思的手，睛亮亮的祈求。

　　“这恐怕不行吧，摘星阁的人太多了，万一有个差错，我们就真的是大燕的罪人了。”

　　林思看了蒋藤一眼，蒋藤朝她点点头。

　　“所以，殿下还是快回去吧。”林思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太子的脑袋，“您刚刚不是也说了要心怀天下吗？那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啊，以后也不要偷偷出宫了，好吗？”

　　“但是，阿思姐姐，我想跟你一起。”

　　太子拽着林思不撒手，“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进宫啊，我们以后一起住在宫里，宫里也能赏月的。”

　　“殿下，我又不是皇家的人，怎么能待在宫里。”林思失笑。

　　“可以的可以的！阿思姐姐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永远都能陪着我！”太子一脸希冀的看着林思，晃晃她的手，“好不好嘛。”

　　林思失语，而蒋藤的脸彻底黑了。

　　他果然没料错，这个小太子人小鬼大，竟然真的在觊觎林思。

　　蒋藤压着火气，对谢深使了个眼色。

　　谢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去劝太子：“殿下，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对啊，殿下别开玩笑了。”林思也反应过来，将手从太子手里抽出来，“快回去吧殿下，我跟阿藤哥哥有约，就不耽误您了。”

　　蒋藤沉默的站到林思身后，抬手虚揽着林思的肩膀，对太子告退。

　　太子沉着脸看着两人的背影，一高大一娇小，娇小的自然而然依偎着身边的人，一看就知道交情颇深，就差把登对写在脸上了。

　　“那个蒋藤，跟你姐姐怎么认识的？”回去的路上，沉默了一路的太子突然对谢深问道。

　　“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谢深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以前的事，“好像自从我有记忆开始，蒋哥就一直在我姐姐身边。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现在姐姐姐就要及笄了，蒋哥在朝中做的也不错，应该马上就能定亲了吧。”

　　“这可不一定。”太子沉着脸道。

　　“嗯？”谢深愣了一会，惊讶道：“殿下，您不会真的要我姐姐做太子妃吧！不可能的，你们年纪差那么大，而且他们俩两情相悦，怎么可能。”

　　“哦？那我怎么没听你姐姐说她对蒋藤有意呢？”太子反问。

　　谢深被问住了，回想了一番，好像确实没有。

　　“事在人为啊。”太子丢下一句感叹，便靠着车厢开始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谢深虽然不明白太子要做什么，但是他坚定的认为自己姐姐一定会跟蒋藤在一起，太子还小，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和他一样的年级，怎么会想着娶夫人呢？

　　谢深很快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想着赶紧把太子送回去。

　　第440章 疑惑

　　第441章 盘问

　　第二天一大早，湖湘照例来敲林思的房门叫她起床。敲了几下里面都没有回应，湖湘以为是小姐又要睡懒觉了，轻叹一口气，推开门往林思床边走。

　　“小姐，赶紧起床吧，夫人在院里等。”湖湘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林思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

　　湖湘抚摸着被刚刚怔怔的睁着眼一动不动的林思吓得怦怦直跳的心脏，无奈道：“小姐，您醒着刚才怎么不说话啊，吓死我了。”

　　林思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蓬头垢面的坐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湖湘说了什么，“娘亲什么时候找我？”

　　“让您洗漱完了就去。”湖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明显一看就有问题的林思，谨慎回道。

　　林思点点头，搓了搓脸，慢悠悠从床上爬下来。

　　“小姐，您小心点！”湖湘眼疾手快的扶住一落地就左摇右晃眼见着要晕倒的林思，“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一夜都没睡吗？”

　　林思被扶着坐在椅子上，仰面朝上任凭湖湘收拾，好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因为蒋藤的那个破问题，林思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蒋藤跟林志完全是不一样的。林思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林志是自己兄长，那蒋藤呢，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兄长吗？

　　想了一晚这个问题，林思越想越精神，第一次体会了一夜无眠的感觉。

　　但现在，被刺眼的阳光晒着，林思却觉得头重脚轻，睡意越来越浓重。

　　湖湘给迷迷糊糊的林思整理完了仪容，就去门口接个早饭的时间，回来看到林思又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睡着了。

　　“小姐，小姐！快吃早饭了。”

　　林思浑浑噩噩睁开眼，强撑着灌了自己一杯凉茶，激的浑身打了个哆嗦，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先不吃了。”林思又喝了杯茶，站起来拍了拍脸，“去娘那里吧，这么早找我，万一是有什么急事儿呢。”

　　看着林思眼下明显的青黑，湖湘忧心道：“小姐，要不您还是躺下再休息一个时辰吧，我去跟夫人说。”

　　林思摇摇头，撑着眼皮出了院门，湖湘只好跟上去。

　　林思的院子离主院很近，两人不过盏茶时间就到了。姚殊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在看，见到林思来了，便放在一边招呼她：“二宝，快过来吃饭，做了你最喜欢的粥。”

　　林思眼前一亮，困意稍微去了点，屁颠颠地在姚殊身边坐好，“娘，您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早饭？”

　　姚殊笑而不语，只是给林思盛了一碗粥，又细细的吹凉了，才放在她面前。

　　林思也剥好了一个鸡蛋，放在姚殊的小碟里，又对她惯常地撒娇般的笑。

　　于是，本来姚殊还想因为林殊不睡觉训斥两句，这下也开不了口了，只道：“赶紧喝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自从父母出去云游，林思已经好久没吃这么丰盛美味的早饭了，这下就算是晚上没睡好没怎么有胃口，也强撑着吃了不少。

　　见林思吃饱喝足，脸上终于有了精气神，姚殊才问道：“二宝，昨晚上去做什么了？回来的那么晚。”

　　“去摘星阁了，跟蒋藤，星星好漂亮。”

　　林思毫无所觉，还在跟姚殊分享摘星阁的夜空多么美。

　　姚殊认认真真听完了，才道：“二宝，马上就是你的及笄礼了，成了礼，就是大人了，要考虑成亲的事情了。你有什么喜欢的男子吗？说出来娘给你参谋参谋。”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林思立马住口，犹豫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道：“我，我也不认识几个啊，而且，这也太快了吧。”

　　“只是让你看看嘛。”

　　姚殊朝身后伸手，立马有一本厚厚的名册递到她手上，“正好，我这两天还整理了一份京城里适龄男子的名册，二宝好好看看，有喜欢的就认识认识。”

　　林思看着那厚厚的名册，突然想到如果蒋藤出现在那上面怎么办，那岂不是很尴尬？

　　但是林思忐忑地翻完最后一页，都没看到蒋藤的名字。

　　她不敢置信的又飞速翻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

　　本来这是松口气的事，但林思却莫名的感到一丝失望。

　　看林思的表情变化，姚殊就知道自己这女儿在想什么，刚刚说出去游玩的事就听出来了，明明是在说星空景色，却三句不离蒋藤，让人听了没觉得景致多美，倒是清清楚楚知道蒋藤处处照顾她，唯恐她受一点累。

　　姚殊不动声色问道：“二宝，有喜欢的吗？”

　　林思将名册交给市侍女，道：“这些我都不认识，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

　　姚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忧心答：“但这已经是最全的名册了，二宝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吗？”

　　“是最全的吗？但我看还有人上面没有啊。”林思下意识反问。

　　“哪个？二宝认识的吗？喜欢吗？”姚殊立即追问。

　　“也，也不是啦。”林思觉出了自己刚刚不太对劲，莫名脸上有些发热，低下头道：“就是蒋藤啊，我京都就跟他熟悉，没看到有些奇怪罢了。”

　　“哦~”姚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我看二宝跟他亲如兄妹，就没写上，那我再加上？”

　　“不用了！”林思觉得姚殊说话越来越奇怪，赶紧拒绝，“娘，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嫁人的事情，等及笄之后过几年再说吧！”

　　“也行，那以后再说吧，但二宝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跟爹娘说。”

　　姚殊知道不能逼的太紧，顺势道。

　　林思立马点头，眼神扫到旁边侍女手里的账本，灵机一动扯开话题：“娘，我们一起看账本吧。”

　　“二宝对做生意有兴趣？”姚殊示意侍女把账本交到林思手里。

　　“当然有兴趣啊，作生意可以赚钱，赚钱谁不喜欢呢。”林思摸了摸账本的毛边，眼睛亮亮的看着姚殊，凑近小声道：“娘，你是我最佩服的人，我觉得你比爹爹还厉害！”

　　“净会说好听的。”姚殊失笑，轻轻戳了下林思的脑门，“我女儿还是个小财迷，那以后跟娘亲一起做生意吧。”

　　“好啊好啊。”

　　林思立马应下来，津津有味地陪着姚殊对账。

　　姚殊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笑过之后就随她便了。

　　第442章 分辨

　　忙了一上午，终于把帐对完了。

　　姚殊有些意外的看着还没有不耐烦跑掉的林思，道：“二宝，你还真是很有做生意的天分呢。”

　　林思得意洋洋的翘高了尾巴，昂起头道：“那当然，我这就叫女承母业。”

　　“你就贫吧。”姚殊失笑，“赶紧回去睡个午觉，看看你的黑眼圈，吓死人了。”

　　林思本来已经不觉得困了，但是被姚殊这么一说，突然就来了困意，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我先回去了。”

　　“赶紧吧，湖湘，看着小姐点，别让她路上就睡着了。”姚殊嘱咐道。

　　湖湘赶紧点头，上前虚扶着林思，一路把她护送到了床上。

　　陷入梦乡之前，林思还不忘紧紧拽着湖湘的袖子道：“记得约一下白姐姐，到傍晚不这么晒了，我们出去逛街。”

　　“知道了小姐，您赶紧休息吧。”湖湘赶紧道。

　　林思这才满意，眼睛一闭头一歪，立马睡得不省人事。

　　但是两个时辰后，白如冰来的时候，湖湘还没把林思叫起来。

　　湖湘正在给赖在床上不起的林思擦脸，见白如冰来了，苦笑着对她行礼，“白小姐，小姐马上就起了。”

　　“你这样弄不起她来的，你下去吧，我来叫你们小姐起床。”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林思，白如冰掩唇笑道。

　　湖湘如蒙大赦，感激的对白如冰道谢后便退下了。

　　白如冰坐到床头，带着笑意对林思道：“二宝，我都来了，还不起床吗？”

　　林思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含糊道：“再，再睡一刻钟。”

　　“但，蒋藤也来了，他说有事找你呢。”白如冰忍笑道。

　　本来半死不活的林思腾一下坐起来，千斤重的眼皮瞬间掀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急道：“在哪里？！”

　　看着林思的样子，白如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在你心里啊二宝。”

　　林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的作势拿软枕砸白如冰，抱怨道：“白姐姐，你吓死我了，要是让蒋藤看到我这么邋遢的样子，他要嘲笑我十年的。”

　　白如冰站起身躲开林思的“攻击”，笑道：“那是二宝约我来逛街，客人都来了，主人哪有还在呼呼大睡的道理啊？”

　　“我这就起了。”林思嘟嘟囔囔起身，白如冰将侯在门口的湖湘唤进来给她收拾。

　　湖湘用敬佩的眼神跟白如冰道谢，白如冰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很快林思就收拾好了，两人坐上马车，直奔京城最大的玉器坊——玉缘坊而去。

　　“二宝，这只冰种怎么样？”

　　白如冰拿起一只水头不错的镯子，在林思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林思伸手接过来套在手腕上，说了今天的第五个“还行”。

　　白如冰叹了口气，将镯子给她褪下来，道：“二宝，你不是想来选镯子的吧？店里最好的玉石首饰都在这儿了，也没见你对那个多看一眼。”

　　“嗯，我也要看啊，”林思挠挠头，“及笄礼的首饰还没选好呢。”

　　“跟我还拐弯抹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吧。”白如冰点了点林思的脑门，了然道。

　　林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管事给她们准备了一间雅间，迎着白如冰探究的视线好不容易做好了心里建设，犹犹豫豫问道：“白姐姐，你跟我大哥，是怎么发现喜欢对方的啊？”

　　虽然没点名，但她能看出来，白姐姐很喜欢大哥，大哥也很喜欢白姐姐。

　　可是吧，两人碍于都没说出来，礼数做的十分周到。

　　白如冰的脸颊泛上一丝粉色，喝了口茶掩饰，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天娘亲突然让我看京里男子的名册，说要给我说亲，还要我跟他们见面。但是我又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怎么知道喜欢谁呢？所以才来向你这个过来人请教啊。”

　　林思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说完，眼巴巴的看着白如冰。

　　白如冰还真被问到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时时想着他吧，有了好事想第一时间跟他分享，有了坏坏事他也会第一时间来跟自己承担。”

　　“那爱人跟家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思疑惑了，感觉白如冰说的套到自己跟家人身上也行，跟蒋藤身上也行。

　　“还是不一样的，”白如冰摇摇头，“跟家人就会想着报喜不报忧，但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就会想跟他一起分担压力。就像二宝跟师兄一样，师兄是要培养二宝长大，以后能独当一面，但如果是二宝的爱人，就会想永远宠着你，让你做一辈子小姑娘。”

　　林思听着，一条条往蒋藤身上套，觉得蒋藤有时候确实会护着自己，但有时候又喜欢教育自己，又像是哥哥，又像是爱人。

　　林思迷茫了。

　　“所以，二宝有喜欢的人吗？”白如冰看到林思明显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没有。”林思立马回道。

　　白如冰也不强求，只是慢慢道：“有时候自己喜欢的人，可能就是身边一直在默默守护的那个。只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时间发现不了而已。”

　　林思觉得白如冰意有所指，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但是，一起长大一直在一起的话，不就是家人了吗？”

　　“当然不是。”白如冰押了口茶，想了一会儿，道：“我给二宝举个例子吧。就像你赖床，睡觉睡得毫无形象。如果是师兄去叫你起床的话，你还会继续赖床，但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去了，你就会立马起来，因为你会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也不一定啊，我不想让蒋藤看到，是因为他以后会嘲笑我……”

　　林思狡辩的声音在白如冰满含笑意的眼神中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茶杯之后。

　　“好了，不说这些了，二宝年纪还小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二宝也别太纠结了。”

　　白如冰不忍心逼得太紧，给林思解围道。

　　林思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我们接着去选东西吧，我觉得刚才那个冰种料子真的不错。”

　　“好。”白如冰笑着点头。

　　第443章 宫宴

　　回去的路上，林思突然想到上午看账本的事情，对白如冰问道：“白姐姐，你以后想跟我一起做生意吗？”

　　因为白父性格随性，一点都不管府里的家长里短，所以白如冰从小就帮着打理府里的开支，也做些小生意，听林思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

　　“二宝有什么想法吗？”

　　白如冰知道姚殊是经商奇才，以为是姚殊给了什么建议，赶紧问道。

　　林思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没有，只是今天帮娘亲看了看账本，觉得挺有意思的。要是白姐姐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凑钱先开个店试试。”

　　“也不是不行。”白如冰思索了一下，“今天我看到几个好地段还有没租出去的店铺，我们先盘个小一点的，试试看。”

　　“那我这两日就去打听。”林思来了精神，“而且趁着娘亲在家，有不懂的我们还可以问她。”

　　两人紧锣密鼓的商议了一路，最后分开时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约好了明日再见接着谈。

　　于是接下来几天，林思就专心致志地跟白如冰商议开店的事，及笄也不想了，蒋藤也不见了，虽然很忙，但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但还没等林思轻松几天，这天，她正一身疲惫的从外面回来，就在院子里看到了等着她的姚殊。

　　“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林思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马上就要中秋了，宫里要办中秋宴。前几天就来了消息了，但这两天白天都找不到你，只好大晚上来等你了。”姚殊道。

　　“中秋？”林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惊讶道：“那不就是后天了！”

　　“对啊，我怕今天不跟你说，到了中秋都逮不到你。”

　　林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过去紧挨着姚殊坐下，道：“娘，这两天我做了可多事了！”

　　听林思把要开店的计划娓娓道来，姚殊有些惊讶道：“二宝，可以啊，没想到你们俩第一次做就能做这么好。”

　　“我厉害吧。”

　　林思得意的晃晃脑袋，像一个求夸奖的傲娇小猫咪一样。

　　“厉害，我女儿最厉害。”姚殊摸摸林思的脑袋，忍笑夸奖道。

　　转眼就到了中秋，林思穿着繁复的宫装，觉得身上仿佛是被捆了一圈麻绳，浑身难受。

　　因为之前姚殊都在外云游，所以林思还第一次跟着她参加宫宴。

　　本来是兴致勃勃来的，但是还没到宫门口，林思就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娘，我们要在宫里待多久啊？”林思苦着脸问。

　　“一般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姚殊安慰，“等过了开场，要是不舒服就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就行，就去我给你说好的地方等着，宴会结束娘去接你。”

　　林思点点头，姚殊给她松了松腰封，就到了宫门口了。

　　宫内不能坐轿，林思赶紧从憋闷的轿厢里出来，深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阿思？”

　　林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讶回头，喜道：“阿藤哥哥！你也是来参加中秋宴的？”

　　蒋藤点点头，突然道：“阿思今天很漂亮。”

　　“但是穿这衣服难受死了。”林思因为蒋藤的夸奖稍微高兴了一瞬，又很快沮丧起来，“要是漂亮需要穿这么难受的衣服，那还是不漂亮好了。对了，阿藤哥哥，宴会上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吗？”

　　蒋藤摇摇头，“你们是去后宫皇后娘娘主持的宴会，都是女眷，我们在另一处皇上主持的，都是些大臣。”

　　“哦。”林思失望的点头，“那好吧。”

　　“阿思，”蒋藤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宴会是太子提出来的，你一定要小心，尽量跟在将军夫人的身边。如果他去找你的话，离他远一点。”

　　就在这时，去递请帖的姚殊也回来了，蒋藤对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

　　“二宝，蒋藤跟你说什么了？”姚殊见林思面色有异，问道。

　　林思不想让姚殊担心，便摇摇头，“娘，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见林思不愿说，姚殊也不多问，带着对方跟着引路宫女去了皇后的凤鸣宫。

　　因为将军府现在风头正盛，所以姚殊带着林思一出现便成了众人的焦点。

　　一个个不管认不认识见没见过的都成了老熟人，还好这种场景姚殊的生意场上见惯了，不然还真没法处理。

　　林思不想跟那些不认识的虚与委蛇，于是便乖乖坐在姚殊身后，别人跟她说话就只管微笑，一句多余的不说。

　　那些人也大多数知难而退，不在她这里浪费时间。

　　但是还有还多愈挫愈勇的，尤其是家里有跟林思年纪差不多，但是还没娶妻的男子的。

　　林思招架不住她们的热情，姚殊接收到了女儿求救的目光，赶紧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赶到林思面前，提高声音笑道：“这位夫人，我们阿思已经心有所属了。小孩子面皮薄，您别为难她了。”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蠢蠢欲动的各家夫人都偃旗息鼓了，林思终于能松口气。

　　“二宝，出去等我吧，我应付完这些人，我们就回家。”

　　姚殊也有些不耐烦了，压低声音对林思道。

　　林思热蒙大赦，赶紧瞅了个空挡溜了出去。

　　今天是八月十五，但却不巧是个阴天，因此晚上到处都是黑黝黝的，林思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便觉得周围阴森森的，而且那些树枝之类的被风吹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后面有人跟着一样。

　　林思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不对！林思猛地顿住，她听出来了，后面的声音不是树枝被风吹发出的，是真的脚步声，有人跟着她！

　　第444章 逼问

　　夜凉如水的晚上，林思脸颊划过一丝冷汗。背后静悄悄耳朵，林思脑袋里却是乱糟糟。之前看过的神鬼志异的话本内容瞬间在脑海中冒出来，一阵凉风吹过，林思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姐姐。”一道稚嫩的童声幽幽响起。

　　周围寂静得很，林思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在小声念叨：“不是叫我不是叫我，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冤有头债有主，你赶紧去找你的仇家去吧。”

　　谁成想，那声音不但没有远去，反而更近了，几乎就是在林思耳边响起来：“阿思姐姐，你怎么了？”

　　阿思姐姐？这鬼认识我？而且，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林思慢慢把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愕然发现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太子。

　　“殿下？！”

　　林思一下松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您怎么在这里啊？而且偷偷跟在我身后，也不说话，吓死我了。”

　　“我没有偷偷跟着啊。”太子撅起嘴巴，“我只是来找阿思姐姐，刚好看见你从凤鸣宫出来，所以才跟上来的。在门口的时候我还叫你了，但你都没有理我。”

　　看着太子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皱起来，林思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的不太对，赶紧解释：“凤鸣宫里人多嘈杂，我一时没有分辨出太子殿下的声音，不是故意不理您的。”

　　太子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不由分说地上前抓住林思的的手，理直气壮道：“那阿思姐姐要跟我一起赏月，就当给我道歉了。”

　　林思估摸着娘亲应该还得应酬挺长时间，又挣不开太子，只好答应了。

　　只是今天天公不作美，黑沉沉的夜空中连星星都看不见，更不用说月亮了。两人就在黑影幢幢的御花园里游荡，景致没看到，林思倒是被蚊子咬了几口。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林思看着太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太子停住了脚步，目光沉沉的看着林思。

　　林思对上太子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怪异，觉得这眼神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能有的。

　　林思心里发凉，不由得稍微退后了一步。

　　只是一瞬间，马上太子又恢复了以前纯稚的样子，笑道：“好吧，阿思姐姐，你赶紧回去吧。”

　　林思松了口气，想把太子交给跟着他的宫人，却突然发现太子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殿下，您怎么一个人啊，身边伺候的呢？”

　　林思本来想太子还要去宫宴，自己应该只用陪他走一段路，之后交给伺候他的宫人就行。

　　但现在差不多两刻钟过去了，还没有伺候的人出来，林思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太子左右看了看，拉着林思蹲下来，凑在她耳边道：“阿思姐姐，我是偷偷溜出来找你的。”

　　“这怎么行？！皇上不会怪罪吗？”林思一下变了脸色，急道。

　　太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林思，小声道：“但是我想见你嘛。父皇要罚我，那就罚好了，反正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看着太子孩子气的样子，林思无耐的叹了口气，弯下腰视线跟他平齐，柔声道：“殿下，您是国之储君，不能这样意气用事的。宫宴上那么多大燕的肱骨之臣，您就这样抛下他们出来玩，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知道不合适，但是我不想见他们，只想见你！”太子就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

　　林思一时语塞，太子紧接着道：“这个中秋宴本来父皇不想办的，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就是因为我也想跟你一起赏月。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

　　听太子这么说，林思想到在宫门口的时候蒋藤也说中秋宴跟太子有关，但没想到跟她还有这种渊源。

　　太子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思，突然忐忑起来，小心翼翼问道：“你喜欢这个中秋宴吗？”

　　林思很不喜欢，但是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眼神，只好叹息般的说道：“喜欢。”

　　“那就好。”太子才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林思说喜欢，那就行了，于是乘胜追击，问道：“那阿思姐姐喜欢做我的太子妃了吗？”

　　林思失笑，没想到太子还没有放弃这件事，想到之前蒋藤的警告，便严肃起来，郑重道：“殿下，我比你大这么多，不可能做你的太子妃的。”

　　“我不管！”

　　太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立马盈满了泪水，抓着林思的依稀仿佛怕她跑了，“我就喜欢阿思姐姐，我去求父皇，他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我也不同意啊。

　　林思无奈想到。

　　好在这种尴尬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及时赶到的姚殊救了进退两难的林思。

　　姚殊匆匆应付完了凤鸣宫的人，赶到跟林思约定好的地点却没看到人，只好又折回来找人。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便过来看看是不是林思。

　　没想到，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太子问林思愿不愿意做太子妃。

　　并且，自己来的时候，好像还惊动了另一个偷听的人。

　　以姚殊的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匆匆离开的人正是宫门口见过的蒋藤。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姚殊故作惊讶道。

　　林思怕太子再姚殊面前胡说八道，赶紧到：“我们碰巧遇上了，我正要送殿下回去呢。”

　　姚殊微微挑眉，笑道：“那就好，我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人一对人正在找太子殿下，还以为殿下出了什么事。殿下，赶紧回去吧，不然皇上该着急了。”

　　见姚殊来了，太子就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来了，沉着脸道：“本宫知道了。”

　　两人送走了太子，林思才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二宝，你要做太子妃么？”姚殊调侃道。

　　林思有些尴尬，红着脸道：“娘，你都听到了啊？”

　　“可不止我听到了呢。”姚殊笑得意味深长，“我来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蒋藤。”

　　“蒋藤？！”

　　林思瞬间紧张起来，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跟太子的对话，应该没有什么出格的吧？

　　之前蒋藤跟自己说了离太子远一点，但这次偶遇又偏偏被他撞上了，他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想做太子妃吧？！

　　看着林思脸色风云变幻，姚殊也渐渐没了调侃的心思，正色道：“二宝，你对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

　　第445章 笑里藏刀

　　“娘，我对太子真的就是当小孩看的，绝对不想当什么太子妃。”

　　林思愁眉苦脸的，恨不得指天指地发誓，“要不我以后还是不要进宫了，太子小孩子心性，几日不见我就忘了。”

　　姚殊也正有此意。

　　“还有呢，对蒋藤呢？”姚殊追问。

　　林思这次卡壳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道：“蒋藤，就像我的兄长一样吧。”

　　“只是这样？”

　　“反正现在还是这样。”林思自己也搞不明白，拉着姚殊求饶道：“娘，您先别问了，等我想清楚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好不好？”

　　林殊施展了自己耍赖大法，姚殊也只得点头。

　　“想清楚了一定给告诉娘，知不知道？”

　　“嗯嗯嗯，一定一定。”林思边嗯嗯啊啊答应着，便推着姚殊赶紧走，“我们快回家吧娘，爹肯定等急了。”

　　黑幢幢的御花园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母女两人离开，蒋藤从层层叠叠的花丛后出来，站了半晌，突然狠狠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树上。

　　这颗小梅树刚被移植过来不久，被蒋藤一拳打的摇摇晃晃，本来就不多的叶子又掉了几片。

　　蒋藤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克制住自己杀人的欲望，收回破皮流血的手，随便擦了擦收回袖子里，跟着太子的脚步回宴会去了。

　　一开始蒋藤就知道太子坚持办中秋宴肯定跟林思有关，多半是那天被自己刺激到了，所以在宴会上一直紧盯着他。

　　太子溜出宴会的下一刻，蒋藤便也照了个借口跟住了他。

　　果不其然，太子径直就来找阿思了，还在随时可能被人偷听到的御花园说什么“太子妃”的事情。

　　万一真的被有心人听到了，传到皇上那里，那以皇上多疑的性格，肯定会认为是林将军授意阿思勾引太子，企图等百年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将军府的处境就艰难了。

　　就算万幸皇上不知道，但是坊间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对阿思的名节也不利。

　　蒋藤当时差点就冲进去与太子对峙，还好及时赶到的姚殊提醒了他，没有在现在这种情况跟太子对上。

　　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奋斗来的职位，只要太子对自己表现出一丝不满，肯定有大把的人给自己使绊子，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蒋藤告诉自己，还要再努力一点，让皇上注意到自己，那太子那点小手段就完全不够看了。

　　蒋藤盘算着林思的事情，回到宴会上下意识地去找太子的身影，猝不及防的跟对方对上了视线。

　　只有瞬间的愣神，蒋藤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太子举了举酒杯。

　　太子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刚刚他回来的时候，没看到蒋藤，问了身边的太监，发现对方紧跟着自己离开的，现在回来也是紧跟着自己。

　　想到刚刚在御花园的时察觉到的莫名其妙的被监视的感觉，太子几乎确定就是蒋藤。

　　蒋藤也喜欢林思，太子见他第一面就看出来了。并且，听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太子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思索着怎么除掉这个绊脚石。

　　两人心里都想着这么弄死对方，对上视线的时候却不约而同的笑了笑，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杀气。

　　林思还不知道两人之前因为自己而起的暗流涌动，她现在为了开店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姚殊要找她商量及笄礼的事情都要早晚去院子里堵人。

　　林思这两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她跟白如冰约好了亲自去考察一下街市上的人流情况，选一个最物美价廉的店铺。两人虽然都不缺钱，但对待花钱的事都是一分一厘都要算清的。做生意不怕不挣钱，就怕乱花钱。

　　但是，在今天林思揉着眼睛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阿思。”

　　林思迷迷糊糊的回头，就看到蒋藤正在对自己微笑，手里的油纸包里还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林思动了动鼻头，闻着味就过去了。

　　蒋藤熟练的钓来了一只林思，却又把饵背在身后不给人。

　　林思眼巴巴地看着蒋藤，软着嗓子撒娇：“阿藤哥哥，我想吃蟹粉小笼。”

　　林思对姜藤撒了十几年的娇，但蒋藤却一直没有进化出对应的免疫功能反而随着时间的增加，对林思的撒娇越来越招架不住。

　　“还没吃饭吧？”将油纸包递给林思，蒋藤问道。

　　林思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口就吞了一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道：“是啊，起的太早了没胃口。”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以前不吃早饭胃痛的事忘了吗？”

　　蒋藤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到被噎住的林思手里，轻轻拍打她的背部，无奈责备道。

　　林思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终于把小笼包冲进了胃里，长舒一口气，拍拍肚皮道：“所以多谢蒋藤哥哥救我一命啊，还是专门去买的张婶儿的小笼，好久没吃过了。”

　　“知道你这两天忙得很，没人看着你肯定不吃早饭。”

　　在林思看不到的角落里，蒋藤柔情脉脉地注视着她，“今日休沐，阿思要我帮忙吗？”

　　“休沐？你还有休沐？”林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从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的蒋藤。

　　“最近比较清闲。”比起媳妇儿要被抢走的事情，其他的都往后往后稍稍。

　　“那正好，我跟白姐姐这两天正挑铺子呢，真是眼花缭乱。我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今天就能选好。”

　　林思一口咬着美味的食物，余光看他的眼神，带着宠溺，一眼万年。

　　林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

　　第446章 合作

　　林思没有如蒋藤想的去如意楼，而是去了城北的一个小茶铺。

　　蒋藤左看右看，有没看出这茶铺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吸引林思到这里来。

　　并且这铺子一看就看很多年了，桌椅板凳都要轻拿轻放，不然一屁股坐下去可能就直接接触地面了。

　　唯一能看的就是还算干净，没什么灰尘油渍，蒋藤这才放心让林思点了壶茶

　　看着林思毫无负担的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阿思，你在这里做什么？要开茶铺？”

　　蒋藤看着左张右望的林思，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思百忙之中回了蒋藤一句，“这里是集市北边的入口，从这里哪里生意好人流多看的一清二楚，我们要盘铺子当然要先调查调查了。而且，这铺子开了很多年，在这里打听消息最好不过。”

　　蒋藤还真不知道这些，他做盐官只跟那些大商做生意，还没注意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跟着林思观察了一会儿，蒋藤也渐渐觉出了意味。在这里不仅能看出哪里生意好坏，还能看到人生百态，多看看这些，对在朝为官也大有益处。

　　两人就这么坐了半个小时，喝光了一壶茶，白如冰才终于珊珊来迟。

　　“二宝，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白如冰明显是匆匆赶来的，气喘吁吁地道歉。

　　林思知道白如冰的性格，肯定不是故意迟到的，赶紧回道：“没事儿白姐姐，我们也刚来不久。”

　　白如冰喘着气入座，林思正要跟她说今天的观察结果，突然看到又有一个人过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林思震惊的看着不请自来的林志，“今天你也休沐？”

　　林志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施施然坐在了白如冰的的身边，跟蒋藤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段时间林思白如冰忙的热火朝天，完全忽视了他们两个。

　　本来林志倒也不是这种沉不住气的人，但奈何林思天天在家里提白如冰，还隔三差五的就约人到家。

　　自己的心上人就在几墙之隔的家里，还看不见摸不着，哪个正常人能忍得住？

　　因此当蒋藤来约他一起翘班的时候，林志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师兄。师兄说今日休沐，想看看我们最近在做什么，所以就一起来了。没想到路上聊得太投入了，耽误了时间。”

　　白如冰跟林思解释，眼神还时不时的飘到林志那里，歇了好半天，脸上的红意倒是一点都没退。

　　“没事儿。”林思大手一挥，“已经调查完了，哥哥嫂嫂今天就去玩吧，剩下的事我跟蒋藤办就好！”

　　说完，林思立马对蒋藤使了个颜色，蒋藤会意，立马跟林思一起站起来往外走。

　　临走，林思还冲着茶铺里面大喊：“哥哥嫂嫂再见！”

　　把林志的耳朵尖都喊红了，白如冰更不用说，头都要低到胸口了。

　　林志干咳一声，道：“二宝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她是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的。”

　　白如冰柔柔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道：“就是蒋藤要吃些苦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宝才能开窍。”

　　“这也说不定，我看他挺游刃有余乐在其中的。”

　　对一个很有可能娶走自己妹妹的人，就算是一个自己欣赏的同辈，林志也很难不诸多挑剔，

　　再说，他是真的不担心蒋藤，以对方的心性，二宝在他那里恐怕就是手到擒来的猎物，只是看他什么时候出手了。

　　“也是，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白如冰附和道。

　　林志不想说妹妹的事了，他今天翘班可不是为了这些。

　　“师妹，今天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吧。”

　　白如冰想了想，但今天她来晚了，林思也没跟她说调查的结果是什么，只好道：“我们去看看京里玉器行吧，二宝想做玉石生意。”

　　这边两人已经正式开始了二人世界。

　　而另一边，林思还在跟蒋藤分享哥哥嫂嫂的趣事。

　　“你不知道，我大哥那时候就跟个傻子似的……”

　　林思讲的口干舌燥，蒋藤及时把水壶递过去，林思咕嘟咕嘟一通之后，接着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阿思……”蒋藤听得头疼，“你看看那个铺子怎么样？”

　　蒋藤痛苦的想道：阿思分析林志的感情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一窍不通了呢？

　　“那间啊，”林思顺着蒋藤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地段是好，但是租金太贵了，而且只能整年租，并且，它斜对面就是玉缘坊，我们也想做玉器生意，开在这里一点优势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玉缘坊生意做的是大，但是它卖的也比一般的店里贵。”

　　蒋藤分析，“而且有很多人只是去玉缘坊看看，并不会在那里买。你们若是在这里开一家铺子，玉缘坊出来的客人正好来这里，一看到价格的差价说不定就在这里买了。”

　　“你说的有道理。”林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我再去跟老板商量商量。”

　　蒋藤好奇地跟着林思走进了店里。之前的林思性格虽然不像内向腼腆的性格，但也说不上开朗，现在都学会跟老板杀价了？

　　但林思今天还真是让蒋藤刮目相看，整整砍下了二十两银子。

　　林思本来已经挺满意了，但蒋藤却三言两语又给她杀下了十两银子，最后卡在老板的底线上堪堪成交。

　　出了店铺，林思一脸崇拜地看着蒋藤，“阿藤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本来以为已经到底了，你还能砍得更低！”

　　蒋藤失笑，道：“阿思，你以为我做盐官是干什么，就是跟各地的官员富商扯皮啊。”

　　林思本来只听说盐官是个肥差，但是没想到整天要做这么困难的事，对蒋藤更崇拜了。

　　这天，蒋藤跟林志两个官场年轻一辈的楷模翘了整整一天班，都收获颇丰，晚上汇合的时候，各自交换了一个长期合作的目光……

　　第447章 选料

　　既然决定了要开玉石铺子，林思和白如冰便集中调查京中的玉石店铺，大大小小的都逛一遍，也花了两三天。

　　京中，或者说整个大燕，说起倒腾玉石的，肯定就要说玉缘坊了。

　　他们不仅有自己的玉矿，还网罗了大燕最有名的玉雕师，因此价格卖的再贵，也是供不应求。

　　林思她们是小本生意，第一步当然不会迈的太大，第一步就像蒋藤说的，要抓住中低端市场，抓住买不起玉缘坊的客户，那么她们的原料肯定不能太贵，还要请一个手艺还行的玉雕师傅才行。

　　这下又到蒋藤发挥的时候了。

　　他天南海北的跑了那么多地方，不说对经过的地方都了如指掌，但是京都周围的情况说是了如指掌也不为过了。

　　而京都北面不过十里的地方，正好就有一处玉矿。

　　“真的？！”林思惊讶的睁大了眼，“我竟然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多少年没出京了？”

　　蒋藤说完就被林思瞪了一眼，抱怨道：“又不是我不想出去，是我不能。你们这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怎么能理解我们这种。”

　　“阿思，我不是故意的。”

　　蒋藤认错态度很好，立马赔礼道歉，“明日，明日我就带你出去看矿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林思傲娇的看了蒋藤一眼，继续愁眉苦脸，“但是玉雕师傅还没有呢，我们也不能卖矿石吧。”

　　“慢慢来阿思，问题肯定都能解决的。”蒋藤摸了摸林思的脑袋，“再不济我给你雕。”

　　蒋藤确实对玉雕有所研究，林思现在带着脖子上的那个吊坠就是蒋藤用原矿雕的。

　　但是让一个来找自己聊聊天都得挤时间的人帮自己雕玉石，简直不可能。

　　“明天先去矿场看看吧，说不定能在那里挖到呢。”

　　林思拖着脑袋嘟囔道。

　　蒋藤掐了把林思托着脸挤出来的脸颊的肉，笑道：“就算不行，那就让殊姨帮帮忙嘛。阿思第一次做生意，殊姨怎么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林思不满的打掉蒋藤的手，烦道：“我被你捏肿了。”

　　随即，她摇头，声音酥软，“我不想找我娘，明明之前什么都自己做好了，怎么偏偏最后一步就不成了呢？”

　　“阿思……”

　　看着林思消瘦了不少的脸颊，蒋藤心中开始考虑自己帮她折腾着开店是不是做错了。

　　“不管了！”林思很快就颓完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又恢复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了，偌大的京都，就找不到一个玉雕师傅！”

　　“好啊。”蒋藤也笑了，“我有几个同事喜欢收集一些玉石摆件，我看看能打听到不。”

　　阿思都没放弃，自己怎么会先一步打退堂鼓呢？只要她喜欢做，那自己一定要支持到底。

　　翌日，林思早早的起了床，在马车上吃着蒋藤给自己带的早饭，一边听对方说矿场的概况。

　　“那是近几年才开采的，而且质量一般，所以在京城销路不太好，多半是运输到京都周围的小郡县。”

　　蒋藤翻着自己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挑着重点给林思说。

　　林思擦擦嘴巴上的油，又研究了几块蒋藤带来的据说是那个矿场出来的玉石雕出来的两块玉佩，“我觉得质量还行啊，你看着块，摸着冰凉滑润，声音听着也不错，就是棉絮多了点。”

　　“在其他地方是不错了，但是在京都，被玉缘坊一衬，很多人就看不上这样的了。”蒋藤道。

　　“你说的也是。”

　　林思点头，在决定开玉石店之前，这种料子的玉石自己也不会看的。

　　矿场并不远，很快两人就到了。

　　林思被蒋藤扶着下了马车，两脚一落地便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灰尘也太大了吧。”林思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蒋藤之前确实听说矿场环境恶劣，但没想到恶劣程度还超过他的想象，心中隐隐后悔带林思来了。

　　赶紧将准备好的面巾给林思围上，才在林思的坚持下带人往里面走。

　　“幸好我没让白姐姐来，不然我大哥要骂死我。”

　　林思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但对无孔不入飞扬的尘土没有任何影响，只好作罢。

　　蒋藤不理林思苦中作乐的调侃，最后一遍提醒道：“我们的计划，还记得吗？”

　　林思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蒋藤便抓着她赶紧去了堆积玉矿的地方。

　　“唉，这位小哥，这边这边，”

　　远远的，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对着两人挥手，“你们就是京里来的要看料的吧？”

　　“我们就是。”

　　蒋藤将林思护在后面，干脆利落道：“把你们的各类料都拿出来，然后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看料。”

　　“哎哎，好的好的。”那人看他们俩的穿着都是非富即贵，并且年纪轻轻，就知道忽悠好了绝对能大赚一笔，立马点头招呼身边一个小个子过来，“快带这两位贵客到前面歇着。”

　　这矿场虽然简陋的不行，但是干过的倒是都非常麻利。

　　林思他们去了会客厅不过一刻钟，各式各样的玉料就摆上来了。

　　“这位爷，这位小姐，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这儿所有的料子了。”汉子抹了把黝黑脸上的汗珠，憨笑道。

　　林思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未经打磨的玉料，好奇地上手摸了摸。蒋藤显得比她沉得住气一点，没有动手，只是面无表情地审视那些玉料。

　　“嗳，这位小姐好眼光啊。”汉子见林思视线停在了一块玉料上，立马上前大吹特吹，“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料子，连京都的玉缘坊都挑不出错来呢。”

　　“真的吗？你们这里是给玉缘坊供料的？”林思把那块拳头大小的玉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不错，好像真的挺好的。”

　　“那是当然，这是我们这里唯一一种能进玉缘坊的料子。想必你们两位也知道，能被玉缘坊收的料子，那都是大燕顶级的玉料……”

　　汉子还在口若悬河地吹牛，蒋藤已经听烦了，将林思手里的东西扔到桌上，又拿手帕仔细给她擦了手，才冷着脸对汉子道：“这位老板，我们是诚心来看料子的。玉缘坊有专门的玉矿，从来不会从外面收玉石，这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情。既然你把我们当傻子，那我们也就不用做生意了。”

　　说完，蒋藤拉着林思就要走，汉子赶紧拦住两人，点头哈腰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就算不是供给玉缘坊的，但那也是上好的玉料，二位再看看，再看看吧。”

　　汉子好说歹说，又许诺了许多好处，蒋藤才“不情不愿”地带着林思走了回去。

　　在汉子看不到的角落，林思偷偷对蒋藤比了个大拇指，做口型道：“这招高明啊。”

　　蒋藤矜持的笑了笑，继续去跟汉子砍价去了。

　　第448章 无情

　　“贵妃娘娘，太子马上就要下学了。”

　　大宫女轻手轻脚走进来，对纱帘另一面的徐贵妃轻声道。

　　徐贵妃扔下手里的请帖，闭眼按了按额角，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外厅的安神香袅袅的燃着，徐贵妃的心情却安不下来。

　　她睁开眼整理好堆满桌面的请帖，自己给自己挑选了一身衣服，连配饰都不假人手，不过动作却很迅速，没有一丝犹豫，似乎该穿什么带什么早就在心里想了千万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徐贵妃便收拾好了自己，推门对已经在门口等候的大宫女道：“沉香，我走吧。”

　　两人朝着上书房而去，到达之后，沉香留在门外守着，徐贵妃径直走到了学堂门口等着。

　　还没到下学的时间，谢谦布置好了今日的作业，留学生自由讨论，便收拾东西出了学堂，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徐贵妃。”谢谦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明明谢谦对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疏离冷淡的样子，但徐贵妃还没有习惯，每次听他称自己贵妃，心口都隐隐作痛。

　　徐贵妃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上前要扶谢谦，“谢太傅不必多礼，本宫，只是闲来无事来接太子回去。”

　　谢谦又退了一步，避开徐贵妃的手，直起了身体，公事公办道：“贵妃娘娘对太子的爱护之情我等有目共睹，但是后妃如非有皇上许可，否则不得入上书房，这是规矩。还请徐贵妃以后牢记。”

　　徐贵妃自嘲的笑了笑，叹息般道：“本宫知道了。”

　　谢谦对徐贵妃点点头，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徒留身后的人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流下了一滴无人知晓的眼泪。

　　“母妃！你怎么来了？”

　　太子拉着谢深出门，本来还想跟他打听些林思的事情，但是一眼就看到徐贵妃，有些惊喜的跑到她面前。

　　“母妃想你了啊。”徐贵妃悄悄按了按眼睛，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端方的仪态，“最近太子老是住在东宫，都不怎么去云昭宫了，是不是母妃惹你生气了？”

　　“当然不是。”太子有些尴尬地揪着衣角。

　　以前自己是个小孩子，跟贵妃住在一起当然没什么，但现在这小孩壳子里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了，再跟宫里的后妃住在一起，他浑身不自在，所以一有机会就跑到东宫去住。

　　“那殿下为什么突然就搬出了云昭宫，是不是昭儿惹你了？”徐贵妃试探道。

　　太子正愁想不出什么理由呢，听徐贵妃提到那小丫头，立马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是真够烦的，太子讨厌她也不完全是应付徐贵妃的借口。

　　皇室子嗣单薄，尤其到了皇上这里，偌大的后宫竟然没有一个男丁，太子还是从同宗抱养的。

　　公主也只有一个，就是徐贵妃生的。

　　因此这小公主从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千娇万宠，最后把人宠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只有在皇上面前才会稍微收敛一点，至于太子，那她简直是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看着身边的谢深，太子更生气了。

　　他就有个温柔漂亮的姐姐，还有个才德兼备的大哥，自己有个无法无天的妹妹，不讨厌，也喜欢不起来。

　　在皇室中的人，亲情这种东西，奢求的很。

　　“殿下，我已经好好教导过昭儿了，这次保证她不会惹太子生气。”

　　徐贵妃温温柔柔的拉住太子的手跟他保证，“而且，母妃今日做了冰片糕，殿下不想吃吗？”

　　听到冰片糕，太子悄悄咽了口口水。心中痛骂自己不争气，怎么身体小了心智也变得不成熟了，竟然像个傻子似的为一个破糕点动摇了？！

　　徐贵妃微小着等着一脸纠结的太子说出答案。

　　就在这时，太子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身。

　　一片寂静中，“咕噜咕噜”的声音，格外明显。

　　“那本宫就去吧。”太子红着脸掩饰，立马开口。还不忘拉上身边的谢深，“谢深也想去。”

　　“我……”谢深刚想说自己不想，就被太子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委委屈屈地低头改口，“我也想去。”

　　徐贵妃神色温柔地看着越来越像谢谦的谢深，柔声道：“好啊，谢小公子想吃什么只管跟伺候的人说，在云昭宫就像自己家里一样。”

　　谢深被徐贵妃的眼神看的不太自在，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太过沉重的东西，只好偏开头轻轻嗯了一声。

　　徐贵妃如愿带着两人去了云昭宫，沉香很有眼色地在两人刚落坐的时候就准备了各种糕点。

　　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太子一开还在矜持，但吃了一块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谢深吃相就文雅许多，一看就是家教甚严，就算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绝对不能失了形象。

　　徐贵妃看着谢深，目光却穿过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谢谦。

　　谢谦当年也是这样，徐贵妃是谢谦的侍女，她每次偷偷看他，对方永远都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无论身边的人多么狼狈，他永远都是一尘不染，像是九天明月，只能远观，永远也触碰不到。

　　“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将徐贵妃的思绪唤回来，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太子，赶紧吩咐人给他递茶，无奈道：“殿下，慢些吃，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太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才依依不舍的擦了擦嘴，凑到徐贵妃身边，道：“母妃，这是什么？”。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太子自认不是白吃白喝的人，当然要帮徐贵妃做点事情。

　　“这是今年般的赏菊宴的请帖，皇后娘娘吩咐我们这些人办。”

　　徐贵妃将手里的请帖递给太子，“我就负责宴请名单和写请帖。”

　　太子接过请帖，随便扫了一眼，突然问道：“母妃，是不是所有的一品诰命夫人都要邀请？”

　　“怎么，殿下有想邀请的人？”徐贵妃一眼就看出了太子心中所想，笑问。

　　“有啊。”太子大大方方承认，“我想邀请谢深的姐姐，将军府的嫡女，林思。”

　　第449章 赏菊宴

　　本来谢深正在专心致志吃糕点，但突然听到姐姐的名字，便也住了嘴往这边看过来。

　　“母妃，你专门写一张给林思好不好？”

　　太子拧着眉头，“我之前可能吓到她了，我怕她故意躲我。”

　　“那人家不想见殿下，殿下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呢？”徐贵妃看到太子那副小大人的样子便忍俊不禁，笑道。

　　“这只是有可能，反正母妃单独写一张好不好？”

　　太子腆着脸跟徐贵妃撒娇，看到谢深凑过来，顺手就把人揪着，“母妃，林思是谢深的姐姐，但你也知道他们很难见一次。您就行行好，专门写一份吧。”

　　谢深听说能见到姐姐，也期待地看着徐贵妃，小心翼翼问道：“贵妃娘娘，可以吗？”

　　谢深是谢谦最爱护的孩子，徐贵妃爱屋及乌，何况他的神态行为几乎跟谢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徐贵妃那里还有不同意的，只好又单独给林思写了一张请帖。

　　于是经过了太子一番操作，在林思灰头土脸的从矿场回家之事，就收到了宫里专门递给她的请帖。

　　“怎么又办宴会啊！”林思哀嚎一声，趴在软榻上不想起来了。

　　“娘也没办法啊，但人家要办，咱们就只能去捧场。”

　　姚殊无奈的吧一身尘土的林思揪起来，把她脏乎乎的外套脱掉，才放她瘫回了软榻。

　　林思今天劳心劳力，累的不行，一沾床榻就想睡觉想，现在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了，还凭意志力坚持着没睡，嘟嘟囔囔道：“我不想去，我不去了行不行？去了说不定又要见到太子，不想见……”

　　“娘也不想你去，但是这次不仅给我，还专门给你递了帖子。不去的话，说不定又要被人抓住借题发挥给你爹添麻烦。”姚殊给林思盖了一条薄毯，叹息道。

　　“那不行！”林思突然提高声音喊了句，随后又低下去，“不能给爹爹添麻烦，我们去吧……还有蒋藤，得跟他说，他，等着我……”

　　姚殊轻柔地摸了摸林思的脸蛋，无声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兴致勃勃赶到将军府的蒋藤，就收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你又要进宫？”蒋藤皱着眉，“还是单独的请帖？”

　　“对啊。”

　　林思将帖子拿出来给蒋藤看，“之前都是送到我娘那里，还是第一次有单独给我的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蒋藤琢磨了一会儿，问道：“这次帖子是谁送来的？”

　　“娘说是徐贵妃的人。”林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蒋藤飞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徐贵妃的情况，斩钉截铁道：“这是太子给你的，是太子让你进宫。”

　　“我也有想到，不然为什么独独我例外呢。”林思百无聊赖地吹着茶杯里的茶叶，“但我不去不行，朝中那么多看我爹不顺眼的，万一让他们抓到一点纰漏，就是大麻烦。”

　　林思说的确是有理，但太子让林思进宫也肯定是图谋不轨。

　　“阿思！”蒋藤突然灵光一闪，“这次若是太子来纠缠你，你一定要走到人前去，要是能在徐贵妃面前就更好了。”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是个小孩子。一个小孩在大庭广众那个下说要娶谁当太子妃，那大家肯定都觉得是小孩子的玩小话，笑一笑就过了。

　　并且之后就算太子长大了，大家以前的观念也会根深蒂固，根本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想林思做他的太子妃。

　　听完蒋藤的解释，林思恍然大悟，狠狠拍了拍蒋藤的肩膀，“阿藤哥哥，厉害啊！”

　　过了几天，准备万全的林思就站在了自己本来暗下决心再也不来的皇宫里面，还是上次偶遇太子的御花园。

　　林思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的花花草草，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位就是林思林姑娘吧。”

　　林思回头，就看到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正在对自己微笑。

　　一看对方的衣着，还有身后跟着的宫女，林思就知道是谁了，赶紧躬身行礼。

　　“林姑娘，不必多礼，我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徐贵妃将人扶起来，打量了林思几眼，笑道：“怪不得殿下老是对林姑娘念念不忘，林姑娘长的真是，令人见之忘俗。”

　　“贵妃娘娘折煞我了。”林思赶紧道：“我跟太子只不过有几面之缘，哪里但得起太子殿下的念念不忘呢？”

　　“但不但的起，本人说了才算。”徐贵妃指了指林思身后，“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阿思姐姐！”太子急匆匆跑过来，在林思面前来了个急刹车，“你真的来了！”

　　“这可是殿下让本宫特意写的请帖。”

　　“哎呀母妃！”见徐贵妃要把那些有损自己形象的事情说处理，太子赶紧打断，“我来的时候见柳贵妃正在找你呢，还挺着急的样子，你赶紧去吧！”

　　“好好好，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徐贵妃识趣的带人离开了这里。

　　第450章 相见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姚殊被一群诰命夫人围着，只能保证让林思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能及时赶过去。

　　林思看了眼远处正在跟柳贵妃说些什么的徐贵妃，不动声色的朝那边走了几步，装作正在欣赏争奇斗艳的各色菊花的样子，道：“难得殿下小小年纪也喜欢赏菊，我对此没什么了解，就不打扰太子的雅兴了。”

　　“哎哎哎，阿思姐姐，我才不是为了什么菊花来的呢。”

　　太子赶紧拦住提脚要走的林思，“我是为了你来的，还专门跟太傅请了假呢。”

　　刚刚林思已经借机又离徐贵妃近了一点，两边说话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才暗中松了口气。

　　“殿下，你怎么能为了玩乐不去上课呢？”

　　林思无奈的看着执拗的小太子，“而且，谢太傅很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准假的，殿下是不是说谎了？”

　　太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了殿下，别闹了，趁着谢太傅发现之前，赶紧回去吧。”

　　林思轻轻推了推太子，“好好学习才是正事，殿下不要本末倒置了。”

　　“但是，但是学习每天都能学，但是阿思姐姐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太子倔强的不肯抬脚，“而且，今天也不只我想见阿思姐姐。”

　　“还有人？”林思惊讶之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可能性。

　　三宝是太子的伴读，而且据之前父亲的说法，太子经常带着三宝做些小动作。

　　若是照太子那么说的话，另一个人不就是——

　　“姐姐！”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欢呼，一道人影直直的冲着林思飞奔而来。

　　林思下意识完全是肌肉动作做出了伸手接人的样子，马上就被抱了个满怀，果然是自己弟弟。

　　“姐姐，上次见面你说以后来找我，也没有来，这次是我来找你了。”

　　谢深脑袋还埋在林思的怀里，就开口指责。

　　林思哭笑不得，轻轻揉了把谢深的脑袋，“姐姐还没说你不上课跑出来玩，你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谢深松开林思，撅着嘴道：“我跟爷爷说了是来见你们，爷爷同意了！但是姐姐跟我说了去找我，但就是一直没去！”

　　“好好好。”林思刮了下谢深皱起来的小鼻子，“是姐姐的错，姐姐食言了。”

　　谢深哼了一声，偏开头。

　　林思只好拉着他的手好说歹说许诺了许多好处，才把谢深哄的眉开眼笑。

　　两人姐弟情深，而好不容易把林思弄进宫里的太子被晾在一边，已经气红了脸。

　　好在谢深常年累月跟太子相处，早就摸清楚了他的驴脾气，察觉到了身边的低气压，赶紧把太子拉过来。

　　“姐姐，我在宫里多亏太子殿下的照顾，这次要不是殿下帮我跟爷爷求情，我还不一定能见到你呢。”

　　看着弟弟纯稚的眼神，林思暗中叹了口气，想到：“傻弟弟，你可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太子是自己要来，有了你不但谢太傅会同意，我也没借口离开了。”

　　“那我就代替爹娘多谢殿下的照拂了。”林思规规矩矩对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心里的憋屈稍微散了点，抬了抬下巴道：“无事，大将军为大燕鞠躬尽瘁，谢太傅更是肱骨之臣，以后谢深肯定是本宫的左膀右臂，照拂一下本就是应该的。”

　　而另一边，看到谢深来了，姚殊也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夫人，过来见见儿子。

　　“三宝，你怎么来了？”

　　“娘！”谢深又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姚殊，撒娇道：“我听说你们来了，所以跟爷爷请了假。”

　　姚殊扫了一遍谢深跟太子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拉着谢深的手温声都：“娘知道三宝心里想着我们，但是以后可以下了学来将军府，但是万万不可随便请假了。你看，你要来，太子也坐不住了。”

　　“哦。”谢深委委屈屈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娘。”

　　“怎么还委屈上了，娘又不是不见你。”姚殊掐了把谢深鼓起来的脸颊，“上次你爷爷还想让你去将军府住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要进宫伴读，将军府进宫不方便所以才没让你去。但是，今年过年，三宝来将军府过好不好？”

　　“好啊！”谢深眼睛都亮了，正要激动，但又想起什么，情绪低落下去，“娘，我不能去，我要陪着爷爷，爷爷平时都一个人待着，我要是走了，他很孤单的。”

　　“那三宝可以说服爷爷跟我们一起过年吗？”姚殊循循善诱。

　　“可以吗？！”

　　“只要三宝说服了爷爷，我们当然欢迎了。”

　　……

　　一边的林思跟太子站在一起，看着姚殊跟谢深母子情深的场景，林思突然道：“三宝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太子目光沉沉看了林思一眼，领会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平时我两也玩的很好。”

　　谢深和谢谦一样，太过刻板，不喜欢。

　　但，能力确实很棒！

　　远处的徐贵妃也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好不容易跟柳贵妃说完了事情，赶紧走过来跟姚殊打招呼。

　　姚殊拍了拍谢深的肩膀，示意他跟林思他们去玩，站起来笑意盈盈看着徐贵妃，“自从回京，还没跟贵妃娘娘正式见过，万望贵妃娘娘恕罪。”

　　“夫人说的哪里话，本宫就算在深宫里，也听闻过夫人的事迹，心里羡慕的很。夫人这种人，哪里是我们这种比得上的呢。”

　　两人你来我往心不在焉的寒暄，心都在孩子身上。

　　太子偷偷看了眼林思，懊恼的攥紧了拳头，自己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本来林思只是忌惮自己，现在觉得自己对她弟弟不好，那恐怕还要敌视自己了。

　　“阿思姐姐。”太子主动示弱，轻轻拽了拽林思的衣袖，软着声音喊道。

　　“殿下，怎么了？”林思低头，骤然视线被一朵黄澄澄开的硕大的菊花占据了。

　　“阿思姐姐，这朵花送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太子的小脸从菊花后面探出来一点，委委屈屈道。

　　第451章 拒绝

　　“殿下。”

　　林思无奈，为难地看着一脸希冀的太子，“私自攀折御花园中的物品是大罪，这花我实在是不敢接啊。”

　　太子刚刚正在苦恼怎么道歉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朵花，想到她们女孩子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脑子一热就摘下来了。

　　如果是上辈子，没人敢说……

　　“姐姐，殿下惹你生气了吗？”

　　一旁的谢深有些疑惑的探过头来，看着林思问道。

　　林思只好摇摇头，对垂头丧气的太子答：“殿下，我没有怪你。只是您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大燕的子民负责。”

　　“我知道了。”太子低着头。

　　每次林思都说这些大道理，跟谢谦一模一样，她跟谢深怎么从来不说这些。

　　太子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种想法，难道自己对她来说是特殊的。

　　她对弟弟都那么宽容放任，唯独对自己很严格，难道林思嘴里说着拒绝，其实已经带入了“太子妃”的身份？

　　虽然这个想法如果被林思知道会退避三舍，被蒋藤知道会以为太子是个傻子，被谢深知道会觉得太子疯了，但是太子本人表示有被安慰到，并且越想越觉得，很合理。

　　太子心情好了，就想跟林思说点软话，也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做自己的太子妃，又觉得这里人太多，怕林思害羞，便到：“阿思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太子指的那个方向没怎么有人，林思记得蒋藤嘱咐的，自然不愿过去。

　　“殿下，我觉得这里的花开的挺好的。”

　　林思指了指不远处像一个绣球似的雪白的一团菊花，“殿下知道那种花叫什么吗？我想在府里也栽培点。”

　　太子对花花草草没兴趣，自然不知道那花是什么品种。

　　但是太子的骄傲从来不允许他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说“不知道。”

　　太子瞬间紧张起来，上前两步保证林思看不到他的表情，做出一副仔细观察的样子，其实是在疯狂对谢深挤眉弄眼。

　　谢深跟太子打配合打了几年，自然飞快接受到了太子的求救，马上给他对太子做口型给他提示。

　　“这种名为瑶台玉凤。”太子转过身，神色自然的告诉林思。

　　林思没想到太子还真的知道，又问了几种，太子都一一回答上来了。

　　林思现在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殿下，您说不了解菊花真是谦虚了。这么多品种，我大哥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被林思真心实意地夸奖了，太子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情不自禁的微微昂起了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看了点杂书，随便就记住了。”

　　“阿思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嘛，这里人太多了，你看那边的菊花开的也更好。”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思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把人拉着往那边走。

　　林思为难的看着谢深，想让他分散一下太子的注意力，但谢深却已经被另一处的菊花吸引住，已经跑远了。

　　林思只来得及朝姚殊那边看了一眼，就被拉走了。

　　“殿下，那边人少，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林思看着再走下去就连姚殊赏菊宴那边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就死活不接着走了。

　　太子也不强求，这里已经清净了许多，索性就随了林思的意。

　　远离了喧嚣，两人之间也沉默了下来。

　　“阿思姐姐。”

　　“殿下。”

　　难挨的沉默中，两人一开口。

　　林思笑了笑，示意太子先说。

　　太子莫名有些紧张，暗中卡了自己一把才堪堪镇定下来，冷静道：“我就是想问问，上次中秋宴在御花园说的事情，阿思考虑的怎么样了。”

　　察觉到太子的称呼变了，林思心头一紧，正色道：“殿下次次见面都说这件事，我自然已经好好考虑过了。但是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不管殿下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我都只能说，承蒙错爱。”

　　明明之前已经有了预期，但是随着林思说出口的话语，太子的心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与之相伴的，还有太子的脸色。

　　“林思，本宫是认真在问你。不是小孩子的孺慕之情，也懂太子妃的意义。只要你愿意，就算父皇反对，我也一定会娶你！”

　　听出了太子语气中的偏执，林思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心里一下子定了下来。

　　林思突然笑了起来，甚至非常亲切地拉住了太子的手，柔声道：“殿下，别开玩笑了，您年纪这么小，就想要太子妃了？”

　　太子被林思突然的态度转变搞得猝不及防，就听到了徐贵妃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哎呀，殿下想要太子妃了，那要不要母妃帮殿下参谋参谋啊？”

　　徐贵妃笑意盈盈的出现在拐角处，紧跟其后的姚殊也道：“阿思，你跟殿下说什了，怎么殿下就要娶你当太子妃了？”

　　林思快步走到姚殊身边，无奈的对徐贵妃笑了笑。

　　徐贵妃自然不会当真，只觉得林思温柔可亲，太子一人在深宫里，想要个温柔的姐姐陪着也无可厚非。

　　“殿下，快过来，本宫一回头看你没影了，差点吓死。”

　　徐贵妃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朝太子招手，

　　当着徐贵妃的面，太子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会当作小孩子童言无忌，满腔的话都憋着说不出来，黑着脸走到了徐贵妃身边。

　　“殿下，您是不是要林思当您的皇姐啊？”徐贵妃笑问。

　　“不是姐姐，是太子妃。”太子生无可恋道。

　　徐贵妃自然不信，反而道：“殿下，您想有个亲姐姐是不可能了，但您有妹妹啊？一会儿昭儿就过来了，让她陪您玩好不好？”

　　一想到小公主的名字，头疼，“不行，本宫绝对不要见到她！”

　　“但是，昭儿刚刚已经过来了。”徐贵妃只当太子是小孩子闹脾气，还在坚持不懈的致力于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转身朝着一处招手，“昭儿，快过来！”

　　第452章 公主

　　林思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慢吞吞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对徐贵妃叫了声母妃，又在徐贵妃的注视下，对着太子的方向飞快喊了声：“皇兄。”

　　太子冷哼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小公主对太子翻了个白眼，扯着徐贵妃的衣袖，撒娇道：“母妃，三宝哥哥在哪里啊，不是说他也在吗？”

　　徐贵妃丝毫没有动容，反而板起脸来，道：“昭儿，来之前是怎么跟母妃保证的？”

　　“我已经打了招呼了啊。”公主低下头，委委屈屈道。

　　“你那叫打招呼吗？要是有人跟你那样说话，你会觉得很开心吗？”徐贵妃逼问。

　　“但是……”

　　“没有但是，重新去跟你皇兄问好，直到他愿意回应你为止。”徐贵妃训斥。

　　徐贵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自己女儿跟太子八字不合天生犯冲，第一次见面，牙还都没长出来了，就在太子胳膊上咬了个银印子，还尿了太子一身。

　　随着年龄的长大，两人更是势同水火。

　　徐贵妃也感受到了危机感，太子为皇上唯一的孩子，大燕未来板上钉钉的储君。

　　现在这样，万一百年之后皇上走了，那照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恐怕公主很难在太子手里有好下场。

　　所以徐贵妃一直致力于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直都收效甚微。

　　公主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去，对冷着脸的太子行了一礼，一板一眼道：“见过皇兄。”

　　刚刚徐贵妃表面上是在教训公主，但也是在暗中敲打他。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子也只好伸手扶了公主一下，“妹妹起来吧。”

　　公主立马起身，两人暗中对上视线，公主狠狠瞪了太子一眼，太子对公主翻了个白眼。

　　办完了母妃交代的任务，公主又缠着她问：“母妃，三宝哥哥在哪儿啊？”

　　徐贵妃摸着公主的脑袋安抚：“别急，母妃派人去找了。”

　　公主只好待在徐贵妃身边，百无聊赖地打量周围的人。

　　“唉？”公主瞪大眼睛走到林思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你长的跟三宝哥哥好像，你是他姐姐吗？”

　　林思对玉雪可爱的小公主很有好感，俯下身温声道：“对啊，我是三宝的姐姐，这是我们的娘亲。”

　　“但是，我只见过阿思的爷爷，没有见过你们啊。”

　　公主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思一窒，有些无措的看向姚殊。

　　姚殊也蹲下身来跟小公主解释：“那是因为谢太傅没有孩子，太孤单了，所以三宝就过去陪他了。”

　　小公主反应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激动道：“哇，三宝哥哥好善良！”

　　林思跟姚殊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小公主显然对她们两个很有好感，一直围着她们叽叽喳喳问些谢深的事情。

　　林思耐心的回答，小公主爱屋及乌，渐渐的对她也很有好感。

　　“阿思姐姐，你真好，宫里都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林思失笑，刚要说些什么，小公主话锋一转，冷声道：“像阿思姐姐这么好的人，某些人就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你什么意思？”太子阴沉的声音响起。

　　“皇兄？”公主好像才发现太子就在自己身边，摊了摊手很无辜的样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不成以为我刚刚是在说你？但是我说的是癞蛤蟆啊，皇兄不会对号入座了吧？”

　　太子阴恻恻地看着公主，“仔细你的嘴巴。”

　　公主冷哼一声，直接不搭理太子了。

　　她身为唯一一个真正的皇室血统，就算是个公主，那也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连父皇都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

　　所以对太子的威胁，小公主一向是不放在眼里。

　　林思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小孩两人唇枪舌剑，不禁感慨皇室中长大的孩子果然不一样。无奈的起身，林思想站的远一点，不要被战火波及到，没想到起身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谢深。

　　“公主，您看谁来了。”林思笑道。

　　小公主朝着林思指的方向，欢呼一声，一溜烟儿冲到了谢深面前。

　　谢深显然一开始没看出朝自己冲过来的人是谁，赶紧让开了几步，没想到被公主抓住了把柄，连忙满头大汗的解释。

　　看着弟弟难得一见紧张的样子，林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烦人的苍蝇终于走了，太子也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拉林思的手。

　　谁知那边的小公主突然又叫了林思一声。

　　“嗳，这就来了。”林思笑着快步走过去，根本没看到太子伸出来的手。

　　太子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有了公主的捣乱，接下来的时间林思都没被太子纠缠，有惊无险的结束了赏菊宴，对公主也好感倍增。

　　“阿思姐姐，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儿吗？”林思离开之前，公主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如果出宫的话，当然可以啊。”林思不忘嘱咐，“但不能私自出宫，很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才不会又偷溜出宫，又被人逮到呢。”公主轻蔑道。

　　林思失笑，看来公主跟太子真是水火不容，有一丝能嘲讽对方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在公主依依不舍的目送下，林思随着受邀前来的诰命夫人们一起出了宫。

　　徐贵妃也有点事，嘱咐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公主立马赶走了管着自己的嬷嬷，于是在场的便只剩下太子跟公主。

　　“看什么看。”没人了，公主也不再掩饰对太子的厌恶，恶声恶气道。

　　“离林思远一点。”太子不理会公主幼稚的挑衅，警告道。

　　“哈？我看是你应该离人家远一点吧，我都听说了，林思姐姐都不喜欢你，你还缠着人家坐你的太子妃。”

　　“闭嘴！”太子突然大喝一声。

　　公主也被太子这般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嘴硬道：“我说的有错吗？你就是配不上阿思姐姐，她不可能做你的太子妃的！”

　　“我让你闭嘴！”太子被小公主戳中了痛点，抬手就朝对方的打过去。

　　公主震惊的疾步后退，但后面恰好就是池塘，公主一脚踩中了一颗滚石，脚下一滑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落入了水中。

　　太子还高高举着手，愣在了当场。

　　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太子站在岸边，看着池塘里扑腾的人。公主不会游泳，在冰冷的池塘里呼救声都发不出来，不出盏茶时间，就会成为深宫里下一个死的死里糊涂的人。

　　第453章 情敌

　　因为今天林思进宫，所以蒋藤终于有时间处理完了前几天积累的公务，中午顶着大太阳马不停蹄地进宫汇报。

　　进宫的的时候，蒋藤还刻意走慢了一点，但也没能跟出宫的林思偶遇，只好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朝着御书房赶去。

　　离御书房还有段距离的时候，蒋藤就看到好像有个人跪在门口，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臣子。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蒋藤越来越心惊。那人穿着明黄色的蟒服，除了太子不作他想。但是却浑身湿透的跪在地上，头发上甚至还沾着几根水草，像是刚刚从池塘里被捞出来。衣服上还在滴水，周围已经积攒了一摊水渍。就算是在中午的大太阳底下跪着，都在忍不住的轻轻打着寒颤。

　　太子低着头，蒋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他抿成一线的苍白的嘴唇，昭示着太子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

　　能这么罚太子的人，除了皇上不作他想。

　　蒋藤知道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因此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公公，烦请通传一下……”蒋藤正在自报家门，但守在门口的太监已经打断了他，“这位大人，请回吧，皇上不在御书房。而且今日皇上心情不好，谁也不见。”

　　蒋藤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跪着的太子，熟练的将一袋银子塞在太监的手里，笑道：“我这件事真的很紧急，公公能不能知会一下，什么时候皇上能回来。”

　　太监颠了颠手里重量，脸上也带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太子，任凭蒋藤塞再多的银钱，都不再多说了。

　　看来太子真的闯了大祸了。

　　蒋藤捏着手里的折子，踌躇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去触皇上的霉头。他正抬脚要走，御书房的门刚好在他面前打开了。

　　“谢大人？”

　　谢谦对蒋藤招了招手，守门的公公也不拦着了，蒋藤莫名其妙地进了御书房。

　　“太子闯祸了。”谢谦开门见山。

　　蒋藤理智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不是他应该听的，但是情感又很想让他知道自己情敌发生了什么倒霉事情。就一瞬间的犹豫，谢谦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了。

　　“太子跟公主在御花园起了争执，公主失足落水，太子救起了她。”

　　“那为什么太子还会被罚？”蒋藤下意识地疑惑道。

　　“因为太子救人的时候，公主已经快没有气息了。太子是在岸上看着公主挣扎了一会儿，才下水救人的。”

　　“也不一定是太子的问题。”

　　蒋藤下意识推测，“也可能是公主太过慌张，一下水就呛了水，也肯能是太子救人的时候出了差错，不一定是太子袖手旁观。”

　　谢谦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口若悬河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蒋藤。

　　蒋藤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住了嘴。

　　“我以为你会对太子落井下石，毕竟你们的关系不太好。”谢谦道。

　　蒋藤知道谢谦是在指林思的事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们做盐官的，最重要的就是公私分明。我跟太子是私事，太子的安危关系到国之根本，是公事，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是分得清的。”

　　谢谦点点头，道：“为什么断定太子见死不救，因为那是太子自己说的。周围没有一个目击证人，太子自己说出了对自己最不利的真相。”

　　蒋藤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谢谦。

　　“我跟你说的所有，都是太子跪在皇上面前亲口说的。然后皇上大怒，匆匆去了徐贵妃宫里，太子就跪在御书房门口，已经一个时辰了。”

　　“没想到吧？”谢谦突然对一脸惊讶的蒋藤笑了笑，“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毕竟太子性子偏执戾气太重，他就是任由公主淹死我都不会意外。但是，他偏偏做了我认为最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说，我识人断事这么多年，还是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皇上怎么说？”蒋藤声音有些干涩。

　　“徐贵妃是太子的仰慕，是公主的亲生母亲。亲疏有别，而且本就是太子犯了错，皇上自然要给徐贵妃一个交代。”

　　“太子是唯一的储君。”

　　蒋藤突然意识到了谢谦要说什么，背后猛地冒出了冷汗。

　　“是啊，太子是唯一的储君。虽然偏执狠戾，但是只要好好教导，让他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暴戾，一定是一代明君。”谢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皇上需要一个台阶，而现在朝堂上势头最猛的年轻一辈的臣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好吧，我同意。”蒋藤紧接着道。

　　这下换成谢谦惊讶了，“我以为你会考虑一会儿。”

　　“谢太傅叫我进来的时候，不就只给了我一条路吗？”蒋藤无奈，“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替代品多了去了，我想做官，但有没有背景，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搏一搏。有谢太傅的支持，说不定能化险为夷，以后官途坦荡呢。”

　　谢谦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年轻人，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一般都早死，我只想做一个合格的臣子。”蒋藤笑道。

　　第454章 患难

　　定好了人选，谢谦马上派人去叫皇上回来。

　　蒋藤把手里的折子给谢谦看了看，笑道：“谢大人，我今天主要是来交这份折子的。等会儿皇上对我怎么都无所谓，但是这折子您告诉皇上必须认真看。”

　　谢谦看过之后自然知道了折子的重要性，点头道：“一定。”

　　两人静静地等着皇上回来。御书房里静的很，谢谦深呼吸几口，攥紧了袖子里微微发抖的拳头。

　　御书房外，太子还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湿衣服又沉又重的压在身上，太子看着地面水洼里倒映出来的狼狈的人影，自嘲地笑了笑。

　　刚刚蒋藤经过的时候，一定看到了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自己呢。说不定回去还跟阿思夸大其词，自己的形象看来是彻底没有了。

　　太子脑子正在里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一行人从自己身边匆匆经过。太子看着低着头，只看到了明黄色的衣摆。

　　奇怪了，父皇怎么这么快就从徐贵妃那里回来了？

　　太子看着皇上进了御书房，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蒋藤也进去了，里面应该还有谢谦。

　　难道是谢谦跟蒋藤联合起来整自己？那自己完蛋了。太子惨白的脸色变成了青白，脑海中闪回着自己跟谢谦蒋藤的恩怨。

　　御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太子隐隐约约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皇上的大声呵斥。

　　太子迷茫地抬起头，就看到蒋藤衣衫凌乱的出来，身上都是被泼的茶水，额头上还有明显是刚被茶杯砸出来的伤口。

　　蒋藤对太子扬了扬嘴角，在对方震惊的目光里跪在了他的身边。

　　“你想做什么？”太子警惕的看着跟自己一样狼狈的蒋藤。

　　“殿下，今天谢大人对我说了两句话，我很有启发。”说到这里，蒋藤故意顿了顿。

　　果不其然，太子皱起了眉头，低声道：“别卖关子。”

　　“谢大人说他活了这么多年，都看错了人。那我想，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给人定义呢？”蒋藤意味深长地对太子笑了笑，“所以，我就跪在这儿了。”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皇上，在帮大燕。”

　　太子盯着蒋藤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在御书房门口跪着，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但都会隐晦的看他们两人一眼，太子直挺挺的跪着，任由别人打量。

　　太子这样，蒋藤也只好丢掉偷懒的想法，实打实的跟着跪。

　　过了正午，日头渐渐不那么烈了，蒋藤松了口气，小心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稍微活动了一下膝盖。

　　他的情况比太子好一点，毕竟太子不经跪的时间比他久，之前还跳湖救了一个人，现在湿衣服倒是被晒干了，但是泥沙什么还攒在衣服里，肯定难受的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还能一动不动板板正正的跪那么久，蒋藤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下午的时候，还没等两人为了凉爽一点的天气松口气，马上就下起了小雨。雨丝很快变成了雨点，太子好不容易干透的衣服又湿了。

　　蒋藤注意到御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关上了。

　　“殿下，你还撑得住吗？”蒋藤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

　　太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蒋藤觉得他应该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因为下着雨，御书房门口一下空荡了起来，并且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遮掩，蒋藤也放开了许多，开始跟太子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殿下，您估摸着，皇上什么时候能消气啊？谢大人说让我帮您，当时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了，怎么觉得上了贼船啊？”

　　“你不是为了大燕，为了天下苍生吗？”太子哑声道。

　　蒋藤失笑，太子还有力气怼自己，看来身体还撑得住。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蒋藤被雨淋的睁不开眼，突然听身边的人说了句：“你是不是喜欢林思。”

　　“殿下不也是吗？”蒋藤反问。

　　太子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重活一世，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包括林思。

　　太子之前一直不明白这种变化是从哪里开始的，但今天见到了姚殊，他看着对方，突然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告诉他姚殊就是一切的源头。

　　这个念头出现的毫无征兆，但若是姚殊跟自己是同类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她完全有能力改变大燕的未来，也能把林思教成现在这样温柔大度的样子。

　　上一世林思脾气暴躁，手段又恶毒，自己一开始娶她虽然有借将军府势的原因，但也是真的喜欢她。

　　但是后来真的在一起了，岌岌可危的所谓的爱情又因为林思永无止尽的坏脾气很快消磨掉了，之后就是相看两厌。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太子本来只是将林思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但渐渐的，他觉得若是这样的林思跟自己共度一生的话，好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太子正在追忆往事，蒋藤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殿下小小年纪，竟然真的会，怎么说呢，喜欢上阿思。领悟到这点之后，我是很震惊的，并且，您能理解的，对您有一丝敌意。但是谁能想到呢，现在这种时候，竟然是我先跟您共患难。”

　　“我当时想杀了你。”太子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一个炸弹。

　　“殿下，”蒋藤反而笑了，“其实之前我也是这样推测的，但是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我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包括您自己也是。今天之前，您会想到自己会把自己搞到这般田地吗？”

　　太子没有说话，蒋藤仰起头，对着无边无际的雨丝感叹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天色渐晚，雨也渐渐停了。长时间跪着淋雨，雨停之后反而更难受，湿重的衣服压着，寒气从地面渗进腿里，一阵凉风吹来，蒋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的情况更差一点，就算他低着头努力控制着保持面无表情，但脸上的红晕是控制不住的。太子发烧了。

　　蒋藤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想着谢谦到底能不能行，皇上要是再不放人，太子就撑不住了。

　　第455章 脱险

　　好在谢谦没有让蒋藤失望，几乎就在蒋藤胡思乱想的下一刻，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了。谢谦带着一群人匆匆赶过来扶起两人，蒋藤跪着的时候还没觉得，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只好毫无形象地被人架着走。

　　两人被匆匆架去了东宫，那里已经有太医候着了，两人一去又是把脉又是灌药，折腾了半个时辰蒋藤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而太子在回来的路上就昏过去了，现在想必还没有醒。

　　“谢大人，您要是再晚一会儿，我们现在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蒋藤对谢谦调侃道。

　　“皇上心里有数。”谢谦神色丝毫不见紧张，看来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上怎么说？”

　　“太子禁足半年，你跟着反省一个月。”

　　蒋藤有些惊讶，“就这样？”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要被革职一段时间的，没想到皇上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毕竟只是一个公主，太子在御书房门口跪了那么长时间，来来往往的大臣都看见了，总不可能让太子以死谢罪吧。况且徐贵妃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追究什么。”

　　蒋藤想了想，叹息道：“这么看来我倒是可有可无了。”

　　谢谦摇头道：“不，有了你，那些臣子才能看到太子在年轻一辈人中的威望，才能在发生了这种丑事之后继续信任太子。”

　　蒋藤被冷雨淋得迟钝了不少的大脑也想明白了原委，真情实感的对谢谦抱了抱拳，“太子明明闯了祸，谢大人却借机为他以后铺平了路，此等智谋计略，后生佩服。”

　　“都是皇上吩咐罢了。”谢谦丢下这一句，便离开去照看太子了。

　　蒋藤留在空荡安静的房间里，脑袋里突然冒出被架起来的时候太子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趁着我不能出宫，好好照顾阿思吧。”

　　蒋藤嗤笑一声，什么趁他不能出宫，就算是太子天天在林思眼前晃悠，蒋藤也有把握林思最后绝对是自己的媳妇儿。

　　“阿嚏！”秋雨连绵中，林思大大的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杜嘟嘟囔囔道：“是谁在念叨我啊。”

　　白如冰紧张地给林思把披风披上，揽着她问道：“还念叨你，刚刚非要在门口看雨，吹风受凉了吧。”

　　上午的赏菊宴结束之后，两人在宫门口恰好遇上。在宫里憋闷了一上午，林思当即决定要去街上逛逛，白如冰自然跟她一起。

　　于是两人便脱离了大部队，乘着一辆小马车上了街。

　　两人逛了一下午，本来说是散散心，但两人逛着逛着又不由自主地逛到玉石铺子里去了。看着这家这里好，那家那里不错，看着看着就给自家店面添置了不少东西。最后等到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在自家还没开业的铺子门口站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恰好又下起了雨，便赶紧走进了铺子里。

　　矿场的玉料已经陆陆续续地送来了，还没来得及往库房运，就堆在大堂里。

　　白如冰只见过成品的玉饰玉器，还没见过这种灰扑扑的矿石，便好奇地走过去看。

　　“白姐姐，怎么样，还算可以吧？”

　　林思看着那堆玉石，觉得就像是自己的荣誉勋章，语气都忍不住上扬。

　　白如冰惊叹的点头，伸手摸摸那些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还是觉得不敢置信，“三宝，我还不知道玉石挖出来的时候，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呢。”

　　林思扫了眼白如冰手腕上老坑冰种的镯子，就算是玉缘坊也难得一见的物件，现在跟那些玉矿一起出现，更衬得那些普普通通的玉矿就是普通石头了。林思挤眉弄眼调侃：“我兄长才不会让这种东西递到白姐姐面前呢。”

　　“三宝，我跟你好好说事情呢。”白如冰缩回了手，把手镯收进袖子里去，红着脸道。

　　“我也在好好说事呢，”林思笑着挤到白如冰身边，把人挤的直躲，“这两天兄长好像又在捣鼓什么小玩意儿，神神秘秘的，肯定是给白姐姐准备惊喜呢。”

　　白如冰的脸更红了，看着那堆矿石，突然像起之前林思提起的事情，赶紧转移话题道：“阿思，你让我找的玉雕师傅，有点眉目了。”

　　林思的果然不再调侃白如冰了，乐的猛一拍手，笑道：“那感情好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只差挑一个好日子开张了。”

　　林思心里高兴，看着阴沉沉的天也高兴。

　　雨下的大了点，林思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美名其曰在赏雨，手里还拿了块拳头大的玉料，是刚刚在那一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林思琢磨着蒋藤送了自己一个东西，自己怎么也得回一个，于是就挑了块料准备给蒋藤雕个东西。

　　她手艺差的要死，林思索性也不去构思了，反正最后的成品肯定跟目标相去甚远。

　　想着蒋藤收到一块奇形怪状东西的表情，林思忍不住笑起来。

　　白如冰注意到林思的时候，她正拿着一块玉料伸到雨帘中去冲洗，袖子都被淋湿了。

　　白如冰赶紧把人的手拉回来，又去给她拿披风，回来的时候林思正好打了个喷嚏，还觉得是有人想自己了。

　　“赶紧穿好！”白如冰拿出大嫂的风范，命令不知道在想什么傻乐的林思裹紧披风。

　　林思将冲洗干净的玉料细细的擦干，妥善的收好，才听话的用披风把自己裹成粽子。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时候也不早了，两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但两人刚出了店铺的门，林思看着一个方向又迈不动脚了。

　　“白姐姐，你先上车，我去那个书局看看，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就行。”

　　说完，还没等白如冰问怎么回事儿，林思便早蒙蒙细雨中匆匆跑到了路另一边的书局里去了。

　　第456章 书

　　林思说是一儿会儿倒也没骗人，白如冰上马车拿了伞正要去书局里找她，就见她已经又出现在了书局门口。林思看到了白如冰，便着急的冲她招手。

　　白如冰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儿，赶紧撑着伞跑过去，“怎么了三宝？”

　　“白姐姐，借我一点钱好不好？回去就还给你。”林思一脸恳求道。

　　白如冰二话没说，把荷包交给林思，林思欢呼一声，一溜烟儿跑进了书局，不一会儿带了两个空空如也的钱袋和一本一看就很有年代的书回来。

　　“我没想到这么贵。”林思抱着书有些不好意思，把荷包还给白如冰，“回去之后我让大哥送钱去。”

　　“这是什么书啊？”白如冰一看那样厚厚的书就不是林思看的，哪个人会看这种书，还能让林思牵肠挂肚地给他打听，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阿藤哥哥一直在找的孤本啦。”林思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老板说帮忙打听一下，今天我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有。但刚刚有人也想要，我只能跟他抬价，没想到把钱都花光了。”

　　白如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刚要说什么，林思就急急忙忙地推她上马车，“白姐姐，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蒋藤家里送书，我们赶紧走吧！”

　　白如冰失笑，看着林思红的像是要滴血的耳垂，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去蒋府的路上卢工白府，白如冰下车前不忘提醒：“三宝，晚上记得回家啊。”

　　“白姐姐！”林思一下红了脸，白如冰终于扳回一局，忍着笑离开了。

　　林思自己一个人待在车厢里，觉得脸烧的慌，索性推开车窗，任凭毛毛雨丝打在脸上降温。

　　林思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等着脸上的热度褪去。蒋府的位置有些偏僻，林思脸都被冻病了，马车才慢慢停下来。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林思搓了搓脸，走到来了千百次的蒋府门口。但今天有些奇怪，蒋府大门紧闭，门房也不在门口守着。林思只好用力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生，林思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呢，又用力的敲了几下，喊到：“有人吗？”

　　过了盏茶时间，林思才从门缝里看到有个人影跑了过来，那人一看是林思，马上开了一条门缝把林思放进去，关门的时候还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卡，周围没人才放心。

　　“常伯，怎么是你来开门？”林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看着蒋府一脸凝重的管家，忐忑问道。

　　常伯叹了口气，道：“林小姐，跟我来吧。”

　　常伯没有带林思去正厅，反而去了蒋家当家的主院。

　　蒋琪两眼通红的看向林思，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蒋姨，怎么了？”

　　林思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具象化，蒋家书香门第，能有什么事让一家子都这样如临大敌，就只有一个人了。

　　“阿藤，中午进宫之后一直没出来。”蒋琪说着，又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有人说，看到他跟太子一起跪在御书房门口，脸上还有伤。”

　　林思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住了桌子才站稳，怀里紧紧抱着的书也掉在了地上，只是现在没人管它了。

　　“蒋姨，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消息？”林思努力压抑着崩溃的情绪，问道。

　　“当时已经下雨了，那人说他是阿藤的同僚，因为他进宫递折子没回去才冒雨进宫去看，就看到阿藤跟太子一起在雨里跪着。”蒋琪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几次才说完。

　　林思攥紧了拳头，短短的指甲嵌进了肉里，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林思第一次庆幸自己是生在权贵之家，她在脑海中迅速理了一遍利害关系，道：“蒋姨，您先别担心，我让大哥去查一下。阿藤哥哥跟太子关系一向不好，两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统一战线，里面一定有隐情。”

　　蒋琪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林思立马转身离开。

　　看着林思单薄的背影，蒋琪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她知道的，阿藤一向谨慎，在官场上单打独斗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岔子，现在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他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事情。

　　现在自己应该做到应该是让林思他们一家阿藤撇清关系，而不是任由他们趟进这趟浑水里。

　　但是那毕竟是自己儿子啊，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是自己跪下去求人，那一定也要紧紧抓住。

　　蒋琪慢慢站起来，捡起了林思刚刚落在地上的书，看到那是自己儿子念叨了好久的孤本，四处打听了一年多没没买到，但是林思这个对这种东西一点了解都没有的人竟然买到了。

　　这要花费多少功夫啊。

　　蒋琪将书上的灰尘擦干净，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捂着脸，慢慢的，眼泪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林思从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跑到了门口，一路上踩了不少水洼，现在鞋子都湿透了，衣摆上都是泥水，狼狈的样子吓了车夫一跳，赶紧过来扶她，还以为她在蒋府被欺负了。

　　“尽快回府！”林思推开要来扶自己的车夫，沉声道。

　　车夫被阴沉的林思下了一跳，愣愣的看着过去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小姐。林思不耐烦的吼道：“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用最快的时间送我回府。”

　　“阿思？你怎么了？”

　　林思要上车的脚抬起了一半，有些滑稽的停在了半空中，就这这个别扭的姿势回头。

　　“衣服怎么这么脏？头发也乱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

　　蒋藤笑着走过来，本来还有心情开玩笑，但走进看清了林思的表情，也笑不出来了。

　　第457章 回家

　　“阿思，你是不是听说了宫里的事情？”

　　蒋藤慢慢的靠近明显在崩溃边缘的林思，小心翼翼解释，“这都是计划好了的，只是事情紧急没时间告诉你们。”

　　林思慢慢的放下脚，落地的时候仿佛已经脱力了，踉跄了一下，蒋藤赶紧借机把人抱紧怀里，轻轻拍着林思紧绷的后背，在她的头顶烙下了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吻，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阿思，阿藤哥哥不会有事的。”

　　林思没有出声，但蒋藤觉得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慢慢湿了，是林思在无声的哭泣。蒋藤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只能手足无措的笨拙安慰，只会说“没事了”。

　　渐渐的，林思溢出了一丝哭声，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是号啕大哭。

　　蒋藤却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就是林思把情绪发泄出来了。

　　林思的哭声由小到大，又由大到小，蒋藤就在门口这样静静的抱着林思，其他人已经识趣的离开了，空荡荡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天上又飘起了雨丝。

　　“阿思，进屋吧。”

　　蒋藤把林思推开一点，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下雨了，在外面会着凉的。”

　　林思把蒋藤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下来，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对方，哑着嗓子开口：“蒋藤，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当自己无所不能，当自己刀枪不入，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最后想起来就告我我门一声，想不起来，就任由我们担惊受怕，就像今天这样。”

　　看着林思黑沉沉的眼睛，蒋藤一下子慌了，比他跪在御书房门口等待结果的时候还慌。他想开口，但是喉咙却突然涩不得了，只能蹩脚地解释：“我这次，实在是事发紧急，我也是到了宫里才临时知道的。但是，但是真的是一点风险都没有，我保证。只是过程看上去惊险，我不想，不想让你们白白担心。”

　　林思听着他解释完，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蒋藤下意识的把人拉住，林思却突然爆发了，被蒋藤拉着转身的一瞬间高高扬起了手。

　　蒋藤以为那巴掌会落在他的脸上，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沉默中并没有掌风的声音，蒋藤睁开眼睛，就看到林思噙着满满的泪看着自己。

　　“你回去吧，殊姨很担心你。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家了。”

　　林思低下头，蒋藤分明看到一滴泪坠在地上。

　　林思坚定的拉开蒋藤的手，上了马车。

　　蒋藤一个人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小小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自己不应该把功成名就当作敲门砖，阿思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能跟她安安稳稳过一生的人。

　　蒋藤一回来就有人通报蒋琪了，蒋琪很早就到了门口，但有看林思跟儿子之间的情况不太对就没有现身。

　　听完了两人的对话，蒋琪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门口的蒋藤终于站够了，一回头就看到了蒋琪，“娘？您什么时候来的？”

　　蒋琪上前抱了抱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儿子，轻声道：“没事就好，你吓死娘了。”

　　两人没在门口停留多久，蒋琪只是抱了儿子一下就松开了，拉着蒋藤的手回了家，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娘，头上只是皮肉伤，太医都看过了。”蒋藤被蒋琪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很别扭，为难道。

　　但被蒋琪瞪了一眼，只好乖乖闭嘴，由着人折腾自己。

　　等蒋琪确定了自己儿子确实没什么大碍，头上确实只是擦破了皮，淋了那么久的雨也因为年轻力壮丝毫没有感染风寒的危险之后，终于能跟儿子好好聊聊了。

　　蒋琪在蒋藤疑惑的目光里把林思买到的书拿过来，蒋藤的目光瞬间变得惊喜。

　　“娘，这是哪里买到的？我找了好久。”蒋藤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看那本书，翻页都小心翼翼。

　　“不是娘买到的。”

　　“那是……”蒋藤看着蒋琪的眼神，瞬间意识到了是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心思给自己买到了这本晦涩难懂的古籍，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蒋琪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叹息道：“阿思是个好姑娘。”

　　“没有比她更好的了。”蒋藤低着头，轻柔的抚摸着手里的书本，闷声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蒋藤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下，低声道：“我还配不上她。”

　　蒋琪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阿思不是在意这些的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最善良，最天真，最好的。”蒋藤抬头看着蒋琪，“所以她也值得最好的。”

　　蒋琪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自己聪明一世偏偏在这时候糊涂的儿子，“情人眼里出西施，阿思喜欢的自然就是最好的。她不喜欢的，说句大逆不道的，就算是太子，是皇上，她也觉得不好。”

　　蒋藤明白这点，他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这件事不在蒋藤的掌控之中，他便少有的幼稚的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是拒绝交谈的样子。

　　儿子钻了牛角尖，娘也没办法，蒋琪叹息道：“明日我去将军府，你若是想去的话也可以跟着。”

　　蒋藤没有说话，蒋琪嘱咐丫鬟好好照顾少爷，就离开了。

　　第二天，蒋琪一大早刚醒，丫鬟就来汇报，说少爷在院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了。

　　母子二人沉默的用了早饭，去将军府的路上蒋琪问蒋藤他的公务怎么办，蒋藤闷闷的说自己被停职一个月。

　　蒋琪不知道其中缘由，在她看来停职一个月就跟革职没什么区别了，一时间也心疼起了儿子，不忍心再在感情上打击他了。

　　两人到了将军府，府里人都行色匆匆的，侍女把他们带到了夫人院子里，说暂且等一会儿，夫人在照看小姐。

　　蒋藤心里一凸，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便急匆匆问道：“阿思怎么了？”

　　“小姐昨天淋了雨，回来便发起了烧，已经烧了一晚上了，今早才将将退烧，夫人正在照顾呢。”侍女道。

　　蒋藤深眸一紧……

　　第458章 阿思生病了

　　蒋琪眼疾手快地拉住要冲出门去的蒋藤，沉声道：“藤儿，你冷静一下。”

　　来传话的丫鬟也被蒋藤难看的脸色吓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蒋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颇为不妥。

　　现在是在将军府，自己是跟着母亲来道谢，应该规规矩矩在大厅等着主人，而不是毛毛躁躁的去闯人家小姐的闺房。

　　蒋藤闭了闭眼，按着蒋琪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低声道：“娘，我明白了。”

　　蒋琪这才松了口气，拉着蒋藤回去坐下，又给他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小时候也没这么没礼数，不过，她也能理解，关心则乱。

　　“等会儿你姝姨来了，询问过后，你再去也不迟。”

　　蒋琪将茶杯塞进蒋藤的手里，“喝杯茶冷静冷静，你看你这脸色，别等等吓着二宝。”

　　蒋藤脑中一团乱麻，勉强扯了扯嘴角。

　　蒋琪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

　　这傻儿子。

　　蒋藤手里热气腾腾的茶凉透了的时候，姚殊终于急匆匆赶来了。

　　“蒋姐姐久等了，二宝那里实在走不开。”

　　姚殊人未至声先到，蒋琪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了，姚殊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头发湿透的贴在脸上，显然是听说了他们来的消息，安抚好了林思就急匆匆赶过来的。

　　蒋琪拉着姚殊的手，闻见她身上浓重的药味，显然是凡是亲力亲为一直守在林思身边，心中不由得倍感愧疚，柔声道：“阿殊，你这是什么话，照顾孩子才是首要的事，是我们来的不巧。”

　　姚殊叹了口气，苦笑道：“二宝好多年没生病了，也不知道昨天去做什么了，回来浑身衣服都是潮的，也不跟人说话，丫鬟也都赶出房间。要不是晚上我不放心去看了看，还不知道她已经烧的没意识了。这一生病就来势汹汹，吓得大宝和她爹连夜去请的太医，幸好只是感染了风寒，吃了两幅药就烧退了。”

　　“风寒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

　　就算知道太医的诊断不会有问题，蒋藤还是忍不住插嘴道。

　　“太医说。”姚殊有些犹豫，“说二宝郁结于心。”

　　她叹气，孩子大了有了心事。

　　姚殊自己养大的闺女，自己清楚，已经不再是书中那版性子的人，肯定是因为别的事郁结于心。

　　她思虑几秒，半疑惑道：“难不成，是因为铺子的事？”

　　蒋藤低下头不说话了，紧握手中的茶杯。

　　蒋琪安慰了两句，犹犹豫豫道：“阿殊，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

　　姚殊一愣，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娘，我来说吧。”

　　蒋藤在蒋琪开口之前道。

　　蒋琪看了儿子一眼，“你说也好。”

　　蒋藤深眸满是愧疚，便将昨天自己进宫的事情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跟谢谦的交易。

　　“我听了藤儿的消息实在是太着急了，当时阿思刚好来我们府上，然后就知道了。”蒋琪补充，“阿思是个好孩子，当时一听就要回去找人帮忙。哪知道她刚走到门口，藤儿就回来了。”

　　“阿思跟我吵了一架，她生病都是因为我。”

　　蒋藤低下头，闷声道。

　　姚殊看着藤儿长大，听完也没责怪他，只是觉得小丫头对自己感情恍然未知的性子，怕是要吃些亏，收敛情绪道：“二宝已经醒了，你去看看他吧，她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

　　最后一句才是亮点。

　　蒋藤的眼神亮了一瞬，惊喜的看着姚殊。

　　“快去吧。”姚殊对他笑了笑。

　　“母亲，姝姨，我先告退了。”

　　蒋藤飞快对两人行了礼，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第459章 蒋藤看望阿思

　　蒋琪摇了摇头，轻笑道：“这小子，没见过别的时候这么积极过。”

　　姚殊也笑道：“二宝也是，在蒋藤的事儿上格外积极。前一段时间还让我给她打听一本书，我还以为她转性想好好读书做个才女，最后一问，还是帮蒋藤打听的。”

　　蒋琪想起被蒋藤妥善收起来放在枕边的那本书，叹了口气，道：“阿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不想瞒着你。今天阿思的事，我确实做的不对。当时藤儿在宫里情况不明，我不应该就把她拖下水。”

　　蒋琪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捂着脸道：“我太着急了，我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只有藤儿了。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活下去。”

　　“阿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姚殊站起来走到姚殊身边，轻轻抱着她，柔声道：“好朋友不仅可以同富贵，更应该共患难，你要是有了麻烦，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帮你的。而且，阿思那性子，你要是瞒着她，她反而会以为你跟她生了嫌隙。”

　　蒋琪捂着脸整理好了情绪，从姚殊怀里出来，哑声道：“二宝是个好女孩，不管怎么样，我都谢谢她。”

　　见蒋琪发泄的差不多了，姚殊问道：“阿藤的情况也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说，让他停职一个月。”蒋琪叹了口气，“本来就不想让他做这些，好好读读书，做个普普通通的夫子我就很满意了。经商也算，做个你这样的商户也很好，他非要去经商，又做了那什么盐官。我也听说了，这盐官不好当，你说他非要做这些铤而走险的事情。现在皇上停了他的职，刚好也让他在家好好反思反思。”

　　姚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疼爱藤儿，时刻关注着蒋藤的动态，因此宫里的消息知道的比蒋琪早一点。

　　姚殊还知道蒋藤蒋藤在被皇上责罚之前去了御书房跟谢谦密谈过，那这件事就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蒋藤显然是跟谢谦达成了某种协议。

　　心思百转千回，姚殊都没有对什么都不知道的蒋琪说，她也想做普通人，可是，注定不可能。

　　她只道：“普通人好啊，普通人那里需要像我们这样整日担惊受怕。伴君如伴虎，万一说错了什么话惹了皇上不快，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我就想着二宝嫁一个普通人，不用像我们这样被高墙大院拘着，每次丈夫进宫都提心吊胆的。”

　　“是啊。”蒋琪也附和，“你说说，藤儿做盐官就做盐官吧，怎么还跟太子牵扯上了。我还记得没多久之前他还跟我说太子为难他，怎么现在太子有麻烦了，他还冲上去解围呢。”

　　蒋琪说着说着，更不安了，“你说，藤儿是不是被陷害了，是太子把他拉出来顶罪？”

　　姚殊倒不这么认为，就她对蒋藤的了解来看，一般人应该还没有能力去陷害他。

　　谢谦之类的也没有理由为难他一个小辈，所以做这一切肯定是他自愿的。

　　“这我也说不准，但是太子我有些印象，应该不是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吧。只不过每次见二宝，都说要二宝做他的太子妃，看上去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姚殊笑容淡了淡。

　　“太子还说过这种话呢。”蒋琪忍不住笑了，脑海中的猜测也烟消云散，“我们阿思真是人见人爱，太子宫里长大的，什么美人儿没见过，竟然也被二宝迷住了。”

　　姚殊叹了口气，“也是童言无忌吧，但是太子每次见二宝都这么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挺尴尬的。万一真的有人当真了，我可不想二宝进宫。”

　　“没事儿，放宽心。”蒋琪拍着姚殊安慰，“太子跟阿思差这么多岁，大家听了只会觉得太子把阿思当姐姐，怎么会有人当真呢？”

　　“但愿如此吧。”姚殊故作苦恼的叹息道。

　　“唉，不说这些了，这些情情爱爱的还是让他们小年轻自己去纠结吧。之前你说阿思弄了个铺子，是做什么的？”

　　蒋琪换了个话题，气氛轻松了点。

　　“那个啊。”姚殊笑了笑，“她跟如冰弄了个倒腾玉石的铺子，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该不久就能开业了。两人还搞得像模像样的，对了，阿藤也帮了很多忙，二宝整天跟我念叨呢。”

　　蒋琪一方面为林思高兴，一方面又叹了口气，道：“藤儿倒是什么都不跟我说，年纪越大越跟娘不亲了。”

　　“男孩子嘛，长大了都这样。”姚殊安慰了几句。

　　两人从姚殊的小店面说到了姚殊跟蒋琪合伙办的一些生意，讨论起来也就暂时忘了那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了。

　　另一边。

　　蒋藤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林思的门口，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跑过来导致有些凌乱的发型，按着胸口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内心的躁动，才克制的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蒋公子？”

　　开门的云岫看到他吃了一惊，随后赶紧让开门让蒋藤进去，提高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小姐，蒋公子来看你了！”

　　蒋藤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卧房的门口，轻声道：“阿思我可以进去吗？”

　　里面的林思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

　　烧了一晚上出了一身汗，只是早上简单的擦了擦，就算丫鬟说没有，林思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一深酸臭。

　　而且她头发也没打理，衣服也皱皱巴巴的，怎么是见人的样子！

　　门外的蒋藤，长久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不由得内心惴惴，又敲了几下门，忐忑道：“阿思，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想见我？”

　　林思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丫鬟在梳她的一头长发。

　　闻言，林思立马抬头扬声道：“没有！”

　　抬头抬得太快，丫鬟没反应过来不小心给林思揪掉了几根头发。

　　林思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怕蒋藤就这么走了，于是干脆不收拾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对门外道：“进来吧。”

　　蒋藤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来，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走进几步才看到被褥中间林思小小的一个脑袋。

　　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泛着薄红，嘴干燥的唇没什么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蒋藤看着林思的时候，林思也在打量他——

　　黑眼圈重了点，眼睛里有不少血血丝，看起来昨晚没怎么休息。

　　林思有些后悔昨天对蒋藤发脾气了，确实，宫里的事情不是蒋藤能左右的。

　　她们都在宫外，又不知道计划是什么，贸然动手很有可能帮倒忙，蒋藤瞒着她们也是在保护她们。

　　但是这种干着急帮不上忙的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二宝。”蒋藤轻唤了声林思的名字，“对不起。”

　　“我也有错。”林思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太激动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的，阿藤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蒋藤忍不住伸手，想碰一下林思红通通的脸蛋，但是现在房间里还有丫鬟在看着，蒋藤只好用手背碰了碰林思的额头，试了一会儿，道：“已经不烧了。”

　　“其实早就退烧了，只是我娘比较紧张而已。”

　　林思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躺的浑身难受的筋骨，但是又怕蒋藤看到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只好缩在被子里忍着。

　　“为什么你在宫里实打实淋了那么久都没事儿，我就沾湿了点衣服就发烧了啊。”

　　林思把自己裹成一个蛹在床上打滚，“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二宝，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吧。”看着林思在床上蠕动，蒋藤忍俊不禁，声音里都带了笑意，“林叔是不是想让你跟他学点拳脚强身健体来着，当时你怎么说的？”

　　“我忘了。”林思把自己头都缩进了被子里面，声音闷闷的，“我都不记得有这件事，肯定是你记错了。”

　　林思当然记得，当年爹大早上天不亮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揪出来。

　　小孩子正是贪睡的时候，林思怎么能任由父亲这样“虐待”自己，于是就奋起反抗，抱着床柱哭的嗓子都哑了就是不下床，还去姚殊那里打小报告。

　　最后林桡拿她也没办法了，就放弃了培养一个女将军的想法。

　　这是姚殊和林桡走后第三年，突然袭击回家后的第二天。

　　然后，第三天又走了。

　　虽然结果是完美的，但是林思一想起当年自己撒泼耍赖的样子，就忍不住红脸。

　　更何况还让蒋藤看到了，并且记到了现在，还来调侃自己！林思缩在被窝里，感觉脸上冒出来的热气要把自己蒸熟了。

　　蒋藤看着林思像只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进了壳里，任凭别人怎么叫都不出来，只好强忍着笑意，伸手拨开林思脑袋上的被子，轻声哄道：“二宝，在被子里睡对身体不好，赶紧出来吧。刚刚是我记错了，根本没有那回事。”

　　林思拿在被子里被蒸的雾蒙蒙的眼睛瞪了蒋藤一眼，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娇嗔。

　　蒋藤控制不住的滚动了一下喉结，意识到之后飞快地低下头，冷静道：“那阿思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思有些惋惜蒋藤这么快就走，但是也怕对方待的时间太久会被自己传染，便伸出一只手乖乖挥了挥，“阿藤哥哥，再见。”

　　“再见。”蒋藤微笑道。

　　走到门口的时候，蒋藤还能感觉到林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灼的整个后背都苏苏麻麻的。

　　蒋藤加快了脚步，没敢再回头跟林思对视，他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第460章 出游

　　林思淋了点雨发了个热，在家里就成了保护动物，哪里也不准去，就在自己小院的一亩三分地里“养身体”就行。

　　“小姐！”云岫忍不住惊呼一声，手里端着的药都差点撒了，赶紧把药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跑到槐树下着急喊道：“小姐，您怎么上去的啊！赶紧下来！”

　　“嘘！”林思对云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受伤的小鸟放在怀里，才不紧不慢的在云岫的催促中从树上爬了下来。

　　云岫赶紧上前给林思整理被树枝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整理到胸前的时候突然惊呼一声，指着林思胸前斑斑点点的血迹带着哭腔道：“小姐，您受伤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您，我马上就去找大夫！”

　　“唉唉唉！”林思拉住一惊一乍的云岫，无奈道：“不是我的血，你看。”

　　云岫看向林思从怀里伸出来的手，里面拢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

　　“不过大夫还是找找吧，我自己应该救不活它。”

　　林思屈起一根手指挠了挠小鸟的鸟头，小鸟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岫哭笑不得看着小心翼翼护着小鸟的林思，跑出去找大夫了。

　　不一会儿，往常给林思看病的大夫就急匆匆赶来了，看到精神奕奕的林思和她手里的小鸟，气的白胡子都颤动起来。

　　“大夫，您快看看它。”林思将小鸟捧到大夫眼前，大夫长叹了口气，第一次把自己的一身医术用在了非人的身上。

　　大夫空有一身本事，但是在一只鸟身上也无法施展，最后只能给它图上的伤口上了点药，告诉林思听天由命吧。

　　林思正闲得无聊，正好吧全部的精力花费在这个小生命身上，睡觉都放在枕边，最后竟然还真的让她给养活了。

　　……

　　白如冰啧啧称奇的看着林思捧着一捧碎米给小鸟喂食，“二宝，这鸟还挺好看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救回来的。”

　　林思将手里的米洒在桌子上，小鸟就在桌子上蹦来蹦去觅食，心里有些小骄傲。

　　白如冰看着这小鸟也觉得讨喜的很，伸手摸了摸小鸟的羽毛，“阿思，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好看的鸟笼？”

　　“我不要鸟笼。”林思戳了一下小鸟的肚子，把吃撑的小鸟戳了一个跟头，小鸟愤怒的飞起来要啄林思的手指，“我只是无聊的时候顺便捡到它来陪陪我，现在它好了，我也要解禁了，以后是留是走看它自己开心吧。”

　　白如冰看着一人一鸟闹得欢腾，忍不住也笑了，“二宝，你什么时候能出门啊。后天我娘约了伯母一起去游湖，现在秋蟹正好吃，你去不去？”

　　“我当然去！”林思一瞪眼，气势汹汹的一拍桌子，“要是我娘不同意的话，我就……”

　　“就怎样？”白如冰忍俊不禁。

　　林思气势瞬间萎靡下来，沮丧道：“当然是去求求她啊。”

　　“我已经拜托母亲去帮说话了，应该没问题的。”白如冰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林思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开始想象秋蟹的肥美，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母亲同意让自己跟着去。

　　美食的力量是强大的，在林思的死缠烂打之下，姚殊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攻势，带上了林思这个小馋猫。

　　蒋府。

　　蒋琪走之前去蒋藤的院里看了一眼，发现蒋藤还在看林思给他带来的那本古籍。

　　“藤儿，你真的不去？”

　　蒋藤摇了摇头，嘱咐道：“母亲，您注意不要吹凉风。”

　　“刚刚白夫人那边来了消息，说阿思也去。”

　　蒋藤翻书的手顿住了，蒋琪了然的笑了，吩咐小厮：“赶紧给少爷收拾东西。”

　　蒋藤放下书按了按眉心，跟到了蒋琪身后。

　　“藤儿啊，娘也看出来了，你对阿思不仅仅是兄妹之情。”

　　上了车，蒋琪就开始对儿子絮叨，“我看阿思在这方面也不是个机灵的，你就得主动多跟二宝接触才行啊。二宝马上就及笄了，你要是再不动手，等到将军府的门槛儿被媒婆踏破你就后悔吧。”

　　“娘。”蒋藤无奈的打断了蒋藤的话，“二宝还小，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还小还小，你再不出手，等到大了就不是你的了！”

　　蒋琪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蒋藤的脑门儿，“你没听说啊，连太子都喜欢阿思，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啊。”

　　蒋藤为什么沉得住气，因为他看得出来阿思对自己也有情意，只是她自己还不明白罢了。但是这种事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看着儿子老神自在的样子，蒋琪重重叹了口气。

　　马车渐渐停下来，蒋藤在车下扶着蒋琪下车的时候，蒋琪还在念叨：“我也不求你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了，今天就多跟二宝相处，日久生情也行啊。”

　　“知道了娘，您别说了。”蒋藤满脸无奈的应着，一转头就看到了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林思。

　　林思时隔近半个月，终于被放出来了，整个人比出笼的鸟儿还高兴。

　　周围的风景跟以往都没什么变化，但是林思偏偏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过去看看。

　　“阿思，别跑远了。”白如冰无奈的拉住叽叽喳喳的林思，往远处一指，“你看，那是谁。”

　　林思顺着白如冰指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了蒋藤带着笑意的眼睛，“阿藤哥哥！”

　　第461章 救人

　　现在正是秋蟹肥美，游湖赏景的好时候，湖上的船只画舫众多。

　　幸好姚殊留了一艘画舫没租出去，不然他们排队就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游湖的人多，街边摆小摊的也是比肩继踵，半个月没出门的阿思勾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了。

　　“阿藤哥哥，你看那里有个卖糖人的。”

　　阿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蒋藤。

　　蒋藤怀里已经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了，但是被阿思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他就情不自禁的点头，“好，阿思想要什么样的？”

　　阿思对着摊上的图案研究了很久，最后对摊主道：“可以帮我画一只鸟吗？”

　　两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样子，摊主哪有不同意的，问了阿思要画什么样的鸟之后，三下五除二就画了起来。

　　“阿思，怎么想画鸟了？”

　　蒋藤看阿思比划的有模有样，问道。

　　阿思就眉飞色舞地把捡到小鸟的事情告诉了蒋藤。

　　蒋藤笑意盈盈的听着，

　　摊主也很快就把小鸟花了出来，递给阿思的时候笑着道：“小姐，这是一只喜鹊啊。捡到喜鹊的人会有福气的。”

　　“真的吗？！”阿思结果糖鸟左看右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蒋藤正好看到画舫上姚殊在跟他们招手，显然是马上就要开船了，便给了摊主一块碎银，带着还依依不舍的阿思回了船上。

　　船上风凉湿气重，姚殊拿着一件披风等在甲板上，阿思一上船就给她披上了，并用手帕给她细细的擦完额头上的汗，轻声责备道：“二宝，你这刚大病初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你看看你这一身汗，要是再受凉了，那你就一个月都别出门了。”

　　“娘，不会的。”

　　阿思抱着姚殊的胳膊撒娇，蒋藤不动声色地站在风口给她挡风。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姚殊戳了下阿思的额头，领着二人进了船舱。

　　在阿思看不到的角度，姚殊笑着对蒋藤点了点头，是在对他刚刚给阿思挡风致谢。

　　蒋藤骤然对上姚殊的眼神有些紧张，察觉到对方的意思之后在长辈面前又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傻傻的笑了笑。

　　姚殊第一次看到蒋藤这个别人家的孩子露出这种傻乎乎地表情，好笑之余内心也有些感慨。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但是自家这个呢？

　　姚殊看着乐呵呵摆弄糖鸟的阿思，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恰好阿思这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母亲摇头的动作，疑惑道：“娘，你怎么叹气了？”

　　姚殊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阿思，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对方的脑袋转过去，推着阿思进了船舱，“秋蟹已经上桌了，你不是老是跟我念叨吗，赶紧去吃吧。”

　　阿思果然立马忘记了刚刚的事情，欢呼了一声冲进去吃螃蟹了。

　　姚殊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后面嘱咐：“螃蟹性寒，你少吃点。”

　　最后阿思没吃多少，姚殊给他剃了几条蟹腿，那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一但关系到阿思的身体，姚殊是很有原则的，阿思的撒娇攻势一点用也没有。

　　在姚殊这里受挫，阿思只好转而可怜巴巴地看着蒋藤。

　　奈何蒋藤在姚殊面前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只给阿思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

　　阿思不喜欢黄酒的味道，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吃喝喝更觉得痛苦，之前被逼着喝了几杯现在浑身发热，索性去甲板上看风景。

　　白如冰不忍心看阿思孤零零在甲板上，刚想站起来，就看到蒋藤跟蒋夫人耳语几句，匆匆离开了。

　　……

　　湖面上扶着一层白白的雾气，阿思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丘出神。

　　“阿思。”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颜色五彩斑斓的毽子，是刚刚在岸边买的。

　　阿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蒋藤，闷闷道：“你怎么出来了？”

　　“阿思不高兴吗？”蒋藤把毽子收起来，在阿思身边也学着她靠着栏杆看风景。

　　“也没有，我刚病好了，确实不能多吃那些东西。”

　　阿思低下头扣自己的手指，“就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是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挺扫兴的。”

　　“反正也没别的事，跟我说说你的那只喜鹊吧，要起名字吗？”蒋藤挑起一个话头。

　　“不要吧。”阿思的情绪果然被带走了，专心致志的想自己的小鸟，“我就是看它受伤了帮帮它，它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说不定那天就飞走了，要名字也没什么用。”

　　“阿思不想养它吗？京里好多小姐都养着小宠，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阿思摇摇头，“它本来就能自己养活自己，我要是不让它走，不是在养它，是在关着它。”

　　蒋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阿思，你太善良了。”

　　“这有什么善不善良的，不都是这样……”

　　阿思还在低着头研究自己的手指头，嘟嘟囔囔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阿思先是被尖利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才茫然的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个中年妇人趴在船头哭喊，水里一个小男孩正在扑腾，看上去是不小心落水了。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吧！”妇人趴在船头哭喊。

　　“阿藤哥哥，”阿思伸手要去抓身边的人，“我们赶紧去叫人。”

　　但是阿思话音还没落下，余光就看到身边的人纵身一跳，朝着溺水的小孩游过去。

　　“阿藤哥哥！”阿思惊叫一声，冲到船头看着水里奋力朝着溺水者游过去的蒋藤，紧紧的抓住了手里的栏杆，满心满眼皆是紧张。

　　第462章 姚二郎

　　蒋藤完全是下意识救人，落水之后才察觉到自己有些疏忽了。

　　秋天的湖水已经很凉了，刚跳下来的时候，寒意简直是顺着骨头缝在往身体里扎，不一会儿就能把人冻的手脚僵硬。

　　他也听到了阿思那一声惊呼，在寒冷刺骨的水里，心中却泛起了一股暖意。

　　只是回去的时候怕是又要被骂了，蒋藤想象着那个场景，突然觉得被骂也挺开心的。

　　还好自己的船里落水点比较近，蒋藤在自己冻的抽筋之前，终于能差不多碰到那小孩的衣服了。

　　只是那小孩扑腾的比较剧烈，蒋藤只好奋力浮出水面，喊了一声：“别动了，我救你上岸。”

　　那小孩这才看到他，立马安静下来。

　　蒋藤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他喊的时候，没想到这小孩会听见，毕竟人在溺水的时候都会只想着活命，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会大幅度削减。

　　而且，一般溺水要死的人，会这么脑袋清醒，让你不动就不动吗？

　　但现在事情紧急，蒋藤暂且放下这些猜忌，一把将小孩抱着，就朝着妇人在的船游过去。

　　谁知道那小孩却突然又剧烈的挣扎起来。

　　蒋藤在冷水里泡着这么久，本来就要脱力了，被小孩一捣乱，完全没办法向前游，心中一着急，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抽痛。

　　不好，抽筋了。蒋藤面色一寒。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极快地游到了他们面前。

　　蒋藤还没等看清楚那人的身影，就被连着小孩一起抛到了妇人的船上。

　　“救个人都磨磨唧唧的，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啊蒋藤。”那人双臂一撑，就这么潇洒的站到了甲板上，俯视着侧躺着抽气的蒋藤。

　　蒋藤抹了把脸上的水，眯着眼看背着光的高大男人，好半天才震惊道：“姚二？！”

　　“才认出来啊。”姚二郎踢了踢蒋藤抽筋的小腿，“还行吗？”

　　蒋藤笑了笑，大字型瘫在地上，“劳驾了。”

　　姚二郎嗤笑一声，蹲下身按着蒋藤的小腿，点了几个穴道，又捏了几下，“行了，赶紧起来。”

　　蒋藤活动了几下小腿，抽痛感已经没了，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只有轻微的酸涩感，笑道：“当了几年兵，你这推拿师傅的手艺不减当年啊。”

　　“滚你的。”姚二郎挥了挥拳头，蒋藤笑着不闪不避的看着他。

　　两人正在若其旁人的许叙旧，旁边的妇人可忍不住了，声音凄厉地哭了起来，“我的洲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姚二郎被妇人尖利的声音吵得头疼，走过去皱眉看着哭的昏天黑地的妇人，“你儿子最多只是呛了几口水，你就急着给他哭丧了？”

　　跟过来的蒋藤忍不住笑了一下。

　　姚二郎去军队里呆了几年，毒舌功力更胜当年啊。

　　妇人还在投入地哭着，躺着的小孩也毫无声息的样子。蒋藤觉得有些奇怪，上前看了看小孩，突然面色一变，伸手去试小孩的鼻息。

　　“怎么了？”姚二郎问。

　　蒋藤面色凝重地对他摇了摇头。

　　“都怪你们！”本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妇人突然红着眼扑向了他们，幸好姚二郎眼疾手快的把人挡住了，不然蒋藤现在就站在船边，可能又要被扑下水。

　　“你什么意思啊。”姚二郎把妇人一推，妇人顺势跌坐在甲板上，红着眼对他们破口大骂。一开始是怪他们没有及时把小孩救上来，后来就成了要不是他们，小孩也不会淹死。

　　周围的画舫在刚刚有人落水的时候无动于衷，现在倒是渐渐靠过来了凑热闹了。

　　妇人见人多了，哭骂的更带劲了。

　　蒋藤越听越觉得离谱，冷静下来之后也渐渐回过味了，看来他们是被讹上了。

　　“等等。”姚二郎拦住要上前的蒋藤，低声道：“你要做什么？”

　　“报官啊，不然由着她在这里胡言乱语？”蒋藤皱眉。

　　“不用这么麻烦。”姚二郎挑了挑眉，“看我的。”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形容狼狈的妇人。姚二郎本就是高壮的身体，这样俯视着人是很能给人压力的，妇人被他这么看着，声音也渐渐小了。

　　“你们害死了我儿子，难道众目睽睽之下，还想把我杀人灭口吗？！”妇人站起来，瞪着姚二郎，“你来啊，我不怕你！”

　　她很显然是怕的，姚二郎能看到她来不及藏起来的发抖的双手。

　　“别废话了，你想要多少钱？”

　　妇人也没想到姚二郎这么上道，愣了一下才梗着脖子道：“我不要钱，你们两个给我儿子偿命！”

　　姚二郎嗤笑一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可以了可以了，别演了，你应该能看出来，凭我们的身份，闹到衙门里你占不了便宜。赶紧说，爷就当破财消灾了。”

　　妇人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就拿权势压人，咬牙沉默了一会儿，道：“五百两银子，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多吧。”

　　“确实不算多。”姚二郎点点头，在夫人松口气之后突然话锋一转，走到没有生息的小孩跟前，“你说，他已经死了，对吧？”

　　被姚二郎注视着，妇人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色厉内茬道：“你们刚才不是试了吗？都没气了！”

　　姚二郎点点头，突然一脚踩在了小孩的胸口。

　　蒋藤也忍不住上前几步，拉着姚二郎低声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姚二郎笑了笑，脚下碾了几下，对妇人道：“既然他已经死了，那我再加五百两银子，把他的尸体给我怎么样？”

　　“不行！”妇人面色大变，上前就要推姚二郎。

　　但姚二郎哪里是她能推动的，加码道：“再加五百两。我正好缺一面皮鼓，你儿子细皮嫩肉的看上去不错。反正他也已经死了，一千两换他一身皮，不值吗？”

　　妇人犹豫了一瞬，姚二郎对蒋藤耳语几句。蒋藤会意，突然上前打晕了妇人。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姚二郎对着晕倒的妇人道。

　　说着，他从腰后拔了一把匕首出来，猛地抬起手就要扎到小孩的身体里。

　　“不要！”地上本该已经死了的小孩子突然睁开了眼，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悬在自己眼睛上面的匕首。

　　“不要。”

　　他又重复了一遍，缓缓转动眼珠去找妇人，看到对方昏倒的身影之后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周围看热闹的也没想到死了的人竟然又活过来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周大人！”姚二郎突然对着一个方向扬声道。

　　一个胖乎乎的小老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赔笑道：“原来是姚二公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蒋藤看这人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刑部的一位侍郎。

　　“我倒是早就看到周大人了。”姚二郎笑眯眯的，“这两人您知道该怎么处置吧。”

　　“明白明白，这种讹人的骗子老朽处理的多了，绝对给您个满意的答复。”周大人点头哈腰道。

　　第463章 风波

　　另一边，阿思的就慢了一步，路就被赶着凑热闹的画舫堵死了。

　　阿思急得团团转，就差要爬到船顶上去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还好有姚殊在，还能稍微安抚阿思一下。

　　就在阿思要忍不住爆发之前，挡在前面的船只画舫终于渐渐的散开了。

　　姚殊赶紧让船夫往那边开船。

　　阿思紧紧的盯着那边，第一时间看到了蒋藤。

　　不过蒋藤正在跟一个搞高高大大的男人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阿思赶紧对他挥手喊道：“阿藤哥哥，这边！”

　　“阿思！”蒋藤听到了，也赶紧朝她挥手，“我没事，你别担心。”

　　看着蒋藤浑身湿透还在滴水的狼狈样子，阿思哪里能不担心，船还没靠近就跑了几步跳过来，吓得蒋藤赶紧过去护着，生怕阿思刚病好就落水。

　　“啧啧啧，你们俩还是这么腻腻歪歪。”

　　一旁也是落汤鸡的姚二郎调侃道。

　　阿思笨蒋藤扶着站稳，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另一个人。

　　渐渐的，阿思瞪大了眼睛，嘴巴呆呆的张着，不敢置信的看着姚二郎。

　　“怎么了，不认识了？”姚二郎伸手在阿思眼前挥了挥，“表妹，还记得我不？”

　　“二，二表哥？”阿思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姚二郎点头，“刚回来，还没来的及回家，就看到这个傻子，直勾勾的往人家的套里钻。”

　　蒋藤打掉了姚二郎的手，笑骂了一句。

　　姚殊她们的船也终于停稳了，阿思指着姚二郎对一脸担忧的姚殊道：“娘！你看这是谁！”

　　“二郎？”姚殊远远的就看到这人有点眼熟，真认出来了也有点不敢置信。

　　姚二郎在姚殊面前就规矩了许多，走过去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姑姑。”

　　“你这孩子，要回来也不先跟家里说一声。”姚殊看着离家两年黑了不少的姚二郎，有些感慨。

　　“着急回来，忘了。”姚二郎摸摸后脑勺，“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回去让你爹收拾你。”姚殊失笑，把姚二郎和蒋藤一起推到船舱里，“赶紧换上衣服吧你们俩，别仗着年轻力壮就不当回事。”

　　蒋藤趁着跟姚二郎独处，赶紧问道：“刚刚那事儿，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当然，”姚二郎瞥了满脸惊讶的蒋藤一眼，“不是。”

　　蒋藤收敛了表情，揍了姚二郎一拳，都没在对方肌肉虬结的背上留下一个印儿，“你嘴这么贱，在军中就没被收拾吗？”

　　姚二郎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得意道：“要收拾也是我收拾别人好不好？”

　　“行了，你知道等会儿殊姨问起来的时候怎么说就行了。”蒋藤抓紧时间穿自己的衣服，抽空嘱咐道。

　　“我知道。”姚二郎看着窗纸上映出来的阿思的剪影，“你们怎么样了？”

　　蒋藤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道：“就那样。”

　　“你不行啊蒋藤，这么多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姚二郎啧了一声，吊儿郎当来勾蒋藤的肩膀，“马上我表妹就及笄了，那京城多少富家公子盯着呢，你有胜算吗？”

　　蒋藤把姚二郎的手臂拿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劳费心。”

　　说完，先一步出了房间。

　　“这小子。”姚二郎笑着摇了摇头，跟上去接受外面人的盘问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姚二郎身上，蒋藤偷偷退到了沉默的阿思身边，小声道：“阿思，我没事，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阿思面无表情。

　　“好好好，阿思没生气。”蒋藤安抚，“那你理理我好不好啊？”

　　“我在听表哥说话呢。”阿思自以为凶狠的瞪了蒋藤一眼，忿忿道。

　　蒋藤被阿思瞪的心酥麻了一瞬，也沉默下来，在阿思身边乖乖站着听姚二郎胡说八道。

　　姚二郎也没隐瞒太多，就是说那对母子来讹人，但是周大人及时赶到，发现了真相，把人带走了。

　　姚殊知道姚二郎肯定没说实话，但是人刚回来，也这么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也懒得追究了，只让姚二郎回家好好陪陪家里人。

　　姚二郎嗯嗯啊啊应着，阿思见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便出了船舱。

　　蒋藤自然跟了出去。

　　“阿思，你等等我。”蒋藤见阿思不搭理自己，只好故技重施，嘶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跟着阿思。

　　阿思果然停下来了，看了一眼蒋藤的腿，不情不愿道：“又受伤了？”

　　“刚刚抽筋了，还有点痛。”蒋藤睁眼说瞎话。

　　阿思不走了，扶着蒋藤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又是这样，这次我就在你身边，你还是不管不顾的就那么跳下去了。”

　　“我是看当时情况紧急，又没什么危险，所以才。”

　　“没什么危险？”阿思打断蒋藤的话，指着他装瘸的腿，“这叫没什么危险？”

　　“只是小伤。”蒋藤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要是我呢？要是我就在你面前，不管不顾的去救人，瘸了一条腿，你会怎么想？”阿思反问。

　　蒋藤不说话了，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能够发生。

　　只是想想，他就要窒息了。

　　“我保证，以后一定不这么冲动了。”蒋藤低声道。

　　阿思冷哼一声，“你最好不会。”

　　两人正在严肃的讨论问题，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这不是蒋藤吗？刚刚本来想救人出出风头，却被人陷害了，真是笑死人了。”

　　第464章 争执

　　阿思瞥了一眼那一船红男绿女，里面还有几个人正在衣衫不整的纠缠，立马皱着眉移开视线。

　　“阿藤哥哥，你认识他们？”

　　那些人看着就是一群纨绔子弟，完全不像是跟蒋藤有交集的。

　　阿思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朝着蒋藤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蒋藤摇摇头，“不认识。”

　　“嗨，怎么不认识了啊？”

　　那少爷冷笑一声，“之前在琼林宴会上故意落我的面子，现在又来装不认识，两面三刀可没人比你在行。”

　　蒋藤不想跟这人纠缠，刚要带着阿思进船舱，阿思却抢先一步道：“你说话注意点！谁故意落你面子了，肯定是你技不如人又不想承认，我看心胸狭窄才是没人比得上你！”

　　那少爷瞬间怒了，站起来一拍桌子指着阿思骂道：“你是谁啊？敢跟我叫板！之前也没见蒋藤身边有人，别不是为了出门去醉花楼包的陪客吧。”

　　醉花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陪客就是上门提供特殊服务的妓女。

　　阿思之前不怎么在京里走动，结识的同龄人更是少之又少，没想到第一次遇到这些人，竟然被比作了妓女！

　　阿思从小到大还从没被这样羞辱过，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蒋藤将阿思拦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在找死的人，淡声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琼林宴上找别人代写文章，最后还是被我压了一头，还被人当场举报的户部侍郎李茂家的独子李复行是吧？虽然你才疏学浅，人品低劣，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还是提醒一句，你要是还想要自己的手指头，就赶紧收回去。”

　　明明蒋藤没放什么狠话，但是李复行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从脊柱骨到手指窜起一股麻意，控制不住的就把手放下了。

　　放下之后，那人又觉得很没面子，尤其是当着这么多自己朋友的面，于是冷哼一声，找补道：“逛青楼还不让人说了，这不是人之常情嘛。哦，也是，要是我成天端着一副清高的架子，也不敢承认我去青楼的。”

　　蒋藤揽住想要冲过去教训李复行的阿思，小声安慰：“我自己应付，跟他打交脏了你的手，赶紧进去吧。”

　　“不行！”阿思瞪了蒋藤一眼，“这又不仅仅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走。刚刚你才跟我保证了，现在又要抛下我一个人？”

　　“不是，阿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藤无奈笑，不知和这个丫头怎么解释。

　　他只是觉得这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脏了阿思的耳朵。

　　而且，跟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办法。

　　李复行见那两人竟然若无其事的说起了悄悄话，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怒火大炽，阴阳怪气道：“哎呦，还粘糊起来了。蒋大才子，你不会要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家吧，那蒋家的脸可就被你丢尽了。”

　　“满嘴胡言乱语，你爹没教过你要尊重人吗？”

　　阿思实在气不过，拉开蒋藤挡着自己的****者见淫，想必你一定是整日流连青楼，所以才见谁都说是青楼女子，我看你们家才要被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丢尽了脸！”

　　蒋藤也紧跟着女人的话附和道：“李少爷是家里独子，平日里被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话都赶往外说，小心祸从口出。改天我见到李大人必须跟他好好说说，免得以后李家断了香火。”

　　李复行被两人气了个仰倒，想要骂回去，但又忌惮蒋藤会告诉他爹，心中更憋闷了。

　　他爹李茂是户部侍郎，难免跟蒋藤这些盐官打招呼，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平日里就老是把蒋藤挂在嘴边——

　　蒋藤什么都好，什么事都要拿他们跟蒋藤比较一番，结果自然是痛骂自己一顿。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在琼林宴上不择手段压蒋藤一头，谁知道找得人不仅文采不如蒋藤，最后还说什么被蒋藤的文笔所折服，自己去自首了。

　　李复行当时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之后自家老爹自然是知道了这件事，气的第一次对自己动用了家法，要不是娘亲拦着，李复行真的怀疑自己会被爹的藤条打死。

　　谁能想到自己刚养好了伤解禁，第一次呼朋唤友出门就遇上了蒋藤，这可真他妈的是冤家路窄。

　　偏偏这时候阿思又来火上浇油，“有这样的后人，断了香火也并非是坏事。”

　　“你这贱人说什么！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李复行刚刚收回去的手又抬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指着阿思。

　　本来刚刚听了蒋藤的话他还有些忌讳，但是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

　　自己这样交游遍天下的人都没见过，肯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子，能跟蒋藤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的，无非就是哪家寒酸的书香门第之家的小家碧玉罢了。

　　这种人自己还不放在眼里！

　　还没等阿思反驳，突然从她身后极快地飞过来两样东西，精准无比的打在了李复行的手指和嘴角。

　　那两样东西打了人之后落在地上，啪一声碎了个彻底，围观的人才看出是两个蘸醋的瓷碟。

　　“刚刚叫你小心自己的手，你不听，还想打别人的嘴。”姚二郎缓缓走到阿思另一边，“还是先仔细你自己的嘴。”

　　姚二郎身材高大，长的本就高鼻深目凌厉非常，又在战场上实打实的厮杀了两年，现在板起脸来的气势不是他们这些在京城里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子弟可以招架的。

　　但是李复行被自己脸手上的剧痛疼昏了头，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流了满脸，哭喊道：“我的手！我的手断了！我要你给我偿命！”

　　姚二郎看对方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扬声道：“好啊，我这条命就在这里，等你来取。记住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统领府，林家二郎姚高。”

　　李复行疼得五感都不灵敏了，抓了个身边的人呲牙咧嘴问道：“他是哪家的？”

　　“李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说他是御林军统领家的，咱好像动不了人家啊。”那人战战兢兢道。

　　李复行浑身一阵，被剧痛折磨的麻痹的脑子都清醒了一瞬，突然想到了自己辱骂的那个女子，心中一沉。

　　姚二郎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笑道：“或者你先去我这表妹家讲讲理，她可是林大将军家的嫡女，林思。”

　　李复行身心巨震，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第465章 团圆

　　姚二郎得意的对蒋藤挑眉，指着乱成一团的另一船人对他们道：“你们看，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们掰扯了这么长时间，我看都看累了。”

　　阿思撅嘴，刚要开口，姚二郎就做了个打住地手势，语重心长道：“表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不像以势压人，要跟他讲道理，让他心服口服。但是想那样地，已经没救了，你别白费功夫了。”

　　阿思心里也明白姚二郎说的是对的，可她其实还有别的办法，算了，既然解决了，那就走吧。

　　她叹了一口气先进船舱了。

　　“你说你啊。”姚二郎勾住蒋藤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胸口，“就知道教阿思那些没用的仁义礼智信，她长这么大还这么天真，以后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她知道这些就行了。”蒋藤温柔地注视着阿思的背影，“其他的我会解决地。”

　　“别说你了，刚才你怎么也磨磨唧唧的，还让那人放了那么多狗屁。”

　　蒋藤不说话了，姚二郎恍然大悟，调侃道：“是我冒犯了，咱这种没媳妇儿的不懂什么保持风度。”

　　“你也别太得意，”蒋藤瞥了姚二郎一眼，“你还有两年就弱冠，身边还没个姑娘，你就等着相亲吧。”

　　“这种事看缘分吧。”姚二郎无所谓，“我现在也挺好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这么幸运，还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能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们俩还在外面吹风呢。”姚殊出现在船舱门口招呼两人，“赶紧进来，我们要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不再玩儿玩儿了？我记得这里的落日也不错。”

　　姚二郎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

　　“玩儿什么！”姚殊作势要打姚二郎，气笑，“你回来了我们不得赶紧把你送回去接风洗尘，不然还能让你自己游回去？”

　　姚二郎一闪身躲过姑姑的巴掌，大笑着跑进了船舱。

　　蒋藤对姚殊笑着点点头，找阿思去了。

　　姚二郎的突然回家果然在姚家引起了轩然大波，就是姚晁这个对儿子去向不管不问的亲爹都忍不住睁大了眼。

　　姚晁看着自己两年没回家，黑瘦了不少的儿子说不出话来。

　　姚二郎在姚晁面前还是很规矩的，主要怕挨揍，老老实实行了一礼，道：“爹，我回来了。”

　　“回来怎么不提前跟家里说声。”

　　姚晁板起脸教训儿子，如玉的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让姚二郎的腿钢架软了。

　　“本来就是去两年，我急着回来，就跟参将提前申请了，没想到真的同意了。我一时激动，忘了写信了。”

　　姚二郎默默后脑勺，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姚晁还要再问，姚殊接受到姚二郎求救的目光，忍笑上去打圆场：“二哥，行了，二郎回来是好事，现在准备接风宴才是正事，其他的以后那么多时间慢慢问。”

　　姚晁哼了一声，对身边的人道：“小魏，给他准备接风宴。”

　　“小魏叔。”姚二郎笑着打招呼。

　　“二郎，随我来吧。你的房间一直安排人打扫着，随时可以住人。”

　　“小魏叔还是这么周到。”

　　“你爹很想你的。”

　　姚晁看着小魏拆他台，轻晃手中的折扇，一身白杉衬的脸上的笑容愈发好看。

　　小魏在他的教导下，越来越活泼，这种成就感很棒！

　　……

　　姚二郎的不告而回让姚府很是鸡飞狗跳了一下午，加上放学回来的调皮捣蛋地姚平，对一般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了。

　　哦对，忘了说，姚平就是姚大嫂生出来的儿子，如今，姚大郎继承了父亲姚峰的商业能力，帮着一起管理姑姑和父亲的铺子。

　　算的是姚家产业的一把手。

　　姚峰只淡淡的瞥了眼，问了句：“二郎的字可练好了？”

　　姚二郎想起被大伯幼时压制练字的恐惧，干笑换了话题，“大伯身子可好好？”

　　林思捂嘴笑，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双眸。

　　姚殊也靠在林桡的怀中，想起几个孩子幼时的事情，轻笑。

　　蒋藤作为客人，留了下来，蒋琪和谢谦带来的余枝还有三宝，以及姗姗回来晚的薛姑娘都来相聚。

　　夜幕降临，一大桌子人好不容易坐在了一起。

　　姚晁举起酒杯，站起来道：“今天借着二郎回来，大家聚聚，就当吃顿团圆饭就行了。”

　　在坐地众人举起杯子碰了一圈，就算是走完了流程了。

　　接下来就是扎堆吃饭喝酒，谈天谈地。

　　“大表哥呢？”

　　林志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发现少了一位。

　　“还在江南，今天刚给他送了信，就算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也得十来天，索性就不等了。”姚二郎道。

　　“二表哥还是这么随性。”

　　林志对姚二郎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姚二郎也很干脆地干了，笑道：“我大哥眼里只有钱，现在说不定正在谈一笔大生意，别说我回家了，就是我战死沙场了，他能去送我一程也不错了。”

　　“二郎，别胡说。”蒋藤怼了姚二郎一下，笑道。

　　林志也笑了，“我看就是大表哥不在大表哥才敢这么说的。”

　　姚二郎也不反驳，很直率地承认了，做出一张苦脸道：“大哥跟大伯太像了，看着心里发怵。”

　　“对了，听说今天你们在船上出了点争执？”笑过之后，林志问道。

　　“对了，我刚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个，那人叫什么来着？”姚二郎看向蒋藤。

　　“李复行，户部尚书李茂地独子。”蒋藤补充。

　　“对，就是他。”姚二郎一拍桌子，“对着阿思嘴巴不干不净的，什么来头？”

　　蒋藤在朝堂中浸淫地时间短一点，虽然知道这人，但也了解的不是清楚，想知道具体的更深层地东西，还是得问林志。

　　“李复行啊。”阿志摩挲着酒杯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爹李茂还算是个好官，规规矩矩的在户部干了二十来年也没出什么差错。他是李茂的老来子，从小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十几岁就干出了当街强抢民女的事儿，李茂拉下老脸亲自去刑部捞的人。”

　　“一个小小侍郎地儿子都敢这么张狂了？”姚二郎挑挑眉。

　　“自然不是。”阿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低声道：“今年选秀，他们家刚好进宫了一个美人。”

　　他说着，深眸晦暗，眼中带着一丝杀意。

　　第466章 感情的事

　　“哈？”姚二郎震惊之后忍不住笑了，“他们不会是认为送进宫一个女人就能带着全家鸡犬升天了吧？”

　　“毕竟这对李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阿思道。

　　“别的不说，宫里这么多年除了徐贵妃出了一个公主之外，别的多少红颜变枯骨，他们还有什么幻想吗？”

　　“每个进宫的人不都有这种幻想吗？不过至多一两年，她们应该就明白了。”

　　姚二郎摇摇头，道：“皇上既然明显不想再有子嗣，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选秀。每年选进去那么多人，宫里的开支也多。边境上的士兵军饷有时候还拖拖拉拉呢。”

　　“这就不是我们可以说的了。”林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过军饷应该是从兵部拨吧，兵部户部天天在朝堂上扯皮，现在皇上一看他们有扯皮地迹象就让他们滚出去吵。”

　　“兵部的款不应该是最先拨不来地？”姚二郎皱眉。

　　“二表哥，这次可不是户部的错。”林志摇了摇头，“不信可以问蒋藤，他们盐官跟户部的接触比较多，现在的户部尚书还是比较清廉地。”

　　蒋藤点点头，“现在户部尚书是寒门子弟出身，性格嫉恶如仇，皇上极力推他这个没什么后台的人做上这个位置应该也是想好好整治一下户部。”

　　“不过现在的兵部尚书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整天不干正事就想趁着告老还乡之前捞一把。”林志补充，“皇上看他之前为大燕鞠躬尽瘁了这么多年也不忍心做的太绝，只要他不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完，姚二郎沉默了一会儿，道：“突然觉得在边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大家都是光明正大的用拳头解决问题。”

　　“二表哥，你可别这么说。”林志调侃，“当年我不小心弄坏了你一把弓，你背后怎么阴我我现在还记得，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那种亏。在玩心计手段这方面，我甘拜下风，您可千万别谦虚。”

　　蒋藤也接话，“你刚来就整了两个人，手段不减当年，我可不信你在边疆都是‘光明正大’‘凭拳头’的。”

　　“对啊，二表哥，你说说，我们这些人，有谁没在你手底下遭过殃？”

　　姚二郎按了按手指，关节之间发出响亮的“卡啦”声，狞笑道：“你们这是来找我算账了？”

　　他的这种整人，是在和阿志学了些‘本事’后，自我扩展的，没那么血腥。

　　“不敢不敢。”蒋藤、林志异口同声道。

　　姚二郎也憋不住了，大小道：“你们俩说的我十恶不赦的样子，在场我没欺负过的人多了，你们问问阿思，我从小到大是不是对她有求必应。”

　　阿思正在想铺子的事，突然听到姚二郎提到自己的名字，疑惑道：“你们偷偷编排我什么呢？”

　　“没什么！”姚二郎立马道，“阿思，你还有多长时间办及笄礼啊，我看还有时间给你准备礼物不？”

　　阿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四个月多一点吧，应该时间还够。”

　　“没关系二宝，时间不够二表哥也给你补上。”林志笑道。

　　蒋藤跟着附和：“要是补的，必须得多拿出点诚意啊。”

　　姚二郎瞥了两人一眼，笑道：“阿思过了及笄礼就是大姑娘了，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二表哥给你去探探底。”

　　“别了吧二表哥，”阿思连连摆手，“别说我还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敢让你去啊。”

　　“没有吗？”姚二郎对着阿思说，却意味深长的看了蒋藤一眼。

　　蒋藤面色不变，还对着姚二郎笑了笑，姚二郎在心中感慨，两年不见蒋藤不动声色的修为又深厚了。

　　“二表哥，别说我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什么看上的姑娘啊？”

　　阿思祸水东引，说起了姚二郎的婚事，还对对正在跟蒋琪聊天的姚殊喊道：“娘，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哪些适龄的好姑娘啊，二表哥身边还没个照顾人的呢。”

　　“二宝，想想今天在船上是谁给你解的围，你这是恩将仇报啊！”姚二郎哀嚎一声。

　　“二宝，你要是说京里品行好的少爷我还能说出两个，但是女子我还真不知道。”

　　姚殊笑着看了看姚二郎，“不过要是二郎有意，我就多留意留意。”

　　“姑姑，您且歇着吧。”姚二郎举手投降，“你先准备阿思的及笄礼就行了，我的事儿自己来，自己来，不麻烦您了。”

　　小辈们聊得热火朝天。

　　林桡看了看在这种阖家欢乐地情景下还是孤高自持地谢谦，搭话道：“舅舅，今日三宝怎么没什么精神啊？”

　　谢谦抬头看了看远处低头不语的谢深，道：“阿深最近沉迷于钻研古籍，休息的很少，可能是累了吧。”

　　林桡突然想起太子，之前御书房一事之后太子就销声匿迹了，便问道：“太子最近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之后，太子成熟稳重了很多，最近老老实实在东宫研究政论。阿深地心思也静了许多，之前我在看一本古籍，他竟然也起了兴趣，也能沉下心来了。”谢谦有些欣慰道。

　　林桡嗯了一声，深眸晦暗。

　　“太子最近没有再提阿思的事情。”

　　谢谦看出了林桡地纠结，主动说道。

　　“那挺好。”林桡松了口气，眉目稍稍舒展些，“我们也不想二宝进宫，太子能主动放弃是最好的。”

　　谢谦却摇了摇头，“太子没提不代表他放弃了。在我看来，他反倒是将这事暂且埋在了心里。”

　　林桡有些头疼，“舅舅，您说太子小小年纪，为何偏偏看上我家二宝了呢？”

　　林桡只是随口提及，本来没指望谢谦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对这种情感纠葛发表意见，没想到谢谦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端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林桡诧异挑眉，看过去……

　　第467章 余枝和谢谦

　　月上中天，大家酒饱饭足，渐渐的有人开始离席。

　　姚二郎仗着在军队里磋磨了两年的酒量，硬生生吧阿志、蒋藤两人给喝倒了，不过自己也是强撑着还没晕过去。

　　因为谢深年纪小，而且这两天忙的厉害，早就昏昏欲睡了。

　　谢谦想早点带人回去，就跟小魏打了声招呼，带人离开了。

　　“谢大人慢走。”

　　今晚众人多少喝了几杯，就算谢谦面上都有些薄红，但是小魏还是面色如长，好像丝毫没有被周围的情绪影响，把谢深送到门口，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等候了。

　　“小魏，有劳了。”谢谦对小魏点点头。

　　小魏面上仍旧是八风不动的微笑，对谢谦挥了挥手。

　　这些年，跟在姚晁身边，性子收敛了很多，虽然依旧有动不动杀人的习惯，可对一些人，还是很能收敛自己情绪的。

　　不过谢谦还没来得及上车，突然被人叫住了。

　　“谦哥，留步。”

　　薛姑娘今天刚从外面回京，如今住在姚府。

　　薛姑娘明显是急匆匆跑回来的，见到谢谦还没走，才松了口气，“谦哥，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薛姑娘说完，看了小魏一眼，小魏识趣地躬了躬身，道：“我先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小魏回头看了月光笼罩下的两人，乍一看倒还有些郎才女貌的意思。

　　不过看谢谦冷漠的神情就知道薛姑娘肯定是一腔明月照沟渠，郎心似铁啊。

　　两人的关系，谁都不好评判，薛姑娘很依赖谢谦，谢谦也对薛姑娘很好，之前在谢府留了屋子，包括现在，那个屋子还在。

　　小魏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刚想抬脚回去，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魏还没开口，那人先忙不迭地道歉。

　　是谢谦的得意门生余枝，今天是跟着谢谦来的。

　　酒宴上吃了些酒，就醉倒了。

　　现在这么着急，应该是看到薛姑娘出去了，谢谦也走了，心急自己被拉下，赶上去看看。

　　哦，小魏也不理解，这么些年，余枝在谢谦门下，什么都好，唯独这感情，一直没进展。

　　他听二哥说起几次，不过，他不喜欢。

　　二哥应该最关心他才是！

　　心中百转千回，小魏面上古井无波，笑问：“余大人，您这是着急回家？需不需要我给安排一辆快一点的马车？”

　　“不必了，魏公子，我跟着老师一块儿回去就行了。”余枝连忙摆手。

　　“正好，谢大人还在跟薛姑娘聊天呢，我应该还能赶得上。”

　　余枝拱手道谢，脚不沾地地离开了。

　　小魏撇嘴，轻哼了声：“木头。”

　　……

　　“谦哥，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薛姑娘强调了“单独”两个字，又看了看马车的车厢。

　　“深儿睡着了，我不放心离开，就在这里说吧。”谢谦淡声道。

　　薛姑娘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家的事，多亏了谦哥，我很感激……”

　　“阿榕。”谢谦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件事本就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情，并且当时你姐姐是我的未婚妻，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忙。至于道谢，这么些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他性情淡薄，这么些年，只觉得薛榕有些客气，其他的根本没察觉出来。

　　“阿榕若是是来说这些，那便告辞了。”谢谦说完，也不等薛姑娘回应，便回头要上马车。

　　“谦哥！”薛姑娘着急上前，惊慌地拽住了谢谦的衣袖。

　　谢谦看了下薛姑娘地手，对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退后两步连连道歉。

　　“阿榕。”谢谦按着眉心道：“你是我妹妹，前些年，我说不用客气，会照顾你一生也是真。”

　　薛姑娘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可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想离开，可她似乎中了名叫谢谦的毒。

　　知道她是他姐夫，忘不掉！

　　女人越想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忘不掉。

　　“谦哥，刚刚我听你跟林将军说起林思的事情，我就，突然想到我们两家曾经也是有婚约的，不过世事无常，现在都做不得数了。不过，这么多年多去，谦哥身边也没个人陪着，不觉得孤单吗？”

　　谢谦看着薛姑娘好不容易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了，便熟练的搬出了那套忠君爱国的说法，轻飘飘的把话题扯开了。

　　薛榕今日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来的，她并没有被那通大力凛然的话劝退，而是道：“那谦哥就不想留个香火吗？百年之后，就算不儿孙绕膝，那总不能连个照顾的让你都没有吧。”

　　他孑然一身，不需要人照顾。

　　况且，他看向马车中——

　　现在他不是孤单一人。

　　“阿榕。”谢谦突然加重了语气，“阿深既然改姓了谢，那便是谢家子孙，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对了，谢府一直有你的屋子，你若是想回来，随时可。”

　　他平时不会有这么多话，因着姚殊和价格外甥，在家人面前，渐渐的会多关心几句。

　　薛姑娘知道谢谦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看着谢谦毫不留恋离开的的身影，嘴唇被自己咬的发白。

　　她人生难得迷茫。

　　“老师，等等我。”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声音，薛榕浑身一僵，就看到余枝从自己身边跑过去。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师，我们同路，载我一程好不好？”

　　余枝和小魏告别后，就一路狂补，终于追上。

　　少年跑的气喘吁吁，大喘气对恩师道。

　　谢谦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车厢。

　　余枝会意，压低声音道：“老师，我就一会儿没看着您，您怎么就走了啊。我打了招呼就赶紧追出来了，还好您还没走远。”

　　“我看你跟阿志他们正在谈事情，多跟他们年轻人交流对你有好处。”谢谦道。

　　“还是以后有机会再交流吧，他们太能喝了，再聊下去我就回不去了。老师，带我走吧。”

　　余枝身高比自己的老师还高半头，在谢谦面前伏低做小倒是很熟练。

　　谢谦看着自己这个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地得意门生，叹了口气道：“走吧，不过你小声一点，深儿睡着了。”

　　余枝捂着嘴巴表情诚恳的点了点头，上车的时候还对仍旧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谢谦背影的薛姑娘挥了挥手。

　　薛榕勉强笑着回应余枝，其实看着余枝自然而然展现出来的对谢谦的亲密姿态，她有些羡慕。

　　女人在想，若是成为男子，就可以和谢谦把酒言欢，同寝而居，不用担心府中人的闲话，外人赤裸的打量目光……

　　马车上。

　　“老师，薛姑娘跟您说什么？”

　　余枝凑到谢谦耳边低声耳语，大着胆子问：“我是不是要有师娘了？”

　　谢谦深眸冷凝，看了余枝一眼，“莫要胡说。”

　　他待阿榕如亲妹，怎么会有男女私情！

　　余枝不清楚，谢谦只说了一句，便没说什么。

　　一看恩师就是对薛姑娘没意思。

　　余枝不蠢，前些年常去谢府，自然清楚薛姑娘对老师的心意。

　　他今天大着胆子问出来，或许有酒意加持，可，得到了回答，男人心里终于踏实了，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第468章 她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姚二郎啪一声拍了下蒋藤的肩膀，把闭目养神，装醉的蒋藤拍的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蒋藤，过来，跟你聊聊。”

　　姚二郎大着舌头道。

　　“二表哥，你醉成什么样了还跟阿藤哥哥聊呢？”

　　林思听着，觉得姚二郎刚才拍蒋藤拍的很疼，怕姚二郎喝醉了要跟蒋藤耍酒疯，扯着他练武什么的，赶紧上来阻止。

　　姚二郎捏了捏蒋藤的肩膀，独自离开了正厅。

　　“二宝，他还没醉呢，我心里有数。”

　　蒋藤安慰完了林思，便起身，往姚二郎的方向追去。

　　两人离开了正厅，走到后面回廊。

　　夜风徐徐的吹过来，姚二郎靠在廊柱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蒋藤瞬间感觉到周围的酒气重了许多。

　　“你还行吗？”蒋藤走到姚二郎身前，“今天喝了不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行。”

　　“最近你不去府衙？”姚二郎早就觉得奇怪了。

　　就算最近比较清闲，今天蒋藤推了政务跟许久没出门的林思游湖还稍微可以理解。

　　但是他整天都是无所事事清闲自在的样子，就很不可思议了，尤其这件事还发生在热爱工作蒋藤身上。

　　“我被停职了一个月。”

　　蒋藤在姚二郎震惊的目光中将太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这是，兵行险招啊。”姚二郎听后啧啧称奇，“不过现在成了，你以后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有谢大人看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倒也是。”姚二郎点点头，“不过，你做这种事，三宝肯定跟你发脾气了。”

　　蒋藤苦笑，姚二郎了然，“虽然我表妹不是那种看中钱财权势的人，不过既然你想做，兄弟也不多说什么，只不过你毕竟不是一个人，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为好。”

　　顿了顿，姚二郎不解问：“还有，刚刚我好像听姑父跟谢大人说二宝跟太子的事，这是怎么回事儿？”

　　蒋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太子，想让二宝做他的太子妃。”

　　姚二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太子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深沉，就要开始拉拢将军府了？有必要吗？大燕就他一个皇子，只要他不干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皇上百年之后肯定是他做那个位置。皇上就由着他这么胡来？”

　　“不是，太子要是这么想的我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蒋藤摇摇头，姚二郎长得和亲爹姚晁一般无二，不过，就是比亲爹黑了些。

　　不过，那也无法掩盖他惊为天人的俊逸面容。

　　尤其，二宝和姚二郎有些许相同。

　　蒋藤从失神中回来，“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二宝。”

　　姚二郎更震惊了，“太子现在才几岁，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好在二宝应该还没有察觉到，我就只能尽量让他们少接触吧。不然太子万一真的起了什么执念，又是一桩大麻烦。”

　　姚二郎啧啧称奇，“我一定得进宫看看太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奇人。”

　　“你可别太过分了。”

　　蒋藤看着姚二郎跃跃欲试的样子更头疼了，“这只能算是太子跟我的私怨，太子本人还是有当一个明君的材质的。”

　　姚二郎挥了挥手，道：“知道知道，我就是去见一下太子，我还是人家的臣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你知道就好。”蒋

　　藤看着对方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放心好了。”姚二郎上前搂住了蒋藤的肩膀，勾着他回正厅，“无论太子什么样，兄弟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绝对不会倒戈！”

　　“我不是这个意思。”蒋藤被姚二郎压的背都直不起来了，皱着眉道。

　　姚二郎权当没听见，两人勾肩搭背的回。

　　姚二郎将蒋藤推到林思跟前，笑道：“三宝，你担心什么？你看看是不是全须全尾的给你还回来了？”

　　林思还真的把蒋藤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惹得一旁刚巧看过来的姚殊忍不住笑了。

　　姚二嫂坐在大嫂旁边，怀里抱着大外甥姚平，乐道：“二郎越长越促狭。”

　　小时候是烦人，现在更烦人。

　　姚大嫂也小，“阿殊快过去看看吧。”

　　姚殊浅笑起身。

　　“二郎，折腾了一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姚殊拍了拍姚二郎的胳膊，“厨房里已经给你准备醒酒汤了，回去的时候记得喝一碗，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知道了姑姑，不过我皮糙肉厚的应该没什么事儿。阿志醉的比我厉害，您记得照顾照顾他。”

　　姚二郎说着，不经意间看到了姚殊身后的阿志，脸上立马冒出了捉狭地笑意，“说起来，姑姑，阿志什么时候和白家小姐去提亲啊？”

　　阿志听着，手指轻颤。

　　姚殊笑骂道：“就你会贫。”

　　林桡走过来，对姚二郎道：“你魏叔叫你去休息了，我们就先走了。”

　　姚二郎对林桡还是很恭敬的，猛地站直了，大声道：“姑父再见！”

　　林桡深眸带笑，拍了拍姚二郎的肩膀，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林思跟着走到门口了，又跟姚殊说了几句，转身跑到了蒋藤身边。

　　“阿藤哥哥，你怎么样？”

　　林思看着蒋藤的脸色，有些担忧。

　　蒋藤喝酒比较上脸，他喝的不算多，但是脸已经很红了，看上去很能唬人。

　　要是平时，蒋藤肯定是希望跟林思多相处一会儿的，但是现在林叔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

　　蒋藤只能笑道：“没事儿，我没喝多少。”

　　“但是我看你色不好。”林思皱着眉要去摸蒋藤的脸，却被蒋藤躲开了。

　　虽然林思的手没碰到自己，但蒋藤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

　　幸好现在因为喝了酒脸本就很红，不然真的要出糗了。

　　“二宝，我真没事儿？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蒋藤推着林思往外走，“魏叔已经给我准备好马车了，你还信不过魏叔做事吗？”

　　“这倒不是，魏叔做事一向很妥当的。”林思小声道。

　　“回去吧。”蒋藤拍了拍阿思的背，将军府步行就能回去。

　　姚殊在不远处等着闺女。

　　不远处就是小魏安排给蒋藤的马车，林思觉得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姚殊看着闺女这对感情不自知的模样，叹气，她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第469章 开张

　　林思这段时间忙的不得了了，主要是姚二郎知道她要开铺子，于是趁着刚回京城还没什么事儿要来帮她折腾。

　　还有蒋藤，被停职一个月，丝毫不见烦恼，每天早上到将军府打卡，比之前去府衙还准时。

　　……

　　“白姐姐，你说这两个样式的柜台哪个好？”

　　林思拿着两张图纸，愁的把头发都抓乱了，“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太高了，店里来的肯定是姑娘比较多，这样不方便，不过这个比较美观。然后这个，大小什么的都中规中矩，但是长的也中规中矩。不过我们是新店，那个比较富贵好像也跟我们的店不太合适。”

　　白如冰拿过图纸，也陷入了纠结。

　　姚二郎刚好扛着一个小柜子回来，听见两人的讨论凑过去看了看，愣是没看出什么区别来。

　　“这俩长的不都一个样。”姚二郎皱起浓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哪里一样！”林思伸手唰唰唰指了几个地方，“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一样。”

　　“我看着都一样啊。”

　　姚二郎说完，就见林思跟白如冰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蒋藤，你来看看，是不是都一样？”

　　话音刚落，姚二郎就被蒋藤抓着衣领带走了。

　　“又不是你开店，二宝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好吧好吧，忘了你跟二宝是一伙的了。”

　　姚二郎摊摊手，跟着蒋藤去处理账务了。

　　店铺大致已经装修好了，柜台是最后一步，林思她们俩已经在这最后一步卡了两天。

　　终于在今天傍晚做出了决定，买那个普通一点的，一行人赶在人家店铺关门之前付了定金。

　　回去的路上，林思一点不见兴奋，反而唉声叹气的。

　　“怎么了二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蒋藤关心道。

　　“我买了这一个之后，又觉得另一个哪里都好了。”

　　林思掰着手指头数另一个的优点。

　　“表妹，你也别纠结了。”姚二郎赶紧道，“我就资助你把另一个也买了，以后单数日子放这个，双数日子放另一个，这不就结了？”

　　“表哥你就会开玩笑，柜台哪里能换来换去的。”林思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让姚二郎这么一打岔，林思犹豫不定的心情也淡了不少，反正已经买了，总不能真的跟姚二郎说的一天换一个吧。

　　定下了最后一个大件，接下来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

　　把货都摆上，打扫干净店面，姚殊看着闺女都自食其力忙活到最后一步了，也忍不住了，过来帮忙制定了些宣传计划，林思的店铺就正式开张了。

　　虽然这铺子是林思跟白如冰开的，但她们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亲自去铺子里坐着。

　　因此是姚殊找了一个靠谱的下手暂且给她们当掌柜，她们两个开业当天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楼里待着，看看进店的客流量怎么样。

　　不得不说她们选择开玉石铺子的选择还是非常明智的。

　　很多人因为玉缘坊就在旁边所以不敢开，但是只要找对了思路，玉缘坊就是天然的招牌。

　　大多数人在玉缘坊逛了一圈之后，觉得太贵，出门一看到林思她们的瑜福轩都会走进来看一看，大多数人是看不出玉石深层的门道的，看着差不多，价钱又相对来说这么便宜，很多人咬咬牙就买了。

　　在姚殊看来，她们这就是很现代的消费主义。

　　玉缘坊就是高端奢侈品，去看的人多，但买的人就那么几个，而林思她们做的就是轻奢，把价位刚好订在一个不低，但是咬咬牙就能买得起，并且还因为地理位置在价格上跟玉缘坊形成了落差。

　　很多人就有一种占了便宜，买到了物美价廉的东西的感觉。

　　开业第一天，姚殊跟蒋琪也在另一处看着瑜福轩。

　　蒋琪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阿殊你的女儿，二宝这经商头脑不逊于你啊。”

　　“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还得看二宝跟如冰以后怎么经营。”

　　说到这里，姚殊也忍不住笑了，“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二宝青出于蓝的那天早日到来。”

　　林思看着店里越来越多的人也忍不住满脸的笑意，拉着白如冰站在窗口看店里的情况。

　　“白姐姐，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林思笑的脸都算了，就捂着脸不笑，但笑意还是能从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

　　“我也没想到。”

　　白如冰比林思收敛一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毕竟在外面，一些端庄还是要有，“但是可能是今天开业打折，所以人才这么多，以后怎么样还是要看我们东西的质量。”

　　“我懂的。”林思点点头，“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我们以后要更努力才行！争取追上我娘！”

　　“二宝，你这愿望许的够大的啊。”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笑意盈盈的蒋藤跟姚二郎站在门口，姚二郎推门的手还没收回去。

　　不过林思今天高兴，就不计较他们不敲门了，还美滋滋的请两人进来坐下。

　　“我只是说争取，争取懂不懂啊。”

　　林思跟他们说话，眼睛还盯着窗外。

　　“有目标总是好的。”

　　蒋藤也为林思高兴，柔声道。

　　“好好哈，二宝说什么你都好。”姚二郎自讨没趣，“你们俩两年过去了，越发如胶似漆了。二宝也快及笄了，我看也别折腾了，就你们俩凑合过吧。”

　　“说什么呢。”

　　林思劈手抢过姚二郎的茶杯，“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哦？是吗？”

　　姚二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蒋藤，蒋藤无奈的朝他摊了摊手。

　　林思已经又回到窗前了，乍一看是在看自己的店铺，其实目光已经没有焦点了。

　　偷偷按了下怦怦直跳的心脏，林思心里吧姚二郎的小人狠狠扎了一通，但大脑却控制不住在想。

　　若是有一天，自己真的跟阿藤哥哥在一起的话，那会怎么样？

　　那好像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林思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阿思不敢再想这个话题了，赶紧把白如冰叫过来接着聊以后的生意。

　　蒋藤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姚二郎拎出去打一顿！

　　第470章 鱼汤

　　暮色四合，瑜福轩开业的第一天终于完美结束了！

　　林思跟白如冰一行人在瑜福轩的一个小隔间里，对照账房算的开张进账，惊喜地发现第一天就基本挣出来了半个月的租金。

　　林思猛地抬头，震惊的看着白如冰。

　　白如冰也没想到，两人面面相觑，被这份惊喜整的有些没缓过神。

　　姚二郎见两人神情一样，以为亏本了，好奇的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妹妹手里的账本，看清数额，面上一喜，鼓掌道：“呦，不错啊。”

　　第一天开张，赚这么多，是真不错。

　　蒋藤从阿思的手里拿过来账本研究了一番，并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不仅仅是不错，二宝跟白姑娘做的很好。”

　　“啧，瑜福轩开业大吉，二宝是不是得请客。”

　　姚二郎挑了挑眉，坏笑道。

　　林思回神，豪气干云的一挥手，“请，当然请。”

　　“走吧，蒋藤。”

　　姚二郎勾着蒋藤的肩膀往外走，“必须宰二宝一顿狠的，当初把我指使的累死了。”

　　林思今天心情好，也不跟姚二郎计较当初哪天自己没管他饭的事，大手一挥就带着人往如意楼而去。

　　无论什么时候去如意楼，里面都是人声鼎沸。

　　好在林思喜欢美食，在如意楼包了长期的包间，才不至于让三人扫兴。

　　“二宝。”

　　蒋藤走到林思身边，小声道：“刚刚我派人去通知了你大哥，等会儿先别急着点菜。”

　　“哦！”林思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开业大吉这种事，白姐姐肯定更想跟我大哥分享。”

　　林思偷偷给蒋藤比了个大拇指，“阿藤哥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蒋藤但笑不语，等到林思走到前面去跟白如冰说话的时候，姚二郎慢悠悠凑到他身侧，“啧啧啧，你想的也太周到了吧。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人家白小姐支开，好让你们过二人世界？那我在这里是不是很多余啊，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好尴尬啊。”

　　“那你走吧。”

　　蒋藤立马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二郎立马把他手打掉，朝他挑了挑眉，“我这人就是脸皮比较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而且二宝好歹是我表妹，我得看着她点别被你这只大尾巴狼吃的渣都不剩了。”

　　姚二郎两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用那两根手指头指着蒋藤，“娘家人盯着你呢。”

　　“喂，你们俩做什么呢？”

　　林思进了门，回头一看人没了，探出头去就看到两人还在老远地地方，她那不靠谱地表哥正对蒋藤指指点点。

　　林思赶紧提醒两人进来，生怕蒋藤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被姚二郎欺负了。

　　若是被姚二郎知道了林思心中所想，想必会哭爹喊娘地大喊冤枉，谁敢欺负蒋藤那个老狐狸啊，不要命了吗？！

　　四人到了包间里，林思拿起菜单，挨个问他们想吃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只有一个答案，就是“随便”。

　　“我都两年没来这如意楼了，早就忘了这里的菜什么味儿了。再说我们这里面只有表妹你对吃的有研究，当然是你吃啥我们就跟着吃啥了。”姚二郎摊手道。

　　“你们怎么这样啊。”

　　林思本来有些头疼，突然想到蒋藤要她拖延时间，脑袋里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主意，“不如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招牌菜的特色吧。”

　　其他人无可无不可，林思便轻咳一声，从菜单的第一道菜开始讲起。

　　一开始姚二郎还以为林思只是说说味道品相之类的，但林思越说姚二郎越惊讶，在林思说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姚二郎忍不住打断道：“二宝，这如意楼不会是你开的吧？”

　　“怎么可能？”

　　林思翻了个白眼，“表哥你是不是饿傻了，先吃点凉糕。如意楼是我开的，我还会去倒腾什么玉石吗？”

　　“不过我听着你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菜品的来历做法你都清清楚楚的，就算是如意楼的老板来了都不一定能说的出来吧。”

　　“我只是喜欢研究吃的，来的多了自然就知道的多了。”

　　姚二郎啧啧称奇，“二宝，我觉得你开个酒楼吧，以你对吃的的热爱，酒楼肯定比瑜福轩办的好。”

　　“不要。”林思一口回绝，“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研究菜品，要是开了酒楼，天天跟它们打交道，我就不喜欢了。”

　　姚二郎啧了一声，突然看向了蒋藤。

　　蒋藤心中一凸，正要让姚二郎别乱说话，就见他朝自己抱了抱拳，“蒋藤，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在下实在是佩服。”

　　蒋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老底要被抖落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林思果然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姚二郎，“阿藤哥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姚二郎在心里吐槽，不过他也不能彻底掀了兄弟的老底，还是个“阴险狡诈”的兄弟，便笑道：“只是想起来了一件趣事。”

　　“二宝，我记得以前你特别喜欢如意楼的鱼汤，还专门去找了人机的厨子让人家叫你怎么做。”姚二郎道。

　　“是有这么回事。”林思点点头，“不过后来阿藤哥哥给我做了一次，我觉得味道比如意楼的还好，就没有再来点过了。”

　　“味道当然得好，那可是你阿藤哥哥练了两个月练出来的，现在手上还有烫出来的疤呢。”

　　姚二郎对林思抛出一个炸弹。

　　林思果然被炸懵了，随后猛地站起来要去抓蒋藤的手。

　　“我没事，就是稍微烫了一下。”

　　蒋藤暗中拐了身边的姚二郎一下，对林思温柔的笑着，把手背到身后。

　　“给我看看！”

　　林思加重了语气。

　　蒋藤只好把手伸出来，在左手大拇指的下方，有浅浅的白色印子，摸上去还有凹凸不平的痕迹。

　　蒋藤平时不怎么用左手，这痕迹又确实很浅淡，林思才一直没有发现。

　　林思盯了那片疤痕许久，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蒋藤心里有点慌，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把林思的手包在里面，温声道：“真的没事儿。”

　　“回家给我送鱼汤。”林思闷声道。

　　蒋藤愣了一下，他以为林思会不让自己再做了。

　　“看什么看。”林思凶巴巴瞪了蒋藤一眼，“学都学了，还因为这个受伤了，我当然得多喝点。”

　　蒋藤笑了，“好，今晚回去就做。”

　　林思哼了一声，小声道：“太晚了，明天也行。”

　　晚上他回去太累，还要做鱼汤，她心疼。

　　第471章 找人

　　“兄弟，咱也是帮你说话吧，你就这么报答我？”

　　等到林思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姚二郎捂着被蒋藤怼过的心口呲牙咧嘴小声问道。

　　“不会说话就别瞎说。”

　　蒋藤斜了姚二郎一眼。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根本不想告诉二宝这件事吧？”姚二郎瞪大了眼睛，“我们将大少爷也有做事不求回报的时候？”

　　蒋藤注视着正在跟白如冰说悄悄话的林思，眼神像春风一样温柔，嘴上对姚二郎说的话却如寒冰一般冷酷：“闭嘴，你不懂。”

　　“行行行。”

　　姚二郎悻悻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不懂你们，我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因为这件事又消磨了很长时间，就在林思肚子饿的快叫的时候，包间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白姐姐！”林思立马高声喊起来，推着身边的白如冰，“你去开门！”

　　白如冰莫名其妙的被推着起了身，狐疑的看了眼偷笑的小丫头，打开房门的瞬间呆住了。

　　“师妹。”

　　林志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正在对她笑。

　　“师，师兄？”

　　白如冰赶紧让开门口把人请进来，“你怎么来了？”

　　林志对蒋藤递了个颜色，对白如冰笑道：“我听说你们的瑜福轩今天开业大吉，想必一定会来这里庆祝，所以来看看。”

　　白如冰笑得脸漫红霞，把人带到桌边。

　　林思立马识趣的让出自己的位置，坐在了蒋藤身边。

　　“高啊兄弟。”姚二郎对蒋藤使了个眼色，“讨好了大舅子，又跟二宝挨在了一起，真是高。”

　　蒋藤笑着睨了他一眼，转头去跟林思讨论点什么菜了。

　　五人在如意楼庆祝过之后，林思回家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静下心又精神抖擞的从后门去了店里。

　　林思去的时候，白如冰已经在那儿。

　　“白姐姐，今天情况怎么样？”

　　林思掀开门帘偷偷看了一眼店里的情况。

　　“人肯定是不如第一天多的，不过还是比我们预料的多，只要这两天不出岔子，应该就会稳定下来了。”白如冰道。

　　林思点点头，放下门帘，坐下跟白如冰谈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白姐姐，现在铺子比我们预想中发展的要好。今天来之前我看了看，存货下的很快，我们请的一个玉雕师傅已经不够用了。现在如果找不到其他人，那我们就只能在别的地方买成品玉。”

　　白如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我们的店铺就会没了特点，自然会被其他更便宜的取代。”

　　“没错。”林思点头，“白姐姐你可以问问李叔有没有什么同门的师兄弟之类的愿意来我们这儿，价钱都好商量。如果没有的话，我去问问我娘，我娘的路子应该更多一些。”

　　现在铺子开的也算是小有成果，林思也不再忌讳跟姚殊寻求帮助。

　　白如冰更执着一点，毕竟她不想让林志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和京中那些闺门小姐没什么区别，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好，我马上就去。”

　　白如冰说完，把账本交给林思就匆匆离开了。

　　林思本来以为这事儿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白如冰就给了她回复。

　　“李叔说他可以去问一下他的师兄弟，从别的地方给我们挖几个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的有三个。”

　　“三个，差不多了。”

　　林思琢磨了一下，勉强道。

　　“李叔其实还说了一个。”白如冰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是他的一个小师弟，极有天分，才二十几岁雕出来的东西连他们师傅都比不上。一年前就出师去了玉缘坊，不过听说只待了半年就不干了。”

　　“为什么？”

　　林思有些奇怪，二十几岁就能进玉缘坊的玉雕师，肯定前途无量啊。

　　“我也不知道了，”白如冰摇头，“不过李叔说他这小师弟手艺虽好，但是性情却有些古怪，只是随口提了提，不建议我们去请他。”

　　“他现在在京都？”林思问道。

　　白如冰无奈的看着林思，叹息道：“我就知道你会有兴趣，给你问了，就住在京郊的西华村里。”

　　“白姐姐懂我。”

　　林思笑得眉眼弯弯，“困不困难得到了去试试才知道，我们现在正缺人，怎么能放走这么一个好苗子。我等会儿就去会一会这位小师傅，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玉钰。姓是玉石的玉，名是钰拂青楼花满衣的钰。”

　　“太巧了吧，名字都是双玉。”

　　林思对那人的兴趣更浓厚了，“白姐姐，明日你留下来看店，我去见一下这位玉师傅。”

　　“要不要让蒋藤陪着？”

　　白如冰有些担忧，毕竟要去京郊，太远了。

　　林思摇摇头，“这两天阿藤哥哥好像有事儿，他之前帮了我们很多了，这点小事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再说了，那是李叔的师弟，李叔又没说他人品不好，我去给他送钱他还能怎么着我吗？”

　　“你说的也是。”

　　白如冰妥协了，但还是嘱咐，“但是一定要带几个侍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知道了白姐姐，那我先走了！”

　　林思对白如冰挥挥手，一溜烟儿跑了。

　　林思只知道玉钰住在西华村，到了之后又拦了好几个村民才问出具体位置，紧赶慢赶的去了村子里最偏僻的一个地方。

　　其实这里方说难找也难找，几乎就不在西华村的范围里了。说好找又实在好找，因为门口就摆着一对玉雕的狮子，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林思跳下马车，跑到门前，发现这家的门环都是玉质的，也不怕被人偷了。

　　“有人吗？”林思握着门环敲了敲。

　　里面静悄悄的，林思等了一会儿又用力敲了敲，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有人在吗？”

　　还是没人回应。

　　“不会不在家吧？”林思沮丧的嘟囔，“不是说一般不出门吗？”

　　既然没人，林思也不耽误时间了，刚转身想走，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把大门“吱呀”一声吹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

　　林思轻轻推了一下，大门被推开了更大的一条缝。

　　林思从缝里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景象吸引了。

　　里面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玉制的，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一个爱玉如痴的人。

　　第472章 玉钰

　　林思被震撼到了，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几步想看的更清楚一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人家家里了。

　　林思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这算是私自闯入，说不定被看到了还会怀疑自己是来偷东西的，看了一圈院子里确实没人，赶紧想出去。

　　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神情阴郁的少年直勾勾盯着自己。

　　“别叫！”少年在林思惊叫之前皱眉低喝。

　　林思的惊叫被卡在了喉咙里，闭上嘴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嗝。

　　“你好，我是来找玉钰师傅的，请问他在吗？”林思小心翼翼对着这个阴沉少年问道。

　　“玉钰在，玉钰师傅不在。”

　　少年越过林思，走到一块比他人还要高的玉石旁边，拿起一把镐头来对着玉料比划。

　　“不不不，我是来找玉钰小师傅的，不是找玉钰的师傅。”

　　林思赶紧澄清，呆呆愣愣地看着对方开始在预料上敲敲打打才反应过来，“你就是玉钰？”

　　少年，也就是玉钰，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林思一眼，又转头专心致志做自己手上的活了。

　　也不怪林思一开始没认出来，李叔跟她说玉钰已经二十多岁，但眼前的人看上去苍白清瘦，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看着也就比林思稍微大一点，怎么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

　　“那个，玉小师傅，我今天来是想聘请您去我们的瑜福轩工作……”

　　“不去。”还没等林思说完，玉钰就打断她，并且说话的时候都没看林思一眼。

　　林思还从没遇到过玉钰这样，和毛坑里的臭石头一样的脾气，咬着嘴唇一时如何是好了。

　　“玉小师傅，我是真心想请您去的，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我们很缺您这样有才华的师傅。”林思诚恳道。

　　“有才华？”玉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着身边一堆乍一看是粗粗雕刻的半成品，“你觉得我很有才华吗？如果我说这是我的成品，你觉得放在你的店里合适吗？”

　　林思没有如玉钰想象中那样露出为难的表情，而是小心翼翼的上前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堆东西。

　　“这种破烂摆在店里会有人要吗？”玉钰嘲讽道。

　　“玉小师傅，我觉得这些很好。”林思站直身体，“可能很多人说这些事破烂，但我不这么觉得，您自己肯定也不这么觉得，不然不会一直照着这个风格雕这么多。”

　　玉钰彻底停了手里的动作，第一次正视林思。

　　“正所谓大巧不工，虽然这些雕刻的不够精美，但是在我看来，每一道雕刻的痕迹都是顺着石料的走向来的，是把它们雕成了最美最自然的样子。精雕是很美，但是我觉得这样的粗雕才是最能看出一个玉雕师水平的。”

　　在玉钰的阴沉沉的目光下，林思有些紧张，但还是把话认认真真的说完了。

　　玉钰哐啷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把林思吓了一跳。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还有些见识。”

　　“谬赞了。”林思知道自己没说错话，心里松了口气。

　　“确实，我就不耐烦雕那些细之又细的小玩意儿。”

　　玉钰走到玉桌旁边坐下，“你来找我，想必已经打听到我之前曾经在玉缘坊做过一段时间，但是我发现我不适合那里。每天都是别人拿着图纸过来，我照模照样雕出来，无聊的很。这种事谁随便一个人都能做，为什么我的时间要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

　　“所以您就离开了？”

　　林思试探的坐在玉钰对面，玉钰也没什么反应，林思便踏踏实实坐下了。

　　“对，小姑娘，我说这些也是在警告你。我看你的穿着先，想必家里定然非富即贵，开的店铺也就是倒腾些胭脂水粉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虽然你还算有品位的，但我做出来的东西跟你们的店一定不合适，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玉钰说完，对林思挥了挥手，显然是打算送客了。

　　“玉小师傅！”林思猛地站起来，“刚才我刚进来的时候，看您长的显小，也不敢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玉钰，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那您为什么不能跟我走一趟看看或者听我认真说一说，就看我的外貌觉得我肯定是倒腾小玩意儿搞不出什么名堂来呢？”

　　玉钰微微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思道：“你说吧。”

　　林思深吸一口气，道：“您说的，照着图纸雕制定的东西谁都会，我要是想找那样的师傅，肯定不会来您这里碰钉子。我既然来了，那就证明我是认同您的。大燕的玉器店大同小异，但是都被玉缘坊压一头，这条路已经走走不出去了，我自然不会再自寻死路。”

　　“你想超越玉缘坊？”玉钰微微睁大了眼睛，对林思道。

　　林思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今天来看了您的东西才有的这个想法，或者换句话说，是您的东西给了我说这句话的勇气。玉钰师傅，您愿意跟我闯一闯吗？做不一样的玉雕。”

　　玉钰看着面前明显还很稚嫩的小姑娘，突然觉得那种当初出师时豪情万丈的心情又回来了。

　　“你娘是谁？”玉钰突然问。

　　“啊？”林思愣住了，自己不是跟玉钰说生意的事情，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令慈是谁？”玉钰换了一种更恭敬的说法，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我娘是姚殊，您认识吗？”林思小心翼翼问道。

　　玉钰笑着摇了摇头，“无缘认识，倒是久闻大名。怪不得，怪不得你小小年纪敢说那样的话，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我就跟你去看看吧。”

　　玉钰起身，淡声道。

　　玉钰跟着林思来参观了一下瑜福轩，也没发表什么意见，林思她们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满意。最后玉钰走的时候，只说了句明天给答复。

　　送走了人，林思跟白如冰面面相觑，心里都没底。

　　第473章 请求

　　“能考虑就是好的。”白如冰见状，只好这样安慰林思。

　　林思忧心忡忡地点头。

　　好在玉钰没怎么折磨她们俩，第二天一大早就自己来了，身边还有一个大箱子，是他的玉雕工具。

　　“玉小师傅！”

　　林思眼睛一下就亮了，用冲刺的速度冲到玉钰跟前，“您真的愿意来？！”

　　玉钰点了点头，“昨天你说的那一通，让我还挺有兴趣来看看你到底把这小铺子能做成什么样子的。”

　　林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昨天她一时心情激荡口出狂言，现在竟然被人记在了心里。

　　林思有些害羞，但又觉得玉钰还是有些相信自己的实力的，不然早就把她当疯子看了。

　　“不管怎么样，您能来真的太好了。”林思握拳，“我会尽量不让您失望的！”

　　玉钰对林思微微笑了下，“那以后就不用叫我什么玉小师傅了，我听着别扭，叫我玉哥吧。”

　　“好的，玉哥！”

　　察觉到玉钰对自己的接纳，林思脸上笑意更盛。

　　有了这一尊大神来自己店里，林思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竟然上手帮玉钰抬箱子，结果不出意外的被砸了手。

　　……

　　“二宝，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白如冰拧着秀眉给林思上药，忍不住责怪道。

　　林思一点都不觉得被砸的手指有多么疼，还沉浸在请来玉钰的喜悦中。

　　“白姐姐，那可是玉缘坊都看不上的玉钰啊，竟然能屈尊降贵来我们这里，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我们。”

　　白如冰叹了口气，将林思的手指包好，空出手来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啊，自己的手都要被砸断了，还想着人家呢。”

　　“啊对了！”林思猛地回过神来，“玉哥的手没什么事儿吧？我当时好像也晃了他一下。”

　　“没事，他们做这行的力气大着呢。就你，昏了头啦，那么大的箱子也敢去抬。”

　　白如冰责备道。

　　“我高兴嘛。”林思放下心来，瘫在座位上，“我的手又不用做什么，万一伤到了玉哥，我才是悔不当初呢。”

　　白如冰叹了口气，收拾好了伤药接着去看账本了。

　　林思的手被砸的不狠，没伤到骨头，但是看着挺吓人的，右手的食指整个指甲下面都泛着紫色，大夫看了说整片指甲都要褪下来，长好新的才算完事儿。

　　白如冰倒是不但心别的，只是马上还有几个月就是林思的及笄礼了，她担心到时候还长不好会不好看，索性大夫打了包票一个月就能长好，白如冰才看看放下心来——

　　不然二宝在自己的脸皮子底下受了伤，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林思倒是没想这么多，反正又不疼，她该吃吃该喝喝，天天凑到玉钰身边去偷师，一天下来满头满脸的玉石碎屑，像是刚从土堆里滚了一圈。

　　“二宝，你看你这一身脏的，还是新做的秋装呢。”

　　白如冰嫌弃的推开刚从工作间出来，冲过来要抱自己的林思，再好的修养都忍不住了，嫌弃道。

　　林思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确实有点脏，她随手拍了拍，忍住了抱白如冰的欲望，但还是忍不住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

　　“玉哥答应教我做玉佩了！”

　　“真的？”

　　白如冰也惊讶了，玉钰是玉雕天才，也有天才的怪癖，他极其厌恶教人，或者说他根本不会教人。

　　在他看来，玉雕就是随心所欲，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在他眼里根本不算玉雕。

　　“那是当然，”林思得意的一扬头，“我磨了这么多天，脸皮都不要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同意的。”

　　“不对啊二宝。”白如冰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想随便雕点小玩意儿，找谁不行，非要找玉钰。我看着他实在不像个教人的材料，你跟他能学到东西吗？”

　　“我努力一点就好了嘛，他是最好的呀。”

　　林思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毕竟是要送给阿藤哥哥的，他配得上最好的。”

　　白如冰失笑，想起来林思之前是从第一批玉料里挑了一块璞玉，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煞费苦心了

　　“原来是送给蒋藤啊，怪不得二宝这么认真呢。”白如冰捉狭地对着林思笑道。

　　林思被笑的脸热，心跳也紊乱起来，大声道：“是之前他送了我一块玉，礼尚往来，我得还他一块啊。”

　　说着，林思急于证明似的，揪着脖子上的红线把那块小小的玉坠取出来，捧在手心里给白如冰看。

　　“我问了玉哥了，他说这种玉石他自己都只见过一次，是非常罕见的。”

　　白如冰只觉得这块拇指大小的玉石水头很好，别的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玉钰都说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不过，里面那点红色的东西，形状怎么这么眼熟呢？

　　“二宝，这里面那点红色形状怎么这么像红豆呢？”

　　白如冰笑得意味深长。

　　红豆相思一般送红豆的男女之间，都是情人关系的。

　　林思刷的把玉坠收回去，借着低头塞玉坠的功夫掩饰自己的红脸，道：“当初他走之前得罪了我，路上可能心虚了，就像说什么想我之类的讨好我吧。”

　　“哦~”白如冰长长的哦了一声。

　　“哎呀，别说这个了，白姐姐，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式的玉佩吗？”

　　林思赶紧转移话题。

　　白如冰无奈，“这怎么能问我呢？我就算知道玉佩样式，那也是按照师兄的喜好选的。这是你要送给蒋藤的，当然要按照他的心意来啊。不过我觉得二宝送的，什么样的蒋藤都会喜欢的。”

　　“那可不一定。”林思苦恼的撅起嘴巴，“他很挑剔的。虽然给我买衣服的眼光很差劲，但是他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蒋姨先筛一遍，然后他自己再剃掉一部分，最后就那么一丁点合心意的。”

　　白如冰看着钻牛角尖的林思，无奈的笑着摇头。当初自己要选东西送给师哥的时候也很难抉择，但是现在看来，师哥看中的只是心意，有了心意，就算是送块石头都比黄金珍贵。

　　不过这种牛角尖要二宝自己钻出来，别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二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出去了。”

　　“嗯。”林思还在纸上乱画，闻言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白如冰看着对方那样子，不由失笑，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门。

　　第474章 吃醋

　　“玉哥，这里这样行吗？”

　　林思今天第二十五次问出这个问题。

　　玉钰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更何况他本来就脾气不好，闻言直接把林思手里的东西抢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调好了大致的雏形，随手抛给林思，“给你，别问了。”

　　林思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的玉石，已经完全没了自己雕刻的痕迹。

　　“唉，你怎么回事儿啊？”

　　身边人过分安静了，玉钰瞥了一眼，立马如临大敌地站起来，“我又没怎么着你，你怎么还哭了。来来来，你问吧，你问好不好，别哭了。”

　　林思眼眶红红，圆溜溜的杏眼里盛的慢慢的都是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是不掉下来。

　　“我。”林思打了个哭隔，“我不问了，我没天赋，不打扰玉哥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玉钰赶紧把人拦下来，第一次对人低声下气：“你问，我求你问行吗？你不是没天分，是我脾气不好，而且刚刚我那里也很关键，所以对你太不耐烦了。”

　　“你别哭了。”玉钰对女人特别是女孩的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头疼的拿着刻刀伸到林思面前，“我们现在开始好不好？我那边的活干完了，今天都拿来教你。”

　　林思抹了把眼泪，闷闷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两天忙着准备复职的蒋藤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瑜福轩找林思的时候，就看到他的二宝被一个男人虚搂着，那男人还握着二宝的手！

　　“这里应该这样，你那是什么手法啊。”

　　“我不会嘛，你得有耐心啊。”林思声音软软的反驳。

　　蒋藤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在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冲上去把那男人揪起来，冷冷地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玉钰本来正在教林思下刀的角度，突然被揪起来手里的刻刀差点划着这人，手腕赶紧偏了一下，满头问号的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林思，“你仇家来寻仇了？”

　　“阿藤哥哥？”林思下意识喊道，随后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给蒋藤的惊喜，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去拉蒋藤还抓着玉钰衣领的手，“这是我新找的玉雕师傅，叫玉钰，他刚刚正教我怎么雕玉饰呢。”

　　玉钰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就知道大约是怎么回事了，玩味的朝林思眨了眨眼。

　　林思内心扶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玉钰是那种隐世高人，不喜欢跟人说话，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相处了几天，她才发现，那时候玉钰是从玉缘坊出来憋着一口气，现在气抒出来了，有点恶劣的年轻人本性就暴露了，经常逮住机会就作弄她。

　　蒋藤看着林思发现自己来了隐瞒什么似的藏起了一个东西，现在两人还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心中郁气更盛。

　　蒋藤动作有些粗鲁地放开玉钰，看了林思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你情郎吃醋了。”玉钰调侃道。

　　“什么啊，别乱说。”

　　林思瞪了玉钰一眼，抓紧时间追着蒋藤跑了出去，“阿藤哥哥，等等我！”

　　蒋藤第一次没有等林思，闷头往前走。

　　林思只好加快脚步跑了几步，才抓到了蒋藤的衣袖。

　　“阿藤哥哥，我真的只是在跟玉哥学雕刻。”

　　林思气喘吁吁地解释。

　　“玉哥？”蒋藤控制不住嘲讽地勾了下嘴角。

　　虽然看不到，但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刻薄。

　　蒋藤对林思过往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之前林思绝对不认识什么玉钰。

　　结果自己才没看着几天，二宝就认识了这么一个人，还亲切的叫人家“哥”？

　　偏偏林思还没察觉到蒋藤语气中的危险，傻乎乎解释：“就是刚才那个，他叫玉钰，是一个很厉害的玉雕师傅。他的名字里有两个玉哎，是不是跟玉还有缘分？”

　　蒋藤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缘分，他冷漠的嗯了声，转头就要走。

　　“哎，阿藤哥哥，你别走啊？”林思赶紧把人拉住。

　　蒋藤刚要把林思的手拨下去，突然看到林思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甲下面的的淤青，立马把人的手抓住，拧着眉头问道：“二宝，这是怎么弄的？”

　　“啊？”看蒋藤担心的表情，林思还以为自己又受了什么伤，结果一看还是之前被砸了一下的於伤，无所谓道：“之前帮玉哥抬箱子，不小心砸了一下。阿藤哥哥，你别担心了，一点都不疼。”

　　玉哥，又是那个玉哥。

　　蒋藤的内心在醋海中翻腾，神情冷漠的将林思的手放下去。

　　偏偏林思还没察觉到，自以为高明地对蒋藤道：“阿藤哥哥，你不是也对玉雕有兴趣吗？一定能跟玉哥聊得来的。”

　　蒋藤恶意满满地想到：跟他聊得来，我不提刀把他砍了已经是有修养了。

　　“二宝，你知道我也会玉雕，为什么不来跟我学呢？”

　　蒋藤直勾勾的眼神拖住林思的视线不让她逃避，“他毕竟是一个玉雕师傅，靠手艺吃饭，肯定会藏拙的。但我一定会倾囊相授，而且，我们关心更好，你理所当然应该来找我，不是吗？”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林思支支吾吾说道，“玉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最近那么忙，我怎么能去麻烦你呢？”

　　“在我这里，二宝的事情从来不算麻烦，我难道没跟二宝说过吗？”蒋藤放在林思肩膀上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了，“还是说二宝因为这个人跟我疏远了？”

　　“哎呀，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阿藤哥哥？”

　　林思感觉到肩膀被捏紧了，觉得这样的蒋藤有些可怕，，眼神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你是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疏远你呢？”

　　林思也要抓狂了，自己是要雕送给蒋藤的玉佩才厚着脸皮求着玉钰教自己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去请蒋藤教呢？结果现在却被蒋藤误会自己跟玉钰关系更好了，这真是六月飞雪的冤屈啊！

　　而蒋藤注意到林思刚刚的眼神闪避，心中涩意更胜，怒意却消下去了许多，手上的力气也松开了，低声道：“我想起来今天还有公务没处理，先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阿藤哥哥！”

　　蒋藤听到林思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最终没有回头……

　　第475章 开解

　　“呦，怎么了，蒋藤也学会借酒浇愁了？”

　　姚二郎大马金刀的坐在蒋藤对面，先叫了一壶酒，然后看着对颓丧的样子忍不住嘴贱道。

　　蒋藤飞了个眼刀给姚二郎，姚二郎哈哈大笑，举起酒杯碰了碰蒋藤的杯子，“不好意思，兄弟我先干为敬。”

　　姚二郎闷了一杯酒，才觉得紧绷了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了，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跟二宝怎么了？说来听听。”

　　蒋藤看了姚二郎一眼，没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除了二宝，还有谁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姚二郎笑道。

　　“姚二，”蒋藤喝了一杯酒，微眯着眼睛，“你说，最后二宝会不会不是跟我在一起？”

　　“那还有谁？”姚二郎被问的一愣，随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蒋藤，“你是那个老狐狸蒋藤吗？你到底怎么了，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没怎么。”蒋藤皱起眉头，“就是觉得二宝那么纯真善良的小姑娘，谁给她一颗糖都能骗走，万一我下一次外派出京一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跟人私定终生了，我能怎么办？”

　　姚二郎嗤笑一声，“你们两个啊，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二宝眼里呢，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二宝在你眼里呢，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但是你觉得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能凭自己一人之力把自己一点背景都没有的小铺子经营的那么蒸蒸日上吗？”

　　蒋藤想不出怎么反驳，只能闷声道：“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姚二郎反问。

　　蒋藤说不出来了，开始喝闷酒。

　　姚二郎也没再说什么，就陪着他一杯一杯的喝。

　　“姚二，今天我去瑜福轩，看到了一个人。”蒋藤终于喝够了，开始把今天的事像自己的好兄弟娓娓道来。

　　姚二郎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最后越听越觉得无趣，都是凭着这十几年的交情才没打断蒋藤。

　　“你干嘛啊！”蒋藤突然被姚二郎揪住了脸皮，瞬间从沮丧地情绪中脱身，怒视着对方。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调包了。”姚二郎松开蒋藤的脸坐回去，“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来喝闷酒？我真是高看你了。”

　　蒋藤白了姚二郎一眼，举杯又要喝。

　　姚二郎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杯子夺过来，“刚刚我还以为你看到二宝跟别人谈情说爱了，才由着你喝。结果就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要不是我兄弟，我绝对呸你一声。”

　　“又不是你喜欢的人被别人搂在怀里，你当然不理解我的心情。”蒋藤闷声道。

　　“哪有搂在怀里？不是林思在跟那个玉钰学习吗？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蒋藤。”

　　姚二郎把收到自己这边，防止蒋藤抢走，“你这两天是不是因为那些公务忙昏了头了，才这么反常？”

　　“再说了，二宝又不是喜欢玉雕的人，你说说，她为什么要去跟玉钰学这东西，还藏着不给你看，为什么啊？”

　　蒋藤一愣，被醋意和酒精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运转了，“你是说，二宝是在给我准备礼物？”

　　姚二郎冷嗤一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说了，就算不是，你跟二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那这么容易就被第三者插足啊。”

　　蒋藤自动忽略了姚二郎“就算不是”后面的话，越想越觉得二宝就是在给自己准备惊喜。

　　之前自己给二宝送了一个玉坠，所以二宝要回礼一个自己亲手雕刻的玉饰。

　　想通了这一点，蒋藤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表情也明媚起来，俊逸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着自己一向心机深沉的好兄弟露出这种傻乎乎地表情，姚二郎简直不忍直视，只好把对方的杯子推了回去，“喝酒，赶紧喝酒。别笑了，再笑我怀疑你人傻了。”

　　蒋藤之前是在借酒消愁，现在心情好了自然就不想喝酒了，并且看着姚二郎大口喝酒还很有意见。

　　“你别喝这么猛行不行啊？喝醉了我还得扛你回去，你很重的。”蒋藤嫌弃道。

　　姚二郎目瞪口呆，没想到蒋藤翻脸翻的这么快，一拍桌子指着蒋藤道：“你是人吗蒋藤？用完了就丢，还是不是兄弟了？”

　　“反正我没时间送你回去，你别喝太多。一会儿我还得去找二宝说清楚，不然我怕别人趁虚而入。”蒋藤轻飘飘的丢出伤人的话。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姚二郎被蒋藤的无耻震惊了，又喝了一杯酒压惊。

　　“对了，今天不是你约我出来的？”

　　蒋藤终于想起之前被自己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正事儿了，“发生什么了？”

　　“您老还能想起来啊？”姚二郎嘲讽，“我还以为您要等到跟二宝成亲才能想起来呢。”

　　“别贫了，赶紧说。”蒋藤敲敲桌面催促，对自己刚才的知心哥哥毫不留情。

　　姚二郎只好放下酒杯，严肃道：“我今天进宫，去见太子了。”

　　“太子，太子不是还在禁足？”

　　蒋藤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狐疑的看着姚二郎，“你不会是偷偷溜到东宫的吧？被发现跟禁足期间的太子私会可是大罪，小心你爹知道了要扒了你的皮。”

　　“你嘴里能有一句好坏不？”

　　姚二郎切了一声，他爹才不会，顶多让他娘揍他！

　　哎不得不说，自家亲娘如今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只有在父亲面前有所收敛。

　　他接着开口，“是今天太子的武指师傅受伤了，所以我爹又没空，所以请示了皇上派我去代了一次课。”

　　“感觉怎么样？现在太子状态还行吗？皇上那边的态度好不好？”

　　蒋藤嘴里接连不断地冒出了十万个问题。

　　“停停停，我就去了半天，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姚二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过比起你形容的，现在太子确实成熟稳重了很多。我去东宫待了半天，他除了学习上的事情一句话也没跟我多说。”

　　“而且也没有问二宝的事情。”

　　姚二郎补充。

　　“是这样啊。”蒋藤摸了摸下巴，沉思道。

　　照姚二郎说的，最好的情况就是太子已经放弃了二宝，要专心学习要做一个明君了。最坏的结果自然就是他还想着二宝，只是把情绪深深埋在了心里。

　　至于到底是怎么样的，蒋藤还是得亲自见了太子才能看出来！

　　第476章 相遇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对太子有意见才说人家喜怒无常阴鸷偏执的？”

　　姚二郎调侃，“之前我是不会相信你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但是今天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蒋藤不理会姚二郎的调侃，但是从对方的话里也能听出来太子确实是变了很多。

　　看来小公主的事情对他影响颇大，被禁足的时间确实在好好反省自己。

　　看来自己的宝是押对了！

　　蒋藤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以他的谨慎程度来说，不应该这么早站队。

　　就算大燕只有一个皇子，也难保不会出差错。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二宝马上就及笄了，他必须做到最优秀才行。

　　“皇上的态度怎么样？”

　　蒋藤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我还真没法说，我又没见到皇上。”姚二郎摊了摊手，“进宫这事儿还是我爹突然来通知我的，我本来都约好了跟人出去喝酒，还临时推了。”

　　蒋藤沉思一会儿，道：“既然皇上能同意外人去见太子，那证明皇上现在对太子还是很满意的。东宫情况怎么样？”

　　“除了太子禁足之外，应该没什么影响，我看伺候的人还挺多的，来来往往的我看着都烦。”姚二郎说着，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小公主是徐贵妃的孩子吧？我给太子上课的时候，有个小宫女过来说徐贵妃做了糕点让她送过来。应该是跟太子冰释前嫌了吧。”

　　蒋藤点头，“徐贵妃是个很懂审时度势的人。她知道自己女儿以后还要仰仗太子，所以当初太子刚去自首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现在察觉到皇上的意思更会主动示好。”

　　姚二郎哼了一声，“在宫里真是憋屈，自己孩子差点被淹死都得忍气吞声。”

　　蒋藤知道姚二郎说的是气话，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真想进宫去看看太子到底怎么样了啊。”蒋藤感慨。

　　太子到底怎么样了？

　　太子正在跟谢深冷战，或者说是太子单方面的冷战。

　　根本原因是谢深最近沉迷研究古籍，所以冷落了太子。

　　直接原因是谢深昨天跟谢谦说悄悄话被太子发现了，太子就在沉默中爆发了。

　　先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摔了一堆东西，然后就不跟谢深说话了。

　　自从禁足以来，太子越发成熟稳重，对人一般都不怎么耍孩子脾气。

　　因此东宫的人很久没见太子发这么大的火了，一时间人人自危，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被太子当了出气筒。

　　那谢深是说了什么才让太子发这么大的火呢？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陪太子读书太浪费时间了，太子这半年就在东宫，也不需要什么伴读。

　　自己想专心研究古籍，所以想求谢谦谢深跟皇上说说，不要让自己来了。

　　不过谢谦没同意，现在太子正在成长，需要一个人陪伴分担一些压力。

　　人不需要聪明伶俐，也需要足够正直，并且必须不会背叛太子，谢深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谢谦也有私心。

　　太子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的皇上，谢深凭着伴读的交情，就算以后再不成器，未来也不会很难过的。

　　谢深只是随口一说，被谢谦拒绝了也每当回事儿，就继续老老实实做伴读了。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这事儿被太子知道了，于是谢深今天面对了一天太子的冷脸，自己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殿下，休息一下吧？”

　　谢深小心翼翼上前，对正在练字的太子道。

　　太子没搭理谢深，在对方挠挠脑壳离开之后才啪一声把笔扔出去，有些泄气的摊在椅子上。

　　他生气为谁？还不是板正无趣的谢深？

　　太子越想越郁闷，索性屏退众人，自己一个人在东宫里溜达散心。

　　走着走着，太子就看到了当初自己跟谢深一起发现的狗洞。

　　现在应该叫人洞了，当初他们两人为了从这里溜出去，又把这洞挖大了许多。

　　这里偏僻的很，周围都是些花草灌木，也不怕暴露。这具小孩子的身体只要稍微稍微弯弯腰就能出去。

　　太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显眼的外袍脱了，悄悄从这里溜了出去。

　　从洞里出来，刚好是御花园的梅林，不过现在不是梅花开花的时候，树枝都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也没什么人会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树枝。

　　太子是这么想的，但是就在下一刻，他余光突然看到了一道身影。太

　　子担心是自己宫里的宫女，赶紧闪身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面。

　　那人没追过来，应该没看到自己，或者不认识自己。

　　太子松了口气，探出头去往外看，一道窈窈窕窕的少女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第477章 路遥

　　那少女看着不过是八岁左右的年纪，和太子年纪相仿。

　　现下正侧对着太子，手里握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枯枝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长了一张娇俏柔美的面容，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愁绪，微拧着修眉，不时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看她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宫里的，周围也没人跟着伺候。

　　一个不是宫里的女子，为什么回孤身一人出现在御花园？

　　太子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强烈的好奇。

　　那少女还在张望，太子在对方转过脸来之前躲回树后，又等了一会儿那人也没有走的意思。

　　周围没什么遮蔽物，太子没有把握在不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溜走。

　　那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先发制人？

　　“那边有人吗？”

　　还没等太子作出决定，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太子心头一惊，不经意间低头，看到是自己的衣摆被一道风吹起立让对方看到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了！

　　太子整了整衣服，大大方方走出来，在对方开口之前先行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花园？”

　　那少女被太子的一身气势震住了，瑟缩了一下才道：“我叫路遥，是随我母亲来给皇后请安的。”

　　太子没听说过这人，凝神搜刮了一番以前的记忆，发现上一世也没有，便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便稍微放下心来。

　　并且皇后的凤栖宫确实就在不远处，路遥应该没有撒谎。

　　“你随母亲请安，为什么不在皇后宫里，反而自己一个人来御花园这么偏僻的角落？”太子追问。

　　路遥心中本就不安，在通身气势的太子面前自然是有问必答，完全忘了问问对方是什么人。

　　“娘亲说跟皇后要谈些私事，所以让我自己出来逛逛。”

　　路遥声音愈发委屈，“但是带路的宫女突然被叫走了，让我在原地等一会儿。我等了很久她都不来，我就想着自己回去，但是却迷路了，只好在这里等着有人找来。”

　　太子心中了然，肯定是那小宫女看路遥性子柔弱，所以便去做自己的事情，却把人给忘了，说不定现在也在寻人呢。

　　“这位，这位公子，你是做什么的啊？”路遥眨巴着可怜巴巴看着太子，“也是随父母进宫的吗？”

　　太子当然不能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被问到的瞬间灵机一动想出一个馊主意，道：“我是太子伴读，姓谢，出来散心的。”

　　路遥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那谢公子，你一定认识去皇后娘娘宫里的路吧，求求你能不能带我回去？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很久了，我怕娘亲谈完了事情找不到我会责备于我。”

　　太子其实是不太想同意的，毕竟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那能大摇大摆地给人带路。

　　更何况现在说不定皇后已经派人在找路遥了，万一自己碰上皇后的人，那还能讨到好果子吃？

　　“谢公子，求求你了。”

　　路遥看出对方的为难，急得快要落泪，“您若是走不开，只要给我指个方向也行，娘亲若是知道我在宫里乱跑，肯定会罚我的！”

　　看着对方泪盈于睫哭的我见犹怜，一张标志的小脸皱成了红通通的包子，太子也有些头痛。半晌，只好点了点头，道：“我可以远远的跟着你告诉你怎么走，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见过我。”

　　“好！”

　　路遥立即点头应下，眼巴巴看着太子。

　　太子内心叹了口气，“跟我走吧，别跟丢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太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担心这个傻不拉几的小姑娘跟丢了。好在每次回头都能看到路遥，路遥还每次都给他一个傻傻的笑脸。太子失笑，摇摇头接着谨慎前行。

　　渐渐的两人离凤鸣宫越来越近，太子心中的那根弦也越绷越紧。终于，能看到凤鸣宫高高翘起的飞檐了，太子松了口气，刚要回头跟路遥道别，余光就看到一群神色匆匆的宫女，连忙闪身躲在一颗参天大树后面。

　　路遥刚刚也看到了凤栖宫的飞檐，心中一喜，正要跟太子道谢，对方却已经不见了人影，反而是一群不认识的宫女把她团团围住。

　　“路小姐，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领头的宫女激动的抓着路遥的手，仿佛真的很忧心她似的。

　　路遥认出这是皇后身边的那个大宫女，就知道皇后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刚刚走丢了，那娘亲肯定也知道了。

　　想到这一点，路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宫女还以为她是被刚刚走丢吓得，赶紧把路遥小小的身子搂住轻声安抚了几句。

　　路遥任由对方抱着，心中的恐惧却没有消散多少。

　　而躲在暗处的太子觉得事情已经圆满完成了，看着一群宫女都被路遥吸引了视线，便轻手轻脚的溜走。

　　路遥被宫女抱在怀里，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衣摆，知道是给自己带路的谢公子要走了。

　　女孩情不自禁地挣动了一下要跟人告别，但又想到对方神神秘秘的不让她告诉别人两人见过，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只好作罢。

　　而抱着路遥的宫女却以为对方急着回宫，赶紧把人松开，温声道：“杜夫人都等急了，快让奴婢带您回去吧。”

　　路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被人拉着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那人的踪影了。

　　另一边，太子盘算着时间已经浪费的够多了，便提着一颗心往回赶。

　　东宫里有父皇派来看着他的人，万一被对方发现了，那自己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好形象又要崩塌了。

　　本来是出来散散心，他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这样想着，太子又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送那小姑娘回宫。

　　明明就算自己不管，她很快也会被皇后宫里的人找到，自己是不是在东宫被困久了，脑袋不灵光了？

　　心里对自己的迷惑行为吐槽了一路，太子总算是有惊无险的从那个“狗洞”钻进了东宫，穿上自己藏在草丛里的明黄色外袍，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第478章 母亲

　　“殿下？”

　　太子的一颗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又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

　　谢深又喊了一声，疑惑走近几步，“您这是摔了？怎么身上这么脏？”

　　他被谢爷爷带进宫，左右思量还是来太子这里看看比较好。

　　外袍被太子塞在灌木丛里藏了一会儿，现在上面当然都是尘土枯叶什么的，太子干咳一声，道：“不小心走神了，摔了一跤。”

　　谢深立马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兮兮道：“摔哪里了？让我看看！不对不对，赶紧去请太医！”

　　说着就要跑去请太医，太子哭笑不得扯着谢深，“只是绊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不必请太医。”

　　说完怕谢深不信，还撸起袖子给对方看了看。

　　谢深看着对方一身白嫩的皮肉上确实没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脑子里才想起来自己要找太子做什么。

　　“殿下，我是来跟您道歉的。”谢深低头小声道，“之前我跟爷爷说不想做您的伴读只是一时气话，因为那天章程说皇上遣散了您其他的伴读只留下我，是因为我最会阳奉阴违，因为我爷爷是太傅，所以我才能死皮赖脸留在东宫。我说不过他，便只能对爷爷说那种赌气的话。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大丈夫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能怕别人指指点点。”

　　太子今天借着谢深的身份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又看到对方那般紧张自己，本来就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又知道这些缘由，知道了谢深还是向着自己的，那里还会责怪他呢。

　　“早就不生气了。”太子锤了低眉臊眼的谢深一拳，“被人欺负了当然要欺负回去啊，你还真的顺了对方的意要走，怎么这么蠢呢。”

　　谢深挠了挠脑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想到什么似的，有些紧张道：“殿下，您还在禁足期间，千万不要对章程做什么。”

　　太子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这些事情他都会记着，等着秋后算账呢。

　　“知道了知道了。”太子勾上谢深的肩膀，“太傅是不是要来了，我们赶紧去上课吧。”

　　谢深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他被谢谦教的最最遵纪守礼，被太子这样没大没小地勾了多少次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别乱动。”

　　太子“恶狠狠”警告了一句，谢深果然不敢再动了。

　　不过太子也只敢在两人私下里这样，等到快要见到谢谦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把胳膊收了回来，谢深又帮着他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服，太子才提着一口气进门。

　　两人平时相处好坏，全看太子爷的心情。

　　谢深也习惯了！

　　……

　　这边太子心情大好，但路遥却要面对母亲杜衡的疾风暴雨了。

　　杜衡先是激动地握着路遥的手，感激地拜别了皇后，两人母子情深地出了宫，上了马车，她的表情才冷了下来。

　　“你跑哪儿去了？”杜衡冷冷的看着路遥。

　　路遥低着头，小声道：“我去御花园，不小心迷路了。”

　　“不是有宫女带着吗？”

　　“有人来找她，她让我自己先等一会儿，就走了。之后她没回来，我自己走了几步，就迷路了。”路遥老老实实交代。

　　杜衡听了路遥的回答，心里憋着一股气。

　　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把自己女儿随随便便抛下，这不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皇后也没说什么，杜衡不能惩罚宫女出气，只好把火发在自己女儿身上。

　　“在宫里你也敢随便乱走？”杜衡提高声音质问。

　　路遥的头更低了，几乎低到胸口上。

　　“算了。”杜衡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靠在软垫上，看着自己不成器的闺女，“出去一趟见到什么人了没有？”

　　“没有。”

　　路遥的声音更小了，两只手也不安地绞着衣摆。

　　她带着路遥进宫是因为前段时间跟一个好友聊天，听对方说了之前赏菊宴上太子想娶姚殊的女儿当太子妃的事情。

　　杜蘅姚殊第一个念头是不敢置信，毕竟她知道林思的女儿已经要及笄了，比太子可大上不少。

　　不过听好友说的头头是道的，杜蘅心里渐渐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听对方的说法，太子跟林思也没见过几次，就这么眼巴巴的要娶人家，肯定是一个单纯好骗的，那自己也有女儿，为什么不能去试试呢？并且自己女儿还比林思年纪小，跟太子肯定更有共同语言。

　　太子说想娶林思大家都当成戏言，但是若是太子看上了路遥，两人年纪相仿，说不定大家就会当真了。

　　退一万步，就算太子现在还不喜欢路遥，那两人多见见，别人嘴里提起来的时候就会把他们绑在一起，等到太子到了年纪选太子妃的时候自家也更有优势。

　　但是杜衡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被禁足了，还是整整半年，那自己眼巴巴跑到宫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杜衡正在长吁短叹，突然发现了自己女儿绞着衣摆的手，这明显就是对方紧张的标志。

　　“路遥！”杜衡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路遥被吓了一个哆嗦，猛地抬起了头。

　　看到路遥这样，杜衡更确定对方有事瞒着自己，稍微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便了然道：“说吧，你在御花园碰到了谁？”

　　路遥从来是不敢对母亲撒谎的，刚刚的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又被当场拆穿，也骗不下去了。

　　“我，我遇到了太子伴读，他说他姓谢。”路遥结结巴巴说道。

　　杜衡听到太子两个字的时候还精神了一瞬，但听到伴读二字就萎靡下去。

　　这伴读她知道，就是姚殊的小儿子，过继到了谢谦名下，是老学究带出来的小学究。

　　“他有没有跟你说太子的事情？”杜衡不抱希望地问道。

　　路遥果然摇了摇头，杜衡冷笑一声，闭目养神去了。

　　马车稳稳当当前行，杜衡身心俱疲，正要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车厢震动了一下，差点把她震下座位。

　　杜衡心中的郁气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猛地推开车门，厉声道：“怎么了！”

　　路中间是一个被吓懵了的小姑娘，刚才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瑜福轩了，担心被人拿走，所以急着跑回去，没想到差点被马车撞到。

　　“抱歉抱歉，我妹妹着急没看路，实在抱歉。”

　　看着是小姑娘姐姐的人赶紧跑过来把人抱在怀里，不停的对横眉怒目的杜衡道歉。

　　大庭广众之下，杜衡也不好对两个小姑娘发火，听对方解释清楚缘由之后，看着路边的瑜福轩，突然想到了这就是姚殊女儿，林思开的店。

　　杜衡心中暗恨，自己真是跟姚殊八字不合。

　　当初自己处处被姚殊压一头，现在对方女儿又来勾引太子，就是凭白走在大马路上都能因为对方扰了清净。

　　第479章 找茬

　　第480章 真巧

　　“阿思，这是怎么了？”

　　蒋藤看到了林思眼中的焦急，走快几步到林思身边，柔声道。

　　林思还没来得及说话，杜衡先开口道：“瑜福轩仿造玉缘坊玉饰的样式，怎么，你们要来帮她颠倒黑白吗？”

　　“不是的，”林思揪了揪蒋藤的衣袖，小声解释，“是玉钰随手做的，本来不能放在店里的，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看着好看就放上来了。”

　　周围的顾客都围着看热闹，蒋藤也知道这件事一旦定性会给瑜福轩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面上却是一点不显，按着林思的肩膀坚定道：“没事的阿思，我会解决的。”

　　两人在一边卿卿我我，杜衡还在大放厥词。

　　姚二郎忍不了了，他是绝度不会相信林思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便拍了一下身边一直面带微笑的青年的肩膀，把人朝前推了推，“这杜家大小姐说是玉缘坊的东西，这不是巧了吗，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家的。”

　　这青年就是现在玉缘坊老板的儿子李志行，是前段时间姚二郎回来跟自己京都的哥们儿门聚会的时候认识的。

　　当时看这人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但酒量倒是惊人的好，那场聚会喝到最后桌上就剩他们两人还清醒着了，聊了两句觉得话也投机，就成了朋友。

　　不过没过几天李志行就因为生意的事离京了，姚二郎便没提这事儿。

　　没想到今天姚二郎跟蒋藤出门要来林思这儿，竟然恰好遇上了回京的李志行。

　　李志行当然听说了瑜福轩的名字，听说他们要来，登时把行李都推给下人，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李志行本想作壁上观，但都被姚二郎推到柜台前了，只好看向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簪子。

　　“等一下。”看了一会儿，李志行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指着柜台里对林思道：“林姑娘，您能把这簪子拿出来给我仔细看看吗？”

　　林思刚刚听蒋藤说了李志行的身份，正觉得尴尬，闻言，立马不好意思的把簪子递到人手里。

　　李志行拿着簪子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又随手拿起杜衡的看了看，突然笑了。

　　将杜衡的簪子扔回柜台上，另一只握在自己手里，对林思温和有礼地笑道：“我能问问这只簪子是谁做的吗？”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杜衡又一次抢了林思的话头，心疼的拿起自己被随随便便扔在柜台上的簪子，“听他的说法你是玉缘坊的少东家吧，怎么别人仿你们的东西你还笑脸相迎，我帮你们打假你还扔我的东西！”

　　李志行嘴角的弧度平了一点，对林思温声道：“林小姐，您稍等。”

　　转头看了杜衡，李志行的声音就冷漠许多了，“这位夫人，就雕刻手法来说，您手里的那只比不过这只的十分之一，您眼拙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什么？！”杜衡勃然大怒，“明明那只跟我这只长的一模一样，我的用料还比那支好，你为了帮林思，脸玉缘坊的招牌都要砸吗？！”

　　李志行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簪子小心翼翼亮出来，看着那只白玉簪声音都温柔了许多，“这两支簪子乍一看确实是长的差不多，都是用了花下压花的雕刻手法。但是稍微懂行的人都能注意到，我手里这支压了三层，你那支只压了两层，就这一层，这两只簪子就是云泥之别。整个大燕能做出这只簪子的，不过只手之数。而且，这支的每朵花的花蕊有八根，你那支只有六根。至于其他细节还有很多，不过您还想听吗？”

　　杜衡面色惨白，握着簪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思也没想到玉钰随手做成的小小的一支簪子里还有这种玄妙，目瞪口呆的看向蒋藤。

　　蒋藤小声给她解释：“花下压花就是多层透雕发展而来，巧妙地以细密镂空纹饰为底纹，衬托表面半浮雕手法琢制造型，形成有精美浮雕的装饰面。这门手法说难也不难，但是能压三层的，我还没有见到过。你请的那位师傅，确实很厉害。”

　　“那是当然。”林思又得意起来，“我当时可是厚着脸皮磨了许久玉哥才同意的。”

　　听林思嘴里说出对另一个男人的溢美之词，蒋藤心中又不受控制地泛起醋意。

　　但是看着毫无所觉的林思，蒋藤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面对姚二郎戏谑的表情。

　　围观的人也被这出乎预料的反转惊呆了，静默消化之后纷纷大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这瑜福轩卖的东西便宜，做工还更好。”

　　“对啊，那咱以后就不去玉缘坊了，我看这瑜福轩就挺好的。”

　　“听见了吗，那人是玉缘坊的少东家，他都说好，那肯定没问题了。”

　　……

　　杜衡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本来她看到了那只簪子还大喜过望，以为能搞得这小铺子开不下去，没想到到头来反而为别人做嫁衣，阴差阳错地帮着林思把瑜福轩的招牌打出去了。

　　“娘，”路遥看不下去了，轻轻拉了拉杜衡的衣袖，“我们走吧。”

　　杜衡看着唯唯诺诺的女儿，又看看明艳大方的林思，心中不平衡之感更甚。

　　她一把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理都没理路遥就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林思看着杜衡走了，盈眸微暗，心中记下这一笔，走到李志行跟前诚恳道：“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李志行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说出了实话，没什么值得被感谢的。”

　　“对了，林姑娘，您现在能告诉我这支簪子是谁做的吗？”李志行笑容跟往常一般无意，但是蒋藤却看出来了里面夹杂的一丝紧张。

　　“当然，这是我请的一位名叫……”

　　“外面怎么了，吵死了！”林思还没说出口，满脸不耐烦的玉钰就出现在后堂到前厅的门口，“林思你能不能管管，这么吵还让不让人做活了啊。”

　　“叫玉钰的小师傅。”林思补上刚才的话。

　　其实不用她说了，李志行已经两眼放光地盯住了玉钰……

　　第481章 玉碎

　　玉钰也看到了李志行，脸上嚣张的表情瞬间收敛，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

　　“玉钰！”李志行边喊着边追过去，留下林思几人面面相觑。

　　“姚二，你这新朋友不会跟跟玉钰有什么过节吧？”蒋藤皱眉，“他把阿思好不容易找到的玉雕师傅吓走了怎么办？”

　　姚二郎也很疑惑，“我就认识他一个月而已，哪知道他跟那玉什么有什么纠葛啊，不过我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寻仇，两人都是倒腾玉的，可能是旧识吧。”

　　虽然这么说，姚二郎也心里没底。

　　“我想到了！”林思突然一击掌，“之前玉哥在玉缘坊待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说自己不适合那里就离开了。”

　　“那就对的上了。”姚二郎点点头，“李志行也是个喜欢琢磨玉的，听着那玉钰的技术还挺好，说不定两人在玉缘坊认识的。”

　　“但是我看着刚刚也不像是叙旧的样子啊。”林思担忧的看着通往后堂的房门。李志行刚刚跑过去的时候没有关门，现在被穿堂风吹着，吱吱呀呀一开一合的敞着。

　　“阿思。”蒋藤伸手拦住了要进去看看的林思，“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单独谈谈吧。”

　　林思只好驻足，被蒋藤跟姚二郎带着去了门口的茶楼，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店里。

　　另一边，李志行终于追上了玉钰，抓住人的胳膊不让他再跑，厉声道：“玉钰！你跑什么！”

　　“怕你揍我呗。”玉钰瞥了一眼李志行紧紧拽住自己胳膊的手，脸上倒是吊儿郎当的，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

　　李志行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玉钰的胳膊，见他没有再跑的意思才放下了心。

　　“你烧光了我们玉缘坊大部分的图纸，我就是真的揍你，也占着理吧？”李志行叹息道。

　　玉钰警惕地后退，“你果然小肚鸡肠！”

　　李志行失笑，欺身上前，压着嗓子“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大人物的订单，你一把火差点烧光了玉缘坊的百年基业。”

　　玉钰翻了个白眼，“你别在这儿忽悠人了，现在我可不会像当年一样傻不拉几被你骗了。再说了，玉缘坊那种靠三流的玉饰累积起来的家业，不要也罢。”

　　玉缘坊被这么侮辱，李志行却不见怒意，想必是已经听习惯了玉钰的冷嘲热讽。

　　“玉钰，我知道你看不上那种雕饰意味过重的东西，但是大部分人喜欢这种，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就是要随波逐流才能逐利的啊。”

　　“所以我不想再回玉缘坊了。”玉钰皱起眉头，“我们观念不合，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就不怕我再放一把火？”

　　“你只是没发现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李志行有些激动的举起手里的簪子，“你看看，你随手雕出来的簪子玉缘坊其他的师傅穷尽一生都做不出来，这才是你的天赋所在。”

　　“你错了。”玉钰摇头，“技术是最不需要天赋的，越繁复的技术越有迹可循越不需要天赋，只要足够的训练，谁都能做到，最简单的雕工才能看出一个玉雕师有没有天赋。”

　　“但是——”

　　“停！”

　　玉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不会回去的，你也不要找我了，玉缘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瑜福轩需要我。”

　　“谁说少你一个不少的！”李志行一下子激动起来，抓住玉钰的肩膀，“你随手雕出来的簪子玉缘坊的老师傅都做不出来，如果你能回来，玉缘坊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给我看看。”玉钰对李志行伸出手。

　　李志行以为玉钰听进自己说的话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色，小心翼翼将簪子交到玉钰手里，“给，你的雕工是我见过最好的。”

　　玉钰拿起簪子扫了一眼，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玉簪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溅起来的碎屑划过李志行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这就是我的答复。”玉钰淡声道。

　　李志行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碎屑看了许久，久到玉钰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太绝打击到他了，李志行突然抬起头对玉钰笑了笑，“玉钰，我周岁抓阄的时候就抓了一块精雕的玉石，五岁开始跟我爹做生意，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从来都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你是第一个敢这么不识抬举的。”

　　“怎么？你想动手啊？”玉钰嘴硬，但其实已经计划好了万一李志行真的发疯自己的逃跑路线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没有错过。”李志行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会明白的，等到那一天，玉缘坊的大门仍旧为你打开。”

　　说完，李志行脸上又挂上了一开始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对玉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出来了！”守在门口的林思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志行的身影，赶紧招呼身边的两人迎上去。

　　李志行也看到了林思。刚刚对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短短时间过去，现在对方就成了能把自己最看重的玉雕师挖走的人，李志行对林思也重视起来。

　　不过表面上李志行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区别，温和笑道：“林姑娘，瑜福轩比我想象中做的好多了。我也刚回京，还有不少事儿等我处理呢，这就走了。”

　　林思没想到自己的小铺子能得到玉缘坊少东家的夸奖，就算其中有客套的因素，也值得林思激动了。

　　但是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看着李志行脸上显眼的伤痕，林思小心翼翼问道：“您脸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玉哥……”

　　李志行神色未变，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一点小伤，不劳挂心。”

　　林思哪里看不出是一点小伤，她想知道的是玉钰跟他是什么关系，两人怎么谈了谈还见血了呢？但是看李志行完全没有要跟自己解释的意思，林思也只好道：“那您慢走。”

　　“告辞。”李志行对林思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二表哥。”林思给姚二郎使了个颜色，“赶紧去问问。”

　　“我懒得。”姚二郎拖长声音。

　　“赶紧赶紧！”林思推姚二郎的后背，不过对方纹丝未动，林思只好忍气吞声，“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成交。”姚二郎打了个响指，追着李志行的背影去了。

　　他没有想好和妹妹要什么，但是，这个承诺很好……

　　姚二郎眼中划过狡黠的光……

　　第482章 回归家庭

　　虽然找茬的杜衡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走了，还免费给瑜福轩打了广告，林思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唉声叹气地回到店里。

　　“阿思，你别太担心。”蒋藤神态自若地揽上林思的肩膀，“以我对李志行的了解，他不像是跟玉钰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深仇大恨那还好了。”林思说着，又叹了口气，“虽然这样不好，但是我就怕两人有什么交情，然后他把玉哥挖走，那我可就亏大了。”

　　蒋藤在心里窃喜林思完全没有因为被自己揽肩膀有什么不适，嘴上随口安慰：“玉钰之前不是在玉缘坊待过，肯定是两方不合才离开的。而且看李志行那样子，肯定是没有说动玉钰。”

　　“你们俩在议论我什么呢？”玉钰从门后探出脑袋来，面色不善地看着林思蒋藤。

　　“玉哥！”林思立马丢开蒋藤跑到玉钰面前，“你们俩说什么了？怎么还动手了？”

　　“没动手，我就是摔了那个簪子不小心擦到他的脸了。”玉钰说到李志行脸色就不好看，“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他想挖我，挖不动呗。”

　　“玉哥，你，真的不会走吗？”林思心里没底，说话也没底气。

　　毕竟自己的小店跟玉缘坊之间的差距，用云泥之别来形容都差那么点事儿。

　　“我像是吃回头草的人吗？”玉钰白了林思一眼，“我跟他们观念不合，回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走的。”

　　“真的？！”林思眼睛瞬间亮了，甚至一时激动抓住了玉钰的胳膊。

　　而蒋藤从林思从他怀里跑出去就开始变黑的脸现在已经黑成焦炭了，实在忍不下去，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玉钰找就注意到林思身后的黑脸怪了，要不是为了跟林思解释他才不出来遭人白眼，赶紧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一溜烟儿跑了。

　　“太好了阿藤哥哥！”林思拍着胸口回到蒋藤身边，丝毫没有发现刚刚身后的暗流涌动，还要跟蒋藤分享自己的喜悦。

　　蒋藤哪里听得进去，林思的店还没开几天，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全力支持林思开店是不是自己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做出的最大失误。

　　一开始还好，是两人一起忙活。后来自己忙公务了，阿思就也全身心投入到这里面，两人一天都见不到一面。

　　现在倒好，阿思不仅不跟自己在一起了，还天天跟别的男人朝夕相处，这还了得？

　　就算现在玉钰看上去对阿思还没有意思，那不敢保证以后啊。

　　他的阿思这么好骗，万一玉钰真的动了什么歪念头，阿思岂不是很容易吃亏。

　　“阿思，现在瑜福轩已经走上正轨了，你是不是要忙一忙别的事情了？”蒋藤谨慎问道。

　　“嗯？我有什么别的事情？”林思疑惑。

　　蒋藤叹了口气，轻轻给了林思一个脑瓜崩，“阿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及笄礼了？自从殊姨回来，你就把档子事儿一股脑儿抛给别人，这么重要的事儿，你说说你知道现在进行到哪儿了吗？”

　　林思这才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娘亲安排的太妥当了，有她在，没什么需要我做的嘛。”

　　“明明是殊姨有时候找你都找不到，就算好不容易在家里逮着你，要把攒着的事情问问你，一看你累的倒头就睡的样子，就什么都不好问了。我娘说殊姨之前生意出了问题都没这么累过。”

　　“是这样啊？”林思心中一下愧疚起来，“那我先把瑜福轩的事情交给白姐姐打理，等到我办完及笄礼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这意思就是至少这几个月不会怎么来瑜福轩了，那玉钰也见不着了。

　　蒋藤暗中松了口气，重新揽住林思的肩膀，将人带着往回走，“前两天殊姨还叫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你说你们母女还用我这个外人传递消息，你说说，多久没好好跟殊姨说话了？”

　　“哎呀，阿藤哥哥怎么是外人嘛？”林思知道自己做错了，便摆出惯常讨巧卖乖的状态，“娘也知道阿藤哥哥有办法，所以才去找你的。你看看，你一叫我，我现在立马就回家了。”

　　林思拍对了马屁，蒋藤心里舒坦了不少，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将军府。

　　“呦，稀客啊。”姚殊见到两人，挑高眉毛调侃道。

　　“娘~”林思把一个字喊的一波三折，扑倒姚殊怀里撒娇，“我知错了，从现在开始到及笄礼结束，我一定每天都帮着你做事！”

　　姚殊被林思喊掉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你赶紧起来，用正常语调跟娘说话。”

　　她嘴上嗔怪着，可脸上满是笑意。

　　林思知道娘亲这就是不跟自己计较了，傻笑着站了起来。

　　“及笄礼办完，我是不在京里受这些折磨了。”

　　姚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到时候你们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子了，我跟你爹就接着出去云游，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林思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娘，你们真的要走啊？就不能多陪陪我和哥哥吗？”

　　“你哥哥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还需要我们陪什么啊？”姚殊笑着看着在自己面前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女儿，“你办完了及笄礼，也是大人了，不久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家庭，那时候我们就彻底放心，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那我不想成亲了。”林思一想到成亲之后可能好几年都见不到自己爹娘，已经开始为以后的自己悲伤了，眼眶红红的，“我想永远跟你们在一起。”

　　“傻孩子。”姚殊上前轻轻抱住林思，“你总是要成亲的，到时候有丈夫陪着你，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姚殊说着，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蒋藤。

　　蒋藤对姚殊郑重地点了点头，姚殊笑了笑收回视线。

　　“好了阿思。”姚殊松开怀抱，“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来拟及笄礼上的宾客名单吧。”

　　林思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头，嗯了一声。

　　第483章 君臣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林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将军府里，但是跟着姚殊做事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及笄礼就在年前，她是将军府唯一的女孩，林桡姚殊的意思肯定是大办，请帖发了半个京都。

　　今年冬天的雪下的格外勤，一到十二月，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瑞雪兆丰年，最近朝中也一片平和，皇上也高兴，甚至在朝堂上问了林思及笄礼的事情，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与前朝君臣其乐融融的样子相反，偌大的东宫一片寂静。

　　太子还在禁足期间，本来年关照例走动关系的今年一概不见，宫里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

　　“殿下，您真的要去吗？”

　　站在东宫里专门给谢谦辟出来的书房前，谢深紧张的看着太子。

　　太子捏着手里刚从谢深那里抢过来的请帖，“当然要去，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但是，但是我觉得爷爷不会同意的。”谢深看了眼面前紧闭的书房大门，“而且就算爷爷同意，还有皇上那一关呢，您现在是在禁足期间，怎么好明目张胆的去参加我姐姐的及笄礼呢？我姐姐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给您发帖子的。”

　　太子也知道这事儿难办，自己都忍了这么久了，理应继续忍下去。

　　等到过了年，自己就只有一个月不到的禁足时间了，甚至自己表现再好一点，这点时间完全可以免掉。

　　但是，看着手里精美的请帖，太子不甘心地咬紧了牙。

　　这是林思及笄礼的帖子，到时候不止蒋藤，肯定还有很多家世显赫的男子到场。

　　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林思了，要是这种场合再不到场，林思岂不是要彻底忘记自己了？

　　“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试试。”太子深吸一口气，对谢深道。

　　“等等，殿下！”谢深小声阻止着，但是太子已经毅然决然地敲响了房门。

　　“太傅，是我。”太子沉声道。

　　“进。”谢谦平淡的声音传出来。

　　太子最后看了谢深一眼，推门进去了。

　　“太子有什么学业上不懂得问题吗？”谢谦问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书架旁，手里还拿着两本书在做对比。

　　太子瞄了一眼，发现是关于之前自己问的一个问题的，谢谦在选哪本书更适合自己。太子一下觉得更难开口了。

　　“太傅，”太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能不能准许我请一天假？”

　　谢谦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将两本书放回原位，走到太子跟前，道：“殿下生病了吗？”

　　“不是。”太子隐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请帖，“是，我想去参加阿思的及笄礼。”

　　谢谦皱起了眉头，声音沉了很多，“殿下，您现在是在禁足期间。”

　　太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就那么站在那里，明显是沉默的坚持。

　　“请回吧殿下。”谢谦叹息，“现在朝堂上都盯着您，皇上已经为您分担了很多压力，您觉得自己现在大摇大摆的出去，合适吗？”

　　太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退出去了。

　　谢谦看着太子一下垮下去的肩膀，心里罕见的有些震动。

　　看到太子出门的表情，谢深就知道事情预料之中的没成。他爷爷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这种请求直接问都不用问，肯定会被驳回的。

　　“殿下……”

　　谢深走到太子身边，安慰道：“去不了也没事儿，及笄礼我姐姐肯定很忙，说不定去了也是就见一面，连句话都不一定能说上。过了年元夕宫里不是也办宴会嘛，那时候大家都是在玩乐，您肯定能见到姐姐的。”

　　“对了，您要是想送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帮您转交。”

　　谢深对太子叽叽喳喳说着话，太子却一直沉默。渐渐的谢深也闭嘴了，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太子的书房，谢深突然说了声：“我突然想起来找爷爷有些事，我先走了殿下。”

　　谢深气喘吁吁跑到谢谦书房门口，敲了许久的门却没听到回应，他心里觉得奇怪，只好自己推开房门。

　　里面却空无一人。

　　谢深挠了挠头，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来给太子求情，但是爷爷去哪儿了？

　　谢谦在御书房。

　　“皇上，就是这样。”谢谦把太子来找自己的事情跟皇上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上看了谢谦一眼，“谢卿，这件事你做的本没问题，并且完全有资格全权处理。但是你还来找朕说，是什么意思？”

　　“皇上，”谢谦罕见的有些犹豫，“臣因为，太子对林思，可能是动了真感情。”

　　皇上也沉默了，这种可能他不是没想过，但却一直下意识地忽略过去。诚然，对太子来说，若是能娶到将军府的嫡女，对他的未来是大有益处的。但是他们俩年龄并不相配，而且按照林桡那性子，肯定不想自己的女儿入宫的。

　　“不过照臣看来，林思已经心有所属。殿下若是去一趟其实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打消他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谢谦道。

　　“但是太子还在禁足。”

　　“所以肯定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谢谦马上接上。

　　君臣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皇上叹了口气，道：“谢卿，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谢谦领命，刚要告退，却突然被皇上叫住了。

　　“谢卿，朕觉得，你对太子好像有人情味了一点。”皇上走到谢谦身边，“本来让你担任太傅一职除了你自身的能力之外，就是想让你跟储君多相处，免得百年之后朕不在了你的脾气惹恼了新的君王，现在看来还是卓有成效的。”

　　谢谦沉默着等着皇上说完，良久，规规矩矩地躬身告退。

　　第484章 师生

　　谢谦走出御书房，身后的房门轻轻阖上，无法忽视的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在门后。

　　谢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步履稳健地迈下御书房的台阶。

　　“谢大人，等一下！”

　　身后一个太监追上来，谢谦认出这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张总管受的干儿子。

　　“小张公公，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谢谦淡声道。

　　小张公公将手里捧着的一个锦盒交给谢谦，脸上堆着笑道：“今年下雪格外多，皇上担心谢太傅日日往返宫里冻坏了身子，所以特地茶奴才送了些保养身体的药丸来给您。”

　　谢谦淡淡瞥了眼小盒子，表情仍旧是淡淡的，“多谢皇上恩赐，也劳烦小张公公了。”

　　“嗳，太傅真是折煞奴才了。”小张公公摆了摆手，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谢谦面前，压低声音道：“现在天寒地冻，临近年关京都也不太平，所以皇上特地给太傅准备了这块可以随意进出宫的令牌，以后天气不好的日子，您可以留宿宫中。”

　　谢谦这次却没有手下，退后一步的同时将小张公公的手推回去，道：“皇上言重了，教导太子本就是我的职责，哪里承的起这般恩宠。而且谢深年纪尚小，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往来谢府皇宫，所以，这令牌还是请皇上收回去吧。”

　　“但是——”

　　“公公，”谢深稍微加重了一丝语气，“还请您回禀皇上，让他收回成命吧。”

　　谢谦这般坚定，小张公公也不得不收回了令牌，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内心叹了口气。皇上亲赐的令牌，在有的人眼里是无上的荣誉，却还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阵夹杂着雪粒的风吹过来，小张公公被吹得打了一个哆嗦，也没心思多愁善感了，赶紧裹紧衣服跑回了御书房。

　　“皇上，谢太傅没有收令牌。”小张公公将令牌恭恭敬敬的举在皇上面前。

　　皇上没说话，小张公公也不敢动，只好维持着躬身的动作，内心渐渐忐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张公公似乎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一声微不可闻叹息，然后手上一轻，是皇上把令牌你走了。

　　“起来吧，太傅收了药说什么了吗？”皇上摩挲着手里的令牌，问道。

　　小张公公想了一会儿，一字不落的把谢谦毫无营养的道谢复述出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皇上听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挥了挥手，小张公公赶紧下去了。

　　谢谦面色如常地朝着东宫走去，其实脑海中全都都被刚才的令牌占据了。

　　其实不过是一枚令牌而已，他是太子太傅，就是收了也没什么。

　　但是，随意进出皇宫的外臣，大多都会被关上佞幸之臣的名号，谢谦不想自己被戳脊梁骨，更不想皇上因为这件事让自己的一生有什么污点。

　　谢谦想的入神，以至于身后的人喊他的名字喊了两遍都没听到。

　　跟了一路的余枝只好跑上前搭住谢谦的肩膀，委委屈屈道：“老师，您怎么不理我啊？”

　　谢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学生，有些抱歉道：“刚刚在想事情。”

　　“什么事儿啊？”余枝故作天真，“我看老师从御书房那边过来，能让老师这么忧心，是有什么大事儿吗？”

　　余枝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儿，小张公公给谢谦递令牌的时候他就在十步开外，两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清楚楚，问出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老师会不会告诉自己罢了。

　　“聊了些关于太子的事情。”谢谦淡淡道。

　　余枝的神色暗了一瞬。

　　果然，老师不想告诉自己。

　　“老师，您对太子真的是越来越上心了。我还是不是您最喜欢的学生了？”

　　余枝一个比谢谦还高的大男人，在谢谦面前却永远都长不大，还是像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小萝卜头一样。

　　余枝是谢谦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在太子之前最小的。

　　可能是因为跟谢谦投缘，明明其他学生在谢谦面前都是精神紧绷正襟危坐唯恐被挑出什么毛病来，但余枝却是惯常在谢谦面前撒娇卖乖。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谢谦也被余枝逗笑了，“我现在是太子太傅，为太子劳心劳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您说是太子聪明还是我聪明？”余枝依依不饶。

　　“慎言。”谢谦听着对方幼稚的问话，深眸带着一抹笑，半警告了一句，“这是在宫里，小心被人听到参你一本。”

　　“我是看到这里只有老师才这么说的嘛，难道老师会告发我吗？”余枝眨巴着眼睛凑近谢谦。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小狐狸一般。

　　谢谦笑着推开余枝的脑袋，“你要是再说些大逆不道的东西，我就先罚你了。”

　　“老师不会的。”余枝笑嘻嘻的跟在谢谦身边，一路陪着他到了东宫，

　　一路上被余枝搞得哭笑不得，谢谦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你进宫是做什么的？”

　　余枝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道：“东库的史书修的差不多了，我来送奏折啊。”

　　“那你还不赶紧去。”谢谦板起脸来，“你的同僚都等着你，你怎么好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他们闲的很。”余枝小声嘟囔，不过看着谢谦严肃起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老师，我马上就去！”

　　余枝说完，飞快地行礼告退，一溜烟儿跑了。

　　看着自己得意门生咋咋呼呼的样子，谢谦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谢深在东宫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谢深，正要出门去找的时候，就在门口碰上了回来的谢谦。

　　“爷爷？！”谢谦惊喜地跑过去，“您去哪儿了，我刚陪太子离开一会儿，就找不到您了。”

　　谢谦拉着谢深的手往回走，“我去御书房了一趟，跟皇上谈了点事情。”

　　谢深乖巧地点头，心里还琢磨着太子的事情，小心翼翼对谢谦道：“爷爷，您真的不能让殿下去姐姐的及笄礼吗？”

　　谢谦没有回答谢深的问题，反而道：“今日皇上跟我聊了聊北地雪灾的事情，我十九号要去处理这些事情，那天你就跟太子自学吧。”

　　谢深愣了一会儿，随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爷爷！你是说？！”我们可以偷偷溜出去了？

　　谢深控制着自己没有说完，谢谦微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深忍不住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谦。

　　“去告诉太子吧，记得安静一点。”

　　“好的，谢谢爷爷！”谢深突然冲上来抱了谢谦一下，然后很快蹦蹦跳跳的就跑远了。

　　谢谦被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谢深的身影了，立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年，有谢深的陪伴，他越来越有些烟火气了。

　　第485章 准备

　　“殿下！殿下！”谢深也顾不上礼节了，几乎是撞开了房门，脸上几乎写上了眉飞色舞四个大字。

　　正在练字的太子被谢深吓了一跳，本来力透纸背一笔唰的一下飞出了纸外，停在桌子上留下一大片墨痕。

　　“怎么了？”太子从没见过谢深这么失态的样子，惊讶大过了恼怒，问道。

　　谢深语速极快地将谢谦告诉他的事情说完，太子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深。

　　“太傅，太傅真的是这个意思？不会是你会错了意，他真的只是要我们在东宫里自学而已。”太子罕见的患得患失起来。

　　“绝对是这样！”谢深毫不犹豫，“爷爷什么意思我绝对不会领会错的，而且爷爷是去了御书房跟皇上谈了之后才这么决定的，那肯定是皇上也同意您出去了殿下！”

　　“那，那真是太好了。”太子激动的手都在颤抖，笔被扔在笔洗里捡起了好大的水花，但没有人在意。

　　太子这么激动不仅是因为能去参加林思的及笄礼，还有，既然皇上能同意他出去就证明他最近做的非常不错，皇上已经原谅自己了。

　　“那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送给姐姐的礼物啊。”谢深凝神思索。

　　“我已经准备好了。”太子恍恍惚惚起身，从自己床边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志在必得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早就准备好了。”

　　谢深好奇地凑上前，疑惑道：“殿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太子笑而不语，转而开始跟谢深讨论如何不动声色地溜出宫。

　　谢深的思路很快就被带跑了，兴致勃勃的跟太子讨论起来。

　　……

　　“二宝，二宝呢？”将军府里，白如冰正拿着衣服拉着经过的蒋藤问林思的去向。

　　蒋藤指了指主院的方向，“刚刚被殊姨叫走了。”

　　白如冰松了口气，之前试了几次这及笄礼的衣服做的都有些小问题，现在是最后一次试衣了，却找不到林思在哪儿，身边的侍女都不知道，还好看到了蒋藤。

　　跑走之前白如冰还不忘道：“我就知道二宝在哪儿这事儿还得问你。”

　　蒋藤被白如冰这句话说的神清气爽，觉得这个大嫂着实很不错。

　　“二宝，快来试试这件衣服！”白如冰跑到主院的时候林思刚好出来，一出门就被她逮住了。

　　林思扶额，“白姐姐，我觉得上次的已经挺好了，你跟娘亲说的那些小地方我都没看出来怎么不对。要不咱就别改了，这一套衣服传上去都要累得我出一身汗。”

　　“这怎么行！”白如冰一改之前温柔好说话的样子，强硬的压着林思回了主院，在姚殊白如冰两人的注视下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一身行头收拾上了。

　　“怎么样？”林思转了个圈，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终于一致的都点了点头。

　　林思长舒一口气，被沉重的头饰压着也忍不住蹦了一下，“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唉唉唉，二宝，别动！”白如冰赶紧扶住林思，不对，是林思的头饰。

　　被林思蹦哒着颠了一下，整个都歪斜了，要不是白如冰扶着，一大部分都得掉在地上。

　　林思感觉到脑袋上歪斜的重量，瞬间不敢动弹了，僵在原地，声音都放低，小心翼翼道：“好好，我不懂，白姐姐，你赶紧把它们拿下来吧，求求了。”

　　白如冰看着林思满头华饰，忍不住叹了口气，数落道：“阿思，普通女孩子要是能打扮成这样完成自己的及笄礼，肯定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呢，都不用自己挑，戴在头上试一试都嫌烦。”

　　“好姐姐，别说了，您赶紧给我拿下来救我一命吧。”林思皱着脸恳求。

　　白如冰只好跟姚殊一起把林思头上的东西拿下来，最后林思看着摆了满满一桌面的头饰，不由感概：“娘，白姐姐，你们这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姚殊没好气的敲了一下林思的脑壳，“这都是有市无价的珠宝，有些宫里都不一定能找到，你这嫌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娘，我错了！”林思识时务地立马道歉。

　　姚殊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林思将衣服也换下来，本来想要让侍女放回自己房里，但是白如冰坚持亲自去，林思只好把这重重的一套衣服交给了白如冰。

　　屋里只剩下姚殊林思两人，姚殊突然叹了口气，道：“后天就是二宝的及笄礼了，我现在还能想起你刚出生的样子，皱皱巴巴一个小人儿，没想到转眼也要长成大姑娘了。”

　　林思心里也冒出了一丝伤感，转身抱住姚殊，“娘，我无论多大，就是等到我自己有了孩子，孩子有了孩子，我还是你的二宝。”

　　姚殊失笑，抚上林思单薄的后背，道：“但是二宝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嫁人了，要是有喜欢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都要要跟爹娘说，只要那人品行没问题，二宝喜欢，爹娘肯定不会阻拦的。”

　　“娘，我现在还没想这些呢。”林思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埋在姚殊的肩膀上。

　　“是时候想想了，”姚殊拍了拍林思的背，“多想想，说不定命定之人就在身边呢。”

　　林思的脑海里瞬间就冒出了蒋藤的身影，她赶紧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之外。

　　姚殊察觉到林思的沉默，内心同情了一下蒋藤，看来这小子还是任重道远啊。

　　“好了二宝，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姚殊轻轻推开林思，恰好这时候有侍女来通报说蒋藤在门口等着，便对先让林思出去了。

　　“别偷懒啊二宝，后天来的人可多呢。”姚殊调侃。

　　“我肯定不会的！”林思对姚殊挥了挥小拳头，转身跑走了。

　　第486章 及笄礼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林思终于在及笄礼当天早上被叫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啊。”林思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空，打了个哈欠问道。

　　“已经寅时末了。”云岫轻声道。

　　白如冰将冰凉的毛巾按在林思的脸上，终于唤回了还迷迷瞪瞪的林思的神志。

　　前两天，林桡和姚殊以及白家夫妇一起出去吃了个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如冰昨晚回去的时候，就被通知，今天一早过来帮忙阿思做及笄礼的准备。

　　“不是中午才开始吗？”林思不敢困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我不就是穿着那个死沉死沉的衣服上去走一圈，哦对了，还有白姐姐陪着，起这么早做什么啊？”

　　白如冰叹了口气，白如冰觉得自己最近叹气已经比上一年叹气的次数都多了。

　　“二宝，你得先去熟悉一下流程吧？就像彩排一样，先去走几遍，免得到时候一时紧张出了岔子。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陪着你的，就一开始给你梳完头，之后我就得离开了。”

　　“好吧。”林思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我彩排的时候需要全副武装吗？”

　　“最后一遍需要。”

　　林思还没开始动，听着已经觉得自己要累瘫了。

　　由着别人给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在林思闭着眼睛要睡着之前，终于听到白如冰说了句：“行了。”

　　林思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疲累的白如冰。

　　看着白如冰眼睛里的血丝，林思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涨的。

　　是啊，这明明是自己的及笄礼，为什么都要别人给自己忙前忙后的呢？自己过了今天就是大人了，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自己的付出？

　　“白姐姐，你休息一会儿吧。”林思扶着白如冰道。

　　“那怎么行？我还得教着你怎么做……”

　　“哎呀，白姐姐，我娘不是还陪着我嘛。再不济还有娘那边派来的丫鬟呢，这种事情她们带着我做就行了。”林思将白如冰按在座位上，“你就好好休息，你的脸色差的我都担心你撑不到中午。”

　　白如冰权衡了一会儿，在林思的强烈坚持下，只好点头，道：“好吧，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但是，二宝，一旦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一定要来找我。”

　　“好的好的，没问题。”林思满口答应，让丫鬟带着白如冰休息去了。

　　把白如冰安置好了，林思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去彩排自己的及笄礼了。

　　就像之前姚殊提醒她的那样，及笄礼上确实来了很多很多人。

　　林思正式上台的时候，看着下面黑漆漆的一个一个的人头，加上劳累了一上午，都有些犯晕，好在身边的白如冰及时扶了她一把。

　　“阿思，你看下面，蒋藤就在最前面呢。”白如冰小声道。

　　林思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果然，蒋藤就在最前面的座位上，正对着她笑。

　　林思也对着蒋藤笑了笑，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握着白如冰的手，低声道：“走吧白姐姐，我能撑下来。”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及笄仪式，就位、开礼、宾盥、初加……

　　“蒋藤，”坐席上的姚二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及笄礼也太无聊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阿思都没嫌烦，你就忍不住了？”蒋藤斜了姚二郎一眼。

　　“我看着阿思的表情也不是很好了。”姚二郎浮现一丝担忧，“她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蒋藤在这方面没有姚二郎那么敏感，闻言赶紧抬头去看。

　　果然，虽然林思的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容，但是明显可以从眼神里看出她已经很疲惫了。

　　“唉，现在还没结束呢，你去做什么？”姚二郎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蒋藤，压低声音道。

　　“还有最后一步了，我去下台的地方等着阿思。”蒋藤神色焦急，姚二郎只好放开他，嘱咐道：“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蒋藤点点头，猫着腰离席了。

　　不过两人可能是关心则乱，两人都没发现已经有人偷偷跟上了。

　　几息之前，在众人都注意不到的一个角落里，太子一见蒋藤起来，立马跟上。

　　谢深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拦住，“殿下，您做什么去？被人发现了就完了！”

　　“我去见阿思。”太子的视线跟着蒋藤，推了把谢深，“赶紧让开，我要跟丢了。”

　　“您等一会儿，等礼毕，我一定带着您去找我姐姐，您现在着什么急啊？！”谢深急了。

　　“你看那儿！”太子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不是太傅？”

　　“爷爷来了？”谢深一惊，立马转头去看，但是那个方向人来人往的，就是没有谢谦的影子。

　　谢深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但是回头的时候太子已经不见踪影。

　　太子低着头，偷偷摸摸的跟上蒋藤，左拐右拐，最后在前院后院的必经之路停下了。

　　蒋藤在那儿等了没一会儿，林思就被人搀扶着来了。

　　“阿思！”

　　蒋藤立马上前从白如冰手里接过林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白如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语气轻松道：“终于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你别担心，阿思只是有点体力不支，让她坐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白如冰这么说，但是看着林思紧皱的眉头，蒋藤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现在我得去招呼客人，阿思先交给你照顾了。”白如冰行色匆匆，“记住最多休息一个时辰，阿思要去前面露面的。”

　　“好的。”蒋藤语气凝重地应下，待白如冰走后赶紧带着林思到旁边的石凳坐下。

　　林思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渐渐的胸口的悸动消下去，精神也回来一点。

　　“阿藤哥哥，今天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林思一恢复精力，立马道。

　　“什么？”蒋藤也没想到阿思在这种日子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疑惑道。

　　林思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玉佩，笑道：“其实早就做好了，但是觉得今天给你最合适。我亲手做的，看看怎么样。先说好了，不准说不好看。”

　　玉佩沾染了林思的体温，热度从蒋藤的手上直传到心口。

　　明明现在是严寒年关，但蒋藤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第487章 无能狂怒

　　“阿思，你做的很美。”

　　蒋藤手上摩挲着玉佩，神色温柔的盯着林思道。

　　林思被蒋藤盯得脸上发热，欲盖弥彰的低下头，“那是当然，我雕了可久了。”

　　蒋藤突然捉住林思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桌面上，林思左手食指靠近大拇指的一侧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

　　“我知道，我知道你雕了很久。”蒋藤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疤痕，“当初因为这个跟你生气，是我错了。”

　　“哎呀，这件事都过去了。”林思努力抽回自己的手，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

　　这道疤就蒋藤因为玉钰生气那天留下来了，蒋藤离开之后，玉钰看他心不在焉本来是不让她动手了，但是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范了什么轴，非要动手，果然就伤到自己了。

　　但是当初只是一道浅浅的口子，林思也没想到会留疤。

　　本来那时候自己是很委屈的，但是现在看着蒋藤满目愧疚的样子，林思又觉得不好意思让对方知道这件事了。

　　“阿思，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才给我呢？”蒋藤抬起眼睛盯着林思，“

　　之前我一直在将军府，哪一天给我都可以为什么要等到最忙碌的今天？”

　　林思躲开蒋藤的视线，“我不是说了，就是觉得今天最合适。”

　　“今天是阿思的及笄礼。”蒋藤意味不明道。

　　“过了及笄礼我就是个大人了这玉佩就当作是对你之前那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吧！”林思语速极快地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蒋藤。

　　蒋藤失笑，正要说些什么，林思却突然站了起来。

　　“谁在那边？！”林思快步朝一座小小的假山那边走去，蒋藤也立马起身跟上。

　　女子及笄礼之时本不应该私会外男，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那对林思的名声大大不利。虽然蒋藤肯定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是他们身处在风起云涌的朝局之中，必须时时谨慎刻刻小心才行。

　　“怎么没人了？”林思围着假山转了一圈，挠挠头，“难道是我太累了看错了？”

　　不是。

　　蒋藤看着不远处的几株梅树，边缘处的树枝明显有几处是刚刚被折断的。

　　肯定是刚刚偷窥的人走的时候比较匆忙，直接穿过树林匆匆离开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看错了吧。”蒋藤往旁边走了几步把林思的马上要看到梅林的视线挡住，揽着她的肩膀把还在到处检查的人拉回来，“你现在赶紧去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有什么事儿我会解决的。”

　　林思半信半疑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只好被蒋藤拉走了。

　　“好了，你就在这儿休息半个时辰。”蒋藤看着林思被侍女稳稳妥妥的包进被子里，摸了下她的脑袋道。

　　“嗯。”林思刚躺下困意就席卷而来，周围还都是熟悉的人，马上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还坚持着回应了蒋藤。

　　蒋藤跟伺候的侍女交代了几句，步履匆匆回了刚刚有人偷听的假山处。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蒋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四周，但是那个偷听的人很谨慎，除了那几根折断的树枝，什么都没留下。

　　蒋藤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正厅，表面是在玩乐，其实在是观察周围每一个人的表情。

　　“怎么了？”姚二郎刚刚已经被灌了一顿酒，现在一身酒气地靠过来问道。

　　蒋藤皱着眉头把对方往远处推了推，“别挡我视线。”

　　姚二郎来劲了，偏偏要挤在蒋藤身边，耳语道：“嗨，咋了，你看你垮着个脸。刚刚被阿思拒绝了？”

　　“怎么可能，”蒋藤见姚二郎这样就知道对方来劲了，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我必须在散席之前找到那个人，不然以后再找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而且，阿思心里肯定不踏实。”

　　姚二郎听完，突然把蒋藤薅了起，另一处刚好有人招呼他过去喝酒，姚二郎立马应下，半拖半拽地把蒋藤也带了过去。

　　“你做什么？”蒋藤掰姚二郎勾着自己肩膀的手，“我现在没空跟你闹。”

　　“你傻了啊。”姚二郎低语，“你就在那儿坐着能看到几个人，在宴席上多走动走动，喝几杯酒，肯定心里有什么都看出来了。”

　　角落里，提心吊胆的谢深终于等到了太子，他立马激动的站了起来，拽住太子的衣袖生怕他再跑掉。

　　“殿下！您担心死我了！”谢深焦急道，脸都皱成了包子。

　　太子淡淡嗯了一声，任凭旁白的谢深叽里咕噜问个不停，自己一动不动地发呆。

　　迟钝如谢深，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是殿下知道能来姐姐的及笄礼之后一直很激动很开心的，怎么跟着蒋哥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呢？

　　“殿下，”谢深坐在太子身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发生什么事儿了？愿意跟我说说吗？”

　　太子沉默，谢深就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你觉得你姐姐有喜欢的人吗？”过了许久，太子才轻声问道。

　　“殿下，您不会还没放弃吧？”谢深满面纠结地看着太子，“我劝您还是算了吧，您跟我姐姐年龄也不配，而且她，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蒋藤是吧。”太子说的陈述句。

　　“蒋哥是跟我姐一起长大的，相处的时间比我这个亲弟弟都长。不对，别说我了，就是我爹娘，我大哥，都比不上蒋哥。他们两个要最后成不了一对，那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出现的早晚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太子突然猛捶了下桌子，“我也想早出现一点，我难道不想跟她一起长大吗？我就是输了时间，就是输了时间而已！”

　　谢深挡住因为这边传来的响声而看过来的周围的人的视线，结结巴巴解释道：“但是，殿下，这已经是命中注定了啊。而且，说句您不爱听的，我觉得蒋哥对我姐姐已经是最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就算您真的能跟他们一起长大，也不一定能赢过蒋哥。”

　　太子又气愤地踢了一脚桌子，吓得谢深赶紧制住了他，免得他再弄出什么大动静暴露了自己。

　　第488章 设想

　　姚二郎喝趴下最后一个人，发现蒋藤端着酒杯看着一个方向发愣，心下了然，上前道：“发现什么了？趁着这一桌人都倒了，赶紧去看看吧。”

　　蒋藤点了点头，将酒杯塞在姚二郎手里，转身跑了。

　　而太子和谢深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谢深还在劝导太子：“殿下，趁着现在人多我们赶紧走吧，等会儿人少了更危险。”

　　太子又喝了一口闷酒，猛地站起来，闷声道：“走。”

　　“好嘞。”谢深立马站起来带路，两人朝着将军府一处人迹罕至的偏门溜过去。

　　“唉？殿下，”赶路的时候谢深看到太子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有点像那个装礼物的锦盒，您没给我姐姐吗？”

　　太子的手狠狠地攥着锦盒，他当然想给，还想亲自给。

　　但是他眼巴巴的去了，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人正在给别人送礼物，那自己不就是个笑话！

　　心中怒气翻涌，太子随手将锦盒抛给谢深，闷声道：“你帮我给你姐姐吧。”

　　“啊？”谢深满头问号，“来都来了，为什么您不自己去给？”

　　“别问。”太子把谢深的头扭过去，“去叫马车。”

　　他们出来的早，本来约定到这里等人的马车还在一条街外等着。

　　“好的，您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谢深好好嘱咐了几句，赶紧去叫车了。

　　太子神色阴鸷的站在原地，半晌，突然抬手握拳狠狠地打到墙上，还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

　　“太子殿下。”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太子陡然一惊，回过身，果然看到了蒋藤。

　　“如果臣没记错的话，现在您应该还在禁足期间吧？”

　　蒋藤面带微笑上前几步，但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太子很快就从慌乱中回神，仰起头道：“是又如何？既然本宫能出来，你还不明白是谁的意思吗？”

　　蒋藤当然明白是皇上默许的，正是因为如此，他心中才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皇上为什么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允许太子出宫，仅仅是因为阿思的及笄礼吗？难道皇上也有有意撮合太子跟阿思？

　　“蒋藤，本宫早就说了，我们俩各凭本事。”太子挑衅道。

　　蒋藤嗤笑，“那是当然，各凭本事。希望太子殿下别耍些见不得人的花招，也不要听别人墙角，多落面子啊。”

　　太子心中一惊，难道刚刚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明明在林思还没过来的时候自己就跑掉了，还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他们俩应该没找到什么证据啊。

　　难道是蒋藤诈自己？

　　想到蒋藤在朝中流传的光荣事迹，太子觉得这种情况可能性很大。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太子嗤笑一声，“谁会专门去听你的墙角。”

　　蒋藤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颈后。

　　太子脸色一变，身后摸了摸，果然，在颈后的衣领夹缝里摸到了一瓣梅花。

　　“殿下，前厅和刚刚您过来的这条路可没有这种梅花。”蒋藤笑道。

　　太子攥着那片该死的花瓣，咬紧了牙关。

　　幸好谢深就在这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回来了，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蒋藤，结结巴巴道：“蒋，蒋哥？！你，你发现了啊。”

　　蒋藤只是想来确认是不是太子，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也不想多做纠缠，刚好趁着谢深回来，道：“殿下赶紧回宫吧，臣就不打扰了。”

　　又对谢深道：“送太子回宫之后早点回来，晚上家里等你吃饭。记得带上太傅，留了他的位置。”

　　“好的！”谢深立马被聚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的留意身边太子漆黑的面色。

　　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马车消失在视野中，蒋藤的嘴角立马变得平直，转身欲要回正厅，谁知一回头差点跟姚二郎撞上。

　　“精彩啊。”姚二郎闪身退开两步，一边给蒋藤鼓掌，“敢跟太子对峙，还丝毫不落下风，蒋藤，我又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行了，你就别埋汰我了。”蒋藤皱着眉头推开姚二郎，“你说皇上为什么会同意太子来参加阿思的及笄礼呢？不应该啊，现在皇上最想要的是太子乖乖听话然后让大臣们重拾对他的信心，为什么会因为小小的一个及笄礼就冒着天大的风险让太子出宫，这根本不和常理。”

　　姚二郎也皱起浓眉，疑惑道：“你是说皇上有撮合太子跟阿思的意思？这可就麻烦了啊。”

　　“但是这也不对，”蒋藤反驳，“林将军手握兵权，万一阿思真的成了太子妃，那以后就有外戚专政的风险，以皇上的谨慎程度，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是怎么回事儿啊？”姚二郎头疼，一开始用脑子就觉得刚刚灌的酒后劲儿上来了，头昏脑胀的。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蒋藤道。

　　“那，如果皇上真的有那个意思，你要怎么做？”姚二郎按着嗡嗡作响的脑门，问了一个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我其实一直在避免想这个问题，因为总觉得根本不可能。”蒋藤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逃避也不是办法，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儿，我就只能抗旨不遵了。”

　　“哦？”姚二郎挑眉，“我以为你会说什么为了阿思，为了将军府，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认命了。还要去劝阿思安分守己之类的。”

　　“我们这么多年兄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蒋藤给了姚二郎一拳，“而且我了解阿思，还有殊姨他们，要是让阿思做太子妃进宫，那才是对她最残忍的事情，殊姨他们也肯定是以阿思的意愿为先，绝对不是卖女求荣的那种人。”

　　“你既然做出决定就行。”姚二郎拍了拍蒋藤的肩膀，“好好干，兄弟永远支持你。”

　　第489章 结束

　　“不跟你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要去接阿思了。”蒋藤跟姚二郎对了下拳，匆匆朝着林思的小院去了。

　　脚步匆匆赶到，蒋藤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林思卧房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里面除了林思的声音，还有一个明显的男声。

　　并且这声音他虽然只听了那么几次，却印象非常深刻。

　　不是玉钰又是谁？

　　“阿思。”蒋藤敲了敲门，“起床了吗？”

　　“起了起了。”林思喊道，“进来吧阿藤哥哥，玉哥也来了。”

　　蒋藤一点都不为玉钰的到来而感到高兴，或者说，他见玉钰这几次，好像每次都不会高兴。因为玉钰这个人可能是雕玉雕坏了脑子，所以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跟别人保持距离，比如说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

　　就像现在这样，玉钰就坐在林思的床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林思逗的笑得东倒西歪的，马上就要靠到玉钰身上了。

　　“阿藤哥哥，你快来，”林思眼睛亮晶晶地朝着蒋藤摆手，“玉哥说的太搞笑了，你快来听听。”

　　蒋藤对玉钰面色如常地笑了笑，转头对林思温声道：“阿思，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正厅走一圈，及笄礼就结束了。”

　　“好吧。”林思站起来让侍女给自己头上再带上那堆架势，不忘拉着玉钰，“玉哥，等我弄完了你再给我接着讲行不？”

　　玉钰不动声色地拨下林思的手，皮笑肉不笑道：“算了吧，我怕继续在这儿待着，今晚被人套麻袋。”

　　蒋藤想的没错，玉钰确实不太会处理人情世故，但这不代表他对别人的情绪也不敏感，蒋藤对他的恶意其实隐藏的很好，但毕竟不完美，玉钰第一次跟他见面就察觉到了。

　　林思还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什么套麻袋？你得罪人了玉哥？”

　　“我得罪你啦！”玉钰赏了林思一个白眼，“东西也送了，我这就走了，你们俩爱做啥做啥，我不会往外说的。”

　　林思拍了玉钰的一巴掌，“别瞎说。”

　　“走了。”玉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几步又回来，凑在林思耳边小声道：“别跟别人说我来过。”

　　“李志行还不放你啊玉哥？”林思秒懂。

　　“他有病，别搭理他。”玉钰恶声恶气道。

　　交代完了这事儿，玉钰是真的走了，经过蒋藤的时候还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蒋藤揉了揉眉心，拉着林思的手扶她起来，“刚刚你们说什么呢？”

　　“玉哥说一个奇葩客人啦，笑死我了。”林思立马来了劲，一波三折地将玉钰告诉她的又转述给了蒋藤，很有说书的天赋。

　　“好不好笑？”林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蒋藤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一想到除了他之外的男人进过林思的卧房，还坐过林思的床，现在他就很想去跟玉钰打一场。

　　“阿藤哥哥？”林思伸手在蒋藤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蒋藤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了一遍等会儿的流程。”

　　“哎呀，这些都安排好啦，你就别担心了。”林思推着蒋藤快走，“你就老老实实坐着休息，我到里面转一圈然后送客就行了。”

　　蒋藤不想坐着休息，他想跟着阿思站在一起，让来的这些人都是到阿思已经是他们蒋家的儿媳妇儿了。

　　但是不能。

　　蒋藤只能笑着道：“好，那阿思小心一点。”

　　“有白姐姐陪着呢，肯定没事儿。”林思满口答应下来。

　　很快到了日薄西山的时辰，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宾客，林思第一时间瘫在了身边最近的椅子上。不过这次也没人管她了，姚殊还在忙活收尾的事情，白如冰也累的没了力气，保持着优雅坐在座位上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了。

　　“阿思，是大姑娘了啊。”姚二郎现在酒醒的倒是差不多了，现在正恢复了精神，又来捉弄林思了。

　　林思撩起眼皮看了姚二郎一眼，扯着嗓子喊：“爹——”

　　“嘘！”姚二郎立马紧张起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语气中都透着紧张，“好妹妹，不，好姐姐，我错了，您高抬贵手，闭嘴吧。”

　　姚二郎尊敬林桡，崇拜林桡，但也最害怕林桡，尤其是自己当年因为捉弄林思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之后，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林思哼了一声，不理会姚二郎，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林思就要这样的凳子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了她的嘴唇上。

　　“嗯？”林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蒋藤正在对着她笑。

　　嘴唇上的东西动了动，蒋藤道：“桂花糖水，喝了吧。等会儿去房间里睡，在这儿风吹着容易着凉。”

　　林思张开嘴，糖水就缓缓流进她的嘴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多么标准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嘴啊。”姚二郎啧啧称奇，“要是我未来的媳妇儿有蒋藤一半的贤惠，我这辈子就值了。”

　　“那可不好找。”林志也走过来调侃两人。当然主要是为了扶白如冰去休息，看着林思懒散的样子就想到自己媳妇儿受过得罪，忍不住说她两句。

　　见自己哥哥来了，林思立马翻身坐起来，殷勤的要帮忙扶嫂子。

　　“免了！”林志赶紧拦住林思，用眼神示意蒋藤过来把人带走，“让你伺候一个人，还得有十个人伺候你，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思被自己哥哥嫌弃了，泫然欲泣地看着蒋藤，“阿藤哥哥，我有这么懒吗？”

　　蒋藤笑而不语，带着受伤的林思去休息了。

　　第490章 出门

　　及笄礼之后马上就是新年了，将军府里每个人都因此忙碌着。

　　因为今年林桡姚殊好不容易都在府里，林思也恰好成年，因此决定了要办的热热闹闹的。林思及笄礼的东西刚刚撤走，马上又被年货把空间占满了。

　　虽然准备过程很累，不过过年对每一个人来来说都是新的开始，林思还干活的劲儿头还是挺足的。但是过年又不同于及笄礼，主要是由当家主母姚殊负责，所以林思还是在姚殊的默许下经常干忙里偷闲的事儿。

　　就像今天，在林思数次厚着脸皮登门恳求之后，终于把白府里忙着准备过年的白如冰拽出来了。

　　其实林思也没什么事儿，主要是自己在府里待烦了，所以想拽着人出来逛逛。林思的首选当然是蒋藤，不过临近年关，蒋藤忙的脚不沾地，有次林思都站在蒋府的门口了，但是看着蒋藤一身疲惫的下马车回家，愣是忍住了没上前叫人。

　　既然蒋藤不忍心折腾了，那白如冰就遭殃了。

　　其实也是林思见她的白姐姐明明跟她差不多年纪，但是却每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所以想带人出来玩玩，免得老是待在府里憋出什么毛病来。

　　“白姐姐，你看这个好看吗？”林思随手从一个小摊上拿起一个做工繁复的福结。

　　白如冰虽然心里还放不下府里的事儿，但是还是认认真真看了看林思手里的东西，道：“做工不错，但是样式不怎么样。”

　　林思点点头，也不管小贩儿怎么挽留了，立马放下走人。

　　临近年关，瑜福轩的生意也好的不得了，林思经过的时候看到店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心情更好了。

　　之前因为准备及笄礼的事儿，林思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瑜福轩了，这次都到门口了，自然不能三过家门而不入。但是正门的人委实太多，林思拉着白如冰绕到后门进去的。

　　因为要过年了，林思早早的给师傅们放了假，后院静悄悄的。之前来的时候后院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一进来都能感觉到热热闹闹的。

　　人没了，就显得院子空空荡荡的，周围一切都没了人气儿，显得灰蒙蒙的。

　　“白姐姐，我们这院子是不是应该再装修一下啊。”林思抹了把石桌上的灰尘，若有所思道。

　　“我觉得倒是没什么必要，”白如冰看了一圈周围，“就算装修的精致了，他们每天在这里做工，玉屑粉尘飞的到处都是，最后还是脏兮兮的。”

　　“唉，也是。”林思离开了石桌，“那就让打扫的人来的勤一点吧。”

　　两人一下子从店里的人烟鼎沸到后院的孤寂寥落，都不想在后院多待，因此两人都决定赶紧离开。

　　不过就在林思推门的一瞬间，突然院子里又传来了熟悉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思白如冰对视一眼，林思收回要开门的手，小声道：“是玉哥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记得之前放假他就走了啊。”白如冰拧起眉头，“难道又回来了？”

　　说着就要去看，但林思一把把人拦住了。

　　“别去！”林思的表情很谨慎，“玉哥的房间里珍贵的玉石最多，说不定是小偷。”

　　“不会吧，前面那么多人呢。”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不过白如冰也明显紧张起来。

　　“我去看看。”林思虽然拦着白如冰，但是自己却是说去就去，“你就在门口等着，万一真的是小偷就赶紧去跑出去叫人。”

　　“哎！阿思！”白如冰惊呼。

　　林思赶紧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过好像已经晚了，屋子里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已经停了。

　　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房门，就等着出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然后两人玩儿命逃跑。

　　“你们俩在这儿杵着干啥呢？”玉钰一开门就看到两个门神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原来真的是你啊。”林思白如冰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我怎么了？我不能在这儿吗？”玉钰翻了个白眼，从房间里出来，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他可能是一直在屋里雕玉，现在蓬头垢面的，发丝之间都是玉屑，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

　　“你不是放假了？”林思疑惑，“白姐姐说你走了啊？”

　　玉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林思没办法形容到底是什么感情，不过肯定是经历了不怎么好的事情。

　　“我又遇上了李志行。”玉钰咬牙道。

　　“啊？”林思这段时间忙得很，都快忘了这人了，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李志行是谁，“你们偶遇了？还挺有缘分的。”

　　“放屁。”玉钰看来恼的不得了了，张嘴就爆了句粗口，随后平定了一下心绪，“这人他妈的就在我家堵我，在我家住了好几天，我回去了都赶不走！”

　　玉钰回家的时候都惊呆了，那天他大清早就回了家，迷迷瞪瞪推开房门，差点以为进错了家门。家里一改之前猪窝一样，干净整齐的让他进都不敢进。当时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家里难道来了田螺姑娘？

　　不过下一刻就被狠狠打脸，李志行笑眯眯从他的卧房出来，还恶心地对他说：“欢迎回家。”

　　玉钰差点吐了，家里来的不是田螺姑娘，是索命无常！

　　当场玉钰就呸了一声，趁着马车还没走，跑回去让车夫又把自己载回来了。之后就龟缩在瑜福轩的后院里，院门都没敢踏出去一步。

　　听了玉钰的说法，林思当场就惊呆了，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白如冰，发现对方也是目瞪口呆。

　　林思自问如果是自己当年去请玉钰没请到的话，也做不到这种程度。李志行那样一个天之骄子，竟然能这么拉下脸皮，林思瞬间觉得肩上多了很重的压力。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林思试探问道。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玉钰白了林思一眼，“我不会跟这个变态走的，他现在就是装模作样，流的是鳄鱼的眼泪。当年我好不容易离开玉缘坊，怎么可能回去。下次他再这样，我就直接报官了，看他少东家丢不丢的起这个人。”

　　林思无言以对，只能对一脸愤慨的玉钰竖了个大拇指。

　　之后玉钰对林思两人指天骂地骂了半个时辰李志行，林思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平静，最后甚至还能开个玩笑。

　　“玉哥，李志行对你这么坚持，不像是找玉雕师傅，倒像是看上你了。”

　　第491章 手艺！

　　“我呸！”玉钰被林思的形容刺激的打了个寒颤，“呸呸呸！求求你饶了我吧林思，你是跟我有仇吗？杀父之仇也不必下这么恶毒的诅咒吧？！”

　　“好好好。”林思赶紧举手投降，“我只是开玩笑。”

　　“不过，玉哥，你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儿啊。”林思也不管什么了，坐在玉钰对面，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李志行可能现在还有些忌讳我，不过以他对你的执念，要是逼急了他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玉钰拧眉想了一会儿，一拍桌子道：“那我就不干了，今天我就出京！以后天高皇帝远，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我！”

　　“不行不行！”林思赶紧安慰，“按照你说的李志行的手段，你别说出京了，刚出这个门，就得至少有两双眼睛盯着你，你觉得你还能跑掉？”

　　“你这么说，是有主意了？”玉钰狐疑的看着林思。

　　林思笑了笑，凑近道：“我可以先假装解雇你，然后把你藏起来。但是这样肯定骗不过李志行，一开死他会来检查，或者监视瑜福轩，不过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在他对瑜福轩没兴趣之后，我正打算开一个新店，到时候你去那儿，这样不就行了。”

　　玉钰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不过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狐疑的看着林思，“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发配到新店去继续给你卖命吧？”

　　被拆穿了林思也不觉得尴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脸皮或多或少都厚了一点，林思还属于或多的那种。

　　“互惠互利，互惠互利嘛。”林思腆着脸笑道。

　　“我看是无奸不商。”玉钰冷哼一声，不过也没多说什么，默认了林思的建议。

　　“不过，你们这么快就决定开第二家店了？”玉钰问道。

　　白如冰站累了，擦干净了一个石凳也坐下，道：“虽然开业了只有半年时间，不过瑜福轩的盈利已经远超了我们的预计，至于开新店这事儿是阿思的娘亲提出来的。既然伯母都觉得可行，那我们也想拼一把。”

　　“哦，原来是姚殊说的。”玉钰恍然大悟，“我说这决策就不像是你一向稳扎稳打的风格。”

　　林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我们是小本生意嘛，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而且我的眼光也没有娘亲毒辣。既然她都说了，那现在肯定是开店的最佳时机。”

　　“那你娘是不是也给你资金了？”玉钰问道。

　　“给了一部分。”林思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己挣得钱，娘给的也不是白给，她要分红的。”

　　“这样就对了。”玉钰叹了口气，“明明有那么厉害的娘亲，你之前却一直避讳跟她请教，什么都自己摸索，多浪费时间啊。”

　　“但是我想自己做出东西来啊。”林思不服气道。

　　“那就拿李志行那个混蛋来说，虽然他做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是做生意还是不错的。他就是他爹手把手带出来的，现在也做的很好，也没有人说他是靠爹什么的，因为他的能力有目共睹。”玉钰语重心长，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林思陷入了沉思。

　　玉钰跟白如冰对视一眼，白如冰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要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玉钰起身拍了拍林思的肩膀，“你自己也做的不错。要不要来看看我刚刚做的东西？”

　　“好啊。”林思起身，跟白如冰一起跟在玉钰身后，走到了他的工作间里。

　　看到房间正中的东西的时候，林思白如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哇”的一声。

　　“怎么样？”玉钰被两人的反应取悦了，走到完成度差不多九成的玉屏风旁边靠着，“长见识了吧。”

　　“长了长了。”林思被震惊到只会做复读机，凑上前看着精致的图案，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然后被玉钰啪的一生打掉了。

　　“手上干净吗就来摸！”玉钰瞪着眼睛训斥。

　　“你的手上比我更脏。”林思敢怒不敢言，只能腹诽。

　　白如冰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花纹，问道：“这上面可是汤淼的《千里江山图》？”

　　汤淼是前朝最有名的画家，《千里江山图》现在就被收藏在皇宫里。

　　“白小姐好眼力。”玉钰明显很高兴，语气尾调都是上扬的。

　　能被白如冰一看就认出来，说明自己的雕工不错啊。

　　“是玉师傅手艺好。”白如冰仔仔细细的研究者上面的花纹，不时发出惊叹，“太像了，雕的真的太好了。”

　　“有吗？”林思只听说过那幅画的名字，并没有见过，因此没觉得那么震撼。

　　玉钰又翻了个白眼，“没见识的。”

　　林思被嫌弃了，灰溜溜地凑到白如冰身边，让对方给自己讲解。

　　几人欣赏了一番，白如冰突然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屏风美虽美，但是这么大气的东西寻常人家是不能用的，想必只有皇宫里能大大方方摆出来。”

　　“我就是闲的没事儿随便练练手，也没想卖。”玉钰淡声道。

　　林思却松了口气，不等玉钰问便说：“玉哥，还好你不卖。不然要是李志行看到了这东西，那恐怕连忌讳我都顾不上了，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玉钰的脸瞬间黑了，但是林思说的也确实是那回事儿，他也只能黑着脸道：“闭嘴！”

　　第492章 进宫

　　两人本来就是忙里偷闲溜出来的，在玉钰这儿耽误了太长时间，看完了屏风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林思还跟玉钰强调了开新店的事情，就差让玉钰发誓自己不会偷偷跑路，惹得玉钰用最后一个白眼送走了她。

　　天色不早了，林思出来逛了一天什么都没买到，想到自己出来置办年货的借口就觉得心里发虚。不过好在姚殊早就知道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了，也没指望她买什么，挥挥手让人去休息了。

　　于是林思就乐颠颠地回房沐浴休息去了。

　　不过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在林思正想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谢深来了。

　　“阿深？”林思赶紧裹着衣服起来，看着自己冻的鼻头红红脸蛋红红的弟弟，赶紧把人拉进屋里。

　　“怎么这么晚来了？看你冻的。”林思捂着弟弟的冰凉的小手，吩咐侍女上姜汤。

　　“不用了姐姐。”谢深吸了吸鼻子，“我就来说一件事，爷爷还在门口等我呢。”

　　一听谢谦就在这种天气里等着，林思便紧张起来，觉得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问道：“什么事儿？”

　　“皇上要爷爷明天带你进宫，说想见见你。”谢深面色平静地抛出了炸弹。

　　“皇上要见我？！”林思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声音都飘高了。

　　“对啊。”谢深因为做了好几年太子伴读，因此并不觉得见皇上是什么大事儿，还安慰林思，“皇上说了，就是想见见姐姐。之前姐姐及笄礼之前，皇上还在朝堂上问过呢。”

　　林思的表情更呆滞了。

　　“好了姐姐，明天我跟爷爷来接你。”谢深抱了抱林思，心里还挂念着谢谦，赶紧走了。

　　林思心中百转千回，怎么都想不出皇上要见自己的理由。本来还想去问问爹娘，但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外面又开始飘雪，林思就暂时打消了出门的想法。

　　最后林思心事重重地睡着了，结果做梦梦到皇上想褫夺林桡的兵权，让自己进宫是做人质威胁她父母……

　　一晚上的噩梦导致第二天林思一早醒来脸色惨白，眼睛里的血丝重到吓人。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来伺候林思起床的云岫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问道。

　　林思摇了摇头，“我没事，赶紧收拾吧，总不好让别人等着。”

　　云岫只好满目担忧地帮林思洗漱，又用热毛巾给她敷了一会儿脸，最后出门的时候脸色才没那么差。

　　姚殊今早才知道了林思要进宫的消息，也搞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看了眼林桡，林桡也满头问号地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林桡都没听说道什么消息，那就不可能是什么大事儿，姚殊虽然疑惑，但并不是十分担心，把林思裹得严严实实地送到了谢谦的马车上。

　　“舅舅，二宝托您照看了。”姚殊笑道。

　　谢谦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试探，点头嗯了一声。

　　姚殊心里这才踏实了。

　　但林思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啊，随着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近，林思心里也越来越忐忑。

　　好在还有谢深在身边安慰着她，林思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座位上。

　　“到了。”马车停下了，谢深淡声道。

　　林思腿有些软，被谢深扶着下了马车，不过三人只一起走了一会儿，谢深就要去东宫了。或许是紧张到了极限，谢深走了，林思反而有点放松了。

　　走到御书房门口，进去之前谢谦低声道：“不必担心，只是聊些家事。”

　　林思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心率一下稳定了下来。

　　进去通传太监也请他们进去，谢谦打头，林思跟在他后面第一次走进了御书房。

　　林思请安的时候都没敢抬头，皇上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喜怒，在她请完安之后就跟谢深聊政事了。

　　林思站都站累了，皇上说的东西又听不懂，正想偷偷换个姿势轻松一点，突然身边又来了一个人。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恭恭敬敬对皇上行了一礼。

　　皇上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关心了太子的学业几句，貌似不经意问道：“林思前几天的及笄礼办的怎么样啊？”

　　林思强打着精神道：“回皇上，一切顺利。”

　　皇上点头，又说道：“过了及笄礼就是大姑娘了，有没有心怡的男子啊？”

　　看着身边的太子，林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上下一句就是：“若是没有，愿不愿意做太子妃？”

　　“臣女惶恐！”林思当即退后一步跪下，沉声道。

　　“你是不愿意？”皇上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太子倒是对你情有独钟，我都不是第一次听说他想娶你为妻了。”

　　“不过是玩笑话。”林思伏地不起。

　　皇上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是心里对这种场面还是乐见其成了。本来他就不想让太子跟林家这种家大势大尤其还掌握兵权的家族结亲，他比较属意谢家这种清贵门第。更别说还有谢谦，皇上爱屋及乌，下意识觉得谢谦家里的女子一定都是温柔端方，能但得起一国之母的职责。

　　“太子，你怎么说？”皇上转而问面色丝毫没有波澜的太子。

　　太子沉默着，周围的人都看着他，许久之后，他才道：“儿臣年纪还小，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这话是说以后什么都说不定，让林思别着急反驳，也不让皇上给他指定婚事。

　　林思被太子这态度气的牙痒痒。

　　太子妃一事就算太子是认真的，但是她从头到尾都是拒绝的，结果现在闲话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这还不算，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太子竟然还不放弃？！

　　“皇上！”林思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皇上，铿锵有力道：“臣女现在虽然还没有喜欢的人，但也不会喜欢太子。臣女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明白自己只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这一点太子一定给不起。所以，承蒙抬爱，但臣女一定不会做太子妃的。”

　　此言一出，连谢谦眼中都带着一丝惊讶，看着初生牛犊不怕虎敢说这种大不敬之话的林思……

　　第493章 谈谈

　　皇上都被林思说出的话有些没惊呆了。

　　虽然本来他就不想林思来做太子妃，但是她竟然直截了当地在御书房输出这种明显是嫌弃皇家的话来。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是让外人听到了，就算是上书让皇上看了林思都是有理由据的。

　　林桡这个女儿平时看上去不声不响的，但却胆子比他还要大呢。

　　幸好现在没有外人，皇上看了谢谦一眼，意思是问你这个侄女儿怎么这样。

　　谢谦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受到皇上的视线，无奈的叹气，轻轻摇了摇头，做口型道：“小孩子不懂事，饶了她吧。”

　　皇上会意，道：“起来吧林思。你这话不应该对朕说，应该对太子说，他若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也不会天天念叨你了。”

　　林思刚刚说完了也提着心，听到皇上没有怪罪才稍稍放心，先是对皇上和太子告了罪才起来。

　　“本来看太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还以为是一对良缘。”皇上装模作样很惋惜似的叹了口气，“原来是朕乱点鸳鸯谱了。”

　　“太子，你也说了自己年纪还小，太子妃的事儿缓两年再说吧。”

　　现在太子脑子里全都是林思刚刚不留情面拒绝的话，他紧咬着牙关，几乎口腔里都浮出了血腥气，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好了，你们下去吧。”皇上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下午吧。”

　　皇上留谢谦应该是还有事儿商量，林思跟太子一起出了御书房。

　　林思刚出了房门，就脚下生风要跑，但显然没什么用，太子虽然年纪尚小，但每天的骑射不是白练的，很快就赶上了林思，并且拦在了她的面前。

　　“林思，”太子第一次叫了林思的大名，“我们聊聊。”

　　林思只好苦着脸被“押”到了东宫。

　　她去的路上林思还在安慰自己，没事儿，谢深还在东宫里呢，太子应该不会做什么事情。

　　但两人一直走到东宫的会客厅，林思都没见到谢深的影子。

　　“别看了，”太子笑了笑，“谢深现在在书房呢，就算天塌了都不一定会把他惊醒。”

　　林思总觉得这句话跟“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脑海，低眉敛目的跟太子进了书房。

　　太子的表情已经比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缓和了很多，除了紧绷的嘴角，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味。

　　不过林思从对方给自己递茶的时候手背上因为过于用力暴露出来的青筋还是可以看，太子的气并没有消，而是暂时隐而不发。

　　“殿下，我想说的都在御书房说完了。”林思决定先发制人，“其中有冒犯到您的话，我再次跟您道歉，但是那就是我的真心话，希望您也认清现实，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浪费时间。”太子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屋内的气压明显低了很多，林思咽了口口水，坚持道：“难道殿下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太子眼神奇异地看了林思一眼，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会成功的。你不是说了吗，现在你还没有喜欢的人。”

　　太子执迷不悟般的坚持让林思懊恼的捶了下桌子，“我就算暂时还没有，但您也肯定不会是我喜欢的那种人的。我说了，我想要的您给不起的。”

　　“我是太子，未来大燕的皇上，我有什么给不起？”太子疑惑道。

　　“正式因为您是太子，大燕未来的皇上。”林思加重语气强调，“所以您才注定给不起。我要的只是单纯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您给的起吗，太子殿下？”

　　她羡慕父母的感情，心中自然想要的也是那样的。

　　林思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提醒太子以他的身份未来是必定要三宫六院后妃佳丽三千的。

　　太子被问住了，考量了一下才道：“我可以，你说的我可以。”

　　林思却摇了摇头，“您对我尚且犹豫，未来在那么多大臣的规劝下会更犹豫，最后若是因为朝局必须要您娶一个女子，您最终会屈服的。”

　　“我不会！”太子立马道，“我犹豫是因为我在权衡利弊，而不是给你一个脑子一热的回答。”

　　“您看，权衡利弊在您眼里是最重要的，是最优先的。”林思摊了摊手，“这不怪您，您是未来的君王，您这么做是对的，也必须这样做。所以我们不合适。”

　　太子有些挫败，低声道：“林思，你真是一个诡辩家。”

　　林思摇了摇头，“我是在跟您陈述事实，您却是在跟我辩论，所以您必然会输。”

　　“好吧，我说不过你。”太子重新抬起了头，“我输了。不过你可不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反正我都没希望了，让我知道输在了哪里总可以吧。”

　　“不要说年龄，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太子强调。

　　林思松了口气，甚至因为太子的话笑了下，想了想道：“我喜欢的人应该要成熟稳重一点，最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还要有担当，能给未来的家庭遮风挡雨。哦对了，出身也不用太好，不然因为家族会有很多麻烦的事情……”

　　林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太子表面耐心听着，是不是点头，内心却在嗤笑。

　　这说的不就是蒋藤，或者说是在林思面前的蒋藤。

　　明明已经下意识将对方规划到了未来的人生里，却还意识不到自己喜欢的就是那个人。

　　还有蒋藤，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林思，但却不去点醒对方，也不知道这是谨慎还是愚蠢。

　　不过太子也要感谢林思的迟钝以及蒋藤的谨慎，要是林思早些意识到，或者蒋藤豁出去前进那么一步，说不定两人早就定亲了，他肯定一点机会有没有了。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他回来的不算及时，但也不太晚。

　　一切还没成定局，他还有机会。

　　“就是这样，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林思终于说完了，喝了口茶润润喉，“殿下，您看，您确实不适合对吧。”

　　太子没有说话，林思却绝对对方默认了。

　　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大度的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没事儿，说开了我们还是朋友。”

　　“好啊。”太子抬手附上了林思的手，不过因为之前他装傻卖乖的时候经常这么做，林思也没在意这种肢体接触。

　　“那我回家了，再见殿下。”林思跟太子挥了挥手，表情轻松的离开了。

　　她但凡回头看一眼太子，就能从对方的表情上读出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她没有。

　　林家和蒋藤都把她养的太单纯了。

　　太子在心里想道。

　　第494章 接受盘问

　　林思本来还想去看一些谢深，但是她一不知道书房在哪儿，二也怕太子追过来，所以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赶紧溜吧。

　　一路平安回了家，林思一进门就看到爹娘都在正厅等着自己，一见她平平安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姚殊给林思把披风解下来，又吩咐早就等着的侍女给林思递了个小手炉，还有一杯姜茶，才问道；“二宝，皇上叫你去说什么了？”

　　“皇上想让我做太子妃。”

　　林思实话实说，姚殊跟林桡都惊讶的瞪大了眼，在父母开口之前林思赶紧道：“我已经拒绝了。”

　　“那就好。”

　　两人又同步松了口气，姚殊过了一会才问道：“你是怎么拒绝的？”

　　姚殊不想让阿思进宫，毕竟，上辈子，就是那个皇宫给她惹的麻烦。

　　她好好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一定要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再者，蒋藤那边还一直等着，若是两人真的情投意合，皇上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一时间，姚殊想了很多。

　　林思有些害羞，那种话一辈子可能就有勇气说那么一次，现在让她在父母面前重复，她就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了，只好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就是这样，反正我已经拒绝了，以后皇上也不会再提这事儿了。”

　　“对了，爹娘，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林思不等父母说什么，直接丢下这句话，一溜烟儿跑了。

　　跑出房门了，还能听到她娘说：“明天你单独见见皇上，旁敲侧击的了解一下，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动了这个心思。”

　　等到傍晚林志回来的时候，听说了林思被叫到宫里的事情，也来问了一遍。

　　林思经过一下午的准备，已经打了一个很完美的腹稿，三言两语就把太子说成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好人，皇上也很善解人意，她就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被放出宫了。

　　林志觉得林思嘴里的太子不太像东宫的那个，狐疑地看着她。

　　不过林思眨巴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他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安慰自己明天进宫跟同僚打听打听。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林志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林志，林思确实想休息了，不过云岫刚送她哥出门，进来的时候就说蒋藤在外面等着呢。

　　林思能怎么办？人都赶在一块来，她只好请人进来。

　　蒋藤满腹担忧地快步进来，就看道林思对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随便坐。”林思对蒋藤的态度比对林志还敷衍，连茶都懒得倒，趴在桌子上问：“你是不是来问我进宫的事儿？”

　　蒋藤点头，林思便把刚才对林志说的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就被蒋藤打了个脑瓜崩。

　　“说实话。”蒋藤敲敲桌子，表情很严肃。

　　林思捂着脑门，可怜巴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不信你去问太子，问皇上也行。”

　　“你是不是吃准了我没出问去？”蒋藤拧眉看着林思，作势要站起来，“我现在就进宫。”

　　“哎哎哎，你真去啊。”林思赶紧把人摁住，好声好气道：“好了，别生气了，我不是怕你担心嘛。”

　　“你好好跟我说了我才能不担心。”蒋藤顺势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以后万一有麻烦我也能想出对策。”

　　林思只好将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蒋藤，在说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时候，她还有些害羞，不过在蒋藤的逼问下还是断断续续全都说出来了。

　　“你胆子不小。”就算知道了林思现在毫发无损的回来，皇上必定没有对她怎么样的结局的时候，蒋藤还是为林思的莽撞惊出了一声冷汗。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林思软着声音安慰，“而且我当时一定要说清楚啊。本来就是玩笑话，但是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而且皇上还有当真的意思，我怎么能继续蒙混过关？万一不说清楚，以后皇上直接赐婚，我要是抗旨不遵，岂不是更大的罪名？”

　　蒋藤倒不觉得皇上是真的想要林思做太子妃，若是真的，他应该先跟太子商议，而不是叫林思进宫。

　　现在这样，倒是有些借林思的手让太子断了念想的意思。

　　不过蒋藤自然不会把这些猜想告诉林思，他只是夸赞道：“那你做的还不错。”

　　“那是当然。”林思得意的扬了扬头，随后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其实当时我吓死了，跪在地上皇上让我站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腿软了。”

　　蒋藤安慰了两句，接着问：“之后呢？你就直接回来了？”

　　林思想说是的，但是在蒋藤审视的目光之下，还是老老实实道：“没有，太子拦住我说要跟我谈谈，然后我们就去东宫了。”

　　“你们谈了什么？”

　　“没什么好谈的了。”林思将那些话告诉了蒋藤，然后道：“你看，太子肯定被我说服了，以后都不会来纠缠了。我们就应该早点这样谈谈，让太子早些明白。他年纪那么小，很容易就能听进去的。”

　　看着天真烂漫的林思，蒋藤心里五味陈杂。

　　一方面听到对方择偶标准内心欢呼雀跃，另一方面又因为对方的迟钝而无能为力。

　　还有太子，对方明显不是放弃而是暂时蛰伏，这傻子还以为是自己把人家说服了。

　　“你怎么不高兴啊？”林思得意够了，看到蒋藤的表情疑惑问道。

　　蒋藤调整了一下表情，“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被我的机智震惊了吧。”林思故作老成地拍了拍蒋藤的肩膀，“毕竟咱现在是大人了，别再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看了。”

　　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蒋藤也笑了，不过是无奈的笑。

　　“就你那脑子，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说不定还数不明白。”

　　蒋藤在心里腹诽，同时也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带林思去见识一下外面的阴暗面，不然真的担心哪天就被人拐跑了。

　　第495章 出门

　　进宫之后，林思就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于是就开始琢磨自己新店的事儿。

　　但是开一个新店并不比简单多少，归根到底自己的店开的时间太短，虽然有姚殊的支持，林思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而且还有玉钰的事情。

　　自己死皮赖脸求来了这个好师傅，就必须给对方处理那一摊子烂事。在开店之前，必须先把李志行的事儿给料理好了。

　　而且最近白如冰忙着过年的事情，林思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整天自己琢磨，头发都掉了一把也没琢磨出什么合适的店面来。

　　“阿思？”蒋藤在院门口就看到林思了，叫了一声对方也没有回应，只好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阿思！”

　　林思还是没听见，蒋藤就知道对方现在不知道走神儿走到哪儿去了，只好走进院门，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思这才反应过来蒋藤来了，便把自己的烦恼告诉对方：“当然是开新店的事情啊，我琢磨了两天了，脸开店开在哪里都没想好。”

　　蒋藤了然，道：“我觉得这事儿可以缓一缓。知道你想趁着过年之后的好日子把店开了，但是现在过年时节，工人也都回家了，你要是想雇人必须出几倍的价钱，而且店面也不好找。人家那些过年开店的，都是提前半年准备好了，也没有年底才开始动工的。”

　　“你说的对，我有些着急了。”

　　林思吐了口浊气，精疲力尽地想趴在石桌上。

　　蒋藤及时伸手给她垫住了，感觉到压在自己手上的林思的脸蛋已经被冻的冰凉，赶紧把人拉起来，“在外面冻什么，想休息赶紧回屋。”

　　林思几乎是被蒋藤提进了屋里，嘴里还嘟嘟囔囔说：“刚才想事情，屋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好了祖宗，”蒋藤将人安置在了内屋的座位上，又试了试茶的温度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赶紧喝了暖暖身子，你身上跟冰块似的。”

　　林思乖巧的任由对方摆弄，直到蒋藤摸着她的手不冰了，才说起了正事儿。

　　“阿思，你想不想出京？”

　　“出京？！”林思瞬间精神了，“当然想啊，什么时候？跟谁一起？去哪里？去多长时间？”

　　蒋藤就知道对方是这种反应，笑着一一回答道：“就在明天，跟我一起，就去京都外的水津城，去两天就回来。”

　　林思本来以为蒋藤要在年后带自己出去好好玩玩，一听到就去两天还有些失望，好在明天就能走，林思又兴奋起来。

　　“我要准备什么？”林思跃跃欲试。

　　蒋藤拍着林思的背安抚：“就带够衣服就行，其他的我来准比。我去那边有点公务，但也就是跟当地的官员谈谈，大概也就半天。剩下的一天半我们就在那里玩玩。那里虽然是个小城，不过有两条大河经过，现在河面都冻上了，我们可以去滑冰。”

　　林思只是听着蒋藤毫无感情的叙述，已经对那座小城心弛神往了。

　　“那我现在就去跟爹娘说！”

　　“等等，”蒋藤按住要起身的林思，“我已经说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准备几件耐寒的衣服，然后今天早睡，明天我们卯时初就走。”

　　若是平时大冬天的让林思卯时起，那还不如杀了她。但是现在有出京的诱惑，林思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还嘱咐蒋藤：“你别起晚了。”

　　蒋藤苦笑不得的答应：“好。”

　　送走了蒋藤，林思就鸡飞狗跳地折腾自己的行礼，就算蒋藤跟她说了就带几件衣服就行，她还是啰啰嗦嗦收拾出了一个巨大的行礼。好在姚殊来了一趟，看到林思的行礼露出了一个不出我所料的无奈表情，开始给林思减重。

　　忙活到了傍晚，姚殊终于觉得没问题了，便开始叮嘱林思。

　　林思哪里听得进去，无论姚殊说什么，统一都是嗯嗯啊啊，眼睛转来转去还盯着姚殊非要从她行李里拿出来的几样东西。

　　姚殊叹了口气，只能祝福云岫看好小姐，别让她再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离开了。

　　第二天，林思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就行了，踢里哐啷洗漱收拾完，还有一刻钟才到卯时。

　　不过林思已经等不及跑到大门口等接了。

　　好在蒋藤也提前到了，林思没等一会儿就坐到了温暖的马车里。

　　蒋藤对跟出来的姚殊点了点头，带着林思离开了。

　　“我们要走多长时间啊。”林思兴奋的在马车上动来动去，左摸右摸。

　　“一个半时辰。”蒋藤将对方要推车窗的手拉回来，包在手里，佯装凶道：“老实点，不然不带你去了。”

　　林思才不怕蒋藤的威胁，照例动来动去，最后蒋藤忍无可忍把她抱在怀里禁锢住，林思悄悄红了脸，才安静了下来。

　　“休息一会儿吧。”蒋藤低声道。

　　林思感受着对方说话时胸腔的振动，还有一起一伏的呼吸，最后真的睡着了。

　　蒋藤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渐渐的变得平稳，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给林思换了一个睡的舒服的姿势，才闭目养神起来。

　　第496章 入城

　　“阿思，醒醒。”

　　林思睡得太死了，蒋藤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到，到了吗？”林思的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就迷迷瞪瞪往外走。

　　蒋藤赶紧把人拉回来，用温热的湿毛巾给林思抹了把脸，喂了一口热茶，又给她披上了厚厚的大氅，等着人完全清醒过来才带人下了车。

　　“好冷啊。”林思一下车就缩在了蒋藤背后，但是冷风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哪里都躲不过。

　　“冷了吧，你刚刚要是还没睡醒就下来，保准把你冻成冰棍。”蒋藤笑着给林思带上了在车上对方怎么都不肯带的大氅的帽子，又为了一条围巾，这才带着人进了客栈。

　　客栈早就订好了，蒋藤把林思安置好了，又吩咐小二准备早饭，就提着自己的东西要走。

　　“欸，阿藤哥哥，你干嘛去？”林思奇怪的拦住了蒋藤。

　　“我去放我的行礼啊，我房间就在隔壁。”蒋藤解释。

　　林思这才反映过来两人不应该在一起睡的，脸红了一瞬，赶紧低头犹犹豫豫嗯了一声。

　　蒋藤难得没明白林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对方初来乍到害怕，便安慰：“我放下行李马上就过来，陪二宝吃早饭。”

　　林思又嗯了一声，蒋藤赶紧出去放行李了。

　　水津城的饮食习惯跟京城没差多少，林思早早折腾了一番也觉得饿了，吃了不少。

　　蒋藤看着对方的胃口没怎么被影响才松了口气。

　　等林思吃饱喝足之后，蒋藤道：“我今天上午去处理公务，阿思就在客栈待着补补觉，别出门好不好？”

　　蒋藤怕林思撒手没，不是她活不活泼的问题，是林思太容易被骗了。

　　林思刚吃饱正犯食困呢，当即点头，被蒋藤擦干净嘴巴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马上就陷入了睡眠。

　　蒋藤还是不放心，把林思的被子盖好，出门前还嘱咐了小二盯着，千万别让林思出客栈。

　　小二听到之后眼神怪怪的看着蒋藤，蒋藤觉得对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人贩子了。

　　他也无意解释，反正钱给的够多，小二自然会照办不会多嘴的。

　　不过蒋藤明显是多虑了，中午头他处理完了公务回来，林思还睡得人事不省，连位置都没变过。

　　蒋藤失笑，又不辞辛苦地把人叫了起来。

　　“要出门了吗？”林思揉着眼睛嘟囔道。

　　“嗯，阿思洗漱一下，我们出门吃饭。”蒋藤柔声道。

　　出门在外，林思虽然没有侍女跟着，但是蒋藤做的比侍女还周到，把她收拾齐整了，两人就出门去找早就订好的酒楼。

　　不过蒋藤计划的自然是万无一失，但是林思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比如说不肯坐马车非要走路欣赏水津城的风土人情，比如被路边的馄饨摊吸引了不肯去酒楼。

　　“阿藤哥哥。”林思拽着蒋藤撒娇，“我们就吃馄饨好不好？我现在还很撑，肯定吃不下大鱼大肉的，这个馄饨就正好。”

　　“我点的不是大鱼大肉，都是你喜欢的。”蒋藤不为所动。

　　“但是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馄饨，我们晚上再去酒楼好不好，求求了求求了。”林思开始耍无赖。

　　蒋藤很想告诉她晚上两人要去逛庙会，跟酒楼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但是在林思的撒娇攻势之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好吧。”

　　“哇哦！”林思欢呼一声，拉着蒋藤直奔馄饨小摊。

　　就算蒋藤很不满因为这个小摊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馄饨真的很香，并且真材实料皮薄馅大。

　　在寒冷的冬天里吃一份热腾腾的馄饨，就算有再大的怨气都会消散的，最后林思吃了一碗，蒋藤吃了两碗。

　　林思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看看，还不愿意来，我能看中的，绝对是最好吃的！”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蒋藤显而易见地在敷衍林思，把吃饱喝足的人拽起来，接着去逛街了。

　　林思还在不依不饶：“你应该给人家的馄饨摊送一面锦旗，帮你省了多少钱啊。”

　　“闭嘴。”蒋藤瞪了林思一眼，林思乖乖地捂住了嘴巴。

　　下午逛街的具体路线蒋藤没什么计划，想着林思喜欢哪个店就去哪里。

　　但是过了半天林思也没有对哪个店表现出什么兴趣，路过几家玉饰店的时候蒋藤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不过林思也一言不发。

　　“阿思，没什么喜欢的吗？”蒋藤疑惑。

　　林思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说话。

　　“怎么了？”蒋藤察觉到不对劲，林思的情绪很低落。

　　林思捂着嘴巴抬起了头。

　　蒋藤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刚刚让她闭嘴，林思生气了，赶紧道歉：“阿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火的，原谅我好不好？”

　　林思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蒋藤伸手把她捂着嘴的手拿了下来，察觉到对方没怎么用力，便知道林思也不是很生气。蒋藤放下心来，低声下气道：“阿思，你说话吧，我求求你。”

　　林思这才大发慈悲说道：“好吧，原谅你了。但是我刚刚都没有好好看这一条街，你要带我回去重新逛。”

　　看着林思伸出手，蒋藤立马就领会到她的意思，马上背过身弯下腰，轻轻松松熟练无比地背起了林思。

　　“要走到馄饨摊哦。”林思强调。

　　“好。”蒋藤无奈的笑着回道。

　　第497章 荷包

　　“那里那里，去那儿！”林思趴在蒋藤背上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恨不得直接飞到想去的店里。

　　“祖宗，你再这样我抱不住你了。”蒋藤嘴上抱怨着，手上还是往上颠了颠林思，抓紧了她的膝弯。

　　“所以你快去啊。”林思动作幅度小了一点，转而去拍蒋藤的肩膀催促。

　　蒋藤只好加快脚步带人到了一个装饰喜庆的店门口，林思拍着蒋藤的背让人放自己下来。

　　“不是说背到原来走到的地方吗？”蒋藤故意逗她。

　　“你快点。”店里的已经有人在看了，林思有点脸红，“刚刚又没进店，你赶紧放我下来，别人看着呢。”

　　蒋藤这才蹲下身把林思放了下来。

　　“过年怎么没长肉？”跟着林思往店里走，蒋藤还在调侃，“感觉比上一次背你还轻。”

　　“怎么可能？”林思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背我都是一年前了，我长高了很多好不好？”

　　“是吗？”蒋藤挑眉，“但是以前你还能到我的眉毛，现在怎么就到我的耳垂了呢？”

　　“你！”林思不走了，回头对蒋藤竖起了沙包大的拳头晃了晃。

　　蒋藤立马闭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虽然他的手很痒，更想把林思的小拳头包进自己的手里，但是众目睽睽之下，阿思肯定会害羞的。

　　“确实是有点瘦了。”在林思挑选荷包的时候，蒋藤又说了一句。

　　林思叹了口气，“我很忙呀。今年开了店，然后还要办及笄礼。要不是娘及时回来了，我可能就累死了。有时候都没时间吃饭，哪有时间长肉啊。”

　　“没时间吃饭？”蒋藤抓住了重点，“忙起来都不吃饭了？”

　　林思一时嘴快说漏了嘴，有些心虚地不看蒋藤的眼睛，小声道：“偶尔那么一两次。”

　　其实没人看着的时候，她基本都不会吃饭。

　　一是忙起来就不觉得饿，二是嫌浪费时间，总想着忙完了再吃，其实忙完了往往都是黑天了。

　　蒋藤当然不信林思所说的，立马给林思订了一个过年长胖目标，还阴恻恻地威胁道：“要是没达到这个标准，我就去告诉殊姨还有你大哥你不好好吃饭，后果你知道的吧？”

　　林思当然知道，那肯定是把自己被关在家里当猪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思扯开话题，“你去给我拿过那两个荷包来，对，就是一个老虎一个兔子的那个。”

　　蒋藤伸长胳膊把那两个荷包拿下来递给林思，林思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把绣着老虎的那一只抛给蒋藤，“送你一个，我要这一个。”

　　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小兔子荷包，还嘟囔着：“老是欺负我，真像个大老虎。”

　　蒋藤苦笑不得地看了看手里滑稽的荷包，提着它陪林思逛完了这个饰品店。

　　“好了，去结账吧。”最后林思也没看上什么别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对蒋藤挥了挥手道。

　　“这不是你送我的？”蒋藤失笑。

　　“对啊。”林思理直气壮，“我选了送给你，跟你去结账有什么冲突吗？”

　　蒋藤投降，“没有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思得意洋洋的看着蒋藤去结了帐，还挥着手里的小荷包跟人家炫耀：“做生意的本钱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蒋藤眼疾手快地夺过了林思手里的荷包，又把自己的塞进了还愣着的林思的手里，“现在是你欺压我了，这个老虎应该是你的。”

　　“我才不要！”林思伸手要抢蒋藤手里的荷包，“快还给我！”

　　蒋藤一把把林思背起来，还转了个圈，把林思吓得老老实实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敢动了。

　　“你老实一点啊，不然我倒了肯定摔着你。”蒋藤不忘威胁。

　　林思只好老老实实趴在对方的背上，揪着荷包挑老虎的毛病。

　　“你怎么这么丑啊。”

　　“你嘴巴绣歪了。”

　　“耳朵一大一小，好难看。”

　　蒋藤任由对方指桑骂槐，乐呵呵的背着林思逛完了整条街。

　　暮色四合，蒋藤感觉到背上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林思小声道：“我饿了。”

　　蒋藤先把对方放下来，又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我也饿了，怎么办呢？”

　　“哦对了，阿思说晚上去酒楼吃饭是不是，我怎么忘了。”蒋藤一拍脑门，笑地很狡诈，说了好几道林思喜欢吃的菜，林思的口水都快被对方说的流下来了。

　　“想去吃吗？”蒋藤笑问。

　　“想！”林思咽了口口水，重重点头。

　　“好啊。我们现在在城南，那个酒楼在城北，我们走回去吧。”蒋藤收敛了笑意道。

　　“啊？”林思立马垮下了脸，意识到蒋藤还在生自己中午打乱他计划的气，马上就识时务者为俊杰地伏低做小，拽着蒋藤的袖子道：“阿藤哥哥，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好不好？晚上吃那么丰盛也不好，会积食的。”

　　“那阿思说去哪里？”蒋藤反问。

　　林思当然不知道去哪儿，她是第一次来，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就不错了。

　　“阿藤哥哥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儿。”林思继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蒋藤，“我好饿啊。”

　　蒋藤抵挡不住对方的撒娇攻势了，心里为自己的没原则叹了口气，道：“今晚有庙会，再走一刻钟应该就能到了。”

　　“庙会？！”林思惊呼，连饿都忘了，拽了蒋藤就要跑，“我们赶紧去啊！”

　　“阿思，慢一点。”蒋藤无奈地跟着林思跑，“庙会又跑不了，你这么着急，跑出了汗着凉怎么办？”

　　林思权当没听见，两人跑着只用了半刻钟就到了庙会所在的地方。

　　林思新奇地左看右看，现在应该是庙会刚刚开始，人还比较少，但是祭祀已经开始了。

　　一个年迈的祭司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油彩，旁边还有一排壮汉，每个手里都拿着祭品。祭司动作一停下，他们就开始把祭品投到水里，活物都是就地宰杀，看的林思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蒋藤有些后悔地挡在了林思前面，由对方紧紧地抱住自己，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蒋藤之前只听说这里的庙会比较精彩，没想到还有这么血腥的祭司场面。阿思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

　　“阿思，好了，没事儿了。”蒋藤轻轻拍着林思的后背，“已经结束了。”

　　林思这才松了一点手臂的力气，眼睛偷偷睁一条缝，发现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才放心地松开了蒋藤。

　　第498章 庙会

　　“阿藤哥哥，为什么这里要祭祀啊？”林思吃着糖葫芦，口齿不清地问蒋藤。

　　蒋藤早就做过功课，立马娓娓道来：“这里是大燕北方最大的两条河流的交汇处，所以水津城的水源非常丰富，农业也很发达。但是与之对应的是，每年雨季都会有洪涝灾害的威胁，所以这里每年都会举行祭祀庙会来祈求河神保佑城池平安。”

　　林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到有卖酒酿圆子的小摊，立马把祭祀抛到脑后，去吃圆子了。

　　跟在后面付账的蒋藤叹了口气，自己担心的林思看到了血腥画面会食欲不振真的是多虑了。

　　最后，林思还想买一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冷粉，便开始施展浑身解数来纠缠蒋藤。

　　蒋藤这次很坚持自己的原则，指着不远处还没化的雪堆问道：“知道现在是冬天吗？”

　　“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也没有可是，不准吃。”蒋藤板起脸道。

　　林思知道蒋藤这样就是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只好闷闷不乐点了点头。

　　两人在庙会上来回逛了一圈，好不容易平息了林思心中的不平，蒋藤刚想带人回去，林思又被一样东西吸引了视线。

　　“我也想去滑。”林思盯着不远处冰面上滑来滑去的小孩子，眼睛都直了。

　　“很晚了。”蒋藤按了按额头，“我们明天来好不好？现在这么晚，就算是冰面上又裂纹都看不到，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不会的，”林思抓着蒋藤的手祈求，“你看他们都在玩，家长也不管，肯定不会有事的。”

　　蒋藤有些头痛，林思已经瘪起了嘴巴，“你不让我吃东西，也不让我玩，带我出来干什么啊？”

　　看着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林思，蒋藤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在谴责自己，但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蒋藤不容置喙地拒绝道：“不行。”

　　林思怎么撒娇都没用，只好被蒋藤拉着回客栈。

　　两人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还听到了“抓小偷”的声音。庙会上人来本就拥挤，这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林思他们被堵的寸步难行。

　　蒋藤心中烦躁，抓着林思的手腕绕了好多条路，但是都出不去，只好压着烦躁的心心绪等着前面的骚乱平息。

　　“阿思，你……

　　蒋藤边说着边回头，看清楚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蒋藤不敢置信地低头顺着对方的胳膊看下去，自己确实是抓着人家的手腕。

　　蒋藤这辈子活到现在，自诩大风大浪见过的都远超同龄人，但是今时今刻，他失语了。

　　最后还是那个面飞红霞的女子娇滴滴道：“公子，您拽着人家跑了一路，可是有什么话要对人家说？”

　　边说着，就要靠到蒋藤的肩膀上。

　　蒋藤骤然惊醒，后撤三大步，面色凝重无比，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在下抓错人了。您可见过之前跟在我身后的女子去哪儿了？”

　　蒋藤想起来了，之前自己绕路的时候，确实脱手了一下，当时自己也没看，立马伸手抓了一下，林思当时还在后面抱怨自己抓疼她了，所以自己就没回头看。

　　感情是当时就跑了，还跟自己演戏！

　　那姑娘本来还以为是这个俊朗的公子对自己一见钟情，没想到是抓错人，当下没好气道：“不知道。”

　　蒋藤也不多做纠缠，他应该知道林思去哪儿了，对那姑娘道歉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蒋藤从人群中挤出来，终于到了河边，连头上的发冠都挤歪了，也只能随便正正，借着湖边微弱的灯光去找林思。

　　短短几息时间，蒋藤心中已经设想了千万种可能，最坏的无疑是林思失踪了，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很容易找到，河面上滑冰的都是小孩子，林思这么一个大人在里面还是很显眼的。而且林思孩子缘很好，已经有几个小孩围在她身边，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看到了林思，浓重的失而复得的心情击中了他，蒋藤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虽然就只有这么短短几步的距离，他还是担心林思会被人拐走，万一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林思跟被那几个小孩逗的哈哈大笑，抬头的时候猛地看到了蒋藤。林思吓得立马低下头去，又忽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几乎从来没见过的蒋藤一身狼狈的样子。

　　不只是形容狼狈，就连蒋藤一贯昂扬的精神好像也萎靡下去了，好像是一个斗败的老虎。

　　林思一下子没兴趣滑冰了，跟自己的新朋友们告别，灰溜溜地回到了岸上。

　　“阿藤哥哥，我们回去吧。”林思靠在蒋藤身边，小声道。

　　蒋藤紧紧地抓着林思的手腕带人往回走，林思其实被抓的有些痛，但是看着蒋藤的脸色，她什么都没有说。

　　刚好刚才堵住的路也通了，两人很顺利地回到了客栈。

　　蒋藤吩咐小二准备洗漱的热水，把林思送回房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思满心不安，想去道歉，但又觉得很害怕这样的蒋藤。

　　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回房了。

　　蒋藤把自己整个人浸在热水里，心悸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林思没有丢，很容易就找回来了，但是那些恐怖的设想还是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林思被拐卖，被抓走，甚至他还幻想出了林思的尸体。

　　蒋藤猛地从浴桶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第一次，蒋藤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真的能照顾好阿思吗？

　　蒋藤满腹心事地上了床，也预料之中地噩梦缠身。

　　梦里林思被看不清面容的人抓着，在撕心裂肺地喊自己的名字。

　　蒋藤心急如焚，但是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去。

　　抓着林思的那个人突然举起了一把雪亮的刀，同时他的面容浮现出来，是蒋藤曾经处理过的一个贪污的官员。

　　那人朝蒋藤狞笑一声，利刃猛地朝林思的脖子砍了下去。

　　“救救我！阿藤哥哥！”林思对他伸长了手，在哭喊。

　　“不要！”蒋藤猛地睁眼坐起来，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时跟梦里别无二致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呜呜的敲门声，“阿藤哥哥！你怎么了？开门啊！”

　　第499章 噩梦

　　林思在门口站了挺长时间了，想敲门又怕影响扰民，犹豫了许久，却突然听到蒋藤的惊呼。

　　林思顿时也顾不上什么了，立马开始敲门，喊蒋藤开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林思稍稍松了口气，但是看着蒋藤苍白的面孔还有满头的冷汗，林思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藤哥哥，你怎么了？”林思掏出手帕给对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蒋藤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

　　林思被看的有些害羞，只好又问了一遍：“怎么了？是生病了？”

　　“做了个噩梦。”蒋藤淡声道，同时带着林思进了他的房间。

　　林思有些呆愣地被对方领进了屋里。

　　毕竟蒋藤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跟她爹并驾齐驱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突然得知对方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不过也说明那个梦确实很可怕吧。

　　“阿藤哥哥，是什么噩梦啊。”林思小心翼翼问道。

　　蒋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了一杯凉茶给自己。

　　林思明白了，肯定是关于自己的噩梦。

　　回来的时候阿藤哥哥的情绪就不对劲，肯定是因为自己乱跑吓到阿藤哥哥了。

　　阿藤哥哥忙里偷闲带自己出来游玩，但是自己却老是让人担心。

　　林思心中愧疚不已，低头诚恳道：“阿藤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乱跑还骗你。”

　　“不。”蒋藤灌下一杯凉茶，“是我的错，我太自大了。”

　　“不是的！都怪我！”林思看着蒋藤颓丧的样子，都快哭出来了，“都是我不听话。从小到大都是阿藤哥哥给我收拾烂摊子，我一直一直只会闯祸，都怪我。”

　　小聪明她有，可是脑子也是很一根筋，哎，怎么说呢？她可以去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后悔，可以不动声色的让他们吃亏，可是在藤哥哥面前，她就像长不大的小孩一般。

　　“阿思。”蒋藤叹了口气，轻轻把林思抱在怀里，“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是你哥哥吗？就要保护妹妹啊。”

　　“不是的，不是的……”

　　林思埋头在蒋藤怀里，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但是也没说出到底是什么不是。

　　蒋藤抱着哭的浑身都在颤抖的林思，也没有问。

　　“阿藤哥哥。”林思终于哭够了，撤开的时候蒋藤的胸口都湿透了。

　　“发泄够了？”蒋藤看林思的情况稳定了，还开了句玩笑，“幸好我多备着一件衣裳，不然就只能穿着这件湿的了。”

　　林思破涕为笑，小声道：“我也有啊，给你穿也不是不行。”

　　蒋藤谢敬不敏，给林思擦干净眼泪，道：“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玩一天呢。”

　　林思却扭扭捏捏不肯走，蒋藤疑惑的看着对方，“怎么了？”

　　“我，我刚刚也做噩梦了。”林思小声道。

　　蒋藤的表情一下凝重了起来，声音却很轻揉，安抚着问道：“是什么噩梦？”

　　林思的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蒋藤的逼问下还是说出来了，“我梦见祭祀的事情了，那些被祭祀的动物都追着我，我就一直在跑，很害怕。”

　　蒋藤失笑，“就是这个啊，那时候问你你不说不害怕吗？”

　　“我当时就是不害怕嘛！”林思小心翼翼看了蒋藤一眼，“阿藤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睡，那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蒋藤一天之内，第二次失语了。

　　阿思跟他一起睡，她是不会做噩梦了，但是他做的梦就不一定了。

　　虽然小时候他们也同床共枕过，但那时候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现在阿思都及笄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了吧。

　　而且，虽然他们肯定不会做什么，但是若是殊姨，或者林志，更有甚自己母亲知道了这件事，蒋藤保证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阿藤哥哥，可不可以嘛？”林思恳求。

　　蒋藤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不是林思在跟自己说这种话，蒋藤百分百肯定对方在引诱自己。

　　但是对方偏偏是林思，看着对方的眼睛，蒋藤就知道对方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安全感的来源，当成给她遮风挡雨的哥哥。

　　“阿思，”蒋藤艰难地开口，决定跟林思说清楚现实，“你已经长大了，及笄礼都过了，我们不能睡在一起的。”

　　林思本来只是因为害怕才来找蒋藤的，被点醒了之后当下脸颊爆红，结结巴巴鼓作镇定回道：“哦，哦，好的，好，嗯，那我先回去了。晚安阿藤哥哥。”

　　边说着边后退着离开房间，蒋藤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把林思送了回去。

　　林思乖巧地躺在床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是看着蒋藤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不舍。

　　蒋藤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屈服，拉过一个座椅来坐在林思的床头，轻声大批：“阿思，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林思点头，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蒋藤会意，牢牢地抓住了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林思这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月光薄薄的透进来，蒋藤注视着林思的柔美宁和的睡颜，手里是对方柔软温热的小手，蒋藤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幸福撑得饱胀起来。

　　渐渐地蒋藤也有了睡意，就在林思的床边趴着睡着了。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还紧紧地握着。

　　第500章 回京

　　第二日在水津城待了半日，林思蒋藤便启程回京了。

　　林思从车窗中探出脑袋依依不舍的跟那座陌生的城池告别，被蒋藤强制摁回来的时候还在唉声叹气。

　　“阿思，怎么了？”蒋藤明知故问。

　　林思掀起眼皮看了蒋藤一眼，也不回他话，又低下头琢磨自己的事情了。

　　“等到过完了年，我有时间再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蒋藤笑问，“那时候时间不急了，我们多玩两天。”

　　林思却想的是另一回事，“阿藤哥哥，你说我的第二家店能不能不开在京城？”

　　“阿思是想出京？”蒋藤了然，也很不客气地打击，“不可能的。你跟白如冰，两个人对除了京城之外的地方都不熟悉，贸然开店很容易亏空。若是想要有保障，必须让殊姨给你们参谋，但是就算你愿意那样，殊姨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林思叹了口气，颓丧的趴在了小桌上，闷声道：“我要睡觉了，到了叫我”。

　　蒋藤提着披风要给林思披上，刚站起来，突然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要休息的林思立马站起来，紧张兮兮地靠到蒋藤身边，“是早上的落枕还没好吗？”

　　昨晚因为蒋藤莫名其妙地在林思的房间睡着了，还是趴在林思的床头，用那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早上醒来的时候不负众望地落枕了。

　　因此两人这一上午其实也没怎么玩儿面，主要是陪着蒋藤去了医馆，请了个老大夫给他好好做了做推拿。

　　“你别动了，我再给你捏捏吧。”林思跪在蒋藤身后，伸手按上了蒋藤的肩膀。

　　“别别别，阿思。”蒋藤赶紧按住林思的手，“我现在只是还没恢复好，你别把我的脖子给拧断了。”

　　“你说什么呢！”林思给了蒋藤一锤，“我当时也有很认真的学习好不好？大夫都教给我怎么按摩了！”

　　“是吗？”蒋藤还有些狐疑，但是林思已经把他摁在了手下，狞笑道：“但是我也不知自己学的怎么样，你就身先士卒吧！”

　　蒋藤只好被迫享受了林思的“按摩。”

　　说实话，蒋藤是很像把现在这样想象成温柔可人的妻子在帮丈夫按摩的，但是现实实在是不允许啊。

　　其实林思的穴位记得很准确，看得出来是好好学过的，但是她可能没什么实践经验，所以力道掌控的不是很好。在第一下的时候，蒋藤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来的。

　　“怎么样？是不是不疼了？”林思耍完了一套，满心期待地看着蒋藤。

　　蒋藤满身冷汗，面带微笑对林思点了点头。

　　“哼，大夫都说我记得很快，手法绝对没问题。”林思洋洋得意地拍了下蒋藤的肩膀，蒋藤一瞬间控制不住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不过被林思按过之后，又出了一身汗，确实全身的酸痛减了不少。蒋藤开始在心里琢磨这套穴位按摩能不能稍微改进一下用在刑部审犯人的时候。

　　林思自觉完成了一项重任，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真的要睡了，别打扰我。”

　　蒋藤将披风披在林思身上，把她严严实实裹起来，轻声道：“睡吧。”

　　“那你不能睡啊。”林思已经闭上了眼睛，还不忘嘱咐，“老胳膊老腿了，别又落枕了。”

　　蒋藤苦笑不得地扯了下林思的脸颊，“知道了，你赶紧睡吧。”

　　回程的路上又下起了雪，蒋藤给林思有盖上了自己的披风，看着小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白烟，计算着走了将近两个半时辰，才到了京城。

　　林思下车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但是姚殊已经带了人把她裹成了一个粽子，也不必担心有着凉的风险。

　　“殊姨，阿思醒了之后给她喝一杯姜汤，我先进宫复命去了。”蒋藤道。

　　姚殊点头，“还是得谢谢你这么忙的时候还带着林思去散了一趟心。”

　　“是我应该做的。”蒋藤跟姚殊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转头上车复命去了。

　　林思这一觉睡到晚上才醒来，一睁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在哪里，懵懵的看着姚殊反应了半天。

　　“不认识娘了？”姚殊笑着伸手在林思面前挥了挥。

　　“娘！”林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姚殊的手臂，小猫撒娇似的用脸在上面不停的蹭着，“还是家里好啊。”

　　“出去之前没见你这么说。”姚殊笑骂，同时把姜汤端过来，“赶紧喝了，去去一身寒气。”

　　“都睡了一觉了，哪有什么寒气。”虽然这么抱怨着，林思还是一口把姜汤喝干净了。

　　姚殊把碗接过来给了侍女，看着林思红润的脸颊也不像是受过凉的样子，心里对蒋藤又满意了不少。

　　毕竟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在亲近的人面前肯定是娇气得不得了，想法又天马行空的，蒋藤小小年纪能把阿思照顾的这么好，肯定是用了心的。

　　“水津城好玩吗？”姚殊问。

　　“好玩！”林思眼睛一亮，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事无巨细跟姚殊说了一遍，还把那个丑丑的老虎荷包给姚殊看了。

　　林思还不忘告状：“这个本来是蒋藤的，我的是可爱的小兔子，但是被他抢走了。”

　　姚殊拿过来看了一遍，发现荷包后面还绣着一句偈语，是守护的意思。便笑着把荷包还给了林思，道：“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看的，你不是过了年还要开店吗，带个老虎的荷包吉利。”

　　这话当然是姚殊乱说的，但是林思一向是奉自己母亲的话为圭臬，便毫不怀疑的把荷包挂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说完了好玩的，林思又感叹道：“虽然外面还好玩，但是离开家两天我就想家了，还是家里好啊。家里的床都比客栈里的舒服。”

　　说着，林思又一转身扑进了还带着热气柔软的床铺里面。

　　“好了，赶紧起来吃晚饭。”姚殊轻轻打了林思露在外面的屁股一下，“都给你准备好了，不吃晚饭晚上饿起来可没吃的了。”

　　“不饿不饿。不吃好不好嘛？”林思试图撒娇。

　　“不行。”姚殊一锤定音，马上就有侍女把林思从床上提溜起来拎到了餐桌旁边。

　　姚殊跟在后面道：“知道你睡了一下午，晚上都是准备的清淡的。”

　　林思只好乖乖地吃了清汤寡水的晚饭，然后带着一肚子汤汤水水爬上床结束了这一天。

　　第501章 世间皆苦

　　出去浪了一趟，回来马上就是过年了。

　　林思看着府里挂上大红灯笼的那天，蒋藤也终于放假了。

　　小年那天，林思跟终于忙完了家里事情的白如冰一起去了瑜福轩，给掌柜的他们结了工钱，林思还很有仪式感地自己落下了门板。

　　“明年再接再厉，！”林思看着瑜福轩的招牌，对着它握拳道。

　　“唉。”立下雄心壮心志之后，林思叹了今天的第十一三口气。

　　玉钰忍不住了，皱眉问道：“怎么啦啊林思，你这样让我以为我们瑜福轩不是过年歇业，是倒闭了。”

　　“呸呸呸！”林思立马呸了几声，并且强迫玉钰也呸。

　　玉钰勉勉强强呸了一声，然后道：“你别垮着个脸行了不。感觉像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今天是来跟我永别的一样。”

　　“你这张嘴能说个吉利话不？”林思听对方越说越离谱，赶紧制止，“我就是觉得才开了那么几天，过年了，万一明年的生意不好了怎么办？”

　　“切，”玉钰翻了个白眼，“有我还能不好？那我就自裁谢罪吧。”

　　“大过年的，你怎么老是说些不吉利的！”林思威胁似的对玉钰挥了挥小拳头，随后又唉声叹气起来，“我知道玉哥你手艺好，但是有时候好的别人不一定喜欢，你也不知道顾客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做的事最好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玉钰奇怪的看着林思。

　　白如冰听不下去了，两人的思维根本就不一样，赶紧打断：“昨天蒋藤不是说要聚一聚吗，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是哦！”林思一拍手，也不多愁善感了，拔腿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玉哥，你跟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我才不去。”玉钰摇头，调侃，“你们俩吃饭，我去算是怎么回事儿？还不被某人的眼刀戳死？”

　　“你说什么啊！”林思跺脚，“才不是我们两个人，好多人一起聚一聚而已啦。”

　　“那我也不去，我挺喜欢瑜福轩的后院的，安静。”玉钰对林思挥了挥手告别，“而且我在京都乱窜遇到李志行就不好了。”

　　林思也想起这回事儿来了，只好道：“那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去跟我说啊。”

　　“行，赶紧走吧。”玉钰不耐烦这样拉拉扯扯告别，开始赶人。

　　林思只好跟着白如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到了如意楼，基本上都来了，姚二郎还起哄着林思来迟了罚酒三杯，最后被林志和蒋藤压着把那三杯酒自己喝下去了。

　　“阿思快坐，都是你爱吃的。”蒋藤招呼着林思落座。

　　“是啊，都是你爱吃的。”姚二郎酸溜溜抱怨，“我想吃的蒋藤还不让我点呢，说吃不了浪费。”

　　“是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思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再让人上一点菜吧。”

　　“别听他瞎说。”蒋藤把林思手里的菜单收走，指着姚二郎，“你看他等会儿是不是吃的最多的。”

　　一桌人都笑了，林思也没有再点菜，不过最后姚二郎确实是吃的最多的。

　　酒饱饭足，几个都是年纪轻轻的同龄人，便开始抱怨过年之前多么多么忙。

　　“你们是不知道，我本来以为我会去御林军，结果我爹把我安排进了京兆府。”姚二郎首先开始大吐苦水，“里面个个都是人精，天天都在勾心斗角，可把我折磨死了。”

　　“还有人能比你精啊？”蒋藤调侃，“你当初可是经常把我们耍的团团转，终于轮到你被别人耍了？”

　　姚二郎嘿嘿一笑，“让你失望了，那倒是没有。”

　　蒋藤切了一声，姚二郎赶紧补充：“但是我当初是跟你们开玩笑，耍与被耍都结果没什么。但是在京兆府，你要是被人耍了，降职除职都算是轻的。”

　　“那表哥你为什么不跟舅舅说想去御林军呢？”林思疑惑问道。

　　姚二郎表情怪异的笑了笑，林思说不出那是什么意思，想去问蒋藤，对方却也移开了视线。

　　“不说我了。”姚二郎喝了一杯酒，“蒋藤，你过了年该升了吧？”

　　蒋藤摇了摇头，“不好说，看看局势吧。”

　　姚二郎叹了口气，又嘿嘿笑了两声，道：“看着你，我好像就不那么难了。”

　　蒋藤笑而不语，林思听着他们说话就像打哑迷一样，看了看白如冰，白如冰对她摇了摇头。林思便不追究了，开始跟白如冰商量开新店的事儿。

　　众人饭吃饱了，苦水倒完了，也该散场了。姚二郎喝的有点多，但是坚决不让人送。把扶着他的蒋藤推到林思身边，大着舌头道：“你们俩赶紧恩恩爱爱把家还吧。”

　　说完自己哼着小曲儿走了。

　　林志把白如冰送上马车，然后对他们俩道：“蒋藤你送阿思回家，我跟着他。”

　　蒋藤点点头，拉着欲言又止的林思往将军府慢慢走回去。

　　“阿藤哥哥。”林思抬起头看着蒋藤，“表哥为什么要去京兆府？”

　　蒋藤也低头看着林思，沉默了一会儿，移开视线道：“姚叔叔正值壮年，是御林军统领，在军中有些威望。姚家大郎专职经商，保证财富源源不断。姚家不需要另一个武将，但是需要一个能在朝中周旋的官员。

　　所以姚叔叔才费尽心思将姚二安排进姚家一点根基都没有的京兆府。”

　　“但是表哥之前一直是在军队里的啊？”

　　林思疑惑，“若是舅舅本来就想让他进京兆府，也没必要让他从军啊。”

　　“本来其实可以等到姚平长大的。但是他回来的时间太巧了，因为太子，朝中暗流涌动比以往更加剧烈，所以姚叔叔等不及了，必须现在就要把人安排进去。”

　　蒋藤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姚二了，本来我以为他能成为你爹之后下一个大燕威震四方的将军呢。”

　　林思沉默，但是这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情，容不得她来置喙。

　　“不过你别听姚二说的那么痛苦，”蒋藤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以他的本事，在是哪里都能掀起风浪的。那些人欺负他初生牛犊，却不知他是扮猪吃老虎，我觉得不出一年，他就能成京兆府的二把手了。只要不出意外，以后的京兆府尹必然是他。”

　　林思叹了口气，“但是总归是很累的啊。”

　　“我也很累，怎么不见阿思可怜可怜我呢？”蒋藤逗她。

　　林思哼了一声，“那对你的好还少吗？是你都忘了吧！”

　　被林思反将一军，蒋藤立马投降，“好好好，是我错了。”

　　恰好到将军府了，林思几步迈上台阶，转过身对蒋藤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第502章 年夜饭

　　过了小年，很快就到了除夕。

　　云岫一大清早就在找自家小姐，院子里找了一圈，树上都看了，就是没有。

　　莫不是去了夫人院里了？云岫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刚出了院门，就碰上了兴冲冲回来的林思。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啊？”云岫跟在林思身后忍不住抱怨，“新衣服还没穿呢，您今年是要跟着夫人一起见客人的。”

　　林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及笄了，今年是要跟着娘亲一起见客的。她赶紧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对着云岫说了几句软话，才把自己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侍女哄好，开始给自己梳妆打扮。

　　“这个这个，今天戴这个簪子。”林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旁边刚刚放下的小木盒拿过来，里面是一根以银质的簪子，簪头上是一颗碧绿水润的玉石。

　　“小姐，这个是不是不太庄重啊。”云岫看着木盒里的簪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金灿灿的，犹豫道。

　　“合适合适，我说合适就合适。”林思将云岫手里的抽出来随意扔在首饰匣里，“就戴这个，我觉得这个好看。”

　　这簪子是大早上的蒋藤送过来的，昨天两人约好了今早交易，蒋藤还特意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毕竟林思还未出阁，让别人知道她光明正大地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也不好。

　　但是蒋藤就是控制不住宣誓主权的欲望，就算不能让别人知道，至少自己看着心里舒坦，心安。

　　不过林思是不知道蒋藤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只是确实喜欢这支做工精美的簪子，而且这个簪子是她跟蒋藤的小秘密，林思就更宝贝它了。

　　云岫只是疑惑自己一向对这些首饰什么要求不高的小姐突然坚持戴这个簪子，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长大了突然开窍了，便给林思戴上了。

　　林思照着镜子左右欣赏了一番，美滋滋地跑去找姚殊了。

　　除夕其实还没有很多客人，初一的时候才是最忙的，今天主要是做个演练，林思跟着姚殊给下人们发了赏钱，很快就到了晚上。

　　也是林思最期待的，年夜饭！

　　今年林桡本来是要亲自请谢谦过来的，但是谢谦说要进宫，只让谢深跟着回来了。进宫议事是不能推脱的，林桡只好只带了谢深回来。

　　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就连林桡心中都有些酸涩，不过看着儿女们健健康康欢声笑语地，都长这么大了，过往种种也都是过眼云烟，让它们随风去了吧。

　　姚殊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桡的，林桡会意，端着酒杯起身，朗声说了几句祝福语，喝了酒，一切便都在酒中了。

　　接下来小辈们也要说些吉祥话，轮到林思的时候，她站起来，却突然就忘了打好的腹稿了，只好随口胡说道：“又过了一年，新的一年希望爹娘少在外面跑，多在家陪陪我；希望大哥跟白姐姐早些成亲，生个小侄子跟我玩；希望弟弟能早日考个状元给我们家光耀门楣；最后，希望我的店蒸蒸日上，财源滚滚！”

　　林思这席话说的在座的人都笑了，林桡笑骂了几句，还是给了林思一个大红包。

　　“哥，你的呢？”林思走到林志跟前。

　　林志笑着给了红包，还逗她：“你给你的小侄子准备了吗？”

　　“等他出生了，我给他个最大的。”林思拍着胸脯打包票。

　　林思说完之后，就轮到谢深了。

　　谢深明显是精心准备过，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套，林思听不懂的占了大半。

　　不过林思鼓掌是第一个的，闹得谢深都脸红了。

　　“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小侄子，但是我可以给弟弟红包啊。”

　　林思豪气地掏出了一个鼓鼓涨涨的红包塞给谢深。

　　“三宝，收下吧。”姚殊笑道，“你姐姐今年可赚了不少钱，这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谢深虽然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收下了。

　　看着姐姐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笑容，谢深愈发觉得怀里的东西有些发烫，硌人。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年夜饭，席便散了。谢深今天在将军府住，林思跟他的院子比较近，俩人便一起回去。

　　林思把谢深送到他的小院，要走的时候，谢深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怎么了？”林思回头看着谢深。

　　谢深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个小木盒。

　　“姐姐，这是太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林思看着那个小木盒，一时没有说话。

　　她早就跟太子说明白了，按说不应该两人再有什么往来了，但是若是仅仅在朋友的角度，把这看成一份普普通通的新年礼物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若是不收的话，不仅显得是在避嫌，而且，太子还有可能怪罪阿深。

　　“那我就收下了。”林思最终还是接过了木盒，“明天我去库房里挑一件回礼，阿深帮我谢过太子好吗？”

　　谢深也松了口气，重重点头，“嗯！”

　　第503章 如意

　　谢深整整衣领，检查了一下身上没什么毛病，手里的小木匣也还完好无损。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御书房的门。

　　“进。”

　　太子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变化，冷冷淡淡的，一点都听不出爷爷说的每天都在念叨自己的样子。

　　但是，谢深忍不住笑了笑。殿下的性子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虽然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内心肯定也是期待自己回来的。

　　谢深推开门，就看到太子正目不转睛的拿着一本政论在看，一点余光都没分给自己。谢深知道太子是因为自己因为过年请了好几天的假而生气，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笑道：“殿下，我回来了。”

　　太子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之前我叫你你不还推三阻四的吗？”

　　“哎呀，我要跟着爷爷还有爹娘拜年啊。”谢深亲亲热热地挤到太子旁边，“我要拜两家，当然耗费的时间比较多啦。”

　　太子伸手推谢深，谢深失笑，倒是难得见太子殿下这么幼稚。

　　他将手里的小木匣在太子面前晃了晃，“殿下，你看这是什么？”

　　太子瞟了一眼木匣，再瞟一眼，终于忍不住拿过去，紧紧握在手里不敢打开，“这是阿思给我的？她手下我给她的礼物了？”

　　谢深点点头，“是啊，姐姐还让我谢谢殿下呢。”

　　“那她打开看了没？”太子声音平淡，但是心跳都紧张的跳的快了不少。

　　谢深回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当时倒是没有拆开看。”

　　太子眼神暗淡了一瞬，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告诉自己阿思愿意收就不错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太子慢慢打开了林思回赠的小木匣。

　　里面是一把精美的玉如意。

　　太子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这玉如意无论是从雕工还是用料来说都属上乘，若是跟自己的单从价格上比，恐怕还略胜一筹。

　　“啊，殿下，这玉如意我见过，是我姐姐店里的镇店之宝啊。”

　　谢深惊讶的凑上前仔细看了看，“而且如意不仅寓意万事顺利吉祥如意，而且古时候还在战争中用于代麾作指挥之物，姐姐送这个是很看重太子呢。”

　　谢深笑眯眯地解释，太子拿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实是一件堪称完美的饰品。

　　但是也正如谢深所说，这玉如意寓意虽好，但都是公事公办的好，一点私人情谊都没掺杂在里面。

　　可比不上蒋藤每天挂着在自己面前炫耀的玉佩来的情真意切。

　　不过这贵重倒是到位了，自己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殿下，您不喜欢吗？”谢深一眼就看穿了太子是在强颜欢笑，问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太子感叹完，将玉如意掷会盒子里，本来想让人直接放到库房里的，但终究不忍心，道：“让人放在我床头的柜子里。”

　　“殿下，”谢深坐在太子对面，语重心长，“您不会是还没放下我姐姐吧？”

　　太子看谢深一眼，淡声道：“本宫像是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人吗？”

　　“哎呀，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谢深挠挠头，进来之前专门整理好的头发又乱了，“是这根本不可能，我姐姐肯定会跟蒋哥在一起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不得了。您就认识了我姐那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插进去啊？”

　　时间，又是时间。

　　太子握紧了拳头，时间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吗？

　　“我认识阿思的时间不见得比蒋藤短。”太子忍不住道。

　　谢深只认为太子在逞强说胡话，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本来他就是个小孩子，也没体会过什么爱情，更理解不了太子这种非她不可的想法，只能想着晚上回家请教一下爷爷。

　　谢谦此刻正在御书房跟皇上讨论新的一年太子的安排。

　　“皇上，臣以为太子应该出去历练了。现在太子无论是学识，还是在臣子中的威望，出去历练都是很合适的，再困在宫里读书已经见效不大了。”谢谦道。

　　皇上还是摇头，“谢卿，你说的这些朕都考虑过，但是太子现在年岁尚小，难免心智不够坚定，还是由谢卿多教导几年为好。”

　　谢谦皱眉，据理力争道：“皇上，臣教导了太子近两年，太子的脾性毅力臣都很清楚，臣可以保证外出历练对太子百利而无一害。”

　　“那若是再遇上一个林思怎么办？”皇上反将一军。

　　谢谦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太子从资质上来说确实是个明君，但是对林思的态度确实是谢谦始料未及的。明明对方只是个没见过几次的女子，还比他大好几岁，太子却像入了魔一样喜欢上人家了。而且就算林思已经当面表示了不可能，太子还是偷偷让谢深帮忙送礼物，明显就是贼心不死。

　　这么看来，太子很有可能是个多情种子，若是出宫历练，到头来没学到什么，反而被宫外的女子勾走了魂就不好了。

　　“谢卿，朕只培养了这一个皇子，也是不忍心把他小小年纪就送出宫去吃苦啊。”皇上看着谢谦的表情明显就是有所动摇了，开始打感情牌，“这么多年了，朕虽然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是也是有感情的。再说，朕现在正值壮壮年，何必着急着培养一个成熟的继承人呢？”

　　“臣惶恐。”谢谦立马后退一步，行礼，“臣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说的有理，太子还是应该再在宫里多学几年。”

　　皇上这一招一式的组合拳打下来，谢谦只能认输，只好继续当太子太傅了。

　　“平身吧谢卿，朕知道你，绝对是一心为了大燕，一心为了朕好的。”皇上轻叹一口气，道。

　　谢谦起身，神色还是紧绷的，皇上便跟他说了许多过年的趣事儿，谢谦的情绪才缓和下来，但也不是一开始平和的样子。

　　“好了谢卿，朕乏了，你退下吧。”皇上不忍心看谢谦这样，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谢谦松了口气，规规矩矩行礼告退了。

　　皇上看着谢谦的背影，内心有些失落。

　　他自己也明白太子就算是现在出去历练也无妨，但太子走了，谢谦如非必要肯定是不会进宫的。

　　到时候对方肯定是规规矩矩上朝下朝，自己想要跟他普普通通聊几句家常都要大费周章。

　　而他肯定每天跟他那个学生厮混在一起，哪里还记得自己呢。

　　还是让他多当几年太傅吧。

　　这时候，皇帝觉得自己也幼稚了很多。

　　第504章 灯宴

　　“老师！”

　　谢谦一出门，就看到余枝在傻笑着对自己挥手。

　　“有事儿？”谢谦随口问道。

　　“没有，就是听说你在御书房，所以来等你。”

　　谢谦淡淡瞥了余枝一眼，但没有问对方侍从哪里“听说”自己在御书房的。虽然余枝是打听的自己，但是自己跟皇上在一起，稍微被有心人曲解一下，就能解释称余枝私自调查帝王行踪，这可是大罪。

　　“老师，没事儿的。”

　　余枝稍稍一眼就看出谢谦在想什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很小心的，都是靠得住的人。”

　　谢谦推开靠的过近的余枝，淡声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即可，但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以后尽量不要做。”

　　“这不是为了老师吗。”余枝还是笑嘻嘻的，“怎么样，今年我能跟老师一起了吗？”

　　谢谦叹了口气，摇摇头，“太子还不够成熟，我再多教他两年。”

　　余枝早就预想到皇上不会这么轻易放人，但面上还是做出大失所望的表情，垮着脸道：

　　“啊？我还以为今年能在老师手下给老师打下手了呢。”

　　谢谦失笑，道：“余枝，你才能不失他人，就这点出息？就不能想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这太难了，能赢过老师的人还没出生吧。”

　　余枝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你就会拍马屁。”

　　谢谦像还在之前那样伸手要派余枝的脑袋，深眸没有一丝怪罪，余枝就乖乖低头给他拍。

　　谢谦深眸的笑意更甚，如果之前，他绝对不会想，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有了烟火气的人。

　　“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人才青黄不接，大燕可就危险了。”

　　“哪有，老师正值春秋鼎盛，大燕有什么危险的。”余枝道。

　　谢谦笑着摇摇头，不跟余枝耍嘴皮子了，正巧东宫也到了，两人就在余枝恋恋不舍的眼光中别过了。

　　谢谦走到自己的书房，便看到谢深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台阶上，还唉声叹气的，不知道在愁什么呢。

　　“阿深。”谢谦走上前。

　　谢深低着头，只看到了熟悉的鞋子，立马跳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规规矩矩道：“爷爷。”

　　“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谢谦问道。

　　谢深纠结了一会儿，又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才下定决心似的拉着谢谦进了书房，牢牢地关上门，小声道：“爷爷，殿下还喜欢姐姐，怎么办啊？”

　　谢谦虽然知道太子没那么容易放弃，但是谢深都看出来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何以见得？”

　　谢深便将玉如意的事情说了。

　　谢谦皱起了眉头，看来皇上说的不错，确实不能让太子出去，不然说不定他还真能做出私自去找林思的事情来。

　　“爷爷，怎么办啊？”谢深愁眉不展，“要不然我以后都不跟太子说姐姐的事情了，也不帮他送东西了，那殿下就算再有毅力，一年两年忘不了，三四年总忘得差不多了吧。”

　　“不可。”谢谦道，“殿下是非常执着的人，尤其是在阿思身上，做出了很多我们预料之外的事情。”

　　谢谦拧眉思索了一阵，缓缓道：“其实堵不如疏，不如让他们再见一面吧。”

　　“啊？”谢深震惊。

　　“我们都说服不了太子，只有阿思自己拒绝才能有效。太子就算再喜欢，也会被日复一日的拒绝消磨掉爱意的。”

　　“爷爷，你说的太对了。”谢深感叹，“那什么时候安排他们见面呢？”

　　“马上就是元夕节了，宫里肯定要办灯宴，邀请百官参加，但时候让阿思来吧。”谢谦道。

　　很快就到了元夕节，今年的灯宴摆的格外大，几乎是把整个御花园都包括在内。

　　而且制式也比较随意，只是分开了男女，没有宴席，只是赏灯。

　　林思跟着姚殊跟几位后妃行了礼，便自顾自去游玩了。

　　路上还遇上了小公主。

　　小公主因为之前的落水事件沉默了许多，但见到林思还是喜欢，一见面就张开了手，林思笑着去抱了抱她。

　　“怎么没有跟徐贵妃在一起啊？”林思拉着小公主的手，边游玩边问。

　　小公主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太子在哪里呢，母妃才懒得管我。”

　　公主虽然说的是气话，但是林思还是叹了口气。

　　听公主的意思，明显是还因为当初自己落水水母亲不为自己讨回公道而生气，但是那人是太子，徐贵妃也无能为力啊。

　　不过听公主的意思是太子也在这里，林思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不应该在前面皇上跟百官那里吗，怎么会在这些都是女眷的地方？

　　“父皇说他年纪小呗，让母妃照顾她。”公主答道

　　林思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将疑问说出口了，赶紧环顾四周，看看太子没有在偷听才松了口气。

　　万一对方听到了，误以为自己是在关心他就完蛋了。

　　小公主突然呸了一声，义愤填膺道：“我看他才不用母妃照顾呢，年纪小小的一肚子坏水。”

　　小公主正吐槽着，正好转过一个拐角，她口中一肚子坏水的惹正冷冷的看着她。小公主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嘴低下头，沉默了。

　　“太子殿下。”林思也有些尴尬，赶紧对太子行礼。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林思免礼，对小公主冷声道：“宫里人多眼杂，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好。”

　　公主的头低的更低了。

　　林思不忍心，将公主交给跟着的宫女，示意她赶紧把公主带走。

　　看着小小的身影走远，林思深吸一口气，回过身，道：“殿下，公主年纪小，不是有意的。”

　　太子轻嗤一声，对这件事不作评判，转而问道：“阿思过年过的怎么样？”

　　林思怕太子说什么感情的事情，但开口却是话家常，一时还有些怔愣，直到太子轻轻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紧挑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说了。

　　第505章 偷听

　　另一边。

　　杜衡揪着路遥问道：“娘说的都记住了吗？”

　　路遥怯生生的点头，但看了看周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迈出去一步。

　　虽然娘亲掐的她很疼，但相比去跟周围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交际，她宁愿待在娘亲身边。

　　“路遥！”杜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就这么点小事儿你都办不成？！”

　　路遥看了看杜衡，又看看周围的人，最后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头。

　　杜衡恨得跺脚，但是女儿就是这样的，就算是她再怎么眼热人家姚殊的女儿长袖善舞都没用。

　　路遥明明比姚殊还要年纪小，可塑性强。

　　成长环境也比林思好，姚殊一年到头不在家，自己每天都对路遥严格要求，最终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难不成自己也要给路遥开个店才行？

　　“你就这么不争气吧！”杜衡狠狠道。

　　路遥任由母亲责骂，头低的都快碰到胸口了。

　　杜衡本来是想让路遥让自己女儿去跟林思套套近乎，上次虽然去瑜福轩的时候路遥也在，但是全程没说话林思应该不会记得。

　　但是这个女儿自己怎么都指使不动，杜衡只好咬牙自己凑进一点勉强观望一下。

　　看到林思在请完安之后就独自离开了，杜衡赶紧拍了拍路遥，道：“看到林思去哪了吗，赶紧去跟上。”

　　路遥看了一眼，但没动。

　　“去啊。”杜衡推了她一把，“只让你跟着她，有没让你说话！”

　　路遥看着杜衡横眉怒目显然是对自己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上了林思。

　　一路上先是见到了公主，路遥躲在暗处，心中更加害怕，又听到了公主说太子的坏话，路遥简直想直接溜走了。

　　突然，路遥看到从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路遥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那日救她的伴读，谢深！

　　路遥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放下去了。

　　虽然那人说不定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但路遥坚信，那是个好人。

　　但是林思开口说的话就让路遥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叫那人“殿下”。

　　宫里还有那个人可以被称为殿下，只有母亲耳提面命日夜叮嘱自己一定要从林思手里抢过来的——太子殿下！

　　那人不是伴读，那天救自己的是太子。

　　路遥靠在阴影处的假山壁上，不顾泥污染脏了自己的衣服，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思跟太子。

　　渐渐的，路遥的心跳平静下来。

　　太子跟林思聊了很久，但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一直是太子在找话题，林思一点都不像刚刚一样长袖善舞。

　　但是躲在暗处的路遥看得出来，太子看林思的眼睛里是有光的，跟看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

　　她自己虽然不善言辞，但是对别人的情绪感知特别敏锐，她看得出来，太子喜欢林思。

　　自己又要让娘亲失望了。

　　路遥将冰冷的手揣在胸口，但却怎么都暖不过来。

　　路遥在一旁走神，阿思有些烦闷。

　　“殿下，我真的要走了，娘亲不让我玩儿太久。”

　　林思语气慎重，疏远有力，仍谁都挑不出一个毛病。

　　太子自从听说了元夕节要办灯宴，就开始准备今天要跟林思说什么话，打了好几天的稿子才相处了一套循序渐进的问题，结果今天都被对方冷漠的四两拨千斤打败了，想问的问题一个也没问出来，倒是听了不少关于蒋藤的事情。

　　但是谁他妈愿意听蒋藤那厮的光荣事迹啊！

　　“你走吧。”

　　太子身心俱疲，对林思挥挥手道。

　　林思喜笑颜开，努力克制着脸上的笑容跟太子告退。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林思毫不留情迅速离开的背影，胸中像是憋了一股浊气，堵的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阴影中的杜衡听到，心中一急，下意识地就要出来，迈出一步才发现不对，赶紧又缩回去。

　　但已经迟了，太子听到轻响，立刻转身回头，看到了路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衣角。

　　“谁在那边？”太子拿出属于太子的威严，沉声道。

　　路遥咬着嘴唇，听到太子又催促了一声，只好低着头出去。

　　“殿下。”路遥行礼。

　　太子皱眉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走进一步道：“抬起头来。”

　　路遥只好忐忑地抬起了头，战战兢兢对上太子探究的视线。

　　“是你？”太子皱眉道。

　　“您还记得我？”路遥颤着嗓子道。

　　太子点点头，对着这个没什么威胁的女孩也放下戒心，道：“当时情况紧急，没跟你说我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路遥赶紧保证。

　　太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无所谓路遥说不说的，就算她说了，自己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其他人不信。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来的？”太子是问偷听的事情。

　　路遥绞着衣摆，轻声道：“一开始就在那里。”

　　太子皱眉，突然问道：“你跟踪林思？”

　　“不不不，我不是！”

　　路遥惊恐的摆手否认，但是想到自己娘亲的嘱咐，好像太子也没说错什么，便放下手，低头呐呐不说话了。

　　太子觉得这个路遥有些问题，不是立场那种问题，是脑子有问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太子长叹一口气，争取心平气和把话问清楚。

　　“是，是我娘，让我跟着林思姐姐。”路遥努力组织语言，“跟她学习一下为人处世，不要，不要老是烂泥扶不上墙。”

　　其实还让她跟着看看能不能遇到太子，然后跟太子搭上关系。不过路遥还是知道这些是不能说的。

　　太子皱眉看着路遥，感觉自己从没在宫里见过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种人能怎么害自己，便挥手叫人走了。

　　路遥如蒙大赦，跑的比林思还快。

　　太子好笑地看着路遥惊兔一般的背影，笑出声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口的郁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这女孩，倒是蠢得可爱。

　　第506章 母女

　　路遥慌不择路地往回跑，路上撞到人都没来得及道歉，直到撞到了来找她的杜衡才被抓住了。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一点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杜衡抓住路遥的胳膊，皱眉看着自己一点都不体面的女儿。

　　“娘？”路遥懵懵懂懂地抬头，盯着杜衡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娘，我回来了。”

　　“你这是被鬼撵了？”

　　杜衡疑惑地上下打量了路遥一番，路遥的头发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并且衣服后面还有一大块泥污，狼狈得很。

　　路遥只是紧紧地抓着杜衡的手，也不说话。

　　杜衡虽然很不耐烦，但是察觉到女儿强烈的不安，还是暂时忍着没问出来。

　　过了一刻钟左右，路遥的心绪才平静下来。

　　“你到底去哪儿，又遇见谁了？”杜衡揉揉眉心，摸了摸路遥的头问道。

　　路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我看到太子了？”

　　杜衡的眼睛瞬间亮了，抓着路遥的手激动道：“真的？你有没有跟太子说话？太子对你怎么样？”

　　“我，我跟太子说了几句，太子人很好。”路遥低声道。

　　“唉，唉，”杜衡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抚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又轻柔地摸了摸路遥的头，满心欢喜，“遥儿真棒，没想到，真的能见到太子。”

　　路遥享受着难得一见的母亲的温柔，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把林思也在的事情说出来。

　　要是不说的话，固然母亲能对自己好一点，但是……

　　“遥儿，你觉得太子怎么样啊？”

　　杜衡满眼希冀地看着路遥，“太子跟你年龄相仿，听说还是一表人才，对你又温柔可亲，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良配啊。”

　　就是这样，如果不说的话，母亲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娘，”路遥咬着下嘴唇，“当时，其实不只有我在。”

　　“嗯？”杜衡看着路遥的表情，也渐渐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当时，其实是我跟着林思，他们两个先遇见了，我怕被太子发现，就躲在了一座假山的缝隙里。”路遥说着，几乎能感受到杜衡的气息从盛夏变成了严冬，但她还是坚持着说下去，“他们聊完后，我本来想走，但是被太子发现了。”

　　“所以你不是主动上去，而是被太子抓出来的？”杜衡冷着脸问道。

　　路遥轻轻的点了点头，鼓足勇气破罐子破摔，道：“而且，娘，我觉得太子喜欢的是林思，我没有可能的。”

　　说完，路遥低着头，内心忐忑的等着娘亲的判决。

　　杜衡只是冷冷的看着路遥，半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娘！”路遥惊叫一声，跑上前去想要抓杜衡的手，却别狠狠甩开。

　　“别叫我娘！”杜衡声音中带着明显被压抑着的怒火，“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即使平时杜衡对路遥也总是不满意，动辄责骂，但是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过路遥，路遥一时也呆住了。

　　她们两人在一个角落里，但是刚刚杜衡的声音没有压住，周围不少人动听到了这里的争执，半遮半掩的躲在一边看笑话。

　　杜衡也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更下不来台了，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别跟过来，我现在看着你就生气。”

　　她是名门闺秀，看到众人的目光，盈眸更寒。

　　上辈子，明明她的女儿没这么蠢！

　　路遥站在原地，看着杜衡消失在曲径幽深的小巷后面。

　　不远处，林思拿着一个灯笼无聊地甩来甩去，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娘亲没了，赶紧回头去找，发现娘亲落后几步，在皱眉看什么东西。

　　“娘，你看什么呢？”林思也伸长脖子看，但是哪哪都是人，也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

　　姚殊收回视线，对林思笑道：“二宝，你是不是要出宫了？”

　　林思意外，“娘，你怎么知道？”

　　她今晚跟蒋藤约好了去看京都大街上的灯会，虽然比不上宫里的高级，但是却自在的多，花样也多，玩的更放的开。

　　“你的事儿我什么不知道。”姚殊点了点林思的额头，意味深长地笑道。

　　林思嘿嘿笑了笑，姚殊道：“你直接走就行了，我跟皇后娘娘说。”

　　“多谢娘亲！”林思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大礼，眉开眼笑地跑走了。

　　姚殊目送着林思离开，才朝着自己刚才一直在看的那个方向走去。

　　杜衡走到没人的角落里，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了，才放下自己的架子，畅快淋漓地骂了几句，又狠狠地踢飞了一块石头。

　　“杜衡，别来无恙啊。”

　　一道熟悉到杜衡做鬼也不会忘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杜衡惊恐回头，就看到姚殊施施然从拐角处走过来，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或者说，是在审视着自己。

　　杜衡每每面对姚殊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仿佛自己一切不堪的心思都暴露在阳光底下，什么都瞒不过姚殊的那双眼睛。

　　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却对自己不屑一顾。

　　“这不是姚殊嘛，”杜衡强撑出了一个不屑的笑，“怎么还学会偷听了。”

　　姚殊不理会对方阴阳怪气的嘲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纠葛，不要牵连到下一代。”

　　杜衡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姚殊，你还是老样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习惯充好人。但我也要说，这是我的家事，你手伸的再长管不着！”

　　姚殊看着对方执迷不悟的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阿思不会做太子妃，你想推你女儿上去也无可非议，但是也要看看你的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呸！”杜衡嗤笑一声，“你女儿不想做太子妃？哈哈，笑死人了，不想做太子妃三天两头跟你进宫做什么？你就是带着你的狐媚女儿来勾引太子的！”

　　姚殊皱眉，想要反驳，但是又觉得跟明显已经走火入魔的杜衡无话可说，只好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姚殊也不顾杜衡的叫骂，转身离开了。

　　第507章 同游

　　走到巷口的时候，姚殊差点被慌慌张张的路遥撞到，路遥疾步后退差点被石子绊倒，姚殊赶紧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姚殊扶着路遥站好，“怎么走这么急？”

　　路遥被自己母亲每天口诛笔伐的姚殊扶着，浑身都紧绷着，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找我娘。”

　　“她现在情绪还不太好，你要不再等等？”姚殊看着像一只惊兔的路遥，声音都不由得放到最柔。

　　“好，好的。”路遥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胡乱地点头。

　　娘亲每次都说姚殊是一个心机深沉，做每件事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让自己万一遇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但是，对方好像是一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路遥大着胆子看了姚殊一眼，姚殊温柔的对她笑着，路遥情不自禁地也对姚殊笑了。

　　“那我先走了？”路遥笑道。

　　“嗯！”路遥重重地点头，“再见。”

　　“再见。”姚殊对路遥挥挥手，路遥也摆手。

　　自己没感觉错，对方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路遥想到。

　　“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路遥浑身一震，回头，就看到太子满眼警惕地看着自己。

　　太子虽然觉得以路遥的种种反应来说，不会是能胜任杀手奸细之类的重任的惹，但是对方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御花园通往东宫的小径入口？

　　“殿、殿下。”路遥又紧张起来，“我娘亲刚刚从这边离开了，我在这儿等她。”

　　太子皱眉，“她就把你自己放在这儿？”

　　路遥的年岁也不大，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经常进宫的，做娘亲的竟然放心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里。

　　“是我惹娘亲生气了。”路遥喃喃道。

　　要是说路遥是小公主那样的脾气，太子肯定不会怀疑，但是像路遥这种，肯定是别人指东绝对不会往西的，竟然还会惹她娘亲生气？

　　太子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要多观察一下路遥，以免自己一时大意酿成大祸，便上前几步小声道：“本宫等会儿要出去，你想不想帮个小忙？”

　　“什么？”路遥被突然凑近的太子吓得只想后退，但是又觉得这样很没礼，只好强忍着不动。

　　“你娘亲又不管你，你去跟皇后身边的人通报一声说你有事先走了，顺便把我带出去。”

　　“这，这怎么行！”路遥大惊，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好在被眼疾手快的太子捂住了嘴巴。

　　“你怎么老是大惊小怪的！”太子拽子路遥往小径里面走了几步，彻底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无奈道。

　　路遥脸颊爆红，太子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动作太亲密了，赶紧松手。

　　“你说吧，到底是帮不帮本宫？”

　　路遥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但是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帮助太子的机会，路遥实在不想放弃，最终艰难的点了点头，道：“可以。”

　　自己是在帮太子啊，就算是娘亲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自己吧，说不定还会高兴自己终于争气一点了呢。

　　太子精神一振，本来以为这胆子小的可怕的路遥肯定不会同意，自己还得回去跟谢深那个小古板磨嘴皮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干脆！

　　“好，那我们在车马驿见面。”太子丢下这句话，转头便跑了。

　　路遥咬咬嘴唇，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找皇后身边的宫女了。

　　太子还为出宫准备着，林思跟蒋藤已经在灯会上会面了。

　　“阿藤哥哥！”林思欢呼一声，对着蒋藤，不对，是蒋藤手里的糖葫芦冲过去。

　　“吃慢点。”蒋藤无奈地站在风口为大张着嘴肯糖葫芦的林思挡风，“又没人跟你抢，你着什么急啊？”

　　林思心满意足地咽下嘴里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快乐从嘴里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你不懂，糖葫芦就是这么吃才有感觉。”林思故作成熟地摇头晃脑道，蒋藤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林思立马板起脸，凶巴巴道。

　　“没有没有。”蒋藤立马板起脸摇头，但是看着林思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还笑！”林思拍着蒋藤的背，蒋藤边躲，边笑得越发开心。

　　林思不理他了，最后还是蒋藤给买了两个很漂亮花灯林思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唉？阿思，你看那两个灯，像不像我们俩的荷包？”蒋藤拉着撒手没的林思，指着前边一个小摊问道。

　　林思屈尊降贵地抬眼望去，就看到两个傻不拉几的小兔子跟小老虎灯。别说，跟荷包上的还真挺神似。

　　“去，买。”林思言简意赅。

　　蒋藤二话不说就买了，这下两人四只手都占满了，林思只能望着街边喷香的小吃流口水。

　　“想吃桂花糕。”林思用胳膊肘碰碰蒋藤。

　　蒋藤逗她，“但是没手付钱了啊，阿思也没手吃了。”

　　“但是我想吃。”林思瘪起嘴巴，“你手大，一手拿两个。”

　　“但是这样里面的蜡烛就倒了。”蒋藤示意林思看花灯里面。民间做的花灯不像宫里的那么精致，就是一只蜡烛用蜡油粘在支座上，很容易就碰倒了。

　　林思站在桂花糕的摊子前面吞口水，走不动了。

　　蒋藤叹口气，只好去吹灭两个花灯的蜡烛，但是一口气还没吹出去，蒋藤突然看到了一个及时赶到的工具人。

　　“姚二，怎么一个人啊？”蒋藤走过去，笑得很灿烂。

　　姚二郎被对方笑了一身鸡皮疙瘩，退后几步道：“咱就是喜欢孤家寡人，自在。你要做什么？！”

　　蒋藤看了眼对方空荡荡的手里，热情道：“大过节的，怎么手里也什么都没有？来，兄弟先送你两个花灯！”

　　姚二郎一脸懵逼地被塞了两个傻不拉几的动物花灯，还没等他反击，蒋藤已经跑到林思身边殷勤地把林思手里的灯结了一个过来，并且给林思买了一小块桂花糕。

　　“很晚了，这个不好消化，少吃点。”蒋藤安慰不满的林思。

　　林思虽有不满，但是有的吃也不错了，便也没说什么。吃着糕点的时候也看到了不远处石化的单身狗姚二郎，还满心感激地跟对方道谢：“谢谢表哥帮我拿灯！”

　　姚二郎心中悲凉，大过节的，自己不仅要看他们俩秀恩爱，还要被压榨劳动力，简直是老天没眼啊。

　　第508章 不约而同

　　“喂，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吧！”

　　姚二郎跟在林思二人身后，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其实一件自己的都没有。

　　前面两人正在为了一个灯谜政论，没人理他。

　　姚二郎无语问苍天，早知道还不如去跟别人喝酒，就是是在京兆府办公都比现在这样好！

　　“至少你们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吧？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小厮？”

　　姚二郎把手里满满的东西提到可能有良心的林思面前。

　　林思还有些犹豫，但是被蒋藤眼疾手快地拉走了，蒋藤还不忘拍拍姚二郎的肩膀，“多谢了兄弟。”

　　姚二郎沉默。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大哥，你也在？！”林思惊喜道。

　　姚二郎的爆发被打断了，因为林志在跟他们打招呼，姚二郎不能再林思的哥和准夫君面前发火。

　　林志跟他们打完招呼，回答林思的问题：“是师妹说这里热闹，所以我们两个才告了假没去宫里。”

　　“哇，你们根本没去啊。”林思惊讶，戳了戳蒋藤，“早知道我们也不去了。”

　　蒋藤无奈的笑了笑，林志能不去是因为有林桡，他不去蒋家还有谁？

　　“那你们逛了挺长时间了吧？”林思左右看了看，“白姐姐呢？”

　　“她去选布料的，说要给我们两家预订些春衣。师妹一向是很周到的。”林志神色温柔，看着成衣店的眼神都柔情似水。

　　林思牙酸的啧啧两声，但也有些羡慕林志，“大哥，你能找到白姐姐当媳妇儿，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林志笑骂了两声，但也没有反驳，不一会白如冰就出来了。看到林思他们三人行还惊讶了一会儿，但是又观察到姚二郎满手的东西还有不忿的神情便了然了。

　　“姚公子，我带了几个小厮，让他们拿东西吧，这些应该都是阿思的吧？”白如冰说着，还看了眼林思，林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姚二郎如蒙大赦，本来他对白如冰没什么了解，但是经此一役，白如冰在他心中的形象徒然高大起来。

　　把东西交给小厮的时候，姚二郎还对林志偷头比了个个大拇指，还小声道：“真是三生有幸啊。”

　　林志给了他一脚，但没踹到。

　　姚二郎哈哈大笑躲过去，手里闲下来了，就立马对林思和蒋藤实施打击报复，在他们身边晃荡来晃荡去当电灯泡。

　　蒋藤心中大呼失策，但是也拿姚二郎这个没皮没脸的没办法。

　　几人既然聚到了一起，就没再分开，主要是林思一直在缠着白如冰问春衣的样式，白如冰偏偏不告诉她，卖关子说只管等着，到时候肯定给她一个惊喜。

　　蒋藤和林志就算想要二人世界，但拉不开两个姑娘，也只好跟着。

　　姚二郎自然是无所谓，反而觉得跟两对儿在一起还轻松一点，因为蒋藤跟林思明显估计这有人所以行为举止收敛了很多。

　　林思使尽浑身解数都没从白如冰嘴里套出东西，蒋藤跟林志还时不时来干扰她，林思只好放弃，转而去探索美食。

　　但林思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美食还没发现呢，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太子！

　　林思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她真的没看错，就是穿着常服的太子，跟在一个看上去稍大一点的女孩身后。

　　那女孩有点眼熟，但是林思有死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一时愣在了当场。

　　蒋藤自然发现了林思的异样，问道：“怎么了阿思？”

　　林思指着那个方向，声音中还透露着不可置信，“你们看，那是不是太子？”

　　众人望过去，那自然就是太子。

　　被那么多道视线注视着，太子也感受到了，一回头就跟十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公子，怎么了？”在外面太子让路遥称自己为公子，路遥就看了个灯的功夫，太子怎么表情大变？

　　难道是自己磨蹭的时间太长了？！

　　路遥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太子的视线焦灼在一个方向，便也去看，就看到了林思，以及她背后的一群人。

　　路遥一下子抓紧了太子的衣袖，下意识要拽着太子跑，拽了一下没拽动才反应过来，只好低眉顺眼地站在太子身后，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宫女。

　　“殿下。”

　　林志跟蒋藤首先上前，稍微对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有些烦闷地点头，自己本来天衣无缝的出攻计划，竟然被人撞了个正着，还是这么多人！

　　虽然太子本来也有那么一瞬间幻想过出宫遇上林思，但是不是这种遇到啊。

　　“不必多礼，在外面唤我少爷即可。”

　　太子很不情愿地冷着脸对他们点了点头，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尴尬。

　　太子还在纠结，好不容易遇上了林思，他当然是想跟林思一起的，但是她周围这么多人，蒋藤跟林志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就算跟着能说什么，能干什么？

　　但是就这么走了，也不甘心啊。

　　林思一行人自然是想跟太子就此别过的，但是太子不开口，他们也不好说走，就只好这么僵持着。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路遥，她动作很小的揪了揪太子的衣角，小声道：“公子，到时间了。”

　　虽然路遥已经很谨慎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太子察觉到路遥在轻微颤抖，担心自己不走路遥就要被吓哭了，只好道：“那我们先走了。”

　　林思一行人赶紧告别，同时朝相反方向走得更快。

　　太子走出两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着林思的背影，又看了看眼睛红彤彤的路遥，心里叹了一口气。

　　“走吧，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回去。”

　　“多谢公子。”路遥的声音低如蚊蝇。

　　太子大步走着，她赶紧跟上。

　　第509章 要不，我们再生一个？

　　太子是心甘情愿的送路遥回去吗？当然不是！

　　但是林思那边，都是自己不相熟的人，他去做什么，讨嫌不说，还要看阿思和那个蒋藤，自己不能生气，还不能动怒，更不能表现出一丝丝不满。

　　他这个太子，当的也太憋屈了！

　　路遥和太子走了一路，从最先的害怕，到欣喜，在到最后的伤心。

　　太子不高兴，是因为她的原因，让她不能和林思见面吗？

　　她心中愧疚，突然停下脚步，鼓足勇气和太子开口：“殿下，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回去看看，我没什么事的。这里，我也熟悉，我能找到回家的路。”

　　太子回神，看了眼不远处憨傻的丫头，心中忽然觉得好笑，“罢了，不回去，这里是你家？路家？”

　　说实在，这辈子的所有事情和上辈子差别太大。

　　路烨上辈子是国之重陈，这辈子，因为谋反，这辈子，根本没办法在入朝堂。

　　杜蘅上辈子，也没有和路烨在一起。

　　如果说唯一一样的，就是杜贵妃死了！

　　路遥轻点头，“家父路烨，家母杜蘅。”

　　太子漫步惊心的点头，“走吧，去你家里看看。”

　　他不想回宫，更不想回到大街上，只能去这小丫头的家中看看。

　　反正，他在哪都挺多余的。

　　路遥受宠若惊，“我？殿下要去我家？”

　　太子疑惑，“怎么了？可有不方便？”

　　他不清楚，一个未来的储君，去一个臣子家中看看，有什么不妥吗？

　　路遥摇头，“只是惊讶，我，我以为，殿下出来是找林思的。”

　　她最快的说完，见太子脸上瞬间转阴，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着脑袋干笑道：“殿下，这边请。”

　　说完，她心中暗恼。

　　自己从小嘴笨，不会看人眼色，这下好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三两句话，就把对方得罪了。

　　太子见走在前面的小姑娘一副委屈的模样，无奈摇头，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不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生气，还是个小丫头。

　　他叹气，“路遥，本宫不生气，你没必要这般。”

　　太子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小丫头解释。

　　路遥猛地回头，确定对方没骗他后，忍不住委屈哭出声：“殿下，我从小就不会说话，谢谢你不和我计较。”

　　“小女孩，说错话又如何？好了，咱们一起去你府上玩吧。正好，今天不是应该要做花灯吗？本宫还没做过，左右无事，我们一起放个花灯如何？”

　　他一向喜欢乖巧懂事的丫头，自己那妹妹别说，疯疯癫癫的，日后若是登基为帝，看在母妃的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算了。

　　自己想要得到的林思，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女子。

　　嗯，或许身边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的女子，突然看到一个乖巧可人的，就想多照顾一下吧？

　　路遥心中感动，“殿下屈尊来和我放花灯？”

　　受宠若惊。

　　宫里的人，都说太子脾气不好，可她几次遇到，都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呀？

　　太子觉得好笑，“你这丫头，就这么容易被感动？我们都是小孩子，难道玩小孩子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放花灯而已，又不是一起用膳。”

　　再者，和这么可人的一个女孩一起用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路遥摇头，“娘说我笨，加上家里严格，我一般没几个朋友。”

　　太子突然对这个女孩有种同病相连的感觉。

　　太子沉声道：“没事，之后，本宫就是你的朋友。”

　　路遥余光看着正色往前走的太子，盈眸中充满了对未来希望的光。

　　她想：她一定要变得也十分优秀，这样才能配得上太子这般人物的朋友。

　　路遥不喜欢琴棋书画，不喜欢四书五经。

　　但是，现在她觉得，那些东西，似乎都可以多学学。

　　母亲希望她嫁给太子，之前她没见过，可是，现在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太子殿下。

　　太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女孩惦记上。

　　两人后续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路到路府。

　　杜蘅早就回来了，也知道闺女和太子溜出去看花灯。

　　太子之所以能顺利逃出去，这里面她是有很大的功劳的。

　　杜蘅正慢条斯理的坐在正厅，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打量着府中的花灯。

　　说实在的，这么些年，她难得觉得花灯好看。

　　自从，她没有和林桡在一起后，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姚殊还活着。

　　杜蘅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杀死姚殊。

　　哪会，绑架林家那两个小孩的时候，就不应该顾着林桡的面子，应该杀了他们。

　　姚殊和林桡分开后，那她不是就和林桡在一起了吗？

　　杜蘅这般想着，仰头灌了酒。

　　路烨抱着两个美妾，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上。

　　他远远的看着杜蘅，说实话，杜蘅很美，当年惊艳京城的杜家嫡女，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再美的东西，如果不识趣，那便没了意思。

　　路烨和杜蘅这些年，除了一次醉酒，和她意外发生关系后，两人便没了后面。

　　杜蘅沉迷做生意，掌握除他之外的一切，而他，一月一个的纳妾，还养外宅。

　　两人只有在一些重大场合，才会做做表面功夫。

　　杜蘅醉酒，歪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唇角微勾。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冷淡的生气，都让看着欲罢不能。

　　别看杜蘅如今上了年纪，但是这种美，是那种小姑娘没办法有的！

　　路烨心中一动，对着旁边伺候他的小妾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下去吧。”

　　那两个小妾很识趣的退下。

　　路烨走到杜蘅身边，蹲下身子，“怎么？夫人今日回来一直喝酒，可是有什么郁闷的事？”

　　杜蘅在回忆之前，回忆上辈子，回忆和路烨的那些美好。

　　她的两辈子，只对两个男人动过心，一个是林桡，可惜，人家并不稀罕她，更恨死她！另一个，则是嫁了两辈子的男人，路烨。

　　她看着面前步入中年的路烨，盈眸带泪，语气带着嘲讽，“你怎么过来了？怎么？过来看我笑话？你这纳妾纳的，还觉得我不是个笑话吗？”

　　她说着，忽的哭了起来。

　　美人梨花带雨的哭着，路烨自然怜惜。

　　他从她的话语中，感觉到对他的情谊，凑近，将她抱在怀中，见她顺从地蹭了蹭，薄唇满意一勾，抬手将她抱在怀中。

　　路烨，“夫人，你是在乎我？”

　　杜蘅委屈，“在乎你？有什么用？你根本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她已经醉了，所有的回答，都是本能的说出，算是心里话。

　　路烨叹气，“傻瓜，你知道我有这么多妾，可是，我压根就没有让他们怀我的孩子。我路烨的孩子，只有从你肚子里出来，我才承认。”

　　真心？杜蘅是和他最相配的人，他们两人的孩子，才配进路家宗祠。

　　杜蘅噘嘴，哪是他不让她们怀？是她自己防备的好。

　　虽说，她和路烨不小心有了孩子，但毕竟是她的孩子，不能和她在杜府一般。

　　不过，这些话，她都没说出来。

　　路烨沉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阿衡，我们现在只有阿瑶一个孩子，要不，我们再生一个？”

　　杜蘅昏昏欲睡，没了答复。

　　路烨直接认为她同意了，让杜蘅的侍女去准备，自己则不慌不忙的抱着杜蘅离开。

　　第510章 十分想揍他

　　路遥和太子回来的时候，杜蘅的随身侍女绿儿最先出来。

　　路遥好奇，“我母亲呢？”

　　“夫人已经和老爷休息了，小姐，这位是？”

　　路遥张合了两下嘴，最后道：“他是我的朋友，既然父母休息，我们就在我的院子中玩就好。我们想要做花灯，你们去准备。”

　　“是。”

　　太子暗自打量着路府的一切，虽然路烨身上没什么官职，但是日子过的倒不错。

　　另一边，大街上。

　　林思手里拿着蒋藤刚买的糖葫芦，看着不远处的哥哥和白如冰，八卦道：“明日，阿娘要带着我和哥哥一起去白府。藤哥哥，你说，我们明天是去看什么呀？”

　　她说的十分明白，蒋藤不是蠢货，当然都知道。

　　白如冰已经及笄，哪怕白夫人想多留几年，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地步。

　　林志对白如冰的心思，谁都知道。

　　应该，也就只有白如冰一个人不清楚吧？

　　蒋藤想到好友对自己说的话，装似无意的问道：“二宝，你觉得白如冰对你哥哥喜不喜欢。”

　　女孩子这边，他只对林思伤心，其他人根本不感兴趣。

　　阿思余光扫了眼，一脸无奈的叹气，“白姐姐从小就心仪我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白姐姐也是个倔脾气，非要觉得，哥哥没有亲自和她说就是不喜欢。”

　　她说着，拉着藤哥哥去了一旁，一脸做贼模样的偷偷观察，“藤哥哥，你瞧，这像是不喜欢的吗？还非要说？”

　　林思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白如冰披着白色斗篷，手里拿着一个莲花灯，抬眼猜头顶的字谜。

　　林志一袭黑衣站在一旁，神情专注的看着白如冰，深眸带着深情。

　　躲在暗处的林思看着不远处的神仙眷侣，暗暗磨牙，“你瞧瞧，我哥的眼神都要站在白姐姐身上了，还需要怎么告白。我哥的性子和爹爹一样，哎，你说我要去问爹爹当初怎么追的阿娘，是不是好点？”

　　林志现在的性子，多半是随了父亲，沉稳不苟言笑，高大的很。

　　蒋藤收回看向白如冰和林志的目光，余光扫向林思，轻笑，“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哎，为什么，二宝对别人的感情看得那么清楚，对自己的就。

　　难道，二宝对他真的就是兄妹之情？

　　不行，不管二宝对他是什么感情，最后都必须能变成是男女之情。

　　蒋藤想着，拉着阿思的纤手大步走出去。

　　林志和白如冰已经走远了。

　　阿思被蒋藤拉着时，微微挣脱了一下，倒不是排斥，而是觉得孤男寡女在大街上这么拉着，不是特别好。

　　蒋藤当然感觉林思的挣扎，他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二宝，你看天上下的雪，和花灯融合在一起，好看很多鸭。”

　　林思耳框微红，听到藤哥哥这么说，觉得自己多心了，或许，或许是自己多想吧，藤哥哥就是怕自己再次走丢。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一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李志行和姚二郎站在高台上，两人手中皆端着一个暖炉，问道：“姚二郎，你家这妹妹也太好骗了，蒋藤那明显就是占便宜。怎么？你不要管管？”

　　姚二郎斜睨了眼，身上一袭白衣，哪怕皮肤黝黑，却也是难得一见的俏郎君。

　　姚二郎慵懒道：“得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家二宝将你的玉钰抢走了，你才各种针对。”

　　李志行轻笑，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反问道：“难不成，林家大小姐已经和蒋藤定亲了？”

　　姚二郎含糊回答：“我姑姑家的事情，不清楚，不过啊，二宝和藤儿确实很相配，不是吗？”

　　李志行眼中没有温度，“是啊，所以，林大小姐就不要纠缠我家玉钰，尽快把他交给我。”

　　姚二郎轻瞪了眼，“胡说什么，二宝和你家玉钰没什么关系，就说有，就是很纯洁的雇主关系，自己找不到还怪我们二宝，信不信我揍你。”

　　李志行见他毫无底线的维护林思，轻呵，“我瞧着，也就大郎和林志能治住你。”

　　顿了顿，他看到阿思露出个傻白甜的笑容，扶额，“话说，你还真放心你家这这只小白兔被蒋藤那只大尾巴狼骗走啊？”

　　姚二郎转身往包间的桌前走，听到对方的问话，轻笑反问：“我家二宝，小白兔？”

　　那丫头，也就只有在自家人面前，脾气好点，看着软萌点而已。

　　他可没忘记，小二宝年幼的时候，怎么带着他们暗戳戳搞事。

　　李志行不清楚哪些，疑惑道：“我瞧着，她什么都听蒋藤的。你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也不着急。”

　　姚二郎自顾自的倒酒，“有什么可着急的，那只大灰狼，在小白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惦记。两家注定是一家人，闹矛盾干什么？”

　　李志行是家中独子，他一直想要亲妹妹。

　　李父是出了名的风流，儿女众多，嫡子只有李志行一个，生下来后，

　　他觉得姚二郎的这个心态有些太平和了，如果真的是他有妹妹，一定会好好的保护起来，决定不让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糟践了。

　　姚二郎不想在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上讨论，换了话题，“你找玉钰做什么？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李志行作为钢铁直男，不太懂姚二郎说的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眨了两下眼，点头，“喜欢啊，怎么了？”

　　他惜才，哪怕玉钰对他百答不理，他也会一直拜访，请他再次回去。

　　姚二郎轻嘶了声，“没想到，你的爱好如此独特。放心，你是我兄弟，我一定不会嫌弃你。”

　　李志行，“……”

　　话是好话，可为什么，从姚二郎犯贱的语气上听来，十分想揍他！

　　第511章 天子家事，臣不掺和

　　姚晁坐在自家院中，看着天空上的烟火，薄唇轻勾笑，外面的雪景可真好看啊！

　　咳咳，姚晁作为一个浪漫郎君的代表，肯定不会白白坐在这里看风景，尤其是他本身更没有这个爱好。

　　姚晁一手端着酒杯，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叹气。

　　哎，夫人回去省亲，大哥大嫂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亲爹娘也不想他过去打扰，妹妹、妹夫则恩爱的很。

　　这个节，只有他一个人过。

　　姚晁懒得出去热闹，就忙里偷闲，闲的无聊看风景。

　　小魏忙完府中事之后，就去找姚晁。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中喝闷酒的姚晁，疑惑问：“姚二哥，你在这里躲着干什么？”

　　姚晁侧目，看到行事稳重了很多的小魏，抬手招呼道：“小魏，过来陪二哥喝酒。今天你嫂子不在，无聊死我了，刚才找你没找到，你去哪了？”

　　小魏，“二哥无聊了，所以才躲在这里喝酒？”

　　姚晁那双多情的眼睛无奈的翻了翻，“什么叫躲，全府中，就我一个闲人，小魏，你二哥脑门上就写了两个字，无聊。”

　　小魏凑近，和二哥鼻观鼻，眼观眼，心中暗叹：二哥真美。

　　他看二哥第一眼，句觉得这男人是仙子吧？不然怎么会在他那么落败的时候，找到他，并救了他。

　　而后，小魏又看到二哥十分耐心的告诉他很多人情世故。

　　姚晁对小魏的靠近没有多想，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魏，你还想吓唬二哥？这技巧愈发不成熟了。”

　　小魏认真开口：“二哥，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二哥。”

　　喜欢到，偶尔将独自享有。

　　可是，他的理智活生生的拉住了他。

　　二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不能让二哥厌恶他。

　　姚晁薄唇轻勾，温润的眼中满是宠溺的笑，“当然，二哥也很喜欢小魏。”

　　“二哥，今晚我们一同就寝可好？我已经好久没有和二哥一起睡觉了。”

　　“行。”

　　姚晁在小魏面前，脾气总是出奇的好。

　　反正，今天这个府中，都是大老爷们，一起睡觉有什么？

　　小魏满足的笑，挪了身子，坐在姚晁旁边，“二哥，我陪你喝酒，一会我们练剑，随后再去就寝。”

　　“行，我听小魏管家的。”

　　小魏得意的抬了抬眼。

　　两人推杯换盏，几轮过后，小魏好奇道：“二哥从小的性子是什么样的啊？我有些好奇。”

　　他算是看着二郎长大的，嫂子一直说，二郎最像二哥，可小魏瞧着，除了模样相似外，其他不太相同。

　　二哥足智多谋，二郎就像个小傻子，聪明，但不够精明。

　　二哥适合在朝堂，二郎适合在边关。

　　姚晁对自己小时候的一些囧事，选择性的忘记，他轻拍小魏的脑袋，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嗔怪道：“你随着年纪越大，好奇也越大，二哥小时候，你你去看二郎就知道了。”

　　小魏傻笑，给自己灌了口酒：“不，二哥，你和二郎肯定不一样。”

　　他往姚晁身边靠靠，酒的后劲上来，他靠在姚晁的腿上，望着天空被渲染成七彩的模样，醉意十足，“二哥，我一直以为，我会冻死，或者有天直接身首异处。”

　　姚晁挑眉，低头看向小魏，少年褪去了青涩，没有了前些年的莽撞，慵懒一笑，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托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樽，“傻小子，你现在是姚府的人，不会有那么一天。”

　　小魏皱眉，嘟囔道：“我知道，二哥是很好的好人。二哥，给了我一个家。”

　　姚晁看着小魏悲伤的神情，将心中藏了很多年的想法问了出来，“小魏，你想不想娶个媳妇。”

　　小魏拧眉，生理性的厌恶，“二哥，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和你的家人，一辈子不娶妻。”

　　姚晁叹气，他就知道。

　　小魏不想破坏他后续计划，踉跄起身，拉着沉思的姚晁，“二哥，走，我们去练剑。二哥，这一年，你一直忙，没空练剑，我可是没偷懒。这次，不会让你像去年一样赢我了。”

　　不一会，院子中一黑一白的身影你来我去，胜负不分你我。

　　此刻，皇宫中。

　　谢谦被皇帝压在尚书房下棋，徐妃坐在旁边。

　　皇帝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妃子，放下一子，随即拧眉，“谢谦，你这老狐狸，看到朕输了，都不提醒一下。”

　　谢谦面色俊冷，开始收拾残局，“观棋不语，况且，陛下说了，臣若是赢了，放我出宫。”

　　他这么坦率，皇帝被气笑了，“出宫？今天是十五，你不陪着朕，出宫做什么？谢深还在东宫，这会想必睡下了。放心，东宫屋子多，守卫森严，不会出什么问题，谢卿放宽心即可。”

　　谢谦依旧蹙眉，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余光看到徐妃看向谢谦的目光带着几分关切，微恼，“徐贵妃，你现在也该下去了。”

　　徐贵妃面色不改的起身，“是。”

　　皇上等徐贵妃离开后，才将目光的目光重新投向摆放棋局的谢谦身上：“谢卿，徐妃这么些年，还是很关心你。她倒是知恩的。”

　　类似这样的话，皇上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谢谦心里无奈，面上回答的从容，“陛下看错了。”

　　皇上吃味，“我看你在你那个小徒弟面前倒是挺伤心的，在朕面前，就和一个木头桩子一般，无趣！”

　　谢谦疑惑的嗯了声，随即语出惊人，“圣上这是吃味了？”

　　他问的平淡，可让人听起来，感觉就是不一般。

　　皇上先是一愣，随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咳嗽了几声，“谢卿这些年带谢深那小子，倒是性子活泛了些。朕，很喜欢。”

　　谢谦敛眸，“陛下，棋好了。”

　　“谢卿刚才在想写什么？”

　　“家中有人等。”

　　“你心仪之人？”

　　“不是。”

　　“谢卿，你可知，我为何让徐贵妃掌教太子。”

　　谢谦心中清楚，但面上没什么表示，“天子家事，臣不掺和。”

　　第512章 岁月

　　皇上看着谢谦如此守礼，心中不悦，他有时候觉得谢谦不在乎他，可每次有这种错觉的时候，谢谦都会让他自我减去那个怀疑。

　　比如，这个时候。

　　谢谦将棋局摆好，语气低沉好听，带着一丝无奈，“罢了，既然皇上相邀，那臣恭敬道不如从命便是了。”

　　皇上叹气，罢了，太子养母这种后宫事，本来也是他留住谢谦的一个手段。

　　君臣两人又开始你一来我一往的厮杀。

　　“天子家事，臣不掺和。”这八个字实际上并不是谢谦说着玩的。

　　实际上谢谦也是这么做的。

　　谢谦是林桡的舅舅，在很多帝王面前，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说会受到很多的猜疑，甚至命丧九泉。

　　帝王家重猜疑这件事情并不是说着玩的，君不见古代有多少封疆大吏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君王手中，

　　谢谦之所以能够稳坐章台这么久，一则是林桡识相，在国家无战事的时候直接干脆的交出了军权，带着皇上的暗令，带着自己的妻子四处游玩游遍大江南北。

　　二则是谢谦在这些敏感的事情上面，绝对是不会站队。

　　他只忠于自己的心。

　　皇上随手一挥，就有人端上了了一些酒菜，“今日里也没设宴招待文武百官，你就先在这里和我随便吃一点东西。”

　　谢谦皱眉看着太监们端上来的吃的，不禁有些迟疑。

　　这里虽然属于前朝，但是君王在这里吃饭怎么着都是有违礼制的，向来谨慎惯了的谢谦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面平白无故给人徒添把柄。

　　“陛下，如此……恐怕不太妥当。”

　　谢谦最后还是将这一句话放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听了之后并没有怎么收敛这件事情，对谢谦的这个说辞显然是有些嗤之以鼻的，“这世上好像还就你谢谦知道规矩，十几年前在我屋顶上喝酒的人是谁？”

　　谢谦听到这一句话，不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解自己的情绪，“陛下，这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能不提就不提了吧。

　　皇上的眼睛也因为这一句话慢慢的带上了追忆，就算是天家儿子，在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有着一股子快意生活。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皇子，还不是今天的皇帝，那时的他在课业完毕躲过先皇和太傅以及兄长的考校之后就会直接带着几个自己的兄弟溜出宫游玩。

　　那时候他不仅要注意不让被先皇发现，之后还要躲着一些言官大臣，免得再朝会的时候把自己给参了。

　　但就是在那样的时光之中，他还有谢谦等一众人陪着。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虽然面子上不怎么把规矩放在心上，但还是会小心翼翼地躲开自家老爷子的责罚——

　　要是被参了也是少不了一顿教训的。

　　那些年他们在如今的日子里头骑过马，喝过酒。

　　谢谦，其实也有肆意快活的时候。

　　最离谱的一次就是如今的皇上和谢谦了，那时候皇上也还是被兄长庇护的少年，两个人的那顿酒也是他还是王爷的楼顶子上喝的，那天两个人都喝多了，坐在一起畅谈古今。

　　身边的人都在着急，但是没有一个主敢将两个喝醉的人给从楼顶上面扶下来。

　　皇上这么热闹的事情，先皇当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果不其然找了几个侍卫将面前喝的醉醺醺的两个人该从楼顶上面带了下来，第二天两个人就领了禁足，兄长还做了回恶人……

　　这件事情在当时都有一点不服气，但是十几年后将现在的事情拿出来在想的时候，就连谢谦一向稳重的人都忍不住老脸一红，恨不得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发生家中变故后，一向冷情，有了谢深的陪伴后，现在再被皇上拿出当年的事情调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越活越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老了啊。”

　　皇上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谢谦的面前，他推开了谢谦给两个人倒酒的手，反倒是自己亲手给两个人把酒倒满了。

　　“以前我记得，咱们两个人最怕的一个是我父皇，另一个就是兄长还有管咱们的太傅，但是没有想到转眼间，我成了皇上，你成了太傅。”

　　谢谦听了这一句也不由得心生感慨，之前有人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才是多少年两个人就不知不觉地老了。

　　他将面前的酒喝了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上来，“这些事情想着还是昨天发生的呢，转眼间我也就是做祖父的人了，家里有了谢深，有了外甥，有了牵挂。”

　　“谢卿，谢深自从过继给你，你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

　　皇上看着谢谦好一会，忽的沉声开口评价道。

　　两个人一个穿着龙袍，另一个人穿着朝服，脸上都有着岁月镌刻的痕迹，但是两个人的的坐姿上都比较随意的样子，酒战正酣，礼仪什么都顾不得了。

　　“时间就是过得这么快，老了啊。”皇上的脸上带着些许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我的身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们曾经也是如同今日的林思、林志一样，有着大量的兄弟作陪，只是说到底再深得情谊在他们身份迥异的时候就已经逐渐留不住了。

　　在帝皇的位子上面带着的时间越长，就越发能感受到那一股子孤寂的感觉，在这上面曾经的兄弟开始拔刀相向，兵戎相见，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夜里批改奏折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月亮都会有些走神，月亮的空寂总是提醒着这位身居高位是天下最具权势的人——你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那些人最后还能坐在这里同皇上喝酒的，说到底也是谢谦一个人而已。

　　“能在这里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谢谦在听了皇上的感慨之后微微坐正了身子，并且朝着皇上的面微微行了一个礼。

　　皇帝没好气的退了谢谦一把，笑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不都不要！”

　　“陛下……”谢谦虽然被皇上给推了一把，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君臣之礼不可废”皇上基本上在谢谦一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大致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当下就直接打断了谢谦的话，“今日你我二人不谈国事，又哪来的君臣？”

　　谢谦被皇帝的话也是弄得一怔，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站在大臣的位置上面思考问题，这么多年的君臣下来他已经很少连同皇上讨论私交的问题，当下听到皇上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也算是认同了……

　　这一晚，两人倒是摒弃了不少君臣之礼……

　　第513章 真怒

　　第二日，谢谦醒来并修正好自己的衣冠之后才出门，彼时已经是明日高悬了。

　　谢谦看着现在的日头，不禁暗恼，果然是喝酒误事。

　　虽是这么想着，但是眼神之中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等见到帝王的时候，他又是那个不苟言笑，面色清冷的太傅大人。

　　谢谦夜宿皇宫这件事情自然逃不脱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人，那些人不得不赞叹一声谢谦深得帝皇心。

　　谢谦就是要回府还是需要给皇帝说上一声的。

　　只是谢谦到的时候帝皇已经开始批阅奏折了，看到谢谦来了之后便将谢谦带到偏殿之中，那里已然备好了吃食，“你先在这里吃早饭。”

　　皇上的声音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熟悉皇帝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个时候皇帝的心情并算不上好。

　　因此谢谦并没有推拒，从善如流的更在了太监后面准备吃饭。

　　“皇上，徐贵妃在外面想见您。”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通传道，但是看到皇帝身上的气压气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面几乎听不见。

　　那太监显然是已经迟到自己说话的场所不太适合，当下便把头抬得低低地，一言都不敢发，身体竟然开始颤抖。

　　“没用的东西，没看皇上在批阅奏折吗？一点颜色都没有，还不快下去回话！”达公公见状立刻出言使得喝退了通传的小太监，小太监如蒙大赦，立刻退了下去。

　　谢谦在偏殿自然是可以听得到正殿的动静的，但是因着谢谦想来的原则，并没有出生询问这件事情，有的时候知道的事情太多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谢谦虽然已经是这么想了，也在这里一言不发，倒是几坏了一直在伺候谢谦的小太监们。

　　他们巴不得谢谦问了缘由之后之后立刻出面安抚皇上几句。

　　等到谢谦吃完的时候，小太监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你总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但是处和他意料的是谢谦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着回到了大殿之上，微微给皇帝施了一礼，“谢皇上昨日招待，臣是来向皇上辞行的。”

　　皇帝扫了谢谦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爱卿暂时还是回不去了，先等着吧。”

　　谢谦并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再次行礼之后站在了殿下，一言不发。

　　皇帝一旁的达公公已经很有眼色的找来了一把椅子，并在桌案旁边为谢谦泡上了一壶香茶。

　　谢谦见皇帝没有什么军政要务同自己讨论，当下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面，抿了一口茶，心中猜测今日发生的事情，估计是要处置太子吧……

　　“茶怎么样？”皇上看了谢谦一眼。

　　“皇上这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茶果然是好茶。”

　　谢谦回答的虽然说不上实话，但是怎么着都让人抓不到错处上面。

　　“你这老狐狸！”皇上看着谢谦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并不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套明哲保身玩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炉火纯青。”

　　谢谦自是回了一句，“微臣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仰仗皇上宽宏大量。”

　　皇帝听着谢谦这一么说，今天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笑容，周围的人看到皇帝笑了之后所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徐贵妃还在外面候着呢？”皇帝因着谢谦的话心情算是好了一些，想起之前的事情之后还是问了一句，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但是已经比刚才的一言不发好了许多。

　　周围的太监问了听到皇上再问，当即便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一直待外面等着皇上的传唤。”

　　显然他们虽然在这里，但还是时时刻刻观察着外面的对象。

　　“先让他进来。”皇帝看着准备避讳到偏殿的谢谦，当下就摆了摆手，阻止了谢谦，“你在这里站着就行了。”

　　谢谦低头应是，显然皇上是因为这件事情气的狠了，想在自己面前狠狠的甩了徐贵妃的脸面。

　　因着谢谦在这里的一贯口风很紧，在皇帝看来这样的事情可以说的上是无关大雅。

　　一般在皇帝这么生气的时候就是谢谦自己也很少出头说什么，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等皇帝发完火并且准备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才会说这些话。

　　徐贵妃不一会儿就被人引着来到了大殿，虽然徐贵妃穿着打扮并不不妥，但是谢谦还是从徐贵妃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他的惊慌失措。

　　徐贵妃看到谢谦的时候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谢谦也在这里。

　　还没等徐贵妃问清缘由，谢谦便已经向徐贵妃施了一礼，以示敬重。

　　徐贵妃赶忙侧身回礼，之后便行了一个全礼跪在了大殿之上。

　　一般后妃的品阶到了妃位的时候再见到皇上的时候就已经不用行全礼了，就是谢谦也没有想到徐贵妃会直接行全礼。

　　但是皇帝显然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着徐妃行礼并没有示意身边的人去扶徐贵妃起来，“贵妃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徐贵妃给皇帝磕了一个头，“请皇上责罚。”

　　“谢爱卿怎么看？”皇上看着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谢谦，微微喝了一口茶。

　　“左不过是皇上的家事，臣一个外人怎能妄议。”被点到的谢谦不慌不忙，还是和昨日说出了同样的话，只是这一次皇帝并没有给面子，而是同样回了一个冷笑。

　　皇上显然是对谢谦的回答不怎么满意的，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谢谦是绝对不可能参与进来的。

　　谢谦虽然听到了皇上的冷笑，但是一直保持着回话的站姿，他虽然没有问周围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皇上的脸色以及匆忙过来道歉的徐贵妃基本上就是明摆着这件事情是太子闯出来的祸事。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发生的拿一件事情不是朕的家事？”皇上显然是对谢谦的这一句话不满意的，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的重。

　　未等谢谦解释，周围已经有一群人跪了下来……

　　第514章 失策

　　这一边，太子也是叫苦不迭，偷偷离宫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是肯定是没有彻夜不归这件事情大的。

　　尤其是太子的年纪在很多人看来基本上还是个孩子。

　　没错，就是太子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犯这么一个低级的错误。

　　他在前世成为王爷的时候，已经成年开府了，自然是没有彻夜不归这一说的。

　　一则是他没有成年，根本没有出宫的条件，二是彻夜不归这件事情是有违宫规。

　　，他出来的时候杜蘅还是在暗中帮忙才能让他那么顺利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先不说是严了一倍的夜里的值守，杜蘅因为醉酒的原因也顾不上安排其他的后续处理手段。

　　这样阴差阳错的一弄，完全使得太子晚上没有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到东宫。

　　而这一切太子竟然不知道怨谁。

　　等到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有皇上的人在那里等着了。

　　太子硬着头皮换号了衣服跟着跟着人离开了东宫到了太极殿的时候，就发现事情大了。

　　徐贵妃作为管教太子的养母竟然跪在了地上，这就可以说明皇上是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给徐贵妃任何面子，这也说明这件事情小不了。

　　“儿臣见过父皇。”

　　太子看到面前的阵仗显然是已经明白接下来的是什么事情了，他老老实实的给皇上行了一个礼，之后站在了徐贵妃跪的下首微微落后一个身位。

　　徐贵妃虽然品阶上面不如太子，但到底是太子的亲长，也是因为这样，太子才没会稍微落后一点站着行晚辈礼。

　　“干什么去了？”

　　皇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正是这种什么情绪都不带的场景实际上是要比皇帝盛怒更加的吓人。

　　“回父皇……儿臣昨日好奇，偷偷出宫了。”太子回来的这一路上都在找各种借口，但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谢谦竟然也在这里。

　　谢谦作为太傅虽然手上没有什么权力，但说到底也是沾了师长这一说的。

　　皇上看着面前的太子，“为什么不回来？”

　　“回父皇的话……印着儿臣贪玩，昨日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宫门已经落锁了，儿臣在外面将就了一夜，今日一早才回来。”

　　太子回答的时候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之后再次触怒皇帝。

　　谢谦看着太子，太子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按照他说的话如果在外面对付了一晚上，自然脸色不会这么好，虽然是梳洗过了，但是从细节上面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太子休息的很好，完全没有对付的样子。

　　“宫门几点开？你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皇上显然不是那么轻轻松松既可以糊弄过去的人，就是太子说了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的问题，脸色更加不好了。

　　在皇上看来，做错了事情是可以教的，但是做错了事情之后开始给自己开脱，就是品行问题了。

　　实际上平日里皇上忙于政务，太子就算是迟了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可偏偏这两日是修沐的时间。

　　早上皇上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加上昨天和谢谦两个人喝了酒，他知道八成徐贵妃一直在等自己，思量再三还是陪着需贵妃过去用早膳了。

　　算是对徐贵妃的一种补偿。

　　只是往常这个时间太子是要进来请安的，请安之后才能去太学的。

　　这日皇帝见太子一直不来请安本来有些不满，只认为昨晚偷跑出去，疯玩的有些晚，也便没有当一回子事情。

　　之后他便听到手底下的人说徐贵妃在暗中找人，一问值守的人才知道，太子昨夜并没有回宫。

　　太子知道这件事情显然是不能蒙混过关了，“儿臣昨日里原本是去找林思姐姐的。”

　　太子喜欢林思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皇帝并没有想到太子在谢谦面前直接将林家给扯了出来。

　　“昨日太子莫非是宿在了林家？”谢谦挑了挑眉毛，“这林家也太不是规矩了一点，竟然让太子一个人回来了，也没有给皇上递一个折子。”

　　谢谦知道在太子闹出这样的事情之后，就算是林思以为只是太子没有长大说的玩笑话，但是姚殊和林桡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是绝对会先通知宫里的。

　　太子沉默了，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昨天一直同路遥在一起的事情非说出来，这样的事情说白了都是可大可小的，但是路家因为谋反这种敏感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同自己车上太多关系的。

　　更何况昨天太子在路府这件事情就是路家人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杜蘅是知道太子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玩耍的，但是因为喝醉的原因并没有处理这件事情，路烨昨天的心思全部在杜蘅的心上，更没没有顾及两个孩子的存在。

　　路遥倒是知道太子在自己的府里，但是路遥要比太子还要小一岁，对这些事情基本上是一知半解——

　　她甚至连太子晚上需要回宫这一种事情都不知道，就不要说提醒太子了。

　　至于路家的丫鬟们？

　　路遥当时为了隐瞒太子的身份并没有说他是谁家的公子，也便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丫鬟只是以为是路遥平日的普通玩伴，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这个时候要将路遥供出来吗？

　　太子真的还是多多少少有点良心的，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给说出来。

　　但是他说的里有也是站不住脚的，林家这些年真的可以说是与皇家来往最为亲密的家族，在这件事情上面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让人抓把柄的事情。

　　更何况在这里坐着谢谦，基本上林家的事情就没有谢谦不知道的。

　　就像刚才谢谦看似将所有的不是全部归接到了林家的身上，但是这样归结出来的事情根本站不住脚的。

　　“朕没记错的话，你的伴读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到林家。”

　　皇上怎么可能忘了这个，他昨天正是因着这个理由才将谢谦给强行留下来的。

　　第515章 陈情

　　“太子昨日到底去哪里了？”

　　谢谦看着面前的太子，不由得问了一句，平日里他是绝对不会查收这些事情的，但是眼看着皇上因为这件事情耐心逐渐用罄了。

　　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出言。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太子无故出宫，自己这个当太傅的人也是会被牵扯进去的。

　　就像徐贵妃为什么现在还不能起来是一样的到底。

　　如果说这件事情里面最冤的人绝对是现在跪着的徐贵妃无疑。

　　虽然徐贵妃是名义上的养母，但是养育太子这件事情实际上绝对不是徐贵妃能够做得了主的事情，她只是在太子平日没有课业的时候同太子说说话而已，

　　但是徐贵妃手里掌握着六宫得治理职权，平日里也是十分忙碌的，就是消停下来之后也就是无非为两个人做几件新衣服而已。

　　甚至因为被封为太子之后有了专门的东宫，徐贵妃平日里基本上是连东宫都不会进去的，自然对太子昨天偷偷出去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只不过皇上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徐贵妃在这件事情上面失职了，徐贵妃连一个辩解的权利都没有。

　　徐贵妃因着这件事情这一天可以说一直是提心吊胆的，但是看着太子在这件事情上面一言不发，虽然有些心急，但是在这个时候连为太子说几句话都不能说。

　　“这件事情就不用谢太傅知道了。”

　　太子今天一直在懊恼之中度过的，被皇上说过之后心里一直就在烦恼之中，谢谦这一句话虽然有些逾越了，但是牵扯到了谢谦自己家里人家说几句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因为问到了太子刻意遮掩的事情上面，太子不由得没有一个好声音。

　　这一下谢谦还没故底色上给太子赔不是，就看到皇上的真怒，他在太子说了那句话之后显然已经是愤怒了。

　　之间皇上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朝太子砸过去，还没等太子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徐贵妃给推开了。

　　皇上人本来就在真怒上，刚才扔东西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收着力道，要是真的被皇上打中了，太子多半脸会被毁了。

　　但就是这个样子，茶杯还是打在了太子的肩上，将太子撞出了一个趔趄，身上的衣衫已然湿透。

　　“这个逆子！”还没等太子反应过来，就听到帝王含怒的声音响起来，“天地君亲师！谢太傅既是你的长辈又是你的老师，你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

　　太子显然是已经明白帝皇的不悦了，就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给谢谦这么一个软钉子？

　　“是学生无礼了，还望太傅宽宥。”

　　太子匆忙之间就给谢谦行了一个晚辈礼，谢谦匆忙起身避过。

　　“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你看看你今天闹出来了多少子事情？你看看你今天，东宫这么多人为你所累，就是把你的母妃都在这里战战兢兢，你倒是好的很！”

　　皇帝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太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太子太傅这个身份哪个人不是学识渊博门生遍天下。

　　谢谦之所以被他点成太子太傅一方面是因为太子的教育是国之大事，自己信任谢谦，另一方面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

　　林家是谢谦的子侄，讨好谢谦基本上就相当于是掌握了林家，基本上他走了之后太子的位置是稳得。

　　“父皇……”

　　太子虽然已经和了很长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上的习惯是克服不了的，他原本想好好的说话吗，但是嗓子之中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哭音。

　　谢谦这个时候已经跪在了下首，“皇上息怒，原本是臣多嘴了，更何况古语有云‘教不严，师之堕’，是臣没有教好太子。”

　　徐贵妃这个时候也磕了一个头头，“是臣妾这个当母妃的没有教好。”

　　徐贵妃基本上从一开始就在大殿跪着，这么长时间膝盖早就已经隐隐作痛了，但是徐贵妃还是忍者没有开口，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给太子求情。

　　“你们两个都起来。”皇上闭了闭眼睛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忍者怒火说了一句。

　　“父皇，是儿臣错了。”

　　这个时候太子在不说实话也是不行了，“昨日儿臣原本是找林思姐姐的，但是看着他们一大群人热闹，儿臣便没有上前打扰，就是将礼物留下之后便自己在街上闲逛。”

　　“但是儿臣没有想到闲逛时的时候遇到了路家妹妹，上一次路家妹妹进宫的时候因着迷路被儿臣碰上了，因此儿臣是认识的，儿臣到了路家同路家妹妹晚上放了河灯，因着路家妹妹年纪小，儿臣怕连累到路家妹妹一开始没有说实话。”

　　皇上眼睛之中带上了思索地神色，“你在路家没有见过路家地大人吗？”

　　“因着路家妹妹想要帮儿臣隐藏……所以只是给丫鬟说了儿臣是他的朋友，没有直接说儿臣是谁。”

　　太子真的讲实话说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之后心里便暗暗懊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说了实话，因着之前自己惧怕那个小姑娘被自己给连累，倒是忘了这件事情怎么着都不会瞒得过皇上的眼睛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句话并不是闹着玩的，自己的这些小动作皇上只是不怎么追究罢了，要是真的追究下来的话，怎么可能瞒得住皇帝。

　　“罢了，皇上，太子虽然没有一开始对皇上完全说实话，但说到底事出有因，太子对朋友拳拳友爱之心倒是值得赞扬的。”

　　谢谦知道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一开始皇帝雷霆大怒主要也是因为担心太子地安全，现在太子基本上把该说的都说了，谢谦便主动递了一个台阶……

　　第516章 处置

　　“念你是初犯，又有体恤朋友的原因，这次禁足三月，每天除了太学你就哪里都不要去了。”

　　皇上看了太子许久之后还是说出了对太子的处理。

　　“谢父皇宽宥。”太子听了之后行了一个礼，算是将这件事情给放下了。

　　“贵妃今日也劳累了一上午，先回去找个太医。”

　　皇上看着徐贵妃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因着跪了许久，腿微微打颤。

　　其实皇上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徐贵妃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是当时他在气头上，也没怎么对徐贵妃好脸色。

　　“是。”徐贵妃听了之后连忙行了一个礼，在太监的掺扶下缓缓退场。

　　“将轿辇抬到正殿下面。”

　　皇上看着徐贵妃行走比较艰难，还是说了一句。

　　宫规上是明确规定轿辇这种东西只能到宫门口的，就是皇后也只能将轿辇停下之后再进正殿，皇上这么做也是对之前徐贵妃的补偿。

　　徐贵妃想行礼再谢，皇上摆了摆手拦住了，“这些天你算是辛苦了，回去好好养身子吧。”

　　徐贵妃微微扶了下身子，算是回礼，之后便出去了。

　　虽然皇上再没有对太子说些什么，但是太子的后背上面已经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

　　因着自己初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了太子，也是宫中唯一的儿子。

　　之前同自己记忆之中争夺皇位的皇子几乎全部夭亡了，这使得他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了。

　　今天的事情也就是因着他年纪小，要是他现在年纪再大一点的话，皇上的处置绝对不会是像现在一样，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

　　“你先回去反思。”皇上脸上已经看不出怒火了，但是语气还是没有完全软下来。

　　但是太子今天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当下就直接退回去了，没有再说什么话。

　　等到太子退下的时候，谢谦听到皇帝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因着这样的事情烦了。

　　“你觉得他现在嘴里有几分真话。”

　　谢谦刚准备请辞回家，就听皇上问道。

　　“太子年幼，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也是束手无策，一时之间想差了，也是有可能的。”

　　谢谦思索着说到。

　　这件事情在谢谦看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但是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对面前的事情格外地在意。

　　在谢谦看来这件事情只不过是孩子顽皮，算不得大事。

　　皇上没有接谢谦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谢谦看着皇上的样子，不由得发笑，“皇上，太子干的事情说到底不算什么大事，您当年不也跑出来过几次。”

　　这句话但是不假，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可是没少出去玩，但是这件事情等到皇上自己的时候，反倒开始介怀了起来。

　　皇上看着谢谦，眼神幽暗，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他心思太重了。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吗？”

　　因为自己只有一个“儿子”的原因，他一直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严加管教，唯恐自己百年之后的江山落在外人手上，皇上对这个儿子如今的行为也是有点不确定了。

　　“皇上如今不过壮年，何必思虑这些事情呢？”谢谦笑着回答道。

　　虽然谢谦已经是太子太傅了，但是他一直觉得立太子这件事情太过匆忙了。

　　谢谦突然想起那个时候他对蒋藤说的话——

　　“太子性子偏执戾气太重，但太子是唯一的储君。”

　　他这么想着，却意识到了皇帝对太子的不信任，他都能想到太子是因为什么产生的不信任，就连他都因为太子的性子动摇过。

　　“太子是唯一的储君。虽然偏执狠戾，但是只要好好教导，让他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暴戾，一定是一代明君”——

　　这句话他对很多人说过，但是这一次他对皇上说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底气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一句话面前，自己之前找的那些借口，看起来可以说是十分的可笑。

　　“皇上……”谢谦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皇上给阻止了。

　　“从他开始想着林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的心大了。”

　　谢谦沉默了，自己是看着林思长大的，不论是从林思的意愿上还是别的方面，林思嫁给太子绝对不是皇上连同林家喜闻乐见的事情。

　　林思有着一个太过强大的母家，有着身为大将军的父亲和生意满天下的母亲。

　　兵和钱放在一起，不得不令皇上有着一种别样的联想。

　　“皇上，林思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对太子妃绝对没有肖想过。”

　　谢谦自然是知道林思的态度的，在皇上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连忙解释道。

　　皇上看着谢谦着急的样子，摆了摆手，“那丫头也正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能不知道吗？”

　　正是因为林思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皇上才在一开始的时候放着太子纠缠林思。

　　他们两个的年龄差距太大，基本上可以说是绝无可能了。

　　谢谦也不再说话，林家的事情上面不论怎么处理他都是那个需要避讳的人。

　　“不过这孩子一直长在深宫之中，竟然跟着别人家的小丫头出去玩了。”皇上听着这件事情也是又气又好笑。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太子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跑出宫去，随机也是想明白了。

　　宫里就只有两个孩子，虽然被养在一处，但是他们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尤其上一次公主落水的事情基本上使得两个孩子基本上是关系到头了。

　　孩子是不会记仇的，也是最会记仇的人。

　　“你完了看看各家还有多少同太子一样大的孩子，都喊过来同太子一起进学吧。在挑几个女孩子给公主当陪读也行。”

　　皇上大手一挥就将各家适龄的孩子都直接给带到了宫里，算是给太子禁足期间的一个小小的玩伴。

　　“太子心性未定，还不如你家深儿。”

　　皇上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万般感慨，林家的三个孩子都被教养的很好。

　　“皇上，太子到底还是年幼。”立太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教太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教出来的。

　　皇上没说话，深眸渐深……

　　第517章 说亲

　　一面是陷入水生火热之中被禁足的太子，林思的日子相比之下可是舒服多了。

　　皇宫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林思，但是这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各家都有各家的消息，虽然皇上没有下圣旨，但是该知道的家里都是已经知道了。

　　林思斜倚在美人榻上，旁边坐的人正是白如冰。

　　今日一早，白如冰便来了，带来的还是这么个消息。

　　京城的女孩子大多养在深闺，基本上能让他们这么活跃的也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了，正经的宴会上面都是讲究德、容、言、工的地方因此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够谈这些事情的。

　　因此白如冰听了消息之后立刻就过来同林思说起来这件事情了，虽然林思对这件事情已经有所耳闻，但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下太子可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就是林思，在谈起第一个想法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惊讶之余甚至还是觉得有点想笑，“这好好的太子出宫出去什么人都没带？”

　　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门都是要带着几个人的，怕的就是遇到一些不长眼的人给冲撞到了，万一遇到拐子什么的，基本上可以说是一辈子都已经被毁了。

　　“可不是么？听说皇上生了很大的气，就连贵妃娘娘都因此挨骂了。”

　　白如冰在也是一阵唏嘘，“这个贵妃娘娘先是因为太子搞得公主险些没了命，之后又因着太子一顿臭骂。”

　　林思眼神之中带着警告，她拍了下白如冰的肩膀，“慎言，别说被皇上听见了，就是被我面过听见了咱们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往日的天真。

　　“也就是你在这里我才和你说了两句，不然的话谁敢这么说。”

　　白如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她不是傻子，不然谁会没有事情在这里谈这些东西。

　　“不过也说呢，太子这一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啊。”白如冰对这件事情的热情不减。

　　林思皱眉看着白如冰，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你没事干看我干什么？不会以为是在我们家吧。”

　　如果真的是在林家，太子殿下倒不至于在宫里挨训了。

　　这种事情一般的家长知道了之后肯定是要知会宫里的，但是就连皇宫之中也是到第二天才开始找人就说明在前一天晚上的时候，确实是没有人知道太子不在东宫的。

　　“真在我们家倒是好了。”林思叹了一口气，“最起码我还能看得到我家的三宝。”

　　谢深一直被养在谢谦的身边，但是因为两家走动频繁。

　　林思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十分的记挂，这一点在几个人之中不是什么秘密了。

　　白如冰也是这道这些情况的，“太子昨日不知道为什么连伴读什么的都没有带着，听宫里说今年又要给太子找一些伴读，还将公主也挪进了太学。”

　　林思突然想起那日在公众两个唇枪舌战的粉团子，“公主再和太子搁在一块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之前的事情基本上可以说是惊着的不只是宫里的一个人，虽然看起来是两个孩子，但是这样情况并不是所有人都乐的知道的，“你不打算试试看？”

　　白如冰看着林思的眼神之中带着打趣，“现在整个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太子对他的林思姐姐情有独钟？”

　　说完白如冰就直接笑着跑开了，林思回过味来的时侯立刻追了上去，“白姐姐，你还说自己是大家闺秀，如今这么调侃我！”

　　其实这件事情本来说是很敏感的一件事情，林思又已经及笄准备嫁人了，在这个时间是不好传出来这个名声的，但是林思要比太子足足大了七岁。

　　这一点基本上就宣告了林思绝对没有可能是太子妃的。

　　加上太子的年纪又小，没有几个人将这件事情当真，都以为是太子喜欢林思的性子又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才说出来的玩笑话，归根到底不过是的童言无忌罢了。

　　这件事情看起来总是有些荒谬，但是这件事情因为太过荒谬了，恰好没有几个人相信会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但是这一次宫里传出来要给太子和公主同时找伴读，这件事情就是意味深长了——

　　没看不少人已经来时准备这件事情了，尤其是和太子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

　　“这些人可真实的，太子成年还有十几年呢，这么早怎么可能定下来。”

　　林思一想起这些事情就觉得好笑，“还好我家没有和太子一个年龄的姑娘，不然不知道要传出来多久的闲话呢。”

　　“你就没有听说这么一句话么，‘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人家赌的就是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谊。”

　　白如冰显然是对这些事情有些不屑的。

　　“知道的是选伴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女儿呢。”林思也是对这件事情觉得可笑，因为父母感情一直都很好，家里也没有什么妾室的原因，林思对这些内宅的事情基本上是一片空白的。

　　这种事情不能说是有人在面前提点就可以看清楚的，基本上是从小的耳濡目染才能用户的炉火纯青的。

　　林思自问自己没有这个天赋也学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当娘的人是怎么想的，在宫里面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折腾得来。”白如冰看着面前的这些事情。

　　宫里面规矩多，虽然这些伴读不入后宫，但是皇家得太学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太学学业繁重，就是一些年纪稍微大点的孩子都坚持不下来，就不要提七八岁得孩子了。

　　“算了，不聊这些事情了，做不过人家父母想得开，咱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林思看着白如冰，脸上倒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就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和人说话的时候一回头有的人怎么不见了？”

　　白如冰被林思说的脸色羞红，还没等白如冰说话呢，就看见丫鬟欢欢喜喜的来了，“小姐，快收拾，今日夫人请来了媒婆，说是要给大公子想看呢。”

　　第518章 焦急

　　第519章 心意

　　等到白如冰追到林思的时候，林思已经基本上走到了正方的院子里，白如冰拉着林思的袖子，换了一大口气。

　　显然白如冰平日里是没有林思那么爱走动的，“我倒是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

　　“白姐姐，你平日里多走动一下也会和我一样了。”林似乎说话的时候也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人家都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咱们两个在这里也这么夸了起来。”

　　等两个人气喘匀的时候已经将脸上的神色恢复了正常，译者刚才走的急，两个人的发髻都有些乱了，两个人当即便为对方整理起来衣冠了，等两个人整理好了之后才携手进去了。

　　一旁的丫鬟显然是已经通传过了，林思和白如冰两个人进去之后才看见了坐在主座上的姚殊。

　　姚殊平日里在家的时，在穿着上面都是不怎么在意的，用他的话来说的话，就是家里住最要的就是穿着一个舒心，因此姚殊在家里一般穿着都是十分简单的。

　　但是姚殊今日的穿着并不是这个样子，反而是带着一股子慎重。

　　姚殊穿着一件青色的马面，头上戴了一整套点翠头面，这样肥肉穿着非但没有显得老气，反倒是显得姚殊得皮肤婉若凝脂，唇不点而朱，在主座上坐着得时候显得有一阵子威视。

　　但是这个样子得姚殊在见到两个人的时候就已经笑开了，“二宝来了啊。”

　　林思原本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现在看着这样的场面倒是有股不知所措，所谓是一鼓作气，在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林思反倒是不好意思搅浑水了。

　　“娘，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林思对着今天的事情显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但是看着姚殊的样子，这些话有不得不说，“不是说今天我们去……”

　　林思的话在姚殊的目光之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哦闭嘴了。

　　“白家丫头也来了啊。”姚殊看着没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的的白如冰主动打了一个招呼，白如冰脸上虽然已经在尽力调节自己的情绪，但是在细看之下还是能够看出来点什么的。

　　“伯母。”白如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显然也是摸不着头脑的。

　　还没等姚殊说什么，旁边的丫鬟过来再姚殊的耳边行了一礼，“夫人，大少爷来了。”

　　“你们两个先去耳房。”姚殊看着林思和白如冰，两个人迷糊之间就被被姚殊的丫鬟带到了耳房里面。

　　还没等两个人坐好，不一会儿就看到林志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了这是？”姚殊看着林志风风火火的样子皱着眉头，“你一大早上这是到哪里去疯了。”

　　林志显然是看到姚殊的穿着和平日里是不一样的，“娘，你怎么今天穿了这一身，真好看。”

　　姚殊看着林志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你也年纪老大不小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亲了，你连个婚事都没许下，再这么下去好姑娘就已经被挑走了。”

　　“娘，我这不急的……”

　　姚殊显然是不怎么想听林志的这一套说辞，“你不急有用吗？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成亲象是什么样子？你看看你周围和你一样大的，有哪一个没有成亲的。”

　　姚殊在这件事情上面显然是一直坚定地，说着姚殊便将面前的一个花名册给了林志，“你先看看，这是我问媒婆要的，里面要是有你喜欢的人，你说出来，娘先帮你看着。”

　　虽说她不催，但是眼看人白家丫头大了，自家儿子这是还没下手，心中难免焦急。

　　林志显然是没有想到姚殊已经把人选都调在了一个花名册上，心里有些着急但说到底还是没有忤逆姚殊的胆子，只得任命翻看着花名册。

　　姚殊看着林志的样子，心下暗笑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你先挑着，我看着上面有几家的姑娘委实不错，你看着……”

　　“娘，你之前不是还说感情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吗，怎么现在这么着急了？”

　　林志随手翻着花名册，但是听着姚殊这么说还是不仅问了出来。

　　姚殊态度这么明显的变化就是林志也想不明白。

　　他昨天还隐隐约约听着自己的妹妹说他们今天要上白家，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给自己说亲，当下也是有些束手无策。

　　“你一个大男人在前是上面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姚殊看着林志载范花名册的时候像是在找什么，但是姚殊并没有说出来这件事情，只是任由林志干着急。

　　“就算是你不想成亲怎么着都要想一下二宝啊，怎么可能妹妹先在哥哥面前成了亲的？”

　　姚殊显然是不像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在隔壁听着两个人谈话的林思也是不由得一阵头疼，显然是看出来在这件事情上面要输不要个结果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但是与此同时，姚殊要干什么事情林思也是大概明白了。

　　林思原本是想给白如冰是个颜色的，但是没想到白如冰的身形全部被面前的那个男人所吸引，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事情，并没有看到林思的小动作。

　　林志因为辩才无碍而稳坐朝堂，就是翰林苑里也是少有对手，但是碰到姚殊之后明显是觉得自己嘴不够用。

　　当即，他有些无奈但是又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

　　姚殊看着林志欲语还羞得样子好笑至于又觉得有些无奈，要是自己的儿子能把话说明白一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但是姚殊还是稳住了，“京城上所有女孩子都在上面还不够你挑的吗？”

　　“没有，少了一个。”还没等姚殊说完，林志就已经飞快地接了一句。

　　在林志意识到自己说完什么得时候已经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知道自己已经糊弄不过去的林志只能硬着头皮说到，但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志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儿子喜欢白姑娘已经好久了。”

　　第520章 峰回

　　林思听到林志这么说了一句，便忍不住给一旁的白如冰一个眼神，白如冰听了之前林志的话更是羞得满脸绯红。

　　她不是不知道林志的心意，但是她一直在等着林志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林志一直都没有明说，因此他在这件事情上面也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想的是要是林志不说那她也不挑明这件事情。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还有着峰回路转的一天。

　　在姚殊的逼迫之下，林志突然坦陈了自己的心意。

　　她和林志这些年都这么相处着，虽然林志没有明说过，但是她也是默认了。

　　自己已经及笄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自己的母亲想将自己多留一段时间，但是说亲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白如冰一直在等林志上门，但是没有。

　　她以为林志谁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的，现在看来分明不是。

　　白如冰不是笨蛋，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今天姚殊做的这一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即准备去正殿。

　　但是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白如冰狐疑的看着林思，林思的动作显然是在阻止白如冰出去。

　　“再看一看！”林思给白如冰比了一个手势。

　　虽然白如冰不知道林思想看什么，但是因为对林思的信任还是让白如冰选择了听林思的。

　　“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仪的人，怎么一直都不跟我说？”姚殊显然是没有听到自己儿子有自己心仪的人的时候有多开心。

　　林志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娘亲，“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么？”

　　更何况他是真的不信姚殊不知道自己喜欢谁的。

　　“那我也没有机会同白家提亲。”

　　姚殊显然是对这种说辞不怎么相信的人，林志平日里沉熟稳重往往让姚殊忽略了自己的大儿子并不大。

　　自己因为这些年一直游山玩水，说实话在教导儿子女儿上面并没有耗费多少心力，但是好在林志沉稳有度，林思也行事颇有章法。

　　所以姚殊一直没有觉得之前自己的两个孩子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无意之中听到林思说的自家儿子有心上人的时候才有写明白。

　　“晚了。”姚殊看着林志，脸上几近什么表情都没有，“前两天就已经有人向着白家提亲了，听说白家夫人十分满意，两家已经要开始议亲了。”

　　“什么？”林志听了这件事情之后惊地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这昨天我还见过白小姐呢！”

　　姚殊无奈笑一声，“这婚姻大事怎么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能够让白家小姐自己做主了？”

　　林志看着姚殊脸上的表情，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准备往外面冲了，周围的人显然是已经得到过姚殊的吩咐的，在这件事情上面毫不手软，直接将林志给拦了下来。

　　“娘亲！我要去见她！”

　　林志的声音之中充满着无措以及不确定，显然是已经怕了这件事情。

　　姚殊看着面前的林志，“你过去干什么？和白小姐坦陈心意然后搅黄人家的亲事吗？”

　　当今世道多对女子的德行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虽然眼下开明，但是要是真的被林志追到白家，那么不论是林志还是白如冰都不用做人了。

　　“你觉得这个人林家丢得起还是白家丢的起！”

　　姚殊可以说得上是疾言厉色了，她向来对孩子都是和蔼的，从来没有发过火。

　　就是林志也不明白，为什么姚殊要发这么大的火。

　　但是林志也明白，这件事情姚殊说的是对的，白家既然已经到了议亲的时候，就轮不到自己做什么事情了。

　　当下林志便是有些后悔不跌，他当时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因为面子从来没有问过白如冰的意思，也没有像外人坦陈过自己的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你喜欢白家小姐的事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白小姐议亲也不会受你所累！”

　　姚殊在这件事情上面完全没有之前好说话的样子，一开口便直接往林志的心窝子里扎。

　　林思看着面前的这一摊子事情，也是对这件事情摸不着头脑。

　　林志现在显然是有几分心灰意冷的，他不欲在这里多呆，“娘亲说的我明白啦，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下去了。”

　　说着，便准备出去了。

　　姚殊看着正准备出门的林志，无奈的笑了下，扬声和另一侧的方向询问道：“我这个傻小子，白家夫人可看得上？”

　　就是白如冰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也跟着自己来到了林家，白如冰和林思在耳房里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如果是林思一开始猜到了姚殊的意图的话，在这件事情上面林思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白如冰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看着林思还有这一些难以置信，“我出来的时候我娘那边已经忙得腾不开手了，我也不知道……”

　　林志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显然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峰回路转。

　　姚殊也是看着这一档子事情笑的有些无奈。

　　半个时辰之前，她原是想着今天带着林思到白家转一转，顺带提下亲事的，但是没想到先是出了太子被禁足之后广选伴读的事情。

　　白家夫人因此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想到这一会竟然是白家夫人主动来访。

　　白家夫人来的时候显然是没有什么准备的，但是白家夫人的脸上虽然不怎么明显的带着一些焦急，显然是有事相问——

　　姚殊和白家夫人见礼之后也是直接开口说起了亲事，“我那个丫头之前一直舍不得，但是这些年也到年龄了，应该相看亲事了。”

　　姚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便直接愣住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白夫人一上门就说起这件事情，一般这种议亲的场面都是有个中间人牵线的。

　　就是男方提出来之后也是要等着女方推辞考察一下，以示对自己女儿的看重，从来没有哪天是女方直接上来问询的。

　　这种场面就是让姚殊也没有想到，她压住自己的怀疑还是点了点头，“姐姐可是巧了，要是没有这么一档子事，我今天正要上门提亲呢”

　　白夫人听了姚殊的这一番话心下也是安定了下来，知道姚殊是对这件婚事满意的。

　　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脸上这才带上了些许笑意，但是这笑容却是实打实的勉强。

　　第521章 情由

　　“如此便好。今日贸然上门我也是知道有些失了方寸的。”白夫人笑的十分的勉强，她也是当家的夫人，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来的唐突。

　　要是自己还有得选，自然是不会贸然上门求嫁的，被好多有心人听到了可以说的上是一个绝对的笑话了。

　　姚殊在外游历多年，虽然比不上这些在京城的人消息灵通，但是京城的事情她大体上也知道的，更何况这几个月她可是待在京城的。

　　白家这些年门风清正，虽然比不上林家这种权臣，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白如冰的父亲更是林志的师傅，人品什么的都没处挑，自然不是能做出什么荒唐事的人。

　　姚殊的心里当时转了几转，但是脸上什么都没有显得出来，她挥退了下人，亲自给白夫人倒了一杯茶，“好姐姐，你先消消气。婚姻大事这是急不来的。”

　　白夫人虽然将白如冰许配了出去，但是再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后，心里还是气的发抖的。

　　看着姚殊关怀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才拉着姚殊的手开始抽噎了起来。

　　“那个杀千刀的家伙！”白夫人在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是名声有了，可怜的如冰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原是白家兄弟两人，长子就是白如冰的父亲，现在是翰林院学士，幼子却是一个混不吝的，整日游手好闲没有什么作为，但是却得父母宠爱。

　　原本倒没有什么，毕竟白家在白老爷子过世的时候已经分家了，但是白老夫人因着心疼幼子是跟着幼子在住的。也是因为分家早的原因，百家两兄弟一直相安无事。

　　只是最近却出了事情来了，事情的源头正巧在那白家老二的身上

　　话说这白家老二因着老夫人的偏疼，读书是没有读下多少书，但是平日确立溜猫逗狗的事情没少做，但是做着做着就做出事情了。

　　白家老二虽然小毛病一堆，但是大毛病还是没有的。

　　就算是这样，很多御史眼中白家这位二爷也是一个没有规矩的人，原本一开始还有人因为这件事情弹劾白老爷，但是因着这位做下的荒唐事情越来越多，就是皇上都已经快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要白家老二不杀人犯防火，基本上他要干什么皇上都不会过问的。

　　白家老二这个人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皇上不待见自己，也不干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因为本身也没有什么做官的想法，这样样的日子过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事情坏就坏在白家老二喝的酒上面，白家老二那日喝多了之后，被人带到了赌坊。

　　原本白家老二还是一开始赢多输少赚了一点钱的，但是这点钱不出意外地在后面的时间里面全部给配了个一干二净，还将自己的府银搭了不少。

　　但是白家老二这些年因为没干什么正事，原本银子就不怎么多，再这么一出之后，白家老二想起之前的那些赌博的烂人，竟然将自己的女儿压在了赌场上面。

　　“你家女儿哪有人家的白家大小姐值钱？”他听到周围的人为此嗤之以鼻，当下也就有些不开心了。

　　当即对那个人说到，“再怎么说也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能值几个钱？”

　　“要是不值钱的话，我出五万两买白家大小姐！”

　　说这话的人也是一个纨绔子弟，是镇北侯家的小儿子，比林志还大上一岁，并没有说亲。

　　这些能够和白家老二在一起混日子的人里面能有多少个好人？听到白家老二这么说了之后纷纷开始起哄。

　　白家老二在酒精作用下面竟然真的押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家老二才想起来自己晚上做了什么事情，当即冷汗就浸湿了全身，慌慌张张地冲着白家老夫人一顿哭泣。

　　白家老夫人听了这件事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当即就已经将自己的大儿子叫来商量这件事情。

　　原本赌场上的事情在酒醒之后不少人之到白家也就不敢参与了，偏偏这一次白家老二参与的这局里面的非富即贵，也不是哥哥都怕了你白家。

　　白老爷虽然觉得这件事情荒谬，但是因着白家老二的手印已经恩上了，虽然百般不情愿这件事情，但是私下里已经开始做起了白夫人的工作。

　　原本白夫人身下也就是一儿一女，因为白老爷为人正派，也没有多少妾室，日过的和美，不怎么出过什么大事。

　　但是白夫人听了这件事情之后直接就炸了，自己的女儿如珠如宝的养这么大了，就因为自己叔叔的酒后戏言就要嫁给一个纨绔子弟，白夫人又如何能够接受的了？

　　加上知女莫若母，白夫人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对林志有情的，加上两个人之前也相处过一会，因此白夫人对这件事情可以说得上是乐见其成的。

　　今天一早白夫人今天在白老爷一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直接气了个仰倒，原本白夫人也是读了几天书的，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出身，想来不怎么骂人的。

　　但是，因为白老爷直接拍板停了白如冰的议亲，她忍着心中的不快，让人赶紧来到了将军府——

　　如果不是今天一早上宫里传出来要挑选伴读的事情，说不定白老爷已经做主将白如冰嫁给了之前的纨绔子弟。

　　因着白家老二那么多儿子也想参选，白老爷去找白老夫人商量。

　　正是趁着这个档口，白夫人带着人来了林家，问起了姚殊的意思。

　　第522章 试探

　　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姚殊的脸上也是不怎么好看的。

　　原本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的，这么一来很容易流言就变成了林家仗势欺人。

　　但是白夫人一上门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说这件事情，而是在问过自己的态度之后才将整个事情合盘拖出。

　　所谓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姚殊却知道这件事情闹起来的时候就苦厄对不会这么轻易的下去。

　　原本这么找上门来的时候姚殊以为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但是因为白夫人的态度姚殊有些举棋不定了。

　　一方面姚殊是一位母亲，儿女都是当娘身上的一块肉。

　　如果是林思出了这件事情的话，姚殊绝对会直接砍了那个人。

　　皇上保证林思之后婚姻自主，姚殊的脸上才稍微弱缓和了一下。

　　姚殊不是寻常的内宅妇人，她爱做生意，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遇到的各种事情不在少数，这些年姚殊跟着林桡游山玩水，他们走过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姚殊的生意。

　　白夫人虽然将事情在两家议亲之前就已经告诉了姚殊，但是要数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高兴多少，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闹开了，林家是绝对逃不了好的。

　　白夫人看着姚殊的脸色，就知道姚殊因着这件事情是碍于面子并没有发作出来，“林家姐姐啊，我要是但凡有一些办法也绝对不会求在你这里的。今天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情，我们家如冰可就是真的毁了啊。”

　　白夫人看着要姚殊的脸色，就知道姚殊绝对不会像在这件事情上面趟洪水的，但是白夫人一时之间想不到有谁能帮自己的这一个忙。

　　“这件事情怎么着就没有章法了？就是现在议亲，如冰这名声也是……”

　　姚殊虽然不乐意，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怪不得白夫人，但是白夫人要是想接着林家的手来收拾人，姚殊也是不答应的。

　　这件事侵犯实际上闹开了，别人也说不得白夫人有着任何的不对。

　　按理说白家老二是绝对不能插手自己侄女的婚事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偏偏就已经发生了。

　　白大人的人品姚殊是知道并且信任的，不然姚殊是绝对不会允许林志能够拜在他的门下的。

　　不过姚殊显然是不会偏听偏信的，在白夫人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大丫头已经出去核查这件事情了。

　　白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摊子烂事，但是她已经完全没有插手的方法了，只能这么做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出来之后会得罪到林家，林家虽然是武勋世家，但是继承林家武勋的并没有几个人，更何况林家有谢谦作保。

　　白夫人不说话，姚殊也不说话，这个时候姚殊的大丫头敲了敲门，“夫人，王掌柜过来了。”

　　姚殊听了之后福了下身，“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白姐姐自便。”

　　“没事，姐姐自去忙你的吧。”白夫人的脸上拉出来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白夫人之然知道这些话看里面的意思，但是因为自家老爷的态度，白夫人基本上是看得出来，自己基本上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但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让白夫人有些不甘心，只好咬牙在外面等着。

　　姚殊出门之后那个没有见到什么王掌柜，这些话是姚殊连同丫鬟们的暗语，在遇到一些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的时候或者需要姚殊离场的时候的一个借口而已。

　　“夫人，时间仓促我们查下去的时候不并没发现什么，白夫人在这事情上面并没有骗人。”

　　丫鬟行了一个礼，“白家老爷确实有着将白姑娘许配给镇北侯的打算。”

　　姚殊听了之后也有些惊奇，“白家老爷怎得这么糊涂？”

　　姚殊在这件事情上面也是大开眼界，她一直是觉得白家老爷只是为人迂腐刻板了一点，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如此一来我们就得从长计议了。”

　　虽然白夫人这件事情做的是有些不地道，但是姚殊也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个姑娘跳进火坑。

　　“白老爷似乎有些把柄在白家的二老爷手上。”

　　“哦？”姚殊沉吟着，“你让人尽快弄明白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尽量搞清楚白老爷有什么把柄被人拿着了。”

　　之后她抬头看了深厚的厅堂一眼，问了下周围的丫鬟，“白夫人走了吗？”

　　“白夫人一直在这里等着夫人，并没有走。”丫鬟很快就给了姚殊回答。

　　“罢了罢了，我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帮着解决吧。”

　　白家不地道，孩子是无辜的。

　　姚殊一面自嘲着，一面回了之前白夫人等待的地方。

　　第523章 决定

　　白夫人并没有想到姚殊会去而复返，在这之前她已经是做好了要空等一场准备的，但是没想到姚殊处理好事情之后就赶了回来。

　　“这件事情毕竟是两个小年轻一辈子的事情，由不得我不谨慎。”

　　姚殊显然没有和白夫人兜圈子，“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还望您宽宥。”

　　白夫人看着姚殊这么慎重，不由得直起了身子，也收敛掉了面前上的笑意，“林家姐姐但问无妨。”

　　“白老爷子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是姚殊最想不通的地方，但是姚殊仔细想了一下，除了一些灭九族的大罪不得不让白大人这么避讳外，其他的事情真的犯不上。

　　白家老爷能干什么事情这么多年不被发妻发现？

　　这件事情姚殊还是真的不相信。

　　“实不相瞒，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之前以为只是那老头子迂腐，也不是没想着有什么事情被拿住了。”

　　白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她一向谨慎，将府中管制的也很严格。

　　之前，她原本就有着这件事情在气头上，一直没有想到事情到最后面成了这个样子，她冷静下来的时候也是想着这件事情，但始终没有头绪。

　　姚殊深吸了一口气，“好叫白夫人知道，儿女的事情是我一般是不插手的，要是他们两个人都有这个心得话，我必不会阻拦。”

　　这件事情说麻烦也不麻烦，只是因着在议亲得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多半在人看来是不吉利的。

　　虽然姚殊不怎么信这个，但是心里也是有几分不舒服的。

　　白夫人听到姚殊的回应也是松了一口气，都是处理惯人情往来的人，在这些事情上面已经可以说得上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任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有着不怎么地道的地方。

　　但是姚殊松口了就表示对这件事情不是十分介意了。

　　“都是当娘的人，能帮你一下算是一下。”

　　姚殊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事情怎么着都要有一个章程出来。”

　　姚殊这也算是一个提醒，她看得出来白夫人之所以找到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希望白如冰过得好一点。

　　有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姚殊或许在十几年前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不顾管这件事情，但是姚殊已经成为了一个母亲，在这件事情上面便会不自觉地心软。

　　白夫人听了之后点点头，从袖中拿出来了一个东西，“这是如冰的庚帖。”

　　几年前准备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如今更多的是为了女儿个人。

　　庚帖又叫婚帖，帖上写明姓名、生辰八字、籍贯、祖宗三代等这些东西，一旦那女双方交换了庚帖，就说明订婚礼成了，之后就是走六礼了，所谓的六礼，据仪礼的记载，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六礼走完才说明是礼成了。

　　白夫人在来访的时候显然是做好了一些准备的，一旦双方订婚了，就是白老爷赔再多的不是都没有用了。

　　姚殊并没有接过庚帖，“先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吧。”

　　白夫人看着姚殊，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件事情，“也罢，我今天听如冰说要来找林思那丫头玩，估摸着应该到府上了。”

　　姚殊看着，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先找个媒婆上来，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没这个心，不看重这丫头呢。”

　　一般越是大族人家的婚礼规矩越多，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

　　一般这些步骤进行的越盛大就说明对这家的姑娘越发慎重，对这家姑娘看得起。

　　如果今天两个人在这里悄悄摸摸定了两个人的婚事，显然是会让人小瞧白如冰的。

　　姚殊既然已经认可了白如冰就绝对不会给白如冰这种难堪，因此在这个时候怎么着都要有个媒婆看着。

　　虽然媒婆这些人平日里是很忙的，但林家的威势就足够让这些人眼巴巴地跑上来。

　　姚殊一边找媒人张罗着这些事情，一边又让丫鬟去找林思，“给大小姐带句话，我今儿要给大少爷相看人家了。”

　　说着,她又回头打趣着身边的白夫人，“过会，姐姐就躲在屏风后面看着。”

　　……

　　咳咳，说回现在。

　　整件事情大概就是那样发生，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白夫人不是第一次见林志，这次在瞧着，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顺眼。

　　林志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娘亲回来这么一出，当下便有些呆滞。

　　他是见过白夫人的，但是完全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小子……见过夫人。”

　　林志因为紧张的原因说话的时候有些磕巴，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场面。

　　白夫人看着林志的眼神也泛上了几分慈爱，“好孩子，快起来！”

　　姚殊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是一阵子头大，后面白如冰的事情就让这小子自己解决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林志激动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姚殊也是无奈，“你可别太得意，白小姐是什么态度还不一定呢。”

　　“我愿意。”

　　这个时候从头偷听到尾的白如冰，忍不住跑了出来。

　　白夫人并没有告诉白如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白夫人看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了。

　　白夫人看着白如冰，皱眉道，“平日里的规矩都是学到狗肚子里了？这孩子怎么不知道问人呢？”

　　白如冰吐了吐舌头，在姚殊面前行了一个礼，“林……夫人。”

　　姚殊笑着，从自己的手腕上面褪下了一个镯子给了白如冰。

　　白如冰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有些激动，被自己娘亲说教之后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母亲面前，一向是知礼懂事的大家闺秀。

　　“来人，去拿少爷的庚帖过来。”

　　姚殊张罗着要来了林志的庚帖，并连同白夫人交换了庚帖，“今日礼数不周倒是让姐姐见笑了，明日我便带着官媒去下小定。”

　　下了小定之后便要张罗后面的事情了。

　　白如冰的脸色羞得绯红，林志的耳朵上面也是晕染了一层红晕，倒是林思还在这里打趣着两个人，“那我这个小姑子什么时候添妆呢？”

　　“你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白如冰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羞红着脸，当即就追着林思跑了起来。

　　姚殊和白夫人看着两个追逐打闹的姑娘也是相视一笑。

　　当然，白夫人最是震惊！

　　她很少见到自家姑娘这么有活力！

　　第524章 猜测

　　“娘，你吓死我了，今天一开始我都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送走了白夫人母女，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母子三人，林思这才拉着姚殊的手抱怨道。

　　姚殊看着自家女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些无奈，“你且等着吧，这件事情还得一阵闹呢。”

　　见林思和林志两个人神色各异，姚殊才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两个孩子。

　　“这种事情遇到了也是无法，但总跪着遇到了就是不太好。”姚殊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里也是一阵唏嘘，“要不是你哥哥喜欢，如冰那丫头也十分的可人，我是真的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林思听了姚殊的话也是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不怎么认同白夫人的这一个做法，“亏的是咱们宽和，要是真的被那些子眼高于顶的人遇到了，指不定干些什么呢。”

　　林志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唇抿得死紧，整个人也从刚刚定亲的那一股子喜悦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是傻子，姚殊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是能够想到的，但是这件事情别说姚殊不怎么满意，就是林志听了之后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就是不知道白大人对这里的事情知道多少了。”

　　林志在这个时候也是完全冷静了下来，按理说白老爷是他的授业恩师。

　　林志不管怎么着都不可能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但是这种微妙的朝局不用的他不想。

　　林思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是皱眉，“你的意思是白老爷也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了？”

　　眼下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夫人出面完成的，很少有男人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林思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思维定势并没有将白老爷想进去。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姚殊的嘴角上面都挂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显然是看不上白家这次的做派的，“说不定就是人家夫妻两个的一场戏，只是把我们框了进来。”

　　如果真的是白老爷在这件事情上面插手了，那么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要重新考虑了。

　　林志想着，脸色已经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白家的这个行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骗婚了。

　　姚殊看着林志的脸色，心里已经逐渐明白林志在想些什么，“这事情咱们家里不是解决不了的，要真是这个样子大不了咱们不要这门亲戚就是了。”

　　林家权势过盛，这些年林家一直在逐渐放权，基本上不问朝事，林志也不怎么需要一门显赫的岳家，白家虽然算得上是高门，但是比起京城权贵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林志抿了抿嘴唇，“到是让娘担心了。”

　　姚殊让白夫人在后面听着，算是一个林家的表态，一个是林家看中白如冰这个媳妇，另一个则是林家不会因为求亲的事情问罪白家。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两家一旦有了裂缝并不是能够那么轻易弥合的。

　　林思也在思考这件事情，因为白如冰一直和她关系不错，两个人往来也是不少的，但是这些事情基本上白如冰没有透过口风。

　　现在的这种行为实际上就是将白如冰和为此招来的祸事放在天平的两端，然后选择这件事情最后的利弊。

　　只是白如冰到底会怎么选？

　　林思再想到这个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愣住了，她因为这件事情将白如冰排除在外选择了自己的父母。

　　白如冰在遇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呢？

　　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姚殊才直起了身子，“咱们三个一直在这里说话也没用，等你爹回来之后先给你爹说上一声，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姚殊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思和林志两个人恍然惊醒，纷纷行礼出了主院。

　　路上林思和林志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半响之后，林思才开口了，“哥哥不如先到我那里坐坐？”

　　林志点了点头，跟着林思来到了房内。

　　林思让丫头给林志倒了一杯茶水之后看着林志，“这件事情，哥哥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林思的开门见山，林志的回答也是直接，他嘴上带上来了一丝苦笑，“现在还能怎么办？情再重要难不成还有人命重要？”

　　林思听了这句话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看着林志痛苦的样子，不由得出言安慰，“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搞清楚呢，现在说起这些事情还是太早。”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林思知道，按照母亲对着他们两个人的用心这件事情姚殊肯定是已经让人查过了。

　　而母亲做出来的这个决定同样说明了她并没有查出来多大的破绽，这就说明要么是局设的比较微妙，要么是这件事情就真的是如同白夫人说的那般。

　　“就是不知道白夫人的话到底能信几分了。”

　　林思若有所思，似有似无的敲打着桌面。

　　林志也是笑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怎么着这点事都是担得起的。”

　　他的眼神虽然表情还是带着些严肃的意味在，但是眼神之中却实实在在是一片轻松。

　　林思哑口无言，这件事情对于林家来说却是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是真的白家在这件事情里面有几份算计，也奈何不了林家。

　　权势过盛也是有权势过盛的好处在的，这样的事情确实对林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到是对于白家来说不论是怎么选，说到底都还是要伤筋动骨的。

　　姚殊在这件事上面不满意，说到底还是不满意这其中的算计。

　　“是我一时想差了，只是说到底……可惜了白姐姐。”

　　林思和白如冰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绝对是动了感情的，自然是想看到白如冰过得好的，但是如果白如冰过得好是需要踩着林家换来的话，那绝对是林思不想看到的。

　　“其实这件事情到现在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明天看看白家回不回来退亲基本上就已经可以明白大半了。”

　　林思这么想着，心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也有一种无力感……

　　第525章 知情

　　林思看着林志回去了之后一直心事重重的。

　　在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总是有一种无力感深深伴随着她的心思。

　　这件事情上面最无辜的人是白如冰，但是承担种种恶果的却刚好是这个事情之中最无辜的女儿。

　　不论事情到最后如何发展，白如冰的名声算是好不了了。

　　只是这话，她也只是想想，却没有说出去的。

　　她在想如果发生这件事情的人是自己，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

　　正当林思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姚殊进来了。

　　林思这个时候思绪杂乱，一时之间也没有收敛自己的表情，全部写在了脸上。

　　“娘。”林思垂眸，低低喊了一声。

　　姚殊看见林思这个样子，也猜到了为什么，“是觉得我这一次处理事情太不顾情面了？”

　　林思摇摇头，不论怎么说，母亲在这件事情上面做的可以说是无可指摘的，她只不过是一时的有感而发罢了。

　　姚殊点点林思的鼻子，“嘴上说着是没有，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怨我呢！”

　　“没有。只是觉得当今世道对于女子来说太过苛责。”

　　林思想了一下还是讲这句话在姚殊的面前说了出来。

　　之后低头等着姚殊的回复，但是姚殊一直没有说话。

　　林思抬头看到了姚殊的眼神之中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并没有多么生气。

　　“这世道对于女子来说就是很难，尤其是你这个高门的丫头。”

　　姚殊脸上带着笑意，“我家二宝果然是长大了。”

　　林思看着面前的姚殊，显然不怎么明白这两件事情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但是姚殊看着林思，摆弄着林思的发髻，“你觉得你娘生意做得这么大，在那些管家太太的眼中是怎么看的？”

　　林思哑然，就算这天下少有男子将生意做成姚殊这个样子，但是在管家太太们的眼中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这些年姚殊不在京城，林思一个人操持着府中的一切，在很多太太的眼中是一个能人了，但是在提起姚殊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鄙夷。

　　“娘……”林思是无意之中听到这些话的，但是林思不可能讲这些话在姚殊面前学出来，就是有哪家的千金在林思面前提出来。

　　林思少不得要和这些人理论一番的。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话没有听到过？”

　　姚殊显然在这些事情上面并不怎么在意，“但是这日子是一点一点过出来的，你管别人说什么。”

　　其实林家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林桡在林思小的时候是同林志小的时候一样开蒙的。

　　虽然在外人眼中林思毕竟是个女孩家，在林志外出求学之后，林思的功课什么的都是由谢谦亲自过问的。

　　有的时候，谢谦还会将林思带到宫中面前，由宫中的教习女官来进行考教。

　　其实从谢谦的眼神之中，谁就可以看得出来，谢谦一直在可惜林思是个女孩，用谢谦的话来说，如果林思是个男子的话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林思这些事差不多都明白，虽然他们都没有直接同林思说过这些事情，但是林思能够读懂他们眼神之中的惋惜之情。

　　姚殊明白这件事情说出来其实对林思来说也是一个结，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劝慰林思。

　　这是规矩森严的古代，不是什么开明的朝代能容下一个叛逆的女人，如果林思真的不管不顾，就是皇上也不能完全护住林思。

　　姚殊虽然不介意别人怎么想自己，平日里看着林思开始学着做生意什么的也没有阻拦和干涉。

　　但是姚殊的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有些事情可以碰，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碰的。

　　自古以来的女人碰到朝政两个字上的，有几个是能够善终的。

　　虽然姚殊开明，但是姚殊知道他不可能护着林思一生一世。

　　纵子如同杀子。

　　“我年轻的时候跑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没少被人翻白眼，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更厉害。”

　　姚殊将林思揽在怀里，眼神之中满是温柔。

　　林思笑着看着姚殊，“娘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那些官家太太有哪个能比我娘亲厉害？”

　　林思这一句话倒真的没说假话，最开始的时候好多贵夫人是看不起姚殊的，有时候贵夫人们遇到什么宴会的时候都是不给姚殊下帖子的。

　　说是宴会清和，占不了铜臭味。

　　姚殊也知道这些人的说法，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姚殊也是一笑置之，人各有志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但是随着林桡战无不胜，姚殊给朝廷卷了不少银子开始，这件事情的风向就慢慢的开始有了变化，尤其在皇上对姚殊进行嘉奖之后。

　　皇上向来务实，在他看在这些朝臣还是命妇，不论男女，只要是能为他分忧便是好的。

　　因此等到姚殊的生意越做越大的时候，这些人的态度就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在一些宴会上面姚殊也慢慢做到了上首。

　　一些命妇也开始恭维起了姚殊。

　　这些事情因为时间久远，姚殊并没有直接同林思讲过这件事情，但是看到林思有些钻牛角尖，姚殊才过来劝说起了林思。

　　林思并不是个笨人，她显然已经明白了姚殊的言外之意。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道……不提也罢。”林思还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些纠结，她和姚殊一样不是立不起来的人，但是这样的情绪有些过于悲伤了。

　　姚殊看着林思，“我一向不求你在有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你一生平安喜乐，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志向，那不如一试。”

　　林家如今极其显赫，加上姚殊又是一个不差钱的，如果不是林家刻意收敛，完全可以称得上权倾朝野，能比林家富贵的地方也就只有宫中了。

　　林思这些年，不少人捧着，也不少人宠着，确实需要经历一些事情了。

　　林思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聊到了这里，但是林思确确实实被姚殊说得意动了，当下也不感叹了，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姚殊。

　　第526章 破局

　　林思听了姚殊的，兴致勃勃地开始想着要怎办么办这件事情，显然是已经将之前的愁绪抛在脑后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林志，林思才想起来白家的那一摊子烂事，当即心里有些不愉快。

　　林家并没有其他高门大户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几人看来，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也算得上是十分温馨的一件事情。

　　林思刚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前面有人通传说，林桡已经回来了。

　　林桡是赶着饭点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已经直接坐在了主座上面。

　　趁着吃饭的时候，姚殊就将白家的事情给林桡说了，但是林桡的脸上确实一片云淡风轻，显然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

　　“我当是什么大事情，不久这么一点事情，怎么着让你愁成了这个样子？

　　”林桡看着姚殊，脸上带着些笑意。

　　但是在这后看向林志的神情就不这么温柔了，“一个大男人连这起子事情都担不住还要你娘劳神费力。”

　　林思看着面前的情况，在她看来这事情怎么着都不算小了。

　　“这亲怎么说都是白家与我们结的，婚书什么的还没下来但是已经交换过庚帖了，在这件事上面就是闹到皇上身边，也就是他无理。”

　　林桡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思路十分的清晰，或许是因为林桡一直在外打仗，和白家接触的并不多，因此再遇见这个事情的时候保持着十足的理智，“就算是白老大被人拿了把柄，关我姓林的什么事情！”

　　林思完全没有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一出，一开始在听了姚殊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先是义愤填膺，再是担心白如冰，之后怕牵连到林家，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层。

　　林桡的几句话点醒的不只是林思，自然还有姚殊和林志。他们一直在害怕白家出了什么事情会因为这事情将林家拖下水，但是没有想过还可以不接招的。

　　姚殊听了林桡这么一说，当下就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你呀！就是关心则乱。”林桡看着姚殊。脸上带着笑意，“明明没有多大的事情，总是自己吓自己。”

　　林桡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在这件事情上面虽然白家做的事情算不得过分，但是因着林志的心思，林桡并不打算棒打鸳鸯。

　　林思听了林桡的话之后也是逐渐明白了这件事情。

　　林志看上去却是有点惭愧，林桡看着林志，脸上也带上一点严厉，“人家都说大丈夫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倒好，一点事情你就慌了手脚，说到底还是缺乏历练。”

　　这些年在林桡和谢谦两个人的一部庇护下面，林志和林思两个人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因此在这些事情上面的敏锐程度自然是差了许多的。

　　林思就更别说，她的脑子，在感情哪方面一向缺失。

　　林志想到这里的时候面色也有点惭愧，“父亲教训的是。”

　　“完了每日下朝去你舅爷那里学上一段时间再回来。”

　　林桡看着林志，他是一个武夫，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敏锐程度自然是没有谢谦来的多。

　　就是林思听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深有感触，“我明日和哥哥一块去。”

　　林桡惊讶地看着了一眼林思，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思会主动提出这个。

　　随着林思慢慢长大，谢谦也不怎么考教林思了。

　　谢谦基本上同林思谈的事情都是生活之中琐碎的事情。

　　“二宝啊，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先让爹爹看看。”林桡对这件事情比白家的事情更加的上心。

　　林思低着头，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原本听了姚殊的话之后，林思也是满满的干劲十足，但是等到林思想事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

　　更改世道这四个字太大了，大到一开始的时候林思听了姚殊的话只是觉得热血沸腾，在真正怀着一腔热血准备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林思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姚殊显然是知道林思在想什么的，但是心下也不知道怎么告诉林桡，只是这件事情姚殊没有想着插手。

　　要是林思连一向宠爱她的林桡都没有办法说服的话，那也不用真的去外面操持这件事情了。

　　毕竟林思以后在外面的事情上面碰的钉子会越大。

　　“我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林思小心的斟酌着词语，“我想知道什么生意比较值钱一点。”

　　林桡是知道林思跟着姚殊学着做生意的，当即笑着说，“你手底下不是有铺子吗？是想把生意做的更大不成？”

　　林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思原本是有很多想法的，但是再后来的时候都被林思自己一一否决了，姚殊在这件事情上面一直没有想着帮林思，任由林思自己折腾。

　　“自然是盐了。”没有想到林桡倒是说出了一个答案，“你没看这些年买卖私盐的事情屡禁不止吗？没有暴利谁敢盯着那么大的风险。”

　　林思听了也是哑然。

　　显然是被林桡说的事情给说服了。

　　“你不要管她让她自己折腾。”姚殊在这件事情上面显得更加的无情，“咱们家里的两个孩子都不怎么经过这些事，等他们先到外面走一圈，明白一些是是非非之后你再和他们说道理。”

　　林桡听了姚殊说的之后也不怎么说话了，无疑在这件事情上面林桡是决定赞同姚殊的观点的。

　　林思在吃了晚饭之后你就直接进了书房。

　　林桡和林思基本上是共用一间书房的，书房里面的书可以说是杂七杂八的都有，林桡基本上不怎么阻止林思在这些事情上面费心思的，看着林思若有所思地样子并没有打扰林思，只是压低了同林桡说话的声音。

　　林桡一般不会再饭桌上面讨论国事的，但是书房里面林桡和林志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并不怎么避着林思。

　　一时之间，林思还是没有想起来什么有用的方法，便索性不想了看着林桡和林志的动作，想从这些事情里面的到一些信息。

　　第527章 想开一家善堂

　　林思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因为之前的种种缘故，林思这一晚上睡得并不怎么踏实，昨天她想了一晚上，并没有想到有什么好的法子。

　　思考了许久之后，林思还是决定先到谢谦哪里去一趟。

　　谢谦听到林思要见自己并没有多惊奇，直接将林思带到了房子里面。

　　“二宝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谢谦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思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之前的一腔热血经过了一晚上的冷却已经消散了不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林思不是不明白。

　　但是眼下林思也是没有完全的章法，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件事情，因此林思在这件事情上面还是完全没有一个章法。

　　“我能去下您的书房吗？”

　　沉思了好久之后林思还是问出了这一个比较唐突的问题。

　　谢谦听了林思的问题之后也是一愣，谢谦是绝对的朝中重臣，他的书房一般来往的都是朝中要员，林思的这个请求可以说的上是绝对无礼的。

　　在林思问到这个问题之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刚想道歉的时候没有想到谢谦倒是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谢谦带着林思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谢谦的书房是比林家的书房大上了许多，屋子里面有着很多的藏书。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找的可以直接说。”

　　谢谦其实看得出来林思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当即出言说到。

　　林思因为谢谦的态度和蔼胆子也大上了许多，“我想开一家善堂，给女子开的那一种。”

　　谢谦听了之后也是一愣，其实这些高门大户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在城外摆几个摊子，给周围的穷苦人家做一些布施什么的。

　　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说要开一家善堂。

　　林思其实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她最开始想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而是想为这些说亲的女孩子减轻一些压力。

　　但是她随即就想起姚殊对自己说的一些之前的经历。

　　这个世界上风言风语是不能少的，她再怎么赵都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堵上这些女人的嘴。

　　而且她可没有忘记虽然姚殊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没有谁给方便，但是闲话却是从这些高门妇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这个想法一开始的时候林思也是不怎么明确的，但是林思却想起自己曾经听自己的丫鬟说过，自己是因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才被卖了的。

　　因此，林思决定先降低难度。

　　谢谦听了之后看着林思，，“你打算开什么样的善堂？”

　　“我想这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布施什么的，但是一共也就那么几天，并没有实际改善他们的日子。”

　　实际上林思也是去布施的地方看过的，过来排队的大部分是一些男人，女人家很少在这些地方抛头露面。

　　“我想着开一家一年四季都在的善堂，里面收留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贫苦人家，但主要还是女人。地方我是选在了城外，那里之前有我娘给我的一个靠近城的庄子，我打算休整一下。”

　　“你开善堂银子从哪里来？”谢谦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这么问话也是存了考验林思的意思，“我知道之前你在跟着你娘做生意，你是打算用自己的铺子养着这些人吗？”

　　林思摇了摇头，“我只打算收养一些女人还有孩子，先问问她们都会什么，然后准备一些东西让他们自己能够养活自己。然后可以让铺子里的伙计带着他们做生意。”

　　“庄子外面有地，我想的是雇几个人种地，这样一来他们最起码有饭吃。

　　”林思见谢谦没有打断自己，就完整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谢谦点点头，知道林思是自己动过脑经的，但是林思年纪太小，基本上没有接触过这些人，但是也提点了几句，“雇人倒是不用，这些贫苦人家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会种田的。”

　　林思听了之后点点头，将这件事情给记了下来。

　　谢谦那里还不明白林思为什么求到自己的这里来了，林家夫妇向来都是宠孩子的，虽然他们不在京城，自己在京城还没有人敢欺辱上门。

　　林思这丫头学问不错，但是到死还是少了历练。眼下的夫人但凡是家里过的去的，谁家里没有几个铺子。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是女的铺子不开了？不可能的。

　　姚殊敢让林思自己放手做就说明林思已经发现这丫头的缺点了。

　　林思天性纯良这是不假，但是单纯和蠢放在一起就不好了，这段时间将林思历练一下绝对是有好处的。

　　眼下的人都习惯将自己的女儿养在深闺，好多夫人也都是以自己深闺妇人自居。

　　说自己深闺妇人不管事，其实这是一种炫耀，因为夫君争气，自己才能过富贵闲人的生活。

　　在妇人外交文化中，这是一种及其低调又管用的炫耀。

　　虽然谢谦没有和这些人接触过，但是每日接触朝中大臣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了。

　　“你先放手去做，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过来请教我，一般没事的时候都会在。”谢谦看着林思的目光有些和蔼。

　　在谢谦看来林思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虽然已经及笄了，但是现在婚事显然是还没有到时候吗，倒不如做些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更何况如果林思真的能够做出来一个善堂的话，也算得上是一件大功，要是真的有可取之处的话，谢谦不介意上书全国推广。

　　“眼下你对这些事情还是不怎么熟悉，你一个人想是不够的，你得去看看，看看那些你需要帮助的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只有看明白之后你才有对策。”

　　林思听了谢谦的话之后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林思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下去，谢谦无疑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建议，林思冲着谢谦急急忙忙行了一个礼之后便带着人兴冲冲地走了。

　　谢谦看着林思的背影也是带着一抹笑意，他也想看看这个才学过人的女公子可以干出多大的事业来……

　　第528章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听了谢谦的话之后，林思最终决定听谢谦的话出去看一看。

　　林思自己手头有一两个还可以的庄子，她回了林家之后，就换了一件比较简单的衣服。

　　林思的打扮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

　　就算林思没有穿着华贵，但是多年富养的气质不是换一件衣服就能够改变的。

　　“小姐……”

　　丫鬟看着林思的打扮，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是，看着林思真的打算这么出门了，忍不住开口问，“我们真的就这么出去吗？”

　　那日，姚殊和林思说话的时候丫鬟并不在房中，因此并不知道她家小姐的“雄心壮志”。

　　丫鬟只是以为林思贪玩，因此在这件事情上面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林思不在意这些事情，摆了摆手，保证道：“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事情我娘都是知道的。”

　　虽然丫鬟不敢反驳林思，但是眼神之中充满了拒绝，“小姐，太危险了，你应该带两人去的。”

　　林思看着丫鬟有些将信将疑的样子，叹了口气，庄子上能有什么危险？带人不是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阿思为了让自己少操点心，最后决定带着丫鬟到了母亲面前。

　　姚殊在理账，林思对想行礼的丫头摆了摆手，示意那丫头不要出声。

　　等林思进来之后便挥退了姚殊的丫鬟，阿思站在了母亲的旁边，看着母亲有些渴了，便主动上去添水。

　　姚殊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自己的丫鬟换了人，在接过来喝了一口准备问话的时候，才发现面前娇俏的丫头赫然是自己的女儿。

　　看着林思的装扮，姚殊也没有惊奇。

　　她虽然那天只是随口一提，其实是要告诉林思千万不要认命，才能活过这世道。

　　她看着当天晚上还是一头雾水的女儿，到了今天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出发的装扮，当下也猜到了自家女儿已经是想到办法了。

　　姚殊的脸上还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泛起了一阵淡淡的自豪。

　　姚殊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开始看着面前的女儿，“看你要出门的样子，可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林思点点头，这个主意来的确实不容易。

　　她原本是想着让女子在说亲的时候不为名声所累，因此一直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结。

　　但是到后来的时候，林思听了父亲的话之后，突然醍醐灌顶。

　　这日子是自己过得，如果是个刚强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外人说什么都是打击不了的。

　　因此，林思觉得应该开一家女子书院。

　　虽然林思没有去过女子书院，里面教的也不过是一些女则和女戒。

　　这样的东西再林思看来实际上是并没有用的，再加上，如果直接开一个书院，耗资不菲，母亲就算支持，她也没有把握做好。

　　林思再想了半天之后，决定先从善堂做起，一来是因为每次逢年过节都有大户人家布施的，凭借着之前的经验，这些事情开始的时候并不怎么难办。

　　二来，善堂进行下去的阻力并不是很大。

　　林思知道，就算母亲生意做得不错，但因母亲是将军夫人，有很多豪门贵族瞧不上，引以为耻。

　　阿思做的善堂没有这样的困扰，一个是真的能够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就是这件事情还真的没有御史大臣敢向皇上参自己。

　　“我想开一家善堂……”

　　林思笑嘻嘻地坐在母亲身旁，听见姚殊问这件事情，回神后，女人当下还是直接将这件事情坦诚的说了出来。

　　当然，包括谢舅爷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姚殊。

　　姚殊听完了谢谦说的‘去看一看’大体上明白了谢谦的意思。

　　这些年她虽然不在京城，但对闺女和儿子的成长情况，一直暗中关心着。

　　她知道，阿思从小娇惯着长大，因着从小经历的事情，看着比一般人要想的多，通透的多，但她绝对是娇养着长大的，不懂穷苦人的苦，就连一开始选择做生意的方向，也是选择了玉石方向。

　　这么多年，说实在，姚殊还真的没有见过有哪个贫苦人家买得起玉石。

　　不过，闺女第一次去庄子上，姚殊担心，想跟去看看。

　　姚殊收敛心中的心思，虚点点林思的鼻尖，“穿的这么素净，应该是有自己的办法了，等我把手上的账目整理清楚之后，我和你一起出去瞧瞧。”

　　正好，如果，她看到闺女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欠妥当，她还能及时找机会纠正。

　　姚殊心中最满意的女婿是蒋藤，蒋琪是她闺中好友。

　　二宝嫁过去，她不担心会吃亏，但是女子主持中馈，操持府中事务，兹事体大，多会些总没有坏处。

　　林思张合了两下嘴，想说不用了。

　　毕竟，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让母亲跟着做一些事情，不是特别好，她已经有过做生意的经验了。

　　阿思转念想到，或许阿娘有更好的要教自己……

　　第529章 教导

　　林思跟着姚殊出了门。

　　姚殊并没有往自己的铺子里走，反而是越走越偏了。

　　“娘，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姚殊却并没有回答闺女的问题，反而是卖起了关子，“你跟着我过去就知道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上，马车就停了下来。

　　阿思跟着母亲刚站定，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管着管家衣服的女人。

　　她是一个命苦的女人。

　　她本来是一个男人死了家产被占的寡妇，寻死的路上被姚殊救下来当了管事。

　　“这里面的人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丫头，基本上都是我救的人。”

　　姚殊看着这些门窗，脸上带着笑意，“不少人长大之后成亲了，之后就离开了这里。现在她们中的不少人被我安排在名下的铺子里，做些小买卖。”

　　“娘？”姚殊看着这件事情有些意外。

　　她在准备善堂的时候就已经算了一笔账，完全知道承担这么一个场子的花费有多少。

　　“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看吧。”

　　姚殊在这些事情上面说不会给林思什么意见，但也绝不不会什么忙都不帮。

　　姚殊知道庄子上的人，在不少穷苦百姓家里来说，已经是过的好的了。

　　如果阿思去了，那些人也会因为阿思是主子的原因，不会对林思说实话的。

　　林思也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情由，冲母亲点点头之后，跟着早已等候的掌柜走了进去。

　　这个院子不大，每间屋子基本上都住满了人，打理的十分干净。

　　“这个院子里的一些孩子是这些年东家刚捡回来的。”

　　管家虽然看着是一个没什么话的人，但是还在尽力向林思介绍着这里的环境，“之前大一点的丫头都是去一些庄子或者铺子里了。”

　　林思点点头，问了面前的管家一句，“我能进去吗？”

　　“小姐自便。”

　　林思随意开了一间房子走了进去，见周围的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回头，只有一个趴在床上上药的孩子没什么动作。

　　林思看着小姑娘露出来的青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小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但是背上基本上全是伤口。

　　“谁打的你？”林思心疼，想到自己童年时候，被奶奶三天两头打后的情况。

　　小姑娘看了林思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倒是旁边一个年长的丫头开口了，“是他爹打的。”

　　林思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答案，小姑娘一身伤怎么看着都是打的时候下了死手的。

　　“怎么会这个样子？”

　　林思有点不怎么相信这件事情，她爹很好，周围也没几个坏爹。

　　那姑娘冷笑了一声，“她有一个要娶媳妇的哥哥，她家里又拿不出来礼钱，只能换亲了。”

　　林思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换亲？”

　　两家人结婚的时候，都付不出来礼钱，要是恰好两家都有儿有女的话，娶亲的那家就用自己的女儿当成成礼钱给换出去。

　　“他爹要把她还给一个瘸子，那瘸子当她爹的年纪都有了，不知道怎么狠下的心。”

　　林思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

　　那姑娘的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气性，“要不是夫人正巧经过这里，恐怕她早就没命了。对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虽然林思今日穿的是算不上多么的贵重，但是周身的气派基本上就可以将她从这些人里面轻而易举地挑出来。

　　“我本来想着这些日子开一家善堂，夫人要我过来看看。”林思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自己和姚殊的关系。

　　面前的那个丫头倒是十分大方，“我叫王招娣，你那边……是要我们帮你干些什么吗？”

　　“那倒不用，就想问问你们这里缺什么东西，给你们添至一点。”

　　林思断然拒绝了这件事情，她一来的时候就已经听管家说过了，这些女孩基本上都是有人教的。

　　王招娣笑了，“不用了，我们这里不需用这些的，我们都有手有脚干得了活的，你到不如去帮帮那些干不了活的人。”

　　林思听了王招娣的话也是一阵意外。

　　第530章 交谈

　　林家巨富，虽然林思没有露出什么表明身份的东西，但实际上明眼人是完全可以看得出来的，林思的衣着绝对是不怎么便宜的。

　　那小姑娘看着林思，眼神之中带着一些笑意，“我看得出来你是大家出来的，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人不一样。我们这些人啊，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过些天掌柜会带着我们到绣楼上去，我们也能学着绣花或者算账了，日子怎么着都不会过得太难得。”

　　王招娣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眉眼之中全是希翼。

　　林思偏头看着面前的王招娣，看着她斗志满满的样子，也是觉得十分的愉快。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林思不由得对这个小姑娘有了几分好奇。

　　这些小姑娘虽然小，但是凭借着他们之前说话的方式实际上是可以发现他们来这里之前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的，这个房子里的其他小姑娘基本上没有人敢搭话的。

　　王招娣听到林思问自己了也不怎么难过，“我爹之前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酒楼生意的，那时候我娘怀着我，我爹一直希望我是一个男孩子，但是后来看着不是，也就把我名字改成了招娣。”

　　“后来我家生意不怎么好了，我也有了一个弟弟，但是我爹那个时候开始了赌博，没多长时间就把我们家的铺子什么的全部给输掉了。”

　　王招娣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平静的没有一点表情，显然对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

　　周围的小女孩虽然不是姚殊在同一个地方见到的，但是他们年龄相近，在这些事情上面都是听过一些事情的。“

　　“我家那时候虽然家里还有一些地，但是那时候我家基本上没人会种地了。”

　　“我爹我娘宠着弟弟，前些日子听说要把我送去暗娼那里。我趁我爹娘不注意，偷拿了家里的钱跑出来了。”

　　林思笑着，“你倒是一个有主意的。”

　　旁边的小姑娘们都红了眼，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故事。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没规矩呢。”

　　王招娣听了林思的评价之后，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思会这么说，脸上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说你们这些大家闺秀是要讲什么必须听爹的吗？”

　　林思看着王招娣也有些难受，“这怎么能说你没规矩呢？按理说出了这么多事情你娘都不管你的吗。”

　　一般就算是家里的男人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当娘的怎么着都能护下自己的女儿的。

　　王招娣在这个时候眼神之中也是有点红了，“我娘在这件事情上面说的做的都不算数的。”

　　在床上趴着的那个小姑娘正准备起身安慰王招娣，但是被林思眼疾手快给按住了，“这么严重就不要起来了。”

　　林思看着王招娣要哭了，连忙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王招娣。

　　王招娣看着林思的递给了自己帕子，正准备接，但是在看清楚林思的帕子之后还是用衣袖擦了下眼角。

　　但是王招娣擦完眼角之后觉得有些不太对。

　　她有点不怎么好意思的看着林思，知道不接帕子这件事情是不怎么礼貌的，当即还是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拿的，要是弄脏了多不好？”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视线一直在林思的帕子上。

　　林思看着面前的自己的帕子，脸上有点迷茫，她手里拿的东西实际上是因为一开始准备轻装简行的林思一开始在准备衣服的时候拿了自己丫鬟的一块帕子。

　　虽然两个东西不论是从布料还是从其他的绣花，做工上面都不怎么一样，但是林思为了出门的时候只是大略看了一下颜色之后便直接拿上了。

　　林思本来就是一个敏锐的人，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王招娣虽然在这么说，但是在场的小姑娘的眼神基本上都在这个帕子上面。

　　“给你你就别拿着……别不把我当朋友。”林思小心的斟酌着用词，在这些事情上面林思尽量避免出现太多的优越感。

　　王招娣看着手中的帕子眼前一亮，但是还是小心的看着林思，生怕林思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些为难，“你真的可以给我吗？”

　　林思点点头，“当然可以给你。”

　　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儿们虽然会缝补衣服，但是绣花会的还是少数，加上这些丫头友们年纪还小，自然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的。

　　“今天我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块，过会让人拿上几块，算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了。”

　　在这件事情上面，林思是十分的大方的。

　　第531章 午饭

　　林思因为这个手帕，很轻松的拉近了和这些小姑娘的距离。

　　这些小姑娘年纪小，在为人处世上面其实是没有太多的经验的，见林思没有什么架子，自然是喜欢同林思一起玩乐的。

　　就是这么玩乐的时候，林思基本上从他们的谈话之中差不多摸清了这些小姑娘的身世。

　　虽然都是小姑娘，被放在一起，但是这些姑娘之间的年龄差距还是有的，比如说王招娣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后面的被打的小姑娘也不过是八九岁……

　　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了，掌柜也走了过来看着林思，“小姐在这里要我们一起吃饭吗？”

　　林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坐下来同面前的几个姑娘在一起吃一顿饭。

　　林思看着这些小姑娘们开始忙碌起来了，虽然看似混乱，但是实际上面很有顺序的——那些年纪小的丫鬟在这件事情上面看着完全帮不上忙的在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带着开始生活。

　　火是大孩子点起来的，小丫头们在这里帮忙着扇风并且递这柴禾。

　　林思想起幼时的情况，不由得上去说了一声，“我能帮忙干些什么？”

　　王招娣见林思问了一句，也没有同她客气，“你跟着那几个姑娘洗菜吧。”

　　掌柜的听了这一句话瞪了王招娣一眼，但是看着林思并不是十分抗拒的样子，也便由着林思在这里自己做了。

　　“我来做你等下洗吧。”

　　林思好些年没做过了，洗得很慢，在今天的这些麻利的小姑娘面前都是怎么找都不够看的。

　　林思正洗着菜，手边的菜却被一双手给拿过去了。

　　林思惊讶地抬头，却看到是王招娣拿着菜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是经常做这些的人，还是我来做吧。”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麻利的上手了。

　　林思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的笑意，他想开口解释一两句话，“不好意思了，我好些年没做了。”

　　顿了顿，林思继续道：“我还能帮忙做点什么活？”

　　“你先休息一会吧。”

　　王招娣头也不抬，并没有在看林思。

　　林思知道自己留在这里都是在添乱，但是她也不好意思离开，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些女孩子们忙碌。

　　……

　　午饭做好了，等林思上桌的时候发现其实这一顿饭不怎么多，眼下这院子里的人基本上吃的都是一些糙米，之后野菜和面粉稍微混合了一下烧成了汤；几块肉也是将将在开水里面煮熟之后捞了出来撒了一点盐。

　　林思也不介意饭菜的简陋，担心那些人不够吃，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随口唠嗑问道：“你们在家里还有什么活啊。”

　　“洗衣、做饭、喂些家里养的畜生，在收拾下家里基本上天也就黑了，一天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后便开始收拾这些东西了，因着这个地方还是比较远的。

　　在林思吃完饭之后不久，姚殊的马车变过来接他了，与姚殊同时来的人里还有蒋藤。

　　林思每次见到蒋藤之后，她的心情会变得比较好一点。

　　但是今天阿思志淡淡和蒋藤打了个招呼，就没了后续，也没有露出几个笑脸。

　　蒋藤皱眉看着不怎么说话的林思，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身为盐官，蒋藤平日里还是很忙的，加上两家在白如冰的亲事上面都有所隐瞒，蒋藤并不知道今日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林思没有理蒋藤，反倒是将头深深埋在了姚殊的怀里，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姚殊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儿，心下也是一阵无奈。

　　“娘。”林思换了好久之后懵懵地喊道，“是不是就算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件事情啊。”

　　姚殊一怔，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带上了一些温柔，“二宝今天不要像这件事情了，先睡一觉好不好啊。”

　　林思点点头，每到这个时候她格外喜欢缠着姚殊。

　　蒋藤看着林思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心疼，原本这段时间因为忙碌的关系，基本上蒋藤就没有怎么见过林思。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蒋藤看着林思脸色不好，心中一阵心疼。

　　姚殊拿了一杯茶递给林思，“二宝打算开一家善堂，这不刚过来看看吗。”

　　蒋藤听了这句话之后便明白林思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情一直闷闷不乐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蒋藤也是无可奈何地。

　　林思听了这句话之后，缓缓地坐了起来，“腾哥哥，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说。”

　　“眼下百姓吃盐，这盐能占百姓花费的几成？”

　　当今朝代吃盐一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盐价一直居高不下，人又不可能不吃盐，因此这件事情一直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眼下一年就那么点银子，怎么找到后面就越来越贵了，百姓吃盐，这银子怎么找都能占个三成。”

　　蒋藤思索了一下立马给了林思一个差不多十万数字，林思点点头，算是记下了这件事情。

　　姚殊看着自己的闺女显然是在这些事情上面入迷了，她点了点自己闺女的头，无奈的看着自己的闺女，“你还是稍微说些别的东西吧，这善堂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出来的。”

　　林思依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这个时候已经进城了，马车并没有直接停到林家，林思先是被姚殊拉到酒楼里面准备吃一顿好的东西。

　　“二宝，别太担心，凡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开口打个招呼就行了。”蒋藤原本是想接手这件事情的，但是看着阿思的样子连自家娘亲的东西都没有拿，显然是下了决心的。

　　林思抬头看了蒋藤一眼，脸上终于露了一抹笑，“谢谢滕哥哥。”

　　之后，林思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

　　蒋藤见状，便知道今天林思是不怎么想见人的，当即和姚殊说了一声，提前走出去了。

　　包间中，只剩下阿思和姚殊两人。

　　林思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到自己的娘亲，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要是他们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们只有婆家没有娘家，在婆家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她没忘记，之所以能过的这么好，舅舅家给予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第532章 有谢家儿女的风范

　　姚殊听了闺女的问题没有说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一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林思现在性子还没有完全稳下来，这些东西知道的太多了也无济于事。

　　林思也没有强求一个回答，见姚殊不再说话之后，便安心吃起了东西。

　　……

　　第二天，谢谦在书房里面再次看到了林思。

　　林思的脸上还是大大的黑眼圈，虽然打扮得体，但是还有这隐藏不住的疲惫。

　　“二宝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谢谦看着林思的黑眼圈，忍不住问了一句，谢谦看着林思的手上拿着一个厚厚的书页，显然是明白这时又有事情来问自己。

　　其实开一个善堂这样的事情怎么都算不上是一件大事，只要是林思自己愿意开下去，林桡冲女儿的情面，第二天说不定就已经做得妥妥当当的了。

　　谢谦没想到，这丫头倔脾气，想自己来做。

　　不过，他才欣赏这丫头！

　　不畏艰险，有谢家儿女的风范。

　　林思点头，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谦拿过东西大致浏览了一下，眉目之间有些意外以及满意。

　　如果说，上一次地东西是一个粗糙的半成品的话，那么林思这次拿出来的东西显然已经完善很多了。

　　谢谦将面前的这一些东西看完之后还是夸了两句，“不错，大有长进。”

　　这个评价，很不容易。

　　林思并没有想到谢谦的评价竟然会这么高，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二宝啊，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将这个善堂开起来试试。”

　　谢谦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的温柔和鼓励。

　　姚殊的性子，和他逝去的长姐有些相像！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林思更加忙碌了。

　　她现在已经无暇关心除了善堂之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之前地善堂的筹备上面。

　　林思在这件事情上面体现出了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这样的动静是不会瞒得住别府的小姐，虽然这些小姐不知道林思具体在干什么，但是林思频繁外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原本，林思到了该相看地年纪了，好多家试图探姚殊口风的人，都被姚殊不软不硬的堵回去了。

　　这几天林府一直闭门谢客。

　　姚殊在查账的时候就遇到了专程在路上等着的一位夫人，“你那女儿已经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可不能让她再往外面跑了，一个女孩子家像什么样子。”

　　姚殊只是冷笑一声，“这是我家家事，就不劳御史夫人操心了。”

　　御史夫人一开口夹带着一股子迂腐的味道，“这女儿家啊，最注重的就是名节两个字，你可要把女儿看景了，可不能有着她的性子乱来。”

　　“这是我家家事，我女儿要干什么就不劳御史大夫费心了。”

　　御史夫人没有想到姚殊这么不给面子，还想再劝，“你要是不怎么说不如我去……”

　　姚殊笑容淡淡，语气强硬，和身后的小厮开口：“通知下去，凡是御史大夫在我们的铺子里买东西，涨价十倍。”

　　御史台原本就是听风奏世地权力的，因此大多数人都是一些行得正的人，这些人的家产也不怎么丰厚。

　　这算是，在商场上对御史大人一家的为难。

　　这件事情姚殊并不怎么打算就这么算了，她看了看面前的天色，就直接让自己的车夫将自己的马车赶到了于御史台前，等着办完事情准备回家的御史。

　　这个时候人正是走人最多的时候，姚殊看到御史大夫之后直接走了上去。

　　“御史大夫。”姚殊柳眉倒竖，直接走到了御史大夫的前面，“我们林家一眉头二没抢轮不到你夫人说三道四的，要是真的爱管我们林府的事情，我这就让我们阿桡写上一句纳妾文书！”

　　众人听了这句话之后不禁那倒吸一口凉气，完全没有想到姚殊会因为这件事情找上门来。

　　世人都是要脸的，尤其是御史大夫。

　　御史大人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这么说，她这么做，无疑是和他一家彻底撕破脸。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第533章 朝会

　　御书房向来是君王处理政事的地方，端庄而肃穆。

　　谢谦如同往日一样，在朝会之后与诸位大人议事的时候遇到了好多打量的目光。

　　在这种诡异的目光之下，谢谦倒是一如既往的段的住，好像并没有将这些打量放在心中一样。

　　因为谢谦的不慌不忙，所以周围的大臣们都稳定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皇上向来勤勉，这些事情从处理方式直到处理人选基本上已经都定下来了，之所以在这里逗留也是因为谢谦在这里里的缘故。

　　但凡是当今高门大户里，谁不知道姚殊当着众多大夫大臣的面将御史大夫狠狠的奚落了一顿。

　　御史大夫想来古板，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家当着那么多官员大臣的面指着鼻子骂，说的话可以说是句句诛心。

　　御史大夫今天就开始称病了，显然是在这件事情上给气的狠。

　　往日这些大臣听到什么内宅里的事情都是通过自己的夫人，这一次倒好完全颠了一个个儿，成了自己的妻子小妾拉着自己问明情由。

　　在这世上有看不管这件事情的人吗？自然是有的。

　　但是昨天姚殊过来的时候的样子犹如一头愤怒的老虎，护崽的样子，就是让旁边的几个大臣连拦都没有拦。

　　谁都知道要数这些年在外面做生意嘴皮子厉害不说，骂人时还会十分平静温柔的戳人心窝子，要是真的被姚殊再堵到哪里骂上一顿，他们老脸遭不住啊。

　　按理说这么严重的事情原本是要上报的，但是在这么多官员之中显然没有一个敢上这个折子的人，好不容易御史大夫的学生上了一个折子说了姚殊的不妥当，还没有等人叫好，让皇上严惩恶妇。

　　结果，下一瞬间，就听姚晁上书皇帝说林家把御史大夫给告了，告的理由就是就是御史大夫损人女儿的闺誉。

　　往日里官员大臣在这些方面闹了矛盾什么的，都是自己私下解决或者一方找人调停，就是真有仇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基本上狗要保证一个面子上的和气。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林家直接来了这么一手，御史大夫家的里子面子可以算得上全都没了。

　　林桡和姚晁也没有刻意为难京兆尹什么，两人将折子放下之后，在皇帝面前，请辞离开，背影瞧去，算得上是潇洒而去。

　　因为林桡往日里都是冷面，加上西北那一战，也没有人敢求情，纷纷将主意打在了谢谦的头上，希望谢谦可以出面调停一下这件事情。

　　但是谢谦好像根本没有听过这件事情一样的，依旧稳如泰山，一不给自己的侄子辩解，二是不给羞于见人的御史大夫一家子求情。

　　而这一切，皇帝也没拦着。

　　任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御史大夫一家子人向来清高，这几日之后就没有一点面子都没了，好多人再说林家得理不饶人的时候，也在说御史大夫家的人不安好心故意折损人家闺女的名声。

　　皇上也算是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都是爱臣，他是天子，偏向谁，都不好。

　　皇上也不好直接开口说这件事情。

　　“皇上，刑部尚书连同京兆尹在外求见。”

　　京兆尹是能够上朝堂的最小的官员了，在这之前京兆尹甚至没有单独面圣过，在自己的手上处理这些的事情。

　　京兆尹被两件事整的也是头疼，见闹的这么热闹，只好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刑部。

　　刑部的人看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不能拿出一个难以解决的章程出来，只好带着人前来面圣。

　　“宣。”

　　皇上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别有兴致的看着谢谦。

　　谢谦虽然不知道，但是太子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到他的身前求过情了，只希望放过林家。

　　皇上知道，多半，太子是因为林思！

　　如果不是因为林思基本上也算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太子给一个女子求情这件事上，皇上就可以说的上是完全能够厌恶林思。

　　但到底，因为林思和太子年龄差得太大了，加上太子算是脑子一热，林思可以说是受了无妄之灾。

　　林思头脑清醒，完全没有贪图皇家富贵的意思，这才使得皇上对林家的姑娘格外优容。

　　……

　　刑部尚书带着京兆尹一并过来了。

　　刑部尚书，“皇上，日前林大将军状告御史大夫坏人女儿清誉一事因无旧例可循，臣等过来请皇上圣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谢谦昨日因为政事一直在宫中，一直没有出去，自然是没有时间管这件事情的。

　　当然，也有人想起了姚家，想让姚家人带着赔个不是，但是没有想到姚家人听说自己外甥女被欺负了，尤其是林思的表兄，姚二郎！

　　要不是有人拦住姚二郎，他没准直接带着几个人打到人家家里了。

　　在刑部尚书说完这件事情的时候，众人，包括皇上的目光，直接停留在了谢谦的身上，这是等着谢谦开口说话。

　　皇上不迁怒谢谦，不迁怒林家姚家，但他喜欢看戏！

　　但是，众人谁都没有想到，谢谦见事情闹得这么大，脸色都没有怎么变，直接冲着皇上行了一个礼，“若无事，臣告退。”

　　第534章 辩才

　　“谢爱卿何去？”

　　皇上一直在等谢谦开这个口，但是没有想到谢谦会直接告退。

　　“皇上，林家怎么着都是我侄子，这件事情既然涉及到了我侄子家里，我这个当舅舅的自然是因该回避的。”

　　大臣的脸上都散发除了错愕的样子，谢谦显然是没有想着给林家求情的，众位大臣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谢谦的葫芦里到底到底卖的什么药。

　　皇上听了谢谦的话也是笑了，“你个老货就会在这个时候你躲懒，今天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偏到哪里去？”

　　“皇上，这明摆着御史大夫哪里处置不妥当，臣再怎么偏都偏都于理不合。”谢谦也在这是时候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让众位大臣都不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人今天为何件事情想和谢谦搭话的，在这些事情上面都会以为谢谦会因为姚殊的原因在这里冲着皇上求情，但是没有想到谢谦直接说是御史大夫的问题。

　　这是所有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所料不及的。

　　“你倒是说说朕的御史大夫哪里不妥了。”

　　“御史大人言行无状，惹是生非给朝堂之上的诸位大人抹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谢谦显然是不理解为什么皇上这么问，“堂堂一个大男人也学着妇人一天到晚说小话，像什么样子？”

　　……

　　御书房里因为这件事情一片沉默，显然是没有想到谢谦的嘴也这么毒。

　　谢谦自少年时候就是好辩才这个皇上是知道的，但是皇上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谢谦竟然在这件事情上面依旧是这么犀利毒舌一点面子都不怎么给留。

　　“话不能这么说……”

　　有一个大臣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

　　他们想反驳，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件事情。

　　皇上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能看到谢谦将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谢谦继续道：“这种事情就相当于京兆尹欠了人家十两银子没有还，要债的找不到地方上只能在府尹门口蹲着等人还钱，然后皇上要罚那个借钱的人。”

　　顿了顿，做了个请罪的手势，皇上不介意，抬手他继续说：“这原本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结果现在倒好苦主干的事情确实有损朝廷的颜面，但是这借钱的人才是真正损了朝廷官声威望的人。”

　　谢谦既然已经开始谁这件事情了，在用词上面可以说是骚的不少人低下了头，完全没有自处的底线。

　　“至于我那外甥女，将军府林小姐……”

　　谢谦的眼神扫到了说这句话的人，眼神之中带上了犀利的目光，“各位大人，慎言。毁人清誉的事情做不得啊，谁家还没有几个女儿能让各位大人这么说啊，赶明庵堂都住满了。”

　　谢谦的这一句话不可谓不毒，但就是这一句话将诸位大臣的最都给堵得严严实实的了。

　　谢谦说的一件事情倒是没错，谁家里没有几个女儿？

　　更有甚者，因为留言这种事情受影响的又何止是女儿，就是媳妇和儿媳妇甚至是亲娘在这件事情上面都是得要一些脸面的，要是那一天两个人政见不合，跑到街上放出一些留言，那些人家的女儿还能活吗?

　　想明白这件事情的各位大臣无疑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显然没有估计到世间女子竟然还有这层顾虑。

　　皇上实际上对于这位御史大夫并不是十分满意的，但凡要实施新政，这个御史大夫肯定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因此皇上在这件事情上面十分的头疼，但是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处理御史大夫这件事情可以说的上是比较棘手了。

　　“依着众位爱卿的意思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比较好呢？”皇上看着这些人不怎么说话了，故作不解的问道。

　　这些大臣心里的小九九，基本上皇上都能猜个八成左右——

　　不要忘了，皇上唯一的血脉可是一位公主，就算公主有的时候也往往会被名声所累的。

　　因此，谢谦说出这件事情，皇上的心里也警惕起来了。

　　谢谦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他显然绝对不会为了御史大夫求情，“不如皇上赏她两本女戒回去看看，好好治治他说小话的毛病。”

　　谢谦的这个说法可以说的上是接近羞辱了，要是皇上真的敢这么做的话，第二天绝对是可以收到御史大夫羞愤自尽的消息，但是流言伤人的事情可以不能置之不理。

　　一时之间，这个话题竟然完全冷了下来，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了。

　　其实，这个解决办法是有的。

　　很多人看来林家在这件事情上面退上个一步，基本上可以解决一大半的问题，但是现在和林家交好的那些人之中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让林家给面子。

　　大理寺卿对面前的这种事情也是早有耳闻，委屈林家是他们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因为林桡的一份状纸，在这件事情上面可以说的上是无法善了了。

　　“谢爱卿。”

　　皇上在听到谢谦的话之后，知道谢谦说得有些过分了，因为谢谦一直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原因在，这件事情上面都是偏袒谢谦的。

　　谢谦也是见好就收了，听到皇上看自己的眼神之中满是警告的意思，谢谦也是从善如流得道歉了，“臣一时失言，还望皇上恕罪。”

　　这一句话，倒是让很多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找到了一丝转机，“这谁都有个失言的时候……”

　　“你失言会在同一件事情上面三番四次？”

　　谢谦知道他们的后半句，直接不客气的回怼。

　　如果是自己被诬陷，被污蔑，他不会辩解，清者自清；可整件事，设计林桡，设计外甥女的清誉，谢谦绝不会退让！

　　大臣见谢谦不松口的样子，知道谢谦这件事情基本上不会退步，只能一切交由圣上抉择……

　　皇上看戏也看够了，便开始处理……

　　这些天，一直处在整个事情风暴中心的林思不知道母亲帮她出头的事，也不知道朝堂因她已经炸了锅。

　　林志、姚二郎以及姚大郎、蒋藤都在京外，白如冰也没有来，没人和她说。

　　林思也一直在加班加点地的忙着自己生意上的事。

　　林思刚从外面进到自家院子，就看到正厅立着以为公公，“林小姐，皇上有请。”

　　林思诧异的看向旁边的母亲。

　　姚殊已经给她打点好了，林桡站在妻子旁边，担心女儿害怕，沉声嘱托道：“不用担心，圣上不会为难你。”

　　林思在父母的鼓励下，心中在慌张也强行稳定下来。

　　林思不是第一次来到皇宫了，但是林思还真的是第一次来到位于前朝的御书房里。

　　一般这些地方都是女子禁入的，莫说是后妃了，就是皇后也不一定能进得来。

　　林思进来的时候目不斜视，虽然林思也是第一次能够进到这个地方，但是林思显得一点都不怯场，她行走之间完全显得出来自己之前受到的良好教养。

　　“臣女见过吾皇万岁。”林思进来之后行了一个全礼之后稳稳地蹲主了。

　　“免了。”皇上看着这一点都不怯场的林思，深眸划过一丝赞扬。

　　“此番叫你前来是为了前几日御史大夫的事情。”皇帝因此直接开口直说了这件事情。

　　林思的脸上有着一些诧异，这件事情，她听说了，母亲替她出气。

　　难道皇上要问罚？

　　女人现在完全忘了临走时，父母的嘱托。

　　皇上把玩着手中的奏折，随手一扔，语气不明，“虽然御史大夫言行无状，但是这件事情毕竟也是因你而起，你是如何看的？”

　　林思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臣女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一条律例上面可是有，‘无故诽谤他人者，徙八千’。”

　　众人听了林思地回答也是一阵意外。

　　但是没想到林思一开口就是律例，说的是毫无错处。

　　御史大夫的事情上面他们原本是想求个情的。

　　刑部尚书不语，心中好奇林家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一个女儿家没有说过一些规训女戒之类的东西，一张口直接是律例。

　　谢谦原本还想着保护下林思地，但是没有想到林思进退得宜，言辞锋利，倒是一点都不怕这些事情的。

　　谢谦在欣赏之余也未免有些可惜，林思要是真的是个男儿的话，绝对是可以做上一些事情的。

　　忽的，有人问道：“林小姐这些天里一直来回于内外两城之间所为何事可否坦言？”

　　谢谦听了这一句话，原本闭着的眼睛已经张开了，眸子之中染上了一些寒气。

　　虽然林思干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这样的态度总归让人不舒服的……

　　第535章 台阶

　　“林丫头，你这些天外城干了些什么？”

　　皇上在这件事情上面也是真的有几分好奇的。

　　虽然说这件事情皇上如果有心要查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能查明白的，但是皇上整日处理国事，怎么可能在这些事情上面费心？

　　林思在这个时候也是说了实话，“皇上，臣女在外城开了一家善堂，主要是收留些贫苦人家的女儿，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不只是皇上听了这个回答之后愣住了，就是其他官员在和件事情上面并没有了解太多，也是愣住了。

　　之后，也明白为什么林家在这件事情上面这么生气了。

　　明明自己家的女儿在外面做善事，结果还有人在这里不住的说人家女儿在外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整个大殿之中弥漫着一股子尴尬的味道。

　　几个官员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有些脸红，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官员在这件事情上面就是能屈能伸。

　　一听到自己误会了林思，也不顾林思是自己的后辈，直接当着林思地面行了一个全礼，“方才是我……言行无状了，还望林姑娘宽宥，只是御史大夫毕竟年长，还请……林姑娘高抬贵手。”

　　林思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刚才言辞激烈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倒是能低头，“小女不敢，因着之前这些事情尚在筹划之中，整个台子都没有搭出去，大张旗鼓地有些不太好，小女也就没有张扬。”

　　皇上看着林思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慈爱，“林丫头，你不张扬出去，谁还知道你开着善堂？你一个女儿家能有多少银子？”

　　林思还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的时候，旁边机灵一点的人已经开口了，“既然林姑娘得善堂已经开起来了，臣今天也是因着这件事情心里过意不去，倒不如捐笔银子也算得上是积德行善了。”

　　一旁的官员听到这句话之后纷纷响应，林思粗略的算了一下发现自己投进去的银子基本上都被这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得捐了回来。

　　这些钱，足够善堂三四年的开销了。

　　林思见皇上和谢谦都没有阻止，也就大大方方的将银子给领了回来。

　　有官员适时开口：“皇上，相比御史大夫也是一时相差了，这件事情就不如……”

　　皇上将目光放在了林思地身上，想看林思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林思自然是知道皇上的意思，这件事情怎么着都是林思受了委屈，自己这个苦主不追究的话这件事情也就正式划上句号了，当前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之后对着皇上说，“皇上不如要御史大夫在这里帮上几天忙吧。”

　　见林思松口了，皇上接着这个台子下了，“这件事情中就是你无辜受了牵连，今日朕也给你个赏，你是想要什么？”

　　林思想了一下还是对皇上说到，“皇上，臣女收留的基本上都是些女孩子，眼下年纪还小，臣女请皇上把她们立为们户吧。”

　　这个要求对皇上来说都是一件小事，皇上听了之后大手一挥也算是答应了。

　　等林思出宫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后背上面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林思看上去举止有度，但是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林思出宫的时候，姚殊已经在马车上面等着了，看着自己的女儿回来的时候一脸的疲倦，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放在了林思边上。

　　林思见到水之后忍不住喝了一大口，彻底将自己的身体给放松下来了。

　　因为很多人害怕御前失仪，因此入宫的时候都很少喝水吃东西得。

　　姚殊在林思进宫之前就已经将利害给林思说清楚了，这件事情既然是皇上直接传旨上殿了，自然是希望林家在这件事情上面息事宁人的。

　　林思其实早就做好了不追究的打算，倒是没有想到那些人那么上道，一听到林思开善堂，银子、布料、吃食、药材基本上算得上全给闺女被全了。

　　姚殊给女儿递水的时候发现，姚殊的手心里面全是弯月一样的印子，姚殊也是知道林思紧张了，“你现在放宽心，这善堂的事情也算是在皇上面前过了名录的，出不了什么事情了。”

　　林思点点头，“可算是早点完成了，忙了这么长时间，我这还是第一次有无事一声轻的感觉。”

　　“你这善堂得事情也算是完了，往后你也该稍微缓缓了。”

　　林思之前一直在忙这件事可以说的上是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虽然这件事情是姚殊提出来的，但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忙成了这个样子，自然是很心疼的。

　　林思这段时间也是累的狠了，自然也不会和姚殊拧着来。

　　林思回去之后不久吃了一个饭之后，便睡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

　　因为丫鬟知道这段时间林思没有好好休息，便也没有叫她。

　　林思睡醒之后才觉得饿。

　　这几天林思基本上都是一清早匆匆出去，到了内城快落锁的时候才回来，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悄悄扒上几口之后继续干活。

　　等林思梳洗好之后丫鬟已经将饭菜全部摆好了，许是因为犒劳林思地原因，就是今日的饭菜也是格外的丰盛。

　　林思一面吃饭一面看着问着身边的丫鬟，“我娘呢？”

　　“夫人今天早上的时候来过一次，看小姐睡得香就让奴婢不要叫着小姐起床，因着铺子有点事情，这回夫人已经出门了。”

　　丫鬟在一旁恭恭敬敬得回答者，“夫人要小姐用膳之后到正厅来上一趟。”

　　林思皱了皱眉毛，问了一句“我娘说了什么事情了吗？”

　　“夫人说没什么大事，小姐去了之后就知道了。”

　　林思听完之后点点头，在用膳之后不久林思便直接过去了，远远的就看到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蒋藤……

　　第536章 恢复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思没有想到蒋藤会在这里一直等着自己，“这些丫鬟也是，知道你在这里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知道蒋藤出去办事，也知道时间。

　　女人心里算着，似乎，好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天。

　　说起来，这是林思在忙着善堂的事情，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原本林思就想着今天要是蒋藤有空的话，就约着见一面，倒是没想到蒋藤竟然会一早就过来寻。

　　“蒋少爷一早就来了。”

　　还没等蒋藤说出来，旁边的丫鬟就已经说了这件事情。

　　蒋藤看着林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听你娘说你睡得香，就没有要他们他们在喊你。”蒋藤看着林思地样子，不由得滑过了一抹心疼。

　　林思这段时间因为没好好吃饭，明显的瘦削了很多，原本就不大的脸现在更是只有巴掌大，腰身也变的更加的纤细了。

　　“我说你也真是的，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身体要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林思笑了下，含糊不清的说到，“哪有女孩子会嫌自己瘦的。”

　　蒋藤哑然一笑，按着这件事情不提，“你这可是在京城出了名了，谁现在不知道林家姑娘开了一家善堂。”

　　虽然这件事情林思昨天才在皇上面前承认了，但京城的消息传的是真快，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林思开善堂的事情。

　　不少人提起林思来就是无一不夸。

　　林思一把躲过了蒋藤正要喝水的茶杯，“好啊你，现在连你都要出来埋汰我。”

　　“这怎么算得上埋汰？”

　　蒋藤看着林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在你的地盘上夸你两句你到嫌弃我埋汰了？这是林小姐得待客之道吗？”

　　林思实际上并不在意自己得了多少善名，主要还是能够榜上一些穷人，对于林思来说就已经满足了。

　　“人家都说客随主便，哪有你这个样子上门做客的。”

　　林思看着面前的人，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将原本从蒋藤手里的抢来的茶杯递到了蒋藤得面前，并亲自添上了水。

　　随着两个人斗嘴时间过的飞快，一下子就到晌午了。

　　“马上到了晌午了，午膳是在家里吃了，还是出去一趟？”

　　蒋藤看了一下日头问道林思。

　　“我刚刚吃过早膳。”

　　林思因为刚才饥饿的原因并没少吃，这回是一点都不怎么想吃，但是出于礼貌的原因，林思肯定是要陪着蒋藤得。

　　因为这些天林思基本上就是从外面随便买饭匆匆吃过，算起来林思自己也很少吃家里的饭了，林思对外面的吃食也是看得淡了，虽然林思知道，他们到时候吃饭肯定不是和之前自己吃饭一样的凑合。

　　“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张罗，这几天我一直在外面吃饭，今天不如随便在家里吃点？”

　　林思这会子还是觉得身上有几分疲惫，自然是不想去外面的，因此这么提议道。

　　蒋藤在这种小事上面哪有不应得，林思看着蒋藤答应了下来之后，便让身边的丫鬟已经过去准备午膳了。

　　林家人口很少，因着几个人都出去了，吃饭的人也就剩下林思和蒋藤两个人了。

　　林家的饭菜，怎么着都是要比什么酒楼的好吃的，现如今这些人出去吃也是吃上一个新鲜感而已，蒋藤过来吃饭饭菜味道什么的也是不错的。

　　原本，林思醒来之后因为饿的原因就吃了不少东西，林思以为自己坐在这里也就是陪着蒋藤说一下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思看到饭菜之后突然来了胃口。

　　原本蒋藤还是打算劝着林思稍微吃一点得，但是看着林思自己拿起了筷子，蒋藤也没什么客气的。

　　不过显然这些日子林思吃饭的口味发生额一些变化——往日林思在吃饭上面基本上都是吃得比较素，就是姚殊在林思吃饭的时候都会加一些肉让姚殊强行吃下去一点。

　　蒋藤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往往也是因为林思地这个习惯在林思地吃食上面多有照顾。

　　但是今天林思在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都是直接夹了自己以往最不爱吃的那几个肉菜，并且吃的津津有味。

　　林思见蒋藤一直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我是觉得今早吃的晚，再吃一点子东西是没关系的，但是谁知道我现在看着吃的就有一点饿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昨天林思在御书房里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因此一回来晚饭基板上也是草草对付了一下子就已经给睡着了。

　　连日的奔波下来，吃食上的消耗也就逐渐变大了。

　　蒋藤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有些心疼，“没事的，你这些天太累了，能多吃点便是一点。”

　　林思点点头，便继续吃着。

　　“过些日子我休沐，倒不如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到外面的庄子上面玩上几天，你说怎么样？”

　　蒋藤说完这个提议，就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给拍死。

　　这些天林思一直待在庄子上面估计是对这样的活动没有任何的心动的理由。

　　但是蒋藤没有想到的是，林思出乎意料的答应了，“出去看看这些事情也还好。”

　　虽说林思这些天一直在庄子上面，但是林思一直都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完全没有个放松的时候，因着这样，所以林思在蒋藤提议之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不过我们还是要过上两天，这两天我是觉得身子稍微有点虚，还有兄长，过两日也回来了。我们叫上白姐姐……”

　　林思现在，最惦记的就是自家的准嫂嫂。

　　第537章 闲适

　　林思在上一次姚殊逼着林志表明心思之后，在就没有见过白如冰。

　　不过，林思想到白如冰要嫁过来，不在和之前一样，有些犹豫不决，“赶明问问我娘，白姐姐那边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毕竟这次哥哥也去，如果不能见面，还是算了。”

　　哥哥和白姐姐是真心喜欢，见不到，反而白添一抹欣喜。

　　蒋藤虚点了点林思的额头，“这有什么可问得，虽说出嫁前不能随意出门的，但你们两家议亲到礼成怎么着都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难不成都不能出门啊。”

　　林思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蒋藤的说法了。

　　眼下这么多事情，林思倒是真的闲了下来。

　　虽然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但是蒋藤暗中一直看着林思，心里暗生一句糊涂丫头。

　　“小姐，夫人回来了。”

　　两个人没呆一会了，就听到姚殊回来了的消息。

　　林思基本上是跑着去找姚殊的。

　　姚殊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冲着自己跑过来了，连忙往前面走了几步，将林思给搂住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的时候还是风风火火的。”

　　蒋藤在林思出来后，也跟着走了出来，“伯母。”

　　“来了。”姚殊笑眯眯地看着蒋藤问了一句。

　　因为蒋藤到底是外男的原因，在姚殊呆在这这里没有多久之后，他很识趣的提了告辞，顺便将几个人要出去玩的事情告诉了姚殊。

　　姚殊听了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这些天二宝一直里里外外忙碌着，大宝明日回来，便可以休沐，出去看看也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蒋藤便提出了告辞。

　　姚殊看着蒋藤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感慨，“这孩子到底是个有心得，听你蒋姨说，两日前就回来了，今日听你一有空了，立马过来看你了。”

　　所以，闺女呀，你快点开窍啊！

　　林思听了也是认同，但没多想，含糊道：“娘，白姐姐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姚殊早就猜到林思会来问，脸上也是带上了笑容，“这件事情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只不过这两天白家多出了一个姑娘，说是白家的庶女，今天也在府里安心备嫁。”

　　“赶明，我去看看白姐姐那边。”林思听了这句话之后才点点头，心里的事还是稍稍放下一点。

　　不论怎么说，她和白如冰到底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在这样的事情里，自然还是要上门看看的。

　　姚殊点点头，“去吧，顺便带个帖子，给白家说一声，一起去庄子的事情。”

　　林家和白家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所以，一起出去玩，被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林思正想问母亲这件事，听她说了，笑眯眯的应下来。

　　第二日，林思梳妆之后，便让人往白家递了帖子，不一会儿就得了回复。

　　林思这才带着丫鬟坐上了马车，到了白家。

　　林思刚下马车，就见白如冰在门口等着。

　　白如冰见林思露面，欣喜的招呼道，“快快快，你可是来了。接了你的帖子之后我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林大善人。”

　　林思听了白如冰的打趣也不干示弱，“嫂嫂有礼了。”

　　这一回，倒是白如冰的脸色通红，“你这丫头现在可是长本事了，再说信不信撕烂你的嘴。”

　　白如冰瞪了林思一眼，在这件事情上面，两个人的关系实际上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

　　林思原本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同白如冰说话，但是来了，话头起了，自然后面就好说了，不管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林思和白如冰两个人的感情一直是很好的。

　　“我今日路过的时候顺了几盒点心过来，白夫人今天不在吗？”

　　林思来到白家怎么着都要见白家的当家夫人顺带问候一声得。

　　但是，今天白如冰直接将林思往自己的房中带着，并没有去白家的后院。

　　因此，林思不由得出门问了一句。

　　“我娘这些天，回外公家住一段时间。”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白如冰的脸上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神色，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样子还是十少见的事情。

　　林家实际上并没有怎么打听白家的事情，对于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基本上是一头雾水，但是能把白夫人气到回娘家，断定了白如冰的亲事。

　　白如冰显然是憋了很久的样子，一把林思带到正房，就开始和林思说起了这件事情，“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娘刚给我设定了寝室拉着我回到家里之后就和我爹吵了起来，这段时间我家基本上是鸡飞狗跳的……”

　　“妹妹，我听着你有客人在这里，我就来了。”

　　还没等林思喝完一杯茶，就见外面来了一个女人，看着约莫是要比白如冰大一点的，进来之后专门往林思这边看了眼。

　　“可是白家小姐？”

　　林思见过这个女人，但是也敏锐的发现了自从这个女人在这里之后，白如冰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两个人不对付的样子

　　“我叫白如月。”

　　林思听到那个女人说道。

　　第538章 偶遇

　　白家女儿从如，林思听了这句介绍便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也是白家女儿。

　　但是显然林思并没有见过这位如月小姐，显然是中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我叔叔如夫人的女儿，眼下在我家备嫁呢。”

　　白如冰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显得格外的生硬，显然是不怎么喜欢面前的这个女人的。

　　林思虽然有着差异，但还是点了一下招呼，“白姑娘有礼了。”

　　林思就是在怎么看不惯这些事情，也不会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之前林家门风清正，是没有纳妾这么一说的，对于一个庶女，林思也确实客气不到哪里去。

　　原本以为打过招呼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但是白如月并没有走，一直在这里看着林思，“白小姐还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闻林小姐办了善堂，如月也想尽一份心力，但是囊中羞涩，只能拿自己的首饰当了，还望林小姐不要介意。”白如月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

　　林思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是眼角一抽，时下女子凡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得首饰什么的管的很严的，就是自家女儿不带了，也是有专门的婆子丫鬟收着得，怎么可能拿给外人？

　　就是回收的时候，都是重新将首饰给溶了的。

　　林思不知道是白如月故意恶心白如冰，还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规矩。

　　“你收下吧。”这个时候倒是白如冰说话了，“横竖都是她的心意，你就不如成全了她的这一份心。”

　　林思自然是不会打自己未来嫂子的脸的，听了白如冰说话之后林思果断收下了，“那就感谢白姑娘的善举了。”

　　“如此，我便不打扰两位小姐叙旧了。”

　　白如月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自然是没有想要林思真的回收这些东西。

　　白如月给林思的首饰，不论是从工艺上面还是从款式上面来看，都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

　　但是白如月原本东西就不怎么多，因此一下子送出这么多东西也是有点心疼的。

　　等白如月走了之后，白如冰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冷笑，“她到是惯会装模作样。”

　　“我看你也好久没有出去了，正好我这几日得了空，不如我们一起出去一趟？”

　　林思看着白如冰脸上有些严肃，只好是用这件事情安慰白如冰。

　　白如冰一听出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好啊，我在这里都快被憋死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到哪里？去哪里？”

　　林思也是面带笑意，“眼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呢，等到完全定下来之后，我在让人给你说上一声。”

　　白如冰点点走，“那行，你先看着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玩上一段时间。”

　　白家虽然不怎么富裕，但是手上还是有几个庄子位置不错的，要是能一起玩也还好，只是林家的庄子怎么找都不会差。

　　两个姐妹在这里说了一会话，默契地避开了之前林思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善堂；也默契的避开了白家的家事，知道日头下来的时候，林思才提出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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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也都这么很快。

　　林思和林志两兄妹去的过去的时候，蒋藤和白如冰等人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姚二郎一见到林思过来，当即就说到，“二宝大宝，你们两个来的可真迟啊，一会儿少不得罚点什么啊。”

　　他开始算计能拿到什么。

　　林思实打实的起迟了，林志则因为妹妹被拖累了。

　　林思佯装生气，“好啊，二表哥，往日我等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思作势上来要打，被打的姚二郎也是配合林思，连连告饶，众人看着林思和姚二郎嬉闹，也是笑作一团。

　　众人嬉笑间，发现还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走来，林思余光扫了眼蒋藤，好奇蒋藤还请了谁。

　　“林思姐姐！”

　　马车停下，看到马车上人的时候，林思等人的脸顺便变化各异。

　　这里面，蒋藤的脸色是最黑的。

　　蒋藤听到那一声林思姐姐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黑了，以往这么喜欢叫林思的，也就太子一个人了。

　　“见过太子千岁。”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行礼。

　　太子摆了摆手，“免了。”

　　等到太子下马车之后才发现，马车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正是路遥。

　　“林思姐姐，好巧啊，你们也出啦玩啊。”

　　太子见到林思的时候露出了习惯的笑容，“你们去哪里啊，可不可以带上我。”

　　太子想了一下又给众人解释道，“我这次出来玩是得到父皇首肯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用害怕在这件事情上面承担责任。

　　太子对林思的心思别人能不清楚，蒋藤还能不清楚吗？

　　虽说，一开始蒋藤叫人的时候并没有太避着人，但是蒋藤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能从禁足里面出来。

　　既然太子说要一起过来，这里面还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太子的邀请。

　　当下众人都纷纷表示并没有什么意见。

　　因此，出行的人里面多了一个太子殿下，加上太子带着的小姑娘路遥……

　　第539章 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

　　蒋藤看着太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一路上脸色都是阴沉着脸。

　　林思虽然也有些不情愿，但想着太子终究还是个孩子，更何况常年都被养在宫里，出来游玩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这样想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再说，自己上次已经和太子说明了自己的心意，看他那个样子也是已经放弃了，那也没必要弄得朋友也做不成了。

　　白如冰和姚二郎就更别说了，看到太子出现的时候，两人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出发了……

　　太子坐在颠簸的马车中，闭目沉思着，一旁的路瑶见他如此，也不敢说话，望着他出了神。

　　太子之所以能跟来，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那日，蒋藤和林志一同下朝，说起了出去游玩的事情。

　　“我看近日阿思心情总是闷闷的，善堂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只怕那丫头在家中十分无聊。那丫头，最是闲不住。我就想着要不要我们找个庄子一同游玩几天？”

　　蒋藤边走边对林志说道。

　　林志一听眸子一亮，笑着应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前些日子，那档子事本就是阿思吃了亏，出去走走也能让她心情好些。你小子，想得倒是十分周到。”

　　林志高兴不只是为林思，他和白如冰也是许久未见了。

　　自从递了庚帖之后，白如冰都总是避开自己，他也知道，女孩子家总是要害羞避嫌的。

　　可是，这样一来反而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议亲起码还得一年多的时间，这期间总不能都不见面了？

　　他早就想着把白如冰约出来好好聊聊，却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况且自己贸然约她被人知晓只会说林家白家的孩子都不知礼数，如今蒋藤提出这个，倒是十分符合自己的心意。

　　两人笑谈着走出了宫外，商量着游玩的细节。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有一人早已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和安排，心中有了打算。

　　太子看着蒋藤和林志离去的身影，冷笑一声：这个蒋藤，倒是十分会盘算安排，这么做不正好迎合了阿思的想法？怪不得阿思对他如此不一般，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就算这样，自己也一定要把阿思抢过来！她只能是自己的太子妃！

　　上一世有许多事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也有诸多的无奈，最终和阿思情深缘浅，相看两厌……

　　可这一世，自己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未来的皇上！这天下以后都是自己的，阿思，也一定会是自己的！

　　可如今自己还在被禁足，要如何才能让父皇同意自己出宫去游玩呢？

　　太子眉头微蹙，思考了许久，终于想出了计策。

　　御书房内。

　　谢谦正同皇上商议着朝中要事，门外的太监来报：“皇上，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皇上颔首，太子这段日子安分了许久，上学也十分的认真，便挥了挥手，示意让太子进来。

　　谢谦见状，开口道：“太子殿下既是找皇上有事相商，那臣先行告退……”

　　“且慢，你就在此处听着吧，不知道这太子又有了什么鬼主意，你帮着参谋参谋也是好的。”

　　皇上拦住了谢谦，他知道这老头最是会避嫌，这么些年自己不知同他说了多少次，他与别人不同，不用那么尊卑分明。

　　可是他却比谁都分得清，君臣之礼没有一刻是怠慢的。

　　想到这里，皇上不可闻见的轻叹了一声。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太傅！”

　　太子一进殿就行了礼，见谢谦也在，有些诧异。

　　毕竟上次自己对太傅不敬，父皇发了那么大的火，这次自己可学聪明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

　　皇上对太子近日的表现十分满意，面上不显，“起来吧。今日来朕这里所谓何事啊？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太子连忙摇头，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不敢。只是近日儿臣潜心读书，修行学问，遇到一些不懂的想要请教父皇……儿臣知道父皇日理万机，可心中疑虑又迟迟解不开，这才来找父皇请教。”

　　皇帝听他如此说道，心里也有了趣味，捻了捻胡须道：“哦？你且说来，你要请教的是什么？”

　　“回父皇的话，儿臣最近读到先贤圣人的警句，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君主若是想要治理好天下就要得到黎民百姓的拥护，父皇是一代明君，才能让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儿臣想要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事，可儿臣久居深宫，并不知晓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因此产生了困惑……”

　　太子十分真诚的说了一大段，言辞恳切。

　　皇帝怎么会听不出太子的意图，顺着他的话道：“你是储君，有为百姓做事的想法是好的。你也禁足了这些天，出去看看也是好的。那朕就准你微服出宫，出去看看百姓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好好想想你身为太子身上所担负的责任和你未来要做的事。此事不宜太过张扬，过些日子，等你闲下来的时候，你拿着朕给你的令牌，从偏门出发吧。”

　　太子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同意了，欣喜道：“儿臣多谢父皇成全。儿臣还有一事……上次儿臣一时糊涂贪玩，歇在了路家，虽是不合礼数，但多亏他们收留才没有遇到危险。儿臣想，这次……这次出巡能不能带着路家的小女儿……也算是还他们一个人情。”

　　“哼……你倒是知道知恩图报，若是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朕决不轻饶！至于要带着谁，你自己决定吧。”

　　皇上冷哼了一声，还是答应了太子的请求。

　　他想着太子对林思动了真感情，多和其他女子接触点也是好的，总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

　　太子还小，心性还不成熟，对感情方面的事本应该是一窍不通。

　　可不知怎得他对林思就是如此执着，若是不早点断了他的心思，只怕日后会出大事。

　　太子暗中告诉自己，不应该将喜怒形于色，可听皇上全都答应了他的要求，面上太过欣喜，一下没将心中的情绪藏匿住，“儿臣多谢父皇！儿臣此去一定细细体察民情，深入百姓！回来一定向您汇报巡视情况！”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吧。

　　太子也不纠缠，行了礼便告退了。

　　第540章 我现在就要回家

　　第541章 白如冰生病了

　　蒋藤见林思眼眶湿润，一下子败下阵来，轻声哄道：“阿思对不起！是我太小气了，不该对你发脾气的……这个点心，真的是不小心掉的！我怎么可能把你亲手做的东西扔掉！”

　　说着，就要把地上的点心捡起来吃掉。

　　林思见他如此，一把拉住他的手，又哭又笑道：“你是傻子吗？掉在地上的还怎么吃嘛……这还有这么大一盘呢，你慢慢吃吧！”

　　见林思不生气了，蒋藤长舒了一口气：“阿思，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随便发脾气了。太子殿下的事……你千万要小心，太子心思深沉，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来。”

　　林思点头，应道：“阿藤哥哥你放心吧，我随时都和你们待在一起，饶是太子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呀！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嘛，我才不怕呢！”

　　听林思如此说，蒋藤心里十分受用，只是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啊？

　　从前他不急，是因为他确定自己的心意，也确定林思的想法。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对林思动了心。

　　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与陪伴，他心甘情愿。

　　只要看到林思笑，他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本想等自己在朝堂上有一番成就，能够堂堂正正的去将军府提亲，可过程总比他想象的要来得艰难，来得漫长。

　　更难以预料的是，太子殿下也对阿思动了心！

　　自己从前确信的事，仿佛随时都会改变。

　　而阿思，仿佛随时都会被人抢走，离开自己……

　　每次一想到这些，蒋藤就心口作痛。

　　他不敢想象失去了阿思，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意味着他的人生失去了唯一的光明。

　　马车外。

　　姚二郎百无聊赖的骑着马，见曲兆在前面一言不发，便加快了速度骑到前面道：“这位兄台十分眼生，我没见过你。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曲兆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专心骑马。

　　姚二郎哪受过这样的无视，要知道他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走到哪里不是人见人爱，可是这个人，居然无视他！

　　“你！喂！我和你说话呢！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啊？”

　　姚二郎继续问道。

　　曲兆眉头一皱，似乎十分不耐烦，闷闷的吐了两个字：“曲兆。”

　　曲兆？姚二郎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啊！想起来了，小时候自己去姑姑家玩，听姑父提起过他。

　　姑父说他天资聪颖，是个练武奇才。

　　那时候自己还一直想着要找他切磋切磋，后来慢慢长大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原来是你啊！我知道你，你父亲曾经和姑父一起征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

　　姚二郎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就想曲兆能给点反应。

　　谁知曲兆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再没多说一句话。

　　姚二郎心里很是来气，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这么看轻自己！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轮廓分明，眉目见带着一丝英气和疏离，嘴唇略薄，束起的长发更添几分成熟。

　　可恶！他好像……长得比自己好看！

　　姚二郎看着曲兆出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自己脑袋：自己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好看！一定是这两天睡少了精神开始错乱了！今天一定得好好休息！

　　马车里的太子依旧一言不发，路遥看着桌上的点心，直流口水，可见太子都没吃，自己也不敢先吃，只能呆呆的望着点心。

　　咕咕。

　　路遥的肚子叫了两声，小姑娘窘的一脸绯红，小心翼翼的看向太子。

　　太子自然也听见了，睁开眼看向路遥：“这桌上有点心，你拿着吃吧，我不怎么饿。你……没用膳就出门了？”

　　路遥听太子如此说，赶紧拿起了点心，边吃边说道：“我怕误了时辰，就没有用午膳。而且，我以为很快就到了……”

　　太子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匪夷所思：这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人吗？难以置信……

　　太子盯着路遥看了半晌，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姑娘，日后不知道会过得有多惨。路府不是什么权贵，家里做了些小生意，照她这脑子，只怕是接管不了家里的生意。

　　似乎是感受到太子的目光，路遥放下手里的吃食，抬起头，刚好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尴尬的咳了咳，转开了视线。

　　路遥一脸疑惑，也没想那么多，继续吃起了点心。

　　一行人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到了庄子上。

　　蒋藤扶着林思下了马车，一下车就给她披了件厚厚的披风：“这里风大，你小心着凉。”

　　林思裹紧身上的披风，转头笑弯了眼：“谢谢阿藤哥哥！阿藤哥哥最好了！可是阿藤哥哥，这庄子上怎么都没有人啊？”

　　蒋藤带着林思往前走，道：“这会儿庄上的农民都下地去，自然是比较冷清。晚上这里会有篝火晚会，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热闹了。”

　　一边的太子看见两人笑谈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便故意走上前道：“阿思姐姐！什么晚会？我也想玩，姐姐带着我好不好……”

　　林思见太子用好奇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也不忍拒绝，呵呵笑道：“姐姐自然会带着殿……少爷的，我们大家都一起玩呀！”

　　说着，又朝路遥挥了挥手。

　　路遥畏畏缩缩的跟了过来，见林思如此和善，也放松了许多，跟着笑了起来。

　　白如冰在林志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脸色十分苍白。

　　林思见状，急忙跑到旁边扶着她：“白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不好？”

　　白如冰正欲开口，林志就道：“马车颠簸，她有些晕车，车里空气又不流通，有些被闷着了。我扶她进去休息一会就好了。只是晚上的活动我们就不参加了，我陪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思点点头，担心道：“这庄子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哥哥快带白姐姐进去休息会，我去找个郎中来给白姐姐看看。”

　　林志示意她快去，自己则一把抱起白如冰朝庄子里走去。

　　第542章 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白如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却还是有小女儿家的心思，害羞道：“你……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走的……”

　　“你是我未来的夫人，如今你生病了，我抱着你去休息。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什么规矩什么德行我都不关心，我只在乎你！”

　　林志抱着白如冰一边走一边说道。

　　白如冰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心中满是感动，也不再想着什么女儿家要守名节的事，把头深深的埋进了林志怀里。

　　见林思匆匆跑过来，蒋藤询问一番才知道是白如冰身体不舒服：“既然如此，那就让姚二郎带着你们去住处，我去给白姑娘找大夫。你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又要哭鼻子了！”

　　说着轻拍了林思的头。

　　“我才不会！我现在可是大人了！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二表哥，你带着少爷他们去住处，我和阿藤哥哥去找大夫。”

　　林思似乎是想证明自己，非要和蒋藤一起去。

　　姚二郎看了看较劲的两人，感觉自己现在十分闪亮，被秀了一脸，打趣道：“哎呀，我们这种孤家寡人自然是懂的，哪像你们都是出双入对的。走吧，小少爷……”

　　林思还想辩解被蒋藤拉着走了，只好对着姚二郎做了个鬼脸。

　　太子见蒋藤和林思一起走了，心里很是不舒服，可自己若是跟着去，只会让林思觉得自己不懂事还添麻烦，只好乖乖跟着姚二郎去了住处。

　　不一会，林思和蒋藤就带着庄子上的大夫给白如冰把了脉。

　　“姑娘这是近日忧思过多，郁结于心，再加上舟车劳顿，马车颠簸，一时之间气血不足，贫血所致。”

　　大夫把完脉之后皱着眉头说道。

　　“我给姑娘开两副药调理，但也只能是补血补气，心里的问题，还是得自己想通才行。”

　　白如冰躺在床上，咬唇道：“谢谢大夫，我会注意的。辛苦你跑一趟。”

　　蒋藤接过药方，又打了赏钱，便派人把大夫送了回去。

　　林思跑到床边，握住白如冰的手担心道：“白姐姐，我知道近来你家中事情颇多，可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白如冰扯着嘴角笑了笑，拍了拍林思的手，轻声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今天马车颠簸，一时之间适应不了，这才不太舒服。”

　　一旁的林志站了半天也没说话，阴沉着脸，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林思注意到自家哥哥的反应，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单独和白姐姐说，便识趣地拉着蒋藤走出了房间。

　　“如冰……你告诉我，你在忧心什么？大夫说你郁结于心，这若不是长久以来过度忧思，怎么会有这种病？你不要想着瞒我！”

　　林志强忍住心中的害怕与惊惧，问道。

　　白如冰见他如此紧张，笑了笑：“阿志，你别这么担心。我家里最近出了些事，这才总是多想，过段时日就好了……”

　　林志拉住她的手，半晌才道：“如冰，发生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永远在你身边！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我……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白如冰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出趟门变得这么肉麻……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总是不爱说话，我想缠着你多说一会，你却总是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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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走到门外，忧心忡忡道：“白姐姐不会有事吧？她怎么就生病了呢？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每天都是吃喝玩乐，没有什么要烦恼的……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蒋藤搂着林思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有林志哥在呢。倒是你，我倒希望你永远没有烦恼才好。”

　　说笑中，两人走到了吃饭的地方，姚二郎和太子都快等的不耐烦了，只有路遥曲兆坐在桌子边，不吵也不闹。

　　见林思蒋藤终于来了，姚二郎揶揄道：“你俩可算来了！我们一桌人等得肚子都快饿扁了！快快快上桌，开吃了！”

　　太子飞快跑下桌，跑到林思身边，可怜巴巴道：“阿思姐姐怎么这么久才来，人家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阿思姐姐来做这儿，坐我旁边！”

　　说着，就把林思拉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坐着。

　　林思为难的看了蒋藤一眼，又不好拒绝小孩子的要求，只得坐在了太子旁边。

　　蒋藤看到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只好坐到了姚二郎旁边。

　　太子似乎看出蒋藤的怒气，得逞的对他抛了个眼神，气得蒋藤想摔碗。

　　蒋藤原来的计划是带着林思出来游玩，趁机表明自己的心意，让这丫头赶紧开窍，把两人的事办了才好。

　　谁知道这个太子阴魂不散！居然跟着一起来了！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走到哪儿都有这么个小屁孩跟着，根本就没有机会！

　　蒋藤越想越气，恶狠狠的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谁知太子根本就没看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林思挑过鱼刺的鱼肉！

　　这是自己都没有过的待遇！他凭什么？

　　阿思吃的鱼肉都是自己小心翼翼挑了刺才熬成的汤，现在太子居然让阿思挑刺！

　　蒋藤正想发作，被眼疾手快的姚二郎一把拉住，听他悄声说道：“你现在发作，吃亏的只有你自己，太子那小子就坐收渔翁之利了。林思只会觉得是你莫名其妙，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蒋藤深呼吸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便强忍住了心里的醋意，继续吃起了饭。

　　姚二郎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故意大声道：“诶？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好像是……醋……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藤狠狠地踢了一脚，便识趣的闭了嘴，低头扒起了饭。

　　曲兆扫了姚二郎一眼，心想：这人可真是欠打，怎么会有如此多事的男人。

　　第543章 他觉得好丢人！

　　路遥专心吃着饭，可心思敏感的她自然注意到了饭桌上气氛的诡异。

　　那个大哥哥，貌似也喜欢林思姐姐。

　　可是太子殿下好像是故意在和他较劲一样，专门缠着林思姐姐，好羡慕林思姐姐……有这么多人喜欢，还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被娘亲骂……林思姐姐的娘亲，也好温柔……要是自己的娘也那么温柔就好了……

　　饭桌上的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吃饱的林思又充满了活力，缠着蒋藤带自己去看篝火晚会：“阿藤哥哥！你就带人家去嘛！你最好啦！阿思最喜欢阿藤哥哥了！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嘛……”

　　蒋藤自然是受不了林思的撒娇卖萌，本想着天色已晚不愿带她去，可还是投了降。

　　太子看着在蒋藤面前撒娇软糯的林思，嫉妒的不行，为什么？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就永远都是一幅大姐姐的样子？在那个男人面前就这么示弱！

　　都怪自己这个年龄！可这是自己改变不了的的啊！

　　如果因为年龄问题让自己和阿思错过，他绝不会认命！

　　“阿思姐姐，我和路遥也想去……你就带着我们吧！”

　　太子跑上前抱住林思的腿软软道。

　　林思也经不起软磨硬泡，只得答应了带着两个小孩子。

　　可这样一来要照顾着两个小孩又怎么玩得尽兴，想到这里，林思沮丧的叹了口气。

　　夜渐渐黑了，庄子上的人点的篝火照亮了一整片天空，火光映着星光，看上去十分梦幻。

　　庄民们在篝火旁唱起了歌跳起了舞，热情又可爱，欢快的歌声伴着轻快的舞蹈，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快乐。

　　林思一走过去就被氛围感染了，不自觉的跟着跳起了舞，还把蒋藤也拉了过来一起跳。

　　太子和路遥看着面前一群比自己高的人，不敢乱动。

　　他们根本看不见矮小的自己，如果贸然进去跳舞只怕会被人踩死……无奈之下，太子只好在旁边站着。

　　“这儿人太多了，你跟紧我，别乱跑。不然走丢了可就找不到你了……”太子转头对路遥说道。

　　这姑娘一看就蠢，要是走丢了只怕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这里人多又杂，若是被拐了自己可担不起责任。

　　路遥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些的太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又低头发起了呆。

　　他刚刚……是在关心自己吗？

　　路遥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火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少了平日里的冷漠严肃，反而多了一丝柔和。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比火光，不，比星光还要美丽，还要闪耀。

　　他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温柔，如一束阳光，照进自己的生命，是温暖，更是救赎……

　　“喂！路遥！小心！”

　　一群高大的人朝这边涌来，太子叫了好几声路遥她都没应，只好一把拉过她，谁知一不小心没站稳，两人都摔了。

　　路遥被太子紧紧的护在怀里，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路遥羞红了脸。

　　太子确认没事后，皱着眉头道：“你是白痴还是聋子？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听到吗？你难道不知道在外面发呆是很危险的事情吗？如果刚刚我没有把你拉过来你现在可能就没命了！”

　　被怒吼一通的路遥吓得哭了起来，哽咽道：“对……对不起……我不该发呆的……真的对不起……”

　　太子看着面前的小人流起了眼泪，也不忍再指责，放轻了语气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你抓着我衣服，我去哪你去哪，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路遥伸出小手抓住了太子的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他。

　　而另一边，林思跳舞跳的开心极了，蒋藤看着笑得明艳动人的心上分，心都要化成了水。

　　看来自己这趟还是没有白来的，许久没看到阿思这么开心了。只要她能笑，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藤哥哥！你愣着干嘛？快来和我一起跳呀！”

　　林思一把拉过蒋藤欢快的舞了起来。

　　嘭！天空中放起了烟花，照的夜都明亮了起来。

　　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更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阿藤哥哥，你看！烟花！好美啊……”

　　林思激动的拍着手，眼里仿佛有星星般闪亮。

　　蒋藤眼里哪里顾得上看烟花，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这个姑娘，她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阿思，我喜欢你……”

　　蒋藤鬼使神差般说出了心里话，谁知烟花啪的一声，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

　　“啊？阿藤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思趴在蒋藤耳边大声的喊道。

　　林思喷出的热气呼在蒋藤耳边，蒋藤不自觉的红了耳根。这个丫头，真是单纯的过分！

　　他多想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又不愿意破坏她的单纯，就是这样矛盾的心理，才以至于现在都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她却没听到！

　　唉……或许上天也觉得时机未到吧……

　　蒋藤叹了口气，趴在林思耳边应道：“没什么！我只是说，这烟花好美，我很喜欢！”

　　林思笑弯了眼，一边点头一边大声说着“我也喜欢！”。

　　姚二郎最是喜欢热闹，跟着人们跳得不亦乐乎，还认识了许多朋友。

　　晃眼间，他看到远处一个身影，有些落寞又有些孤寂，姚二郎停下跳舞的脚步，追上了那个身影。

　　“诶……是你？曲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跳舞啊？大家都在跳，多有趣啊！来吧，跟我一起！”

　　姚二郎走近一看是曲兆便要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跳舞。

　　曲兆百般不情愿，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我不会……”

　　姚二郎依旧不放弃，继续道：“没事，大家都不会，跟着瞎跳就行……走吧！”

　　拗不过他，曲兆只得跟着一起到了篝火旁，被姚二郎拉着一起跳了起来。

　　起初他还不是很放的开，动作十分僵硬，看起来十分滑稽。

　　姚二郎见状，大声喊道：“你放松一点！和我一样！放松！”

　　“……”

　　他觉得好丢人！

　　第544章 跳舞

　　第545章 太子的无奈

　　翌日清晨，林思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时辰还早，便打算再睡一会儿。

　　谁知突然闻到一阵香味，林思的肚子传来咕咕叫的声音。没办法，她只得起了床。

　　走到厨房，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忙碌着，“阿藤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做饭？”

　　林思一边走进去一边疑惑道。

　　蒋藤听到林思问话转过身，揉揉林思的头，道：“小懒猪，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这次出来我想着带厨子的话太麻烦了，这会儿村民们又都下地去了，你们醒了肯定要吃东西，我便来随便做了一点。”

　　“阿藤哥哥，你也太贤惠了吧！谁要是能嫁到你们家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你看哦，你又会武功又是盐官，长得还好看，还会做饭，只怕那些女子都要排着队要你呢！”

　　林思促狭一笑，打趣道。

　　谁知蒋藤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专注的看着林思认真问道：“那你呢？阿思怎么想？”

　　林思被蒋藤突如其来的反常给吓到，半天没说话，半晌才开口道：“阿藤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把你当作哥哥呀，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林思红着脸转过了头，她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许久之前她就发现了，蒋藤对自己来说和林志不一样。

　　可自己对他似乎也不是喜欢啊……

　　再说了，自己和他从小一块长大，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兄妹关系，若说是喜欢，岂不是叫人笑话？

　　蒋藤虽然料到她的反应，却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他哈哈一笑：“阿思还是这么好骗！我逗你玩呢，我可要找一个比你温柔聪明又体贴的姑娘当媳妇，到时候你可别欺负她！”

　　可这世上哪里还有那样的姑娘存在？在自己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蒋藤在心里苦笑道。

　　林思听蒋藤这样一说，气极了：“可恶！臭阿藤哥哥！呸！臭蒋藤！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让你开我的玩笑！”

　　林思用拳头捶着蒋藤的胸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听到蒋藤说要找别的姑娘的时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酸酸的，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便把怨气都撒在了蒋藤身上。

　　两人正打闹之间，太子带着路遥走了进来。

　　“阿思姐姐，我饿了。我到处找你，找了好半天，原来你在这儿！”太子一把抱住林思的大腿，嘟囔道。

　　林思干笑着扯开太子的手，如果太子没有说什么要自己当他的太子妃的话，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这样的动作倒是无可厚非。

　　可太子三番两次对自己表白，还认真的不行，让自己不得不把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看。

　　“太……少爷饿了呀？马上饭菜就做好了，你和路遥坐在桌上去等着吧。”林思说着，牵着太子和路遥的手坐到了饭桌上。

　　从太子一进来蒋藤的脸色就由晴转阴，这个太子！打扰自己和阿思的二人时光不说，还想吃自己做的饭！简直是得寸进尺。

　　可他始终是太子，是大燕国未来的皇帝，自己再怎么不爽也不能太过分。蒋藤沉着脸色把饭菜端到了桌上，道：“还差一个汤，你们先吃着。”

　　林思哎呀一声，站起来道：“哥哥和白姐姐还没吃呢，还有姚二郎和曲兆，我们不等他们吗？”

　　蒋藤拍拍林思肩膀，示意她坐下，笑道：“林志那边我已经做好一份送到房间了，姚二郎他们天还没亮就起来去练功了，你以为都是你啊，小懒虫！快吃吧，别想着别人了。”

　　“啊？我还以为我起的已经很早了呢，怎么大家都比我早？”林思喝了一口粥，嘟着嘴不开心道。

　　太子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心中满是醋意。

　　可眼下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先获得林思的信任，让她不那么防备自己。

　　这是自己从上辈子就学会的道理：再想要的东西，都不能完全表现出来自己的欲望。

　　之前是自己搞错了，总觉得林思就是属于自己的，忘了这是重生后的世界，一切都变了。

　　如果自己还想得到她的心，那么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之前自己步步紧逼，搞得林思对自己有了戒备之心，如今自己想清楚了，既然已经是个小孩子的身份，那莫不如就利用孩子的身份，获取林思的信任。

　　之所以要带着路遥，也是想着能让林思少一丝戒备之心。自己和路遥的年纪差不多大，两个半大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让人无法拒绝。

　　可即便是这样，看到蒋藤林思那般亲密，自己还是忍不住吃醋生气，还只能生闷气！

　　“阿思姐姐，我想吃那个青菜！”太子故作嗲声嗲气道。

　　路遥哪里见过这样的太子，心里也清楚他是想得到林思的关注，看来太子是真的喜欢林思，为了她能放下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儿，路遥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她知道自己和太子不可能，可是自己却始终存了那么一点美好的幻想：会不会，他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想法？

　　现在看来，幻想终究是幻想。自己就像是淤泥，而太子美好的如天上的皎月，云泥之别，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林思听到太子唤自己，看着他无辜的眼神，也不忍拒绝，夹起一块青菜到他碗中。

　　太子看到蒋藤阴沉的目光，挺了挺身板，继续吃碗里的菜，没注意路遥的情绪逐渐变得失落，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又变。

　　林思忽的想到白如冰的身体，问道：“阿藤哥哥，今日你送饭的时候白姐姐的身体如何了？吃了药可有好些？”

　　蒋藤把最后的汤端上来，坐下道：“你放心吧，白姑娘昨日本就是晕车不适造成的气血不足，吃了药已经好全了。至于大夫说的心上郁结的事，那就是林志的问题所在了。”

　　林思不解……

　　第546章 姚二郎的坏心

　　林思面上点头，掩下心中的思绪换了话题道：“唉，白姐姐也是可怜，摊上那样一个叔父，白白的受了些委屈。对了，阿藤哥哥，我们待会去哪儿玩呀？你可得选个好地方，我也好带着白姐姐好好散散心。”

　　蒋藤笑了笑，道：“你呀，脑子里老是想着别人。你的白姐姐有你哥哥想着呢，你哥这会指不定在准备什么惊喜只为博你白姐姐一笑呢。这庄子附近有个湖，周围景色也不错，我想着一会我们去那湖上玩玩，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赏湖啦！不对，我更喜欢吃湖里的鱼，嘿嘿！来来来，我们赶紧吃，吃完就去！”

　　林思说着就往嘴里喂了几口汤。

　　蒋藤看着她猴急的样子，不禁失笑：“你慢点吃，那湖就在那儿又不会跑，当心噎着！”

　　……

　　一行人在蒋藤的带领下，到了湖附近。

　　湖上隐隐的有水雾，四周都是青山，天空澄澈的跟水洗过似的，当真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上了船，姚二郎最是闲不住，开口提议道：“诶？我们这么光坐船多没意思，来对诗怎么样？对不上的就得喝酒！”话毕，还瞟了曲兆一眼。

　　曲兆不喜欢舞文弄墨，只喜欢打仗，知道典故还都是因为看军书，如今对诗岂不是故意难为他吗？

　　可见众人都兴致勃勃的样子，曲兆又不忍拂了大家的意，便没有开口拒绝。

　　林思眼睛一亮，开心的不得了：“对诗好啊！二表哥果然还是会玩，我都没有想到。那谁来开始呢？”

　　林志咳了咳，出声道：“这里我年纪最大，就由我来开头吧。今日天气十分好，可谓是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

　　下一个是白如冰，她是大燕有名的才女，只略微思索便缓缓道：“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春。虽不是秋季，此番景致却让我想到秋天的小雨。”

　　太子坐在白如冰旁边，这可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自己一定要让林思看看，自己的学问可不比蒋藤差！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此时虽不是夜晚，但还是希望我们能玩得尽兴，玩得开心！”

　　太子站起来胸有成竹说道。

　　轮到路遥，她平日里被娘亲逼着看了许多诗书，文学功底还是有的。

　　“倾城容貌百媚生，倾杯乐处笙歌沸……”

　　路遥小声的说道。

　　林思挨着她坐仔细听才听清，拍手叫好道：“好！不错啊！小妹妹，你押了两个字，佩服佩服。轮到我了啊，让我想想。”

　　“沸珠跃明月，皎镜涵空天！”林思拍拍桌子故作豪放的念道。

　　蒋藤看着得意的小姑娘，笑道：“不错嘛，当时逼着你背的那些诗还是没白背的，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十分欣慰啊！”

　　姚二郎也来了兴致，哈哈大笑道：“对对！我记得！当时表妹为了逃夫子抽背诗，故意装病不起床，结果被姑姑逮个正着，哈哈哈！”

　　林志也笑了起来：“确有其事，妹妹当时吓得鞋都没穿就跑到夫子面前承认错误，事后娘亲可教训了她一顿好的。”

　　林思见自己被众人取笑，气得小脸通红：“你们！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许再提啦！不然，哥哥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比我更丢人的呢！还有阿藤哥哥二表哥，你们俩干的缺德事还少了呀？”

　　蒋藤拍拍林思的背安慰道：“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该我了，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姚二郎最是爱起哄，坏笑道：“不知蒋藤是想和谁一起看牛郎织女星呢？表妹，你知道吗？”

　　“二表哥！你讨厌！阿藤哥哥想跟谁看我怎么知道，你别是想不出来下一句，故意在这儿转移话题吧！”林思气鼓鼓说道。

　　姚二郎切了一声，洋洋得意道：“星光欲没晓光连，霞晕红浮一角天。怎么样，这画面够美吧？到你了，曲兆。”

　　曲兆本就十分紧张，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自己了，吞吐道：“天……我还是喝酒吧。”说着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思这才想起曲兆没学过这些东西，自然是对不上来，不禁在心中腹诽：二表哥真是的！明知道曲兆不通诗书，还故意提这个游戏，这不是为难他吗？

　　几轮下来，曲兆喝了好几杯，已经是满脸通红，其他人都只喝了一两杯。

　　“你们先玩，我去船头透透气，一会就回来。”

　　曲兆歪歪倒倒的站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

　　姚二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站起来扶住他道：“既是如此，那我陪他去吧。否则看他这幅样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曲副将不得杀了我。”

　　众人哄笑，两人搭了另一只小船慢悠悠的划着。

　　“姚二郎，诶？不对，你叫什么呀？我总听他们叫你姚二郎，也就跟着叫了。”曲兆喝醉酒后话额外的多，碎碎念道。

　　姚二郎见他这副模样，十分想笑，放下划船的桨：“我呀，我叫姚高。因为我父亲应该是想让我长得高一点，所以叫我姚高。”

　　其实，完全不是。

　　姚晁就是随口一说，随后被姚老爷子追着打了好几天。

　　曲兆点点头，若有所思，眼神迷离的说道：“可是我看你，也不矮啊。姚大人怎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好奇怪。”

　　姚二郎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不会真的信了吧？我瞎说的，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我父亲希望我能有所作为，如雄鹰一般翱翔于高处，所以叫我姚高。”

　　自然，这也是胡扯。

　　“原来如此。那我也给你讲讲我名字的由来吧。”

　　曲兆双手托着头，真诚的看着姚二郎。

　　“你，你讲吧，我听着呢。”姚二郎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心里竟觉得有些可爱，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曲兆抓了抓脑袋，嘟着嘴道：“我叫什么呀？噢！想起来了，我叫曲兆。我娘生我那年闹饥荒，百姓流离失所，所以给我取名兆，希望我能带来好兆头，就像瑞雪兆丰年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义？嘿嘿。”

　　姚二郎被曲兆弄得哭笑不得，谁知道这小子喝醉了之后居然这么反差萌！跟平日里冰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趁着他喝醉，得多逗逗他，姚二郎心想。

　　第547章 救命恩人

　　“曲兆，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或者有没有姑娘喜欢你啊？你看你长得好看，武功又好，肯定有好多姑娘都追着你吧？”

　　姚二郎笑着问道。

　　曲兆摆摆手，乖巧的说道：“曲兆没有喜欢的姑娘。许久以前去西北打仗，倒是遇到过一个姑娘说钟情于我，可我当时一心想着保家卫国，儿女情长的事想都没想过。等打完仗了，姑娘早就走了。”

　　姚二郎一惊，他也去西北打了仗？！他记得前些年，西北蛮族猖獗，皇上派军前往镇压收服，那个地方易守不易攻，所以那场仗打得艰苦又漫长。

　　姚二郎当时带人从后面包围敌人，谁知中了埋伏，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原定计划，朝密林中逃去。

　　更不幸的是，姚二郎在躲避追杀的途中，遇上了毒蛇。

　　若是平日他怎么会怕区区一条小蛇，只是那日他和敌军纠缠了许久，体力早就不支，最后还是被蛇咬了一口。

　　姚二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奄奄一息坐在树旁，想着自己还有哪些心愿没实现。

　　等他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是在自家军营中了。

　　士兵告诉他，是另一位将士送他回来的，军医还说幸好那位将士懂得医术，及时做了处理，否则中毒太深，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这些年他一直在打听那位将士的下落，据士兵说那将士手上有一道疤，但找了很久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今日听曲兆这么一说，他也参与了那场战役，兴许能知道点什么。

　　“曲兆，我问你啊，你还记得西北那场仗有什么难忘的地方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

　　姚二郎引导着问道。

　　曲兆歪着头，想了半天：“西北那场仗，打得可辛苦了！好多将士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死的死，伤的伤。特别的人……好像是有一个，那人戴着面具，还中了蛇毒，还好那日我看地形时遇到了才把他救了回去，否则他一个人在那个森林里就只能等死了。”

　　姚二郎看着面前的曲兆，心下满是震惊，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日自己为了糊弄敌人，的确戴了面具。

　　他拉起曲兆的手一看，果然有一道疤！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对得上了。

　　“居然是你！我找你……找了好久。早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不框你喝酒了。”姚二郎讪讪道。

　　曲兆压根没听他说话，嘿嘿笑道：“嘘！我讲的这些都是秘密！父亲以为我是去探亲去了，其实我是去打仗了，除了你，我谁都没告诉哦！”

　　姚二郎看着面前一脸通红的曲兆，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命运的安排会把他们推向何处……

　　另一边。

　　蒋藤对着林思耳语道：“我听村民说，这附近山上有好多好吃的果子，你要不要去试试？”

　　林思最是喜欢吃的，一听这个哪里还坐得住，兴奋的嚷道：“好啊好啊！阿藤哥哥，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哥哥你们在船里等着，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果子回来！”

　　太子一听林思要和蒋藤单独出去，哪里愿意，纠缠道：“阿思姐姐，我也想去！阿思姐姐也带我去好不好……”

　　路遥在后面跟着站了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有说话。

　　蒋藤哪里会让太子破坏自己和阿思难得的二人世界，拉开林思对太子说道：“少爷，这山上路不好走，又陡又滑，只怕少爷这身板受不住，若是出了危险我和阿思都担不起责任。你就在船上和林志他们一起等着我们吧。”

　　林思点点头，摸摸太子的头道：“是呀，这山路不好走，你还是个小孩子呢，等着吃就好啦。姐姐给你带好多好吃的果子回来，乖乖等着吧。”

　　太子看了看山路，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高，确实走不上去。他又一次生气自己为什么要重生在一个小孩身体里！没办法，他只好放弃，看着蒋藤和林思说说笑笑的上了山。

　　“阿藤哥哥，你听，是不是布谷鸟的声音？布谷布谷！”林思好久没有上山玩过了，一上来就激动的不行。

　　蒋藤挡在林思身后，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摔了，笑道：“是是是，阿思耳朵倒是挺机灵。那我考考你，这是什么花？”蒋藤随意指了一株花问道。

　　林思转头一看，皱起了眉头，嘟嘴道：“这个……哼！阿藤哥哥欺负人，我又不像你可以大江南北四处跑，见识自然没有你广。我真是没想到，如今阿藤哥哥就想着取笑我！”

　　蒋藤宠溺一笑，这个丫头惯会用这样的招数，明明是自己答不上来，还要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好好好，是我错了。这个花叫二月兰，它们看上去并不十分显眼，但每个初春时节它们都默默绽开，在角落里悄悄美丽。”蒋藤细心解释道。

　　林思听他的解释来了兴趣，对着花左看看右看看：“那阿藤哥哥这个二月兰的花语是什么呀？”

　　蒋藤轻轻拂去林思头上的草絮，道：“谦逊质朴，低调奉献。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品性吗？”

　　林思拍手，笑道：“是啊是啊！我就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这样的人，谦逊质朴，低调奉献。母亲教导我，如果有能力，就要尽我所能去帮助更多贫苦的百姓，这样才不算白来了一遭。”

　　蒋藤看着面前这个善良又天真的姑娘，突然觉得她比阳光还要耀眼。

　　她总是这样，想着去帮助别人，哪怕自己会吃点苦头，她也愿意。

　　这样简单天真的姑娘，自己真的不忍心让她看到这个世道的黑暗面。

　　只要自己在她的身边，他就会把所有的黑暗阻挡在后面，只留给她光明的世界，守住她的那份单纯和简单。

　　第548章 路遥的心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林思已经气喘吁吁，上去不接下气问道：“阿藤哥哥，还要走多久呀？累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一起来了，就在船上等吃的多好。”

　　蒋藤摸摸她的头，笑道：“让你平时多锻炼身体你不听，现在知道累了吧？那我们歇会吧。”

　　林思就等着蒋藤说这句话，也不顾什么干不干净一屁股就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阿藤哥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马？你看那座山，好像一个美女低着头！这风吹着好舒服呀！”

　　林思坐在那儿，惬意极了。

　　微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笑脸映在蒋藤心上，惹得他失了神。

　　“阿藤哥哥，以后我想去好多地方看看，像娘亲一样和爹爹一起云游四海，去欣赏不一样的山水，感受不同的生活。”林思收回笑容，憧憬的说道。

　　蒋藤正打算回应，林思又接着说：“可是娘亲说我总归是要嫁人的，你说……要是我以后的丈夫不愿意陪我一起游玩怎么办？不要不要，我一定不会嫁给那样的人的！”

　　蒋藤心里十分着急，这个丫头怎么就是开不了窍呢？自己的做法都这么明显了，难道还看不出自己对她的情意吗？

　　又不能直接告诉她，不然吓着了她就得不偿失了。

　　究竟怎么做这个丫头才能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把她当作过妹妹，对她从始至终都是男女之情。

　　“阿思长大了，都在想着嫁人了。唉，我可听我娘说，有好多姑娘嫁出去以后在婆家受尽了委屈折磨，丈夫也不关心自己，日子过得很是凄惨。”蒋藤故意吓她道。

　　林思听他这么说，一下着了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吗？那怎么办？阿思不要嫁人了，我还这么小，才不着急呢！”

　　蒋藤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休息好了吧？那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谁知林思瘪着嘴巴睁着眼睛望着他：“阿藤哥哥，我走不动了……”

　　蒋藤一看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无奈的笑了笑，就走上前背起了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林思只要走累了，蒋藤就会背着她走完接下来的路。

　　在别人看来，蒋藤的心意就差写在脸上了。

　　可当局者迷，林思始终以为蒋藤对自己只是哥哥对妹妹一样的感情，也就从未多想。

　　唉，罢了罢了，既然她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思，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最后阿思一定是自己的妻子！蒋藤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另一边林志带着白如冰去湖边散步，只剩太子和路遥在船上。

　　太子看着桌上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问路遥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费尽心机的出宫，就算出了宫也不能和她一起玩。”

　　路遥拉住太子正欲倒酒的手，轻声道：“少爷，您别喝了。我觉得不可笑，相反在我看来你很勇敢，我很羡慕你能够毫无顾忌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像你一样勇敢一点……”

　　太子转头看着小小的路遥，不禁笑道：“你看着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也有心上人了吗？不过你比我好，你比我自由。我的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因为关乎着整个大燕的储君。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以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现在才发现，是我错了。”

　　“少爷，你别气馁，我想林思姐……她只是还没意识到你的好，等时间长了，她发现你一直陪在身边，就会知道你的心意有多珍贵的。”路遥劝说道。

　　她明明想说，其实我也喜欢你，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让他不要放弃，继续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路遥自嘲，自己永远是那么胆小，在他面前是这样，在娘亲面前也是这样。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才没有人喜欢自己吧。

　　她是路府的独女，日子过得却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轻松。娘亲心情不好时就会打骂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不如林思。

　　小时候她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和林思姐姐作比较，她就不能是路遥吗？后来见到林思姐姐的娘亲她才明白，原来娘亲是因为不甘心，她不甘心输给了林思姐姐的娘亲，所以才想让自己扳回来。

　　太子听着路遥轻细的声音，转头看着她，道：“我很好奇，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无时无刻不在为别人考虑，从来不说自己的想法，不说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很蠢吗？”

　　路遥抿了抿嘴唇，低着头道：“我从小就不聪明，娘亲也总说怎么生了我这么个不机灵的孩子。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而且，说出来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蠢呢？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你管别人做什么？你也算是帮了我几次了，有我罩着你，你怕什么？”太子拍拍胸脯道。

　　路遥看着他酒醉后酣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笑道：“少爷，您喝醉了，躺下休息一会吧。”

　　路遥听到他说罩自己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一暖。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样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边。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让自己不喜欢呢？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勇敢追求林思姐姐的时候，自己也在默默地仰望着他……

　　见太子闭着眼睛睡了过去，路遥小声的说：“其实，我有想要的东西。可是他离我太远了，我又是这么的渺小，所以只敢远远的看着。”

　　……

　　蒋藤背着林思走到了半山腰，那有一大片空地，全是各种各样的果树，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哇塞，阿藤哥哥你看！好美啊，这些果树都是野生的吗？那能吃吗？不会有毒吧？”林思一连串的疑问。

　　蒋藤宠溺一笑，牵着林思的手往前走：“放心吧，这些都是村民吃过的，都没有毒。相反，还非常好吃。”

　　林思看着蒋藤牵她的手，双颊微红……

　　第549章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林思看着五颜六色的果子，高兴的跳了起来：“阿藤哥哥，那我要吃好多好多！你看，这个是红的，一看就很好吃。诶还有那个，居然还有紫色的！阿藤哥哥你也太会找地方了吧！”

　　蒋藤看着面前欢脱的小人儿，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没有白来，许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开善堂的事情一闹，她虽没有说，但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很不好受。

　　蒋藤也很是不明白，明明那么善良的她，居然会有人存心诋毁她，还传出些不入流的谣言，自己知道时十分想去把事情的始作俑者揍一遍，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这才想到带她出来游玩的点子。

　　“你慢点跑，当心摔着。这儿一大片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你呀你呀，只要遇到吃的就投了降。”蒋藤关心的说道。

　　林思嘿嘿一笑，在果林里跑过去跑过来，不一会儿蒋藤手上就多了一大堆果子。

　　“啊！”

　　林思一声尖叫。

　　蒋藤见状，担心极了，飞快跑上前：“阿思，你没事吧？让我看看！”说着就要脱林思的鞋。

　　原来是踩到一块石头把脚给扭了。

　　林思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拉住蒋藤的手：“慢着！阿藤哥哥，他们说女子的脚不能随意让别人看到，否则……就会被说不懂规矩。”

　　蒋藤心里一痛，原先的阿思哪里会有这些想法，一直都是简简单单毫无心思的，经了善堂的事，如今变得这般敏感。

　　阿思嘴上从来不说，可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

　　在这个年代，对女子的偏见和约束实在是太大了，流言蜚语对一个女子来说可以产生致命的打击。

　　蒋藤深知这个世道有多残忍，可别人他不在乎，他只关心自己的阿思。

　　他不愿意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姑娘被他人那样诟病，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因为流言而受伤。

　　“阿思，我知道那些礼节和规矩，可是你现在受伤了，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让我看清楚你的伤势，回家可就要肿成猪脚了。”

　　蒋藤看着林思威胁道。

　　其实，阿思很容易给人小白兔的心里，她很可人，蒋藤一直是那么想。

　　蒋藤没有见过阿思‘凶悍’起来的模样。

　　林思啊了一声：“肿成猪脚！那多丑啊！嘶……阿藤哥哥，你还是帮我看看吧，真的好疼啊。”

　　她在他面前放松的很，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蒋藤看到她这幅可爱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轻轻的脱了她的鞋子，又轻柔的捞起她的裤腿，只见脚踝处已经是青紫了，还肿了一块。

　　“阿思，你这是崴脚导致脚踝骨偏移，近日都不能走路了，得在屋里好好休息。回去我找大夫帮你开两副药，再帮你按摩活血化瘀，用不了多久就不这么疼了。”蒋藤皱着眉头说道。

　　林思一听自己不能出门玩了，哀嚎一声：“啊？不能出去玩？那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出去还有什么意思啊！早知道就不和你一起出来了，嘶，还是好疼。”

　　蒋藤抱起林思，正欲往山下走，突然听的一阵喧闹，一大群山匪簇拥着来这里摘果子。

　　“大当家的，我们这许久都没做生意了，弟兄们都饿得不行了，只能来这些地方摘点果子吃。若是被那帮村民知道了，只怕又得找我们麻烦了。”

　　其中一个山匪说道。

　　为首的被他称作大当家的人，看上去却十分斯文，丝毫没有匪贼的气质，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去年秋收时兄弟们都帮了他们那么多，村民们这才让我们想吃便来果园摘的。我们虽然被人叫做山匪，但我们也要做有原则的山匪，不抢穷苦百姓，只搞贪官污吏，清楚吗？”大当家一顿解释道。

　　众人都觉得他说的十分在理，纷纷说好。

　　蒋藤抱着林思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众人一脸疑惑，大当家站出来问道：“来者何人？不经允许擅闯果园，怕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蒋藤刚刚听了他们的谈话，猜想这个大当家应该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上前道：“这位兄台好，我是来这附近的庄子游玩的，村民们说我们光赏湖没趣，就让我们来这果园看看，随便摘点果子吃。况且这果园位置隐蔽，我们即便是想来没有人指路也到不了啊。”

　　大当家的听他这么一解释，觉得十分合理，点点头道：“那你怀中那个女子是你夫人吗？”

　　蒋藤看了看林思，示意她别紧张，呵呵笑道：“没错，我携夫人来这儿游玩，却不想夫人一时兴奋把脚给崴了，这下山的路不好走，我正着急就遇到兄台你了。”

　　林思听蒋藤说自己是他夫人很是生气，在背后用力的掐了他一把，蒋藤忍着疼痛说完了话。

　　大当家的听蒋藤如此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最是喜欢重情重义之人，你对你夫人这般好，想来是个良善之人。你这个朋友，我顾安平交定了！”

　　蒋藤松了口气，看来他没猜错，这个大当家的确实不是一般的匪贼，若是旁人见他和阿思的穿着只怕早就将他们绑了起来，派人去要钱了。

　　“顾兄豪气云天，我蒋藤能和你当朋友也属实是三生有幸！只是顾兄，我夫人这脚崴了，行动不便，不知顾兄可否行个方便……”蒋藤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安平给打断。

　　“诶，蒋兄夫人既然受伤了，不如上我的寨子歇息两日，我那儿也有上好的大夫和药物，保准两日就好全了。”顾安平拍拍胸脯邀请道。

　　蒋藤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多谢顾兄，还烦请顾兄带路！”

　　林思头埋在蒋藤怀里，脸羞得通红，听他们一口一个蒋夫人的叫，自己还是没嫁人的小姑娘呢！哪里受得了这样。

　　顾安平挥了挥手，旁边的小弟便将轿辇抬了过来：“蒋兄便让你夫人坐这个吧，出门时我不让兄弟们带着，谁知今日还派上了用场。”

　　蒋藤点点头，又道了谢，便将林思放到了轿辇上，轻声道：“阿思别怕，我就在你旁边，我看他们不像是坏人。你放心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第550章 哪里都不要去

　　林思一把拉住蒋藤，弱弱道：“阿藤哥哥，我害怕。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万一他们把我们拐走了怎么办？娘亲会担心我的，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可以的，我的脚现在已经不疼了。”

　　蒋藤拍拍她的头，安抚道：“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呢。你觉得你阿藤哥哥这身功夫还怕区区山匪吗？这样吧，你拉着我的手，我就走在你旁边，就不害怕了吧？”

　　林思脚还是疼，又想着蒋藤功夫确实不错，便点点头道：“那好吧，那你就走在我旁边，哪里都不能去。”

　　蒋藤失笑，叫住顾安平道：“顾兄，我家夫人受伤，一时受了惊吓，我就在她旁边走着，还望顾兄体谅。”

　　顾安平哈哈大笑：“看不出来蒋兄对自己夫人如此无微不至，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看的十分羡慕啊！哈哈哈哈，那就走吧！”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蒋藤便看见一个山寨，房屋不多，有些看上去还破破烂烂的，有许多男人在做着木制品。

　　蒋藤觉得奇怪，开口问道：“敢问顾兄，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吗？怎么还做起了木活？”

　　顾安平停下来，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他们家里大多穷困，也没钱找媳妇，就来了我这里。我也没什么能养活他们的，就只好教他们做些木活，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点钱，至少能填饱肚子。”

　　“可一般山匪不都是靠打家劫舍挣的钱吗？”林思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安平一愣，呵呵一笑：“那是他们那些不入流的，我们说是山匪，其实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兄弟们聚在一起，偶尔也去帮帮村民们干活。他们也不容易，上头的地主老是压榨苛刻人，村民们苦不堪言，我们就时常去撑撑场面，也好让那些地主不那么嚣张。”

　　三人说着就到了寨子里，蒋藤把林思放到软榻上，开口道：“顾兄，我还有一事想麻烦你。和我们一同来游玩的还有一些人，他们在山下等着我们，见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只怕是会担心。能否麻烦你派两个小兄弟去跟他们说一声？”

　　顾安平点点头，叫了两个兄弟来，跟他们说了几句，两人便麻溜的下山去了。

　　顾安平又让人泡了茶做了点心端上来，道：“我们这小寨子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望蒋兄别介意。我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这帮兄弟抬举我，认我做了大哥，我也就尽点绵薄之力。”

　　蒋藤看着顾安平，他穿的衣服上有许多补丁，这寨子里的陈设也是破旧不堪，看来他这个山匪确实当的和别人不一样。

　　近些年大燕参军人数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因为家里贫困，吃不上饭，才到军中混一口饭吃。但这些士兵大多身体瘦弱，力气也小，打仗更是不行。

　　蒋藤注意到顾安平的手下个个身强力壮，看上去都是练了功夫的人，便好奇问道：“顾兄，我看你的兄弟们都是些身强力壮之人，他们常年做木活，也没有什么机会练功，是如何做到如此的呢？”

　　顾安平听后笑道：“这个世道啊，身体不好点怎么抗的过去。再说了，国家现在边境问题一直没解决，说不上哪天就要开战。我和这些兄弟们虽没什么远大抱负，但也想着能为国家出点力。每天我都会组织他们练功夫，上阵杀敌是绝对可以的！”

　　蒋藤听后觉得这个顾安平看上去文质彬彬，心中却有这般胸怀和志向。

　　如果把他收服过来，一定可以成为大燕的人才。

　　另一边，太子看着林志他们走远了，问路遥道：“诶，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路遥小声道：“可是，可是林思姐姐让我们在船里乖乖等她，要是他们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太子切了一声，留下一句“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就上了岸，路遥哪里敢一个人待着，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太子一路爬山，一路摘了两三个果子扔给路遥。

　　路遥吃了两个果子，肚子没那么饿了，但走了许久的路也累的气喘吁吁。

　　太子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糟糕！他们迷路了，这个地方他有印象，已经走过两三次了。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路遥见太子突然停下，急得要哭了：“少爷，你怎么了？天快黑了，我，我有点害怕……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林思姐姐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太子此时心里也有些着急，或许是因为重生成为小孩子的原因，心智也有些不成熟了，生气道：“林思林思，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他们才不会担心我们呢，她和蒋藤现在不知道玩的有多开心。”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太子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便默默地往前走着。

　　路遥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里十分委屈，静静地跟在太子身后。

　　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还是没走出去，路遥冷得瑟瑟发抖，手脚也都冻得冰凉。

　　太子转头见她这样，知道再这样走下去不行了，他们都会冻死在这山里。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路遥身上：“我走热了，你穿着吧。”

　　路遥穿着还带着他的体温的衣服，心里一阵暖意。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

　　走了一会，太子终于看到前面有个山洞，拉着路遥走了进去。

　　“你会生火吗？”太子看着路遥问道。

　　路遥茫然的摇摇头：“不会……”

　　太子扶额心想：我在抱什么希望？她怎么可能会生火？不给自己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他本想让路遥去找柴，但想着她那个脑子只怕是柴没捡回来，倒把自己给弄丢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哪儿也不要去。我去捡点柴回来生火，记住，哪里都不要去，否则我可找不到你。”太子对着路遥叮嘱道。

　　路遥点点头，裹紧了衣服。她实在是太冷了，从小身体也不是很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神奇了。

　　第551章 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

　　太子也没走多远，那个丫头看上去实在是太不聪明了，他担心自己走远之后会出什么事。

　　毕竟是自己带她出来的，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事那就是自己的责任。这丫头看着蠢笨，太容易吃亏了。

　　太子突然想到上一世，他也遇到过一个姑娘，和路遥性子很像，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脸，兴许是因为重生之后记忆错乱了吧。

　　那时他还是个王爷，总是要为了得到皇上的欢心而努力，每日都要起得很早睡得很晚。

　　一日他瞒着母妃偷溜出宫，装作平常人家的公子，在街上玩耍。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自由过，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担心自己这么做父皇会生气，也不会被母妃斥责。

　　世人都说皇家子孙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背后的心酸与无奈。

　　从小到大，他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在别的孩子还在玩游戏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地在书房练字读书。

　　街上有许多人，那时他看着人来人往，想着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行色匆匆。正发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撞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怕极了，急忙哭着道歉。

　　他是悄悄溜出宫的，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于是捂住小女孩的嘴：“嘘！没关系，你不要哭了。”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那眼神里的哀伤与忧愁，像极了路遥。

　　“你怎么了？现在都快入冬了，你还穿的这么少，不怕着凉吗？”他诧异的问道。

　　那时他还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有的人可以锦衣玉食，不愁吃穿，有的人却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死。

　　小女孩把他拉到角落，低着头道：“我，我穿的是姐姐的衣服。我们家太多孩子了，娘顾不上我，弟弟要穿新衣裳，我和姐姐就只能穿剩下的了。”

　　他看着她，觉得十分心疼，问道：“你知道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你带我玩一天，我给你报酬怎么样？”

　　小女孩眼睛一亮：“真的吗？好啊好啊，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个地方可好玩了。”

　　就这样，他跟着她一起去了城外的一个小溪边。

　　小女孩脚踩到水里面，开心道：“这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你看，小溪里能看到鱼儿，天那么蓝，到这里我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娘亲他们的偏心，忘记自己身份的卑微。”

　　他也尝试着把脚伸进水里，冰凉冰凉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趣味。

　　看着小女孩纯真无害的笑脸，他突然想：这么美好的笑，我想守护住她。这世间有那么多不得已的事，可就这一瞬间，自己有了想保护她一辈子的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就这一瞬的心思，也足够温暖许久。

　　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有许多个如寒冬般难熬的瞬间，而记忆里这个温暖的想法，才足以支持着自己走下去。

　　那天他们玩到傍晚，夕阳西下，微风吹过，有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小女孩开口道：“太阳公公要回家了，我也要回家了。娘找不到我会担心的……好吧，其实她不会找我，但是我不回家就没有饭吃了。”

　　他躺在草地上，夕阳的光打在他的面庞上，柔和了许多：“我也要回家了，我的家，也不比你好多少。我要是回去晚了，娘亲就会骂我，还会责罚我，不让我吃饭。如果有机会，你下次再带我来这里玩吧。”

　　小女孩笑弯了眼，点头道：“好啊！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我还带你来这个秘密基地。”

　　他们拉了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他们都成了对方眼里的小狗。

　　再后来，他遇上了林思，也就把那个姑娘忘得差不多了。

　　这一世遇上路遥，她不像那个人一样爱笑，相反还很爱哭，可不知为什么，太子就是很想和她变得亲近，又好像和她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太子捡完柴回去，不一会就生起了火，对路遥招招手道：“坐过来吧，这边暖和一点。”

　　路遥点点头，轻轻的走过来坐下。

　　太子看着火堆，又望了一眼外面的星空，问道：“你没见过我之前，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遥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想了半天道：“我从来没见过你，但是……娘亲总在我面前提起你。她说，当今太子年纪虽小，却很有才能，以后一定是一代明君。她还说……”

　　太子失笑，这丫头还真是蠢啊！

　　她娘说的这种话要是让旁人知道了直接可以定她的罪，平常百姓妄议储君，这个罪只怕她娘亲承担不起。

　　“嗯？你娘亲还说了些什么？”太子来了兴趣，问道。

　　路遥一脸通红，不知是因为烤火还是因为他的问话：“她还说，太子身份尊贵，让我……让我要多找机会和你相处。”

　　太子噗嗤一笑，道：“我是该说你心无城府还是该说你蠢笨呢？你娘亲还真是，想得长远。不过听你这么说，你娘亲应该是个有手段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路遥抿了抿嘴唇，半晌道：“我娘亲也总这样说。她总说，为什么会有我这样笨的女儿？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大方又得体，聪明又机智，而我，总是这么胆小，什么也做不好。甚至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为什么呢？”

　　太子看着面前自我怀疑的小人，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出声安慰道：“你就是你，何必跟旁人比较。若是这天下每个人都一模一样，那岂不是什么趣味都没有了。你就做你自己就好，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

　　太子是在和路遥说，也是在和自己说。上一世的自己，为了争权夺利，做了许多违心的事。

　　那时他也时常怀疑自己，为什么自己变得这副模样？为什么为了那个位置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全非？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这一世，自己一生下来就是太子，再也不用为了争权夺利而费尽心思，这是上天给的机会，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做自己，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一定要拿到手里。

　　第552章 老鼠

　　路遥双手抱着膝盖，喃喃道：“可是做我自己，没有人会喜欢我。娘亲不喜欢我，家里的亲戚不喜欢我，没有人会在意我。”

　　太子看着路遥，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丫头，从小没有人关爱，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怪不得她总是小心翼翼。

　　因为她怕自己做错一步就会受到责骂，就算她做得很好，换来的也只是大家的无视。但一旦出了差错，就是无数的指责和非议。

　　他摸摸路遥的头，温柔道：“会有的，以后会有人喜欢你的。只不过他现在还在路上，你别着急，慢慢等，总会有那个人出现的。”

　　路遥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吗？每当路遥怀疑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总能出现在她身边，温声细语的安慰。

　　可是，他喜欢的是林思姐姐啊。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况且自己只是商户之女，而他是太子啊，身份的巨大悬殊，也注定自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少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路遥鼓起勇气，轻声道。

　　太子点点头，示意她问。

　　“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林思姐姐啊？或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路遥说完便后了悔，自己怎么回事，怎么能问他这样的问题，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他只不过是给了自己一点同情，自己就以为和他很熟了。

　　让路遥惊讶的是，太子并没有嘲讽她，而是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从我有了记忆开始，好像就喜欢她了。或者说，我觉得她就是属于我的，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我们的身份怎么变化，她都应该是我一个人的。对我来说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太子说完笑了笑，露出了路遥从来没见过的黯然神色。他看上去是那么哀伤，可又是那么坚定。

　　“可是看上去，林思姐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路遥不怕死的继续问了下去，反正已经问了这么多了，还不如一次性问到底。

　　太子眼神突然变得冷漠，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那又怎么样，她依然只能是我的。我们走着看吧，真正的游戏还没开始呢。只有到时候，阿思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蒋藤，呵，还不够格当我的对手。”

　　路遥没想到太子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吓得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缓过来，道：“少爷，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会选择当现在的你，还是林思姐姐喜欢的人呢？”

　　太子一愣，他是重生的人，是死过一次的人。

　　重新选择……上一世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和林思最终也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这一世自己已经是储君，可林思却已经爱上其他人。

　　如果自己是蒋藤，那就不会错过和阿思相处的那么多时光，不会有人再拿年龄作借口，不用再费尽心机的讨阿思的欢心……可是这个天下，就不是自己的了。

　　如果成为了蒋藤，需要很努力才能进入仕途当一个小小的盐官，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奋斗很久才能争取到迎娶阿思的资格，否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是啊，盐官和太子，这还用选吗？以后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林思也一定是！现在她还没有吃过苦头，以为蒋藤就是自己未来的那个人，等到以后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权力才是最重要的。那时候，自然会乖乖回来当太子妃，不，当这个天下的皇后。

　　“没有这种如果。我已经是太子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能够改变的是，让阿思喜欢上我，而不是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你也一样，不要每天想着自己比不上别人，你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变得更好。”太子掰断了手里的树枝，缓缓道。

　　路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太子的形象更高大了。

　　怪不得他能当上太子，明明自己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他却能想到那么多那么远的事情。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公平啊！

　　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嚎叫，听上去像狼，几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出现在密叶中，惨白的月光打在树上，看上去十分阴森。

　　“少……少爷，你听见什么在叫了吗？”路遥听见树林里的声音，害怕极了，蹲在原地瑟瑟发抖。

　　太子用手比了噤声的动作，悄声道：“嘘！是狼，别发出声音，我们肯定是侵犯到他们的领地了。你别怕，拉进我的手，跟着我走。我刚刚看了，这个山洞不是死路，我们一直往山洞里面走就行。”

　　路遥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因为太害怕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点点头，抓紧了太子的手。

　　太子感觉到手上有湿热的东西，回头看路遥，见她吓得一脸惨白，眼神中全是恐惧，泪珠不停往下掉。

　　“别害怕，有我在呢。你别忘了，我可是大燕国未来的皇上，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死吗？我都不会死，你就更不会死了。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太子握紧路遥的手，安慰道。

　　路遥听到他的安慰很是感动，但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样危险紧急的场面，还是不停的发抖。

　　太子摸摸她的头，道：“你别忘了，我可是有专门的师傅来教我武功的。你现在这个反应，明显就是不相信我嘛。区区几头狼，解决他们分分钟的事！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还没被发现嘛，别怕。”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太子点了一小束火，火要是灭了就代表不能往前走了。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有洞里时不时传来水滴的声音。

　　另一边。

　　林思正坐在桌边吃点心，突然听到墙角有叽叽叽的叫声，她转头一看，居然是两只老鼠！

　　“啊！救命啊！阿藤哥哥，阿藤哥哥你快来！救命啊！有老鼠啊！”林思顾不得脚上有伤，一瘸一拐的跑了出来。

　　蒋藤本来在和顾安平商量事情，听见动静飞快跑过来，只见林思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惊吓。

　　“怎么了阿思，怎么还哭了？不哭不哭，我在这儿呢，不害怕了，乖。”蒋藤搂住林思，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林思哪里还记得什么规矩礼数，一把抱住蒋藤，抽泣道：“那个里面，有老鼠！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要被老鼠咬了！呜呜……吓死我了！”

　　第553章 祝可

　　蒋藤又心疼又想笑，阿思从小是个软萌的丫头，最怕老鼠，看到老鼠就跟看到熊一样害怕。

　　她说老鼠看上去那么小，咬人可疼了。

　　“我现在就去把老鼠抓走，阿思不哭不哭了啊。”

　　蒋藤拍拍她的背，继续安慰道。

　　林思一听蒋藤要进去抓老鼠，摇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要！我不要你进去！你要是被老鼠咬了怎么办呀？蒋姨还不得找我麻烦呀，他好好的儿子要是毁容了我可负不起责。”

　　蒋藤失笑，这个丫头呀，自己真是拿她没办法。

　　自己这个功夫，怎么会被区区几只老鼠咬到，除非这些年的武功都白练了。

　　顾安平看到这景象，想着这小两口真是腻歪，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倒是不理解这些情趣。

　　“蒋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寨子年久失修，住的又都是些大老爷们，有几只老鼠也没去管他。让你受惊吓了，实在是罪过。”顾安平上前道歉道。

　　林思刚想反驳蒋夫人的身份，又反应过来是蒋藤专门这么说的，便擦干脸上的眼泪，摇摇头道：“没事没事，是我太娇气了，几只老鼠就被吓成这样。主要是以前没怎么见过，这才闹了笑话，顾大当家你别介意才好。”

　　蒋藤也点点头，道：“是我们让顾兄你看笑话了。你心有大志，又义薄云天，实乃我辈之楷模。”

　　顾安平笑了笑：“蒋兄折煞我了。这样吧，我给蒋夫人换个房间，那屋子一直有人打扫，十分干净，可以放心住。”

　　于是，顾安平带着两人去了那个房间。和其他屋子不同的是，这间屋子的摆设和布置都十分讲究，一看就是女人住的房间。

　　“顾当家，这里是有人住吗？我看这屋子不像是你们大老爷们住的，是顾当家的夫人住的吗？”林思觉得十分疑惑，问道。

　　顾安平愣了一瞬，失了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住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所以我一直把这屋子留着，怕她哪天回来没住的地方。这摆设，也是怕她生气就一直没换。”

　　祝可已经走了五年了，顾安平一直数着日子，期待着哪天她就会回来，可是等了这么久，等到屋内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等到房顶上的雪化了又下……她都没有回来。

　　顾安平第一次见到祝可，是在比武大会上。

　　她穿着一袭灰紫金蜀衫，腰间系着光暗紫红丝攒花结长穗丝绦，轻挂着百蝶穿花锦缎荷包。

　　那时他觉得，穿得这样华贵来比武大会作甚？这又不是什么比美大赛，心里十分不屑，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等到祝可上场时，他都没打算看，正准备离开时，就听得周围人一阵叫好，转头祝可已经用鞭子把台上的大汉撂倒在地上。

　　又是几轮比试，祝可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顾安平心里来了兴致，没想到这姑娘还真有点东西。这次比武大会江湖上的人都来了，能撑过这么多轮绝不是靠运气。

　　顾安平上前击了鼓，上了擂台。

　　“姑娘好，我顾某本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和女人打斗。但是我看姑娘功夫了得，实在是忍不住上来切磋一番，还请姑娘见谅。”顾安平作揖道。

　　祝可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笑道：“呵！冠冕堂皇。无非是看到我打赢了这么多人想证明自己的实力罢了，非要说的这么假惺惺的，有意思吗？废话少说，看招！”说着就使出了自己的流云鞭。

　　顾安平也不是好惹的，一个闪身躲过了祝可的鞭子，他使出七星剑术，想要把祝可的鞭子绕起来，谁知祝可像是练过剑术一样，知道自己下一步的阵法，不出两秒就打乱了自己的剑法。

　　一顿切磋下来，顾安平险胜。因为祝可头上的绑带和鞭子缠到了一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顾安平这才赢了比试。

　　按照规则，顾安平需要继续和下一个挑战的人比赛，谁知顾安平摆摆手：“各位，我本不是有心参加这个大会，只是看那位姑娘的武功实在了得，想要见识一番，这才击了鼓。这个擂主我就不当了，告辞。”说着就走下了擂台。

　　祝可输得十分不服气，扯下自己头上的绑带，一头长发散了下来，倒是多了几分女人的柔美。

　　“姑娘留步！敢问姑娘师从何门？我知道我这样问有些唐突，但是姑娘的功夫实在是太好了，在下十分佩服。”

　　顾安平追上祝可，问道。

　　祝可理也不理他，径直往前走，冷冷道：“我师从何门与你何干？今日你只是运气好赢了，若是真打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顾安平笑笑，点点头：“是是是，对于姑娘的身手在下绝对是佩服的。不知可否请姑娘赏个脸，一起吃顿饭？”

　　顾安平也是第一次这样追求女孩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想亲近她。

　　或许是因为她在比武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也可能是因为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或许是她比赛输了之后生气的可爱。

　　顾安平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对这个姑娘，动心了。

　　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

　　身边的兄弟们都有了妻妾，总是笑他还不成家，他总说自己还没遇到那个人呢，不急。

　　这一耽搁，就是许多年。

　　他都不记得自己拒绝了多少媒婆的邀约，别人都说，他是个怪人，只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

　　他从来不解释，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现。可见到祝可挥鞭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

　　祝可冷哼一声，不屑道：“本姑娘为什么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去跟你吃饭？我不和男人做朋友，公子还是识相点，赶紧走吧。”

　　顾安平碰了个钉子，却还是不肯放弃，继续道：“既然姑娘不想吃饭，那我送姑娘回家吧。姑娘你家住哪儿啊？离这儿远吗？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吧。”

　　祝可被这个男人的死皮赖脸搞得烦不胜烦，吼道：“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都说了，我对男人没兴趣，让你不要白费时间。而且，你觉得以我的功夫一个人回家会不安全吗？恐怕是和你一起才不安全吧？”

　　祝可话音刚落，就有一大群黑衣人围了上来，为首的黑衣人道：“小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老爷找了你很久了，我劝小姐还是不要逼我们动粗。”

　　第554章 委屈你睡地板

　　祝可脸色一变，面无表情道：“我不回去。你回去告诉他，不必再找我。他能做出那样的事，就应该做好我不会再认他的准备！让开！”

　　谁知黑衣人不但不让，反而动起了手。祝可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抓回去，顾安平及时出现打退了黑衣人，拉起祝可就跑。

　　顾安平对这一带很是熟悉，没一会儿就甩掉了黑衣人。两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没有说话。

　　等缓下来，顾安平开口道：“怎么样？跑累了吧？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放心吧，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的，我带你去的地方更隐蔽，不会被发现的。”

　　祝可刚想拒绝，肚子就发出咕咕的声音，她扶额，心想：这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不得已她便答应了顾安平的邀约，于是跟着他回了寨子。

　　吃完饭后，祝可收拾东西准备走，顾安平拦住她道：“姑娘别急，这会儿下山只怕是不安全。他们人手那么多，如果再碰上没有我在旁边你肯定打不过他们。不如你现在这儿歇一晚上，休整一下，等明日天亮了我再送你下山。”

　　祝可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在理，便点点头，跟着他去了房间。

　　“这屋子没人住，刚刚我让兄弟们打扫了出来，你别嫌弃。”顾安平打开门说道。

　　祝可把东西放到桌上，满不在乎的说：“无妨，我不在乎这些。这些年大江南北都走遍了，什么屋子没住过。”

　　顾安平哈哈一笑，讨好道：“果然姑娘不是一般人。小小年纪就已经云游四方了，我若是有这般魄力和勇气该有多好。”

　　祝可轻笑一声，道：“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有苦衷的话。如果可以，谁想四处奔波漂泊。我刚刚看你这里是个山寨，你是土匪？”

　　顾安平突然被这样问，愣了一瞬道：“姑娘见笑了，我原本是想带着兄弟们打劫那些贪官污吏，谁知干过一次之后就觉得抢谁都是不应当的，就不做打家劫舍的事了。我这次下山也是想着给兄弟们找点挣钱的门路，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饿肚子。”

　　“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的。就是脑子不够聪明，你的兄弟认你做大哥，亏了。我看你们个个身强力壮的，做什么不行？”祝可轻声道。

　　顾安平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也以为挣钱容易，可是找了许多家店，也不愿要我们，说我们是土匪，影响不好。老天爷作证我们就打过一次劫，还把人给放了。唉，挣钱不容易啊，还要忍受别人的偏见。”

　　祝可被顾安平的反应逗笑了，扬起嘴角道：“你今日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那我就帮你想想怎么给你的兄弟们找个门路挣钱。明日吧，今天我有些累了。”

　　顾安平高兴的要跳起来，不停的说谢谢，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心动的人就是她，又会武功又有智慧，这样的姑娘谁不爱？

　　“顾兄？顾兄？”蒋藤在发呆的顾安平面前挥了挥手，顾安平这才从回忆中醒过来。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蒋兄，我很久不进这个屋子了，一进来就想起我的那位故人，一时之间失了神，让你们见笑了。”

　　蒋藤没想到顾安平也是个长情的人，拍拍他肩膀道：“无妨无妨，只是没想到，顾兄也是个痴情之人。”

　　顾安平摇摇头，客气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一时想起来罢了。时候也不早了，蒋兄和蒋夫人快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就关门出去了。

　　蒋藤转头摊手道：“看来顾兄是想到重要的人了。看不出来他也是个红尘中人，这屋子一看就是给姑娘住的。可我看寨子里其他地方，可不像是有女人在这儿。唯独这间屋子，又干净又雅致。唉，又是一个苦命之人啊！”

　　林思思索了半天，开口道：“怪不得他要收留我们两个，你跟他说我们是夫妻，他心里一定是想到那个姑娘了，觉得她如果还在，一定就和我们一样已经结为夫妻了。”

　　蒋藤坐到椅子上，叹气道：“他是个有才之人，不仅如此，还十分有担当，不然这寨子里的人也不会那么听他的话，能把这么多人管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阿思，我有一个想法。”

　　林思点点头，示意蒋藤继续往下说，“我想教他们怎么做生意，或者说可以让他们去店铺里打杂。同时每天都要在顾安平的组织下练习武功，这样他们既能够吃饱饭，又能不荒废武功。”蒋藤认真说道。

　　林思抿嘴想了一下，问道：“可是阿藤哥哥，你平日里要处理盐务，只怕是没什么时间来管这些事吧？要不，交给我来做吧。我刚好计划着再开一家店，他们可以到矿上去帮忙，也可以到玉石店里打杂。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愁没有钱吃饭了。”

　　蒋藤思忖片刻，道：“阿思，我不愿意别人诟病你，虽然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但我还是怕你太辛苦了。”

　　“阿藤哥哥，你知道我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就是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和选择，我的身后都会有那么一大帮人支持我。而你不一样，你从来不是站在我的身后，而是在我旁边。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大概是因为这个，我才总是那么无畏和勇敢吧。”

　　“阿藤哥哥，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因为善堂的事情伤心，说实话我确实难过了一下，因为我觉得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但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我何必要去在乎那些人的眼光。只要有你们陪在我身边，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我就什么都不害怕。所以阿藤哥哥，你别担心，我不是在逞强，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蒋藤没想到林思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么多，但心里还是放下了许多，道：“那好吧，我明天和顾兄再商量商量，可以的话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你要是觉得辛苦随时跟我说，我来搞定。”

　　林思嘿嘿一笑，抱住蒋藤的胳膊道：“谢谢阿藤哥哥！阿藤哥哥最好啦！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晚上，我们怎么睡呀？”

　　蒋藤失笑，这个丫头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便故意逗弄她道：“哎呀！顾兄只留给了我们一间房，自然是只能睡一个房间了。而且我必须得睡床，所以阿思就只能委屈你睡地板了。”

　　第555章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

　　林思满脸不可置信，还没说话蒋藤就敲了敲她脑袋：“傻瓜，骗你的。我睡地板你睡床。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我就在那边，你有什么事就叫我。”说着蒋藤就去把地上的被褥铺开了。

　　林思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走到了床上边坐下。

　　这屋子里又湿又冷，这又是初春，天气冷的不行，阿藤哥哥睡地上一定会得风寒的。可是难道要让他跟自己睡一张床吗？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真的是不活了！

　　林思纠结了半天，下定了决心：这么比下来还是阿藤哥哥的身体比较重要。反正他们也不会做什么，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阿藤哥哥……要不，你来睡床吧。地上太冷了，我怕你得风寒。这床挺大的，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应该也没什么的。”林思支支吾吾说道。

　　蒋藤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十分雀跃，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阿思你别担心，我身体好的很，睡一晚上地板而已，不会有事的，你快睡吧。”

　　谁知林思就是不让他睡地上，威胁道：“你要是睡地上，那我也睡地上。”

　　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蒋藤还是投了降，阻拦道：“好好好，我睡床上，我的小祖宗，你可快点睡觉吧，不然明天早上又要睡懒觉，我可不陪你。我不在你身边，要是有老鼠跑过来我可保护不了你。”

　　林思一听到老鼠就害怕得不得了，立马乖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蒋藤看着林思可爱又调皮的动作，不禁弯了嘴角。

　　他走到床边，轻轻的躺了下来。为了不让这丫头多想，自己已经睡到了床沿边上，翻个身就能摔下去。

　　这辈子，真是遇不到第二个人再让自己这般付出了。阿思对蒋藤来说，是海底月也是心上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一直在等，等她发现自己的情意，等她长大，等她足够成熟，等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开窍。

　　林志如今要和白如冰成亲了，殊姨他们肯定会把阿思的婚事提上日程，到时候提亲的人还不踏破将军府的门槛！

　　他不能再等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再等下去阿思就会被别人抢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谢谦走那步险棋，帮了太子，也是在帮自己。

　　“阿藤哥哥，你睡着了吗？”林思悄声说道。

　　蒋藤半天没说话，半晌才道：“还没有，怎么了？”

　　林思嘻嘻一笑，调皮道：“没什么，我就问问。阿藤哥哥，这件事你可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说的。我是个女孩子，若是让旁人知道会被笑话的。对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跟顾当家说我们是夫妻呢？说是兄妹不行吗？”

　　蒋藤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道：“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顾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说是兄妹，他要是想拐你过去当压寨夫人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过他们，就只能先示弱，说我们是来游玩的，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不过好在，顾兄是个好人。”

　　林思在黑暗中点点头，道：“是啊，我看顾当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刚刚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那大概是他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吧。我突然有些羡慕那个姑娘，有人这么念着她，记挂着她。”

　　蒋藤听她这么说可不乐意了，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人念着你？你都没有仔细看过眼神，所以才没体会出其中的深意。反正你相信我，有人喜欢着你，而且是非常。”

　　“你怎么这么确定呀？难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阿藤哥哥，你告诉告诉我呗。”林思来了兴致，纠缠道。

　　蒋藤知道自己说多了，咳了咳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我想说的是，阿思，你这么好的姑娘才不用害怕没人喜欢呢，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林思很受用蒋藤的这一套，口里喃喃着些什么，蒋藤没听清她就睡着了。

　　第556章 过往

　　第二日清晨，蒋藤还没醒，林思由于肚子太饿早早地就醒了，因为怕弄醒蒋藤，林思一直没有起床。

　　蒋藤睡着之后翻了个身，现在脸正对着林思，再怎么说林思都是个女孩子。这会儿她正害羞得不敢看蒋藤。

　　挣扎了半天，林思想：反正这会儿他都睡着了，又不知道我在看他，怕什么？

　　抱着这种心思，林思转过头看着蒋藤，只见他凤眼微闭，睫毛轻轻的闪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时候，阿藤哥哥长大了，长得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林思在心里想道。

　　她鬼使神差的用手附上了他的眉毛，轻轻的划过，仿佛他的样子是自己用指尖画出来的一样。林思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咯咯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怕吵醒蒋藤。

　　她看着蒋藤，这个从自己一出生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似乎就像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不知疲倦。

　　有时林思也在想，阿藤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她觉得，自己和阿藤哥哥就这样互相陪伴，挺好的。

　　若是哪天他突然离开，自己会不习惯的吧……可他终究会成亲，会娶一个女人回家，那自己的存在岂不是变得很可笑？林思想到这里便觉得不开心，气得嘟起了嘴，也不管会不会吵醒蒋藤，动作很大地起了床。

　　蒋藤早就醒了，感受到林思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脸上划过，他本想看看这个丫头想干什么，谁知下一秒她就气冲冲的爬了起来。

　　唉，这么多年，自己也摸不透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蒋藤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阿思，怎么起的这么早？”

　　林思没想到蒋藤这么快就醒了，又想到自己刚刚动作那么大，肯定是被自己吵醒的，她又不愿承认错误，便故意冷淡道：“睡醒了就起了呗，这有什么为什么，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怎么，我就不能起得早啊？”

　　蒋藤被林思的反常搞得不知所措，呵呵笑道：“当然可以，我们阿思长大了，都能自己早起了。殊姨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

　　见他这样取笑自己，林思又想到他会和别的女人成亲，心里面没来由的生气，气冲冲的出了房间。

　　蒋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林思为什么生气，只好麻溜起床洗了漱，追着出去了。

　　另一边太子和路遥走了两三个时辰，终于走出了洞口，洞外如桃花源一般，四处开满了桃花，还有潺潺溪流流过，风景十分美丽。

　　路遥此时已经体力不支，站都快要站不住，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也强打着精神，开口道：“少爷，你看前面好美啊！我们终于走出来了，昨天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会被那些狼吃掉，你说得果然没错，只要顺着山洞就能走出来。”

　　太子看着欢脱的小人，笑道：“那是当然，我说的话会出错吗？当然不会。这地方看着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那儿有个亭子，我们去那儿歇息片刻，就得接着赶路回去了。”

　　路遥点点头，她没注意到的是，太子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薄薄的汗珠，脸也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

　　他把外衣给了路遥，本身就穿的很少，又加上走了这么远的路，出了汗又吹了凉风，发烧是无可避免的。

　　两人走到凉亭处，太子明显已经支撑不住，踉跄了几步。路遥看出他的反常，问道：“少爷，你怎么样？没事吧？”说着用手探了他的额头，发现滚烫。

　　太子还没说话便倒在凉亭边的椅子上，虚弱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昏。我们先在这个亭子休息会儿吧，你也走累了。”

　　路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十分担心，却又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太子已经开始烧得糊涂糊涂起来，路遥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有生命危险，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太子身上。

　　太子口中喃喃道：“热，好热！水，我想喝水。”

　　说着额间的汗珠又多了起来。

　　路遥走近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便捡了片树叶，到溪边盛了一小碗水，喂到太子口中。

　　她摸了摸太子额头，还是很烫，不得已之下，她撕下自己裙摆的一块布，沾湿之后放在太子额头上。

　　另一边，林思还生着蒋藤的气，吃完饭就回了房间，把门锁的死死的。

　　蒋藤怎么叫她都不开门，顾安平过来看到这幅景象，又想起了祝可。

　　当初他和祝可也是这般，只要她生气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祝可告诉顾安平去学做木活，回来再教给兄弟们技术，这样一来大家都是有手艺的人，怎么着都不会饿肚子。

　　顾安平照做了，第二日祝可嚷着要走，谁知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坏了。

　　顾安平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他看着祝可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十分心疼，可是想着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这么急着要走了，又觉得这是件好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祝可就这样在寨子里住了几个月，那期间顾安平一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随叫随到，祝可也逐渐习惯了顾安平在自己身边。

　　“顾安平！帮我把那个抹布拿过来。”

　　“我吃饱了，顾安平，送我回房间。”

　　“啊！有老鼠！顾安平！救命啊！”

　　相处久了，祝可在顾安平面前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又因为顾安平的无限包容，祝可变得任性起来。

　　顾安平从来不问祝可家里是做什么的，也没有问那群黑衣人的身份。他知道，祝可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如果知道了真相，也许他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快乐了。还不如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祝可每日都会给顾安平讲如何发家致富，先让兄弟们学会做木活，最开始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家具，到后来就可以接一些稍微复杂的定制。

　　祝可总是会生气，顾安平永远都是好好哄她，因为他知道，这个姑娘只是表面上冷漠，其实心里比谁都善良。

　　“顾兄，你说我可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一觉起来她就生气了。老天爷作证，我什么都没干啊。”蒋藤十分无奈，向顾安平诉苦道。

　　第557章 阿思最乖

　　顾安平见他这么抓狂，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总是有生不完的气。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心仪的女子，她也总是生我气，有时候我莫名其妙的就被她骂一顿。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厚脸皮，怎么骂我都还是喜欢她。”

　　蒋藤一听就知道顾安平是个有故事的人，也不打断他，听他静静地说着。

　　祝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喜欢上了顾安平。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祝可又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就总是用生气来试探顾安平对自己的情意。

　　时间久了，顾安平也觉得累了，他对祝可说：“阿可，我有些累了。我不想每天既要处理兄弟们的事情，回来还要应付你的小脾气。阿可，你为我考虑一下好吗？我每天要做的事也有很多，不可能随时随地都陪着你。”

　　那段时间顾安平的确心情不怎么好，有个兄弟生病去世了，祝可又每日找自己麻烦，他一气之下便说了那段话。

　　第二日顾安平起床发现，祝可走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顾安平的世界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时顾安平觉得，自己的光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对她发了脾气，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怕她哪天回来见不到原来的自己，顾安平重新鼓励自己，不再每日沉醉酒精。

　　其实自己很早就有想法下山，可是自己要是离开了这个寨子，祝可回来的话就找不到自己了。

　　那样的话，他和祝可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所以就算很多兄弟劝自己下山经商，自己都拒绝了。

　　蒋藤听完顾安平的故事，半天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惨了，喜欢的人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还总是把自己当哥哥看待。原来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不知道心上人家在哪儿，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只能在原地傻傻的等待。

　　“顾兄，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深的故事。唉，可是你把那间房给了阿思住，岂不是……破坏了那位祝小姐住过的痕迹。”

　　蒋藤才想到他和林思住的那间房看上去那样与众不同。

　　顾安平呵呵一笑，大手一挥：“我已经打算放下了，阿可不会再回来了。我也该有新的人生了，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蒋兄，你提的那个计划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我觉得非常可以，之后我们可以再把细节的地方商量一下。”

　　蒋藤没想到顾安平执着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放弃了，半晌才道：“顾兄，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那个计划我打算让阿思来接手，你别小看她，她在京城还开了一家自己的玉石坊呢！”

　　这一边。

　　路遥用自己的体温帮太子降了温，好一会儿太子终于醒了过来，只看见路遥趴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这个蠢丫头，把衣服给了自己睡在这儿，就不怕他发烧完她就遭殃吗？太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发烧了。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今日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是不行了。于是他背起睡梦中的路遥，往外走了去。

　　林志已经派了好几波人去找太子，都没有找到，一群人急得团团转，正着急时，就看到太子背着路遥回了庄子。

　　“少爷，你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没事吧？”

　　林志走上前关切的问道。

　　在他眼里太子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他想着是自己没有把两个小朋友照顾好，才让他们乱跑，差点有危险。

　　太子把路遥放到床上，淡淡道：“我没什么事，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林志听出太子语气中的疲倦，知道他一路回来肯定是辛苦了，便嘱咐他好好休息，把人都带了出去。

　　……

　　林思正疑惑着蒋藤为什么还不来哄自己，才想起来自己把门锁了，蒋藤根本进不来。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去把门锁打开了。

　　毕竟她生气不是真的想生气，只是想看看蒋藤对自己的态度。

　　等了好半天，蒋藤也没来。

　　林思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一瘸一拐的进了厨房。

　　“咦，阿思来了？”蒋藤正在厨房守株待兔，看到林思进来嘴角微微上扬道。

　　林思没想到蒋藤居然在厨房等自己，憋的小脸通红，道：“你！阿藤哥哥你太过分了！”

　　蒋藤见林思又要走，急忙跑过去拦住她道：“别动，你的脚伤还没好，就蹦来蹦去的，小心日后成瘸子哦。那时候可没有人要你了。”

　　林思被戳到了伤心处，瞪了蒋藤一眼：“我才不会当瘸子！你怎么知道没有人要我，我又不害怕，大不了出家当姑子去！”

　　蒋藤一把捂住林思的嘴，皱眉道：“呸呸呸，你个小姑娘说什么呢！赶紧呸呸呸。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让我死也得死个明白吧。阿思最乖了，你得告诉阿藤哥哥你怎么了呀？”

　　林思嘟着嘴，转过头，哼了一声：“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以后有了夫人就不能和我一起玩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到时候我多不习惯啊。而且，到时候你就不是我的阿藤哥哥了，你就是别人的相公了。我想到这个就觉得难过。”

　　蒋藤听了哭笑不得，这个丫头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那你就没有想过，不让其他人当我的夫人？”

　　林思一脸茫然，问道：“啊？这是什么意思？那岂不是要你一辈子不成亲？那可不行，蒋姨会杀了我的。你们蒋家还要靠你传香火呢，你不成亲算怎么回事，我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嘛。”

　　蒋藤趴到林思耳边，轻声道：“阿思，如果我要你当我的夫人呢？”

　　林思脸刷的一下红了，结巴道：“阿藤哥哥……你，你在说些什么呀？我们，我们不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吗？”

　　蒋藤早就知道这丫头会是这个反应，拍拍她脑袋道：“傻丫头，逗你的！快过来吃饭吧。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林思长舒了一口气，在蒋藤的搀扶下走到了桌边，吃起了东西。

　　第558章 黑衣人刺杀

　　姚二郎从林志那儿得知，蒋藤和林思去了山上，这两日只怕是不会回来了。

　　太子和路遥看上去也受了惊吓，也得好好休养两日。

　　白如冰身子也没好全，林志寸步不离。

　　“哎呀，这出来玩一趟都是成双成对的，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像我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多悠闲。”

　　姚二郎把鱼饵放到湖里，百无聊赖道。

　　曲兆本打算到湖边练剑，谁知一出来就看见姚二郎站在那里，他可不想再和姚二郎有什么牵扯，上次酒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曲兆正准备转身离开，就被姚二郎叫住：“诶？曲兆？快快快，快过来，我正说一个人钓鱼无聊呢，快过来一起玩。”

　　曲兆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刚刚才听到你说，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你还是一个人钓吧。”

　　姚二郎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开口道：“哎呀，我那都是自言自语胡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曲兆你可不爷们啊，想想你喝醉时对我的态度，如今酒醒了就想不认账了吗？”

　　曲兆眉头一皱，道：“你！你别胡说，我喝醉之后只是说了些酒话，可没对你做什么，有什么账可认的？”

　　“我可真是太可怜了。出来玩吧，其他人都是出双入对的，就我一个人是形单影只，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吧，他酒醒之后还不承认。唉，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姚二郎开始诉苦道。

　　曲兆酒醒之后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如今听姚二郎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便开口道：“好吧，我陪你一起钓鱼，你别再提喝酒的事了。”

　　姚二郎眼神一亮，直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嘛，快来这边坐。”说着指了一块大石头。

　　曲兆坐到石头上，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湖面。

　　姚二郎看着旁边的人，心里还是觉得神奇，曲兆居然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行，自己只能默默报答他，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现在已经这么臭屁自大了，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岂不是更冷漠了！

　　“曲兆，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呀？读书？练字？还是作画？”姚二郎装作漫不经心问道。

　　曲兆翻了个白眼，觉得姚二郎故意在羞辱自己，他是个武将，而他问的尽是些文人爱做的事。

　　“我没什么爱做的，姚二郎还是专心钓鱼吧。”曲兆淡淡道。

　　姚二郎本想打听出他平日里爱做些什么，投其所好送他东西，可一想，曲兆和自己一样都是练武的，哪里懂得什么书法绘画。

　　姚二郎拍了拍脑袋，笑道：“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忘了你是个习武之人。那你有没有什么十分喜爱的剑法或者宝剑啊？我姚二郎活了这么久，没什么是我没见过的，你尽管说，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曲兆觉得姚二郎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对自己殷勤的过头，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让自己帮忙吧？想到这里，曲兆摇了摇头，姚二郎的身份怎么会用的上自己帮忙，可能就是脑子抽抽了吧。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什么感兴趣的。你都钓了这么半天了，一条鱼都没钓到，还是别说话了吧。”曲兆提醒道。

　　姚二郎看了看自己旁边空空的篮子，嘿嘿一笑道：“钓鱼不说话多无聊啊。我呢钓鱼是有原则的，听过一句话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那鱼儿若是不愿意上钩，你说不说话它都不会上钩。所以，放宽心啦！”

　　曲兆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和姚二郎十分不一样，也不再和他说话，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正沉默之际，一群蒙面人朝他们围了过来，曲兆听到动静，睁眼一看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哇！这是怎么回事？钓个鱼来这么多人，不会这么倒霉吧？”姚二郎放下手里的鱼钩，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剑。

　　蒙面人不听他们说话，直接就上来开打，并且招招都下了死手，幸好姚二郎和曲兆都是练过的人，身手都不错，否则只怕是早就没命了。

　　曲兆一个掌风把蒙面人打退了好远，姚二郎发现周围的蒙面人越来越多，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于是拉起曲兆就跑。

　　两人跑了许久，还使上了轻功，才把身后的黑衣人甩掉。

　　“兄弟身手不错啊！我们刚刚那个配合实在是太好了，果然啊，我没有看错人。”姚二郎一边大喘气一边打趣曲兆道。

　　曲兆拿出水壶喝了口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冲你还是冲我？我以前可没遇到过追杀，跟你在一起……有够倒霉的。”

　　姚二郎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若是在战场上有人追杀不足为奇，但是我们现在是在大燕城内，竟然就有人公然挑衅，看来身份不低。不过是什么人要对我痛下杀手呢？我回来不久，也没和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吧？”

　　曲兆耸耸肩，道：“你这性子，只怕招惹了别人还不自知。你那职位本就不是好当的，这件事情得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调查一番。否则今日是幸运，我们两个在一起，下次只怕就没那么好运了。”

　　姚二郎一听，曲兆仿佛是在关心自己，哈哈大笑道：“哎呀，所以我才说要随时和你待在一起吧？你就是我的福星啊！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我回京之后会好好调查。你也要小心，幕后之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只怕会对你不利。”

　　第559章 还想照顾阿思？

　　曲兆耸耸肩道：“我无所谓，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不至于能把我怎么样。刚刚我本来就没打算跑，是你一直拉着我。”

　　姚二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曲兆你！他们人越来越多啊大哥，你不跑等着他们把你千刀万剐啊？你这话听上去，好像不相信我武功的样子。拜托，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要不是我父亲的安排，我也从武了好吗？”

　　“哦，知道了”

　　曲兆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姚二郎见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行，可他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另一边。

　　蒋藤从背后蒙住林思的眼睛，神秘的说道：“阿思，你把眼睛闭上，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林思还没忘记刚刚蒋藤打趣自己，气鼓鼓道：“哼！看在诚心诚意给我准备惊喜的份上，我就赏脸看看吧。”

　　蒋藤笑了笑，示意顾安平把轮椅推过来：“噔噔！你腿不是受伤了嘛，这一段时间都不能走动。我就让顾兄教我做了这个，以前我都不知道做木活原来这么难，你看看你喜欢吗？”

　　林思睁开眼看到轮椅，又是感动又是生气：“阿藤哥哥！我说这几日怎么看不见你人，原来你是做这个去了。我很喜欢，我要坐上去试试！”

　　说着，就要起身。

　　蒋藤连忙搀扶着她坐到轮椅上，林思摸到蒋藤手上的伤疤，心疼道：“你这个伤是怎么来的？笨蛋阿藤哥哥，不会做就不要做嘛，非要逞强。我自己一步一步走也是可以的呀，你也太小瞧我了。”

　　蒋藤把手藏到背后，淡淡笑道：“一点小伤，最开始还不熟练的时候刮到的，已经没事了。你喜欢就好，当时顾兄还说女孩子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呢。”

　　“谁说的，我很喜欢！我要把这个轮椅珍藏起来，以后等我老了走不动路了还要用它，到时候啊，阿藤哥哥你就在后面给我推着，我就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想想就觉得惬意！”

　　林思摇头晃脑笑道。

　　蒋藤看着面前可爱的小人儿，心中满是喜爱。

　　他忍不住想：你看，她的未来里一直有自己，说明她对自己是有情意的，只是这个傻姑娘，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自己都表示得那么明显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偏偏她最是不懂这些事。

　　唉，蒋藤叹了口气，他不想逼阿思；阿思现在还不懂事，那他就陪在她身边，等她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成熟。

　　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蒋藤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阿思弄坏了殊姨的账目，哭着来找自己。

　　“阿藤哥哥，呜呜……怎么办怎么办，我把娘亲的账目给弄没了，娘亲肯定会生气的！这两日哥哥生病了，娘亲心情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我的。阿藤哥哥你要救我！”

　　小林思哭着跑到蒋藤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

　　那时蒋藤已经知道了自己对阿思的情意，拍拍她的肩膀道：“阿思乖，不哭，有阿藤哥哥在呢。你先告诉阿藤哥哥你是怎么把殊姨的账目弄坏的，我再想办法解决。”

　　林思哭了好久，半天才缓过来，抽泣道：“我看到娘亲为了照顾哥哥很辛苦，每天晚上还要看账目看到深夜，觉也睡不好。我就想着，我能不能帮帮她分点忧，结果一不小心把砚台打翻了，账目全都看不清了……”

　　蒋藤心里一软，他的阿思永远是这么懂事善良，安慰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好阿思，不哭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殊姨认错，她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一定不会怪你的。”

　　最后还是蒋藤带着林思去姚殊那里说明了情况，姚殊知道自己的女儿最是听话懂事，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教她怎么看账目。

　　“阿藤哥哥，谢谢你！还好你带我来找娘亲认错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思出来后感激道。

　　蒋藤摇摇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不过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殊姨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责罚你。我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带着你来认错的。”

　　那个时候，林思就觉得，阿藤哥哥真厉害！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考虑，可是自己总是想不到那么多，做事情莽莽撞撞，总是很冲动。

　　而蒋藤想的却是，阿思遇到了困难第一个来找自己，说明她已经依赖自己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闯了祸受了罚都是一起担着，情谊自然是不一般的。

　　“顾兄，我们在你这儿已经叨扰多日了，我家夫人养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我想是时候回去了。我跟顾兄说的计划你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一定帮忙。”蒋藤向顾安平辞别道。

　　顾安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们了。我找几个兄弟，送你们下山。开店的事我会再仔细考虑的，想好之后一定来找蒋兄。”

　　道了一番别后，蒋藤和林思下了山。

　　或许，是有顾安平的兄弟护送的原因，一路上太平无事，蒋藤打消了自己多余的担心。

　　“阿思！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这怎么还坐上轮椅了？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白如冰几日不见林思，心里十分想念，听说他们回来了早早地就在庄子口等着。

　　林思抱住白如冰，撒娇道：“白姐姐！我可想你了。哎呀，你说这个轮椅啊，我就是崴了一下脚，阿藤哥哥非要小题大做的做了个轮椅，我坐着也省事，就是现在这样了。”

　　“阿思姐姐！你不在我好想你！蒋藤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没有保护好你，哼，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阿思姐姐受伤的。”

　　太子冲到林思面前气鼓鼓道。

　　蒋藤看见太子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话不就是在怪自己没有照顾好阿思吗？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只怕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想照顾阿思？但他毕竟是太子，蒋藤只在心里腹诽。

　　第560章 卖身葬父的少女

　　“少爷，阿藤哥哥比你大，你既然叫我一声阿思姐姐，那就得唤他一声蒋藤哥哥哦。现在在外面，我们都是出来玩的，开心最重要嘛。”

　　林思看着太子摸摸他的头，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般。

　　太子嘟着嘴，皱眉道：“知道了阿思姐姐。那阿思姐姐的脚还疼吗？用不用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就要往林思的脚上吹气。

　　林思连忙阻拦道：“诶！不用了少爷，我已经不疼了，再敷两日药就可以下地走动啦。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轻轻的崴了一下脚。更不能怪阿藤哥哥了，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才崴脚的。所以呀，少爷，不要再说阿藤哥哥了哦。”

　　太子听林思如此维护蒋藤，心里十分来气，又不好表现出来，低着头闷闷道：“知道了，阿思姐姐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说完一个人回了房间，路遥见状，也跟了去。

　　林志见几人越聊越起劲，出来提醒道：“外头风大，阿思脚还受着伤，先进去再说吧。”

　　蒋藤点点头，推着林思的轮椅朝屋内走去。林思看了看周围，疑惑道：“咦？怎么没看见二表哥？他当真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受伤的表妹吗？天啊，我终于看清了二表哥的真面目！”

　　林志笑了笑，开口道：“二表哥早上去钓鱼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只怕是又遇到什么其他新鲜玩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没个准数的。”

　　这一头的姚二郎和曲兆在酒楼吃完饭，正准备回庄子，就看见大街上围了好多人。

　　“各位帮帮忙吧，家父生重病去世了，奈何家中实在没有钱，给他买棺材的银子都没有了。哪位好心人帮帮忙吧，余秋定当牛做马报答！求求你们了，帮帮忙吧。”

　　一位女子梨花带雨道。

　　曲兆走上前，皱着眉头，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给了那位姑娘，轻声道：“这里是银子，你给你父亲选个上好的棺木下葬吧，也好让他入土为安。”说完转身就要走。

　　谁知那位自称余秋的姑娘一把拉住曲兆，磕头感激道：“多谢这位公子！公子大恩大德，余秋无以为报。小女子自知身份卑贱，不求什么名分，只求侍奉在公子左右，为公子做些小事。”

　　曲兆没想到会这样，推开余秋的手，淡淡道：“我不需要人侍奉，姑娘还是赶紧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吧，告辞。”

　　“公子且慢，父亲曾教导我，要知恩图报，如今公子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一定要为公子做些什么。如今余秋已经是无依无靠，求公子让余秋跟着你吧！”余秋又跪下哭诉道。

　　姚二郎在一旁看得十分起劲，倒是没想到这个曲兆看上去一幅冷冰冰的样子，竟然还会主动去救助别人。

　　只是这个姑娘一看就要缠上曲兆，这下做好事不成还反而惹上麻烦了。

　　“曲兆，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不赶紧同意？反正我看你一个粗人也照顾不好自己，有个姑娘在身边伺候岂不是美哉？我看你啊，就赶紧同意吧。”姚二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曲兆瞪了姚二郎一眼，眼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自己要是再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没有办法，曲兆只好答应了余秋。

　　找了几个人把余秋父亲的后事处理好后，曲兆带着她回了庄子，一路上姚二郎都在问余秋的事情，只有曲兆一言不发。

　　“余秋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啊？”姚二郎漫不经心问道。

　　余秋低着头，细声细气道：“回公子的话，余秋今年十四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

　　姚二郎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是个可怜的姑娘，放心吧，曲兆是个好人，他会好好对你的。”说着还朝曲兆递了个眼神，谁知曲兆根本没有搭理他。

　　回了庄子，曲兆找了个屋子让余秋住了下来。

　　林思他们知道情况后都埋怨姚二郎道：“二表哥你真是的，人家姑娘是什么你就应什么，这可是她一辈子的事。再说了，曲兆还没有娶妻呢，这样一来若是影响了他在京城的名声，你负的起责任啊？我看到时候曲副将要找你的大麻烦。”

　　姚二郎瘪瘪嘴，道：“这世道谁不是三妻四妾啊？再说了，那姑娘看着那么可怜，又说这辈子都要跟着曲兆，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让曲兆拒绝她吧？”

　　姚二郎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看到余秋说要跟着曲兆时，自己心里很是不舒服，可他就是想试试，到底曲兆会不会接受她。

　　愿望达成了，姚二郎心里却一阵失落，如果曲兆真的喜欢上余秋，那自己算不算得上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曲兆从回来便一言不发，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姚二郎同他说了几次话，曲兆都仿若未闻，气氛十分尴尬。

　　林思趴在姚二郎耳边悄声道：“二表哥，你完蛋了。你把曲兆惹生气了，要知道，曲兆哥哥脾气是最好的，但是他一旦生气就是谁都哄不好的那种。”

　　林思记得小时候，曲兆来府里跟着林志一起练功夫，自己和蒋藤一起去找他玩，可是他总是面无表情，也不和他们说话。

　　那时林思觉得，这个人真奇怪，总是板着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后来有一次曲副将才告诉他们，曲兆原来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他娘亲在他刚懂事的时候就离开了，给他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知道原因后，林思就总是带着蒋藤一起去找曲兆玩，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曲兆只是表面上冷漠，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

　　可他有个最大的毛病，他不爱生气，一旦生气了就要好久才能哄好。

　　而且他生气并不对着别人，而是自己一个人躲着生闷气，和谁都不说话。

　　就是因为他这性子奇怪，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朋友。

　　第561章 回京

　　第562章 曲兆，现在在做什么呢？

　　路遥重重的点了点头，也回了府。

　　“娘亲！阿思好想你啊！”

　　林思刚到门口，就对着姚殊大喊道，要不是她脚受伤了，早就挂在姚殊身上了。

　　姚殊已经知道林思崴脚的事，心疼道：“鬼丫头！走路也不知道小心点，好好的出去玩，倒还把脚给伤了。”说着，走到后面推着轮椅。

　　蒋藤心里十分自责，走上前道：“殊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阿思。那条山路不好走，我不该带她去摘果子的。”

　　姚殊看着沮丧的蒋藤，笑着摇头道：“你这孩子，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清楚吗？这次崴脚倒是给她长教训了。咦，这个轮椅是谁做的？”

　　林思嘿嘿一笑，道：“是阿藤哥哥做的！他可厉害了，只花了几个时辰就做完了。阿藤哥哥为了给我做这个手还受伤了，娘亲你就别怪阿藤哥哥了，都是我自己不好。”

　　姚殊拍拍林思的头，道：“你呀你呀，我可没有怪蒋藤。这孩子，就崴个脚你还给她专门整个轮椅，你就惯着她吧！”

　　蒋藤本打算回家，结果被姚殊留下来吃了晚饭，还把蒋藤娘亲也一道请了过了。

　　两家人一顿饭吃的十分欢乐，有姚二郎和林思两个活宝逗乐，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翌日清晨。

　　林思还在睡懒觉，姚殊和林桡都准备出门，林桡本想去叫林思起床，被姚殊拦住了，说她这几日出去肯定累了，好不容易回了家难得的睡个懒觉，就没有叫她起来。

　　“姚大郎要成亲了，这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看来我们都要老了啊……”

　　姚殊对林桡说道。

　　林桡拍拍姚殊的手，温柔道：“哪里的话，阿殊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阿殊一点都不老，就算夫人老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年轻最漂亮的。”

　　姚殊被他逗得咯咯笑：“你这个嘴巴，越发的油嘴滑舌了，都多大人了也不害臊。对了，我们今日过去就是去商议大郎的婚事，你知道那姑娘家里什么情况吗？”

　　林桡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茫然的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就是陪着夫人你一起去的。他们也不会问我的意见，你知道就行了。”

　　“你也是大郎的姑父，如此不上心。那姑娘的父亲是州官，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家世却也算得上是清白，哥哥对这个姑娘很是满意，觉得她做大郎的儿媳妇再合适不过。”

　　“大郎这些年一直在经商，京城的酒楼和茶馆有大半都是他的产业，那姑娘过来定不会叫她吃苦。我们这次过去，就是帮着看看那孩子性子究竟怎么样。虽是个普通宴席，哥哥这次也算是十分重视了。”

　　姚殊耐心给林桡解释道。

　　到了姚府，姚大哥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见姚殊和林桡到了便热情的带着他们进去了。

　　一路上姚大哥对那姑娘可谓是赞不绝口，说是性子也好，家里人也都是讲道理的，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复杂事。

　　那姑娘眼睛也尖，见姚殊林桡走了过来，立马起身行礼道：“扶柔见过伯父伯母，劳你们跑一趟辛苦了，扶柔敬你们一杯。”

　　说着，便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姚殊倒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豪气，哈哈笑道：“大郎这是什么福气找了这么好个姑娘。大郎这孩子啊，性子稳重成熟，从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最初他跟我说要做生意，我还怕他不行，谁知道这孩子天生就有经商的天赋，如今酒楼、茶馆开得到处都是。”

　　扶柔听姚殊这么一说，只笑着点点头，还用帕子遮住了害羞得通红的脸。

　　“这孩子还害羞了，以后你嫁给了大郎也得唤我一声姑姑，今日我见你投缘，也没特别准备什么，就把我头上这支玛瑙凌云簪赠与你，就当是见面礼了。”

　　姚殊取下簪子放到扶柔手里笑着说道。

　　扶柔本想推辞，但又想着姚殊一番心意，便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道：“扶柔多谢伯母，如此贵重之礼，扶柔一定好好珍惜。”

　　姚殊摆摆手，拉着她的手说起了其他话。

　　另一头，姚二郎看着正应付来宾的姚大郎，心想：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成亲！互递庚帖，订婚宴，成亲宴，这些繁文礼节自己想到都头疼，还好自己是家里的老二，不会被逼着成亲。

　　“大哥，你喜欢那姑娘吗？”

　　姚二郎见姚大郎得闲，端着酒走上前问道。

　　姚大郎淡淡的笑了笑，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道：“我与她也未曾见过几面，但她的性子，我很喜欢。我就怕，我商户的身份，她看不上，委屈了她。”

　　姚二郎哪里见过姚大郎这幅模样，看来大哥是遇到真爱了，他端起酒杯道：“既然大哥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那我这杯酒就祝大哥和嫂子以后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姚大郎不好意思的笑笑，摸了摸后脑勺，道：“现在还不是大嫂呢，你小声点，被人听见会笑话的。”

　　姚二郎敬了酒便走了出来，在里面他总觉得憋得慌，大哥如今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只怕父亲不久之后也要安排自己的事情了，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争斗。

　　曲兆，现在在做什么呢？

　　姚二郎看着怀里的酒壶，突然想起来曲兆喝醉酒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第563章 奈何自己是个女儿身

　　第564章 发脾气得次数少了许多

　　第565章 要不我们溜吧？

　　第566章 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两人趁人不注意，溜到后院翻墙出去了。

　　林思本来不会翻墙，她个头不是很高，力气又小，最开始总是要蒋藤费好大劲才翻得过去。

　　后来两人溜得次数多了，林思也就有了经验，翻墙的技术越来越熟练。

　　对于这样的成长，蒋藤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好是坏。

　　“呼！总算是出来了。我在里面憋得慌，现在一想，新娘子的衣服虽然看着很好看，但是穿着多麻烦呀。想想过年时娘亲逼着我穿那一大堆衣服，都觉得痛苦。”

　　林思长舒一口气道。

　　蒋藤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林思一串：“你呀你呀，姑娘家家的，在外面说话也不知羞。不过如今姚大哥都成亲了，只怕二郎也要被安排着了，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林思噗嗤一笑，道：“他？他肯定找不到媳妇儿呀，你看看他整天那副吊儿郎当油嘴滑舌讨打的样儿，哪个姑娘瞎了眼会看上二表哥啊？”

　　“我觉得二表哥挺好的，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他只是不表现出来。希望他能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可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蒋藤若有所思道。

　　姚二郎的父亲姚晁最是说一不二，只要是他的命令，几乎没有人敢违抗。

　　姚二郎看上去很好说话，其实也是个倔脾气，到时候父子二人若是真的对抗起来，也不知道场面会有多难堪。

　　林思和蒋藤正在街上走着，突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蒋藤赶紧护住林思，对来人冷声道：“走路还是小心点，不要撞到人。”

　　来人正打算道歉，结果林思一看，竟然是玉钰！

　　“玉钰！你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不会是李志行又在找你吧？”林思关切的问道。

　　玉钰一看是林思，叹气道：“这个混蛋！追到我家里去，我回家拿衣服正好撞上他，这才慌张的跑了出来，撞上了你们。”

　　玉钰一边说一边快步走道：“我得赶紧离开这里，李志行还在后面找我。林思，你有什么地方借我躲一躲，店里肯定是不行了。”

　　林思想了片刻，对蒋藤道：“阿藤哥哥，我记得你有一处别院，要不你带玉钰去躲一躲吧？你看他这样子也不忍心对不对？而且玉钰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他要是有事，啊不，要是被挖走了我的店就要倒闭了！”

　　蒋藤看见玉钰就想到他之前让自己吃醋的事，心里没来由的生气，但林思如此撒娇，他也不好拒绝，便带着玉钰去了自己的别院。

　　另一边太子上完谢谦的课，便回了东宫，想着怎么才能有机会见到林思；自己本来以为做错了事，皇帝会责罚自己，已经做好了很久不见她的准备，谁知道父皇这次不走寻常路，居然没有怪自己，还说自己立了功。

　　怎么才能找个借口把她叫到宫里来玩呢？太子想过来想过去，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坐在书房抓狂。

　　路遥回到家后，杜蘅缠着她问太子对她怎么样，有没有喜欢上她，两个人单独相处得多不多。

　　路遥不敢撒谎，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杜蘅。杜蘅听后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女儿啊，你这次可算给娘争了一口气啊……太子对你肯定动了心，你要努把力，把太子牢牢的抓在手里。这样啊，那个贱人和她女儿就只能羡慕我们了。”

　　路遥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知道，娘亲的执念就是林思姐姐的娘亲过得好，她一定要把她给比下去。

　　这么多年来，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也是因为她怨恨林思姐姐的娘亲。

　　可是自己上次见到她，觉得她那么温柔。

　　娘亲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呢？路遥很想问，但她知道，那是她娘亲心里的伤，自己一旦触碰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杜蘅家里来了远方亲戚，说是亲戚，其实也算不上，只是早年间在外地经商认的哥哥。

　　他儿子如今进京来赶考，暂时借住在家里。

　　路遥是个心善的姑娘，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也正因为她这个性子，吃了好多亏。

　　小时候她去学堂，学堂里的孩子都笑话她：“哎呀！你这个商户的女儿，不配和我们上一个学堂！你们闻到了吗？她身上有股铜臭味！”

　　“你看这姑娘怎么这么笨啊？她娘做生意看着挺精的，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她不爱与人说话，定是脑子有点问题。哎呀，这商人的孩子啊，就是低人一等，还想着攀高枝呢…”

　　路遥听多了这些闲言碎语，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从小到大，别人都以为她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娘亲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打骂自己，外头的人也对自己指指点点。

　　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和自己一起玩，自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可越是这样，传言就越过分。

　　久而久之，路遥就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可笑。

　　人们不接受差异，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不论她怎么辩解，都得不到一点善意，一点理解。

　　可是太子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间的唯一一丝暖意。他像一束光，照亮了路遥的整个人生，让她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从初见，他说自己是太子的伴读，把迷路的自己带出去。现在路遥才知道，当时他还在被禁足，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送自己出去，看吧，别人都说太子有多冷漠无情，其实他这么善良。

　　路遥知道，也许最终太子也不会属于自己。

　　但是那又怎样呢，也许自己永远都追不到他，但只要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温暖，她就值得。

　　既然他喜欢林思姐姐，那自己就帮他，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要他开心了，自己也就开心了。他的笑容，是这个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太子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娘，傻傻的痴痴的喜欢着自己，不求回报，不求得到。

　　第567章 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

　　第568章 举办马球赛

　　清晨，徐贵妃才刚起床，太子就早早地来请安。

　　“儿臣见过母妃，母妃身子可好？”

　　太子恭敬地行了礼，在一旁坐下。

　　徐贵妃温柔的笑笑，想着这孩子近来越发懂事，知道来跟自己请安了：“本宫身子好着呢，难为你还想着本宫。听闻你前一阵出去游玩受了惊吓，如今可好些了吗？”

　　“回母妃话，儿臣已经好多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男子汉总要吃点苦头才能撑起一片天嘛。”太子挺起胸膛道。

　　徐贵妃被逗得咯咯笑：“太子是个大孩子了，知道自己是男子汉了。不过，你今日来找母妃，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吧，想让母妃帮什么忙？”

　　太子摸摸后脑勺，笑了笑：“还是母妃知道儿臣在想什么。这些天日子渐渐暖和起来了，我看马球场上的草也都长起来了，就想着母妃要不要办一场马球会。这一来嘛，您一个人在宫里待着也无聊，出去和人一起转转也是好的，二来也可以让大家看看大燕儿女的身手如何。”

　　徐贵妃了然，太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其实就是想借自己的名头见林思一面。

　　实在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没放弃，看来是对林思用了真感情。

　　身在帝王家庭，他这样的情种，不知道是好是坏。

　　皇上……只怕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有发生的可能。

　　他为这江山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呢？天子，最是无情。

　　如果不是自己对皇上没有感情，只怕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这后宫里，太多人有着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幻想有那么一丝真心，可最终都是丢了心也走了人。

　　“本宫看这天气是越发暖和了，你说这个是个好主意。那一会儿便让人去拟帖子，送到各家少爷小姐家里去吧。你有什么要请的人吗？”徐

　　贵妃顺着太子的心意道。

　　太子嘻嘻一笑：“母妃，劳烦给林思姐姐专门写张帖子。还有……路府的那个路遥，也让她来吧。”

　　徐贵妃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去办吧。你这一大早就来给本宫找了事情做，小鬼头！”说着揉了揉眉心。

　　另一边，林思接到帖子时内心是崩溃的，马球？要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最是讨厌这些运动了。

　　这个徐贵妃为什么要专门给自己送帖子啊？这样岂不是连蒙混都混不过去了？

　　“阿藤哥哥，你说这皇宫里的人是不是闲的啊？三天两头的就要办宴会，赏菊宴，现在还整了个马球会出来。我一点都不想去啊！”林思在蒋藤旁边哀嚎道。

　　蒋藤心中了然，这么明显的当然看得出来是太子搞的鬼。

　　他也真是煞费苦心，徐贵妃也是惯着他了，由着他这样胡闹。

　　蒋藤拍拍林思的头道：“别担心，我和你哥哥还有白姑娘到时候都会去，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马球会上，路遥看着自己周围的人，坐在她前面的李公子，高傲的昂着头，自信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想笑。他是大燕出了名的美男子，可路遥却觉得他生的还没有太子一半好看呢。皮肤比女人还白，兰花指一翘，差点让人误以为他是女子。

　　坐在她左边的赵公子，是出了名的富商的儿子，肥头大耳，油头满面。此时正狼吞虎咽吃着桌上的吃食，正如他爹教导的那样：出门在外占便宜就是赚钱，这马球会上的东西自己想吃多少吃多少，这种便宜傻子才不要。

　　坐在她后边的是个秀才，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大概是因为看书看太多了，面色才会如此苍白吧。不过他研究学问的精神的确值得人学习，今日大概也是被父母逼着来这马球会的。

　　路遥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人，都多亏了她娘亲。从前娘亲还没想着要攀上太子这座靠山，成日想着要把自己嫁给哪一家才算不亏。

　　每天这家选完挑那家，日子久了，自己都觉得厌烦了。

　　后来林家立了功，在朝堂上十分得意。

　　娘亲见不得姚殊过得比自己好，便给自己定了更远大的目标：成为太子妃。

　　路遥只觉得好笑，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当上太子妃。太子真正喜欢的，是林思姐姐……

　　她在马球场上寻找着太子的身影，好半天才看到他，正站在门口望着，又看了看旁边，原来是在等林思姐姐啊。

　　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喜欢的人如此深情，只是不是对自己。

　　林思和白如冰约着一起到了马球场上，一下马车，太子就欢呼的跑过来：“阿思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快过来看，今日这场上可热闹了，好多打得厉害的人呢。”

　　林思看着太子这副欢快的模样，不忍扰了他的兴致，干干的笑道：“呵呵，是啊是啊，我看到了。只是姐姐不太会打马球，我就不和你坐在一起了啊。而且啊，你看这里男生女生都是分开坐的，姐姐就先和白姐姐一起坐这边了哦。”

　　林思说着就放开了太子的手，拉着白如冰走到了一边。

　　蒋藤见状心里十分得意，这个太子如此大费周章不也没有得逞吗？阿思干的太漂亮了！就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知难而退，让他知道，阿思心里没有其他人。

　　太子被拒绝之后，心里十分难受。

　　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办了这场马球会。

　　本想着能在马球会上和她多说几句话，也好增进一下感情，谁知这男座和女座隔了一整个马球场，说话就是喊都不一定听的见。

　　不行！自己今天一定要让她知道，蒋藤和自己的差距究竟在哪里！只要让她看到蒋藤不如自己，那阿思就会知道，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她。

　　太子心里有了主意，去马场牵了自己最爱的马驹来，走到蒋藤身边：“喂！敢不敢比一场？这才是男人之间真正的决斗。”

　　第569章 只是不喜欢阿思而已

　　蒋藤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太子，不禁有点想笑，他在自己面前还是个孩子模样，就如此嚣张：“好啊！太子殿下好志气！不过一会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哦！”

　　太子不理会蒋藤的奚落，走到另一边去准备了。

　　这一场，他一定要好好打，让阿思看看自己有多厉害，有多优秀，而蒋藤不仅家世不行，

　　其他方面更比不上自己。

　　林思见蒋藤和太子都上场了，觉得十分诧异：阿藤哥哥怎么也上去了？自己不记得他爱打马球啊？这太子还这么小就上场，真不愧是皇家的子孙。

　　两人在场上激烈的争抢着球，林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观看着场上的情况，两个人实力差不多，比分也咬得很紧。

　　她倒是没想到，阿藤哥哥马球打得这么好，早知道，就让他教教自己了，不然也不至于老让别人嘲笑了。

　　最后一球，如果蒋藤进了那便是赢家，太子知道局势紧张，冲动之下用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刺入了蒋藤的马上，马儿因为疼痛开始疯狂跑起来，蒋藤也被甩在了地上，那一球，终究是没有进……

　　太子赢了，只是没有听到他想要的欢呼声。林思从看台上跑下来，飞快奔向蒋藤，把他扶起来：“阿藤哥哥，你没事吧？这马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失控了呢？你能走路吗？快起来看看摔到哪儿了？”

　　蒋藤也是没有准备，不知道马儿为何突然发狂，摔下来的时候没有用内力，背上有些疼痛，只怕是动到骨头了。

　　可看见阿思急得要哭的样子，怕她担心，便强忍疼痛站起来摸摸她的头道：“我没事儿，傻姑娘。你忘了阿藤哥哥的功夫有多好吗？这么摔一下怎么会受伤？不哭了不哭了，阿思最乖了。走吧，我都输了比赛了就不站在场上了。”

　　林思抹掉眼泪，抽泣道：“谁让你来参加比赛的嘛，你都没怎么打过这个，怎么这么冲动啊？要是受伤摔断了腿，走不了路怎么办呢？或者摔了手，写不了字怎么办？你都不为自己考虑的吗？就算你不在乎我的想法，你也要为蒋姨考虑一下吧。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会多难过呀！”

　　蒋藤当时只想着和太子一决高下，也就没想那么多。

　　阿思啊，总是害怕自己受伤，害怕自己做危险的事，这个傻丫头。

　　“哎呀哎呀，我知错了，阿思最乖了，不哭了好不好。这个马球我再也不打了，阿思说的对，这些东西最不好玩了，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么无聊的东西。走吧，阿藤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蒋藤见到林思哭就已经投降了，轻声细语哄道。

　　林思被哄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吃了几块桂花糕心情便好起来了：“本姑娘今天看在这个桂花糕的面子上，就原谅你了吧。不过要是再有下次，你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就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我就再也不和你一起玩了。”

　　蒋藤哈哈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桂花糕大人，感谢你啊，让阿思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我。”

　　林思被蒋藤逗得咯咯笑，眼角还挂着刚刚的泪珠，看上去又可爱又可怜。

　　蒋藤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眼角，又擦了擦她的嘴边：“傻丫头，吃的满嘴都是，这儿还这么多人呢。若是被殊姨看到了定是要说你姑娘家家的，不注意影响。以后谁敢要你呀？”

　　林思瞪了他一眼，道：“呸呸呸！阿藤哥哥乱说，我娘亲才不会这样说呢。娘亲告诉我说，姑娘家做自己就是最好的。以后我要找的人肯定也是不在乎那些复杂麻烦的规矩的，那个人要和我共度一生，若是他连我真实的样子都不喜欢，那怎么能在一起生活呢？”

　　姚殊从现代过来，有了女性的自主意识，知道女人不能一直依附着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也才能找到自己活着和存在的意义。

　　可这个时代，姚殊就算有这样的意识，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人们的思想。

　　在这样的年代，女子注定要成为男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成为男人彰显自己权力的附属品。

　　她们大多没有机会上学，从小到大都被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觉得出去抛头露面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姚殊不是没有过幻想，她也想改变这个世界。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太渺小了，无法撼动这个世道的规则，即使那些东西在自己看来非常不合理，也无力改变。

　　因为这里生产力不够发达，男人在社会上起着最主要的作用。

　　姚殊很早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不再做无谓的改变。但她从小就教林思，不要想着嫁人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事，而是要知道，自己这一生的每一个开心快乐的瞬间才是最重要和最有意义的。

　　在姚殊的教导下，林思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应该是能让自己快乐的人，而不是能带给自己金钱地位权力的人。那些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愉悦的心情，真诚的爱情，才是最可贵和最真实的。

　　林思记得娘亲给自己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娶了大将军的女儿为妻，最终得到了皇位，可是他的夫人却被他欺骗。

　　他继位后便杀了对自己皇位最有威胁的大将军，也是助他登上皇位的人。

　　他的夫人知道真相后，绝望至极。

　　她不敢相信每日睡在自己身边的枕边人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当初自己吵着嚷着要嫁给他，父亲本不同意，说他心思太重，耐不过自己的央求，父亲不得不答应了。这么想来，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害死了父亲。

　　她彻底死心，还怀着身孕的她，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走之前留下一句“这沾满鲜血的江山，希望你心安”，后来皇上一生都没有再去过那座城楼，因为他害怕。

　　看到那座城楼，他就能够想起曾经在自己面前那样活泼的夫人，最后决绝的跳下来的样子。

　　他筹划了那么久，如今如愿以偿，登上了万人之上的皇位，可那个位置，是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还有她的绝望与死心。

　　娘亲讲完这个故事时惆怅了好久，自己那时候不明白，只当做故事，后来才知道，这是历史上真正发生过的。

　　那位夫人，该有多绝望啊！林思听了这个故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绝不会进宫的想法。

　　那座皇宫，看上去那么美丽，那么高贵，其实里面沾染了多少条人命，有多少人的一生葬送在那里。

　　第570章 林思再也不是自己的

　　第571章 他们的未来会如何呢

　　“我娘亲，我娘亲不会担心我的。她，她巴不得我多和你待在一起……”

　　路遥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太子轻笑一声，这个傻丫头，真是什么都告诉自己，这么没有城府可不适合入宫，希望她娘亲能给她找个好归宿。

　　太阳渐渐要落山了，山边一片绯红，夕阳映红了两人的面庞，也温暖了两人的心房。

　　在暖暖的黄昏之下，路遥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尽是喜欢与热爱。

　　这个以后要坐上皇位的人，现在居然真实的站在自己身边，这是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姚二郎含着狗尾巴草无聊的在马球场上晃着，他本来不想来，可是听说林思蒋藤他们都要来，刚好想着聚一聚，谁知忙完手头上的公务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等他来马球场上，林思早就和蒋藤一起溜到别处去了。

　　场上的人也都准备要走了，姚二郎觉得自己白来一趟，正准备回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曲公子，小女子听闻你武功高强，谋略过人，一直十分崇拜你，不知可有时间一起去看戏呢？”

　　一位姑娘正在对曲兆表明心意，姚二郎见了，停下了脚步，心里酸酸的。

　　曲兆摇摇头，面无表情道：“我没有时间，而且我也不喜欢看戏。多谢姑娘抬爱，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快回府吧。”

　　那姑娘被拒绝后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曲兆话还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姚二郎见状，突然觉得本来阴郁的心情明朗了起来，这个曲兆，果然不会让他失望，伤人心的果断和决绝太狠了。

　　“嘿！没想到吧，在这儿我们也能遇上，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记得你是不爱来这样热闹的场合的呀？”姚二郎冲上前一把搂住曲兆，笑着道。

　　曲兆头一偏，一看是姚二郎，面上露出一丝不耐，心里却觉得有一丝欢喜：“今日这里举办马球会，父亲让我来守着，不让人趁虚而入。”

　　姚二郎哦了一声，又打趣道：“诶？刚刚那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怎么把人家给拒绝了啊？她可是尚书府的掌上明珠，长得又漂亮，学识也是好的。你居然能拒绝她？”

　　“我不认识她，都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答应。”曲兆听完姚二郎的介绍后内心毫无波澜，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婚事来做自己升官发财，况且对他来说，财富和权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么一说来，自己好像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

　　活到现在，都是父亲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要说最想实现的，就是保家卫国。

　　如果有一天大燕需要自己，自己一定挺身而出，毫不犹豫。

　　他这一生一定是战死沙场，而不会告老回乡。

　　他是个粗人，没有上过什么学。但他心里的信念却从未改变过，大概是从小就就看着父亲为了百姓的幸福生活征战沙场，自己也潜移默化的受了影响吧。

　　成亲什么的，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莫要说成亲了，就是身边的姑娘也没有几个愿意和自己说话；她们都说自己太闷了，总是不说话，和自己待在一起就喘不过来气。

　　可面前这个人，好像能一直讲话，从头到尾讲个不停，就算自己不理他，或者敷衍他几个字，他也能滔滔不绝。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曲兆停下脚步，问道。

　　姚二郎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心里很是奇怪：曲兆不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如今居然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奇怪？难道是，有了心上人了？

　　想到这里，姚二郎心情不知为什么就有些不好，但还是认真说道：“没有啊，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奇怪过。这个世界那么大，难道要每个人都一模一样吗？你就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曲兆，是这个世上唯一的曲兆。那么特别的你，为什么要用奇怪来形容呢？”

　　曲兆低下头，闷闷道：“可是，可是他们总说我不爱说话，总是沉闷着，还说在我身边就喘不过来气，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兄弟，谁这样胡说八道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你不爱说话又如何，你总是会很认真的听别人说话啊，这是好多人都做不到的。那些人喘不过来气大概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我建议他们赶紧找大夫看看，怎么还能怪到你身上了？”姚二郎拍拍曲兆的肩膀，安慰道。

　　太阳已经落山了，月亮逐渐爬上来，满天的星辰一闪一闪的，淡淡的月光照的一切都朦胧起来。

　　姚二郎和曲兆在马球场上走着，走了好久好久，也说了许多话。这一次，曲兆没有喝酒，可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他愿意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和人说那么多秘密。

　　姚二郎心里也觉得惊讶，曲兆这么做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了！之前总是自己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如今终于感动他了吗？幸福来的太快以至于他不敢相信。

　　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两个都还记得，那个黄昏，那个月夜，他们在马球场上散着步，谈了人生理想，谈了心中抱负，谈了好多好多……那天让他们心与心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曲兆觉得，旁边这个人出现以后，自己的人生变得有趣了许多，不再是那样一成不变，他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和快乐。

　　而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姚二郎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曲兆的喜欢，只当是兄弟之间的相处。

　　他那个官职不讨喜，也交不了什么朋友，能有曲兆一个朋友他已经很珍惜了。

　　毕竟这是他除了林志蒋藤他们，唯一的好朋友了。

　　有风吹过，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马球场上他们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和谐，谁又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如何呢？

　　第572章 太子还是没有放下你

　　话说蒋藤受伤后，林思说什么也不让他在马球场待了，硬是把他拉了出去。

　　“阿思，你是有帖子的人，就这么溜出来不太好吧。虽然我们这种事干的不少，可这次毕竟是徐贵妃亲自给你下的帖，若是她发现你不见了，只怕是对你没有好印象吧？”

　　蒋藤看着使劲拉自己的林思，叮嘱道。

　　林思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所以我让白姐姐去跟徐贵妃说了，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你可别想再去那个马球场了，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你从马上摔下来，肯定摔得很疼，不知道伤的有多重。你可别在我面前装了，我看见你整个人直接摔倒地上，这会儿背只怕是疼的要命。”

　　蒋藤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机灵了这么多，看出来自己是在忍着疼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还是阿思聪明。若是平日里这样的事对我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只是今天事发突然，我没做好准备，这才直直的摔了下来，这会儿背上确实有点疼。”

　　林思瞪了蒋藤一眼，拉着他往前走道：“我就知道，你还想瞒我。若是我不拉着你走，你还想在那儿挨多久？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思气鼓鼓的指责了蒋藤一通，走到了医馆，大夫让蒋藤脱下衣服，林思一听赶紧转过了身，这个阿藤哥哥，都不提醒一下自己！

　　蒋藤见她这般害羞，不禁失笑，这个傻丫头，以后总归是要成为自己的夫人的，占一占自己的便宜……也是可以的。蒋藤摇摇头，自己又想远了，这丫头还没开窍呢，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大夫看了蒋藤的后背，道：“公子这摔得可不轻啊，还好公子是习武之人，身子骨硬，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已经是不能走了。我给公子开两副药，再开一瓶抹在身上的药，公子早晚敷一次，不出半月便好了。”

　　林思在外头听见大夫的话，心里又开始埋怨起来。

　　这个阿藤哥哥，真是不让自己省心。往日里从没听说过他会打马球，今天非要逞强和太子争个高低，何必呢？太子还是个小孩子，阿藤哥哥何必和他这么较真呢？当然了，林思是不会理解男人之间的好胜心的。

　　她也已经忘了太子和蒋藤的那场比赛是谁赢了，或者说不是忘了，是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只在乎蒋藤的伤严不严重，什么时候会好。

　　“阿藤哥哥，娘亲让我叫你去家里吃饭，说是蒋姨今日也来了，我们两家人好久没有一起聚一聚了。”林思扶着蒋藤上了马车道。

　　蒋藤点点头，道：“嗯，我出门的时候娘告诉我了，那我们快回府吧，不然殊姨就该担心了。对了，阿思，你帮我一个忙吧？”

　　林思偏头，问道：“嗯？阿藤哥哥你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别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别人，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担心，我不想让她操心。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一冲动就和太子比赛了，没有想过后果。好阿思，你就帮帮我吧。”蒋藤拉着林思的胳膊道。

　　林思哼了一声，昂着头道：“要我帮你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件事，不过我还没想好是哪三件，等我想好了再说吧。还好今日比赛被打断了，否则不管是太子赢了还是你赢了都不是一件好事，京城里的人最是爱看热闹，不知道最后传出去会成什么样子。”

　　到了家，姚殊蒋琪早早地等在门口，见两个孩子回来了，都走上前道：“回来了？你们这俩孩子，你哥哥和如冰那么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你们两个又跑到哪里去玩了。都是大人了，还这么调皮。”

　　林思一把抱住姚殊，撒娇道：“哎呀娘亲，阿思知道错啦！娘亲别念了别念了，二宝好饿啊，赶紧带我去吃饭吧。”

　　姚殊无奈，拉着林思的手，往里屋走去：“咦？你们身上怎么有股子药味儿？谁受伤了吗？”

　　蒋琪一闻，也闻到了，担心的问蒋藤道：“阿藤，这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闻着这药味就是你身上的。你告诉娘亲，哪里受伤了？”

　　林思见情况不妙，跳出来道：“哎呀，蒋姨，是我方才走过一家买脂粉的小铺子，他说他家的脂粉都是用药物做的，又养颜又养神，我觉得神奇，就拿起来看，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把瓶子给打翻了，药就撒在阿藤哥哥身上了。蒋姨你别担心，我不会让阿藤哥哥受伤的。”

　　几人听阿思这样解释后，也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心，上桌吃饭去了。

　　晚上，林思正准备熄灯睡觉，姚殊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道：“孩子，今日可有什么事发生啊？你跟娘亲说说呗，让娘亲帮你答疑解惑一下。”

　　林思不想骗她娘，可是有答应了阿藤哥哥要保密，十分为难，道：“娘亲，今天我去马球场太子本来想拉着我一起坐，被我拒绝了。后来太子和阿藤哥哥上场比赛，结果比赛快结束的时候阿藤哥哥的马突然发了狂，阿藤哥哥一时之间没有准备，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不过摔得不是……不是很严重，就去开了点药。”

　　“好孩子，你知道你有一个毛病是什么吗？就是一撒谎就结巴。傻丫头，你这么天真可怎么行？我看着蒋藤也是受伤了，你还想瞒着娘亲吗？我当时是因为你蒋姨在那里，我若是戳破了你她又该担心了。”姚殊戳了戳林思的额头，笑道。

　　“对了，丫头，你得清楚，徐贵妃不可能平白无故就专门给你下帖子，只怕这从中有太子的功劳。看来，太子还是没有放下你。没想到那么小一个孩子能这么坚持，倒是让我觉得惊讶了。今日太子可找你说话了吗？”姚殊担心的问道。

　　太子是这个天下未来的继承人，日后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掌握在他手上。

　　第573章 找师傅

　　如今他如此看重阿思，不知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本想着让他自己看到林思对蒋藤的心意，就会知难而退，自己放弃了。谁知道这孩子竟然这样执着，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太子就最开始的时候拉我一起坐，被我拒绝后就没有说话了。之后我就只顾着担心阿藤哥哥的伤势，没注意太子了。”林思认真说道。

　　姚殊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姑娘，她也知道她有多在意蒋藤，可怎么就是看不清自己对蒋藤的感情就是喜欢呢？算了，这种事情，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尊重林思自己的选择，而不会让她为了家里或是其他而委屈自己。

　　“好了，娘亲知道了，阿思快睡觉吧，今日你在外面也累一天了。”姚殊摸摸她的头便走出去掩上了门。

　　林思之后便一直忙着自己玉石店的事，新的店面已经看好了，也派人进去打扫了，只是这店铺里的师傅还没找到，没有师傅就相当于没有主心骨，这店肯定开不了。

　　林思跑了许多地方，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有的师傅要嘛就是手艺不行要价还高，有的手艺可以却不愿意来新的店面。她没想到开新店比第一家店面都还要困难。

　　“阿思，你休息一会儿吧，都已经找了一上午了，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如我们先去如意楼吃点好吃的，有了力气就好干活了。”白如冰扶着走了一上午的林思坐下。

　　林思用手帕擦去额间的汗珠，累的大喘气：“不行，我就不信今天找不到人。白姐姐，你先坐在这歇息一会儿，我再去问问，总能找到人的。”

　　白如冰拉住林思，制止她道：“阿思，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我们本来就还是小店，能这么快开第二家店已经很棒了。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些事情慢慢来就好。而且你看我们第一家店生意那么好，证明我们很厉害啊。”

　　林思听白如冰安慰自己，一下子觉得委屈了起来，带着哭腔道：“我以为开第二家店会很容易的，你看第一次我们做的多好。我就想让别人看看，我林思不是只会在家偷懒的娇小姐，我娘亲是教给我东西了的。他们总说我娘一个商户，教出来的女儿肯定是大字不识，只认钱。可是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娘亲教给我的本事他们都没有。可是白姐姐，我觉得好难啊……”

　　白如冰抱住林思，轻声道：“乖阿思，你听谁胡说八道的？这些腌臜泼才成日里没些正事儿，就知道嚼舌根。他们就是自己生活过得太不如意了，就巴不得别人也和他们一样。你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开新店的事情，我们一步一步来，找师傅也不用急，慢慢来自然就好了。”

　　林思正趴在白如冰怀里哭得伤心，玉钰就匆匆的跑进来，一脸着急，结果看到林思正在哭，悄声道：“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如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玉钰自然知道，便轻手轻脚的坐到一边，没有说话。

　　半晌，林思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抬眼看到玉钰，瘪着嘴问道：“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怎么样呀？阿藤哥哥的别院住着还行吧？李志行没有找到那个地方吧？”

　　玉钰见她泪珠还挂在眼角，忍不住笑道：“放心吧，那个地方还算隐蔽，李志行没找到我。而且这段时间他不在京城，我自由了许多。倒是你，几日不见，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有精气神的林老板啊。”

　　听玉钰打趣自己，林思也不生气，泄气道：“我年前合计着开一家新店，店面也找好了，装修得也差不多了。我就想着去把师傅找齐，结果找了这么久，一个也找不到。”

　　玉钰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不禁失笑：“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个事啊？你早跟我说啊，我认识好多玉石师傅，可以帮你打听，这不比你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好啊？”

　　林思一下想了起来：对呀！自己怎么把玉钰给整忘了？他一直干玉石这一行，认识的师傅肯定很多。

　　“对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那我就把这个事交给你了啊，反正新店那边也要你来照看着，开不开得了就看你的了！”林思拍拍玉钰的肩膀道。

　　玉钰对于她这种直接甩手不管的行为十分无语，但是为了躲开李志行，只能赶紧让新店开张。

　　李志行这个杀千刀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啊！

　　三人正谈论着开新店的事，有小厮来道：“老板，外面有人找你。”

　　林思心下一惊，上次来的是杜蘅，专门来找自己茬儿，这回不会又是她吧？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折磨啊？本来就因为新店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了，还要处理这些破事，林思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一看竟然是顾安平！林思眼神一亮道：“顾大当家！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人，泡两壶上好的茶来。店里没有酒，顾大当家将就一下。”

　　顾安平跟着林思进了内厅，笑道：“喝什么酒，今日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之前蒋兄的提议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十分可行，只是我和兄弟们这些年都只钻研木活儿了，不知道在玉石店能帮什么忙……”

　　林思让顾安平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才坐下道：“顾大当家，真是太好了。我方才正和他们商量着开新店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玉石师傅。这位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玉钰师傅。他的手艺可谓是一绝，他可以先教你们做一些简单的活，时间长了也就会了。”

　　玉钰站出来，道：“这位兄台，既然有意于加入新店，那就是我们的伙伴了。我方才听你说你是干木活儿的？那敢情好，玉石和木材是一个道理，只不过玉石的活儿更精细。这段时间你先带着你兄弟到别院来，我教你们一些基本功，等新店开张的时候，也能帮上些忙了。”

　　第574章 顾安平

　　林思点点头，道：“是啊，而且原来的那家店生意也挺不错，有时候人手还不够，你们一来，只要掌握一些基本功，就可以去店里帮忙了。顾大当家，你可真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呀！平时在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就让那些师傅教教怎么做，日子久了也就掌握了。”

　　顾安平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心里很是感动，道：“顾某多谢你们了。实在是因为兄弟们空有一身好功夫，我在山上也没什么本事，吃饱肚子都做不到。这才带着兄弟们下山，多亏你们我才找到一个靠谱的活儿。”

　　林思笑笑，派人去给蒋藤递了消息，让他来如意楼吃晚饭。

　　蒋藤忙完公务匆匆赶到如意楼，天已经漆黑了。

　　他一进屋，就看见顾安平和林思正说笑着，林思看他进来了，埋怨道：“阿藤哥哥，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来，我和顾大哥都等饿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让小二上菜了啊。小二上菜！”

　　蒋藤见到顾安平十分惊喜，道：“顾兄！你终于决定下山了！你这么有才能，一定能大有一番作为。我当时在山上就觉得可惜了你这一身功夫和本事，待在山上多浪费，何不出来闯上一闯！”

　　顾安平点点头，哈哈笑道：“蒋兄所言甚是有理，我也是想清楚了，一辈子待在山上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下山来试一试。”

　　“对了，顾兄，有一事我瞒了你，其实阿思不是我的夫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那日情急之下说了谎，还请顾兄别介意。”蒋藤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谁知顾安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事儿林思已经跟我说了，你小子倒是想的挺周全。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就叫我一声顾大哥吧，和林思一样。方才我和林思聊了许多，才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多好的感情，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林思坐在位置上傻傻的笑，她还没听懂顾安平的意思，只觉得顾大哥十分的亲切。

　　蒋藤自然听出顾安平的意思，自己在山上表现得那样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于是笑道：“多谢顾大哥提醒，我会的。对了，那位祝姑娘……有消息了吗？”

　　顾安平本亮着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低沉着道：“没有。实不相瞒，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找寻她的下落。无论如何，我也要给她一个交代。这么些年我一直逃避，一直不愿面对，可我终究要为了她勇敢一次。所以这次我打算让兄弟们在林思的玉石坊里好好干着，我就去四处找找，看看会不会有她的消息。”

　　林思踢了蒋藤一脚，责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祝姑娘是顾大哥心里的一道伤，还在饭桌上提。蒋藤也知道自己失了言，转移话题道：“云游啊……云游是好事，我和林思一直在京城，你有什么事就知会一声，或者写信告诉我们，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

　　顾安平点点头，道了谢：“我顾安平何德何能遇到你们这么好的朋友，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大事，老天爷让我遇上你们就已经是幸运了。祝可是我人生中最不可缺少的那一部分，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曾经年少，一时冲动，伤了她的心，如果能够找到她，我一定会求得她原谅。”

　　吃完饭后，顾安平便回了附近的客栈，蒋藤和林思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说，顾大哥到底能不能找到祝姑娘啊？你看他提起她的样子，明明那么喜欢啊，可是还是分开了。”林思皱着眉头问道。

　　蒋藤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摇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可以，也许找不到吧。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人太难了。不过我希望顾大哥能够找到，他是个好人，祝姑娘一定也知道，也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回去吧。”

　　“不得已的原因？会是什么呢？你还记得顾大哥提起祝姑娘的时候吗？他的眼睛里都是有光的，我都没见过他那样。他隐居在山上这么久，肯定也是不想再回到这复杂的尘世。可是却为了祝姑娘，放弃了闲适和安逸，重新来这红尘。”林思觉得顾安平实在是太值得崇拜了。

　　而蒋藤想的却是，会不会有一天，他和阿思也像这样，分隔两地，他怎么也找不到她。想着顾安平在那寨子里日复一日的等待，如果阿思离开了，他一定不会选择等待，而是去寻找。

　　也许这个世界很大，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但只要自己还在找，就一定会有希望。他不会让阿思离开自己，这一生都不会。

　　就像顾安平说的那样，阿思也是自己人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阿思离开了，那自己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蒋藤把林思送到了府里，便转身回了家。两人都是心事重重，他们都盼着，顾安平能够找到祝可，能够破镜重圆。

　　顾安平回到客栈，却发现玉钰正在门口等着自己，心里十分诧异，道：“玉钰师傅？你怎么来了？”

　　玉钰见他回来了，笑了一下，道：“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我就是觉得，你看上去非常眼熟，想来问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但是我们分明就是在哪儿见过面。”

　　顾安平一脸茫然，他从来不认识玉石师傅，更别说玉钰这种重量级人物了，他摇摇头，道：“玉钰师傅，只怕你记错了，我们没有见过面。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这些年一直在山寨中，我们也没什么机会能够见面。”

　　玉钰若有所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这么晚来打搅你，实在不好意思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想马上问个清楚。你不要太介意，明日你就把兄弟带到别院来吧。”

　　第575章 吃醋

　　后面几日，顾安平本想带着人去找玉钰的，可是一直都不得闲。

　　而蒋藤和林思却因为户部尚书家嫁女又有了见面的机会。

　　参加完热热闹闹的婚礼，接下来就是说吉祥话的时候.

　　因为林思一向和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有往来，所以自然也要参与,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林思便悄悄的往院子里跑去了。

　　外面都是宾客，迎来送往的好不热闹，林思虽然爱凑热闹，可也知道今天是人家成亲的好日子，就不要惹事了。

　　“小姐，那边好像是蒋藤蒋公子。”

　　丫鬟在林思的耳边悄悄的说道，还用手稍稍的拉了一下林思。

　　“阿藤哥哥？”听到丫鬟的话，林思往后面一看，那在湖边站着的不是蒋藤是谁。

　　此时此刻，蒋藤的旁边还站了一个十分娇俏可人的小姐，阿思不认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不知怎的，林思感觉自己心里平白冒了一股火气出来，当下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丫鬟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了，平常看着蒋公子还很开心的跑过去，如今怎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了呢？

　　但是小姐的想法哪里会给她们说，只能够默默的跟着林思离开。

　　蒋藤在湖边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思，正准备和她打招呼，就看到林思匆匆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朝着身边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追着林思过去。

　　本来林思的脚步也不快，所以蒋藤追上她也没有费多少力气。

　　只是看着林思因为走得有些快而显得红彤彤的脸蛋儿，有些莫名的可爱，不禁心里一动，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小脸，想到这样不符合常理，最后也就作罢，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有惊吓到林思。

　　“阿思，刚才你怎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呢。”

　　蒋藤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儿，温柔的问道。

　　“看见阿藤哥哥有佳人相伴，阿思怎么好意思打扰。”

　　林思不经过思考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可是却没有考虑过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带着满满的酸味。

　　果然，听见这话，蒋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一般。

　　“阿思这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

　　“好，阿思说没有就没有。刚刚那位小姐不过是一位朋友，我同她之间除了朋友之情便再没有别的，阿思放心吧。”

　　本来还想在后面加上一句，我的心里只有阿思一人，可想到阿思的性子，又怕吓着她，蒋藤也只好作罢。

　　听到蒋藤的解释之后，林思心里的火气竟然一点点的消散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害羞。

　　自己刚才怎么能够那么无理取闹的，如果阿藤哥哥因为这样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可是看着蒋藤温柔的目光，林思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蜜罐里。

　　女人张合了两下嘴，最后只变成了，“阿藤哥哥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就是了。”

　　阿思软软糯糯的答应着，搅动了蒋藤的一汪春水，果然阿思什么样子他都是极其喜欢的。

　　“阿思，要不过几日，同我一起出去玩玩，你不是说你许久都没有出门了吗？”

　　听到这话，林思的眼前一亮，可是想着最近姚殊对她管教的十分严格，也不知道这一次娘亲会不会答应。

　　“那待我问过娘亲之后再答复你吧。”

　　“若是阿思愿意，我会请我娘去说情，想必这样姝姨一定会同意的。”

　　“真的吗？”

　　林思其实也想过的，可是若是真的让蒋藤的娘亲去说情，那自己和阿藤哥哥之间，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真的，所以阿思，你愿意吗？”

　　即使是在朝堂上也能够游刃有余的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也十分小心谨慎，就怕会吓着她。

　　所以等待林思回答的时候，蒋藤的心里一点儿都不平静。他害怕林思的拒绝，也害怕林思露出一点儿不喜欢的表情。

　　“嗯，我当然愿意了，我早就想和阿藤哥哥一起出去玩了。”

　　“嗯！”

　　看着林思开心的模样，蒋藤的心里也不由得开心了许多。

　　从小，阿思就是他的开心果，对于他而言，阿思的喜怒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就是因为重要，所以才不敢轻易的靠近。

　　他会慢慢的，将阿思发现自己的心意，也让阿思习惯自己的存在。

　　这边两人商量的十分开心，却不曾看见旁边树木下，阴沉的一个人影。

　　听见两人已经约好了要出游，再也听不下去，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往院子外面走去。

　　虽然太子知道林思不喜欢他，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找各种机会，只为了见她一面。

　　上一次为了见她，差点儿被父皇责罚，如今也是趁着这次机会才偷偷跑了出来，可是却看着人家柔情蜜意，心里像被刀割了一般的疼痛。

　　不过不管遇见什么困难，林思都只能够是他的，除了他，其他人想都别想。

　　失意的太子一路慢慢的走着，自然也注意到了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路遥是谁？

　　她从太子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可是他的眼中只有林思，自己在他眼中什么都不算吧，即使他对自己还算是特别的。

　　路遥不是其他的女孩子，也没有林思那么活泼，可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人，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林思的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

　　但她从小就比其他人更加懂事，既然他喜欢，那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他达成心愿的。

　　只要他开心，那她就开心了。

　　婚宴结束，姚殊就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姚府，回到了自己家中。

　　看着女儿明显变得开心的模样，心里知道在宴会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毕竟是个穿越而来的人，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也不像这里的人这般迂腐。

　　若是女儿真的喜欢蒋藤，那么蒋藤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聪明英俊，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对女儿好，这一点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若是女儿真的和他在一起，应该会过得很开心吧？

　　但是她不会主动的参与女儿的事情，等到女儿开窍之后再说吧。

　　“阿思，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嗯，那女儿先去休息了，娘亲也早些休息。”

　　“嗯。”看着女儿离开，姚殊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这女儿还不是一般的迟钝。

　　这下子就要看蒋家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够让自家女儿开窍了，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很担心女儿的婚姻大事啊。

　　看着儿子的婚事差不多已经定了下来，姚殊心里的石头也有一半落了地。

　　毕竟白家也是当初她和林桡一起看到的人家，就这样还差点儿被人中途劫走，她心里可想着早早的把事情给办了才好。

　　第576章 助攻

　　第二天，蒋藤的母亲蒋琪就上门来，带了不少礼物还说明了来意，听了好友的话，姚殊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上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有心让两孩子多相处，最近不让阿思出去，是担心她玩疯；但是这次陪同的人是蒋藤，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一百个满意的，便点点头答应了，让蒋藤带着林思一起出去游玩。

　　上一次因为人太多，恐怕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过话，这一次倒是个好机会。

　　得到了姚殊的允许，这件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

　　林思对于出门的事情是早就知道了的，所以那日回府之后就让人帮着挑选衣物，还去街上订做了些新花样的首饰。

　　虽然知道阿藤哥哥不会嫌弃她，可林思一想到和他出去，心里就忍不住砰砰乱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似的，让她不禁有些慌张。

　　时间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出游的日子。

　　好像，从庄子上回来，这种情绪出现的太多了。

　　蒋藤一大早便来到了林府门口等着，林思也是一大早起来折腾，一会儿让丫鬟梳这个发髻，一会儿又梳那个发髻，换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满意。

　　最后还是姚殊来了，给做主选了一个，不然还不知道要在上面耽搁多长的时间。

　　衣服自然是新买的，一件藕粉色赤金绣花上衣和百花争艳螺纹百褶裙，搭起来既有着小姑娘的活泼也不失大家小姐的风范。

　　“娘亲，我这样穿着好看吗？”

　　林思穿好衣服之后，还在姚殊面前转了转，仿佛还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一般。

　　“我家阿思最好看。”看着女儿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姚殊难得摇了摇头。

　　恐怕女儿还没有意识到，她对蒋藤有不一样的感情吧。

　　“嘻嘻，那就好。”终于收拾好，林思这才跟着姚殊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看着已经等在那里的蒋藤，林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飞快的跑到了蒋藤身边，一把扑进了蒋藤怀里。

　　“阿藤哥哥，我今天好看吗？”

　　“阿思什么时候都好看，但是今天更好看。”

　　感受到林思的体温，蒋藤的心里一暖。

　　“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赖着你家阿藤哥哥，真是的。蒋藤，我今天就把我家阿思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若是她回来少了一根头发，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笑了笑林思，姚殊这才对着蒋藤说道，依着蒋藤对林思的宠爱，她倒是不担心林思受欺负，反而林思不欺负蒋藤就不错了，只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姚姨放心，我不会阿思受到一点儿伤害的。”

　　“嗯，那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们出发吧。”

　　得到了姚殊的允许，蒋藤这才让马车动起来。

　　由于男女有别，蒋藤让林思坐到了马车里面，而蒋藤则是坐在了外面，姚殊看到这一点，心里对蒋藤越发满意起来。

　　林思也是许久都没有这样出门了，上车后还新鲜得不得了，时不时的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情况。

　　听着外面的吆喝都是极好的。

　　蒋藤自然时刻关注着林思的动静，听着林思在里面的声音，不由得笑了笑，阿思实在是太可爱了。

　　“阿藤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林思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出来。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好。”听到了阿思的要求，蒋藤的心里也有了目的地。那里离城中也不算太远，一日的脚程正好合适。

　　这边林思和蒋藤两人开开心心的出游，而太子在宫里可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那日他偷溜出去后回宫就被发现了，而一向对他宽容的皇上却大发雷霆，直接让人将他的宫殿锁了起来，说让他静思己过。

　　如此一来，别说出宫去看林思，就算是想要得到外面的消息都得使银子才行。

　　而路遥不知道是通过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到他的宫里，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太子自然明白路遥家里人的心思，不由得嗤笑，难不成他们真的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不成？还对自己使用美人计，可这美人却没有一点儿美人的自觉。

　　每天来了之后不仅不见自己，每次还偷偷的躲在角落里偷看他，以太子的警觉怎么会没有发现，只是这小姑娘倒不像她家人有那么多的心思，他便随她去了，而且这也算是被禁足在宫里的一点儿乐趣罢了。

　　路遥不知道家人的想法，她知道太子被禁足之后，就担心得不得了，娘亲知道后倒是没有骂她，还帮她一起想办法，贿赂了宫里的人，这才让她进了宫。

　　她以为太子被关禁闭一定会特别难过，可是她第一次来到时候就看到太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就知道太子并不在意。

　　但是能够看到他，她的心里就很开心了。

　　不仅如此，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一些银钱，买通宫里的太监，让他们给他准备好吃的食物。

　　因为吃好了，心情才会好呀，路遥如是想着。

　　今天的路遥一如既往的没有打扰太子，而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蹲在角落，可是太子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往路遥藏身的地方慢慢走去。

　　“都躲着几日了，为何不肯出来？”

　　路遥没有想到太子早就发现了自己，当下就被吓得蹲在了地上。

　　由于路遥是蹲在石头后面的，地上全是泥土，这下子连衣服都脏了，实在是不能看。

　　第577章 告白

　　“怎么还是这么笨。”

　　看着路遥的举动，太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嫌弃，他怎么就没有看过她机灵的样子，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不就是在迷路，要不就是愣愣的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林思的机灵。

　　“我知道我笨，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也不想啊。”

　　本来还不委屈的路遥，听见太子的话之后，心里的委屈一阵阵的袭来。

　　她也想要像林思那样聪明，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她也努力过，可是娘亲不满意，太子也说她笨，难道她真的有那么没用吗？

　　太子也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戳中了小姑娘的痛点，看着小姑娘将落未落的眼泪，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在一瞬间。

　　下一秒，他就又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太子。

　　“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倒还哭起来了，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伺候她洗漱干净？”

　　“是。”

　　旁边的宫人当然一直都知道路遥的存在，只是对于路遥，太子一向都不在意，他们也不会去多事。

　　如今太子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将路遥扶着进房间洗漱了。

　　院子里剩下太子一个人，太子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再想到这几天自己被禁足，林思和那个叫蒋藤的一定玩儿得很开心吧？

　　不过没关系，再怎么样，林思都是自己的太子妃，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只是路遥……她还是太单纯，不适合在皇宫里生活。

　　……

　　林思和蒋藤已经到了目的地，正是蒋家名下的一个小庄子，和上次去的不一样。

　　虽然说是庄子，其实很大，蒋藤也没有带着林思去庄子里面，而是在外面的一个小溪旁边停了下来。

　　一边是小溪，另外一边是农户们种的作物，远处的山若隐若现，果真是一副好风景。

　　“阿藤哥哥，这里好漂亮啊，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林思下了马车之后就没有停下过赞叹。

　　虽然她也去过别的庄子，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像这个庄子这般，布局如此合理，包括上次那个庄子，也没这么漂亮。

　　“这里是我家的庄子，我自然是知道的，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这里没有让你失望吧？”蒋藤慢慢来到林思的旁边，对着她说道。

　　“嗯，好喜欢，我可开心了。”说着，林思就蹦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了溪边，仔细的看着小溪里的倒影，突然一条鱼游了过来，下一秒又游走了，让林思好不惊喜。

　　“阿藤哥哥，这里有鱼诶，好可爱啊。”

　　“嗯，很可爱。”但是没有你可爱。

　　在蒋藤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林思，所以只要林思喜欢的他都喜欢。

　　“阿思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了，这里很滑的。”

　　“嗯，阿藤哥哥放心，我会小心的。”说完，就见林思慢慢的蹲了下来，开心的在那儿玩着水。

　　蒋藤慢慢的将火给架起来，然后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就往小溪边走去。

　　“阿藤哥哥，你要干什么？”

　　“阿思想吃鱼吗？阿藤哥哥给你做烤鱼吃。”

　　“嗯，想吃，这里的鱼一定很好吃。”听到蒋藤的话，林思回答得很肯定。

　　虽然只有烤鱼没有鱼汤，但是阿藤哥哥做出来东西一定好吃。

　　“好，那阿思先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就给你烤好。”

　　“好。”听到蒋藤的话，林思便从溪边跑开，坐到了椅子上面，看着蒋藤在那里捉鱼。

　　只见蒋藤一根树枝下去，一条鱼就被穿在了树枝上，还在不断的挣扎。

　　“哇，阿藤哥哥好棒！”

　　听到林思的声音，蒋藤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阿思一直都是他的开心果啊。

　　将鱼从树枝上拿下来，在溪边很快的打理干净，蒋藤又拿了一根干净的树枝串上，放在火上烤着；又从包里拿了一个包袱出来，里面居然是早就装好的调料，林思不得不承认，阿藤哥哥真是细心呢！

　　不知道是私底下练了多少遍，蒋藤烤鱼的时候手法十分熟练，而林思就在旁边看着，也没有说话，但氛围很好，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么美好的画面。

　　将手中已经烤好的鱼递给林思，蒋藤不由得笑了笑。

　　他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阿思的笑容，如果能够让阿思一直这么开心下去，那他做什么都可以。

　　“阿藤哥哥，你做的鱼怎么这么好吃啊？”

　　“因为我有认真的在做啊，而且我做的时候悄悄的对着鱼说，你可要好吃啊，不然我们阿思是不会吃的，她可挑食了。”

　　“阿藤哥哥乱说，我哪有？只要阿藤哥哥做的，都好吃。”

　　听到蒋藤略带挪愉的语气，林思也有些脸红，阿藤哥哥真是太欺负人了。

　　“嗯，谢谢我们阿思的捧场，那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鱼好不好啊？”

　　“阿藤哥哥……”林思没有想到蒋藤会突然说这个，脸上突然感觉烫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中跳出来一般。

　　“阿思，我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给你做鱼汤，带你出去玩儿，好好保护你，绝对不欺负你。”

　　蒋藤说的很认真，林思听得也很认真，她知道阿藤哥哥说的是真的。

　　可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吃着鱼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话题了，真是羞死人了。

　　“嗯。”想了想，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不知道阿藤哥哥说的喜欢是什么，可是一想到以后阿藤哥哥要娶别的女子心里就会感觉到堵堵的，好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了一般。

　　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是喜欢阿藤哥哥的呢？想要一辈子的那种？是吧！反正，她现在答应下来的时候，心中是开心的。

　　“真的吗？阿思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了哦，阿藤哥哥都记着了，牢牢的记在心里。”听到林思肯定的答复，蒋藤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阿藤哥哥好讨厌，哼，我不和你说话了。”

　　看到蒋藤的反应，林思越发害羞起来，她，心里其实也很开心呢。

　　第578章 追问

　　两人在小溪边待了许久，说了许多的话。

　　林思发现阿藤哥哥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到底是哪一点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

　　蒋藤回家后，就告诉母亲。

　　蒋琪知道的第二天，就带着一大堆礼去找了姚殊。

　　姚殊也从闺女哪里得知，作为现代人，觉得可以先定个亲，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

　　但，蒋家这么一闹，所有京都人都知道，林家大小姐和蒋家公子定了姻亲。

　　这些事情传到宫里的时候，太子直接摔碎了好几个茶杯，让伺候的人都不敢去劝一句。

　　太子找了个机会，终于能够出宫了，二话不说就朝着林府过来。

　　姚殊也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造访，正准备梳妆去好好接待，谁知道。下人禀告，太子竟然二话不说就往林思的院子里跑。

　　林家的人哪里敢拦着太子。

　　里面林思正在梳妆，看着太子进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起身行礼还是该先梳妆好。

　　太子也未曾想到是这个画面，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之后，太子便退了出去，让林思梳妆完毕之后再来见她。

　　等到林思出来的时候，姚殊也赶到了林思的院子里。

　　毕竟林思已经算是定亲了，太子虽小可终究是外男，这样做是于礼不和的。

　　“太子殿下，不知今日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姚殊看着十岁不到的太子，想到书中男主的那些事情，对眼前的这个太子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不过是为了维持基本的体面而已。

　　“姚姨，我是来找阿思的，你能不能出去，让我和阿思单独聊聊？”

　　太子看着姚殊，心里明白姚殊在林思心里的重要性，也不敢拿自己的气势相压，难得的多了几分礼貌。

　　“太子殿下，您还小，可阿思已经定亲了，还是需要讲究男女有别的，您也要顾及阿思的体面啊。”

　　“太子殿下若是有事便直接说吧，我娘在这里也无妨的。”

　　林思觉得今天太子来的有些奇怪。

　　“既如此，那好，阿思，我且问你，你是否愿意嫁我，若是你愿意，我即刻向父皇请旨，封你做我的太子妃。”

　　看着林思一如既往可爱而娇俏的模样，太子感觉自己心如刀割。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就因为他小？

　　“太子殿下年纪还小，可不能说这样的话，阿思已经及笄了而且已经定亲了，怎么能够当你的太子妃呢？”姚殊不由得开口说道，这个太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阿思，我只要你一句话！”

　　太子的眼中似乎容不下其他人，连姚殊的话他都直接忽略，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林思，仿佛她只要说出一个好字，他便可以马上去做一般。

　　林思看着这样的太子，心中没有当初阿藤哥哥告诉她让她嫁给他时的喜悦，反而多了几分害怕。

　　不敢轻易的开口，怕惹怒了太子，给家人带来麻烦，可也不愿意答应，她不想嫁他。

　　“阿思！”看着林思的模样，逐渐消耗了太子的耐心，不由得再三催促。

　　“我不嫁你，我已经定亲了，太子殿下。”林思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嫁给他？虽然他是太子殿下，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林思的话，太子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的往门外走去，却看见路遥呆呆的站在门外。

　　看了看路遥，太子向着府外走去。

　　听到太子出宫的消息，她就马不停蹄的跟了上来，一路往林府走来。

　　路遥慢慢的往太子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她应该陪在他身边才是。

　　姚殊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小辈们的事情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掺和了，只要自己的女儿能够开心快乐就好。

　　尤其是这原书女主的女儿，对上这后期的太子，未来的储君，两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第579章 叛逆的姚二郎

　　屋子里，林思因为刚刚的事情也被吓得坐到了椅子上，几个丫鬟不停的在安慰着她。

　　姚殊没有再说什么，抬脚离开。

　　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自然也惊动了皇上。

　　听到太子做的事情之后，皇上第一时间便把谢谦招进了宫。

　　谢谦在宫外，知道这件事情自然比皇上更快，所以当皇上派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直接跟着宫人往宫里去了。

　　到了御书房，谢谦没有经过任何通报就直接进去，皇帝看见谢谦进来，也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来了？”

　　“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有何要事。”

　　“你倒是知道，有事才叫你，若是没事，朕就不可以叫你了吗？”

　　看着谢谦一副忠臣的模样，皇帝就气得牙痒痒。

　　从小的时候，谢谦还会和他打打架，拌拌嘴什么的，可是随着两个人的年龄变大，谢谦对他也越发恭敬，每次他有心想要激怒他，最终的结果都是把自己给气到。

　　“当然可以，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好了，你这性子倒是一直没变，想必今日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皇上说的是太子的事情，谢谦自然知道。

　　“是微臣的不是，没能教导好太子。”

　　谢谦是太子的师父，自然有责任对太子进行教导，所以他请罪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平常你都是明哲保身，怎么？这次涉及到你侄孙女，你就认错认得这么快了。”

　　“就算不是涉及到微臣的侄孙女，微臣也会这样做的。不过依微臣看来，太子还小，为情所迷，还有成长的空间，还请皇上不要重罚太子才是。”

　　看着谢谦，皇上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这么多年，他都是和谢谦两个人‘斗智斗勇’的过来的，如今谢谦突然换了一种套路，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但是谢谦说的没错，这一次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惩罚太子，以前总觉得太子不是他亲生的，所以有几分生疏。

　　可如今看来，太子比当初的他有勇气太多，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举动。

　　但凡当初他再勇敢些，迈出那一步，可能今日就不会是这个局面，总归是他的胆小误事了。

　　“勇敢？的确如此，既然你都替他求情了，朕也要给你这个面子。那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到底要怎么惩罚他才好？”

　　皇帝其实也不算年轻了，不知何时，头发上也多了几丝白发，只是平常替他梳头的人都藏得极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确是没有以前年轻了。

　　不过谢谦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谢谦脸上逐渐出现的皱纹，不由得感叹时间的无情，他们都不年轻了，‘斗’了一辈子，以后的日子，也要一起走下去，才算是热闹啊。

　　“微臣听说最近那路遥小姐和太子走得极近，不如让路遥小姐去劝劝太子，若是太子能听进去也是好的。”

　　“你说的也是这个道理，那这件事情就你去办吧。谢谦，我们都不年轻了，你也不用防着我，我不会动林家的，至少，你在的时候不会。”

　　皇帝看着谢谦的模样，不由得无奈的说道。

　　他明白谢谦的顾虑，是呀，这历代的君王，谁不担心功高震主，他也是一样。

　　可是谢谦在，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一旁，就当是为了从小到大的情谊吧。

　　“微臣不知道皇上在说些什么，那既然皇上无事，微臣就先告退了。”装作没有听到皇上的话，谢谦慢慢的退出了书房。

　　这件事仿佛没有引起太多的波动，就这样过去了，而身在其中的人都知道，若非是处理得好，恐怕林家、谢家、蒋家、太子都会遭到牵连，所以每个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

　　姚二郎也到了成亲的年龄，姚晁和姚二嫂都在京中物色了不少女子让姚二郎相看。

　　奈何姚二郎是个倔脾气，倒不是说他不去相看，每一次都特别积极，可你说去相看小姐吧，每一次都能够把人家的小姐气哭。

　　说张家的小姐脸上的痣就像是一个墨点一般，影响了他吃饭的心情，可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还说什么王家的小姐脸上皱皱巴巴的，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要知道女生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老，结果还没等姚二郎说话，那王家小姐就直接离开了，让姚二嫂真是又急又气。

　　怎么是这么个倔脾气，偏偏姚二郎又是从军中出来的，又说的许多的浑话，连姚二嫂也说不过他。

　　姚晁知道之后倒是没有像姚二嫂那样，再逼着他去相看什么人家，只是将姚二郎关在了家里，并且下了狠话，若是姚二郎一天不成亲，那是一天都不准出门。

　　姚二郎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话又多，你让他不吃饭可以，可是让他不出门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可是姚晁也是个倔脾气，两个人就这样刚起来，谁也不服气谁。

　　姚二嫂本来还想要给姚二郎求求情，可是连给那几家小姐赔罪都来不及，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让这个混世魔王在家里关几天也好，免得出去祸害人家姑娘，否则连赔礼道歉的时间都不够，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倒是姚二郎，以前天天在外面跑着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在家里，可谓是百无聊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渐渐的，也就想到了外面自由的精彩，每日都开始和姚晁斗智斗勇，他就不相信，一个姚府还能把他困住不成？

　　姚晁也难得有兴致，每天就看着姚二郎在那里想办法，也不去提醒他，更不催他去相看小姐了，他还不信自己治不了他了，若是不成亲，那就别出门了，好好的在家里呆着，这样最好！

　　别人会心软，可是姚晁不会，他太了解姚二郎的个性，若是这一次让他跑了，下一次想要逮着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是如此，可到底还是想着等自己空下来，好好的和姚二郎聊聊，总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才好有个劝他的方向啊。

　　第580章 憧憬

　　下朝回到家中，姚晁就往关着姚二郎的院子里走去。

　　“把门打开。”

　　“是。”下人应声开了门，里面姚二郎还是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桌上的饭菜一点儿都没动，像是一副要抗争到底的样子。

　　“姚二郎，你今天是真打算和我抗争到底了？”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姚晁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我就是不成亲。为什么要成亲，现在我一个人不好吗？”姚二郎对姚晁说道。

　　“可你这么大了，若是还不成亲，那以后怎么办，难不成我照顾你一辈子吗？二郎，你就听我的不行？”

　　“你也说了，我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若是要我成亲，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连饭都别送，直接饿死得了，还免得你费力气。”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是想来劝劝姚二郎，结果反倒是自己被气得半死，姚晁感觉自己真的疯了，才想要和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儿子沟通。

　　“以后不准再给公子送任何食物，他不是绝食吗，那就让他好好绝食，死了才好呢！”姚晁出门后就对看守的人说道。

　　姚二郎听在耳朵里，更是明白这一次父亲恐怕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出去了。

　　心里暗暗的计划着，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若说平常的姚二郎是一个性子欢脱的人，那他如今就是用所有的心思思考着如何才能够突破众人的视线，偷偷出门去。

　　在姚二郎计划着逃婚的时候，蒋藤去了林府。

　　“阿思，上一次太子过来吓着你了吧？”

　　蒋藤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太子的事情，他本来想立刻去林府看林思的，可是被蒋琪拦住了。

　　说人家阿思受了惊吓，此时肯定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如果蒋藤此时去，那就是添乱的。

　　蒋藤也怕到时候会让阿思难过，便强忍着，不让自己去看阿思。

　　“阿藤哥哥，我没事。当时是真的有些被吓着了，还好你不在，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可是仔细想想，那天太子很生气，可是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想来他还是有分寸的。”

　　林思对于蒋藤完全是毫无保留，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就好，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听了林思的话，蒋藤不得不佩服自家娘亲的高见，否则当时冒冒失失的过去了，恐怕还要让林思不开心。

　　“嗯，我也会保护阿藤哥哥的。”看着阿藤哥哥，林思的心里充满了甜蜜。

　　她觉得阿藤哥哥真好看，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阿藤哥哥更好看的人了吧？就算是神仙也比不上阿藤哥哥。

　　“阿藤哥哥，以后你还会经常出去吗？”想到阿藤哥哥总是要出去，而且好像每一次都很危险，让林思也不由得担心。

　　可是她知道，阿藤哥哥都是为了能够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才这么拼命，她也不能拖了后腿才是。

　　“有时候会吧，如果皇上派我出去，我就会出去。不过皇上说过，我上一次的事情办得很好，所以应该会让我歇一段时间，这样我也能够好好的陪陪阿思了。”

　　“那阿藤哥哥可以带着我一起出去吗？”林思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最靠谱，既然阿藤哥哥要出去，自己也不能阻止，那么自己可以跟着阿藤哥哥一起出去呀，就像是娘亲和父亲一样。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出去，好吗，阿思？”

　　这话说的太多，因为是皇上吩咐的事情，还因为蒋藤和林思并没有成婚，所以，这个计划一直被搁置。

　　“嗯，好。”对于阿藤哥哥说的话，林思很少反驳。

　　特别是阿藤哥哥和她告白之后，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虽然阿藤哥哥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阿思，以后我们住的房子给你装一个小秋千好吗？你就在秋千上坐着，我在后面把你推得高高的。”

　　这是蒋藤对于自己和林思成亲以后生活的规划，他一定要把阿思宠得像小公主一样，不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

　　“真的吗？那我可以养一只小猫咪吗？在家里，因为我爹娘说我照顾不好所以都没有养过，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呢！”

　　说道这个，林思的眼睛里都闪闪发光，似乎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蒋藤也没有打断她的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感受微风拂过的轻柔，还有心上人可爱的动作。

　　“好，都听阿思的。”

　　“阿藤哥哥真好。”听到肯定的答复，林思一下子搂着了阿藤哥哥的手，开心的摇晃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阿思，你下次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打发小厮过来，我帮你买就是，知道吗？”

　　“嗯，知道了。”

　　“还有，可千万不能挑食……”

　　“阿藤哥哥，你好啰嗦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

　　“嗯，这还差不多。”阿藤揉了揉林思的头发，比他意料之中更加柔软一些。

　　自从林思知道他的心意之后，渐渐的他也不再那么克制，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林思不习惯，可如今的林思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对于他的动作也见怪不怪，阿藤非常开心林思的变化。

　　这样以后成亲之后，阿思才能够更快的适应他。

　　“阿藤哥哥，你别弄我的头发，会弄乱的。”

　　“好，都听阿思的。”

　　林思其实嘴上一说而已，对于阿藤哥哥的动作，她一点儿都不讨厌。

　　第581章 出逃

　　看完林思，蒋藤这才赶回家中。

　　蒋琪已经在家等着了，想必是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脸上不仅不生气，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模样。

　　“和阿思相处得怎么样啊”

　　对于林思，蒋琪是一百个满意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林思天真和活泼，每次见到林思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许多岁一般。

　　“很好，我很开心。娘亲知道我去哪儿了？”

　　“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阿思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否则不说你姚姨，就是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知道吗？”

　　“知道了，娘亲放心。”蒋琪对于林思的维护，不仅没有让蒋藤有任何的吃醋，反而更加的高兴。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非常香甜。

　　第二天早上，姚府就一阵喧闹，原因无二，正是姚二郎不见了。

　　据守在院子里的人说，昨天晚上少爷还好好的睡在屋子里，大家都看见了，结果今天早上他们想进去伺候姚二郎洗漱的时候，就发现姚二郎不见了。

　　不仅人不见了，连平常放在盒子里打赏下人的银子也一起不见了。

　　这个时候姚晁早就去上朝了，姚二嫂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够打发人不断的出去找，希望能够在姚晁回来之前找到姚二郎。

　　否则以这父子俩的脾气，估计会有好大一场热闹。

　　但天不遂人愿，等到姚晁回家的时候，姚府的众人已经累得不行，可就是没有见到姚二郎的踪迹。

　　“阿晁，怎么办，二郎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你着什么急。今天早上是谁先发现少爷不见的？”

　　“回老爷，正是小人。”

　　一个家丁站了出来，姚晁看着有几分眼熟，确定这就是姚二郎院子里的人。

　　“你仔细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回老爷，小人今天早上打好了水准备进房去伺候公子洗漱，谁知道进去之后才发，公子根本就没有在房间里面，连床褥都是折好的，没有温度，想必少爷已经出去了一段时间了。”

　　“老爷息怒，小人们都是认认真真的看着，不敢有丝毫疏忽。中途的时候，大家换着稍微休息了一下，谁知道少爷就不见了，真的不管小人的事情啊，老爷息怒！”

　　姚晁看着那个家丁的模样，是真的在害怕不是装的。

　　小魏跟在身后，余光看了眼墙边，慢悠悠道：“二哥，你别着急，这么吹胡子瞪眼，也不怕吓到人。”

　　姚晁无奈，他这装生气，在小魏面前也装的不像。

　　姚晁无奈，“八成，二郎的性子是随了你。”

　　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怪怨。

　　小魏轻哼了声，“我不喜欢。”

　　姚晁扶额，转头和下人道：“来人，马上给我去衙门报官，就说我姚府进了贼，偷了姚府的银子，让官府给我悬赏捉拿姚二郎。”

　　“是。”得了命令，就跑去官府报案了。

　　官府的动作也快，姚家的人才去报了官，很快人家就将告示贴了出来，引得众人围观。

　　姚二郎从姚府出来之后，也没有去其他地方，其实一直都在城中打转。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道理的。

　　看见众人都在看热闹，姚二郎自然也上去看了两眼。

　　可看着告示的内容，他就笑不出来了。

　　没有想到自己父亲这么决绝，真的贴了通缉令来抓他。

　　姚二郎赶紧往人少的地方跑去，还不忘记给自己遮着脸，以防被什么熟悉的人给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路走过来，姚二郎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

　　可是转过头去，后面并没有任何人，想来是他想多了，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客栈，便被人一个闷棍打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姚二郎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转过头就看见了怒目而视的姚晁，马上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闭什么闭，有胆量逃跑，现在道不敢看你老子了？”

　　看着姚二郎一副没骨气的模样，姚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我怎么在这里，我是怎么回来的啊？”

　　第582章 我可就救不了你

　　姚二郎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街上，然后就被一个闷棍给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姚府。

　　所以他是真的很好奇，莫不是晕了之后那人把他抢劫了就随便扔到了街上，然后哪个好心人看到了把他给捡回来的？

　　“你还好意思问？”姚晁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感情这二郎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我拜托了相熟的好友帮忙寻找你，那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正好上街就看到了你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仔细确认了一下你就是画像上的人，所以他就悄悄跟着你，把你打晕之后就送你回了姚府。”

　　“什么？送我回来的居然是一个男人？”姚二郎想过许多种可能，可是就是没有想到会是一个男人。

　　他辛辛苦苦的离开家，这男人倒好，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送回来，这一次，可算是和他结仇了，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去会会这御史大夫的二公子，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男人怎么了？那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文采出众，连武艺也是一等一的好，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我可就救不了你。”

　　人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争气，姚晁自然也是。

　　可是姚二郎虽然每天的动静很大，可没有做成过一件事儿，让他相看人家还干脆跑路，姚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有什么可怕的。”

　　姚二郎打心里认为那什么二公子就是趁人不备，若是他有准备哪有那么容易让他给打晕。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在他爹的眼里就被夸得上了天。

　　“老爷，御史大夫和二公子过来了。”就在姚晁和姚二郎说话的时候，下人过来禀报道。

　　“快请他们上座，我们马上过去。”

　　“是。”下人听了之后就去安排事情了，而姚晁没好气的看着姚二郎。

　　“还不起来，人家送你回来，我们应该要去感谢人家的。”

　　“知道了，麻烦。”虽然在外面和自家老子唱反调，可是好歹也是京兆府尹，对于人情往来还是有了解的。

　　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其他的倒没有什么问题，看来那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不情不愿的起来，然后跟着姚晁一起去了会客厅，果然远远地就看见御史大夫和一个公子在那里坐着。

　　姚二郎心里将那二公子记成了自己的仇人，自然会多关注几分。

　　“原本应当是我带着儿郎去府上感谢的，倒是劳烦你跑这一趟了。”姚晁对着御史大夫刘大人说道，语气间也是感激。

　　“不麻烦，是我这弟弟鲁莽了，竟然直接将姚公子敲晕了，实在是没有分寸，我这次来是特意带着舍弟赔罪的。”那御史大夫说完，便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男子。

　　“姚公子，昨日之事是鲁莽了，请姚公子勿怪。”

　　“刘公子客气了，姚某并未放在心上。”本来的确是想要好好算账的，可是经过刘公子这么一道歉，他再想做什么也出师无名啊。

　　姚晁看着自家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这位就是姚二郎姚公子吧，果然是俊俏不凡。”御史大夫看着气氛陷入了沉静便出口说道。

　　“正是，小儿顽劣，实在是不堪大任。”姚晁对着姚二郎和其他人是两个不一样的表现，毕竟都是在官场上任职的人，自然明白有时候迎来送往的规矩。

　　“姚大人可别这么说，我倒是十分欣赏姚公子。”

　　御史大夫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明白的，而自家弟弟又一直是自己宠着长大的，有时候行事颇为过分，不能很好地掌握分寸。

　　姚晁是谁？那可是朝堂上的老狐狸，若是得罪了他，自己一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在知道妹弟弟打晕了姚二郎之后，他就要求弟弟和他一起登门拜访，好好赔礼道歉。

　　可他弟弟好像对这个姚二郎有了什么别的心思，连他说的话都没有听到，只是直直的看着姚二郎，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一般。

　　“多谢刘大人夸赞了，小儿真是愧不敢当。二郎，既然刘公子在这里无事，你便带着刘公子一起去花园里逛逛吧。”

　　“是。”姚二郎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姚晁的眼神，只能够不情不愿的答应着。

　　刘公子听到姚晁答应后，整个眼神都亮了许多，他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即使是被迫的，但这也是极好的呀。

　　“刘公子，请。”

　　说完后，姚二郎便带着刘公子离开了，而刘大人看着自己弟弟高兴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同意人，让她好好的去玩儿。

　　“昨日刘公子是如何认出我的。”

　　姚二郎始终都没有想通，毕竟那通缉令上的人再像也不可能和自己一样，这刘公子怎么就那么精准的认出了他，还不仔细确认一下就把他给打晕了呢？

　　“姚公子虽然走在街上，可无论是身上的衣料还是荷包都不是平常人家该有的。南市平常都是一些市井流氓，很难会有达官贵人去那边，而姚公子若是出逃，正好会选择一个达官贵人不常去的地点，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别人认出来，所以我才斗胆揣测那是姚公子。”

　　“就这样你就确定了？”

　　“当然没有，其实我跟着大哥学习了几门识人之术，准确率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可也有百分之八十，而姚公子看完通缉令后的种种举动，才让我真正的确认而已。”

　　姚二郎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个，早知道他昨天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那我昨日本来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转过去又没有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哥哥教我的，哥哥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学会隐藏自己的踪迹，其实我昨天一直都在姚公子的后面，只是将自己隐藏在了茶楼，大树，集市之中，所以姚公子看不见也是正常的。”

　　第583章 我估计得吓死

　　“原来如此，看来刘公子的确会的不少。”

　　姚二郎是真心佩服他，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感觉他是凭着运气才抓到自己，如今看来，其中固然有运气，但更多的是实力。

　　关于刘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市，虽然姚二郎好奇，可也明白有些东西不该问，那就不问便是了。

　　“姚公子为何要离家出走？”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提起这个，姚二郎就难过，这次被抓回来了，看来是逃不过相看小姐的命运了。

　　“若是我能够帮姚公子，也说不定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我父亲对于我成亲的事情有些着急了，便给我相看了几个官家小姐，我本就是粗人，看着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实在是无趣，说不了几句就眼泪汪汪的，我可不会哄女人，因此，便惹怒了父亲大人。”

　　“我竟没想到姚公子也会有这样的烦恼，不过姚大人应该也是担心你才是。”

　　“我知道，可我并没有想过这么早就成亲。与其在家里照顾女人，还不如在战场上杀敌自在，实在不行维持京都的治安也是好的，可无论我怎么说，父亲都是不听，我也无可奈何。”

　　这一下午，本来是仇人的两人，因为谈心莫名的拉近了许多的距离，倒是让两人成了朋友。

　　姚二郎看到刘公子，莫名就想到了奉命外出的曲窕，说起来，他也快回来了吧。

　　……

　　林思正在认真的看着账本，最近玉器的生意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进账也在逐渐增多，她知道这都要亏了玉钰的努力。

　　但是玉钰这个人，平常什么都不求，在瑜福轩里面就认真的做玉器，好像什么都不能影响他一般。

　　“玉钰，你最近还是没有回家吗？”

　　“没有，谁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离开，如果回去再碰上他，我估计得吓死。”

　　玉钰一边做着玉器一边回答林思的话。

　　“玉钰，我想要用玉器打一根簪子，你看看这块行吗？”

　　林思换了话题，拿着一块原石问着。

　　“这块原石可价值连城，东家，你这是要打簪子送给情郎吧。”

　　玉钰看着林思手里的那块原石，是上一次他们出去收购的，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这块原石若用的好，肯定能够以五倍之数回本，如今若是东家要用来做簪子，那么肯定不可能再做其他的大的饰品，将将回本还是有可能的。

　　“你别管，我就问你行不行。”

　　被玉钰看穿，林思的脸上有些发烫，说出的话也故作镇静。

　　“行，这原石很好，若是东家要做，我可以先给东家一个模子，然后东家再慢慢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便是。”

　　“好，那就麻烦你了。”

　　“我应该做的。”

　　说做就做，玉钰将手中的活儿放下，从林思手里接了原石，便开始打磨。

　　林思则四处看看，店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阿藤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思一扭头，就看见蒋藤，还没等蒋藤叫她，林思就先叫了出来。

　　“阿思，我听娘说你今天会来店里，我就想着来看看。如今看来，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好了，客人络绎不绝的进来啊。”

　　“这都是玉钰和白姐姐的功劳，我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提起这个，林思就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开店的想法是她提的，后面的资金虽然她也出了一部分，可是整个店面的打理其实都是白姐姐在打理，而玉钰就是负责做玉器。

　　“没有啊，阿思很厉害的，如果不是你找到了玉钰，那么这瑜福轩肯定不会有今天。”

　　在蒋藤心里，自己的二宝妹妹就是最厉害的，而且他从来都不需要阿思做什么，只要阿思开开心心的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第584章 做生意

　　“真的吗？阿藤哥哥，你看，这是玉钰做的，真的好好看。如果不是要卖出去，我都想要自己收藏了呢！”

　　玉钰在做玉器这一块真的是一个天才，无论是原石还是废料他都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这一个优点，让瑜福轩最开始收的质量差的那批原石也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整个瑜福轩都赚得盆满钵满，林思一高兴就给店里的人都增加了工钱，这一下子大家招呼客人也更加卖力了。

　　林思给蒋藤看的是一块赤金云纹玉佩，虽然这个花纹很常见，搭上赤金也不特别，但是玉钰将云纹的地方加上了一些赤金，就让整个玉佩都变得生动起来。

　　尤其是在阳光下，还会泛出金光，极为两眼，而这样的饰品也成为了瑜福轩的一个招牌。

　　“的确很好看，整个玉佩通体透绿，是块好料子，不过再好的料子也有瑕疵，想必这瑕疵就是在赤金的地方吧？”

　　蒋藤认真观察了一番，就得出了这个结论，让林思不由得汗颜。

　　阿藤哥哥要不要这么厉害，直接几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这赤金的存在就是为了掩饰玉石存在的缺陷，在赤金的地方的确有几个黑点，但是普通人应该不会这么想吧，只会觉得这是一种巧思。

　　可是蒋藤不是一般人，作为盐史，他最重要的就是在寻多账目中一眼看出其中的问题。

　　这个习惯就导致了他不会先看东西有多好，而是会全力的去寻找里面存在的缺陷，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看到玉佩的巧妙，不过不得不说，阿思真的很聪明，知道用这样的方法去修饰。

　　既没有破坏玉佩的完整性又能够提高玉佩的价值，连他都不一定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白姐姐教了我很多，但其实我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阿藤哥哥，我听娘亲说你也很厉害，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呢？”

　　“好，只要阿思想学，那阿藤哥哥什么都交给阿思，好不好啊？”

　　看着阿思闪亮的眼睛，蒋藤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希望他的阿思永远都这么开心快乐。

　　“好！阿藤哥哥，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过阿藤哥哥要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说完后，林思就跑到后面和玉钰说了一下，让他把模子做好之后放在这里，她有空就会来做的，然后就和蒋藤一起去吃东西了。

　　“阿思刚才干什么去了？”

　　蒋藤和林思走在路上，看着刚才阿思神神秘秘的从里面出来，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

　　“没什么呀，就是和玉钰说了一下我的想法，准备后面把瑜福轩的招牌给打出去。”

　　“这样啊，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需要阿藤哥哥把阿思给喂饱，否则阿思就没有力气打理铺子了。”

　　林思对着蒋藤说道，还有模有样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两人确定关系后，阿思对着蒋藤撒娇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我怕你给吃撑了，你个小馋猫。”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的就来到了附近一家有名的酒楼，平常阿思最喜欢的江米酿鸭子就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

　　到了楼上，让小二找个一个包间，蒋藤这才将阿思放开。

　　刚才山楼人来人往，他一直都将林思护在自己的手臂之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林思也习惯了蒋藤的动作，不会动不动就脸红了。

　　“阿思看看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吧。”

　　蒋藤对于吃的从来都没有什么将就，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是因为林思喜欢而已。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最喜欢的就是阿藤哥哥这句话，林思喜欢自己做主，这就开始点菜，小二在旁边站着，等着两人。

　　第585章 太子殿下

　　“我要八宝喜扇、江米酿鸭子、红烧狮子头、地三鲜、什锦炒菜、珍珠翡翠牛肉汤，再来一个西域烤肉就好了。”

　　“好的，两位稍等。”点完了菜，小二就下去准备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林思和蒋藤，虽然两个人也不是没有独处过，可是自从定亲之后，林思就感觉阿藤哥哥好像比以前更温柔了。

　　她每一次都会被他逗得脸红耳赤，从来都没有反击成功过。

　　“阿藤哥哥，我想要吃糖油粑粑了。”不想今天再被阿藤哥哥逗，林思先发制人。

　　“好，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买。”

　　看着林思，蒋藤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阿思从来都不是会隐藏心思的人。

　　不过他也从来都不舍得让阿思失望，于是答应着，便起身准备去外面给她买想吃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考虑刚刚还点了那些菜能不能够吃完。

　　“嗯，我不会跑的。”赶忙答应着，蒋藤这才出了门，还不忘让店小二帮忙看着那个包间，以免阿思会乱跑。

　　看着蒋藤出去，林思的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下，最近怎么和阿藤哥哥相处就这么紧张呢？

　　以前都不会这个样子的，难道这就是定亲以后的感觉吗？

　　默默的在问自己，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堵，便打开了窗户往外面看了看，听着外面人声鼎沸，这才稍微好些。

　　将将把窗户给关上，百无聊赖的在凳子上坐着，等着上菜。

　　另一边。

　　太子今日难得得到皇上的允许，让他可以出门散散心。

　　刚在街上没走多远，太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往上看，就看到了在窗户边的林思。

　　还未想清楚自己要不要去见她，脚步先一步抬起来往酒楼走去。

　　他知道，那是阿思最喜欢的一个酒楼，里面的江米酿鸭子是一绝，可是阿思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有些冒昧？

　　和楼下的小二询问了林思的包房，得知她是和一位男子来的。

　　出于对林思的了解，太子不难猜到那个男子就是蒋藤，毕竟除了蒋藤，似乎林家也不放心把林思交给其他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太子。

　　不管小二的阻拦，太子就直接走到了包间门口人，然后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突然出现的太子，林思有些吃惊。

　　她不过是碰巧出来，这也能够遇到他吗？自己难得还不够躲着他？

　　她之前那太子党小孩子，但想到那天太子在林府的举动，林思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如今，她不会了。

　　就是这两步，又一次狠狠的伤了太子的心。

　　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已经是这么可怕的人，连看到他都会吓得后退两步。

　　她真的这么不想看到自己吗？可他，想看到她呢。

　　这几日一直困惑他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即使林思定亲了又如何？只要没有成亲，那自己依然有机会。

　　而且上一辈子她不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那这一辈子一定也可以的，只要在他的身边，他相信自己总能够打动她的。

　　“我就是在街上看到你，想来叙叙旧，怎么，这么不想看到我？”

　　“没有，您是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我怎么会不想看到您呢。”

　　林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碰到他好吗？

　　此时，她无比后悔将阿藤哥哥给支开了，否则也不至于把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阿思姐姐。”看着林思，太子一步步的逼近，直到她没有办法再后退一步。

　　感觉到不熟悉的男性气息，林思心中警铃大作，若是太子真的想做什么，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我只是觉得吃惊而已。”

　　“哦，这样啊。那今日本太子也没有吃饭，正好和阿思一起吃了吧。”

　　“太子殿下，这里已经有人了。”看着太子退开，林思的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太子就坐到了刚才蒋藤做的位置上，似乎对这个位置很满意，林思真的有些看不懂太子的想法了。

　　“可本太子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还是说，这个位置坐的是阿思的心上人，嗯？”

　　“太子殿下说笑了。”

　　明明是一个小朋友，可是身上的气势一点儿都不弱。

　　林思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好，让太子如此紧追不舍，她改还不成吗？

　　“阿思别怕，本太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一一的回答了，便也罢了，可若是你不老实，就别怪本太子不讲道理了。”

　　“太子殿下请问。”林思还是没有坐下，而是静静的在离太子一米远的地方站着。

　　“你可曾喜欢过我？哪怕有一点？”

　　太子始终不相信，以前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如今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那他重生回来有什么意思？皇权富贵他都不在意，毕竟如果没有了眼前的这个人，那些对他不过是过眼云烟，体验过的生活早就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没有，臣女从未对太子殿下产生过任何的非分之想，臣女一直把太子殿下当做弟弟而已。”

　　林思真的不明白，为何太子殿下对她如此执着。

　　第586章 不同的感觉

　　“那你是真的喜欢蒋藤？”

　　“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对阿藤哥哥的感觉和对太子殿下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起蒋藤，林思的目光都要温柔许多。

　　她无数次的庆幸自己能够遇见阿藤哥哥这么一个温柔的男子，让她能够无忧无虑的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不用去操心其他的事情，将自己宠成了孩子。

　　“你给本太子仔细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明显感觉到林思情绪的变化，太子心中的戾气开始增加。

　　他本来就看不惯蒋藤，可在某些时候不得不承认，蒋藤的确是少有的天才。

　　而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毕竟他自己就是难得的天才。

　　两个如此优秀的人若是不能够成为朋友，那将会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太子殿下你带给我的感觉是危险，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我都需要再三的斟酌之后才能够将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出口，否则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给林家带来灾难。可能太子殿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面对我的时候，太子殿下虽然说比面对其他人要温柔些，可总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为了自己高兴，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还有就是，太子殿下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为什么喜欢我？你第一次表示对我有好感的时候，我们才见过一面吧，然后你就开始对我各种示好，我不仅没有感觉到欣喜若狂，反而十分拘谨。”

　　“林家不是别的人家，是将军府，手里的兵权本就容易被嫉妒，也容易引起皇上的猜忌，这些太子殿下难道不知道吗？可是太子殿下总是一意孤行，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您的这些行为是不是会给我带来伤害。”

　　“阿藤哥哥不一样，我们从小就相识，每一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阿藤哥哥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为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然后把我背起来，一步一步的将我送回林府。”

　　“长大后，阿藤哥哥虽然从来都没有对我表达过喜欢，可是却一直都为了我努力着。成为盐史，去做那些危险还容易丧命的差事，这些不是因为阿藤哥哥想要升官，而是为了给我一个家，能够足以配得上我。”

　　“可能太子殿下不知道，我曾经因为阿藤哥哥出去办事没有提前告诉我，差点儿和他绝交，可是阿藤哥哥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来哄我，让我开心。”

　　“阿藤哥哥就像是一个翩翩有礼的公子，一点一点的融入我的世界里，接触我认识的人，然后靠近我。阿藤哥哥没有将他的世界强迫性的塞给我，而是一点点的告诉我，让我慢慢的接受。”

　　“虽然，这些事情阿藤哥哥从来都没有直接的对我说过，可是我不傻，我都能够感觉到的，太子殿下，或许你觉得这些事情都很小，可是正是因为这些小事，我才能够确定阿藤哥哥是真的在乎我。”

　　“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阿藤哥哥，可是每一次和阿藤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开心，就好像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再也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而这些东西，是太子殿下无法给我的，不是吗？”

　　林思难得的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些话说的对不对，反正就按照自己内心想的，就那么说了出来。

　　“那若是我能够做到，你是不是就可以取消和蒋藤的亲事然后嫁给我？”

　　太子听着林思的话，只抓住了最后一句的重点。

　　“不会，只要阿藤哥哥不嫌弃我，那我就要一直和阿藤哥哥在一起。太子殿下，感情这件事情，是不能够勉强的。”

　　“可……”

　　“太子殿下想必已经清楚阿思的意思了，又何必一直咄咄逼人。”蒋藤早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到包房门口了。

　　刚刚买了糖油粑粑回来，蒋藤就听到店小二说有人进入了包房，再听店小二对那人的描述，不是太子殿下又是谁。

　　他害怕阿思会受到太子殿下的欺负，所以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来，可是却不曾想到，听到了阿思难得的真心话。

　　他，很开心。

　　原来自己做的一切，阿思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默默的在做，有人懂他。

　　这样的认知让他惊喜的快要发狂，恨不得将阿思抱着然后向全世界炫耀。

　　可是他不能，里面还有一个太子在，他必须要保持冷静。

　　所以当太子殿下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蒋藤便出声了，然后推门而入，进门的时候还不忘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糖油粑粑递给林思。

　　“阿藤哥哥，你回来了！”

　　看见蒋藤，林思就像是看见救星一般，高兴得不行。

　　“嗯。”淡淡的点了点头，让店小二拿了一个凳子，直接坐到了林思的旁边。

　　“呵，你倒是来的及时，可惜了，你没有听到阿思说的话。”

　　看着蒋藤的模样，太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不明白蒋藤怎么能够和自己比。

　　“不巧，我听到了。”

　　“真的吗？”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林思的脸通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怎么办，被阿藤哥哥听到了。

　　“太子殿下今日有空，出来转转？”

　　没有回答林思，蒋藤看着坐在对面的太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正是应了那句话，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本太子的事情，恐怕你还管不了吧。”

　　“是微臣逾矩了。”虽然口里这样说，但蒋藤的面上丝毫没有看出来任何的歉意。

　　在他看来，虽然太子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可是也是他的情敌，对于情敌，他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哼，真是看着你就来气，阿思，本太子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吃饭吧。”说完，太子殿下就离开了。

　　他现在还太小，根本没有办法和蒋藤相争，对于他的这个身体，他自己也很无奈。

　　怎么就比阿思小这么多呢？恐怕这是老天爷和他开的天大的玩笑。

　　看着太子离开，林思心里的石头才放下来。

　　“吓着了吧？”看到林思的样子，蒋藤的心里可心疼了。

　　他可是最了解阿思的，平常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人，突然说了那么多的话，心里肯定是害怕的。

　　“还好，看见阿藤哥哥就一点儿都不怕了。”林思对着蒋藤笑了笑。

　　刚刚是害怕的，可是看见阿藤哥哥之后，感觉自己心里都充满了力量，连太子殿下都没有以前可怕了呢。

　　“好了，快吃饭吧。”看着太子离开，外面的店小二便依次上了菜，好好的开始吃饭。

　　蒋藤自己倒是没怎么吃，将林思照顾得很好，连骨头都事先剔了出来才放到林思的碗里。

　　看着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肉，林思看着蒋藤笑了笑，然后大口吃进了口中，果然，阿藤哥哥夹的菜是最香的……

　　第587章 阿藤哥哥最好

　　过了几日。

　　“阿藤哥哥，今天我们去逛夜市好不好？”

　　林思在院子里看着正在写字的蒋藤说道。

　　自从两人订婚以后，蒋藤来林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这样，能联络一下两人的感情，蒋琪和姚殊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以啊，阿思想吃什么，阿藤哥哥都给你买。”

　　自己的阿思是一个小吃货，所以蒋藤最开心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喂林思吃东西。

　　可林思是不怎么长肉的体质，不管吃多少看上去都是瘦瘦的，只有脸上会多一些肉。

　　“嗯，阿藤哥哥最好了。”

　　听到蒋藤答应，林思高兴的说道。

　　每一次和阿藤哥哥出去都是最开心的。

　　听到林思的话，蒋藤只是笑了笑。

　　最近有时间多陪陪阿思他也是开心的，因最近皇上召见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言语之间正是准备派他前往番地查看盐价的意思，而且最近皇上对他的关注也多了起来，这一次甚至还有让他作为正使的意思。

　　如果皇上真的派他去的话，估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够陪着阿思了，所以蒋藤就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自己的阿思。

　　这件事情他也和林桡商量过，林桡也觉得还是应该公事要紧，所以对于蒋藤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多加置喙。

　　只要他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儿，若是能够在公务上为他提供一些方便，林桡也不会拒绝。

　　蒋藤对于姚殊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作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姚殊看待男人的眼光比这个时代的女人更加的严格，对于蒋藤她都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阿思，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出去公干，所以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你会想阿藤哥哥吗？”

　　蒋藤落下最后一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阿藤哥哥要去哪里？”

　　林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道。

　　“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估计得有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蒋藤习惯的不去说自己去哪里，怕二宝担心和娘亲。

　　“啊？那我能不能和阿藤哥哥一起去啊，阿藤哥哥放心，我不会给阿藤哥哥添麻烦的，我只是想要出去走走顺便给瑜福轩扩大一下客源。”

　　林思说的很快，似乎害怕蒋藤会拒绝似的。

　　对于阿思，蒋藤从来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此次出去办事也是非同小可。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自然是无所谓，那些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可是若是阿思跟着他一起出去，他害怕阿思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而且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的阿思，会不会有些不适应呢？

　　蒋藤不像林思，他每一次都会考虑得非常多，因为关于林思的事情，在他的心中都是大事，没有区别。

　　“这件事情让我好好想想吧。”

　　“嗯，好。”

　　知道阿藤哥哥不会敷衍她，所以林思也不会一直穷追猛打。

　　阿藤哥哥平时已经很辛苦了，她就不要给阿藤哥哥添加任何的负担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呆了一下午，林思就在旁边静悄悄的绣花，蒋藤干脆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就着林思的模样画了一幅美人图。

　　图中的林思挽着簪花发髻，穿着一身长裙，看起来美丽至极；认真绣花的模样更是让整个美人图栩栩如生。

　　“阿藤哥哥好厉害，将我画得真好看。”蒋藤将画好的美人图拿给林思看，得到了林思的夸赞，心里也很开心。

　　“是阿思本来就很美。”

　　蒋藤笑了笑，摸了摸林思可爱的脸蛋儿，由于林思的年纪比较小，所以很少用脂粉之类的东西，但就算是这样脸上也嫩的仿佛能够掐出水儿一般，十分可爱。

　　“阿藤哥哥别掐我啊，很疼的。”

　　“真的吗？”

　　“没有啦，其实一点儿都不疼。只是阿思长大了，阿藤哥哥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捏我的脸了，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林思说着话，还一边叉腰，十分正经的模样。

　　“好。”

　　“蒋公子，夫人邀您去前厅说话。”

　　一个婢女过来对着蒋藤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

　　蒋藤回完，转头和阿思柔声道：“阿思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姚姨那里和姚姨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嗯，阿藤哥哥早去早回。”

　　得到肯定的答复，蒋藤这才转身跟着婢女往外面走去。

　　虽然来了许多次，蒋藤的心中对姚府的各个院子已经十分熟悉，可这一次姚殊派了婢女过来就说明了找他是正经的事情；默默的在心里揣测着原因，面上一点儿不显，这是在朝中这几年中他学到的东西之一，喜怒不形于色。

　　“蒋公子进去吧，夫人就在里面。”

　　“多谢。”那婢女引路之后就退了下去，蒋藤就往里面走去，敲了敲门，得到了里面人的应允，这才进去了。

　　果然就看见傲姚殊坐在桌子旁，静静的看着他。

　　“姚姨好，不知姚姨找阿藤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阿藤来了，快坐下说话。”姚殊也是看着蒋藤长大的，所以对于蒋藤的个性十分了解。

　　但是有些话，她作为娘亲，不得不为林思考虑。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林思在她心中还是比蒋藤更加重要的，现在两个孩子都定亲了，很多事情也该说个清楚才是。

　　蒋藤依言坐下，看着姚殊，等着她说话。

　　作为小辈，他对姚殊有着足够的尊敬。

　　“阿藤，今日姚姨找你过来的确是有事情告诉你的，这些事情可能每一件都不是什么大事，却和你以后的生活息息相关。”

　　“知道，请姚姨指教，阿藤一定铭记在心。”蒋藤就像是普通的晚辈一般，恭恭敬敬。

　　第588章 父母的苦心

　　“二宝是我的女儿，眨眼间二宝就要嫁人了。”

　　姚殊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姚殊的神情，见他没有敷衍的模样，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是和二宝一起长大的，相信你也知道二宝的脾性，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多包容她。”

　　“这一点阿藤是知道的，姚姨放心，阿藤一定会好好对待二宝，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的。”

　　“你对二宝的好，我和你伯父都是亲眼看见的。可是二宝没有受过疾苦，所以对于苦难的理解可能和许多人不一样。你看，二宝虽然说要自力更生，可是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开一个玉器店，而这不是一般的家底能够做到的。”

　　“是。”

　　“阿藤，我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和二宝一样，都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其他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殊虽然没有在朝堂上，可是因为家里人的关系，对于朝堂的关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蒋藤这孩子明明年纪也不大，可是做起事来八面玲珑，连许多在官场混了许多年的人都没有办法和蒋藤想比。

　　别人看到的或许是蒋藤的风光，可是在姚殊的眼里，却是数不尽的辛苦。

　　因为她明白一个人没有别人的提携要在朝堂中脱颖而出有多困难，心里在欣慰自己的女儿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夫婿的同时，也有些心疼这孩子。

　　“我明白，谢谢姚姨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很多东西，作为我一个内宅妇人其实是不应当说的，但是二宝是我的女儿，若是我不说，可能就不会有人告诉你这些，阿藤，今天是姚姨多事了，希望你不会嫌弃姚姨啰嗦才是。”

　　“姚姨哪里的话，阿藤要谢谢姚姨的指导才是。”

　　蒋琪和姚殊是好朋友，所以蒋藤对姚殊的了解也比很多人都多。

　　若是姚殊真的是一个普通女人，又是怎么可能能够得到林桡多年的宠爱的？而且还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

　　或许在某些方面，阿思就是继承了姚殊的优点，所以才会如此优秀吧。

　　“好了，今日叫你过来，本就是我一意孤行，想必二宝也等你许久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嗯，那我就先走了，姚姨保重身子。”

　　“嗯。”

　　蒋藤回到林思的院子后，林思已经在等着他一起用饭了，满桌的好菜都摆好了，就等着蒋藤回来。

　　这让刚踏进院子的蒋藤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林思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如今自己面前的这幅画面，就是以后每一天生活的写照。

　　和林思吃过饭之后，蒋藤就守约的带着林思出门了。

　　“阿藤哥哥，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热闹啊？”

　　看着街上人来人员，林思有些惊讶。

　　平日里虽然街上人也多，可也不至于人挨着人，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今日是乞巧。”

　　原以为今日是阿思开窍了，所以才让自己带着她出来玩，结果还是自己想多了。

　　阿思这个小没良心的，从来都不会在意今天是什么时候。

　　蒋藤无奈的摇摇头。

　　“乞巧？难怪人这么多。”

　　果然，对于乞巧节，林思心里没有丝毫的概念。

　　“阿思，你知道为什么街上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吗？而且大多数都是男女相携而行。”

　　“这个我知道，听哥哥说过。乞巧节是每年年轻男女一起出去玩儿的日子，这一天好像还要放河灯、看烟花，穿针，绣荷包呢。”

　　“没错，看来阿思的记忆力很好。那阿思想要去做这些吗？”

　　“不要，我对这些没有兴趣。阿藤哥哥，要不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吧。听说今天哥哥和白姐姐也要出来玩儿，我怕一会儿碰到他们了。”

　　“碰到他们不好吗？”

　　“可是哥哥平日都有事情，很少可以陪白姐姐，我就不去打扰她们了吧。而且相比和哥哥在一起，我更喜欢和阿藤哥哥在一起啊。”

　　“好。”听到林思的话，让蒋藤心里很高兴。

　　看来自己和林志在阿思的心里还是不一样的，这一个认识让她很高兴。

　　带着林思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虽然说人少，可乞巧节连官府都不会出来强制宵禁，所以到处都是年轻男女，看起来倒是十分般配。

　　第589章 乞巧节

　　“阿藤哥哥，你看这个糖人儿好可爱啊。”

　　蒋藤顺势看过去，就看见阿思的目光在一只小白兔的糖人儿身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小姐喜欢这个糖人儿吗？我看小姐和这位公子很是般配，若是小姐愿意的话，不如让我按照两位的样子捏两个独一无二的糖人儿出来，可好？”

　　那卖糖人儿的老伯看上去很是慈祥，说出的话也让林思听着十分受用。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不过可能要耽误小姐和这位公子一些时间了。”

　　“无妨，我们不赶时间的，阿藤哥哥，你说呢？”

　　想起阿藤哥哥，林思也不忘征求他的意见。

　　“阿思开心就好。”

　　“恩恩，那就麻烦老伯了。”

　　说完，林思就拉着蒋藤坐了下来。

　　另一边，太子和路遥也难得的在一起逛街，今日路遥进宫找他，正好被贵妃看见，就让他陪陪路遥。

　　太子很无奈，可是想到贵妃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便也没有反驳。

　　倒是路遥显得十分开心，一路上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太子就这样静静的跟在后面，似乎并不在乎路遥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你看今天晚上的人可真多，我还从来都没有这么晚在外面玩儿过呢。”

　　路遥说的是实话，因为在家里杜蘅管她管的极严，每一次都是按照贵女的标准在培养她，可是她又没有娘亲想的那么聪明，所以每一次看见娘亲失望的眼神，都会心里很自责。

　　自然也从来都不敢提起想要出来玩，在她心里只有玩这个字都是错误的。

　　可是在认识林思之后，路遥才发现原来人生可以有不同的选择，林思就从小都没有被逼着做什么事情，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还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喜欢，可是自己，就算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也没有办法换来太子殿下一个多余的眼神。

　　当今天贵妃娘娘提出让太子殿下陪着自己出来好好玩玩的时候，她难得的没有选择拒绝。

　　或许是看到了林思的模样，让她也变得贪心了起来，对于太子殿下，她只想要和他有更多的回忆就好了。

　　既然没有办法做在他心里的那个人，那就做最懂他的人吧。

　　“是吗？”

　　“嗯，我以前每天在家里就是学习琴棋书画，有时候也会学一些基本的文学常识，可母亲说过，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习管家之道，小的时候养成温婉贤淑的性子，长大之后就嫁给门当户对的人，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就是极好了。”

　　“你娘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嗯，我娘对我要求很严格。但是我也很开心，因为如果不是我娘的话，我也不会遇见太子殿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遥没有看太子的眼神，而是仰着头对着天上的星星说道。

　　你看这天上的星星真多啊，一个接着一个的，可是月亮只有一个，而所有的星星都围绕着月亮。

　　就像是她一般，学习的所有东西，不过是为了以后能够嫁一个好郎君，为他打理家中的事物一般，不由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苦闷给收了回去。

　　今日好不容易太子殿下愿意陪着她一起出来玩闹，她怎么能够扫兴呢？

　　太子殿下一定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生，他喜欢的就像是林思姐姐那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人，所以她也要开心才可以呢。

　　“遇见我，你很开心？”

　　“开心呀，当时我还记得我娘亲让我进宫之后要记得和太子殿下打好关系，可是我才刚出了徐贵妃的寝宫便迷失了方向，别说是找到太子殿下了，就算是找到回去的路对我而言都是很困难的。”

　　路遥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太子殿下的模样，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他是太子殿下，还以为他是林思姐姐的弟弟呢。

　　“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太子殿下就像是有仙法一般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觉得十分的神奇。心里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开心有人可以给我带路了，而是在心里默默的惊叹宫里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太子听路遥的话，难得的听得很认真。

　　他一直以来都将林思作为自己的心上人，所以对于林思的事情十分上心，可是其他的人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随着他重生回来的日子越长也逐渐变得遥远，而且事情的变幻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可以说他的重生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可是我回去就被娘亲给骂了，说我很笨，在宫里也能把自己给弄丢。后来娘亲知道了那一次给我带路的太子殿下后，娘亲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仔细的问了我当天发生的事情，还连连夸我很棒，能够和太子殿下说上话。”

　　“当时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一件事情，为什么事情的人发生了变化，整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呢？”

　　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路遥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着，也不回头确认太子是不是还跟在她身边。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她不需要观众，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契机罢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就没有再找我了呢？”

　　“我有啊，其实我每一次都在的。我喜欢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的感觉，让我很踏实，可是我也知道太子殿下喜欢林思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你都知道么？”太子殿下听了路遥的话，不禁有些苦涩。

　　连路遥都知道他的喜欢，为什么阿思就能够对他的喜欢视而不见呢？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他的尊严，连一点儿脸面都不给他。

　　他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她，可是除了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对着自己笑了一次，后来每一次见到自己都是冷漠以待，明明自己从未伤害过她。

　　上一辈子是他的错，所以他才想要通过这一辈子来弥补，可是阿思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他又能够如何？

　　第590章 心意

　　“当然了，我听娘亲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宁愿自己不高兴也不会让她不高兴。太子殿下对林思姐姐不就是这样吗？虽然每一次见了林思姐姐之后，太子殿下都会消沉好一段时间，可是下一次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见林思姐姐。”

　　路遥淡淡的说着，好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可是，却不是。

　　“是呀，义无反顾。”

　　“的确，林思姐姐很好，可是太子殿下，你明明都可以找到更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是林思姐姐呢？”

　　“因为她是林思，这就足够了。”想到林思，太子的整个神色都温柔了许多。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当每一次念起她的名字，都会让自己感觉到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瞧我，今天是乞巧节，我怎么能够说这些呢，太子殿下，刚刚我看到有放河灯的地方，您能陪我去放河灯吗？”

　　虽然心里掩饰不住的失落，可是路遥还是想要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太子殿下的心里有别人，她是早就知道的，如今又在难过什么呢？连这个话题都是她提出来的。

　　“可以。”

　　既然是奉了徐贵妃的命令陪着路遥出来玩儿，那么对于路遥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让后面的侍卫跟着，太子跟着路遥一起去小摊上买了两个荷花灯，便往河边走去。

　　此时河边的人很多，就算是有侍卫也很难保护安全，太子本想让侍卫们将人群驱逐一些再放的，可是路遥却觉得就这样挺好。

　　毕竟今天是乞巧节，大家都想要找到对的那个人，放河灯也是一种祝愿。

　　若是太子真的那么做了，可能对于太子的名声不好，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太子殿下的名声。

　　“太子殿下，给。”将手中的一盏河灯递给太子，路遥手里拿着另外一盏。

　　“我就不用了。”

　　“既然出来玩，太子殿下就不要拘着自己的身份，要与民同乐才是。”

　　“那好吧。”拗不过路遥，最终还是接过了路遥手中的河灯。

　　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了纸笔，路遥便开始写着自己的愿望，太子看着路遥在写，也不由得拿起了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思字。

　　一方面是代表着林思，这是林思名字里的一个人，有着些许的亲昵；另一方面，他也很思念以前那个对他横眉竖眼的林思，而不是如今这个对他视若罔闻的阿思。

　　路遥看到太子的举动，将心里的酸涩暗暗的藏了起来，表面上仍旧是一副快乐的模样。

　　“河灯啊河灯，希望你能够将我的愿望实现，以后我会每年都会来还愿的。”

　　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自己手里的河灯给放到了水中，用手轻轻的将河灯往外推去，看着他逐渐飘远。

　　太子也将手中的河灯放了下去，两人便离开了河边。

　　“你写的什么愿望？”

　　“家人健康平安罢了。”路遥是一个不贪心的人，可是在放河灯的时候，她还是将太子写进了愿望里。

　　即使知道不能实现，好歹也算是她勇敢过一次了，不是么？

　　“还想去哪里吗？”

　　“不想了，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也行。”看出来路遥的情绪不高，太子也没有再继续逛，而是随意的找了一家茶楼，准备稍微歇歇脚。

　　可没想到，却正好碰见了同样在歇脚的林思和蒋藤。

　　和在他面前的林思不一样，在蒋藤面前的林思笑的很开心，好像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烦心事一般，而她的面前摆着的两个糖人儿，很明显就是她和蒋藤。

　　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可还是忍不住上前去。

　　路遥看着这个情况，自然也不能独自离开，只能够跟在太子的后面，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太生气才是。

　　“阿思姐姐，好巧，今日你也出来玩儿？”

　　“太子殿下？你也出来玩儿啊？”刚刚还在笑着的林思，听到太子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拘谨和约束。

　　“嗯。如果这里没人，我可以坐下吧。”说完，还不等林思回答，太子就径直坐到了林思的另一边，和蒋藤相对而坐。

　　“既然路小姐来了，也请坐吧。”对于太子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是出乎了蒋藤的意料的。

　　他对皇家的人也不算太陌生，自然知道他们是极其惜命的。

　　今日乞巧节，若是没有意外，皇家的人是肯定不会出来的，毕竟人多眼杂，若是才有什么意外，可真的说不清楚。

　　所以就算是皇上想要与民同乐，也是高高的在城墙上同百姓们闲聊几句便离开，待得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很多的不确定因素。

　　可太子好像从来都不按照常理，就像此时此刻一般，虽然他的身边也有不少的侍卫，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要少很多了。

　　同太子殿下点了点头，蒋藤没有说什么，毕竟有些东西不适合在阿思面前表达出来。

　　“多谢蒋公子。”对于蒋藤，路遥还是知道的。毕竟杜蘅对于朝廷上的青年才俊都是十分了解的，若非杜蘅将目标瞄准了太子妃之位，恐怕蒋藤就会是她的夫君了。

　　“阿思，刚刚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让我和路小姐也开心一下？”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对于太子，林思不愿意与太子有过多的交集。

　　第591章 明枪暗箭

　　“难道阿思现在连几句话都不愿意与我说了吗？”

　　“我……”

　　林思也没有想到太子会如此的咄咄逼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殿下，阿思的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才是。”看着太子的模样，蒋藤不由得出言阻止道。

　　阿思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怎么会让别人欺负，就算是太子也不行。

　　“哪里的话，本太子不过和阿思姐姐开个玩笑而已，阿思姐姐可别介意。”

　　“当然不会。”林思的笑越来越苦涩，她看不懂太子想要做什么。

　　今天晚上出来玩儿的好心情，也快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她甚至想现在拉着阿藤哥哥离开。

　　“太子殿下，你吓着林思姐姐了。”路遥在旁边看着三人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现在才找到了说话的时机。

　　“不会的，阿思一向胆子大。路小姐，你可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路遥压下心中的苦涩，转头看向林思，“林思姐姐，你们今天也是出来过乞巧节的吗？”

　　“不是，是我想出来逛逛夜市了，阿藤哥哥就陪我出来了，我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今天是乞巧节的。”

　　“那你都玩儿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啊，就是四处逛了逛，然后还碰见了一个做糖人儿的老伯伯，就让他照着我和阿藤哥哥的样子做了两个糖人儿，你看，是不是很开？”林思一边说，一边还将放在桌子上的糖人儿给拿了起来，给路遥展示。

　　“哇，真的做得很好呢。”

　　“是呀，而且阿藤哥哥还说，以后如果再遇见那个老伯伯，可以再做一个呢。”

　　林思看了看蒋藤，有些害羞的说道。

　　“看来蒋公子最近很闲？”太子是知道蒋藤在朝上的事情的，自然也知道不日蒋藤就要出去。

　　可这蒋藤一点儿要出远门的觉悟都没有，还带着林思出来逛街，看来是要抓紧在一起的每一刻呢。

　　“不闲，今日皇上才给下官布置了巡查盐道的事，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今日陪陪阿思倒是有时间的。”

　　虽然蒋藤的话很平淡，可是语气中有些自豪皇上对他的信任，还隐隐提到了太子如今年幼，所以没办法参与朝政的事情。

　　这算是戳到了太子的痛点，没错，他的确没办法参与朝政，甚至因为比阿思小七八岁，连对阿思的喜欢都变成了一种玩笑，这让他很是恼火。

　　“既然蒋公子如此忙碌，想必以后就没有时间陪着阿思了吧。”

　　“微臣已经向皇上上了折子，提及要同阿思一道出去的事情，只要皇上同意了，便可以带着阿思一起出去了。”

　　蒋藤淡淡的说道，却让太子的心里炸下一片惊雷。

　　这蒋藤一向看重前途，如今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父皇说明，在他的心中林思比仕途更重。

　　这样一来，虽然可以得到林家的喜欢，但在仕途上却要比以前艰难得多。

　　他这样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真的吗？阿藤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太子的想法多，林思一听到蒋藤的话，就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下午他还因为蒋藤要出去的事情不开心了一会儿，可是如今阿藤哥哥却和她说，可以带着她一起出去，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是真的，不过因为皇上还没有批准，所以便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罢了，省得你空欢喜一场，如今想来，告诉你也是无妨。”

　　无论是多大的男人，在面对情敌的挑衅的时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在别人看来，或许太子还是一个孩子，可是在蒋藤眼里，他就是一个十分成熟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还在觊觎自己的未婚妻子，他如何能够忍得住。

　　在朝堂上长袖善舞的蒋藤，面对太子的挑衅，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嗯，我才不会哭鼻子呢。”仿佛是被蒋藤看穿，林思还有些不好意思。

　　酒楼这边的交锋还在继续，而另一边，在皇上的御书房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你看了折子后，有何想法。”

　　皇上坐在龙椅上，对着谢谦说道。

　　如今的谢谦已经换下了朝服，只穿了一件乳白色长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也没有让他失去半分色彩，反而让他更多了几分味道。

　　“蒋藤一向做事认真，如今想来不过是想求着皇上的恩典，让他能够名正言顺的带着人出去玩一趟而已，皇上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谢谦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一点儿都没有因为林思的关系对蒋藤有任何的偏袒。

　　“你倒是讲得在理，可若是我不想这么做呢？”

　　“臣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皇上如何决断都是皇上自己的事情，臣无权干涉。”

　　还是守着君臣之间的关系，谢谦从来都不敢逾矩，他知道自己和皇上之间应该保持多远的距离。

　　“我有时候都在想，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才能够看到你惊慌失措的模样。”

　　“臣的义务就是为皇上排忧解难，而保持清醒的头脑就显得十分重要，所以臣不敢有一时一刻忘怀。”

　　“行了，在我面前你不用如此。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我实在为难。你知道，这件事情并非是一个臣子的事情，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太子。”

　　说起这个，皇上就有些无奈。

　　自己虽然没有所出，可是对太子也是付出了许多心思的。

　　在他看来，太子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太子妃的人选也不必急在一时。

　　可不知道太子是怎么了，对于那个林思就像是中了魔一般。

　　若不是有谢谦这一层关系在，那林思又怎么可能会好好的活到现在，可就是如此，才是最难的……

　　第592章 皇上的心思

　　“皇上的意思是……”

　　“你也不是不知道，太子喜欢林思，本来朕也觉得如此不好，可如今太子为了林思做了这么多，朕倒是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谢谦一边不漏声色的听着，一边分析着皇上的想法。

　　两人沉默了许久“爱卿，太子最近对于功课有些疲乏了，不若你最近多去督促督促。”

　　“是，臣领旨。”

　　“好了，正事谈完了，你陪我下下棋吧，许久没有下棋，也不知道我这棋艺有没有退步。”

　　“是。”

　　第二天，皇上的旨意便传到了蒋府，是皇上身边随侍的公公来传的旨，说皇上同意了蒋藤的折子，让蒋藤早些准备。

　　蒋藤派人去林府告诉了林思，还不忘去拜访了一下林桡。

　　毕竟是林桡的女儿，他好歹也该和未来岳父说一句的。

　　而林桡，在和姚殊在一起之后就已经慢慢的改变了自己的观念。

　　对于蒋藤的想法，没想一会儿就同意了。

　　他的女儿，真的和姚殊很像，从来都不是需要关在后宅里面的人。

　　只要看遍了世界的精彩，才能够有更丰富的见识，只是以前他和姚殊在外面没有办法好好照顾女儿。

　　如今蒋藤愿意带着女儿一起出去，他也是很开心的。

　　太子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他甚至还来不及去求皇上，便已经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心里一时对皇上也有些怨怼，可也明白，如今自己的力量太弱，根本没有办法和蒋藤抗衡，更别说是皇上了，只能够在心里憋气。

　　对此，要说最高兴的要数杜蘅了。

　　她一直都知道太子心仪林思，可是那又如何？林思心里只有那个盐官蒋藤，对于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关心。

　　虽然这样对自己的女儿来说有些残忍，可是好歹也是给自己的女儿创造了机会。只要在太子身边，就能够准确的摸清楚太子的喜乐，如此一来，对于日后太子妃的选择，自己的女儿就比其他的官家小姐多了许多的底气。

　　她就不信，自己当真样样都比不上姚殊，这一次自己的女儿一定要比姚殊的女儿嫁得好，让那姚殊羡慕嫉妒才是。

　　第593章 杜蘅的计算

　　杜蘅想着自己女儿昨夜是太子殿下亲自送回来的，心里的把握便又大了一些。

　　至少在她知道的事情里面，太子还从未对林思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有过如此关切，自己的女儿虽然平常看上去笨笨的，就算是这样，也能够吸引太子的注意力呢。

　　将一早吩咐小厨房炖的汤端到路遥的房间里，看着路遥还没起床，杜蘅一点儿也不着急，轻轻的叫路遥起床。

　　“遥遥，起床了，已经很晚了。”

　　“娘亲。”软软糯糯的声音，是路遥还没睡醒的标志。

　　她昨天和太子殿下在外面玩儿，后来就碰到了林思姐姐，一不小心就聊了很久，等出茶馆的时候街上都没有什么人了。

　　太子殿下这才和林思姐姐告辞，将自己送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从前都没有怎么熬过夜的关系，路遥今天睡得很沉，即使已经快到午时了，困意还是止不住的来。

　　“乖女儿，娘亲知道你昨天累了，可是为了太子殿下，你也要乘胜追击才行啊。你看，以前太子殿下从来都没有送你回来过吧，昨日可是太子殿下亲自送你回来的，这就说明太子殿下对你是有好感度，你要努力才是。”

　　杜蘅一边说，一边还想着昨日太子殿下送路遥回来的情形，是越想越觉得有机会。

　　“娘亲，不是这样的。”

　　路遥觉得有些心酸，以前太子殿下从未送过她，昨日不过是林思姐姐提了一句，太子殿下便将自己送回府了，这也说明了在太子殿下心中林思姐姐的地位有多高。

　　可是她却不敢将这些事情告诉娘亲，否则迎来的又是娘亲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那是什么样的？”看着女儿不像是说话，杜蘅便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女儿。

　　“没事。”

　　“那不就是了。女儿，娘亲是不会害你的。你要知道，在这京城中，除了皇上就是太子殿下的地位最高，你若是以后想要成为人上人，只有太子殿下能够为你提供这个机会，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娘亲。”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快起床，娘亲给你挑了两块玉佩，一会儿你送一块给太子殿下。”

　　“娘亲，这可是私相授受，这样不好吧？”

　　听到杜蘅的话，路遥感觉面前的娘亲很陌生。

　　以前的娘亲都是告诉自己要做大家闺秀，那些其他的旁门左道一定不要去做。

　　可如今竟然要自己给太子殿下送玉佩，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放到林思姐姐那里，应该也不会轻易接受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路遥很容易就和林思之间作对比，似乎下意识的想找出自己和林思的共同点一般。

　　令路遥没有想到的，是她即使如此，也没有找到自己和林思之间的共同点，她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唯一的共同点不过是她喜欢的男生喜欢林思罢了。

　　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路遥不由得警醒自己。

　　怎么能够这么想林思姐姐呢，林思姐姐对自己这么好，是她太不该了。

　　“有什么不好的，那可是太子殿下。女儿，若是你错过了太子殿下，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反应，杜蘅自顾自的说着。

　　她已经沉迷在当未来皇上的岳母的幻想中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姚殊一定会后悔没有让女儿好好抓住太子，给了自己可乘之机吧。

　　杜蘅从前就一直很讨厌姚殊，明明自己是个需要靠男人的人，偏偏要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般。

　　“我知道了。”

　　从小就习惯了听话，路遥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自己的娘亲。

　　在杜蘅的催促下，路遥还是起床洗漱，然后换好衣服就往皇宫里去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来的比较多，皇宫门口的侍卫看到路遥也不阻拦，就任由着她往宫里走去。

　　因为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路，所以路遥在这一点上还是没有迷路的，宫里的路她只知道哪一条是通往太子宫里的。

　　走到太子宫里的时候，太子正在练武，知道她来了，便让宫人上了茶水什么的。

　　上一世的经历让太子明白，有时候武功也非常重要。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够保住自己一条命，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从来都不要求师父放水，反而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路遥打听了太子练武的地方，便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练武场的边缘，看着太子在师傅的锻炼下，被打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接着爬起来继续练；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她以前一直觉得做太子很容易，每日都有人伺候自己，而且还不用面对皇上的关心。

　　第594章 心碎

　　如今路遥才知道，太子其实一直都不是像她想的这般安逸，太子有时候过得比她更加的艰难。

　　看着太子一次又一次的被扔出去，路遥觉得自己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

　　她想要过去让太子歇会儿，可是看着太子眼睛里坚定的眼神，又有些明白太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了。

　　就这样默默的站在练武场的边缘，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比。

　　两个时辰后，太子终于结束了，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路遥，不由得快步向路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谢谢太子殿下昨日送我回家的。”

　　“都是小事，你没有必要专门跑一趟的。稍微等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好。”看着太子离开，路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都已经麻了。

　　看着练武场上没有其他的人，干脆自己一瘸一拐的走着，四处观察有没有人发现。

　　太子换完了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心里不由得笑了笑，路遥还真是个傻子，明明自己的腿麻了，怎么就不知道叫个宫人来扶一下呢？

　　对于路遥这样的行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着旁边的太监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宫女过来将路遥扶着去不远处的凉亭歇息了，太子这才慢慢的往亭子走去。

　　“怎么了？”

　　“啊？我没事啊。”

　　“脚麻是怎么回事。”

　　“站久了而已。”

　　“你来说。”太子对着旁边的宫人说道，路遥也不敢再说什么，其实有时候太子殿下还是很有威严的。

　　“路遥小姐为了等太子殿下练武，整整站了两个时辰都不曾挪动过步子，所以应当是站久了所致。”

　　“你是猪吗？等我不知道找个舒服的地方等，偏偏要在那里站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太子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路遥发生了什么。

　　不禁将自己的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却让路遥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不如林思姐姐，没办法逗太子殿下开心，可是她也不是故意让太子殿下生气的。

　　“对不起。”

　　“好了，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就是想亲自和太子殿下说一句谢谢，还有这是我娘让我送给太子殿下的玉佩。”

　　路遥将自己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我知道太子殿下并不差玉佩，而是女子送男子玉佩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太子殿下可以不收的，只是娘亲的吩咐我总得照办。”

　　路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要太子仔细去听才能够听到她到底在说什么。

　　太子不禁想到，她在家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性子，若是，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去了？

　　将心里异样的感觉收起来，太子看着桌上的玉佩陷入了思考。

　　其实路遥说的很明白，这块玉佩不是她自己想送的，而是杜蘅让路遥送给他的，所以他必须要想清楚如果收了这块玉佩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虽然他如今是太子，可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子。

　　但是若是真的将他当做小孩子，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也会让那人受到轻视自己的代价。

　　“既然你都知道，这块玉佩你就拿回去吧。”心里百转千回，可是面上却一点儿不显。

　　在路遥看来，太子就是很干脆的拒绝了她的提议，虽然不是她自愿送的，可是那也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收下。

　　如今这个想象成为了现实，路遥一点儿都不想自己这么聪明。

　　“是，让太子殿下为难了。”将桌上的玉佩很快收起来，路遥看着太子越发的难过。

　　悄悄在太子注意不到的地方眨了眨眼，让眼泪回到来的地方。

　　“不会。”

　　“既然今天进宫的目的也达到了，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嗯。”

　　还不等太子殿下回答，路遥就一路走得快了许多。

　　看着路遥的背影，太子有些疑惑，是自己说错话了吗？不过按照路遥的性子，应该很快就会好的，将心中的想法都压了下去，太子便带着宫人一起回宫了。

　　路遥走在宫里，心里很难过。

　　她以为在太子殿下的心里，虽然她比不上林思姐姐，可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今天太子殿下干净利落的拒绝她，就能够看出来她和其他的那些千金小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以为自己不同罢了。

　　将怀里的玉佩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是杜蘅精挑细选的一块玉佩，雕刻的暗纹栩栩如生，就算是见过不少精致玉佩的路遥都找不出差错来。

　　既然玉佩没有错，那么错的就是人了，是呀，她不是林思姐姐，否则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第595章 被撞见

　　过了几日。

　　太子在宫里正郁闷着，以往这个时候，路遥应该来找他了，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没有过来，甚至连路遥的面儿都没见到。

　　难不成那小丫头在家里被关禁闭了不成？

　　一想到杜蘅的性子，倒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太子向徐贵妃求了恩典，出宫探望路遥。

　　毕竟现在的太子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就算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家也会对他格外宽容的。

　　徐贵妃觉得太子好不容易转移了对林思的注意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反带着随身侍卫，太子这就浩浩荡荡出了宫，直奔路遥的家去。

　　此时，杜蘅正在给路遥说话，她不明白了，自己这个女儿最近是怎么了，往常让她留在家里，她都不愿意。

　　如今是让她多出去走走，她倒不愿意。

　　“遥遥，你都在家里多久了，出去走走吧。”

　　“娘亲，我不想出去。”路遥在凳子上坐着，看着天色的云彩，心里也不平静。

　　上一次她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很难过，因为太子殿下好像对她没有半点儿心思，可是后来她也想通了，太子殿下本来喜欢的就是林思姐姐。

　　就算是不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

　　可是太子殿下还能够和自己一起说话，陪着自己一起逛夜市就已经很好了，是她太贪心。

　　可是她也渐渐的察觉到，每一次和太子殿下在一起，自己就会不自觉的想要奢求更多，这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说明她正在不断的变得贪婪。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家里呆着，这样见不到太子殿下，她的心里也不会失落。

　　“遥遥，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听娘亲的话了！？”

　　杜蘅看着路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明明太子殿下对她就是特别的，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整天就在家里呆着，哪里能够在太子殿下面前多增加印象分，她真是生了个傻女儿。

　　“娘亲，不是这个样子的，真是我最近有些累了。”路遥知道娘亲的想法，可哪有那么容易。

　　“你别和我说什么累不累的，我在家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不就是想要你出人头地吗？你一点儿都不懂娘亲的心思，遥遥，你真的很让娘亲失望。”

　　“娘亲，我没有……”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再在这家里呆着，你便别认我这个娘亲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整天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以后迟早被林思踩在脚下。”

　　“娘亲，为什么我一定要和林思姐姐比呢？太子殿下喜欢林思姐姐，可是我喜欢太子殿下，这一点儿都不矛盾啊。我不会因为太子殿下喜欢林思姐姐，就记恨她的，因为林思姐姐也很好啊。”

　　“好什么？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遥遥，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人心的险恶，那姚殊就不是个好人，她的女儿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我告诉你，那林思一边吊着太子殿下，一边又吊着蒋藤，你以为她的手段就简单了吗？”

　　听着杜蘅的话，路遥下意识的想为林思辩解，可是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她知道，林思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自己真的了解林思姐姐吗？而且每一次看到太子殿下为了林思姐姐伤心难过的模样，她的心里也很难过，恨不得自己能够替太子殿下受苦。

　　“我告诉你，那个林思，从小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看看太子殿下多大，她多大了，就这样还想成太子妃，我看是痴人说梦。遥遥，你不一样，你和太子殿下年纪相仿，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半会儿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了，所以只要你一直陪在太子殿下身边，太子殿下一定会看到你的，知道吗？你不能够轻易放弃，一定要把林思那个贱人的女儿踩在脚下。”

　　每一次，提到姚殊，杜蘅的心里就是一阵恨意，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姚殊给她的侮辱。

　　“原来杜夫人竟然是这么想的。”太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让杜蘅和路遥都吓得不轻。

　　“给太子殿下请安。”

　　“呵，本太子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难为杜夫人如此为本太子考虑，倒是让杜夫人操心了。可本太子好歹是徐贵妃的样子，恐怕杜夫人此举，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规矩了呢？”

　　太子本来就是重生归来的人，一身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了的。

　　就算是面对比他大许多的杜蘅，太子也从来都没有半点儿示弱。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妇不敢。”

　　“本太子是来找路小姐的，杜夫人退下吧。”

　　不想和杜蘅多说话，对太子而言，杜蘅这样的人，不过是被嫉妒充斥了头脑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他还不曾放在眼里。

　　可是令他不高兴的是路遥对于杜蘅的说法，居然没有任何的反驳，似乎在路遥的心里，阿思就是那样的人。

　　想到路遥在自己面前说的阿思的好话，难不成她也是在糊弄自己吗？一想到这里，太子的心里就充满了戾气，他还从未被一个女人如此糊弄过。

　　“是。”杜蘅本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太子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不敢再停留。

　　给路遥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好好表现后便退了出去。

　　看着杜蘅离开，太子便坐在了凳子上，看着同样坐在凳子上的路遥。

　　“若是我今天不来，倒还真的不知道你是如此的想法。”

　　太子淡淡的说道，可是语气里面的嘲讽不言而喻。

　　“太子殿下，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路遥知道太子殿下是误会自己了，连忙解释道。

　　“是吗？那你倒是和本太子说说，你是什么个意思。”太子静静的看着的双眼，似乎要通过那双眼睛，看透她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

　　路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娘亲说林思姐姐坏话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没有反驳，可是自己真的不是像太子殿下说道那样，她也很喜欢林思姐姐的啊。

　　只是每一次，在娘亲面前，她都忘记了反驳而已。

　　“怎么？不知道了？我看是你没有办法解释吧。路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单纯至极的女孩子，可如今看来，好像是我识人不清，阿思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何对她有这么多的不满，即使如此，你还要说她的好话，真是为难你了。”

　　第596章 误会

　　太子殿下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般，尖锐的刺着路遥的心，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语言有时候也可以这么伤人。

　　太子殿下似乎是没有察觉到路遥伤心一般，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让路遥的整个脸都白了许多。

　　她，真的对他不重要吧，否则怎么会如此不顾及她的感受。

　　想通了这一点，路遥感觉整个人都释然了，是呀，本来喜欢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太子殿下，我从未想过要说林思姐姐的坏话，但是我也没有觉得林思姐姐有那么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路遥从未说过如此强硬的话，所以她的话一说出口，连太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眼光看着她。

　　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了反驳林思不好的事情。

　　在太子殿下的眼里，路遥一直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但是今天的路遥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吗？太子殿下喜欢林思姐姐，可是林思姐姐也说过，她不喜欢太子殿下你吧？如今，她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都会吓得不行，也不敢说话，在我看来，林思姐姐甚至都没有我勇敢。”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阿思还不够了解我，如果阿思了解了我之后，她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太子殿下对于林思是一种执念，就算是林思定亲了，只要林思还没有成亲，他都是有机会的，而且他未来可是天子，只要他想要什么还怕得不到吗？

　　“了解？太子殿下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林思姐姐很好，可是她不喜欢你，这一点，太子殿下无可否认吧。那么，太子殿下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人呢？没有必要为了林思姐姐，活的那么累啊。”

　　路遥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真的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对林思姐姐会这么执着，甚至就算是定亲了也不放弃。

　　“我不累，为了阿思，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太子殿下自动忽略了路遥的前一句话，对他而言，身边的人都是不可信的。上一辈子，他和阿思纠缠了一辈子，如今，他自然也只认准了阿思一个人。

　　“路遥，我希望你能够做你自己，不要被其他人影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太子殿下看着路遥，特别认真的说道。

　　“其他人？太子殿下是说的我娘亲吗？”

　　“没错，你娘亲不怀好意，若是她再如此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看你的面子了。路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除了林思之外，太子殿下对于任何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就算是路遥对他而言，有了那么一点不同，可也只是一点而已。

　　“不管太子殿下是否相信，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林思姐姐的坏话，太子殿下，为何不信我？”

　　“因为你不是阿思。”

　　如果说前面发生的事情是养着路遥的一座座大山，那么太子殿下的话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路遥突然之间明白了，太子殿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只有林思一个人而已。

　　除了林思姐姐，所有的人在太子殿下心中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还有事，就先回宫了。”

　　没有再看路遥一眼，太子殿下就直接离开。

　　本来他今天是想来看看路遥到底怎么了，可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见了杜蘅的话。

　　虽然路遥并没有说什么，可是她没有反驳这就是最大的错。

　　在太子殿下的心里，林思就是他最后的底线，路遥显然是触碰到了这个底线，所以他没有办法原谅。

　　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有些其他的情愫也被这一件事情消耗殆尽。

　　看着决绝离开的太子殿下，路遥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是她以前想的太多，也是奢求太多，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有任何的奢求了。

　　“来人，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林府。”

　　“是。”

　　府中的人听见路遥要出去，赶忙去准备马车。

　　要知道小姐已经在府中许久了，大家虽然都害怕夫人，可是对这个没有架子的小姐是真心喜欢的。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路遥重新洗漱了一番，就带着丫鬟一起去了林府。

　　到了林府，因为没有帖子，所以只能够在门外等管家前去通报，结果没有想到林思居然亲自出来迎接她了，让路遥好一阵惊喜。

　　“路遥妹妹，你怎么来了？”

　　林思本来是在做风筝的，可是听见管家说路遥来了，便将手中的风筝放下，一路小跑着过来，果然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路遥。

　　“我有一些问题想来问问林思姐姐。”

　　“好，那妹妹先跟我进来吧。”

　　对于路遥的突兀，林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甚至还十分的友善，这让路遥一阵内疚。

　　自己还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了林思姐姐的坏话，可是林思姐姐却这么真诚的对她。

　　跟着林思一起，左拐右拐，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一间院子。

　　这是路遥第一次来林思的院子，和她想象中的闺阁不一样，林思的院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花儿啊草啊什么的，还有一架用花藤包好的秋千，一看就是大家小姐的院子。

　　不像自己的院子，里面就只有桌椅板凳，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你们去小厨房拿些吃的过来，路遥妹妹不爱吃甜的，不要太甜的东西。”

　　“是。”

　　路遥看着林思忙前忙后，心里更加的忐忑，她好像真的做错了事情，怎么能够在完全不了解林思姐姐的时候就断定了林思姐姐不好呢。

　　“路遥妹妹，你要问我什么呀？”林思吩咐好了之后，进来看见路遥就是一副低着头的模样，似乎十分低落。

　　她平常也会经常惹大哥生气，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多撒撒娇就过去了，可是心里还是会有些低落的，所以对于路遥的动作，她可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不知道是谁让路遥这么低落的。

　　第597章 交心

　　“林思姐姐，对不起。”

　　“怎么了？”

　　林思也没有想到路遥第一件事情居然是给她道歉，让她还有些莫名其妙的。

　　自己最近没有闯什么祸吧？应该没有吧，自从阿藤哥哥告诉她可以带着自己一起去巡视之后，自己就一直乖乖的待在院子里，连瑜福轩里的事情都交给白姐姐打理了呢。

　　“我说了林思姐姐的坏话，应该说对不起的。”

　　路遥的声音很小，似乎很内疚的样子。

　　“这样啊，那你的确应该说对不起，不过我原谅你了，没关系的。”林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样的小事。

　　她也说过其他人的坏话，可是被娘亲骂过之后就不再说了，因为背地里说人坏话是很不道德的事情，所以现在的林思都是当着人家的面儿说。

　　后来，姚殊知道之后真是哭笑不得，她的这个宝贝女儿真的是快乐源泉，做出的事情比她还要更加惊人。

　　“真的吗？”没有想到林思会这么轻易的原谅她，路遥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了，我很大方的。不过路遥妹妹，你可以告诉我你说了我什么坏话吗？我需要知道自己的不足，才可以改正的。”

　　“没有，就是觉得林思姐姐不喜欢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难过了，所以我就说林思姐姐不好。林思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吗？”

　　“不喜欢，虽然太子殿下很好，可是在我的心中阿藤哥哥是最好的。他会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还要带我到处去玩儿，和阿藤哥哥在一起，可开心了。娘亲也说，阿藤哥哥对我是极好的，让我要学会珍惜。”

　　“那林思姐姐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道诶，可能是因为上一次我帮了太子殿下吧，你不知道，太子殿下上一次在街上走丢了，还是我帮着太子殿下找到了他的侍卫的，否则太子殿下就有可能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呢。”

　　林思现在都不知道某太子是自己走丢的，为的就是让林思送他，还以为自己帮了多大的一个忙。

　　姚殊和蒋藤都不想让林思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思，所以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也不会和林思说太多，导致林思现在都以为太子殿下是因为上一次的帮忙才喜欢她的。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虽然路遥很早熟，可是对于人贩子还有本能的畏惧。

　　听到太子殿下差点儿被人贩子拐跑，心里也吓了一跳。当下对林思真的是什么不满都没有了，还默默的感谢林思的出手相助，否则她也不会认识太子殿下了。

　　“是呀，如果你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出去，可要多带些侍卫。”

　　在同样是小孩子还比她小几岁的路遥面前，林思俨然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将路遥哄得一愣一愣的。

　　姚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像谁。

　　“二宝，你就不要吓唬妹妹了，知道吗？”

　　“娘亲！”看见姚殊过来，林思特别开心的朝着姚殊奔了过去。

　　“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妹妹笑话你。”姚殊接到消息说路遥过来了，便想着过来看看。

　　虽然一直都和杜蘅不对盘，可是对于路遥，姚殊是没有任何的偏见的，只是不想让两人多接触罢了。

　　将林思的手牵着坐在凳子上，姚殊这才静静的打量着路遥。

　　“给姚姨请安。”

　　“嗯，好孩子。没事的时候可以多过来玩玩，我们二宝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在家，我们又比较忙，没有时间陪她，所以你能过来我们都很欢迎。”

　　“娘亲，我可一点儿都不闲，马上我就要和阿藤哥哥一起出去了，所以路遥妹妹，你如果要过来找我玩儿，可能得过一段时间了。”

　　林思想了想说道，眼神中有着止不住的神采。

　　“是是是，你每次都是心心念念你的阿藤哥哥，以前总说希望我们回来，可如今看来我们回不回来都一样，你呀，只要有了阿藤哥哥就什么都有了。”姚殊说着，点了点林思的额头，动作中的宠溺不言而喻。

　　看着姚殊和林思之间的互动，路遥心中有一些羡慕。

　　她和娘亲从来都没有这么相处过，她也从未见过娘亲这样的眼神。

　　“哼，我也要爹和娘亲才是。”

　　“这次出去要多听听你阿藤哥哥的话，知道吗？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你阿藤哥哥出门是办正经事的。”

　　“知道了，娘亲真啰嗦。”

　　“路遥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吧，我去吩咐他们做些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姚姨，我什么都可以的，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你们先玩儿，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说完之后，姚殊就走了出去。

　　第598章 羡慕

　　“林思姐姐，姚姨平常很忙吗？”

　　看着姚殊来去匆匆的模样，似乎对林思并没有很照顾。

　　路遥也知道，姚殊和林桡一直都在外面游山玩水，和林思很少接触，可是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却是那么的自然。

　　“嗯，娘亲要打理很多的铺子，所以平日里是很忙的，我也很少看见娘亲。”

　　“那你和姚姨之间不会生疏吗？”

　　“不会啊，我知道娘亲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忙碌。”

　　“我真羡慕你。”路遥不由得说出了这句话。

　　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林思所有的家庭氛围，可是即使是如此，从刚刚林思和姚殊的相处中，她也能够感受到温暖。

　　“不用羡慕我的，路遥妹妹，娘亲告诉过我，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

　　“嗯，我知道的。”

　　“路遥妹妹，我的风筝还没做好，要不你和我一起做风筝吧？”

　　林思并不擅长安慰别人，所以在和路遥说话陷入僵局的时候，就主动邀请路遥做风筝。

　　“我可以吗？以前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的。”

　　“没关系，我们就是做着玩玩，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那好吧。”听了林思的话，路遥这才答应了。

　　林思将路遥引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里面堆满了各种做风筝的材料，还有一些很像风筝的东西。

　　“呃……那些是我以前做的，都做的不好看，所以我才要继续学嘛。”看到路遥的目光停留在自己以前做的风筝上，林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样啊。”

　　路遥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林思一点点的做，自己也拿起了桌子上的材料，跟着林思一起动手。

　　期间，丫鬟也把做好了糕点拿了过来，林思和路遥就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做着风筝，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转眼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等姚殊派人过来叫两人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些纸屑，而桌上则是各种各样被弄坏的木条。

　　将手给洗干净，林思就带着路遥一起去吃饭了。

　　今日林桡在军中有事，已经提前派人回来告诉了姚殊。

　　所以吃饭的时候，桌上除了林思和路遥，就只有姚殊和林志，对于林思的这个大哥，路遥还是有些害怕的。

　　“路遥妹妹你可要多吃点儿，平日里我娘亲怕我吃多了肚子疼，都不让厨房做这个的，今天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

　　林思将一个做的十分精致的糕点夹到了路遥的碗里。

　　“谢谢林思姐姐。”

　　“不客气。”

　　听到路遥的话，林思咧着嘴向路遥笑了笑，牙齿上还有些刚刚吃进去的粉状物，看上去可滑稽了。

　　林志看着自家妹妹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了，将自己怀里的手帕递给了林思示意她擦擦。

　　“谢谢哥哥。”将手帕接过来，林思也没有仔细的擦，只是大致的擦了一下。

　　林志看到也就任由她去了。

　　“路遥，别客气，多吃点。”姚殊招呼着路遥。

　　“嗯，谢谢姚姨。”路遥看着桌上的互动，心里止不住的羡慕，她从来都不知道吃饭还能够是这个样子的。

　　吃完了晚饭，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路遥这才和林思告别，回了家。

　　果然，杜蘅根本没有等她一起吃饭，只是派人来看了看她是否回来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带着有些失落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路遥觉得自己这一天好像过的很精彩。

　　虽然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有些伤到了她，可是没关系，她很快就可以变成太子殿下喜欢的那个路遥了。

　　又过了一周，林思在姚殊的千叮咛万嘱咐中，终于踏上了和蒋藤一起出去的路程。

　　因为这一次的任务时间不算太急，再加上皇上有意的撮合，蒋藤也难得的享受了一次马车的待遇，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一路快马加鞭。

　　“阿思，你饿了吗？想吃什么东西吗？”

　　蒋藤对着林思说道。

　　可能是不太适合颠簸，所以林思的小脸儿显得有些苍白。

　　“阿藤哥哥别担心，我没事。”

　　林思也在心里暗暗的恨着自己不争气,只期望后面习惯了之后能够好一些吧。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是受不了了记得和我说，我们就停下来歇一歇，知道吗？”

　　蒋藤很了解林思，如果她想要做一件事情，是极其有忍耐力的。

　　“我没事，只是太兴奋了，所以有些不适应而已。阿藤哥哥，我们已经出了京城了吗？”

　　林思掀起了车帘，看着外面一片荒芜。

　　“我们已经出了京城了，如今应该距离京城有五十里了。阿思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那边有绿油油的大树，可好看了。”

　　“真的吗？我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诶。阿藤哥哥以前也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不一定，有时候近，有时候远，但每一次的目的地都是不一样的。”

　　蒋藤耐心的给林思讲着以前自己遇到的事情，慢慢的一字一句的叙述着，平淡无奇的语言却让林思莫名的安心。

　　女人竟然就在颠簸的马车里沉沉睡去

　　第599章 生病

　　终于到了驿站，蒋藤也没有急着下马车，而是让随从去将房间给订好，自己则是等着林思醒过来才准备进去住宿。

　　林思这一觉睡得很熟，知道天快黑的时候，才将将醒过来。

　　感觉到马车没有动了，轻轻的动了动自己的脑袋，让蒋藤敏锐的察觉到了。

　　“醒了？”

　　“嗯。阿藤哥哥，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啊？”

　　“我们已经到驿站了，既然醒了，就下马车吧，一会儿好好吃个饭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出发。”

　　“嗯。”

　　此时林思对于出远门的兴奋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和蒋藤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开心。

　　以前林思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出远门会这么难受，她还以为只是看看不同的风景就是了呢，心里对阿藤哥哥更加心疼起来。

　　原来阿藤哥哥受了这么多苦吗？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如今的这个条件，已经是出远门的人中最好的。

　　蒋藤稍微动了动自己已经有些麻了的身子，先下马车，再将林思给牵了下来。

　　进到驿站里，掌柜的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只等蒋藤过来就可以从锅里端出来吃了。

　　蒋藤都没有顾得上自己吃，而是不断的给林思夹菜，看着林思吃的差不多了，自己这才开始吃起来。

　　其他的人蒋藤都已经让他们去休息了，而他则是将林思送到房间里，重新给林思将床给铺好，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的时候有些放心不下林思一个人在房间，便找掌柜的拿了钥匙，轻轻的进入了林思的房间，果然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阿思本来身体还不错，可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奔波让阿思的体力透支很严重，再加上睡着了一出汗，身体便有些发热。

　　“阿思？阿思？醒醒。”

　　轻声的唤着林思的名字，想要看看林思是否还清醒着。

　　“嗯……”林思自己其实也不好受，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还非常的熟悉，便不耐烦的答应了一声。

　　见到林思还没有烧得很厉害，蒋藤这才将林思放到了床上，自己又去楼下烧了些热水来，然后拿了一张帕子，一直为林思擦汗。

　　“阿藤哥哥，我好难受。”林思或许也是有些受不了了，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蒋藤，不由自主的撒着娇。

　　似乎看见蒋藤就不会难受了一般，蒋藤听见心上人的话，心里也软成了一团，但是由于男女有别，自己和阿思虽然是未婚夫妇，可他也要为了阿思的闺誉着想。

　　“阿思乖，起来把衣服换了再睡，好不好啊？”

　　“不要，我难受。”

　　“就是因为难受才要换衣服啊，阿思听话。”

　　“那好吧。”拗不过蒋藤，林思还是醒了过来。

　　蒋藤将装着衣服的包袱给了林思，自己则是背过了身子去。

　　林思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虽然自己和阿藤哥哥已经很熟悉了，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在蒋藤的面前换衣服。

　　“阿藤哥哥，你能不能先出去。”

　　“好，那你换好了叫我。”蒋藤似乎也看出了林思的窘迫，直接走出了门。

　　看见蒋藤出去，林思这才将包袱打开，给自己选了一套平常穿的衣服换上，然后叫了蒋藤进来。

　　“阿思还难受吗？”

　　“嗯，感觉头很疼，眼睛也睁不开。”林思靠在蒋藤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阿思好好的睡着，阿藤哥哥就在旁边陪着阿思，好不好？”

　　“好，那阿藤哥哥不能离开哦！”

　　或许是由于生病的关系，此时的林思对蒋藤更加的依赖了许多。若是平常，她一定会记得姚殊的叮嘱，不和蒋藤靠的太近，可如今情况特殊，想必娘亲也是不会怪自己的。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林思这才慢慢的睡了过去。

　　蒋藤将手中的帕子轻轻的给林思擦着汗，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或许是蒋藤的悉心照顾起了作用，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林思就不再发热了。

　　蒋藤这才松口气，靠着林思的床边就睡了过去。

　　等到外面有人叫蒋藤的时候，蒋藤这才清醒过来，悄悄的往门外走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吩咐随侍，让大家都休整一下，下午再出发。

　　虽然有些疑惑，一向认真办案的蒋大人为什么对于这次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急。

　　蒋藤将前面的事情做好之后，这才回了林思的房间。

　　下午的时候，正常上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林思在车上没有再感觉难受，而是神清气爽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在蒋藤看来，外面不过是风沙而已，可是在林思看来，都是新奇的，便也由了她去。

　　随侍虽然跟着蒋藤很久了，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蒋藤这个样子，在他们心中，一直都以为蒋大人是不会笑的。

　　如今看来，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对的人而已。

　　于是看向林思的目光就更加殷切了，都说蒋大人如此卖命是为了心上人，他们还以为是传言，如今看来那位姑娘不就是了吗？

　　“阿思，看够了就进来，外面风沙大，小心你的脸变得粗糙了。”

　　“那如果阿思的脸变得粗糙了，阿藤哥哥就不要我了吗？”林思回过头来看着蒋藤认真的说道。

　　她记得自己在书上看到过，很多男子喜欢女子不过是因为女子有过人的容貌，她对此嗤之以鼻，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阿藤哥哥会是这样的人。

　　“怎么会，我只是怕阿思的脸伤着以后疼得厉害，到时候要哭着找娘亲。”知道面前人儿的意思，蒋藤慢慢的说道，他怎么会嫌弃她呢？

　　能够好好的爱惜她还来不及，她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宝贝，以后也必须要珍而重之。

　　181.依靠

　　“哼，我才不会，我已经长大了。”

　　知道阿藤哥哥在取笑她，林思将脸扭到一旁。

　　“嗯，阿思说不会就不会。”

　　知道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再逗的话，可能会让阿思暴怒，所以蒋藤适时的收住了。

　　林思看久了外面的景色也觉得无趣，也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干脆就好好的坐到了马车里面。

　　因为当初蒋藤害怕林思途中无聊，所以在马车里塞了许多的东西，有林思平常喜欢看的书，还有一些她喜欢吃的小零食，玩儿的小玩具什么的。

　　可是林思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她不在家里玩儿，要在外面玩儿？

　　一想到阿藤哥哥说的那些好风景，林思就不由得开始憧憬。

　　其实有时候，风景的好坏并不在于风景本身，而在于和自己一起看风景的人。

　　“阿思，你在想什么？”蒋藤难得看见阿思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在想，如果当初阿藤哥哥看到那些风景的时候，我能够陪在阿藤哥哥的身边该有多好。”

　　“傻瓜，这一次你就能够陪在我身边了啊。”

　　“当然，我不会离开阿藤哥哥的，但是阿藤哥哥要一直对我好哦。”

　　“好，我要一直对阿思好，阿思喜欢吃什么我都买给阿思，这样行了嘛？”

　　将阿思搂进自己的怀里，蒋藤的心里很高兴。

　　“蒋大人，今天我们恐怕赶不到驿站了。”外面的人对着马车禀报道。

　　“既然如此，便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歇脚吧。”

　　这也在蒋藤的意料之中。本来若是按照原本的行程，每天早上出发，到下午应当是刚好赶到驿站的。

　　今天因为阿思的病，蒋藤让阿思歇了一下，下午出发，无论再怎么赶路都是不能够到达驿站的。

　　所以在出驿站的时候，蒋藤就让店家把马给喂饱了，这才放心上路。

　　由于林思很少出来，自然也不曾有过露宿在外面的经历，可以说这几天来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经历。

　　蒋藤看着林思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笑了笑。

　　她总是这么容易满足，只要稍微用心一点儿，就能够看到她的笑脸。

　　“阿藤哥哥，今天我们要睡哪里啊？”

　　“大家都睡在外面，阿思你就睡在马车里面吧。”

　　“好。阿藤哥哥，我们明天是住哪里呀？”

　　“明天按照计划应该是去驿站，我算了一下，如果加快些脚步，是可以到驿站的。”

　　蒋藤想了想说道，其实最开始他是没有打算和林思一起在野外中停留的，但是看着大家赶车也十分疲惫了，便停下来歇一歇。

　　外面简单的吃过晚膳，林思就回到马车上，看书。

　　蒋藤担心她不适应，也跟上去，见她睡着，并确保她能够睡个安稳觉，才下了马车。

　　第600章 太子

　　“太子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路遥站在太子宫殿门口，看着太子正在出神的模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没事，你怎么来了？”

　　太子看见是路遥，心中有些疑惑。

　　上一次，自从他回宫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毕竟路遥还是个女孩子，但是太子一点儿都不后悔，有时候就是不需要给别人太多的希望。

　　“我来看看你，林思姐姐已经出去了，我想太子殿下在宫里一定很无趣。”

　　路遥知道太子的心里只有林思，不过没有关系，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要能够陪在太子身边，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太子殿下，你为何还在这里，臣记得你今天是要去学习御马的吧？”

　　谢谦的声音出现在身边，让太子和路遥不由得回过头去。

　　“太傅。”看见是谢谦，太子恭敬的行了礼。

　　“太子殿下可有心事？”

　　谢谦是个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太子殿下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东西他只能够当做没看见，都是孽缘啊。

　　“太傅，今日我身体有些不适，不知道能不能和太傅告假？”

　　“既如此，那便罢了。我会和御马的师傅说的，太子殿下既然身体不适，还是要找御医才行啊。”

　　“多谢太傅关心，我知道了。”

　　看着谢谦离开，太子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身体不适吗？”

　　“有一点，但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我去给太子殿下找太医来看看。”说完，路遥就往外面跑去。

　　太子本就是随口说说，谁知道路遥居然当真了，连忙将路遥的手给拉住，不让她过去。

　　路遥在被太子殿下拉住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的想法了，她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有身体接触，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件事吗？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必了。”

　　“好。”此时，不管太子殿下说什么路遥都是会答应的。

　　“路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要去找阿思。”

　　听到太子的话，路遥一点儿都不奇怪，毕竟太子殿下对林思姐姐的喜欢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太子殿下需要我帮什么忙？”

　　似乎已经习惯太子殿下对林思的执着，路遥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太子殿下。

　　既然她不能够让太子殿下开心，那么总要有一个人能让太子殿下开心才行。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路遥知道，当她清楚自己心意的时候，就是自己改变的时候，情之一字，最是伤筋动骨。

　　“我想要你帮我打听一下阿思什么时候回来。”

　　“好。”

　　“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只要是太子殿下想做的，路遥都会帮太子殿下的。”

　　路遥对着太子殿下甜甜的笑了笑。

　　“你真好。”难得看到路遥如此懂事，太子殿下的心中也对路遥的印象好了几分。

　　虽然她那娘亲实在是不懂事，可是这也不是路遥能够决定的事情，他不应该迁怒于路遥的。

　　“太子殿下，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林思姐姐呢？”

　　路遥心中一直都有这个疑问，以前也不是没有问过，可最后都被各种各样的意外给打断了。

　　如今有了机会，她还是想问个清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不知道，只是在看见她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开心。”

　　提起林思的时候，太子殿下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起来，仿佛和平常路遥见到的他不是一个人一般。

　　“原来如此。”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路遥已经满足了。

　　若是按照平常太子殿下是脾气是绝对不会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的，如今看来，不过是心情好，所以才有回答她这些问题的耐心吧。

　　“路遥，你娘亲最近对你好吗？”

　　“娘亲一直都对我挺好的，只是要求比较严格而已。”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在路遥的心中，虽然杜蘅对她很严格，但也是为了她好，所以即使杜蘅骂她打她，她也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的娘亲。

　　而提起这个，路遥才惊觉，好像最近杜蘅对她的督促少了很多。

　　而且和路烨之间，总有一种奇怪的氛围，每一次吃饭的时候，路遥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是看着娘亲和爹爹之间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相处，路遥总觉得是她多心了。

　　“希望如此，好好的看着你娘，别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是太子殿下对于路遥的提醒。

　　“是。”

　　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娘亲有这么大的偏见，可是一向听话的路遥从来都没有学会反驳别人，只是看着太子殿下，唯唯诺诺的应了。

　　很满意路遥的乖觉，甚至太子不止一次的在想着，如果阿思能够有路遥这般听话便好了……

　　第601章 一团乱麻

　　时间很快，一路走着，林思便和蒋藤到了要巡查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蒋藤就借着陪林思游玩的机会，明察暗访。

　　而跟着蒋藤来的官员，则是分散在各个地方去探查其他的情况，力求将附近的情况全部都给摸清。

　　蒋藤做盐官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些府衙的人一听到蒋藤的名字，便很快就将账册送到了蒋藤的面前来。

　　当然，也有些没有眼力见儿的会拿假账册来糊弄。

　　今天晚上，蒋藤就要对付这样的人。

　　追查这条线已经好几个月了，若是能够顺利的从那人口中撬出新的消息，那蒋藤的这一份差事也算是办的圆满。

　　蒋藤来到了关押着那几个官员的大牢中，牢头一看到是蒋藤，二话没说便给打开了牢门，恭恭敬敬的请了蒋藤进去。

　　“蒋大人，您来了。”

　　对于牢头的谄媚，蒋藤丝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抬脚往里面走去。

　　或许是因为大牢里面许久都没有打理的关系，刚走进来蒋藤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

　　“把他带到旁边的屋子里来。”蒋藤站在牢门口人，然后对着牢头说道。

　　那牢头一听，便让旁边值守的人将里面的人带了出来，虽然里面的人穿着一身官府，可是官府上已经爬满了虱子，还有各种黑漆漆的东西，头发十分散乱，也不曾好好的打理过，看上去十分狼狈。

　　若是蒋藤不说，恐怕没有人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魏县的县令老爷，当然，那也只是以前了。

　　“怎么样，还是不肯说吗？”蒋藤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人，语气略带冰冷的说道。

　　这魏县的县令，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可是凭借手中的权力，将魏县的盐控制得十分稳当，还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乱说话。

　　可以说在魏县一手遮天，有人想要上京告御状，还没有出了魏县便被抓了回来，魏县的县令二话不说，将人放在街口行刑，生生的刮了360刀，直到那人断气了才叫人将他丢到了乱葬岗。

　　就这样的一个举动，魏县的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敢怒不敢言，生活也是过得苦不堪言。

　　不仅如此，这魏县的县令还仗着自己是产盐之地，大肆哄抬物价，让外省的盐价也一涨再涨，最后居然有了一袋盐比一袋金子还贵的童谣。

　　“不知道蒋大人要我说什么？”那人似乎并不畏惧蒋藤，在被抓之后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过不了几天他就可以出去了一般。

　　“你还要和我打哑谜么？”蒋藤心里清楚，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就是后面有人撑腰，可这个人是谁？蒋藤的心里还不够确定。

　　“当然不是，但是只要蒋大人肯放过下官一马，那下官必当有所报答。”在魏县县令看来，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就没有不爱财不爱权的，蒋藤自然也不会例外。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人能够逃过这两样，那不是还有美人儿吗？他还不信眼前的蒋藤真正的就是个清官，圣人不成？

　　第602章 惩治

　　“报答？你是说的你后院的那些女人吗？还是你冰窖里的那些金银珠宝？看来你还是没有准备说实话啊。”

　　听到魏县县令的话，蒋藤不由得冷笑。

　　“下官听不懂蒋大人的话，下官是魏县的父母官，平日里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兢兢业业的为百姓办事，蒋大人一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我给抓起来，恐怕无法服众吧。”

　　虽然已经成为了阶下囚，可是魏县县令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根本就不把蒋藤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本来是想用金银珠宝，权力美人诱惑，可是看着蒋藤不上套，魏县县令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

　　“服众？本官奉皇上之命下来巡视各县，这魏县的水，难道不是你搅浑的吗？魏县令，你不要和本官打哑谜，本官可以这样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皇上来了，你也得死。”

　　“死？蒋大人觉得下官怕死吗？错了，下官不怕！这段日子，下官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下官却觉得比坐在那龙椅上还舒服。我敢这么说，蒋大人，你，敢这么禀告给皇上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刑！”

　　没有想到这魏县县令还是一副硬骨头，蒋藤也不再和他说废话。

　　和这种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上刑就上刑，蒋藤，今日你叫我受到的刑罚，他日我必将百倍奉还！”

　　那魏县县令似乎没有想到蒋藤不按照常理出牌。

　　以往那些官差来了之后虽然也会将自己抓起来，可是自己只要提出某些东西，那些人就会给自己一个面子，可这蒋藤，却一本正经的要办案。

　　魏县县令也有些慌了，他一直以来的底牌不过是这些男人都爱的东西，可是蒋藤不动心，他心里对于蒋藤的认识又多了一层，可惜已经太晚了。

　　“还敢威胁本官，罪加一等。”

　　蒋藤淡淡的一句话，就已经给魏县县令定了罪，他不是说想要报复自己吗？那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啊！蒋藤，你不得好死！”

　　“你tm不就是一个贱人的儿子嘛，连你爹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得意。”

　　“不就是想靠着林家上位吗？那林家小姐的滋味怎么样啊？”

　　一句有一句不堪入耳的话传入蒋藤的耳朵里，让蒋藤的脸也开始铁青起来。

　　他可以允许这些人骂自己，但绝对不允许这些人骂阿思。

　　“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他。”

　　从凳子上起来，蒋藤往外面走去，临走时的一句话，已经彻底决定了魏县县令的死期。

　　若是这魏县县令真的识时务，他其实不用要了他的姓名。

　　看着蒋藤离开，那随从不由得摇了摇头，这魏县县令真是个傻的，谁不知道蒋大人喜欢林姑娘更胜过自己的生命，却偏偏要来寻死，谁也帮不了你了。

　　“你们一会儿等他断气之后便将他丢到乱葬岗吧。”

　　那随从最后看了一眼魏县县令，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虽然魏县县令是死定了，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的某个狱卒双眼中迸发的恨意。

　　第二天，蒋藤依旧和往常一般，陪着林思在街上闲逛。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魏县县令和那群地痞流氓，魏县的每一个人脸上多洋溢着欢笑，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而他们在看见蒋藤的时候，更是热情得不行，将自己摊位上的东西都要送给蒋藤，蒋藤和林思一一拒绝了，最后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妇人那里买了一支糖葫芦，一路边吃边走。

　　“阿藤哥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怎么，阿思想家了？”

　　蒋藤看着林思的模样，这段日子阿思跟着他倒是比往常清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却比往常好了很多。

　　知道林思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这一次跟着自己也算是破例了，蒋藤就不由得摸了摸林思的头，看着林思怎么看怎么欢喜。

　　“有一点，不过我这一路也收获满满呢。”

　　“是吗？阿思有什么收获？”

　　蒋藤看着林思一脸开心的模样，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阿藤哥哥，我这一路看过来发现，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玉器，但是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吃不起饭的人，所以我就想着将善堂开过来。”

　　“虽然善堂里面不能够给她们提供锦衣玉食，但还是能够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的。特别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善堂里还可以请一些妇人教她们刺绣什么的，这样她们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挣钱，同时还能够增加善堂的收入呢。”

　　林思这一路过来，有很多东西都打破了自己的想法。

　　“那阿思有什么打算吗？”

　　“目前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若是善堂里面的女孩子真的学会了，能够养活自己了，其实她们也可以自己出去谋生的，因为善堂毕竟只是一个给她们暂时提供衣食住行的地方而已。”

　　“那其他的人呢？阿思准备用自己的钱养着她们吗？”

　　“不会啊，我们不是要开玉器店吗？我出来的时候还问过白姐姐，白姐姐说瑜福轩的人差不多够了，可是若是以后要开分店一定是差人的。”

　　“而善堂里面的人就可以到瑜福轩里面工作呀，我们每月给他们支付工钱，也是一种方式不是吗？”

　　“但是瑜福轩里面的都是贵人，若是按照阿思的想法，那善堂里面的人都得提前进行一定的教导，这个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蒋藤的想法相对于林思来说会更加现实一些。

　　他明白林思的想法，也知道林思是好意，可是没有哪一件事情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也是，那我再想想吧。”

　　听到阿藤哥哥的话，林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但是善堂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做的。娘亲从小就告诉她，一定要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不求别人能够回报，但是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好了，这件事情也急不来的，阿思莫急。”

　　“嗯，阿藤哥哥，我看其实盐巴管得很严格，是不是经营盐巴需要很多的手续啊？”

　　第603章 被抓

　　“怎么，阿思又把主意打到盐巴上了吗？”

　　听到阿思的话，蒋藤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林思这么说，是在不断地靠近他的生活，蒋藤也想将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的都给阿思。

　　男人继续道：“如果阿思喜欢，我可以给阿思好好的讲讲。但是这件事情可没有你开瑜福轩那么容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这么多的人都因为盐巴而吃不上饭，有些心疼。我就想着，如果我能够经营盐巴，会不会好一些。”

　　听着阿思的话，蒋藤倒是不意外。

　　毕竟阿思的心思一向都很单纯，有时候她做一件事情，纯粹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可以给别人带来好处，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

　　“阿思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有我在呢，阿思就好好的把你的善堂和瑜福轩做好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而且姝姨不是也说了吗？很多事情急不得，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来才好呢。”

　　“嗯，阿藤哥哥说的对。”

　　虽然自己的提议都被阿藤哥哥否决了，但是林思并不气馁。

　　林思虽然不懂很多的东西，可是很能够听进去别人的意见，自然也不会因此有什么隔阂。

　　“好啦，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吃了饭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准备启程了。”

　　“嗯，终于要回家了，我真的有些想娘亲，想爹爹，想哥哥，想二表哥，想阿深了呢！”

　　林思一口气说出了很多个想字，虽然蒋藤和她在一起，可是还是会有些吃味儿。

　　“难道阿思都不想阿藤哥哥吗？”

　　“因为阿藤哥哥一直都在我身边啊，阿藤哥哥真小气，这点醋也要吃，好酸好酸，我要回去给蒋姨告状！”

　　“好啊，阿思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告阿藤哥哥的状了，看阿藤哥哥不收拾你！”

　　蒋藤说完，就在阿思的耳朵上拧了拧，报复的意味很明显。

　　林思轻哼了声：“小心眼。”

　　说完，就往前面跑去。

　　蒋藤见状，也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回了府衙之后，便各自休息了。

　　因为害怕林思做噩梦，所以蒋藤的房间就在林思的隔壁，如果林思有什么动静，他也能够及时的出现。

　　半夜里，林思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些声音，想要睁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怎么努力都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只是模模糊糊间看到了一道黑影。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思发现自己好像换了一个地方。

　　“哟，终于醒了，看来这迷药的确不错啊，这丫头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呢。”一个蒙着黑巾的男子对着林思说道。

　　林思微微拧眉，看来自己是被人给掳了来，就是不知道阿藤哥哥发现没有？

　　“丫头，既然醒了，就别装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呢。”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这就不用你管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让你安全无虞的回去。”

　　“你们，是要阿藤哥哥的命？”

　　林思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面上强装淡定。

　　林思特别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爹爹一起学武功，也不至于现在毫无自保之力。

　　“当然了，他杀了我爹，你说我该不该要他的命？”

　　那人淡淡的说道，丝毫感受不到情绪。

　　“你爹？阿藤哥哥不会滥杀无辜的，如果真的是阿藤哥哥杀了你爹，那也只能够说明是你爹爹罪大恶极。”

　　虽然林思从没有见过阿藤哥哥杀人，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阿藤哥哥是一个好人，所以如果真的是阿藤哥哥做的，也一定是别人不对。

　　第604章 孤身前往

　　“你……我看你是个小姑娘，本不想与你为难，可若是你再惹怒我，我可不保证你能够见到你的阿藤哥哥来救你。”

　　那人似乎被戳中的痛点，脸上的表情也一变再变，凶狠的模样让林思有些害怕。

　　他旁边的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

　　马车停下。

　　“将她关到柴房里，等着蒋藤来救她吧。”

　　那人说完，便有人将林思拖下马车，并把她送进柴房中。

　　本来柴房的环境就不是很好，四处都是湿漉漉的，林思的衣裙也变得脏兮兮的，看着关闭的房门，林思心里一阵害怕。

　　她知道阿藤哥哥一定会来，可是这些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阿藤哥哥如果真的过来了，会不会受伤？

　　另一边，蒋藤一早醒来之后便觉得不对。

　　他在外面办事的时候一向浅眠，稍微有点儿动静就会醒来，可是今天早上却是被人叫醒的。

　　蒋藤心里暗道不好，往旁边阿思的屋子里去，果然，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阿思的影子。

　　看着床上有一封信，蒋藤拆开，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阿思在他们的手上，若是蒋藤想要救阿思，就一个人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去。

　　随侍自然也看见了那封信，担忧的看着蒋藤。

　　这一路走来，他最清楚林姑娘在蒋大人心里是什么位置。

　　“蒋大人，那群贼人无非是想要报复您，在没有见到您之前，他们不会对林姑娘怎么样的。”

　　“我知道，可是正因为如此，若是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他们一定会拿阿思开刀，我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可……蒋大人，他们可都是些亡命之徒啊！”

　　“那又如何？为了阿思，我又怎么会害怕这些。只是不知道阿思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可是却不曾想到，还是让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一想到这里，蒋藤就心如刀割，他一向都喜欢斩草除根，怕的就是有人会借着机会浑水摸鱼，可是这一次因为有阿思在，他也不想让阿思看见自己那残忍的一面，所以才会想着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可如今看来，都是他的一念之差才让阿思陷入险境，蒋藤真是悔不当初。

　　“蒋大人，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贸然过去，会不会让他们有了警惕？”

　　“你们带着我查好的证据，一路回京，注意不要被有心人发现，一定要将这次查到的东西亲自交给皇上，知道吗？”

　　“是，那蒋大人你真的不带人去吗？那伙贼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你一人过去，恐怕性命堪忧啊……”

　　“无妨，那群人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

　　蒋藤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只要有林思在的地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的。

　　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蒋藤看着同行的人往京城的方向去，自己这才回到府衙，换了一身衣服，从府衙出去，蒋藤按照信上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

　　“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蒋大人还是个痴情种子啊。”

　　陌生的男声在蒋藤的面前响起。

　　下一秒，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便出现在了蒋藤的面前。

　　蒋藤看着面前的男子十分的陌生，在他的记忆中不曾和这个男子有什么交集，莫不是自己猜错了吗？

　　“阿思在哪里？”

　　“哟，这就想着情妹妹了，既然蒋大人来了，我们若是不招待一下，岂不是浪费了蒋大人的一番心意。来人，去将林姑娘请来。”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便往后面走去，不一会儿，林思就被押着上来。

　　蒋藤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思，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只是稍微狼狈了些，心里的石头才放了下来。

　　“阿藤哥哥！”

　　林思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阿藤哥哥。

　　他怎么真的一个人来了呢？

　　一向不爱哭的林思，在看见蒋藤之后眼泪便掉了下来……

　　第605章 受伤

　　“阿思别哭，我没事。”

　　看见心上人的眼泪，蒋藤感觉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故事呢，蒋大人，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应该好好算算了？”

　　那人看着蒋藤和林思之间的动作，语气淡淡的说道，还带有一丝嘲讽。

　　“我并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蒋藤看着眼前的男子，感觉他眉目之间有些眼熟，可是在他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男子出现过。

　　“不认识我没关系，你可认识魏县县令？那正是家父呢。”

　　那男子将腰间的弯刀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漫不经心的说道。

　　“魏县县令是你爹？我看过他的家谱，已经将他家中的妻儿都流放，里面不曾有你。”

　　虽然蒋藤处于弱势，可是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前的男子虽然并不算让人惊艳，可是浑身的气势也能够让人有记忆的点，但是那魏县县令的族谱中并不曾有这个男子的出现，否则他绝对不会这样掉以轻心，让魏县县令就这么死了。

　　“家谱就是全部吗？看来蒋大人还是很天真呢。”

　　那人听到家谱二字，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戾气很快又藏了起来。

　　显然，他对魏县县令的所有事情都知道，并且还有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可是这样的人，真的是那魏县县令能够掌握的吗？

　　蒋藤在心中问着自己，心里对魏县县令的认识，似乎又深了一层。

　　“那你如何才能够放了阿思？”

　　此时此刻，蒋藤的心里都是林思的安全。

　　林思的眼泪不住的流着，摇头想让蒋藤离开，可是蒋藤并没有看她。

　　“不巧，我曾亲眼见到蒋大人如何对待家父，若是蒋大人能够在自己的身上割上七七四十九刀，那么不仅是林小姐，蒋大人也是可以离开的。”

　　黑衣人的话说的轻巧，可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蒋藤审问人的手法很是巧妙，就算是看到了别人也很难模仿出来，所以那人也没有让蒋藤按照原来的方法做，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蒋大人不是一向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吗？他就要看看他敢不敢为这林小姐丢掉性命。

　　“你说的可是真的？”

　　蒋藤听到那人的话，心里却是一松，只要阿思没事就好。

　　“阿藤哥哥，不要！”

　　别人不了解阿藤哥哥，林思是了解的。若是真的像那人说的那般，那阿藤哥哥的性命是肯定保不住的啊。

　　林思从来都没有想过让阿藤哥哥为自己丢掉性命，她想要阿藤哥哥好好活着！

　　“阿思别怕，闭上眼睛好吗？我怕吓着你。”

　　用着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安慰着林思，蒋藤现在没有办法捂住林思的眼睛，只能够恳求道。

　　“自然是真的，若是想好了便动手吧，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心等着你。”

　　说完，那人便将手中的弯刀丢在了地上。

　　他们人多势众，手中还有林思，也不怕蒋藤会反悔。

　　“林小姐可要看好了，好好看着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一刀刀的割下自己身上的肉的。”

　　“不要……”

　　林思不停的摇头，她恨自己成为了阿藤哥哥的阻碍。

　　“记得你答应我的”蒋藤捡起了地上的弯刀，毫不犹豫的先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刀，然后又在自己的肚子上割了一刀。

　　“蒋公子可不要手下留情，否则到时候我不愿意放人，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你放心，不会。”

　　看到蒋藤的模样，别说林思，连站在旁边的那些男人都有一些不忍心。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的对自己这么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在自己身上下手。

　　七七四十九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割完了之后，蒋藤除了脸上，身上已经见不到一点儿好地方。

　　整个衣服上都是血迹，可是蒋藤一声都没吭，只是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兑现诺言。

　　“蒋大人果然是真男人，让我都不得不佩服。但，我说了要放了你们，可没说是什么时候放人啊，来人，将他们给我带到柴房去，只要别让人死了就行了。”

　　下面的人应声而上，将蒋藤直接拖了起来。

　　此时此刻，若是真的让林思走，恐怕林思都不会走了。

　　看着蒋藤被拖走，林思根本就不用那些人押着，就直接跟着蒋藤一起离开。

　　将蒋藤扔到了柴房的地上，林思看着就心疼，可是却不敢随意触碰。

　　以前总是听说阿藤哥哥办的事情很危险，可林思没有任何的概念，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危险，完全是用命在博啊。

　　自己以前还经常因为这件事情生闷气，阿藤哥哥都没有怪罪自己，林思的心里就更加的愧疚了，要是知道阿藤哥哥这么危险，她会对他更好的。

　　“阿思别怕，阿藤哥哥没事。”蒋藤迷迷糊糊的听见响声，睁开眼就看见林思眼泪汪汪的模样，想要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干，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力气。

　　“阿藤哥哥，你怎么这么傻？”

　　看到平常一向喜欢逗自己的阿藤哥哥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林思轻轻的摸了摸阿藤哥哥的脸，发现阿藤哥哥的脸上全是汗水，整个脸也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很苍白。

　　“因为只要阿思没事，阿藤哥哥就没关系。”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刚才那个领头的男子就进来了，一双眼睛盯着蒋藤，似乎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606章 男子的目的

　　“还真是一副郎情妾意啊，可惜，我最恨的就是这样的感情！”

　　那男子似乎对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嗤之以鼻，对于蒋藤和林思之间的互动更是不以为意。

　　“你说好的会放了我们，如今却出尔反尔，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一诺千金吗？”

　　蒋藤看着来人，虽然失血过多，可是还是用自己仅有的力气护在林思的面前。

　　“一诺千金？在我看来，承诺算个狗屁。我告诉你，什么魏县县令都是借口，我就是想要你生不如死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林小姐吗？那若是林小姐因为你出了事情，你会后悔一辈子吧？”

　　那人看着林思，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让蒋藤下意识的警惕。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自然明白这样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你敢！你若是敢动她，我必然将你千刀万剐！”

　　蒋藤的眼睛变得通红，他无法容忍任何人觊觎阿思，即使现在他没有办法反抗，可是也会尽自己的力量保护阿思的。

　　“呵呵，就你？蒋大人，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说完，那男人就要去拉林思。

　　林思直往蒋藤的身边躲，可是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一把便被男人给抓住了。

　　蒋藤也同时抓住了林思的另一只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让男人将林思带走。

　　“就凭你现在的这幅样子，还想和我争？”

　　那男人说完，便一脚踢在了蒋藤的肚子上，刚刚止住的鲜血又流了出来，让林思看着都觉得疼。

　　她的阿藤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骄傲的，阳光的，怎么能够被这么对待呢？

　　趁着那个男的不注意，林思直接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上，那个男人吃痛放开了林思，把她一下子甩在了地上。

　　“啊，痛！”

　　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快失去知觉了，林思痛的叫了一声。

　　“臭女人，你还敢咬我！”

　　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林思的脸上，顿时林思的小脸儿就红肿不堪，蒋藤看到林思的样子，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宝贝，就这样被人打，他又怎么能够接受。

　　在那个男的还要踢林思的时候，蒋藤直接将林思护在了自己的怀里，让那个男的的脚直接踢在自己的身上。

　　本来身上就有伤口，这一次直接扯动了全身的伤口，让蒋藤痛苦不堪，可是一想到林思，他就充满了力量，一定不会让阿思受到伤害。

　　或许是踢够了，那个男人也不看林思一眼，朝着两人吐了一口唾沫便转身离开，蒋藤这才放开了林思。

　　被放开后的林思，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蒋藤的伤口。

　　刚才她是看着蒋藤被踢的，所以很清楚那个伤口有多重。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衣服是干净的，林思赶紧擦了擦眼泪。

　　蒋藤此时也没有办法再安慰林思了，刚才伤口崩开，他本就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的身体直接陷入了昏迷中，依稀能够听到阿思在叫他，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回应。

　　之后的一整晚，没有任何人来看他们。

　　林思感觉到蒋藤有些发热。

　　在林府的时候自然有丫鬟们照顾，出来了蒋藤把她照顾得很好，此时林思才知道自己学到的那些东西是那么的没用。

　　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蒋藤包着，不断的摸着蒋藤的额头。

　　想要唤醒蒋藤，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向外面求救，外面的人就当做没听见，林思赶紧自己的天都快塌下来了。

　　好在蒋藤的身体底子好，即使是失血过多，在第二天的时候没有继续发热。

　　他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一只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上披着的，正是阿思的衣服。

　　他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手，让阿思睡在自己的怀里，却因为碰到了伤口不由自主的冷吸了一口气，惊醒了刚睡下去的林思。

　　“阿藤哥哥你醒了？可吓死我了。”

　　看见蒋藤醒过来，林思心中的石头才放下。

　　还好阿藤哥哥醒过来了，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阿思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嗯，我相信阿藤哥哥。”

　　将自己的手摸了摸蒋藤的脑袋，确定他没有发热了。

　　察觉到林思的举动，蒋藤的心都软成了一团。

　　“时间差不多了，阿思扶我起来。”

　　“嗯。”

　　艰难的将蒋藤扶了起来，林思不知道蒋藤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林思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刀刃相接的声音，有些疑惑的看着蒋藤。

　　“阿思别怕，一会儿你就躲在我的后面，知道吗……”

　　还没等阿藤哥哥说完，外面就有人冲了进来，不是昨天的那个男人是谁。

　　只是此时，那个男人的脸上满是愤怒。

　　他没有想到蒋藤居然如此大胆，先用自己以身试险，将自己的据点都暴露了出来。

　　如今，那外面的人杀了进来，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如何不恨。

　　所以当看见蒋藤的时候，只恨不得杀了他。

　　那个男人一看见蒋藤，就像疯了一样的朝着蒋藤刺去。

　　第607章 挡剑

　　林思则是躲在一旁，蒋藤早就知道会惹到男人，所以撑着自己的身体躲避着男人的剑。

　　只要再撑一会儿，他们就可以进来了，那么自己和阿思就安全了。

　　他从来都不会让阿思跟着自己冒险，这是他对姝姨的承诺，也是他这一辈子都要坚守的事情。

　　那个男人假意要去杀蒋藤，可是在要刺到蒋藤的前一秒却调转了剑的方向，直接朝着林思刺了过去。

　　因为变故太快，蒋藤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工具阻止那个男人，只能够只身扑过去，挡在林思的面前。

　　林思当场就愣住了，那个男的也愣在了当场，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就像是自己一直坚信的东西突然被所有人反驳，说这个是错的一般。

　　下一秒，所有的人都冲了进来，将那个男的给制服了。

　　“阿藤哥哥……”

　　“林小姐，你没事吧？”

　　来人林思认识，是和他们一起出来的人。

　　“我没事，可是阿藤哥哥流了好多血。”林思也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中只有阿藤哥哥的生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别怕，我们带了大夫。”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在他们上来的时候将大夫也带了过来。

　　当大夫被引到林思的面前后，看着倒地的蒋藤也吓了一跳。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伤的这么重，还能够保持清醒的人。

　　他说的清醒，不是指能说话，而是指能够听到他的声音，还能够做出相应的反应。

　　“你们都让开些，病人的情况很不好，我需要行针，请其他的人都出去。”

　　“好，那就麻烦大夫了。”

　　那随从听到后，就让人将那个男子带了下去，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林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小姐……”

　　“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里陪着阿藤哥哥。”

　　林思对着他们说道，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让阿藤哥哥一个人呆在这里。

　　而且那么重的伤，若是阿藤哥哥醒了看不见她会着急的。

　　“让这位小姐留下吧，若真是像这位小姐说的，那这位小姐在，对病人是有好处的。”

　　“那好吧。”

　　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反驳。

　　蒋藤对林小姐的在乎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林小姐，蒋大人也不会受伤，可是他们没有资格埋怨林小姐，因为是他们没有保护好林小姐。

　　“大夫，他真的会没事吗？”

　　看着床上的蒋藤，林思赶紧自己的心很疼，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一般。

　　“不知道，先扎针试试吧，若是没用的话，再想想其他的办法。”那大夫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刚才他大概看了一下，蒋藤身上遍体鳞伤，就算是想要治好都得花些力气，更别说还有一剑将将刺进了胸口，那可是危及性命的。

　　也好在蒋藤的心比别人稍微偏了那么一两寸，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那就麻烦大夫了。”

　　听到大夫的回答，林思的心里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难过起来。

　　蒋藤哥哥都是因为她才受伤的，若是她再强一些，是不是蒋藤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大夫在施针的时候，林思就乖乖的坐在旁边，当大夫停下来之后，林思就马上上前去将蒋藤脸上的汗水给他擦干净。

　　“好了，还好蒋大人的意志坚定，否则当真不是这么容易的。”施针结束之后，大夫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大夫，阿藤哥哥没事了吗？”

　　“嗯，只要好好休息，等着他醒过来就好了。不过醒过来之后，也不能乱动，必须等身体恢复好才行。”

　　“知道了，谢谢大夫。”

　　“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他自己吧。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倔强的病人，明明都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能够保持清醒，小姑娘，你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吧？”

　　“嗯，他对我也是。”听到大夫的话，林思心里酸酸的。

　　“好了，其他的事情我会和外面的人交代清楚，小姑娘你就好好的照顾他，只要不再发热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嗯，谢谢大夫，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林思将大夫送了出去，这才进屋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蒋藤。

　　“阿藤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呢？明明自己身上都遍体鳞伤了还为我挡剑，真是不要命了吗？”

　　“还有，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话，为什么不醒过来看看我呢？阿思很想你的，你看看阿思好不好？阿藤哥哥，你不要再睡了，太阳都落山了，一会儿他们说要去吃好吃的。”

　　“上一次在山庄里和你闹脾气，其实也是因为我想到你以后要娶别的女人，所以吃醋了。”

　　林思后面的几天就一直在照顾着蒋藤。

　　第608章 甜蜜

　　林志和白如冰在京城中倒是过得十分自在。

　　因为有了婚约，所以两人见面的时候也比往常多了几分欢喜意。

　　虽然林志在外面看来冷酷无情，可是白如冰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护着她。

　　这一天，两人相约逛街。

　　“师妹，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买。”+林志难得的能够有时间陪着白如冰出来逛街，自然不会吝啬这些小钱。

　　“嗯，不过师兄，我和二宝都开店了，我也有钱的。”

　　听到林志的话，白如冰不由得低下了头，她知道林志的意思，可是她也不是随意用别人的钱的人。

　　“那不一样，今天是我要给你买的，知道吗？”看着白如冰的样子，林志就知道她在坚持什么。

　　对于自己的师妹，他非常了解，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可就是这样，才让他想要好好的宠着她。

　　“知道了，师兄。”默默的低下了头，白如冰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热的。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师兄一起出来过，可是最近总感觉师兄比以前变了不少，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好啦，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摸了摸白如冰的头，林志笑了笑，果然师妹很可爱啊。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慢慢逛着，没有人来打扰两人的小世界，可这样的平静总是短暂的。

　　转过街角，林志和白如冰就听到前面一阵闹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志和白如冰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既然遇到了，不去看看怎么行？

　　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看到里面是两个穿着锦缎的男子和几个市井混混在对峙，这人还不陌生，正是林志的熟人，姚二郎。

　　白如冰也是认识的，所以当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志，无论他干什么，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你就说到底给不给钱吧？”

　　其中一个混混对着姚二郎说道。

　　“给钱？你做梦吧。本来就是你们找茬，我不把你们扭送官府就是好的，还想要钱？你可真是有脸面，就是不知道你爹娘知不知道他们的儿子这么有出息！”

　　姚二郎也是个不服输的，听到那个混混的话，说出的话也越发不留情面。

　　要不是看着曲窕在这儿，他恐怕说出的话还要难听。

　　“你娘的，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兄弟们，给我上！”

　　说完，那群混混便一拥而上，朝着曲窕和姚二郎冲过来。

　　看到这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自觉的给里面打架的人让开了距离，让他们能够施展开手脚。

　　而林志则是紧紧的护着白如冰，姚二郎和曲窕他倒是不担心，毕竟两个人都不是善茬，这些混混也在京城里面碰到了硬茬，他静观其变就好。

　　“师兄，你不去帮帮他们吗？”

　　“不用，他们的本事可比你想象的大多了。”林志轻轻的对着白如冰说道，然后静静的看着几人混战。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群混混全都倒在了地上，而姚二郎和曲窕的身上没有一丝狼狈，高下立见。“怎么样，今天遇到你爷爷了吧？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京城里的子弟都是好欺负的，我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今天就好心饶你们一命。”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些混混也是能屈能伸，在姚二郎和曲窕的面前直接跪下，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面子。

　　“但是，以后若是让我再看到你们做这样的事，就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

　　“既然知道了，还不滚？”姚二郎看着这些混混没有骨气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蔑视，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那些混混连滚带爬的就离开了，姚二郎正准备叫上曲窕离开，就看见了旁边一直站着的林志。

　　“好啊，你看到我们被混混围攻都不帮忙，算什么朋友？”姚二郎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似乎刚刚那个恐吓混混的人不是他一般，曲窕看到姚二郎的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林志则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他这表哥，真的有些丢人啊。

　　“我们当然不是朋友，因为我怕丢脸啊。”

　　“……你狠。”姚二郎知道自己说不过林志，被噎了一会儿后才说出两个字。

　　果然，在翰林院的人就是不同，说话不带脏字偏偏让你没有办法反驳，他不得不佩服林志的毒舌。

　　“林公子。”曲窕看到林志，双手握拳问好。

　　“嗯。”林志点了点头，他自然是认识曲窕的，而对于姚二郎这个表哥来说，他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人不坏，就是有点儿公子脾气，不过这也正常嘛。

　　“给你介绍一下，我师妹，白如冰。”

　　“姚公子、曲公子好。”

　　“白小姐好。”

　　姚二郎当然知道白如冰和林志的事情，所以当他看到林志旁边有个女子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有主动问起而已。

　　既然林志都向他主动介绍了，那么他自然也是要问好的。

　　而曲窕，本来就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将自己佩在腰侧的短刀收了回去，便静静的站在姚二郎的身边。

　　“既然碰到了，也是缘分，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

　　姚二郎觉得几人站在大街上叙旧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旁边有一家酒楼，便让几人进酒楼说话。

　　刚坐下，便让小二过来候着，几人点菜。

　　“师妹，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吧，他不差这点儿钱。”

　　林志附在白如冰的耳边悄悄的说着话，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让姚二郎好不调侃。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志吗？莫不是被人掉包了不成？

　　“嗯。”白如冰既然在外面做生意，自然也不是扭捏之人，和几个人打了照面之后便把几个人的性格大概了解了。

　　第609章 亲近

　　白如冰说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便把主动权交给了林志。

　　林志和姚二郎又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壶酒之后，这才让小二下去。

　　“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惹到那些混混的？”

　　“我可没惹他们，是他们主动招惹我的。”

　　姚二郎听到林志的话，连忙否认，他可不是那种惹事儿的主儿，虽然以前是，可是他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

　　“说说。”

　　“我和曲窕不是在街上逛着吗？然后那些混混就突然倒在我们面前，非说是我们把他给撞着了，要我们赔药钱，可是你是知道我的，若是那些混混直说我可能还会大发慈悲给他们钱，可那些人要找事，我就不高兴了。”

　　“本来是准备不理他们的，可那些人不让我们走，没办法，只能够把他们打趴下了，我们才能走啊。”

　　姚二郎说的简洁明了，和林志想象的倒是差不多，不过对于姚二郎的个性，林志是佩服的，毕竟这性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得了的。

　　“那你怎么和曲窕在一起了？我记得曲窕不是不爱出门吗？”

　　“是呀，我这不是硬拉着他出来的吗？”

　　姚二郎说着，翻了一个白眼，他也知道曲窕不爱出门，所以每一次和曲窕出门他都得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但同时，他也乐在其中。

　　“原来如此。”

　　“倒是你，今天怎么有空和白小姐出来逛逛了？”

　　“难得休沐，陪着师妹出来逛逛，平日里我也忙，没时间，有时间就多陪陪师妹嘛。”

　　“这倒是，你那府衙，想不忙都难。”想到林志做的那些事，姚二郎都脑袋大，还是他好啊，轻松自在。

　　白如冰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两人说话，没有一点儿的不耐烦。

　　她很少看到林志在别人面前的模样，所以对于这样的师兄，有些许的好奇。

　　“师妹，一会儿吃了饭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做，我一会儿先送你去瑜福轩，办完了事情来找你，好吗？”

　　“嗯，正好我也去店里看看，上次二宝招了一些人来店里，我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接触得怎么样了呢。”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林志陪着白如冰，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可是他从小也是个木讷的性子，不知道该怎么样陪着女孩儿说话，只觉得只要白如冰在他身边，他就是极开心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几个人吃了饭，就散开了。

　　姚二郎还是很有眼力见的，结账之后就拉着曲窕走了。

　　林志则是和白如冰慢慢的在街上走着，送白如冰去瑜福轩。

　　他是知道白如冰和二宝开的玉器店的，当初也以为两个人只是玩玩儿，谁知道这瑜福轩的名气竟然渐渐的打了出去，倒是让林志有些惊喜。

　　或许是从小都收到了姚殊的影响，所以在林志看来，女孩子开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这也说明师妹是很有能力的。

　　二宝的性子他清楚，可能前面有十分的热情，后面可能就只剩下三分了。

　　虽然这样说自己的妹妹不好，但比起心上人，他还是有些偏心了。

　　“师兄，你最近很忙吗？”

　　“嗯，皇上最近有些新的事情交给翰林院做，所以我们自然也是没办法清闲下来的。”

　　“这样啊……”

　　“不过师妹放心，等我做好了这些事情，就向皇上请求休一个长假，到时候带你出去转转，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白如冰不是那种喜欢抱怨的人，反而十分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

　　可是天底下有多少女生能够抵挡心上人的设想呢，虽然现在只是一句话，可是白如冰很了解林志的性格，他说到就会做到。

　　“嗯，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反悔。”说完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两只手紧紧地牵着，仿佛害怕丢了对方一般。

　　本来瑜福轩就不算太远，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很快就到了瑜福轩。

　　“那师妹，你先进去，我办完了事情就来找你。”

　　“嗯，师兄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我知道。”看着白如冰走进瑜福轩，林志这才往回走。

　　看着林志逐渐远去，白如冰这才抬脚往后院走去。

　　最近二宝出门了，瑜福轩里面虽然也有不少帮忙的人，可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来做决策。

　　而且她可没忘记啊二宝临出门的时候还交代了她，让她多关心一下新来的那些人。

　　“玉钰师父，在忙呢？”白如冰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显然是在忙着做事，感觉自己进来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嗯，最近我有了新的想法，想做出来试试。”

　　“那很好啊。”白如冰听二宝提起过，这个玉钰师父十分的有才华，自己也看过许多玉钰师父雕刻出来的玉石，可谓是巧夺天工，让白如冰都不得不惊叹。

　　所以心里对玉钰也多了几分尊敬，在玉钰的面前，她不是掌柜的，而是一个虚心求教的人。

　　“嗯，白小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二宝临走的时候说她找了新人来学玉石雕刻这一块儿，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他们学的怎么样了，毕竟这样也能够让玉钰师父你轻松一些嘛。”

　　“哦，你说顾安平他们吗？”

　　“对啊。”

　　“还不错，虽然他们以前是做木匠活儿的，但是练就了很好的稳定力，我觉得他们很有潜力，特别是顾安平，还是很不错的。”

　　玉钰对顾安平也很满意，当初他看到林思带着顾安平来，还以为是要做什么事情，结果没有想到是给他找的帮手。

　　“真的吗？那就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顾安平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一边跑着手里还拿着一块玉石，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刚刚打出来的原石。

　　“玉钰师父，你看这块玉石怎么样啊？”将走中的玉石拿给玉钰，顾安平的眼睛里都是光，似乎做这件事情让他感觉到很满足一般。

　　“不错，按照这个质地，应该可以做两块不错的玉佩。”

　　第610章 故人

　　接过顾安平手上的玉石，玉钰拿着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拿出自己的镜子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对于其他的事情都是不在意的，唯独对玉石这件事非常严格。

　　哪种玉石应该做什么样的东西，他都要一一的看过，才让下面的人动手做，可以说是非常细致了。

　　“太好了。”听到玉钰的话，顾安平心里可高兴了。

　　虽然他才下山不久，可是对于这里的生活已经非常适应。

　　特别是在做工方面，虽然还没有真的做过玉石，但是能够看到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变成玉石，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顾大哥，你在这里还习惯吗？”白如冰看到顾安平，不由得出声问道。

　　二宝临走前可是和她仔仔细细的交代了的，她自然也不会敷衍，她知道顾安平对于二宝还有恩情，所以更是亲近了许多。

　　“白小姐，你来了。”林思将顾安平带给玉钰之后，自然也将顾安平带给白如冰看了。

　　毕竟瑜福轩是两个人一起开的店，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是要征求白如冰的同意的。

　　所以顾安平自然认识白如冰，看见她，也有几分高兴。

　　“嗯，最近二宝出门了，我就想着多过来看看，若是顾大哥你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和我说便是。”

　　“我都是个粗人，有饭吃有床睡就很好了，没什么不习惯的。而且这里很好，我过得很开心，这都要谢谢你和林思才是。”

　　顾安平也不会说话，说来说去也就是这几句，但是能够看得出他是真的高兴。

　　“那就好，以后不管你们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的。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看到两个人忙碌着，白如冰便走出了后院。

　　都说这玉钰是个怪人，可是和白如冰交流起来却没有任何的障碍，在白如冰看来，玉钰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才让许多人嫉妒罢了。

　　“掌柜的，最近玉钰师父新做了一批玉饰，您要看看吗？”

　　小二过来对着白如冰说道。

　　“去看看吧。”

　　“是。”说着，小二便将白如冰带往了库房。

　　库房里面的东西都是还没来得及上架的玉饰，里面不仅有玉钰的杰作还有一些是白如冰和林思在玉钰的指导下雕刻出来的东西。

　　虽然两个人都对自己不够自信，但是玉钰说能卖，她们便也同意了。

　　“掌柜的，这就是玉钰师父最近做的玉饰。”

　　小二将盒子一个个的打开，让白如冰查看。

　　里面都是一个个精巧不已的玉饰，让白如冰眼前一亮，果然玉钰的天赋比她和二宝想象得还要厉害。

　　不仅有玉佩、簪子、耳环这些常见的饰品，玉钰还雕刻了一些扳指、项链什么的，要知道玉石最怕的就是灵活性，但玉钰非常巧妙的利用了玉石间的缝隙，采用银线进行过渡，将玉石项链做的十分精巧，上面的花鸟纹图案更是精致，让白如冰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价了。

　　让小二将东西给收好，白如冰这才出了库房。

　　在凳子上坐着喝茶，顺便看看最近的账本。

　　虽然不曾开过店，可是在家里也是要跟着娘亲学管家的，所以看起账本来，对白如冰来说并不困难。

　　其实最开始她也有些担心，毕竟瑜福轩的店址选的太过于巧妙，可没想到一个玉钰的出现就让瑜福轩声名远扬，她有些佩服二宝了。

　　当初要不是二宝坚持说要找玉钰，恐怕也没有瑜福轩的今日。

　　瑜福轩中人来人往，生意十分不错，白如冰看着这副场景，心里也很开心。

　　就这样，等到了林志过来找她。

　　林志过来的时候，白如冰正在和小二商量定价的事情。

　　毕竟每一个新的玉饰出来都是要定价的，而这些事情如果让白如冰和林思来做，未免有些太果断，所以白如冰和林思就直接将这个权力交给了玉钰。

　　他是最了解玉石的人，所以让他来定价，她们都很放心。

　　“师妹。”

　　“师兄，你来了。”看到林志来了，白如冰让小二将账本收了起来。

　　“嗯，事情办完了吗？我们要准备回家了。”

　　“都办好了。”白如冰慢慢的走到林志面前，开心的说道。

　　好像和二宝在一起之后，她的性格也变了很多呢。

　　“那我们走吧。”林志看到白如冰走近之后，便转身往外面走去，白如冰紧紧地跟着他。

　　“师妹，今天是我的问题，明明说好了带你出来玩儿，半路上还把你丢下。”

　　“没关系的，我也有事情要做啊。而且师兄是去做正事，不是吗？”

　　“当然了。”

　　“对呀，所以我没关系的。而且我知道，师兄不是故意的，所以师兄就不要自责了。”

　　“好。”听到白如冰的话，林志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师妹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人，他能够得到她的喜欢，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师兄，二宝什么时候回来啊？”

　　“估计还有一段时间吧。”林志听到二宝的名字，脸上的神色就变得严肃了一些。

　　今天他去办事，自然也收到了蒋藤传回来的消息。

　　但这件事情也不宜声张，只能够看蒋藤那边是什么动静，然后自己这边再做其他的打算。

　　只是林志的心里充满了怒火，那些人竟然敢动二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啊，我还想说和二宝商量一下关于瑜福轩分店的事情呢。”

　　“这件事不着急的，等二宝回来也来得及。”

　　“也是，那师兄，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去善堂看看啊，二宝说让我去看看，但是我也不好去善堂。”白如冰毕竟还是大家闺秀，善堂那里她实在是不宜多去，否则恐怕会给林志带来不好的影响。

　　林志自然明白白如冰的想法，立刻就答应了，然后将白如冰送回了白府，又去拜访了一下师父这才回家。

　　自从和师妹有了婚约之后，他就一直都忙着翰林院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去看看师父，实在是他这个做徒弟的不对了。

　　第611章 挑兵器

　　而姚府里，姚二郎和曲窕才回家，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姚晁和小魏。

　　“父亲。”

　　“嗯，今天又去哪里鬼混了？”姚晁对于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心里也是无奈，但是看在他最近还算是乖觉的份儿上，语气也不算是严厉。

　　“儿子就出去吃了饭，没有去哪儿，爹你就放心吧，没有给你这个老父亲惹事。”

　　“哼，但愿如此。”姚晁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小魏紧紧的跟在后面，对着姚二郎做了一个不要在意的动作，便跟着离开了。

　　“你父亲对你不好？”

　　曲窕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可是姚晁对于姚二郎的态度却能够让人看出来，他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姚二郎。

　　有些不明白，明明姚二郎都如此能说会道的，为何还会有人不喜欢。

　　“还行吧，估计娘在不远处看着，我爹怕我娘，我娘喜欢管着我。”

　　“原来是这样。”

　　“哎呀，好不容易来一次，带你去看点儿好看的东西。”

　　说完姚二郎就揽着曲窕的肩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打发了院子里的下人，姚二郎将曲窕拉进了屋子里。

　　“你看，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你喜欢什么选一样，我送给你吧。”姚二郎带着曲窕到的屋子里面都是兵器，虽然不多，可是每一样都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气势，让曲窕眼前一亮。

　　他最喜欢的就是练武，所以一件趁手的兵器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不用了，我现在的兵器挺好的。”

　　曲窕拒绝了姚二郎的提议，他知道这是姚二郎的好意，可是无功不受禄，他实在是受不起。

　　而且这里的兵器看上去就不便宜，相信姚二郎找到他们也费了不少的力气。

　　“别啊，你喜欢什么就拿呗。”姚二郎也是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的，要说救命之恩怎么还都是轻的，能还多少就还多少呗。

　　“不用了。”

　　“曲窕，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不是和你客气，是我真不需要。”曲窕也不知道为什么姚二郎这么执着，但是嘴上一点儿都没松口。

　　“行吧，那你以后需要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两人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姚二郎败下阵来，这曲窕可真是固执。

　　“嗯。”

　　“曲窕，你不觉得你现在的人生很无趣吗？除了打打杀杀都没有别的东西，就连这些，都很有可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虽然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你总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上阵杀敌啊。”

　　“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兴趣吗？”

　　“没有。”

　　“行吧，我真是重新认识了你一遍。”

　　“啊？”曲窕一时之间没有听明白姚二郎的意思。

　　“那你不收兵器，和我一起喝酒，总行了吧？”姚二郎看着曲窕是真的不明白，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果然，没有喝醉酒的曲窕的确有些无趣，可是喝醉酒之后的曲窕有趣多了。

　　“不喝了，我酒量不好。”

　　曲窕发现姚二郎特别喜欢和他一起喝酒，可是他又不怎么喜欢说话，这姚二郎怎么就缠着他了？

　　虽然，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但是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

　　“就是酒量不好才要多锻炼嘛，不能推辞，否则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姚二郎认真的看着曲窕，不让他说出拒绝的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曲窕又一次被姚二郎骗去喝酒了，果然，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曲窕永远都说不过姚二郎。

　　另一边，姚晁和小魏刚走出府门，便接到了御林军的消息，说抓到了一个在皇宫门口鬼鬼祟祟的人，看姚晁是不是要亲自审问。

　　听到这消息，两人很快便朝着御林军的地方走去。

　　姚晁作为御林军统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卫京都和皇上的安全，有人在皇宫门口窥探，说小了是不懂规矩，可是往大了说，那就是有不轨之心的，怎么也不能轻纵了去。

　　“二哥，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小魏一直都是跟在姚晁身边的人，自然能够明白姚晁的想法。

　　别人看到的姚晁都是阴险狡诈，高高在上的，可是只有小魏知道姚晁背后是什么样的人。

　　若不是二哥，他也不会有今天的生活，所以心里对二哥更是充满了感激。

　　“嗯，希望如此，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好。”和小魏一起到了御林军住的地方，姚晁直接走到了牢房里。

　　这是御林军的特权，抓到什么人可以先进行审问一番再交到相应的地方进行审问，可若是御林军都问不出来的东西，其他人肯定也问不出来了。

　　“怎么样？”小魏问道。

　　“那人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走错了路。”御林军对于一直跟在姚晁身边的小魏自然熟悉，所以并不设防。

　　“知道了，我和姚大人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是。”说完，小魏就和姚晁一起推门进去了。

　　令小魏没有想到的是，里面的人居然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女子，并且还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要知道漂亮的女子，要么就是用来做刺客要么就是用来蛊惑君王，用来探路的……少之又少啊。

　　但小魏也是跟着姚晁见过世面的人，并不会因为眼前的人是女子就掉以轻心。

　　美人心，最是毒辣。

　　“你是何人，为何在宫门口徘徊？”姚晁进屋之后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静静的看着小魏。

　　毕竟小魏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加上小魏聪慧，他不担心。

　　“我……”

　　“别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相信送你来的人也告诉过你，御林军从来都没有废话，更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废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我就是看着那里好看，所以多看了会儿，难道这也有错吗？”

　　第612章 审问

　　“是吗？可我看你虽然发髻散乱，但是你这头油是西域的吧？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这城中贵妇人都用不起的头油，你一个平民女子可以用？”

　　“我这就是普通的桂花油而已，你别血口喷人!”

　　那女子显然也没有想到小魏一个男人居然会懂得头油这些，心里一跳，可是面上丝毫不显。

　　“嗯，或许是我闻错了吧。”

　　小魏倒是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毕竟女子都是爱美的。

　　“对啊，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官老爷，你就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吃饭呢！”

　　“你都有孩子了？”

　　“是呀，我命苦，从小就就没了爹娘，是靠舅舅把我养大的，后来看我长得好看，就卖给了隔壁村的王二傻子，这不是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被你们抓来了，我那孩子还等我喂奶呢。”

　　那女人似乎十分委屈一般，一边说一边哭，活脱脱一个担心孩子的娘亲。

　　“这样啊，那的确是应该放了你。但你要知道，若是你说谎的话，我们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小魏在那个女人耳边轻轻的说着，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却让女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可能知道的，她经过了那么多的训练，而且身上的伤都是真的。

　　“好了，小魏，玩够了就开始吧。”姚晁看着小魏将那个女的逗得团团转，心里不由得一笑。

　　这小魏，自从跟了他之后，脾气倒是越来越怪了，就喜欢戏耍这些探子。

　　“是，二哥。”听到姚晁的话，小魏也立马正经了起来。

　　“什么意思？”那女人听到姚晁的话不禁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刚才那个男人都是玩儿她的吗？

　　“什么意思？就是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小魏再看着那女子的时候，眼神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冷酷无情，甚至不见一点儿温度。

　　“爹娘死了？舅舅养大？王二傻子？两个孩子？我看是你把我当个傻子吧！”突然提高了音量，让那个女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意思？”

　　“没事，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不过让人每过半个时辰给你喂一碗饭而已，是满满的一大碗哦。你放心，那碗里的饭都是最好的饭菜，还有鱼有肉，每半个时辰喂一。”

　　“你……”

　　“放心，我说过，我是很讲道理的，你肯定没吃过这御林军的饭菜，今天我就做东让你尝尝，放心每次吃完饭之后还有一碗汤给你，不用担心被噎着的。到时候你这脸可能就慢慢的被撑起来，肚子撑了动不了也睡不着，那种滋味，不知道你试过没有啊？”

　　虽然小魏说的很慢，但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进了那个女人的心里。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受酷刑的准备，毕竟做任务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可是现在小魏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疯子一般。

　　谁能够想到给犯人吃饭，还是半个小时一次，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偏偏他边上的那个男人还不阻止，只是默默的看着，眼神之中居然还有着淡淡的赞同，这御林军里面都是疯子！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说着，那女人就开始不断的摇头，眼神里也没有了最开始的坚定，害怕的意味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能，我这是好好照顾你呀，你别忘了你还有孩子呢，我这也是为了他们，你就不用谢谢我了。”小魏说完，便没有再看那个女人一眼，而是走到了姚晁身边，就这样站着。

　　很快，外面的人就端了一碗米饭进来，还有一碗满满的汤。

　　二话不说，就把那女人拉起来，往她嘴里塞着。

　　女人自然不肯，可是力气哪有当御林军的人大，三两下就被制服了，然后乖乖的把所有的饭都给吃了下去，为了防止她吐出来，御林军还特别贴心的将她的手脚给捆住了，再在她的追上塞了一块破布，这样她再怎么吐都吐不出来了。

　　“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姚晁看着小魏的动作，没有出言阻止。

　　御林军从来都不按照常理出牌，只要能够问出线索，那么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

　　而小魏选择的这个手段，是他以前都不曾想过的，但是他相信会有不错的效果。

　　“都是二哥教的好。”小魏在姚晁面前十分谦虚，似乎对于姚晁的夸奖有些受宠若惊，这么多年，他习惯在二哥面前谦虚。

　　“好，那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隔壁稍微歇一歇，最近事情比较多，我有些乏了。”

　　“二哥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就是。”

　　“好。”

　　说完，姚晁就离开了房间，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小魏和那个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姚晁离开之后，女人就感觉小魏好像更加可怕了，就是那种，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你，你就会浑身发麻，好像濒临死亡一般。

　　心里不断的在叫着，疯子！可是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

　　很快，又有人端了米饭进来，和上一次是一模一样的饭菜，小魏点点头示意，那些人又如法炮制，将饭菜给喂了进去。

　　两次的饭菜，已经让那个女人的肚子非常难受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说了，遭殃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她一定要坚持住。

　　小魏似乎也不着急，就这样在房间里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坐下歇会儿，只是那双眼睛不断的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扫着，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你放心，我不逼你，你若是不愿意说便不说吧，我这里饭菜管够，你不用担心吃穷我。”

　　“呜呜呜……”

　　女人真是要崩溃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才出一次任务，就遇到了这样的硬茬，让她连辩驳都不能……

　　第613章 小魏的本事

　　“哟，不服气啊？那也没办法，谁叫你落到我手里了呢？而且你好的不去，偏偏去宫门口，我看你是自己送上门的啊。”

　　小魏难得有耐心的蹲在那个女人的旁边，拥有捏着她的下巴，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的说道。

　　二哥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不会让任何对二哥有威胁的人活着的。

　　而这个女人，在御林军眼皮子底下做事，不知道还有哪些布置，若非是她还没有将那些事情都吐露出来，她恐怕不会这么轻松，眼睛里一丝嗜血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将女人狠狠的摔到地上，小魏用脚踩在女人的脸上。

　　“我告诉你，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说完，用脚狠狠的踩着，把女人脸上的皮都磨破了也没有松了力道。

　　女人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辣辣的疼，好像脸上的肉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她才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人，果然，面前的人一定是疯子！

　　否则怎么会这么狠，难道他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不一会儿，御林军又端了饭菜进来，小魏看见人进来，才慢慢的松了脚，然后走到椅子上坐着。

　　“给我慢慢的喂她，总要吃饱了才是。”看着地上的女人，小魏淡淡的笑着。

　　那女人都没有时间控诉，就被人在嘴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就感觉那饭直接往喉咙里钻，本来就没饿的她此时此刻已经吃不下去了，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力气反抗，难受的感觉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不过就算是她能说，相信也没有人听她的，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姚晁的人，谁会听一个探子的话呢？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流到脸上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碰到了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很快，一碗饭便喂了进去，人出去了，小魏也没有再动，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

　　刚刚被喂下去的饭好像是不服气一般，一直在肚子里动作，女人感觉到一阵酸水，然后便是呕吐，可是嘴被布条塞住，就算是吐出来也只能够在嘴里，那种味道，真是让她想死都不能死。

　　看着女人的表情，小魏的心里才算是开心了一些，这些敢来找二哥茬儿的人，都不能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饭菜很快又端了上来，女人看见饭菜，眼睛里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呜”别这样，我说，我说！

　　小魏见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的意思，让人拿了盆子来，这才将女人嘴里的破布给取出来，果然，女人吐出来许多的饭菜。

　　“想说了？”

　　“我说，我说，只要你别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说！”

　　那女人似乎还是被折磨怕了，小魏刚问完，就急急忙忙的说道。

　　“行，你们去把姚大人请过来。”小魏对着御林军说道，其中一个御林军很快就跑出去请人了。

　　而其他人则是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将女人提到了墙边，让她好好的靠着。

　　不一会儿，姚晁就回来了。

　　“怎么样，肯说了？”

　　“嗯，你说吧，姚大人在这里，你可别耍什么花样。”

　　“我不会，不敢的，再也不敢了。”似乎怕极了小魏，那女人的目光一直都躲着小魏，好像他是一个疯子一般。

　　姚晁看到这里，不由得看了看小魏，眼神中都是赞赏。

　　感受到姚晁的目光，小魏不由得低下了头，在二哥面前，他的这些不过是小手段而已，只要对二哥有好处，他就会去做的。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背后的人要我做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女人似乎是害怕这个答案惹怒小魏似的，说的声音特别的小。

　　“嗯？”

　　“我真的不知道！每一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蒙着脸的，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我，最近宫里会有大事发生，让我好好看着，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他。”

　　“你怎么通知他？”

　　“我只要将信放在城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自然会有人去取的。”

　　“他只叫你盯着吗？”

　　“真的，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何要到宫门口去，我想那树后面是一个不错的位置吧。”

　　“是……是因为我听说最近太子殿下常常出宫，便想着，若是能够碰到太子殿下……”

　　听到这里，小魏不由得笑了出来，又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女人。

　　竟然以为这样就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了吗？不过是一副皮囊，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想要，又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执着于表小姐。

　　而姚晁听到女人的话，心里默默的记了下来，面上并没有任何改变。

　　“那你最开始说的那些？”

　　“那些都是真的，只不过后来王二傻子被那个男的杀了，我就跟着男的做事了，至于我的两个孩子，早就被我亲手掐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人的脸上都是痛快的表情，似乎那两个孩子是她的耻辱一般。

　　“原来如此。”

　　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姚晁便转身离开，而小魏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个女人比天下许多的女人都要大胆，但是也更加的不知廉耻。

　　吩咐将人好好处理了，姚晁这才和小魏一起进入书房中。

　　“小魏，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姚晁做到椅子上，将身旁的文件拿起来看。

　　“二哥，这件事情有许多的蹊跷。”

　　“说说。”姚晁倒是没有多惊讶，而是让小魏说出自己的看法。

　　“二哥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巧合了吗？那女人刚到宫门口就被御林军抓到了，而且那人最开始并没有让那女人出现，是她自作主张，可若是能够将一个女人调教得如此听话的人，洞察人性的能力也会比其他人更强，所以他一定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会这样做。”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接下来恐怕还有的忙了。”

　　“二哥的心里已经有数了？”

　　“差不多吧，你可还记得蒋藤此次出去的时候说的话。”

　　“记得，难不成……”

　　“没错。我就说，这蒋藤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不过这也算是他卖了我一个人情，我也得好好接着才行。”

　　“想来蒋藤是看在表小姐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

　　“不管是谁，他都是个好的，若是二郎有他一半懂事，我也就不必如此烦恼了。”

　　“二哥别急，二郎其实很懂事了，只是需要时间成长而已。”

　　“或许吧。”想起姚二郎，姚晁的脑袋就大，他真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没有一个像自己的。

　　“一定会的。”

　　“小魏，这段时间多谢你陪在我身边，确实也帮了我不少的忙，今天你就别急着回去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听到姚晁的话，小魏没有说什么，乖巧的答应着：“好。”

　　拍了拍小魏的肩膀，姚晁这才感觉心绪平稳了一些，当初他也没有想到会和小魏有这么多的牵扯，可如今他却乐在其中，真是命运弄人。

　　第614章 这么快就回京？

　　第615章 阿思说没有就没有

　　“阿思去通知他们，我们明天就启程往京城赶吧。”

　　“这么快，阿藤哥哥，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

　　听到蒋藤的话，林思说道。

　　她虽然也想要快点儿回家，可是一想到蒋藤身上的伤，心里就不住的担心。不仅有那一剑，还有浑身上下的伤口，都是为了救她，她可不能当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我已经问过大夫了，他说没关系，只要小心点儿就行了。而且你忘了咱们都出来这么久了，殊姨一定担心咱们了，如果再不回去，我看殊姨肯定要派人出来寻我们了。”

　　“那……好吧。”听到蒋藤的话，林思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阿藤哥哥在她心里就是万能的，没有阿藤哥哥做不到的事情。

　　“乖，快去吧。”

　　“嗯。”林思依言就出门去，蒋藤看着林思离开，这才从被窝里出来，用手撑着准备下床。

　　虽然这一次的事情万幸，阿思没有出事，可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他是怎么样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调派人手，好好的保护阿思。

　　费尽艰辛的走到了柜子面前，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把短的匕首，仅仅是从外观上看来，就能够给人冷冽的感觉，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兵器。

　　这是当初蒋藤出去办事的时候，出于好心救人得到的回报，只要有事情，蒋藤就可以拿着这把匕首去任何一家当铺寻求帮助，他们就会保护蒋藤的安全。

　　这可以说是蒋藤的一张底牌，可是在林思的安全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蒋藤就叫人进来然后把匕首和书信一起交给了他，让他去找当铺，说明情况，其他的别人就知道。

　　此时此刻跟在蒋藤身边的都是蒋藤的亲信，所以听到蒋藤的话，没有任何的疑问，直接就去做了。

　　让蒋藤十分的省事，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还没有复原，才做了这些事情，蒋藤就觉得有些疲惫，自己慢慢的挪回床上，将被子盖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闭上眼睛好好的休息一下，这一放松下来，便睡了过去。

　　林思出门之后便直接去找了那个一直跟在蒋藤身边的随从，让她去准备马车之类的东西，明日启程。

　　随从听见是蒋藤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去准备了，林思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给阿藤哥哥买些柔软的被褥，以免到时候在马车上太过于颠簸，让阿藤哥哥不舒服。

　　可是那天晚上她在府衙都被掳走了，自己若是单独出门也是不妥，最后才打消了这个主意。

　　“林小姐，蒋大人的伤口好些了吗？”问的人是跟随在蒋藤身边的一个张姓盐官，虽然官没有蒋藤高，但是办事很仔细，深得蒋藤的信任。

　　“张大人放心，阿藤哥哥没事。”

　　“这可太好了，那不知道蒋大人是否有空，我这里还有些不懂的地方，希望蒋大人能够指导一二，而且不瞒林小姐，我这里还有许多的东西都需要蒋大人过目，所以不知道林小姐能不能向蒋大人稍微提醒一两句……”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和阿藤哥哥说的，若是阿藤哥哥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告知张大人。不过既然阿藤哥哥已经受伤了，我想还是让阿藤哥哥静养一下会比较好，您说呢？张大人。”

　　林思知道公务是不能够拖延的，可是一想到阿藤哥哥生病了还要处理这些东西，就会特别心疼。

　　也不知道他那么努力，到底累不累，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己可没有阿藤哥哥那样的毅力，可能这也是因为她从小就被宠坏了吧。

　　“是是是，林小姐说的是。那既然下官将事情都告诉林小姐了，就麻烦林小姐转达一下，下官就告退了。”

　　“张大人慢走。”

　　林思不懂朝廷的公文什么的，可是她在京城的时候，也会每日都看看瑜福轩的账册，想必这盐巴比账册要复杂许多，也不知道阿藤哥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初还准备卖盐巴的她，如今跟着阿藤哥哥走了这一遭，心里也更加的清楚，若是背后没人，盐巴这一条路是真的不好走。

　　否则那么多的商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走这一条路呢？

　　打发了张大人，林思这才慢慢的回到了蒋藤的房间，看见蒋藤睡得很熟，林思也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手脚，然后悄悄的坐在了阿藤哥哥的旁边。

　　睡着的蒋藤看上去就是一个文弱公子的模样，若非是林思亲眼见过，又有谁能够相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以奋不顾身的为自己挡刀呢？

　　那一刻，林思是震惊的，同时她也有些怀疑，阿藤哥哥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真的有那么值得吗？

　　不过下一秒她就释然了，既然阿藤哥哥对她这么好，以后她对阿藤哥哥更好不就是了，何必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轻轻的摸着阿藤哥哥的脸，比她的脸要粗糙许多，可这些都是因为阿藤哥哥在外面为了蒋姨和自己奔波的证据，若是换了她，肯定没有办法做到像阿藤哥哥这样的。

　　“阿思摸够了吗？”

　　蒋藤在林思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是实在是太困，就一直没有睁眼睛。

　　谁知道阿思居然直接摸自己的脸，让蒋藤都有些惊讶。

　　但是想到自己是睡着了的状态，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动静，知道阿思碰到他的睫毛的时候，他才忍不住说了话。

　　“阿藤哥哥，你怎么醒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林思也没有想到阿藤哥哥会突然醒过来，赶紧缩回了自己的手。

　　可是她的手缩的快，阿藤哥哥的手更快，直接将阿思的手给抓住了，然后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似乎在控诉她一般。

　　“没有，你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觉得有些累没睁眼罢了，谁知道抓到一个垂涎我美色的女子。”

　　“那一定是阿藤哥哥的错觉，我才没有。”赶紧否认掉。

　　听到蒋藤的话，林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这阿藤哥哥怎么在说，她才没有垂涎他的美色呢！

　　赶紧将手从蒋藤的手中抽出来，然后背在背后，把头埋得低低的，似乎是在不好意思。

　　“好，阿思说没有就没有，但是阿藤哥哥想要靠近阿思，该怎么办？”

　　第616章 难道这就是娘亲说的喜欢吗？

　　蒋藤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吓到阿思，可是京城中还有一个太子在虎视眈眈，阿思又一向单纯，自己若是再不加紧行动，等到阿思被人拐跑了他才会追悔莫及。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受伤，让蒋藤更加明白阿思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他有些急了，平常埋在心里的话，也难得的说出了口。

　　阿思一向是个不开窍的，他总要主动出击才能够得到阿思的心啊。

　　“阿藤哥哥你怎么了？”听到蒋藤的话，阿思还以为是他不舒服了，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热，这才看着蒋藤。

　　谁知道蒋藤也正好在看她，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眼中也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连蒋藤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离阿思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想要靠近她，这样就会变得很安心。

　　林思感觉到蒋藤的靠近，脑袋突然停止了思考，就这样看着越来越近的蒋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是心里的紧张已经让她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还是没有太过亲昵，蒋藤在林思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吻，便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怕自己若是再离阿思这么近，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吓着了？”看到林思一脸呆愣的模样，蒋藤不由得笑了笑，好像是自己太过鲁莽了。

　　“阿藤哥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好，我先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再来找你。”说完之后，林思就快步的往门外跑去。

　　还好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桌椅板凳，否则按照林思此时的状态，一定会把自己给撞疼的。

　　林思出门的一刹那，蒋藤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眼神。

　　这一次的事情虽然成功的拉近了他和阿思之间的距离，可是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有些人真的不知死活，他想放他一马都不行。

　　更何况，这些人还特别没有眼力见的动了他的心上人，那么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林思跑出房间之后，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后还不忘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乱跳，怎么也缓不过来。

　　刚才阿藤哥哥的举动真的有些突然，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被吓到了。但是同时，她居然还有一些隐隐的高兴，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她和阿藤哥哥之间弥漫着。

　　她也不知道，若是刚刚阿藤哥哥若是没有换地方，她会怎么样？难道这就是娘亲说的喜欢吗？

　　感受到不断跳动的心，林思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角却不由得慢慢的翘了起来。

　　心中的甜蜜不断的蔓延，不一会儿就弥漫到了整个房间中。

　　有了上午的事情，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思难得的没有一直缠着蒋藤，而是自己乖乖的吃饭，连眼神都不敢往蒋藤那边多看一眼。

　　看到阿思的模样，蒋藤不由得笑了笑，还是害羞了。这样的阿思，离开窍应该也不远了，他还要继续努力才行啊。

　　“阿思。”

　　“啊？”正在努力吃饭的林思听得阿藤哥哥的声音，下意识的就抬头看向蒋藤。

　　“你慢点儿吃，一会儿呛着了。”

　　“我知道，阿藤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呛到的，咳咳咳，噗，咳咳。”话还没说完，林思就不孚众望的被呛到了。

　　整个脸儿也被饭粒呛得通红，蒋藤看见了，连忙丢下自己手里的碗筷，往林思的旁边走去，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希望她能够舒服一些。

　　等到林思已经缓过来之后，蒋藤这才慢慢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还说不是小孩子，我看你是永远都长不大。”

　　“长不大就长不大吧，反正有阿藤哥哥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长大。”

　　“是，在我身边你永远都不用长大。”看到林思狡辩的模样，蒋藤不由得摇了摇头，若是阿思一直在他的身边，只要阿思快乐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就是嘛，阿藤哥哥最好了。”看到蒋藤的反应，林思笑的很开心。

　　在阿藤哥哥面前，她就是要肆无忌惮的撒娇，或许这就是被人偏爱的感觉吧，能够没有任何压力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启程。”

　　“好。”吃完了晚饭，蒋藤也没有再逗林思，就这样好好的吃完了晚饭，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踏上了返程的路，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一起上路的人多了许多，都是蒋藤安排好的，为了林思的安全，他做什么都可以。

　　另一边，太子也听到了林思要回京的消息，虽然是在宫里，可是太子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最近路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不进宫来找他了，难不成还要自己去找她不成？

　　想起上一次杜蘅说的那些话，太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看在路遥的面子上，他一定要给杜蘅一个教训。

　　不知不觉间，路遥已经在太子心中有了不低的地位，只是太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太子殿下，你又走神了。”

　　谢谦在前面讲着东西，太子和林深在下面听课。

　　谢谦刚刚讲完一个治国之策，回过头来便看到太子在出神，很明显并没有认真听他到底在讲些什么。

　　本来这个太子太傅他也是不想做的，只是皇上不放人，他也不能一走了之，便想着将自己的本事能给太子多少就是多少。

　　平日里太子倒是十分好学，可近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会走神，谢谦发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谢太傅，实在是抱歉，能不能麻烦你再讲一次。”

　　太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想路遥到出神的地步，一边偷偷的骂着自己，一边又诚心的向谢太傅请教。

　　原本有些生气的谢谦看到太子殿下如此谦卑，所有的气也只能够往心里去了。

　　第617章 本太子知错了

　　“太子殿下，治国之策走神了可以再讲一次，可若是真的上了战场，走神的结果就是将姓名交给敌人。虽然您是太子殿下，可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还望您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太傅教诲的是，本太子知错了。”

　　“罢了，我便再讲一次，太子殿下可要听好了。”谢谦又转过去开始讲起来。

　　林深最近也觉得太子殿下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干脆在下面和太子殿下说起了悄悄话。

　　“太子殿下，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姐姐是不是要回来了？”

　　“是的，昨日才收到姐姐的信，说她和蒋藤哥哥已经返程了，估计也快了吧。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还要和你报备？”太子殿下看了看林深，意味深长的说道。

　　林深自己也知道碰了个软钉子，干脆端坐好听谢谦讲课。

　　明明每一次都是太子殿下问了他回答的，自己不过才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太子殿下就不理自己了呢。

　　看到林深乖乖的坐好，太子殿下开始想起最近的事情来。

　　虽然最近都被关在宫里，可是父皇说自己最近很乖，所以愿意让自己出宫去放松一下心情。

　　他虽然得到了皇上的承诺，却没有轻易的出宫。

　　毕竟没有林思，他出宫也没有什么意思。这段时间他也想了很多，那个蒋藤不就是仗着和林思青梅竹马，所以才这么得意洋洋的吗？

　　只要他对林思再好一些，就不怕林思不喜欢他。

　　而且小女孩儿都是需要哄得，自己对她好一些，买些她喜欢吃的东西，难道林思还会这样怕自己不成？

　　一想到这里，太子殿下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林思是他重生之后的执念，也是他的求而不得，若是这辈子能够娶了林思，他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但是同时，他也害怕看到林思失望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利剑一般，直直的往他心里去。

　　一堂课结束之后，谢谦就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也布置了不少的功课，让两个人做。

　　林深在家的时候谢谦对他的要求就很严格，所以做功课也不算是什么。

　　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前世那么混乱哪有人估计这些，而如今自己居然是太子，自然是各方面都要精心培养。

　　看着厚厚的功课，太子殿下就头疼，但想到皇上，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林深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过固执。谢谦说了不让他帮自己做功课，林深就绝对不会帮着自己做，无论自己是威逼利诱都没有任何的效果。

　　如今更是学的聪明了，只要有功课，林深绝对是走的最快的那一个，就怕太子殿下会拉着他。

　　看着林深离开，宫人们也进来了。

　　“太子殿下，咱们回宫吧。”

　　“不了，我们去贵妃娘娘宫里。”

　　“好，这样大家都会称赞太子殿下孝顺母亲的。”宫人似乎也得了命令，听见太子殿下说要去徐贵妃宫里，就马上夸赞了一番。

　　要知道虽然徐贵妃是太子殿下的养母，可是却和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自从太子殿下搬出来住之后就很少去徐贵妃宫里了，而今天太子殿下居然主动提起，这样的情况，可谓是少之又少了。

　　“你怎么这么啰嗦，把东西收拾好，走吧。”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跟着的宫人。

　　太子殿下怎么会不知道这宫里的东西，想必也是得了徐贵妃的吩咐，所以才有这样的反应吧。

　　“是。”听到太子殿下的话，宫人很快便将东西收好，跟着太子殿下一起走进了徐贵妃的宫里。

　　想必徐贵妃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前来，一时之间还有些手忙脚乱。

　　“儿子给母妃请安。”

　　“好，太子殿下快起来吧。你们还不拿凳子来，让太子殿下站着不成？”徐贵妃将太子殿下拉下坐着，又让宫人端了些太子殿下喜欢吃的水果点心。

　　“母妃最近身体可好？”

　　“母妃很好，太子最近如何？可有好好吃饭，最近天气热了，注意不要中暑才是。”徐贵妃本想摸一摸太子殿下的头，可看着太子殿下的神情，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太子也才十岁不到，可是周身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略。

　　就算是一直看着太子长大的徐贵妃，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太子似乎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多谢母妃关心，儿子过得很好，身边的人也伺候得很周到。”

　　“今日到母妃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儿子只是觉得许久未见母妃了，便想着来探望探望，陪着母妃说说话。”太子低眉顺眼的说道，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孝顺至极的孩子。

　　“太子殿下有心了，母妃很好不用担心，你要好好读书才是，切莫贪玩误事，否则皇上又会责罚你了。”

　　徐贵妃现在都还记得那次自己在御书房受到的侮辱，皇上总是这样，喜欢的时候如珠似宝，不喜欢的时候就丢在一旁，有时候觉得愧疚了就赏赐你一些东西，当初自己拼命想要到来的地方，却成为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而那个自己喜欢的男子，也和自己永远的成为了不可能。

　　现在的自己，就算是想要看到他都是一种奢望，只能够在太子下学的时候借着太子的名义去见见他，即使他对此视而不见。

　　“儿子知道的，母妃放心吧。”

　　“那就好，太子长大了，懂事了，母妃很欣慰。”

　　“母妃，最近那路小姐为何不曾进宫了？”

　　“路小姐？你说的是杜蘅家的路遥吧。”

　　突然听到太子殿下的嘴里蹦出其他人的名字，徐贵妃还有些不习惯。

　　只见太子……

　　第618章 路遥的事

　　徐贵妃见太子一脸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中更加震惊。

　　毕竟当初太子殿下可是为了林思在她面前乖巧得不行的，如今这才过了多久，这路家小姐又入了太子的眼，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图个新鲜。

　　太子听到贵妃问话，点头，“正是。”

　　“最近她倒是经常入宫过来看我，怎么？路小姐没有去找你吗？每日她都早早的入宫，快下学的时候就离开，我还以为她去找你了呢。”

　　“这样吗？”听到徐贵妃的话，太子陷入了沉默。

　　他还以为她不曾入宫，却没有想过她是入宫之后也不来看自己，怎么，当初那么缠着自己，如今就淡了吗？

　　心里不由得轻蔑一笑，果然女人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也别担心，或许是路小姐这几日有事，所以才没有去找你的。”

　　看到太子的模样，徐贵妃就隐隐的猜到了是两人闹了别扭。

　　那路小姐她最近接触得倒是挺多，长得十分清秀可爱，性格也完全不像杜蘅般善于经营，单纯至极。

　　她也很喜欢，不过在她看来，这路小姐太过于单纯，而太子殿下迟早是要继承皇位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在皇宫中，恐怕会举步维艰。

　　要说太子殿下的眼光还真是极致，那林小姐是个妙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自有一股气质，所以才让太子殿下念念不忘，而这路小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出彩，但是相处久了，却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单纯，都是极好的。

　　“是，儿臣明白。”

　　“好了，你是太子，不应该将自己耽搁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若是你喜欢，大不了以后让你父皇给你赐婚便是了，何必如此焦急。”

　　“母妃误会了，儿子只是把路小姐当做朋友而已，其实儿子一直喜欢的都是阿思。”

　　“你还喜欢林小姐啊？”

　　“阿思是儿子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怎么能够和其他人一样。所以母妃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好好好，都依你便是。”

　　徐贵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养母，所以一直都很有分寸，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从徐贵妃那里出来之后，心里的气就没有消下去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在路遥居然不肯见他了。

　　是他哪里惹到了她吗？那肯定不会，毕竟自己从来都不会多事，而且以路遥那个性子，也不会记仇啊。

　　正想着，便看到路遥带着侍女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今天的路遥穿的一身白色纱裙，头上的双丫髻更是增添了几分活泼。

　　“路遥。”

　　太子的声音在路遥身后响起，让路遥的身子下意识的一僵，然后便加快了脚步，似乎后面叫她的不是太子，而是什么鬼怪一般。

　　看着路遥的脚步加快，太子殿下脚下生风，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路遥毕竟是女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从小习武，所以很快就被太子殿下给追上了。

　　“你跑什么？”

　　“给太子殿下请安。”

　　看着躲不过了，路遥这才老老实实的给太子殿下行了礼。

　　“本太子在问你话呢，你跑什么。”

　　“我……我没有跑啊，我只是想要出宫而已。”

　　“路遥，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谎的。”

　　“我……我，我没有说谎。”

　　虽然嘴上还在逞强，可只要是路遥两只不安分的眼睛就知道她在心虚。

　　“你们先下去，我和路小姐说会儿话。”

　　这话，是太子殿下对着后面跟着宫人们说的。

　　“是。”

　　宫人们应声退下，而路遥的婢女也只能够退下，毕竟太子殿下的话，也不是谁都可以违抗的。

　　“你最近是怎么了？”

　　“我没事啊。”

　　路遥笑着说道，但是双腿不停的往后退着，似乎很害怕和太子殿下接触似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很怕我，怎么？这才多久不见，又变得和以前一样胆小了。”

　　本来太子殿下只是看着路遥好玩，想逗逗她，可是看到她真的避着自己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有些生气，对路遥更是步步紧逼。

　　“不知道太子殿下找臣女有何事？”

　　似乎是受不了太子殿下的步步紧逼，路遥干脆往后面退了几步，然后恭恭敬敬的又给太子殿下行了一个礼。

　　“你最近为何不来找我了？是不是你那娘亲又给你难看了，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来找我的，嗯？”

　　“臣女毕竟是女儿之身，若是一直都陪在太子殿下身边难免会有损太子殿下的清誉。且娘亲对臣女很好，请太子殿下不要这样说娘亲。”

　　路遥心里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应该听娘亲的话，最近不要进宫就好了。

　　可是她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只能够每天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这样就能够随时知道太子殿下的消息。

　　虽然这样不要，可是这已经是路遥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她却在和太子殿下的相处中，越陷越深，为了让自己不再混沌，只能够减少看见太子殿下的次数。

　　“你倒是很维护你娘亲，路遥，你可知道阿思要回京了。”

　　看到小姑娘对于娘亲的维护，让太子殿下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姑娘对自己娘亲居然有这样的感情，而这样的感情，在皇家是基本上没有的。

　　“请太子殿下放心，臣女答应太子殿下的事情自然会做到。到时候，臣女会以为贵妃娘娘祈福的名义将太子殿下带出去，然后找机会让太子殿下和林思姐姐单独相处的。”

　　果然，不是林思姐姐的事情，太子殿下根本就不会想起她，自己到底在期盼些什么？

　　“真的？”

　　“自然是真的。”将手中的帕子捏了又捏，路遥不断的劝自己。

　　只要太子殿下开心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那好，近几日我看你也无事，便进宫来陪我吧，没有你在，这宫中也无聊了许多。”

　　“太子殿下，臣女……”

　　“你若是拒绝了我，我就直接找陆夫人了，相信她很愿意的，不是吗？”

　　“太子殿下的吩咐，臣女自当照办。”

　　“这还差不多，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太子殿下说完之后，便离开了，而路遥看着太子殿下的身影，眼中都是留恋，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最清楚，而这样的她是没有资格站在太子殿下面前的。

　　第619章 你怎么不理我

　　第620章 出事

　　“无信之人不相识。”

　　说完后，曲窕就直接转身准备离开，结果又一次被姚二郎拦了下来。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曲窕就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眼神中的意思就是，你说，我听着。

　　“我今天本来是已经出来了的，但是京兆府临时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这才耽搁了时间，我也去了我们约定的地点，等了你许久你都没有来，我这才准备回来随便吃点儿东西，这不就看到你了吗？”

　　“借口。”

　　曲窕看着姚二郎的模样，脱口而出两个字。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京城兵士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被杀害的百姓。你说我是京兆府尹，不能不管这件事情吧。”

　　“然后呢？”

　　“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先让仵作验尸，发现这些人都是被一剑封喉的人，你说这样的人武功该有多高。我又想到你是一个人，这不是那些尸体都还没来得及处理，救出来找你了吗？”

　　姚二郎是真的头疼，平常京兆府尹就是个闲差，可没想到一出事就是这么个大事，甚至他现在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我没事，你回去吧。”

　　“不行，我不放心你，要不你跟我一起回京兆府？”

　　“不去。”

　　“曲窕，你就当做不放心我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平常的地痞流氓还能够逞能，可若是真的遇见了那个一剑封喉的人，你就不怕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

　　曲窕沉默了，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对于人命早就没有了最初的敬畏，杀了多少人他也不知道，可若是那个人换成姚二郎，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会很不痛快，就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一般。

　　“既然你没反对，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你要和我一起过去哦。”看到曲窕没有说话，姚二郎得寸进尺的说道。

　　然后就连拖带拽的将曲窕拖到了京兆府，姚二郎果然没有说谎，曲窕刚进京兆府的后院就闻到了一股尸体独有的味道。

　　就像是打仗之后清扫战场一般，让曲窕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将曲窕拉进京兆府，姚二郎带着他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

　　因为害怕尸体的味道太大，所以都是陆天的放着，等着仵作一一验尸，姚二郎和曲窕到的时候，仵作还没有验完。

　　毕竟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具尸体，而且看样子都是差不多的死法，他必须要好好的检查，就怕会有什么疏漏。

　　“这里的都是今天下午发现的吗？”

　　“是呀，在城中各个角落发现的，那些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发现尸体后就让人报了京兆府，这不是才派人将尸体拉回来嘛。”

　　曲窕没有说话，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到了一具尸体旁边，仔细查看那个尸体的死状，总感觉有些熟悉，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我觉得这些人的死法很熟悉，可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没事，你慢慢想，只是这些尸体等仵作验尸之后就要烧了，否则若是腐烂了，引起了什么瘟疫就是我的不是了。”

　　看着院子里的尸体，姚二郎想了想说道，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帮这些人找到家人。

　　可他也派人出去打听过了，这些人都是流浪汉，平日里在大街小巷里面走着，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什么家人。

　　没有办法，就只能够统一处理了。

　　“也好，你这几日出门最好还是多带几个人。”曲窕虽然记不起在哪里看过，可是这种伤口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甚至比在战场上还多。

　　“我知道，说到这个，这件事情我还要回去找我爹商量一下，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可不是我爽约啊，你不能怪我了。”

　　“不怪你。”

　　曲窕有些不明白，都是这个时候了，姚二郎怎么还能够笑得出来。

　　他也能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的，好吗？

　　“那就好。”听到曲窕的话，姚二郎这才放心下来，招呼着官差们将尸体给处理了。

　　等到一切都弄完，都快到深夜了。

　　“要不今日你就在这府中休息，太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

　　京兆府中有专门的厢房，就是害怕大家有时候办案太晚会回不了家，姚二郎自然也是这些厢房的常客。

　　虽然姚二郎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可是做正经事的时候，那可是比谁都认真。

　　这也是为什么姚晁虽然喜欢念姚二郎，但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的原因，分得清轻重，这一点就足够了。

　　“没事，林府肯定给我留了门。”

　　“那你回去也会吵到他们，还不如就在我这里，若是晚上有什么事情，你还能帮把手。”

　　“……那好吧。”曲窕想了想，也答应了。

　　看到曲窕答应，姚二郎的心里很高兴，他一直都拐不到曲窕，这一次倒是上天送给他的机会。

　　让人安排好了厢房，姚二郎看着曲窕进了房间，这才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他才不会让人把房间安排得很远呢，毕竟曲窕在他身边他很有安全感啊，就是稍微闷了些。

　　第二天一早，姚晁就过来了，脸上也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

　　曲窕还好，本来每天都有早起练剑的习惯，所以自然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反而是姚二郎，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爹，小魏叔，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姚二郎还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昨日派人说你不回家吗？我想着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这才过来，没想到你倒是睡得正好。”

　　姚晁上一次抓到的那个人吐露了一些东西，让姚晁知道最近京城中不平静，所以心里一直都放心不下。

　　第621章 二郎会不会有危险？

　　昨天那么晚了姚二郎都没回来，姚二嫂在家里也睡不着一直担心，这不天刚亮就催着姚晁过来看看，谁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子睡得可香了。

　　“的确是出事了，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找您，您就过来了。”姚二郎此时也清醒了过来，看着姚晁说道。

　　“我们进去说。”姚晁看了看小魏，对着姚二郎说道。

　　几个人就这样进去，将其他的人都留在了外面。

　　姚晁对于曲窕的事情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姚二郎最近一直都缠着曲窕，但曲窕的人品他还是能够信得过的，所以倒也没有阻止两个孩子见面。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姚晁坐在椅子上，看着姚二郎说道。

　　姚二郎又将昨天给曲窕说的事情再陈述了一遍，而旁边的小魏则是越听越觉得有猫腻。

　　“曲窕，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从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法？”

　　“禀姚大人，属下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可这种手法十分狠辣，不给人一点儿活路，不像是我们这里的武功路数。”

　　虽然曲窕并不归姚晁管理，可是目前能够将这件案子查清楚最重要。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曲窕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

　　“这个我也知道，你还是仔细想想，若是能够想起来最好，若是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不必着急。”

　　“是。”

　　“小魏，你怎么看？”姚晁看着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小魏，这不符合他平常的性格。

　　“这件事情很明显就是有预谋的，而且我怀疑，那背后之人还有后手，就是不知道是针对的谁了。”

　　“小魏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这一次他们杀的都是无家可归的百姓，所以没有在京城里掀起大的波澜啊。”姚二郎并不是很赞同小魏的想法，在他看来，若是真的如小魏叔所说，那为何不直接杀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呢？

　　“这只是前奏，二哥，你可还记得前段时间的那个女探子？”

　　“记得，你是说这两件事有联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经过蒋藤临走前的提醒，姚晁知道那个探子和朝廷中的某位大员有关系，而这件事情如果也牵涉进来，朝堂的水肯定会更加浑浊。

　　“没错。”

　　“什么？小魏叔，前几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姚二郎并不知道前几日的事情，所以此时正是一头雾水。

　　“前几日我们抓到一个窥伺皇宫的探子，说她是探子还不如说是个迷失心智的女人，都有了两个孩子还想要成为太子殿下的女人，你说是不是异想天开？”

　　因为姚二郎是姚晁的孩子，所以小魏也把姚二郎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问题都不会瞒着他。

　　“还有这样的事情？”姚二郎是知道太子的，年纪不大可心思很深，连自己都不敢和他有太多的接触，就怕掉进他的坑里。

　　“是呀，所以我就在想这两件事情背后的人会不会是一个人。”小魏慢慢的说道，心里的思考也没有停下。

　　“很有可能，只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朝廷即将会出现大的事情，所以背后之人才想着将水给搅浑。”姚晁对于小魏的说法是赞同的。

　　虽然背后之人想的很好，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招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可是最近没有听说朝廷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啊。”

　　姚二郎哪里会想那些，他想到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忘了，蒋藤可带着二宝出去巡查盐巴了，你说，若是有人滥用职权贩卖私盐，他是不是会着急？”有了方向，很多事情就慢慢的浮出了水面。

　　“爹爹你的意思是说，那背后的人看到马上蒋藤和二宝要回来了，所以着急了，想要把这件事情给遮掩下去，然后就拿京兆府开刀？”

　　经过姚晁提醒，姚二郎也想起了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这人也太坏了吧，明明都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居然用别人的性命掩盖自己的过错，真是枉为人了。

　　“可以这么说。所以这几日你都要小心，背后之人看见这一次没有得手，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出门可要多带些人。”

　　“爹，这你就放心吧，这些昨日曲窕就告诉我了。”提起曲窕，姚二郎这才看到坐在旁边的曲窕。

　　几人在讨论的时候，曲窕在旁边就像是空气一般，既不说话也不动，果真是训练有素。

　　“那就好，曲窕，若是你无事，能不能麻烦你这几日帮我多看着些二郎，他的个性你是知道的，恐怕也只有你能够让他听话了。”

　　“姚大人放心，我知道的。”曲窕没有推辞，直接应了下来。

　　姚晁看到曲窕应了，这才放下心来。

　　小魏虽然武功好，可是一直都是跟在他的身边的，若是让他去保护姚二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让自己不习惯。

　　而曲窕的出现，正好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好，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就先走了，御林军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办。二郎，你若是有时间还是回家一趟，你娘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爹。”姚晁说完就带着小魏离开了。

　　而姚二郎则是不住的冲着曲窕挤眉弄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来，他对姚晁的安排很是满意。

　　姚晁和小魏慢慢的在路上走了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终还是姚晁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平静。

　　“你刚刚还想说什么？”

　　“二哥，那个杀人的手法，是我以前用的。”小魏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明明他已经跟在姚晁身边了，可是为什么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呢。

　　“所以呢？”

　　“二哥明明知道，为何不将这件事情告诉二郎，这样二郎也能有个方向。”

　　“二郎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急躁易怒。”

　　“我知道。”

　　“那就是了，我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二郎，你能保证二郎不怀疑你吗？我很了解你的为人，所以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怀疑。

　　但是二郎不一样，他处于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个时候你若是告诉他，这是你使得手法，他肯定会一直查下去的。”

　　姚晁可谓是最了解小魏的人，虽然小魏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小魏要说什么。

　　“可是这样，二郎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还是去保护他吧。”

　　第622章 是路小姐的马车

　　“行了，你也不用担心，二郎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总要经历这些的。而且你如果去保护他了，谁来保护我？”

　　姚晁的话说的理直气壮，可是却让小魏一愣，他印象中的二哥可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二哥心里有数了吗？”

　　“大概明白了，只是小魏，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多深的水，如果真的牵扯到了你，我该怎么办？”

　　“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二哥相信我就行了。”他这条命都是姚晁救回来的，所以小魏对姚晁是无条件的服从。

　　别说是流言蜚语，就算是让小魏为了姚晁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

　　“好吧，那你这几日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

　　“嗯。”想了一会儿，小魏还是答应了。

　　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想必是已经有办法了，他还是不要擅自行动，避免到时候弄巧成拙。

　　后面几日，京城里又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情，让姚二郎忙的脚不沾地。而曲窕则是一直都耐心的陪在姚二郎身边，让姚晁放心了不少。

　　而我们的蒋藤和林思，也即将靠近京城。

　　“阿藤哥哥，我们真的要回京城了诶。”将马车的车帘掀开，林思看着外面的景色。

　　当时出去的时候，因为身体不适都没有好好看看外面的景色，如今看来真的好美啊，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是呀，阿思开心吗？”蒋藤这几日也恢复得比较好，所以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小心的护着林思的腰，保证在不触碰到林思的同时也能够及时的保护好林思，蒋藤可谓是小心翼翼了。

　　“开心，我都有许久没有见到娘亲了。”一想到姚殊，林思的心里就充满了高兴。

　　以前都是娘亲离开她，如今是她离开娘亲出去玩，也不知道娘亲会不会想她。

　　“你开心就好。”看到林思脸上的笑容，蒋藤的心里也很快乐，阿思就是那个可以带给他快乐的人。

　　“阿藤哥哥，你出去的时候会想蒋姨吗？”林思有些好奇，她们这一次出去也不过一个多月，她就已经很想姚殊了。

　　而以前的阿藤哥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难道不会担心蒋姨吗？而且那么远的路，只有一个人，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自己虽然有阿藤哥哥陪着，但是有时候难免会觉得无聊，阿藤哥哥可真厉害。

　　每一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出门，还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像她，就不行。

　　“会呀，还会想阿思呢。”

　　“其实每次阿藤哥哥出去的时候，阿思也会想你的。”听到蒋藤的话，林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也很想阿藤哥哥的，好不好？

　　“那看来阿思还是惦念着阿藤哥哥的，真乖。”

　　“那可不是，不过阿藤哥哥，你说我们这一次买的东西，够分给大家吗？”林思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的小伙伴儿那么多，好像真的有些不够诶。

　　“没关系，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殊姨，相信殊姨可以做的很好。”

　　“也是，娘亲是万能的。阿藤哥哥你不知道，有一次，我把爹爹珍藏的一方砚台给摔坏了，悄悄的告诉了娘亲，最后爹爹知道的时候居然没有生气，可把我给吓坏了。”一边说，林思还一边做着动作，样子甚是可爱。

　　“你小时候做的事情可多了，哪里才止这么一件。不过不知道阿思还记得多少？”想起小时候的林思，蒋藤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时候的林思，简直就是一个小机灵鬼，明明是她犯的错，可是只要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再加上马上就要落下的眼泪，让蒋藤直接举手投降。

　　不管是什么错误，他都一力承担。

　　最开始的时候，林志还会相信这个可爱的妹妹，可是后来在见识过林思的手段之后，便再也不信了。

　　为此，林思也没少被林志责骂，可是怎么都打不下去，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总是要好好护着的。

　　因为姚殊和林桡不在，林志这个大哥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将林思给拉扯大。

　　好在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阿思还是善良快乐的长大了，这一点还是让林志很欣慰的。

　　当然，这一切，都少不了白如冰的功劳。

　　毕竟姚殊不在的时候，白如冰就是从小陪着林思一起长大的玩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阿藤哥哥太坏了，就知道拆我的台。”

　　“阿藤哥哥可没有拆台，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阿思，现在想想，你觉得小时候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呀，有阿藤哥哥陪着，还有白如冰姐姐，还有二表哥、大表哥……阿思已经很满足了。”

　　林思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这一点蒋藤也知道，他也正是被林思的这一个特点吸引，才会越陷越深。

　　“阿思小时候也真的很顽皮，不过也是被殊姨宠着的嘛。”

　　“嗯，太开心了，马上就要回家见到娘亲了，阿藤哥哥，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好不好？”“到时候再看吧，我可能还得进宫一趟呢。好了，外面的风沙大，快进来，别看了。”

　　蒋藤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这次查到的东西，涉及的范围太广，他必须要进宫向皇上禀告相关的情况。

　　“嗯。”听话的缩回马车中，林思看着蒋藤的样子，好像和记忆中的阿藤哥哥有些不一样。长开了之后的阿藤哥哥好像更加俊俏了呢！

　　两人正在说着话，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差点儿撞到林思的头。

　　“怎么回事？”蒋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来，似乎带有一丝的不满。

　　“回蒋大人，是路小姐的马车，说想要见见林小姐。”

　　第623章 路遥并不无辜

　　“阿藤哥哥，路遥妹妹肯定是找我有事，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见见她就回来。”

　　听到是路遥，林思不由得看了看蒋藤。

　　路遥和太子殿下之间的纠葛她是很清楚的，虽然上一次自己和路遥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恐怕太子殿下那里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她如此的执着。

　　“好，你有事叫我便是。”

　　蒋藤将林思散落咋鬓边的头发卡在耳朵后面，淡淡的说道，然后仔细的看着林思下了车。

　　果然路遥就站在不远处的马车上，静静的看着林思和蒋藤的马车。

　　看到林思从马车上下来，冲着林思点了点头，林思便慢慢的走到了路遥的马车旁边，在路遥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却发现，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看什么，进来。”

　　感觉到林思惊讶的眼光，太子殿下只当做是没看到，对着林思淡淡的说道，不一会儿路遥也进来了。

　　毕竟这是路遥的马车，如果让路遥留在外面难免会引起蒋藤的怀疑，太子殿下还是想的很周全。

　　这个时候林思是想退都不能退了，她记得太子殿下不是在宫里吗？怎么会在路遥的马车上呢？看向路遥，只见路遥对着她充满歉意的笑了笑。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阿思，你和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不知太子殿下在这里是有何贵干？”

　　“今日出来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了。你喜欢蒋藤不就是因为他对你好吗？既然如此，以后我若是比蒋藤对你还好，你是不是会喜欢我？”

　　太子定定的看着林思，似乎要看出她是不是在说谎。

　　旁边的路遥看见太子对林思姐姐的态度和对自己完全不一样，虽然心中有些淡淡的苦涩，表面上仍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不会，我只喜欢阿藤哥哥一个人。”

　　“你！”刚要对林思发火，太子殿下就想到了自己说的话。

　　那蒋藤也真是厉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什么时候都如此的温文有礼的，对自己都如此严格的人，将来一定不会是个小人物。

　　“太子殿下，林思姐姐毕竟和蒋藤是青梅竹马，你其实不必急在一时的。林思姐姐，你不要害怕，太子殿下只是想找你说几句话而已。”

　　路遥看着气氛有些僵硬，便急忙调节气氛，她可不想太子殿下和林思姐姐在她的马车里闹翻。

　　“路遥妹妹，你今天是为了太子殿下所以来哄骗我的吗？”

　　林思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询问路遥，现在得了机会自然要问出口。

　　她才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自己开心最重要，可是她现在很不开心。

　　因为她不喜欢这样被欺骗的感觉，她是相信路遥妹妹，所以才愿意上车的。

　　谁知道车上居然还有一个太子殿下，这让她情何以堪？

　　“林思姐姐对不起，我也是为了帮太子殿下，其实太子殿下很在乎你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太子殿下那么在乎一个人的样子……”

　　路遥的声音越来越小，让在场的人都能够看出她的委屈。

　　但是此时林思的心里却更多的是愤怒，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是，太子殿下在乎你就帮着太子殿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呢？”

　　“我……”

　　“好了，阿思，你别怪路遥，是我逼她这么做的。”

　　看着路遥被责骂，太子殿下不由得帮着路遥说话。

　　毕竟路遥也是因为他才会骗了林思，自己也没有什么恶意。

　　而且据太子殿下了解，路遥一直都很喜欢林思，所以他才会找路遥帮忙，谁知道这一次林思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太子殿下，臣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是万万不敢让太子殿下花费这么多的心思的。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应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才是，太子殿下还小，以后会遇见许许多多的小姐，这样就不会执着于臣女一个人了。”

　　林思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如此执着于自己，看着太子殿下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

　　她虽然虚长太子殿下许多岁，但是太子对她的执着也远远地超过了她的想象。

　　还好最开始的时候不管是姚殊还是蒋藤都有提醒她，让她不要太接近太子殿下，否则如今的场面才是最尴尬的。

　　“阿思，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太子殿下……”

　　“罢了，既然你不相信那便罢了，我也不逼你，但以后我若是要对你好，你不要拒绝，这就够了，我且问问，你是否能够做到？”

　　“臣女还有事，就先走了。太子殿下今日的情绪有些不稳，还请太子殿下注意身体，臣女告退。”

　　发现和太子殿下无法沟通，最后林思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临走之前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路遥啊，她不知道明明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生是怎么学会骗人的，然后便下了马车。

　　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林思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蒋藤就知道其中有问题。

　　“什么事情让我们阿思这么生气啊？”

　　“路遥妹妹骗我！她说让我过去和她聊天，结果我过去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在那边，并且还对着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阿藤哥哥，明明路遥妹妹不是这样的人。”

　　林思向蒋藤控诉着，在她心中，阿藤哥哥是她很信任的人，所以有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对着阿藤哥哥说出来。

　　“我想她也是被逼无奈吧，毕竟那是太子殿下，又有谁能够像你这般几次三番的拒绝他呢。”

　　对于能够抹黑太子殿下的事情，蒋藤可一点儿都不含糊。虽然在林思心中没有太子殿下的位置，但是他还是将太子殿下当成了自己的情敌，所以能够让他的印象在阿思的心目中坏一点儿是最好的。

　　“阿藤哥哥，你说的也对，那我岂不是错怪路遥妹妹了吗？”

　　林思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如果是别人的错那么她就绝对不会息事宁人，可如果错的是自己，那么她是很愿意去赔礼道歉的。

　　而且以前在林思的心里，路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如果真的是她错怪了路遥妹妹，她可以去道歉的。

　　“没关系，相信她也不会怪你的。”蒋藤看着林思温柔的说道。

　　虽然他嘴上说是太子殿下指使的，可心里也没有把路遥等同于无辜的人。

　　第624章 道歉

　　第625章 夫人别不高兴了

　　“哼，还是白姐姐好，大哥你有了白姐姐都不疼我了。”

　　“好了，这一路回来想必都累了吧，家里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你们呢。”姚殊招呼着大家进去，想好好的给几个人庆祝一下。

　　“殊姨，我还要进宫去给皇上复命，就不进去了。今天过来就是将阿思平安的送到你们手上，我才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蒋藤也想和他们一起进去吃饭，可是手上的事情总归是要做完的。

　　“也是，那你进宫之后就早点儿回家吧，想必你娘也在家做好了饭菜等你呢。若是有时间，就常常过来玩儿，阿思可喜欢你了。”

　　“嗯，一定会的，殊姨放心。”

　　“那好，你路上小心些，最近京城可不太平。”姚殊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可是凭借蒋藤多年的为官经验，已经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阿思，你这一路也累了，好好休息，我有空就过来找你。”

　　“嗯，阿藤哥哥再见。”送走了蒋藤，林家众人才算是进了屋子。

　　姚殊让林志和白如冰去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而姚殊则是和林思说说私房话。

　　有些东西，林志作为大哥不好问，可是她必须要问清楚。当时蒋藤的信托人送来的时候，她的心都提了起来，那些可都是不要命的人，阿思落在他们手上能够好得了吗？

　　可是今天看到二宝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将林思拉到自己的房中，姚殊准备好好的问问她，这一路上感觉如何。

　　“二宝，你跟着阿藤这一路，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阿藤哥哥特别照顾我，一路上都以我的意愿为先。不过这一路上，阿藤哥哥说要去办事情，可每天他都带着我游山玩水，晚上就好好休息，我都感觉不到阿藤哥哥是去办事的。”

　　“阿藤照顾你我是放心的，可你跟着阿藤这一路，想必也有了不少惊心动魄的时候吧？”

　　“不瞒娘亲说，的确是这样。我们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山匪，可是阿藤哥哥都把我保护得很好，安排的很细致，你看女儿一点儿事都没有。”说着，林思还转了转身子，让姚殊看得更加的清楚。

　　“那你觉得阿藤这样可好？”

　　“什么意思？”

　　“就是你阿藤哥哥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你会担心他吗？”

　　眼瞅着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开窍，姚殊也不好将自己的话说的太明白。

　　但是这一次回来之后，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女儿和阿藤之间的氛围比以前更加和谐了。

　　想必这一路上阿藤应该也做了不少事情，只是女儿还是没有开窍罢了。

　　“当然会了，但是阿藤哥哥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有许多的危险，如果他不做还是会有其他人来做。阿藤哥哥这么聪明，都几次三番的遇险，若是其他人，不是会更加危险吗？”

　　“看来你都想好了，阿藤把这些事情都和你说的很清楚。”

　　“娘亲，这些不是阿藤哥哥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想到的。这一路上，女儿也看见了不少的百姓流离失所，想要将善堂开到那些地方去，可是阿藤哥哥也告诉我，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让我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阿藤做的很好。”姚殊也没有想到，阿藤不仅疼爱二宝，更是在不知不觉中给二宝灌输了许多的东西。“你们去的地方，爹和娘亲也去过，娘和你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最后都不了了之，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林思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对于娘亲的话就更加好奇了。

　　“开善堂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是你救的人都是好人那便相安无事，若是有一个人起了什么坏心肠，那么就会让善堂变得混乱。在京城中，还有官兵帮助你维持秩序，保证善堂的稳定。可是在那么远的地方，苦难的百姓很多，官兵很少，即使你有那个实力开善堂，却无法保证他是真的救济给了苦难的百姓，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娘亲的意思是？”

　　“这其中还有许多的问题，你自己慢慢思考便是。你可以仔细想想，若是你没有将军府当支撑，你的善堂中会有多少的地痞流氓。”

　　虽然姚殊说的话不多，可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以前林思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如今想来，姚殊说的每一个都是很大的问题。

　　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她也的确不能够做这些事。

　　“娘亲，我明白了。”

　　“嗯，你要做的事情娘亲不会阻拦你，只是希望你可以三思而后行。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出去吃饭吧。”

　　“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思觉得娘亲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那么难的事情她都可以做到，那么自己一定不能给娘亲丢脸才是。

　　姚殊和林思慢慢的走到了大堂，林桡、林志和白如冰已经在等着了。

　　“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林桡难得在家吃饭，看见妻女心里高兴，不由得调侃两句。

　　“怎么，你若是不高兴等不等便是，何必说这些话。”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夫人别不高兴了。”看着自家爹娘的模样，林志和林思相视一笑。

　　果然在娘亲的面前，什么大将军都是浮云，只有一个疼爱妻子的夫君而已。

　　白如冰看到林桡和姚殊之间的互动，不住的看了看林志，谁成想林志也在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626章 请皇上查看

　　“爹娘，注意影响啊，我还是个孩子。”

　　林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人，带着些许调侃的说道。

　　“你呀你，我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姚殊看着林思直笑，她这个女儿啊，可真是个开心果儿，有了她在家里，家里的笑声都会多许多。

　　“哼，那也是娘亲教得好。”

　　“二宝，你这次出去可玩儿得开心？”林志也关心自己的妹妹。

　　“开心呀，大哥，我看见好多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你知道吗？原来不是每一个地方冬天的叶子都光秃秃的，而且那些地方的人说话也好有趣。”

　　提起这一次出去，林思是真的开心。虽然其中少不了惊心动魄，但是快乐占据了她更多的记忆。

　　“开心就好，听说你被那些贼人抓了，没事吧？”

　　“没事，是阿藤哥哥救了我，为了救我，阿藤哥哥还挨了刀子，流了好多血呢。”提起这个，林思就不住的担心阿藤哥哥的伤口。

　　这一路回来，阿藤哥哥都表现得像一个没事人儿一般，她都快忘了这一件事情了。

　　心里默默的骂着自己没心没肺，同时打定主意，等阿藤哥哥忙完，自己一定要带些补品去看看他才是。

　　“这还差不都，若是让你受伤了，我是饶不了他的。”虽然林志也觉得蒋藤不错，可是一想到以后妹妹要嫁给他就看蒋藤不爽。

　　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他心中还是舍不得的。

　　“就是，这一点我赞同阿志的话。”林桡也在旁边帮腔。

　　若是那蒋藤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那他们也就不用考虑蒋藤作为自己的女婿了。他们家可是一向护短的，那蒋藤虽然得到皇上的信任，可是林家也不是好惹的。

　　这一次蒋藤对林思的维护，无意间也在林家众人面前为自己刷了一波好感，只是这些，蒋藤都不知道而已。

　　“爹爹，大哥，阿藤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们怎么能够这么说呢？”林思不赞同的看着自家爹爹和大哥。

　　她怎么觉得爹爹和大哥对阿藤哥哥的敌意非常明显呢？以前小的时候，他们不是很喜欢阿藤哥哥吗？

　　林思不知道的是，以前他们是把蒋藤当做小辈和弟弟来看，如今是未来的女婿和妹夫，那标准肯定是不同的。

　　“二宝你这可就偏心了，那蒋藤若是真的喜欢你，自然会护着你，不让你受伤。而且他带你出去的时候，可是向我们承诺了，将你毫发无损的带回家的，怎么出去一次，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呢？”

　　林桡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为一个男人说话，心里的醋坛子都打翻了。

　　“好了，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女儿较劲儿，有意思吗？”姚殊看着林桡的模样，不由得出言说道，在她看来，这蒋藤是样样都好，更别说他母亲是自己的闺中好友，那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

　　看着自家夫人有些认真，林桡也没有再说什么。若是将夫人给惹恼了，他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二宝，别听你爹和大哥的，阿藤救了你我们应该是要感激人家的，等娘亲选一个好日子，带着仓库里的那只千年人参去看看阿藤，你和娘一起去吧。”

　　“嗯，娘亲最好了。”听了姚殊的话，林思这才笑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不喜欢阿藤哥哥，只有娘亲是护着阿藤哥哥的。

　　林桡和林志看到林思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果然女生外向，这还没嫁人呢，就一心想着别的人了。

　　“大家也别光说话了都吃饭吧。”

　　“嗯。”

　　一顿饭其乐融融的结束，林志自然要负责将白如冰送回家中，而林思因为舟车劳顿，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

　　这段时间虽然有蒋藤的悉心照顾，可是外面终究是没有家里舒服。

　　这不是，才碰到床，林思就很快进入了梦乡，连姚殊进来看她都不知道。

　　看着女儿睡得很沉，姚殊也不舍得打扰女儿的好眠，吩咐底下的人仔细照顾着，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再说蒋藤，一路上奔波，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皇宫，一路拿着皇上的腰牌就进了御书房。

　　皇上似乎早就料到他今天会过来，所以御书房中并没有其他人。

　　“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爱卿一路奔波，想来是辛苦了。”

　　“为皇上办事，是臣的福气，这一路走走停停，也算是不负皇上所托，请皇上查看。”说完，蒋藤便将自己的折子给了旁边的随侍，然后由他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折子仔细看了起来，越看心里的火气越大。

　　他虽然知道盐巴不是一件容易控制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朝廷大员牵涉其中，可真是他的好臣子啊。

　　忍着怒气，将折子放在一旁，看着站在旁边的蒋藤，心里有些疑惑。

　　蒋藤虽然年轻有为，可是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查出来的，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的后面还有人帮着不成？

　　又想起了他和林思太子之间的事情，心里的疑心越发的重了起来，连带着看蒋藤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可是蒋藤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任由皇上打量，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模样。

　　“爱卿一路辛苦了，这些人平日里看着倒是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倒是朕看错他们了。”

　　“皇上英明，是他们不懂得皇恩浩荡。”

　　“不知爱卿是如何拿到这些东西的，我记得此次爱卿不是将林将军家的千金一起带着出去玩儿了吗？”

　　“是的，但是臣在路上陪着阿思的同时也注意着盐巴的动态，并且看着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的，暗地里也派出了不少的人明察暗访，这才得到了这些消息。”

　　“果然还是爱卿让朕放心。”

　　“都是皇上有先见之明，将令牌赐给了臣，臣才有机会查探清楚这些事情。”

　　“那那些人，爱卿是怎么处理的？”

　　“臣已经将他们都押解到了京城，等待皇上的旨意。同时那些地方官员的余孽臣已经提前告知了御林军统领，想必此刻他们已经将贼人擒获。”

　　“如此甚好，爱卿辛苦了。”皇上听到蒋藤的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说道。

　　此时皇上的心里对蒋藤还是有所怀疑，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的相信别人的人。

　　第627章 朝堂会有大动作

　　蒋藤，“能够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

　　“此次爱卿办事十分利落，朕深感欣慰。爱卿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出来，只要是朕能够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臣别无所求。”

　　“既如此，你便退下吧，让朕想想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毕竟涉及到太多的朝廷官员，若是有大动作，恐怕朝廷也会动荡不安。”

　　“是。”蒋藤依言退下。

　　“你去将谢谦叫来。”皇上看着蒋藤离开，对着旁边的随侍说道。

　　“是。”随侍马上就去，不一会儿，谢谦就赶了过来。

　　“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你们都下去，我同谢太傅说点事情。”

　　“是。”众人依言退下，只留下了谢谦和皇上两人。

　　“不知皇上叫微臣过来，所谓何事？”谢谦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似乎同皇上之间只有君臣之义。

　　“的确有事，朕不是让蒋藤去查盐巴的事情嘛，他回来了，将事情办得十分利落，你看看这里面的内容，当真是把朕给下了一跳。”皇上拿起手上的折子顺势丢给了谢谦：“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朕的朝堂之中竟然有如此多的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你说是不是朕太过仁慈，让这些官员都如此胆大包天了。”

　　谢谦接过折子仔细一看，上面的内容虽然不多，可是每一句话都指着一位朝廷官员，的确涉及了不少人。

　　想必这一次蒋藤也是挖的很深，否则也不会将这些人都给挖出来。

　　“皇上仁慈是好事，只是这些人太过贪得无厌。”

　　“那你说该怎么办？朕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处置了吧，而且那蒋藤也是，朕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份名单上的这些人，可有许多都是你我熟悉的，他们要是做了这种事，朕绝对不会轻饶。”

　　谢谦听到皇上的话，就知道皇上是在怀疑蒋藤了，毕竟蒋藤并不算是太好的家世。

　　这些许多朝廷官员都没有查出来的东西，蒋藤在这段时间就查出来了，的确有几分可疑。

　　但是蒋藤那孩子也是谢谦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皇上如今正在盛怒之中，必然要找个人撒气而已。以谢谦对于皇上的了解，若是此时不将蒋藤的怀疑洗清，以后恐怕也很难再得到皇上的重用。

　　“以臣之见，蒋大人这份差事做的好极了。”

　　“你为何如此说？”

　　“皇上为何不想想，若是没有蒋大人，皇上是否会想到那些臣子会牵涉其中，是否会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办，若是他们认真办还好，若是不认真，那可是一场祸事了。”

　　“可这么多人，难道谢卿准备一起处置了吗？”

　　“自然不用，重的不能够放过，可是轻的，皇上为何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呢。一来，是为了稳住朝廷的结构，等待新任官员上位，到时候可以再行处置。二来，也是体现了皇上的仁德，给了他们这个机会，那些官员必然会兢兢业业的做事，不敢再偷懒耍滑的。”

　　“你说的倒是个办法，只是这件事情谁去做呢？若是别人朕都不放心，要不，谢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在皇上的心里，他始终还是新人谢谦的。所以这些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谦。

　　“承蒙皇上抬举，臣已经年老，无法胜任这项旨意。皇上不若选一个年轻有为的，这样也能够让众臣子看到皇上提拔有才之人的决心。”

　　本来谢谦就不愿意掺和朝堂中的事情，这一次，若不是皇上叫他过来，他也是决计不会过问的。

　　明哲保身，是他这一生中学到的唯一的东西。

　　“既如此，朕也就不勉强了。”

　　虽然谢谦拒绝了，可是皇上也没有生气。

　　随着自己年龄变大，这脾气也一天天的小了许多。每天都要处理繁重的国事，哪里来的那么好的精力，天天生气。

　　自己身边能够信任的人也越来越少，皇上只有每一次看着谢谦的时候心里才会安稳些。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退吧。”

　　没有强留，皇上知道谢谦的意思，他也愿意尊重谢谦的选择，或许这是他唯一能够不强迫谢谦的事情了。

　　谢谦离开了御书房，便让身边的人赶紧给蒋家送去了口信，将御书房里面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下，然后自己则是回到了谢府。

　　林深那孩子，听说林思今天要回来，早早的就求了他带着他回林家去看他姐姐。谢谦看着最近林深学习也认真，功课做得也不错，便答应了下来。

　　本来下课之后就要回去的，谁知道被皇上临时传召，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想必阿深在家里也等着急了吧，想到这里，谢谦的脚步越发快了些。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

　　余枝探了一个头出来，看到谢谦出来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老师，我在这里。”

　　“嗯。”谢谦点了点头，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谢谦看着余枝，他没有想到余枝会来接他，这孩子也是活泼得紧，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她。

　　“阿深不是要回林家吗？就一直在家里念叨，我听着他念叨心里也着急，就让他在家把东西准备好，我过来接师父，咱们就可以一起过去了。”

　　余枝看着谢谦认真的说道，似乎在为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表示赞同。

　　“你倒是机敏。”看着余枝，谢谦没有再说什么。让马车加快了速度，想必阿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吧……

　　第628章 一家人

　　“嘿嘿，我这不是都是和老师学的吗？”

　　余枝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并不害怕谢谦的严厉，只是在他面前，莫名的有些怂，每次都大着胆子去做一些事。

　　前些年，发现，可以预约做一些事之后，就更‘变本加厉’，谢谦也惯着，余枝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谢谦和别人吵架，只是最后输的都不是他罢了。

　　很快就到了林府，因为早就知道谢谦会过来，所以外面的人很快便过来接过了谢谦的马车。

　　“谢老爷可算是来了，老爷等了许久了。”

　　“林深过来了吗？”

　　“深少爷已经进去了。”

　　“嗯。”

　　“你们把马给照顾好，可要喂最好的饲料。”

　　“是，小的明白。”那人也认识余枝，所以很爽快的应下了。

　　谢谦看了看余枝，便抬步往林府中走去。

　　虽然谢谦不在林府住着，但是由于林深的关系，也和林府的人常常走动，自然不会拘束。

　　见到林深的时候，林深正黏在林思的身边说话，看见谢谦过来，便乖乖的站着，和谢谦打招呼。

　　“爷爷。”

　　“舅爷爷好。”林思乖巧的打着招呼，谢谦也点了点头。

　　他们家多是男丁，所以林思出生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有时候，看着林思，谢谦在想着，如果自己能够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但是后来有了林深陪在他的身边，倒也不觉得寂寞。

　　“舅爷爷，爹娘在旁边的房间等你。”

　　“我知道了。”

　　让余枝就在外面等着，谢谦就往外面过去。

　　今天他送林深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看二宝，也有一些事情要和林桡，姚殊夫妇商议。

　　了解自己老师的性格，余枝乖巧的和林深等人在一起，没有去打扰谢谦，只是眼神一直都跟着谢谦跑。

　　连林深和他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思看着余枝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余枝是舅爷爷的学生，说起来还是她的长辈呢。

　　与此同时，城郊。

　　“怎么样，还不肯说吗？”

　　太子坐在大厅里，看着来人，有些皱眉。

　　他不曾想到这些人的骨头居然如此硬，用了这么多的刑，居然还不肯交代后面到底是谁。虽然自己已经知道，可是若没有这些人的招供，即使是将那些人都羁押起来，也是很难服众的。

　　“太子殿下，那伙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被抓之后就有几个趁着我们不注意服药自杀了，而其他的人虽然被拦了下来，可是也是咬死了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想要得到他们的口供的确有些困难。”

　　跪在地上的人回禀着，不时地看看太子的反应，就怕太子会因此而责怪他们。

　　可太子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过多的责怪他们。

　　“姚大人那边怎么样？”

　　“……”

　　正当那人要说话的时候，便看见姚晁走了进来。

　　旁边跟着和他形影不离的小魏，两个人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姚晁是一个老狐狸，虽然现在太子年幼，可表现出来的决断力绝对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能够有的。

　　所以他也从来都不把太子当做小孩子，而是当做一个真正的太子看待。

　　“姚大人怎么过来了？”

　　今天是姚晁和太子殿下行动的日子，早些时候，他们便接到了蒋藤的密信，说有一股人会制造大乱，让京城乱起来。

　　如此一来，当今圣上便没有精力去管盐巴的事情，所以姚晁和太子殿下就一直在暗中看着，有什么异动及时的就处理了，这才没有引起什么乱子。

　　而姚二郎那次发现的尸体也是这群人做出的事情，当时姚晁心里就隐隐有了感觉，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在京城里直接动手。

　　隐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蒋藤回京，他们这才出手将所有的人都拿了下来。

　　谁知道这些人也是硬骨头，对于谁指使的，不肯吐露半个字。

　　“太子殿下，我们那里有了突破。”

　　“当真？”

　　“是，这都是小魏的功劳。”

　　姚晁看了看旁边的小魏，眼睛里的赞赏不言而喻。

　　太子这才将目光转向小魏，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也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因为他经常跟在姚晁身边吧。

　　“很好，说说你们的收获。”不管是谁，只要是有收获，就很好，太子殿下现在只关心背后到底是谁。

　　“和蒋藤给我们的消息一样，背后之人正是如今朝廷的二品大员。”

　　“既然已经有了结论，就将这些人押回宫中，等待父皇发落吧，这件事情等了这么久了，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是。”

　　姚晁恭敬的说道，然后便送太子殿下离开。

　　直起身子后，姚晁不由得看向小魏，当初他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谁知道有一天小魏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呢。

　　“今天辛苦你了。”

　　“二哥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这些贪赃枉法的人都是朝廷的蛀虫，若是一日不除，恐怕二哥心里也会不安吧。”

　　“嗯。”两个男人之间，往往都不用太多的言语，仅仅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

　　姚晁和小魏在门口站了许久，什么话也没说，直到人都撤退完了这才慢慢的走回了姚府。

　　因为手上有太子殿下的令牌，所以很轻易的进了城门。

　　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小魏下定决心将自己心里的话告诉姚晁。

　　“二哥，我想要出去闯闯。”

　　“怎么，觉得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是，二哥很好，可是二哥也有自己的事情。以前我被一些东西蒙蔽了双眼，还好有二哥让我迷途知返，在二哥身边的这段时间也让我很安心。但是，这一次的事情让我知道，其实世界很大，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一点点的去看的。”

　　小魏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胸也开阔了许多。

　　第629章 到底怎么回事

　　“你决定了吗？”

　　听了小魏的话，姚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许久，他救下小魏之后，小魏就一直在他的身边。

　　而他也习惯了小魏为他处理很多的事情，若是小魏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能不能习惯。

　　但是若不让小魏去，恐怕也不行。毕竟小魏也有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小魏真的想要出去，他是不会阻拦的，可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决定了，总要去看看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好，那你就去吧。只要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姚府都是你的家。”拍了拍小魏的肩膀，姚晁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嗯，谢谢二哥。”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

　　“什么时候走？”

　　“三天之后吧，我手上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好，那我送你。”

　　“嗯。”小魏离开这件事情便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了下来。

　　看似不经意，却是小魏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待在姚晁的身边，是他觉得最舒服的状态，可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上次那个人用的杀人的手法就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杀人如麻，可是也不代表他会任人宰割，这一次出去，他会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来。

　　到那个时候，再回来找二哥，也不晚。

　　虽然二哥这一次没有怀疑自己，可若是再有下一次，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二哥身边呆了这么久，他已经很满足了，后面他应该自己去学会解决那些事情，真正的独立起来才行啊。

　　三天之后，姚府。

　　“小魏叔，你真的要走啊？”

　　姚二郎听到姚晁说小魏要走，心里最开始是不相信的。

　　还特意跑到小魏的房间里去求证，最后得到了小魏的确认，这才相信了这个事实。于是赶紧帮着小魏准备了许多的东西，就怕他在路上会过得不舒服。

　　“当然是真的，我走了你可要好好的和你爹说话，别有事没事的气他。你爹的性子可能比较急，但是他都是为你好的。”

　　小魏其他的都不担心，毕竟二哥本来的实力就不差。只是二郎是二哥的儿子，可是却时不时的会气二哥，有他在还好，可以帮忙调解，但是如果他不在了，不知道两父子会怎么相处。

　　“放心吧，我知道。”

　　“嗯，我相信你。”将手放在二郎的肩膀上说道。

　　“好了，你就放心吧，这混小子还气不着我。”姚晁没有想到小魏会这样告诉姚二郎，心里觉得有些没面子。

　　当爹的奈何不了儿子，哪里有什么尊严可言。

　　“二哥，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我得空，会回来看你的。”

　　“好，你就放心的出去闯吧，不要担心，这里随时都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冲着姚晁点了点头，小魏就在姚府面前，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城门口奔去。

　　看到小魏离开，姚二郎是个男人也有些感伤。

　　他都习惯了小魏叔的存在，想必爹心里也是难过的吧。如果有一天，曲窕离开，自己是不是也会很难过呢？

　　不用说，这是肯定的。

　　虽然和曲窕没有认识多久，可是曲窕就是和他的性子，更何况曲窕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想到这里，姚二郎就有些惆怅。

　　好歹曲窕是将士，总有一天是要出征的，说不定前一天还在和他喝酒，第二天就披甲上战场了，虽然这是曲窕自己选的路，可是姚二郎还是会担心他。

　　“爹，小魏叔走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找我吧。”

　　“你爹还没到这种地步，你小魏叔是出去闯荡，又不是奔丧，你摆着一副丧脸给谁看？再说了，除了小魏，你爹我身边有的是可用之人，哪用你操心。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姚晁看着姚二郎没好气的说道，年纪变大之后脾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可是只有姚二郎，每一次都能够把他惹生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有时候姚晁设置在想，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仇家才对。

　　“我哪儿有？爹，你这课冤枉我了。”

　　“今天京兆府没事了？你还有时间和我瞎掰扯。”

　　“你不说我都忘了，的确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被姚晁一提醒，姚二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想起来。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将那贼人送到了京兆府门口，今天一大早去京兆府的人还被吓了一跳。

　　看着情况，先将人给送进了京兆府，等着人清醒了之后再让他回去。

　　结果还没开始问，那个人就将自己犯的错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好像有谁在逼他一般，京兆府里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处理，便禀告给了姚二郎。

　　当时的姚二郎手里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就先压着不管，如今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了，的确该将正经事给办了。

　　“爹，我京兆府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去吧。”看着姚二郎越走越远，姚晁的心里多了几分触动。

　　他都不求姚二郎能够建功立业，只要能够平平安安的过着现在这样的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来到京兆府，姚二郎就直接进了关押着那个贼人的牢房。

　　虽然说是牢房，可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很齐全的，也不至于亏待了里面的人。

　　看着那人被绳子捆着一动不动，姚二郎示意旁边的人将人叫醒，谁知道旁边的人理会错了意思，直接拿了一盆冷水泼到那个人身上。

　　怎么说呢，过程很意外，结局倒是和姚二郎的想法出其意料的一致。

　　“醒了？睡得可好？”

　　姚二郎站在牢门前，看着一脸懵的贼人，细细的问道。

　　“这里是京兆府，你还有印象吗？昨日是你主动到京兆府的，本以为是你有了悔过之意，如今看来，倒是一时鬼迷心窍所致了。”

　　姚二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总给人一种默默的威胁感，似乎你不听他的，他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样的情况只在话本子里见过，而真正的身临其境和话本子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帮人跑腿的啊。”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30章 审问

　　第631章 闹矛盾

　　第632章 阿思去店里

　　白如冰因为林思回来，也可以轻松一下，多陪陪林志，店里的事情都交给林思了。

　　刚刚到瑜福轩的时候，林思就看到瑜福轩里人来人往的，果然和白姐姐说的一样，发展得很不错，心里可高兴了。

　　毕竟这是自己和白姐姐一起努力的成果，而店里的伙计一看到林思就十分热情的招呼着。

　　他们进来的时候掌柜的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注意店里的老板。这家店和其他的店不一样，开店的是两个千金小姐。

　　由于前段时间白如冰经常过来，所以店里的伙计和她已经很熟悉了。

　　林思虽然也见过几次，可都没有深入的了解过，只是混了一个眼熟罢了。

　　“掌柜的，你来了。”

　　“嗯，玉钰师父在吗？”

　　“玉钰师父在后院呢。”

　　“那你先忙，我去找一下玉钰师父。”

　　“嗯，好。”和伙计打完招呼，林思就往后院去。

　　虽然瑜福轩不大，可是林思和白如冰都很会利用空间，再加上蒋藤的意见，整个布局都非常合理。

　　客人来了之后也不会闯到后院，给了匠人们很好的保护措施。

　　“玉钰师父，好久不见。”

　　“阿思来了，你先坐会儿，我一会儿就好。”林思进来的时候，玉钰正在雕刻一个手镯，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思之后就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面前的玉镯上了。

　　林思了解玉钰的性格，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直接拿了一个凳子，在玉钰旁边坐了下来，她虽然没有玉钰师父的技术，可是还是想要再进步一点的。

　　她还没忘记当时出发之前挑好的玉材还没有动工，多学习一点儿，到时候也能够做的好一点送给阿藤哥哥。

　　顾安平过来给玉钰送石材的时候，就看到了林思。

　　“林小姐。”

　　“顾大哥，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很好，玉钰师父很照顾我。”将手中的石材放下，顾安平在没有任何吩咐的前提下，给玉钰打了一盆水，放到了玉钰的旁边。

　　此时，玉钰也正好将玉镯给雕刻好，轻轻地放好一旁的褐色木盒里面。

　　顺手就在盆子里把手给洗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的。

　　没有想到顾大哥和玉钰师父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都能够配合得如此好，林思的心里就放心了。

　　当初是她劝说顾大哥下山的，所以她的心里一直都害怕顾大哥不能够适应下面的环境，但好像他和玉钰师父相处得还不错呢。

　　“你怎么来了？”玉钰洗完手，这才看着林思。许久不见，好像她又胖了些。

　　“我就是想来看看顾大哥过得怎么样，还有就是关于玉材采购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过得很好，谢谢你啊，林小姐，如果不是你，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安平当时也是觉得蒋藤和林思有难，自己应该出手相助。

　　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所以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早就注定的。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顾大哥，你也帮了我那么多，我做的这些都是小事而已，若是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够做到就绝不推辞。”

　　“言重了，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顾安平不是一个施恩求报的人，否则当时他也不会在她走了之后才会如此。

　　在山上等了她这么久，如今下山，也算是重新开始他的生活吧。

　　“阿思，你刚刚说的玉材是怎么回事？”看着两人叙旧，玉钰不由得打断了。

　　他对林思和顾安平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对玉材的事情很有兴趣。毕竟好的玉材，是可遇不可求的。

　　既然能够让林思亲自来找他，那就说明林思觉得这玉材不错，有商量的必要。

　　“是这样的，我不是前段时间和阿藤哥哥一起出去了一趟吗？一路上我也在注意着玉材的事情，发现沿路经过的一个山村，她们那里盛产玉材，我看了一下成色，，确实还不错，所以这才想来问问玉钰师父，我们目前还缺玉材吗？”

　　“你说的那个山村在哪儿？”

　　“西南方，她们那边好像时常下雨。”

　　“西南的确是玉材的高产地，但是每一个地区的玉材质量也是千差万别。这不是一笔小钱，还是需要好好的考察一番才是。”

　　“我们店的玉材不够的了吗？”

　　“这个就是你不懂了，你见过哪家玉器店会觉得自家的玉材多的？而且不同的玉材还可以做不同的佩饰，就算是边角料也是有用的。”

　　“我带了一块玉材回来，不过比较小，玉钰师父你看看。”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将荷包打开倒在手上，里面就是一块刚切出来的玉石。

　　玉钰接过之后，认真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还拿到太阳底下看了看，心里倒是很满意。

　　随意林思不会雕刻，可是这看东西的眼光倒是挺好。这玉材是难得的空山玉，就算是对面的那家店里也不见得有多少。

　　这是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宝藏啊，而且这空山玉成色很好，他看着都十分心动。

　　“玉钰师父，怎么样？”

　　“很好，如果可以，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没问题，我走的时候和那里的村长说好了，一会儿我写个地址给你，你直接过去就好。顾大哥身上的武功很好，有他保护你我很放心，不过这个就要麻烦顾大哥了。”林思也有些不好意思，顾大哥才稳定下来，她就让顾大哥跟着玉钰离开。

　　“哪里的话，能够帮上林小姐我也是很开心的。而且若不是林小姐，我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哪里呢。”

　　顾安平也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所以林思的要求，他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第633章 正好我有事找你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知道自己找到的东西真的有用，林思心里也很高兴。这一次出去她也是收获满满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思又去善堂看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大家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看见林思的时候，大家都热情的和林思打招呼，让林思觉得心里很满足。

　　她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是如果能够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那这一股力量就是极大的。

　　“你们准备时候时候出发？”敲定了内容，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再过一段时间吧，这一段时间京城里不平静。”顾安平对着林思说道。

　　玉钰每天就待在瑜福轩的后院里面雕琢玉石，根本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顾安平不一样，他会经常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怎么了？”

　　林思也是真的不知道，毕竟她自从和蒋藤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林府中，每天接触到的人就是家人和丫鬟，谁也不会多嘴告诉她这些事情。

　　“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

　　“这一次蒋兄弟出去巡查盐巴，发现朝廷里存在官员勾结山匪的现象，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所以这几日京城里经常会有官员被抄家，所有的官员都人人自危，大家没有必要也不会出门的。”

　　“我不知道啊，那阿藤哥哥怎么样？”

　　“好像没事吧，我昨天还看到他和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小孩子一起，后面还带着许多的侍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顾安平想起昨天那个浩浩荡荡的阵仗，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虽然他是山匪，可是一不抢劫，二不偷人，说到底不过是在山上住着而已，和那些人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但是昨天蒋藤带着的那些人，个个眼神中都有着嗜血的光芒，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战争的人，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

　　林思就说为什么阿藤哥哥最近都没有去找她，原来是在为皇上办事。

　　但是这一次阿藤哥哥出去不是一直都在陪着她吗？他是什么时候出去查探那些东西的。

　　虽然是和阿藤哥哥在一起，但是林思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阿藤哥哥，他那么辛苦，自己还要缠着他，真是不应该。

　　“所以这段时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那些贪官也不是好对付的，据说城外现在有许多的人都等着蒋藤和太子殿下自投罗网，甚至在城里也有很多要对付太子殿下的人呢。”

　　顾安平是个粗人，不懂得朝廷里面的弯弯道道，心里只是想着，太子带着人抄了贪官的家，自然后面会有利益受到损害的人不想让太子好过。

　　但是没有想到，其实蒋藤也是抄家的人，为什么大家都针对太子而不是针对蒋藤。

　　可能看着太子还小的缘故？

　　“那你们也别着急出城，等风声过去再说吧。”

　　现对于瑜福轩，林思还是更担心玉钰和顾安平的安全。

　　如果是原料没有了，她们还可以再找，可是玉钰和顾安平她都是当做朋友的人，自然更在乎他们的安危。

　　“我知道，你放心吧。而且我山上也有不少的兄弟，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倒是你，以后出门可要多带些人，否则要是预见了那些人，你可就没办法了。”

　　“嗯，我记得的。”

　　林思就说为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姚殊要让她多带些人出门，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林思就更加担心蒋藤的伤口了，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但是没有得到悉心照顾的伤口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带着担心离开了瑜福轩，林思也没有心思再去逛街。

　　现在京城里面这么乱，她还是早些回去好了，以后想要逛街也有的是时间。

　　皇宫里，太子殿下宫中。

　　“你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看着来人，不住地用手扶了扶额头，最近实在是太忙，睡眠不足让他时不时地会感觉到头疼。

　　“娘亲说太子殿下最近为了缉拿匪寇的事情非常忙碌，让我来看看太子殿下。”路遥对着太子殿下说道。

　　“你娘亲让你来的？”看着路遥，太子殿下不由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她自己来的，却非要说是杜蘅叫她来的，这个理由找的可真是蹩脚。

　　最近他身边可是围满了刺客，这杜蘅惜命的紧，虽然想要攀上他这个高枝儿，但万万不会叫唯一的女儿来冒险。

　　“嗯。”路遥不敢看太子殿下的眼睛。

　　其实娘亲是让她好好的待在家里，说最近京城里不平静，让她不要出门。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天听着丫鬟说街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殿下又带着人抄了谁的家，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特别是太子殿下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被皇上委以重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够支撑的住。

　　所以就买通了门房的小厮，带着几个人就往宫中跑。

　　也亏得路遥以前常来皇宫，和皇宫门口的侍卫们都混了个眼熟，现在侍卫们看到是路遥，基本上都不会阻拦，直接就让路遥进来了，连宫牌都不会看。

　　路遥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杜蘅就怕她会一时冲动来找太子殿下，所以将她所有能够进宫的信物都给收了个一干二净。

　　“那你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太子殿下坐在椅子上，看着路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得有了几分兴趣，换了一个姿势对着路遥说道。

　　“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太子殿下，既然太子殿下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路遥自己也觉得有些冲动了，太子殿下可能是她唯一冲动的人吧。

　　以前她也很听娘亲的话，对于娘亲的话深信不疑，可是太子殿下的出现，却让她有了不同的看法。

　　会不会娘亲教给她的有些东西，其实本来就是错误的，只是因为没有人去反驳和质疑，久而久之就会被大家当做正确的东西了呢？就像她一般，久了就会习惯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第634章 择日不如撞日

　　太子，“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阿思了，我想见见她。”

　　“太子殿下若是要找林思姐姐，那直接去不就好了吗？再怎么样，您也是太子殿下，她们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的。”

　　“可若是这样，我要怎么和阿思说话。路遥，我需要你帮我。”

　　“太子殿下，林思姐姐上一次已经对我很失望了，我不想再骗路遥姐姐。”其实路遥是不想要再见证太子殿下对林思的喜欢了而已。

　　“我没有想让你骗她，我只要你去拖住蒋藤。”

　　“蒋大人？可是我和他并不熟悉啊。”

　　“没关系，只要你发挥自己的特色，将自己变成一个软弱无助的女孩儿，蒋藤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蒋藤很了解太子殿下，但是同样的，太子殿下也了解蒋藤。

　　在面对朝堂里面的事情的时候，蒋藤和太子殿下可以精诚合作，但是在林思的事情上，两人绝对是对立的两方。

　　“我怕我会做不好……”

　　“我相信你。”

　　“那……好吧。”

　　还是没有学会拒绝别人，路遥最终也不得不答应。

　　太子殿下对于林思姐姐的执着她是知道的，若是自己不答应，太子殿下肯定也会找其他的人，可这样还不如就让自己来帮太子殿下。

　　“很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路遥发现，太子殿下在面对林思姐姐的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冷静过。

　　每一次提到林思姐姐，太子殿下的眼中都会有一股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光，心里会有些难过，但是很快就自我安慰。

　　毕竟这一条路是自己选的，也怪不了任何人，她甚至还要感谢娘亲，若不是娘亲的逼迫，她怎么会和太子殿下有这么多相处的时间。

　　“对，今天。蒋藤现在在御书房面圣，估计一会儿就出宫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跟着蒋藤出宫，后面的事情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知道。”

　　看到路遥如此识时务，太子殿下对她的喜欢又多了几分。他就是喜欢这样不让自己费心思的女人，否则他还要做什么大事，直接哄女人不就好了。

　　也只有林思，是一个意外，让他一次次的撞了墙又不舍得放弃。

　　果然，没一会儿，太子殿下就收到消息，说蒋藤已经从御书房离开，与此同时，太子殿下和路遥一起从宫中离开，乘着马车一路飞驰。

　　将路遥扔在了路边，临走时忍不住看了路遥一眼，然后太子就往林府飞奔而去，他一定要在蒋藤到达之前，将阿思给接走。

　　没过一会儿，路遥就看见了坐着马车出来的蒋藤。

　　虽然没有太子殿下那么让她心动，可也是一个翩翩公子，不由得都有些羡慕林思姐姐，为什么她能够得到那么多优秀男子的喜欢呢？

　　由于路遥摔倒在了路中央，所以蒋藤的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蒋藤清冷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不带一点儿感情。

　　“公子，有人摔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随从回禀道。

　　听到这话，蒋藤掀开了车帘，然后往路上看了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躺在路上的路遥。

　　心里一冷，上一次路遥做的事情他可都记得，所以心里对路遥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将人挪到路边便是，这还要我教你？”

　　“公子……”随从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儒雅的公子会如此，当下便想要说什么却被蒋藤的一个眼神给吓住。

　　“我的话你没听到？”

　　“是。”听到公子有些发怒的征兆，那人也不敢犹豫，下了马车，便将路遥扶到了一边。

　　路遥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还没有说呢。

　　“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若是敢再对阿思动什么不好的心思，就别怪我无情了。”蒋藤冷冷的看着路遥说道，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还让阿思不开心了。说完之后，便让随从驱动了马车。

　　就这样，路遥看着蒋藤从她的面前经过，没有一丝犹豫。

　　看着蒋藤的马车远去，路遥想到太子殿下的吩咐，心里咬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大不了就是被摔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从一直都注意着路遥的动作，如今看到路遥居然在追马车，随从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可是才放慢一点儿，就被蒋藤发现，于是随从也不敢再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公子一般都不会生气，可是若是公子生气了，那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路遥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远，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狼狈和心里的失落，快步的往自己家走去。

　　因为她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出来的，所以自家的人都没有带，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大街上，心里有几分不安。

　　在马车上的蒋藤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让随从调转了车头，往林思家赶去。

　　那路遥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太子去找阿思了。

　　想到阿思那么的害怕太子，蒋藤绝对不能够让太子将阿思给带走。

　　与此同时，林府。

　　林思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着，几个丫鬟都被她打发了出去。

　　她还是很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时光的，可这个前提是没有人来打扰她。但，却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够如愿以偿。

　　“太子殿下？”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子，林思觉得自己是不是见到了鬼。

　　她不是听说最近太子殿下很忙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样子，她记得爹娘为了保护她，安排了不少人在院子周围啊。

　　“跟我走。”太子殿下难得的强势，没有询问林思的意见，就直接将林思给带走了。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没有惊动将军府里的任何一个人，等到丫鬟们再进来的时候，只发现了小姐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小姐去哪儿了。

　　第635章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第636章 这可怎么办

　　蒋藤将林思拉着，看着随从一眼，便和林思一起跳下了山崖，随从也跟着跳了下去。

　　后面的匪寇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那么高的山崖，为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老大，这可怎么办？”

　　“派人下去找，我还不信他们真的就这么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看着顶顶高的悬崖，那人也出了一身冷汗，怎么这事情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既然你们找不到，不如我们帮你找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匪寇后面响起，那个老大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姚二郎。

　　他本来是在京兆府中，可是接到姑姑的消息，知道表妹不见了，就赶紧让曲窕带着人和他一起出来。

　　一路打听，这才知道蒋藤到了太子别院，他是紧赶慢赶，刚上山就看见一群人追着一辆马车，本想将这群人拿下，可无奈两队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

　　硬生生让姚二郎看着表妹和蒋藤跳下山崖，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于是下一秒，这些匪寇变成了姚二郎泄愤的工具，既然敢让他的表妹陷入危险，那就别怪他不手下留情。大家都知道姚家二郎是纨绔子弟，谁知道他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先别管他们，找到林小姐和蒋藤才是最重要的。”曲窕目睹了整个过程，但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

　　“好。”将人派下去好好的找寻几人的踪迹，姚二郎在山崖上看着，心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答应了姑姑要照顾好表妹，这要如何向姑姑交代。

　　曲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在姚二郎身边，有些时候，不说话才是最好的陪伴。

　　再说太子，知道路遥被人拐跑之后，便带了许多的侍卫去，那些人也是识时务的人，一看到太子的阵势就知道自己讨不了好，于是便只留下了一小波人阻挡太子过来，还不忘将路遥带走。

　　太子看着那些匪寇将路遥带走，心里更是着急的不行，平日里的冷静都好像不存在一般。

　　“来人，给我追上前面的匪寇，若是谁能够取得那匪寇的首级，我赏他黄金百两。”

　　“是。”

　　这些人虽然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可平日里的俸禄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又哪里受得了这么多银子的诱惑，当下就更加拼命的追赶匪寇。

　　那些匪寇看着自己似乎也是跑不掉，最后干脆将路遥丢在了一旁，少了路遥这个昏迷的人，大家自然跑的更快了。

　　看见路遥被丢下，太子殿下纵马来到路遥的身边，看见路遥的双眼紧闭，眉头还皱着，似乎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当下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路遥扶到自己的马上，然后便往城中去。

　　只有找到大夫，才能够知道路遥到底怎么样，至于其他人，则是继续追击那些匪寇。

　　敢在他的头上动土，真是不想活了！

　　将路遥送回府中的时候，杜蘅也吓了一跳。她是知道今天女儿进宫找太子的，可怎么竖着进去，这就被躺着送回来了呢？

　　莫不是惹怒了太子殿下所以才遭到了责罚？可是看到太子殿下也是一脸着急的模样，也不像太子殿下被惹怒的样子呀，莫不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个傻女儿以身相护不成？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杜蘅真是不知道该说自己的女儿笨还是说太子殿下太聪明。

　　可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她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满，只能够看着太子为自己的女儿诊脉，心中的石头也不敢放下。

　　“太子殿下，路小姐不过是受了些惊吓，所以才会如此。让路遥小姐好好睡一觉便好了，不会有大事的。”

　　那太医本来是在御医院中给宫中的贵人配着调理身子的药方，谁知道突然冲进来一个侍卫，问也不问就将他给带走了。

　　能够进宫的人自然职位都不会太低，太医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够跟着那人一路狂奔，出了宫到了陆府，才算是歇下来，可是看到太子殿下越发阴沉的眼神，连把脉的手都在颤抖。

　　虽然太子殿下还是一个孩子，但是那浑身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开个凝神的方子吧。”

　　“是。”

　　太医说完之后便被人引着出去写方子了，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杜蘅。

　　“陆夫人，路小姐因为本太子受了些惊吓，实在是对不住，还请陆夫人不要介意。”

　　“臣妇不敢，遥遥能够为太子殿下做事是她的荣幸，而且我这女儿一向是死心眼，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便没有改了的，所以想必她也是心甘情愿为太子殿下受这些苦的。”

　　杜蘅的一番话说的极是圆滑，先话里有话的说路遥是因为给太子殿下做事才受的伤。

　　后面又说这些虽然是路遥自愿的，可是太子殿下却没有阻拦，其中的责怪之意很明显，却让人挑不出错来，最后还让太子殿下不要忘记路遥是因为他才受了这些苦的。

　　“路小姐自然是好的，本太子怎么会不知道。既然路小姐还在睡着，那么本太子就不多打扰了，本太子后面再来看路小姐。”

　　“是，臣妇恭送太子殿下。”杜蘅看着太子殿下走的如此之快，心中不由得有些愤愤不平。

　　遥遥为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倒好，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便过去了，还真的当她遥遥是好欺负的不成？

　　看着太子殿下的样子，莫不是那姚殊的女儿也在太子殿下那里，所以太子殿下才放心不下不成，一想到这里，杜蘅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她的女儿千好万好，为何太子殿下眼中只有那个贱人的女儿。

　　太子刚出陆家，便收到了随从传来的消息，说林思被蒋藤带走了，而且好像还出了事。

　　当下，太子殿下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已经出宫这么久，若是再不回去，恐怕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只能够让人去帮着寻找，有什么消息及时禀报他，自己则是趁着人不注意回宫了。

　　果然回到宫里，等着他的就是皇上。

　　一向不愿意到他殿里的皇上，今天居然在殿中等他，而且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看见太子殿下进来，还不等太子殿下向他请安，迎头便是一顿斥责。

　　“跪下！”

　　看着姗姗来迟的太子，皇上的心里也是一阵恼火。

　　刚刚林桡在他面前对着他哭诉了一番，说太子殿下今日到他府中抢人，将他女儿劫出府去，蒋藤好不容易找到女儿还被追杀这才惹得两人掉落山崖，下落不明。

　　对此，皇上听了虽然没有十分相信，可也信了八分。

　　太子对于林思的心思他心里是清楚的，所以若是说太子做出抢人这件事情，他并不奇怪，可是就是因为太子从来都不考虑后果，所以才导致了林思和蒋藤掉落山崖。

　　林思就不用说了，那是林桡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女儿，谢谦的外孙女，姚晁的侄女，这些人随便哪一个放到朝堂上都是可以拨弄风云的人。

　　蒋藤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可是个人能力却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才立下了大功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他的不用说，他身上这个治理不严之罪是推脱不掉的，那些贼人可都是因为太子才出现在那里的。

　　而太子却如此不知轻重的将人给绑了，如今太子倒是好了，这些人都来找他，他要如何是好。

　　特别是谢谦，皇上一想到谢谦脸上的表情，就恨不得将太子给废了，可是他不能，谁让他只有太子一个人能够继承大统，所以太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他都得给太子兜着！

　　第637章 你不见昭儿吗？

　　“父皇，儿臣不知犯了何事，惹得父皇对儿臣如此不满。”

　　太子抬头看着满脸怒容的皇上，心中也有些不忿。明明他才是太子，为什么父皇总是偏袒其他人，对他都没有一个笑脸，难不成他真的比其他人差那么多不成？

　　“你还不知？今日你是否将那林小姐劫走了？”

　　“是。”

　　“那你是否将林小姐关到了朕赏给你的别院中。”

　　“是。”

　　“你知不知道蒋藤闯到你的别院中将林小姐带走了？”

　　“知道。”

　　“很好，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林小姐和蒋藤在回城的路上，遇见了针对你的匪寇，那些匪寇一路追赶，将林小姐和蒋藤逼到了山崖之上，随后他们都掉落山崖了！”

　　皇上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太子实在是太过顽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管教他才是。以前都是自己对他太过宽容，才导致了太子如今如此任性妄为。

　　“不可能！”听到皇上的话，太子下意识的不相信。

　　阿思怎么会坠落山崖呢？那她会不会有事？自己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阿思了？

　　“怎么不可能，这是林桡亲口和朕说的，你绑了他的女儿，他来找朕讨说法了。太子，你可是朕的好孩子。”

　　“父皇，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此时此刻，太子心里才开始害怕。

　　他今天只不过是想要和阿思说清楚而已，以前每一次他想说什么，那个蒋藤就会特别讨厌的出现。

　　所以他才想着将阿思带远一点，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是你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还是林小姐不会掉落山崖？传朕的旨意，太子德行有亏，肆意妄为，今将太子禁足于宫中，非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说完之后，皇上便离开了太子的宫里，

　　虽然皇上离开了，可是太子在地上仍旧起不来，他不相信皇上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不是他亲手将阿思推入了绝境吗？

　　不对，今天的事情仿佛是一个专门针对他做的局。无论当时他选择阿思还是选择路遥，最后都会有一个人受伤，自己不可能同时兼顾路遥和阿思。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能够如此了解他，将所有的一切都计算的如此准确。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宫人进来将太子殿下扶起来，太子才渐渐的缓过神来，可是心中仍旧挂念着阿思。

　　徐贵妃在后宫之中，收到消息的速度自然没有前朝来的快，所以当她直到太子再一次被禁足的时候，赶紧让人帮着自己换了衣服，迅速的往皇上的宫里过去。

　　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公主，毕竟公主是皇上的亲女儿，有了昭儿，皇上也会多给她几分薄面的。

　　昭儿公主本来是不愿意愿意的，可是看着母妃严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害怕，最后还是在宫人的伺候下不甘不愿的起床了。

　　“母妃，为什么要这么晚过来找父皇？”

　　“你太子哥哥闯祸了，母妃要替他求情，到时候你多给你父皇撒撒娇知道吗？你父皇平日里最疼你了，若是你说话，定然比母妃更加有用的。”

　　“可是我不想给太子求情，明明我才是嫡亲的公主，他不过是被认养的太子，凭什么在宫里她处处都要高我一头。”

　　昭儿公主的心思很单纯，她就是看不惯太子殿下的作为，所以让她去给太子殿下求情，徐贵妃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到时候别起了反作用才是。

　　“昭儿，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母妃是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母妃吗？”徐贵妃听到昭儿公主的话，干脆停了下来，蹲下和昭儿公主说话。

　　她要保证昭儿是从内心愿意给太子殿下求情的，否则到时候皇上若是看出了昭儿的不愿，可能会更加厉害的惩罚太子殿下。

　　“我相信母妃，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既然相信母妃，就一定要去。昭儿，母妃很少求你，这一次算是母妃求你了，好吗？”

　　“那好吧。”昭儿难得看见母妃对自己这么温柔的模样，心里也不再纠结。

　　既然母妃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就看在母妃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不和太子殿下计较了，只要他以后不要主动招惹她就好。

　　“昭儿最乖了。”将昭儿公主抱在手上，徐贵妃走的越发快了，很快便到了皇上的宫门口。

　　“徐贵妃，这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还将昭儿公主带过来了？”

　　那内侍看见徐贵妃本来是想阻拦的，可是看到徐贵妃怀中还抱着一个昭儿公主，当下便有些紧张。

　　陛下无子，对于自己的公主看的尤为贵重。

　　昭儿公主惯会讨陛下的欢心，所以也最得陛下宠爱，在宫里也算是谁都不敢惹的小祖宗。

　　“怎么，难不成本公主不能过来不成？”昭儿虽然平日里顽皮，可是对徐贵妃这个母妃还是很维护的。

　　看见内侍对自己的母妃如此无礼，直接便出口骂道。

　　反正她在宫内就是这个脾气，大家都知道，而且她还是个，不会有人怪她的。

　　昭儿公主虽然不是太子殿下的对手，可是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有一国公主的尊严的。

　　“公主误会，奴才不敢。”听到昭儿公主的话，内侍直接跪了下来。

　　徐贵妃他们可以随便得罪，但是昭儿公主不行，否则以昭儿公主的性格，倒到时候真是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让我进去，一会儿我见到父皇肯定要好好的告你们一状！”

　　“公主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不是故意的。”

　　“外面何人喧哗？”皇上刚回到宫里，准备看会儿折子就歇下，谁知道听到外面突然开始吵闹起来，语气也有些不好。

　　“父皇，昭儿来看你啦，你不见昭儿吗？”听到皇上的声音，昭儿公主努力的放大着自己的音量，让皇上能够听见。

　　“进来吧。”听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皇上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说起来最近前朝的事情很多，他都有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公主了，不知道有没有长高一些。

　　第638章 肯定就不会再怪罪太子

　　内侍听见皇上的声音，更是抖得不行。

　　现在只期盼着昭儿公主进去可不要说他的坏话才是。

　　徐贵妃心里一心记挂着要给太子求情的事情，哪里有空理会内侍对她的无礼。

　　她在这个宫中的地位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所以对于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她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将昭儿抱在怀里，慢慢的走进皇上的寝殿，将昭儿放了下来，好好的给皇上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昭儿给父皇请安。”

　　“都起来了，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皇上见到昭儿，心情稍微好了些。

　　同昭儿招了招手，将自己的女儿抱在怀里，皇上问着徐贵妃。

　　“臣妾听说太子犯了错，身为太子的养母自然是有责任的，所以特来请罪。”

　　“你知道了？”

　　“是。”即使和皇上相处了这么久，可是徐贵妃依旧猜不透皇上的心思，有时候可能一句话就可以激怒皇上，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够让皇上笑出来，而这一切，在有了太子后更加明显，皇上的喜怒更加的阴晴不定了。

　　“既然你知道了，自然是要处罚你的。”

　　“父皇，母后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昭儿在皇上的怀里，拉了拉皇上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母妃没有教导到太子，有教导不力之责。”

　　“可是母妃对昭儿很好，昭儿很喜欢母妃，父皇可不可以不处罚母妃啊？”虽然昭儿公主的年纪小，可是很了解自己的父皇。

　　在昭儿的眼中，父皇不是君临天下的皇上，而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所以她并不是很害怕父皇。

　　“昭儿，你还小，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处罚的，不过父皇看在昭儿的面子上就罚你母妃两个月的俸禄好吗？”

　　“那母妃的俸禄没有了，还能够给昭儿从宫外带好吃的回来吗？”昭儿公主十分天真的问道。

　　或许是常日里都处在一种极为复杂的环境中，此时看见女儿的天真，皇上的内心也有些隐隐的被打动，即使其他的人都心怀不轨，可是昭儿却还是向着自己的。

　　“那父皇多赏些银子给昭儿，昭儿让母妃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嗯，父皇最好了。”听到皇上的话，昭儿开心的笑着，还不忘夸一夸皇上。

　　“那昭儿有没有想父皇啊？”

　　“当然有了，只是父皇好久都不来看昭儿了，所以昭儿就去陪皇祖母了，昭儿想着，若是能够逗皇祖母开心，父皇就会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昭儿真是有孝心。”听到女儿的话，皇上的心里彻底被打动。

　　他也许久都没有去瞧过太后了，没有想到昭儿居然有这个心，看来徐贵妃还是将她教养得很好的。

　　这才想到，徐贵妃还一直都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朕不是叫你起来了吗，你为何还跪着？”

　　“臣妾是太子殿下的养母，太子殿下犯错臣妾应当同太子殿下一起受罚。”徐贵妃的坚持不仅没有打动皇上，反而让皇上有些生气。

　　难道她的心中只有太子殿下，没有昭儿吗？

　　还亏得昭儿为她求情，徐贵妃却丝毫不领情，当下心中便有了些戾气，连看着徐贵妃的眼神都有些恼怒。

　　“父皇，太子哥哥怎么了？”昭儿虽然是个孩子，可是能够很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于是抢着说道。

　　“你太子哥哥做错了事情，被父皇罚他在宫里思过了。”

　　“是不是都不能出门的那种啊？”

　　“没错。”

　　“好可怕，昭儿最喜欢到处乱跑了，如果有一天昭儿犯了错，父皇可千万别罚昭儿在宫里思过，昭儿会害怕的。”

　　说着，昭儿公主便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似乎想一想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可怕。

　　“在昭儿的眼中，思过就这么可怕吗？”

　　“嗯，父皇不知道，昭儿以前也犯过很多错误的，可是母妃每一次都细心的和昭儿讲道理，后来昭儿就没有再犯过同样的错误了哦。所以父皇能不能够也给太子哥哥讲道理，这样太子哥哥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母妃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呀，母妃告诉昭儿，兄友弟恭，可昭儿作为妹妹的也要尊敬兄长才可以，虽然昭儿有些害怕太子哥哥，但是昭儿也想努力的做到母妃的期望呢。”

　　皇上看着昭儿，眼中神色不明。

　　昭儿和太子的关系不好他是知道的，可是因为昭儿是他的女儿，所以他也不会对昭儿有过多的要求。

　　太子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底线，不会对昭儿怎么样。

　　但是今天昭儿居然会来给太子求情，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再看看跪在一旁的徐贵妃，皇上不得不承认，她将昭儿教的很好。

　　“罢了，徐贵妃你先起来吧。”看了看昭儿，又看了看徐贵妃，皇上还是让徐贵妃起来了。

　　“谢皇上。”

　　“既然太子是你的养子，那么你就应该像教导昭儿一般细心教导太子，不要让他再任性妄为。这一次的事情，还好没有酿出什么大祸，否则就算是朕想放过他，林桡和谢谦也不会放过他。”

　　“皇上教训的是，臣妾明白。”

　　“你是个好的，以前有些地方是朕做的不好，朕和你赔个不是。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教导太子和昭儿。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一举一动都必须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而昭儿，作为一国公主自然也要好好教导，你可明白？”

　　“臣妾明白，多谢皇上提点。”徐贵妃明白，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再怪罪太子了。

　　看着还赖在皇上怀里的女儿，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感动，却看见昭儿在怀里给她做了一个鬼脸，古灵精怪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像谁。

　　第639章 不能够怪太子殿下

　　她心里很清楚，若不是因为自己，女儿是断断不会给太子求情的。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也早些带着昭儿回去歇息吧，小孩子晚上别在外面待着，对她不好。”

　　“是，那臣妾告退。”

　　“昭儿告退，父皇以后可要常常来看昭儿哦！”

　　“好。”笑着答应昭儿公主，皇上让两人退下，自己这才看起奏折来。

　　出了殿门，刚刚那个无视徐贵妃的内侍还跪在地上，没有昭儿公主的话，他哪里敢起来。

　　可是刚刚才见过父皇的昭儿公主心情很好，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看了他几眼，便跟着徐贵妃一起离开，那内侍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昭儿公主没有怪罪，否则他这一条小命都不保了。

　　徐贵妃将昭儿公主送回宫之后，便又去了太子寝宫，虽然已经很晚，但是徐贵妃好歹也是太子的养母，所以就算是别人也不能够说什么。

　　过去的时候，因为太子刚刚被禁足，所以整个宫殿的气氛都非常的低落，看见徐贵妃过来，连忙打起精神：“给徐贵妃请安。”

　　“起来吧，太子殿下在哪儿？”

　　“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在寝宫中，未曾出来。”

　　“把门打开，本宫去看看太子。”

　　“皇上责罚太子殿下禁足，没有皇上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看望太子，还请贵妃娘娘体谅我等。”

　　“本宫自然知道，皇上已经解了太子殿下的禁足，你们还不把门打开，是本宫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还是说，需要本宫去亲自给你们求一道圣旨来？”

　　“小的不敢。”看见贵妃娘娘真的生气了，那些内侍连忙将门给打开。

　　反正以后皇上若是怪罪，也有贵妃娘娘在他们前面担着，怎么也怪罪不到他们身上才是。

　　“在这里守着，我去见见太子。”

　　“是。”贵妃看见几个内侍诚惶诚恐的模样，越发觉得这皇宫虚伪。

　　想到谢谦以前和她说的关于和硕公主出嫁时的事情，当时她太过天真，觉得那都是皇家的亲情，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颜面问题而已。

　　徐贵妃到来时的声音并不小，所以太子在里面自然也是听到的。

　　虽然他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可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贵妃，因为徐贵妃真的对他很好，甚至超过了她亲生的公主。

　　但太子殿下也不是天真的人，徐贵妃如此，不过就是想要自己能够对昭儿好一些而已，他都知道的。

　　“太子，你可还好吗？”徐贵妃走进殿中，便看到太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徐贵妃的眼神也有些迷茫。

　　“母妃，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被禁足了，我便去求了皇上让他对你好些，其中还是昭儿的话最有作用，皇上听了之后，二话没说就将你给放了出来。”

　　“昭儿有心了，多谢母妃对我的维护。”

　　“你是我的孩子，虽然咱们不是亲生的母子，可好歹也有一段母子缘分，我自然是要向着你的。但是，太子，这一次你是真的过了。”

　　徐贵妃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内幕，本来是想劝说太子的，但看着太子自己都已经成为了这样，责骂的话也不忍心再说出口。

　　“母妃，阿思有消息了吗？”太子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睛里的自责非常明显。

　　“没有，但是林将军他们已经在加紧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的。”

　　“是我不好，若是我没有一意孤行，阿思也不会出事。若是我能够再忍一段时间，将那些匪寇一网打尽，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出现。”

　　“太子，这些事情错不在你，但是若是等林将军找到了林小姐，你一定要登门道歉，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去的。”

　　“皇上虽然很生气，但是有昭儿求情，他已经原谅你了。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去向皇上认错，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嗯，谢谢母妃。”听到徐贵妃的话，太子向她道谢。

　　宫里的人虽然对他都不错，可是徐贵妃为了他几次三番的撞到皇上的枪口上，这些事情他还是记在心里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母妃就先走了。”

　　“恭送母妃。”将徐贵妃送走之后，太子这才回到了殿中。此时，在陆家的小厮也赶回了宫中，正好来向太子复命。

　　“路遥怎么样，醒过来了吗？”

　　“回太子殿下，路遥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可是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静养。”

　　“她有没有被吓到？”

　　“小人不知，路夫人将路小姐保护的很好，小人并不能看到路小姐，这些都是小的向太医打听到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另外，将上一次皇上上给我的百年人参给路小姐送去，让她好好静养，我有空便去看她。”

　　“是。”听到路遥没事的消息，太子殿下的心里也松了许多，现在就只有阿思了。

　　也不知道将军府的人有没有找到阿思，别院那里的悬崖那么高，掉下去肯定会受很重的伤，都是他想的不够周到。

　　另一边，小厮将人参拿到后又连夜送去了路府，只是连路府的门都没有进，将人参交给门口的小厮便过去了。

　　见到路府的人对待自己如此不客气，小厮自然也不会再停在路府，直接回了宫中。

　　杜蘅看见太子宫里送来的人参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百年人参虽然稀罕，但是路府也不是没有，又何苦让太子殿下如此辛苦派人送来。

　　不过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而已，她可是记得那太子宫中有一株千年人参的，但是这一次太子殿下居然都没有送来，难不成是要送到林思那个小贱人那里去不成。

　　“女儿，你也看到了，太子对你并不在意，这一次你是为了太子殿下而受的伤，他就拿着这百年人参来敷衍你，看来你在太子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地位，亏得我以前还说太子殿下待你是不同的，可是在林思的面前，路遥什么都算不上。”

　　“娘亲，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帮太子殿下的，这不能够怪太子殿下。”路遥虽然虚弱，可身体上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精神上有些受惊而已。

　　如今醒了过来，身上也没有其他的外伤，恢复的速度自然比其他人要快很多。

　　第640章 路遥所图不多

　　“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脑子一天就围着太子殿下转，我看除了太子殿下，你的心里就没有其他人了，也不知道让我怎么说你好。”

　　杜蘅看着路遥，真是打也打不得，看到女儿虚弱的样子，她心里也很心疼，可一想到姚殊的女儿将太子殿下耍的团团转。

　　而自己的女儿为了太子，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真是不知道姚殊是积了什么德，才有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

　　“对不起，是女儿没用，让娘亲担心了。”

　　路遥最看不得自己娘亲怪罪的眼神，脸也垮了下去。

　　“好了，你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你也累了。若是太子殿下不找你，你也别进宫去了，我路家的女儿也不是找不到人嫁，非要吊死在太子殿下这一棵树上。”杜蘅没有一丝和路遥商量的语气。

　　刚说完，便觉得有些不舒服，胃里似乎在沸腾，旁边的丫鬟见到这个情况，也眼疾手快的拿了瓶子来，好一阵干呕。

　　“娘亲，你怎么了？”路遥刚想反对，就看见杜蘅吐得不行，哪里还能想到其他的事情。

　　“我没事，你好好休息。”说完之后，杜蘅就出门了。

　　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最近她都没有和路烨在一起，若是真的，那只能够是那一晚了。

　　虽然喝醉了，但是杜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印象的，赶紧让侍女去请太医。

　　还好太医在可以帮她把脉，而把脉之后得到的回复也是在杜蘅的预料之中。

　　“恭喜路夫人，您有喜了。”太医也没有想到，一向都传着杜蘅和路烨不合的传闻，可是如今陆夫人有喜了，可不就狠狠的打了别人的脸吗？

　　“多谢太医，还请太医为我保密，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和他说。”

　　“路夫人放心，我这人一向守口如瓶的。”

　　“那便好。”杜蘅让侍女拿了些银子，送了太医出去。

　　杜蘅一时半刻还没有办法消化这个消息，那晚之后，她和路烨的关系的确是有了缓和，但是这个消息也来的太过突然了。

　　“夫人，你有喜的消息是不是应该要告诉老爷？”婢女看到杜蘅，小心翼翼的说道。在路家，所有的人都知道老爷和夫人的关系不好，但是这件事情可是路家的大喜事啊。

　　“的确是要说的，但我想先和遥遥说。”

　　“夫人考虑得也是，毕竟小姐也这么大了，若是她知道夫人有孕的消息一定会替夫人高兴的。”

　　“或许吧。”杜蘅可没有这么乐观。

　　如今真的有了孩子，杜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宝贝女儿开口了。

　　“夫人如今有了身孕，更是需要好好休息，我扶着夫人回房吧。”

　　“哪有那么金贵，你去替我好好看着小姐才是。”

　　“是。”说完之后，杜蘅便离开了，她现在的心中也有些混乱，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这样出现。

　　“怎么样，娘亲可曾睡下了？”路遥看见娘亲的侍女过来，连忙问道。

　　虽然她和娘亲时常会争吵，可是在路遥的心中还是很关心娘亲的，血脉亲情本来就浓厚。

　　“小姐放心，夫人已经去休息了。”

　　“那就好。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我？”听到娘亲已经休息，路遥才放了心。虽然娘亲一直对她很严厉，可是也是真的关心她。

　　她今天因为昏迷已经睡了很久，如今是一点儿瞌睡都没有，如果娘亲真的要陪她，那才是她的过错。

　　看着侍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路遥一向善察人心，便体贴的问了出来。

　　“小姐，奴婢不敢说，夫人说她会亲自告诉你。”

　　“这样啊，那你且和我说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个可以吧？”路遥一向不会为难下人，所以当婢女说不能说的时候，她也不会继续追问。

　　毕竟娘亲不说是有她的思考，路遥也不会去妄自揣测娘亲的心思。

　　“是好消息，对整个路府来说都是好消息。”

　　“既如此，那便很好。既然娘亲不想说，那便有娘亲的道理，你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副模样，我不会逼你的。”

　　“谢小姐体谅。”那婢女似乎也没有想到路遥真的如此知礼，当下便跪下向路遥行了一个大礼。

　　“好了，快起来吧，跪久了一会儿你会腿疼的。我这里也不需要你守着了，去外面好好休息吧，我这屋子里的丫鬟也不少，有事情，我会叫你们的。”

　　“是，奴婢告退。”看着丫鬟出去，路遥这才收回了目光。

　　虽然她今天是昏迷着被送回来的，可是醒过来这么久，她也多多少少听到了太子殿下的消息。

　　她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为了自己丢下林思姐姐，如今林思姐姐下落不明，这可如何是好？只期盼林思姐姐能够得到菩萨保佑，这样便能够平安归来。

　　路遥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变成这样，否则她再如何也是要劝劝太子殿下的，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宫里怎么样，有没有被皇上责罚。

　　相对于其他人，路遥可以说是最了解太子的人，自然也会了解与太子有关的人和物。

　　皇上对太子殿下一向严厉，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不会轻饶了太子殿下，而这样的情况下，太子殿下还差人送了百年人参过来，这就足以表明了太子殿下的心里是记挂着她的。

　　虽然自己比不上林思姐姐，可在太子殿下心中，自己终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仅仅凭借这一点就够了。

　　路遥要求的从来都不多，这也是太子喜欢她的原因。

　　第641章 会脏了他的眼

　　姚二郎回家之后，就将山上的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姚晁。

　　对于敢动自己侄女儿的人，姚晁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从姚二郎的手中要了一半的人过来，和姚二郎分开审问。

　　他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看看，动他的人将是他们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曲窕一直陪在姚二郎身边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善言辞，可是林小姐对她也是真的好，看见林小姐跌落山崖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很难过，更别提一直都同林小姐亲近的姚二郎了。

　　“二郎，这件事情不能够再拖，为避免夜长梦多，你们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给问清楚，这一次是二宝，下一次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是我们能够担得起这个责任的。”

　　姚晁的心里虽然也对太子殿下擅自掳走二宝的事情有所不满，可他好歹也是在朝廷里几次沉浮的人，对于当今皇上的心思揣测得也比别人更多一些。

　　如今二宝没事，皇上就算是要责罚太子也不会罚得太重，但是若是下一次太子有了闪失，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够独善其身。

　　“爹，你放心，儿子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

　　姚二郎虽然平日里纨绔，可是在正事上从来都不会掉以轻心。

　　这也是为什么姚晁会对让姚二郎到京兆府任职这么放心的原因。

　　“好，曲窕，今天就麻烦你陪着二郎一起审问那些人了，二郎虽然也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可见识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你要好好教教他才是。”

　　“姚大人放心。”曲窕恭敬的说道。

　　听到曲窕的承诺，姚晁这才带着人往御林军去。

　　而剩下的人，则是被姚二郎押回了京兆府，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累不累，你要不歇会儿吧，审问那些人的事情交给我，没问题的。”曲窕本来就是在军中待惯的人，无论是体力还是手段都比姚二郎要知道得多。

　　此时看着姚二郎有些支撑不住，不由得开口劝说道。

　　毕竟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身体最重要，若是连一直依赖的身体都垮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不用，爹一直都夸你审问很有手段，我也想见识一下。毕竟这京兆府中虽然事情不多，但若是真有了，我也不必手忙脚乱。”

　　“那好吧。”见到姚二郎如此坚持，曲窕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走着，便到了关押今日捉到那些匪寇的地方，进去之后，那些匪寇还是不停的在骂，似乎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将他给带出来，送到审讯室。”

　　姚二郎对着旁边的官差说道，眼神指向的人，正是那个今日对林思穷追不舍的人。

　　“是。”进牢门打开，官差很快便将人给带了出来，送到了隔壁的房间。

　　姚二郎便和曲窕一起往隔壁走去，再也不看牢里的匪寇是什么样的表情，对他们而言，这些都是阶下囚，还不必放在眼里。

　　那匪寇的头儿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即使到了这样的境地，也没有想着要求饶，反而是对姚二郎怒目相视，若不是他没有带够人手，又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

　　不过一个黄口小儿，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若是在他的寨子里，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怎么，你不服气？”

　　“要不是老子没有带够兄弟，你以为凭你那三角猫的功夫就能够抓到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的兄弟，是不是说的距离京城三十里的那座寨子里的人？”

　　“你做了什么？”听到姚二郎如此准确的说出寨子的所在地，那个头儿看姚二郎的目光就变了。

　　那可是他们的老巢，一般人找不到的，而如今姚二郎能够这么说，就说明自己的寨子应该也没能够幸免，看着姚二郎的眼神越发的不善。

　　“做了什么，自然是替天行道的事。你们在山上无恶不作，不仅要打劫来往富商，甚至连山下的农户也不放过，这样的人，若是再留着，岂不是危害百姓？所以，我便替百姓们清理了一下寨子里面的人而已。”

　　“你将他们都给杀了？”寨子里的人都是他的兄弟，听到这里，头儿也不由得有些慌乱。

　　“没有，不过也快了，这不是要看你怎么选择吗？”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两个选择，第一个，你将其他的孽党的地址给我，我放你山寨中兄弟性命，第二个，你选择保护其他的孽党，但是同时，你山寨中兄弟们会因此丧命。”

　　姚二郎说着最简单的话，却让那个匪寇的头儿感觉到了决绝，他相信，如果自己不说，那么姚二郎是绝对做的到的。

　　一直都以为只有狗太子是不择手段，如今看来，这些跟着他的人也没一个好的。

　　看向姚二郎的眼神越发的不善，旁边的曲窕看见匪寇头子的眼神，直接拔出剑在他的身上刺了一剑。

　　“别用你的眼睛看着他，会脏了他的眼。”

　　“你……”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是当匪寇头子看见曲窕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开始打颤。

　　曲窕的身上是经过许多场战争才有的弑杀，而这些是姚二郎身上所不具有的。

　　所以当看见曲窕的时候，那个匪寇头子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一直保持沉默，似乎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逼迫他做选择一般。

　　姚二郎也没有想到曲窕会突然发难，但是不得不说，曲窕真的很会吓人。

　　看着那匪寇头子被曲窕吓得不敢说话，姚二郎不由得感觉到有些失败，在自己面前不是那么厉害吗？怎么看见曲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也不用这么区别对待吧？

　　“你别以为沉默就可以逃避，若是你不说，那我可就要让人去杀了你的兄弟们了，这里距离也不远，想必你是能够听到他们惨叫的声音的吧。”

　　姚二郎不依不饶的说道，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特别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手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杀了他们吧。”

　　“你说什么？”

　　第642章 也教教我

　　姚二郎没有想到这个匪寇头子居然宁愿舍弃自己寨子里面的人的性命都要保护那些乱党。

　　要说将那些人都杀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姚二郎也不会滥杀无辜，那个寨子里还有很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小孩儿，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外面做了什么，若是就这样杀了他们，恐怕姚二郎心里也会不安。

　　“我说，你把他们都杀了吧。反正跟着我，他们该过的好日子都过过了，如今也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至于其他的消息，我一个都不会说的。”

　　“你！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骨气！”

　　“骨气？哼，若不是你们，我们盐巴的事情怎么会败露。如今这件事情涉及到的势力都开始动了起来，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将这些势力都一个个的打压下去，你不是厉害吗？有本事将所有的人都找出来杀了啊！”

　　匪寇头子似乎跨过了那个坎，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别的顾忌。

　　“你们现在不就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你们就不会安心。这样，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

　　“二郎，让我来吧。”曲窕一直在旁边看着，最开始的时候姚二郎处在上方，他并没有干预。

　　因为姚晁也和他说过，姚二郎的经历还少，需要加强锻炼，可是后来，姚二郎完全是被匪寇头子给牵着鼻子走，如此一来，曲窕就不得不干涉了。

　　“好。”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对，姚二郎也没有硬上。出于对曲窕的信赖，姚二郎看了那匪寇头子一眼，便走了出去。

　　姚二郎一出去，曲窕也不用刻意的压抑自己身上的气势，看着匪寇头子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

　　“你要干嘛？”虽然曲窕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匪寇头子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比刚才的人要危险很多。

　　“你别过来！”

　　看见曲窕一步步的靠近，匪寇头子的心理防线也在一步步的溃败，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恐怖，危及生命的气息。

　　“你果真什么都不愿意说？”曲窕也懂得见好就收，停在了离匪寇头子两步远的距离，淡淡的说道。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想到刚才自己已经得罪了姚二郎，匪寇头子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对着曲窕说道。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有时候做一件事情，不是看你想不想说，而是看你能不能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说了，那么我想你这舌头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来人，给我割了他的舌头。”

　　三言两语之间，就直接割去了匪寇头子的舌头，匪寇头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看着曲窕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鬼，是从地府出来的鬼！

　　“还要说吗？”

　　“呜呜呜（我不说）”

　　“我忘了，你已经开不了口了，那我给你纸笔，你写在上面吧。”旁边的人听到曲窕的话，很快便将纸笔放到了那个匪寇头子的面前。

　　匪寇头子一手抓起笔来，却怎么都写不下拒绝的话，刚刚他明明说的那么的干净利落，可是如今却有了犹豫。

　　“怎么？是不想写还是不能写？若是我数三声，你还不写的话，我便让人将你的手给割下，这样以后你想写也写不了了，你说是不是很好，想必你背后的人还会夸你如此忠肝义胆吧。”

　　“呜呜……呜呜呜呜。”

　　“你不用想着将你的手给砍了就结束了，没有了手，你还有脚，没有了脚你还有嘴，就算是含，你也要将其他贼子的下落给我交代清楚，就算是你没有了嘴，用你的身体在地上蹭，也要给我蹭出字来。”

　　曲窕慢慢的走到匪寇头子的面前，看着他因为被割了舌头而鲜血直流的嘴，眼中没有半分的温度。

　　“你若是不说也没有关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总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多，一个一个的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的骨头有多硬！”

　　匪寇头子听了曲窕的话，心里对他的畏惧又加深了一层。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像姚二郎一般，循序渐进的问清楚线索，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写了他可以放过他，可不写，他连他的兄弟都不会放过。

　　威胁，明目张胆的威胁，可匪寇头子就是不敢和他作对，颤颤巍巍的拿起地上的笔，慢慢的写了起来。

　　“慢慢写，不着急，你也别想着用假消息蒙骗我，若是我拿到的消息但凡有一个不实，你的那些兄弟们将会遭受比你可怕千倍万倍的惩罚。”

　　说完之后，曲窕就走了出去，他虽然许久都没有审问过犯人，可是这些手法已经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中，无法忘怀。

　　其实审讯犯人，就是一场心理的较量，只有一开始就将犯人牢牢的压住，才会让自己在整个过程中取得良好的主动能力。

　　姚二郎的审讯手法也没错，可是这个手法只能够用于那些没有犯下大错的人。

　　平常在京兆府中也许够用，在面对这些杀人如麻的匪寇时，就完全没有威慑力了。

　　刚走出门就看见姚二郎在门外看着他，曲窕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在姚二郎的面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展露出自己凶狠的一面，如今还有些被拆穿的尴尬。

　　反而是姚二郎，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似乎他这样做是非常正确的。

　　“曲窕，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看见曲窕出来，姚二郎直接两大步往前，将手搭在了曲窕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让曲窕有些不自在。

　　第643章 有劳林兄

　　“我也是跟着林将军学的，都是林将军厉害。”

　　曲窕一直都在军中，学到的很多东西都是耳濡目染。

　　但是如今看来，军中虽然辛苦，可是学到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还能够帮上姚二郎的忙，这一点是曲窕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也得你学得好才行啊，不过你刚才那个气势真的绝了，我在外面都感觉到害怕，你装的不错嘛，什么时候我才能够有你这样的功力啊。”

　　“慢慢来，总会有的。”一直担心姚二郎会因为看到这样的自己而害怕，可如今看来都是曲窕多想了，姚二郎不仅不害怕，双眼中反而有着满满的求知欲。

　　“我真羡慕你，有一身好功夫，连审讯的手段都这么厉害。”

　　姚二郎一直都想要帮姚晁，可是以他目前的能力，似乎还不够。

　　所以在看到曲窕的时候，姚二郎才会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

　　两个人在外面聊了一会儿，里面的官差就出来了。

　　“禀告大人，犯人的口供已经写好了。”将刚刚那个匪寇头子写的东西呈上来。

　　姚二郎接过来看了看，都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又将看完了的纸递给了曲窕，示意他也看看。

　　“你看看，这些人可真是狡猾，不过既然这是他们选择的地方，我们若是不帮她，也说不过去啊。”

　　是呀，谁都不会想到，这群人居然将二宝开的善堂当做了据点。

　　的确，善堂是当今皇上亲口夸赞过的，大家自然不会想到那些贼人会去那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可真的知道了，善堂所有的一切林思可都是亲手布置的，那么对于将那群人抓起来，可不就是小事了吗？

　　“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曲窕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刁钻。

　　可越是如此，其实就越容易被抓，有时候灯下黑也是行不通的。

　　“今天辛苦你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就别回去了。”姚二郎想着曲窕好歹也忙了这么久了，若是再回去，不得奔波，好心的留曲窕下来。

　　“不用了，今天林家肯定有很多事情，我总要回去帮忙才是。”

　　“这也好，若是表妹醒了，你记得派人给我送个信儿，我去看看表妹。”

　　“好。”

　　两人就此分开，曲窕回到了林府之中。

　　刚到林府，就看见林志往府外冲去，旁边的白如冰拉都拉不住。

　　“师兄，你别冲动，这件事情还没有下定论呢！”白如冰知道林思出事之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林府。

　　以她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可当她来到林府，看见晕在床上的林思和蒋藤时，她才知道是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师妹，我没有冲动。我只是想要去问问太子殿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白白的将二宝掳去别院不说，还让人躺在了床上，昏迷不醒，你说我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林志素日里都是十分冷静的，可是涉及到林思的事情他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太子殿下对林思的心思他知道，所以他也在平日里有意无意的给二宝提醒，让她不要和太子有过多的接触。

　　二宝很听话，没有和太子有多少接触，可谁知道那太子居然如此纠缠不休。

　　如今还敢光明正大的到林家来掳人，这是真当他林家没人了吗？

　　“师兄，如今二宝还躺在床上，虽然太医说了二宝没事，但是我相信二宝醒来一定很需要家人的陪伴的，若是你不在，二宝会伤心的。”

　　白如冰从小和林志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林思这个妹妹在林志心中有多重要。

　　现在太子殿下可以说是碰到了林家人的逆鳞，连一向冷静的林桡都进宫去参了太子一本，林志这个反应也不足为奇。

　　“可太子那里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啊。”

　　“伯父不是说了吗，他已经和皇上说明了情况，相信皇上会有定夺的，若是师兄现在去找太子，恐怕才会让皇上心生不满，毕竟皇家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

　　白如冰随时是个女子，可是整天都和林思、姚殊待在一起，无论是学识还是见地都不比一般的男子差。

　　听了白如冰的话，林志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师妹说的对，如果他现在去找太子，才是将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上，他不能如此冲动。

　　“林兄，若是你真的想给林小姐出气，不如将那些余孽都抓住才是。”听了白如冰和林志的对话，曲窕这才从旁边慢慢的走出来。

　　他心里也很喜欢林小姐，所以对那些匪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可是有什么线索了？”林志看着曲窕，虽然曲窕不常和他们在一起，但他可是姚二郎放在嘴边夸奖的人，林志自然不会陌生。

　　曲窕也不是随口许诺的人，如今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线索。

　　“今日我同姚二郎连夜审问了那些匪寇，得到了其他余孽藏身的地方。”

　　“在哪儿？”

　　“正是林小姐开设的善堂。”

　　“他们怎么敢！”林志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心里的怒气更甚。

　　白如冰在一旁，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将林志的手紧紧的握住，就怕他会失控。

　　想到自家妹妹发善心开设的善堂居然成为了那些贼人藏匿的地方，林志的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可经过刚刚的事情，他已经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为妹妹报仇的最好方式，就是将那些贼人都给抓住。

　　“林兄可愿同我们一起抓捕那些贼人？”

　　“我就不去了，但是我会向皇上递个折子，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说的清清楚楚。”

　　“如此，那边有劳林兄了。”听到林志的话，曲窕的目的便达到了。

　　虽然姚二郎手中也有不少的兵，可是那并不够，若是能够让皇上再派一些人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今日府中不太平，让曲兄见笑了，时候不早了，曲兄早些休息吧。”

　　第644章 娘亲乐在其中

　　“那我先回去了。”看着曲窕离开，林志反握住了白如冰的手。刚刚若不是师妹拦着他，恐怕他真的会去找太子问个明白。

　　“师兄，你冷静下来了吗？”

　　“我没事了，师妹，让你担心了。”看到白如冰担心的模样，林志觉得心中多了一些温暖。

　　刚刚他太担心二宝，将师妹都忘在了一旁，是他的不对。

　　“没事的，二宝也是我的妹妹，我能理解的。”白如冰看着二宝躺在床上的样子都心疼，更别提林志了。

　　所以当林志往外面走的时候，她就赶紧跟了上来，就怕林志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既然那些人藏身的地方找到了，那一定要让他们长些教训，我现在就回房去写折子，让人连夜送进宫呈给皇上，师妹，你若是无事，能替我去看看二宝吗？”

　　“好，我马上就去。”白如冰自然不会拒绝林志的请求。

　　第二天的时候，皇上颁下圣旨，定要将那些匪寇捉拿得一干二净。

　　一时朝中官员人人自危，虽然他们没有参与盐巴的事情，可是这一次那些匪寇平日里和他们的交集也不算少。

　　谁在朝中又是真正干净的呢？前一段时间抄家的那些官员都被流放，所以现在仅存的官员们，更是不敢去触皇上的逆鳞。

　　由于昨天的事情是太子闯的祸事，于是皇上便让太子带着人去做这件事，由京兆府尹姚高在一旁协助，又让太子上门道歉，这件事情才算是在朝堂上落下了帷幕。

　　太子带着人一路在城中搜寻着，虽然有了他们藏身的地点，可若是一路直接过去难免会打草惊蛇。

　　搜到善堂的时候，善堂里面的负责人出来了。

　　“官爷，这善堂中都是些老弱妇孺，就不必搜了吧？”

　　“皇上的圣旨谁敢反抗，别说你这里有这么多的老弱妇孺，就算是没有人，我们也要看个仔细，给我认真搜！”

　　此话一出，善堂里面的人都不敢说话。

　　平日里他们就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更别提今天的官兵脸上都是严肃的神色，谁又敢上去阻拦呢？

　　而善堂的另一边，一些人听到了风声便准备逃走，刚将人聚齐，便想着从后门逃走，谁知道才打开后门，就看到了在后门等着他们的姚二郎和曲窕。

　　意思很明显，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此时匪寇们才知道自己是中了埋伏，若是他们往善堂里面去，善堂里有那么多的老弱妇孺，他们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只有自己几个人，当然就被姚二郎一手拿下了。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姚二郎是如何知道他们咋善堂的，自然也不会想到是被自己的兄弟出卖了的。

　　成功的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姚二郎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现在表妹也没有了性命之忧，他也算是给表妹报仇了。将人都押回了京兆府，而姚晁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通过审问，这一系列幕后主使正是朝廷中的二品大员五省总督梁瑞。

　　而最开始蒋藤和林思在外面巡查的时候被刺也是梁瑞在后面暗中指使的缘故，后面京城中被杀的事件和那个妄图成为太子妃的女人都是梁瑞派人训练出来的，谁知道最后完全脱离了梁瑞的掌控。

　　所以最后才会被放弃，梁瑞也没有想到自己经营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会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而抓住了梁瑞之后，其他的党羽也逐渐的浮出了水面。

　　至此，京城中的一系列事件终于落下的帷幕，朝廷里的蛀虫也被一个个的拔除。

　　林思倒是醒了，可是蒋藤却一直昏迷着。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白如冰在照顾着林思，如今林思醒了，姚殊也不好再让白如冰照顾着，就让林志陪着白如冰四处转转，也算是补偿了。

　　另一方面，是因为林志和白如冰的婚事将近，如今让两个孩子多在一起相处，也是为了新婚的时候能够对彼此更熟悉一些。

　　林志本来就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多陪陪白如冰，自然不会反对姚殊的意见。

　　而白如冰，一提到这些事情，脸就比红苹果还要红一些，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师妹，前段时间还要多谢你照顾二宝，若不是你，恐怕二宝不会这么快醒过来。”林志轻轻的拉着白如冰的手，看着她温柔的说道。

　　从小他就和师妹在一起，所以对白如冰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就是上一次白如冰差点儿嫁给别人，才让林志感觉到了自己对白如冰的占有欲。

　　原来，他早就认定了师妹会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只是他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我只是帮伯母的忙而已，其实伯母才是最辛苦的。”白如冰说的是实话。

　　她一直都觉得姚殊特别的厉害，不仅要将外面的生意给看顾好，还要将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照顾好，如果换做是她，恐怕都做不到。

　　这一次林思出事之后，姚殊更是每天都陪在林思的身边，和林思说着话，有时候去还要去亲自看着下人们煎药，保证不会过了时辰，误了药性。

　　虽然听起来都很简单，可是做起来没有一件事情是容易的。就像是瑜福轩一样，她们因为有殊姨的支持，所以才将瑜福轩越开越大，可是也经历了许多的挫折。

　　不管是寻找玉石还是匠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殊姨以前可是自己将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的。

　　这样的毅力，是她从来都不曾有过的。而有时候，她会在二宝的身上也看到同样的东西，所以才会对二宝更加亲近。

　　所以，白如冰是打心眼里愿意照顾林思，也是真正的在了解了林志之后才会答应嫁给林志，和他成为一家人。有这样的家人在，相信她在林家一定会过的很好。

　　“娘这段时间的确有些劳累，但是我觉得她是乐在其中。”林志怎么会不知道娘亲的劳累呢。

　　第645章 赏心悦目的白如冰

　　只是当娘亲提出要他陪着白如冰多出去游玩的时候，娘亲的脸上笑的可开心了，还给他出了许多的主意。

　　连林志都不得不感叹，自家娘亲给出的主意莫不是都是当初爹爹和娘亲在一起也用过的吗？否则娘亲怎么会记忆如此深刻？小时候阿志还是有记忆的，有时候醒来，确实不见娘亲……

　　只是，他也不敢去问爹爹就是了。

　　“乐在其中？”白如冰似乎不是特别能够理解林志这句话的意思。

　　“对呀。娘让我好好的陪陪你，说你马上就要嫁进我们家了，可是我却从来都咩有时间好好陪陪你，所以让我爹给皇上递了折子，给我放假这段时间就专门陪着你了。”

　　林志看着白如冰有些调侃的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些事情本也不必同师妹说，但他就是喜欢看师妹害羞的模样。

　　“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人陪，师兄你若是有事，尽管去忙你的就是。”

　　“我没事，今天我就是专门陪着师妹的，师妹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林志如愿看到了佳人脸红的模样，心情更是畅快了许多。

　　“没有。”

　　“那师妹就跟我走吧。”

　　“去哪儿？”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同师妹一起去游湖吧。师妹不是以前说过，最喜欢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去游湖吗？”

　　林志虽然粗枝大叶，但是对于白如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记得的，只是有时候太忙，没有办法帮她实现愿望而已。

　　如今有了时间，只要是师妹想做的事情，他都会一一的陪着师妹去做。

　　到了游湖的地方，果然有许多的大家小姐都在，大家穿着好看的衣服，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船。

　　“师妹，小心些，这船上有水，会滑倒。”小心翼翼的将白如冰扶上船，林志这才大步迈上了船头，然后

　　而林志本来就长得不错，再加上对白如冰的体贴，立马就俘获了不少在场小姐的芳心。

　　大家都听到林志叫白如冰师妹，这就说明两个人不是情侣关系，所以时不时的便有大家小姐往林志的船上望，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有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渐渐的靠近了林志的船。

　　“这位公子，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够与你们同乘一艘船呢？”那蓝衣小姐看着林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其他的公子定要怜惜美人了。

　　可惜遇见的是林志，注定不会有其他的故事。

　　“不好意思，我们这船只能够坐两个人，小姐自便。”林志本就不是一般人，在场小姐的心思他都看的明明白白，只是不想多说什么而已。

　　当下便叫船夫开了船，而刚刚那个蓝衣小姐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要不是顾着自己的颜面，估计当时就会直接离开了。

　　只有白如冰，看着林志不由得笑了出来，师兄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人家小姐的心思都这么明显了，他还看不出来吗？

　　“师妹，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看到白如冰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林志不由得有些郁闷了，师妹难道都不吃醋的吗？

　　“我在笑师兄你的魅力可真大，连游湖都有小姐主动约你呢。”

　　“那些人不过是一时的乐趣而已，只有师妹，是真正了解我的人。”白如冰在和林志玩闹，林志却开始了自己的深情告白，让白如冰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比较好。

　　“哪有，我才不了解师兄呢。”

　　“是吗？没关系，我们有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师兄，你若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白如冰哪里禁得起林志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逗弄，脸色越发的红润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师妹，你往后看看。”看见佳人已经快失控，林志也终于收敛了一些。

　　将白如冰拉到一边同自己一起做，然后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道，果不其然就看到佳人的耳朵开始慢慢的红了起来。

　　师妹可真是害羞，不过这样的师妹，好像他更喜欢了呢。

　　“什么？”听到林志的话，白如冰下意识的就往后面看去。

　　远处的芦苇都连成了一片，和水之间渐渐融合，竟然让人不知道哪里是真实的，哪里是倒影，而不时在水面上停留的白鹭无疑让这份美丽又增加了新的色彩。

　　白如冰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样的景色，眼神中都是震惊，而已忘了刚才在同林志说什么。

　　一直都被困在家里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美好，让她有些流连忘返。

　　“真美啊。”

　　“是啊，当时我发现这里的景色之后就一直在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亲自看看，才能够感受到这种震撼。可是后来我的事情比较多，你又忙着开店的事情，自然就耽误了下来，没有想到直到今天，我的这个愿望才达成。”

　　林志将白如冰轻轻的搂在怀中，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他不像其他的人会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只知道在他遇见所有美好的时候，第一个都想与师妹一起分享，或许，这就是他喜欢师妹的证据吧。

　　“师兄，谢谢你，我很喜欢。”

　　“傻瓜，和师兄说什么谢谢。以后师兄会带着你去看更多更好看的风景，难不成你都要和师兄说谢谢不成？”

　　“那我就不说了便是。”白如冰开心的看着林志，她没有想到一向不善言辞的师兄会有这样的举动。

　　不仅很惊讶，更多的却是被人放在心上的幸福感，她，真的很喜欢师兄呢。

　　“好好看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师兄，你看，那只白鹭的动作好快啊。”

　　就在白如冰说话的时候，白鹭眼疾手快的疾冲了下来，在水面上轻轻一啄，口中便多了一条鱼。

　　“嗯。”

　　林志没有打扰白如冰，而是静静的看着她。

　　白如冰认真的看着难以遇见的美景，就怕错过任何精彩的一秒钟，而林志则是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因为喜欢，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第646章 游船结束

　　等游船结束，林志和白如冰又到了上船的地点，其他家的小姐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刚才那个蓝衣小姐还在那里，似乎不等到林志不罢休。

　　将白如冰小心翼翼的扶下船，林志这才放了心。

　　而那蓝衣小姐似乎特别不甘心，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林志面前，挡住了白如冰和林志的去路。

　　“这位小姐，你这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蓝衣小姐仰着头问道，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是我的师兄。”

　　“既然是师兄妹的关系，就不要一起出来，会惹得别人误会。”

　　“什么意思？”

　　白如冰因为家里的关系，一直接触的小姐都是大方有礼的，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意思就是我看上他了，若是你识趣的话就一个人先走，我给你雇了马车，至于这位公子，我想同他单独说说话，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可明白了？”

　　白如冰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姐如此大胆，不由得看向林志，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果然长得好看也是一种错。

　　“不知这位小姐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林志看着蓝衣小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也不生气，而是好生问道。

　　“我是御史大人府上的小姐，你若是同我在一起，相信我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一直都想要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婿。”

　　“可在下并不喜欢小姐，又如何能够同小姐在一起。”

　　“不喜欢有什么要紧，时间久了自然就习惯了。”蓝衣小姐似乎对林志的说法感觉到很可笑。

　　喜欢这东西，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哪里有物质来的实在。

　　“不好意思，御史大夫家的小姐是吧？刚才我忘了说了，他除了是我的师兄，也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们已经在双方父母的同意下定亲了。”

　　林志刚准备说什么，便被是白如冰打断。

　　但是接下来带给他的却是惊喜，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师妹这个模样，好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狗一般，让他十分意外。

　　“你是什么人？”蓝衣小姐看着白如冰，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她没有想到面前的两个人已经定亲。

　　可那又如何，只要两个人还没有成亲，那就是有机会的。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因为她是我的心上人。这位小姐，我竟没想到御史大夫的家教如此之松泛，看来有时间，我要向御史大夫请教请教如何教导下一代才是。”

　　林志的脸上十分自信，若是其他人他还真不好得罪。

　　可这御史大夫，明明前段时间犯的错都还没有改过，如今若是真的增加一个教女无方的罪名，恐怕那才是吃不了兜着走，若是眼前的女子再不识趣，他倒不介意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你……你究竟是何人？”听到林志的话，那蓝衣小姐也有些慌乱。

　　她平常在外面报着自己父亲的名讳基本上都没有人敢和她作对，毕竟自己的父亲可是有上谏的资格的。

　　但是今天，她可是踢到了硬茬，林志哪里会怕什么御史大夫。

　　“我是何人？恐怕小姐没有听说过，不过我也不妨告诉小姐，家父乃大将军林桡，而我嘛，虽然没有父亲出色，如今也是在翰林院做事。所以，小姐可以让开了吗？”

　　林志此时的心情也有些不好，好不容易和师妹一起出来游湖，谁知道会有这么不懂眼色的人，直直的撞了上来。

　　还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简直让人反胃，当下便拉着白如冰的手走了过去。

　　蓝衣小姐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看上的人，居然就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这下子算是闯了大祸，也不知道父亲回去会怎么责骂自己。

　　连林志要走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志拉着白如冰离开。

　　“小姐……”那丫鬟上来想要说些什么，平日里小姐是嚣张惯了的，老爷也宠着，可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今惹到了贵人，也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受到老爷的责罚。

　　“今天的事情，不可对父亲吐露半个字，你可明白？”似乎才想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蓝衣小姐低声的警告着丫鬟，她还是第一次栽跟头，

　　“是。”

　　“走啊，回家，还待在这里干嘛。”说完之后，蓝衣小姐便带着丫鬟灰溜溜的离开了。

　　另一边，白如冰已经没有心思想着刚刚那个蓝衣小姐的事情了，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师兄拉着的手给吸引。

　　为什么师兄就能够那么自然而然的拉她的手呢？她有时候觉得靠近师兄都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走到街上之后，林志这才放开了白如冰。毕竟师妹是女孩子，他不能在成亲的前夕败坏师妹的名声，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切实的为她考虑。

　　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吆喝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走在其中，感觉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白如冰虽然经常出门，可也是在瑜福轩和善堂来回，很少有时间像今日这般慢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更何况身边陪着她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那心里的感觉自然是不同的。

　　正如是想着，转眼便看见旁边的林志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师兄在笑什么？”

　　“无事，我只是从未见过师妹那般袒护一个人的模样，当真是可爱至极。”想到刚刚白如冰在那女子前面一副分毫不让的模样，当真和她平常有许多的区别。

　　“师兄不觉得我小气吗？”

　　“为何会这么说？”

　　“现在的高官门第，哪一家的后院不是妻妾成群，最少的也有两个妾室，可是刚刚我看到那个小姐在师兄面前心里就受不了，又怎么能够忍受别的女子和师兄在一起呢。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师兄会觉得我这样恨不懂事吗？”

　　白如冰说的是事实，因为她接触到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可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明明对自己的夫君是极其喜欢的，又怎么能够忍受另一个人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这样的女子真的存在吗？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白如冰不由得又想到了阿思，听阿思说，蒋藤向她承诺了，此生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女子再也入不了蒋藤的眼，不得不说，她是羡慕的。

　　第647章 师妹喜欢我

　　“怎么会呢？师妹喜欢我，我很高兴，因为我也喜欢师妹。而师妹之所以对我有占有欲是在乎我，就如同我也忍受不了任何一个男的出现在师妹面前一样。”

　　林志虽然和姚殊林桡很少在一起，但是姚殊和林桡的相处方式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内心。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娶其他的女子，这一生有师妹在他身边陪着他，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真的吗？”白如冰没有想到林志会这么想，心里的激动是无法控制的。

　　“自然是真的，师妹，我向你承诺，这一生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就像是我爹和我娘一样，我们这一辈子或许会吵架，或许会有不愉快，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相互扶持好不好？”

　　“嗯，师兄，我答应你。”

　　没有想到自己也能够得到师兄如此认真相待，白如冰的心中都是欢喜，哪里还会有不答应的。

　　“好啦，今天出来是陪你散心的，不要想这些事情了，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好好待你，就不会食言的。”

　　用手轻轻的刮了刮白如冰的鼻子，在林志心中，师妹永远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即使现在他们都长大了许多，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好，师兄，我突然想去吃全福楼的卤鹅了。”或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如冰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好，那师兄陪你去。”

　　两人这便朝着全福楼出发，虽然全福楼是才开的新店，但是里面的美食真是一绝，所以才开不久，就已经在城中享有盛名。

　　到了全福楼在，在伙计的招呼下，林志和白如冰坐到了包厢里面，而随行的其他人则是在外面用饭。

　　将饭菜点好之后，林志才有机会和白如冰说说话。

　　“师妹，最近辛苦你了，一定累着了吧。”

　　“师兄，你这话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过了。”

　　“……我忘了。”林志本来就不擅长和女子说话，更别提眼前的女子还是他的心上人，所以能够在朝堂上辩群雄的他，也在白如冰面前出了丑。

　　“呵呵，师兄，你是不是在紧张啊？”难道看到林志出糗的模样，白如冰不由得笑道。

　　“没有，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已。”

　　“是呀，想起以前我和二宝一起玩儿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们，等我们闯祸之后又给我们收拾烂摊子，那个时候可真开心啊。”

　　似乎回到了那个时候一般，白如冰也有些想念那个时候的他们了。

　　“还说呢，虽然每一次都是你们弄得，可是最后娘亲都怪我，说我没有带好妹妹。”

　　“那我爹还说我呢，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亲生的，每一次我们俩犯了错，爹爹永远都护着你。”

　　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很快，饭菜上来，林志光顾着给白如冰夹菜了，最后看着白如冰吃的差不多了，林志这才匆匆的吃了几口饭，一顿饭就这样结束，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林志就准备将白如冰送回家。

　　毕竟这段时间白如冰天天都跑到自己家来，虽然师父不会说什么，他也应当上门去说声谢谢的。

　　到了白府之后，白帛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让白如冰先回院子里，而他则是将林志请进了书房，师父的吩咐，林志哪里会拒绝，径直的便跟着白帛泽一起进了书房。

　　“阿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白帛泽虽然不怎么同外面的人打交道，可是林家发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

　　所以女儿这段时间往林家跑他也未曾说什么，心里也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如今看到林志都有时间陪着女儿逛街了，想必是林家的情形要好许多了，他这才将林志给留了下来。

　　“劳师父挂心，我不累。家里的事情有父亲母亲顶着，我只是帮些我能够帮的忙罢了。”在白帛泽这个师父面前，林志还是十分谦卑的。

　　“从小时候我便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如今你能够进入翰林院也说明了你的能力不弱，这一点我是放心的。但是如冰的性子你知道，有什么事情总是喜欢自己扛着，我希望以后你能够成为如冰信任的人，这样她才会轻松一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上一次差点儿将如冰嫁给别人，白帛泽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愧疚。

　　好不容易，这一次能够让她如愿以偿嫁给林志，可是白帛泽的心中还是有很多的担忧，害怕女儿过得不好，害怕女儿会因为别人收敛自己的性格，害怕女儿遇到了什么事总是独自苦撑。

　　“师父放心，我知道的，只有有我在的地方，我一定不会让师妹受到一点儿委屈。我以自己的性命发誓，一定会给师妹幸福。”

　　“你是个好孩子，师父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你师妹，我总是会担心。”

　　“我明白的，师父不必多说。母亲还在家中等我回家，我就先走了。”

　　“嗯，你回去吧。”白帛泽将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自然也就放人了。看着林志离开，心里也不知道是惆怅还是无奈。

　　自己的这个徒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若是嫁给他是定然不会受委屈的。

　　离开了白府，林志这才慢慢的准备走回林家。

　　明明时间才过了不久，可是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若是没有灯笼，恐怕根本就看不见来时的路。

　　像极了这人的一生，从睁眼开始便要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能后退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否则等待你的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无力。

　　第648章 有没有偷懒的时候

　　盐巴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姚二郎也总算是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而最近因为盐巴的事情，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算是稍微放松了下来，所以也没有每天都去京兆府报道，而是时不时的去找曲窕，似乎已经习惯了曲窕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曲窕，你最近还是每天清晨就起来练功吗？”曲窕有练功的习惯，姚二郎是知道的。

　　只是他起不来而已，有时候好不容易起来了，没练一会儿就会觉得全身酸痛，自然也就停止了。

　　可是据姚二郎了解，曲窕可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起床练功，无论刮风下雨都一往无前。

　　有时候姚二郎稍微起得早些，就会想着曲窕会不会偷懒，悄悄的找到曲窕的住所，却发现曲窕早早的就在院子里开始练功，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样，简直无趣极了。

　　本想将曲窕带着去介绍给他的那些朋友们，可是曲窕的性格，让大家说不了几句话就冷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虽然曲窕没有说话，但是姚二郎却敏感的感觉到了曲窕并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嗯。”

　　“那你有没有偷懒的时候？比如有时候感冒了或者有事情要做，那天你没有练功怎么吧？”

　　“会补。”虽然和姚二郎熟悉了，可不是正事，曲窕的话还是少的可怜。

　　姚二郎很多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唱独角戏，可是对面的人是曲窕，他就算是一个人说也能够说一天不觉得累。

　　“那几天要不我们去城郊玩儿吧。”

　　“不去。”

　　“你每天都待在林府里面有什么好的，这林府里面的人这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说是吧？”

　　“不是。”

　　“……曲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样让我有一种想要揍你的冲动。”

　　“你，打不过。”曲窕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姚二郎，眼神里面是不屑。

　　通过这段时间和姚二郎的相处，曲窕已经深深的了解了姚二郎的性格，你给他几分颜色，他就要开染坊的人，所以说起话来越发的不留情面。

　　“行，老子走了，不和你玩了。”成功的被曲窕气到跳脚，姚二郎拔腿就往外走，可听到后面并没有脚步声，就知道曲窕根本就没有追上来，自己慢慢的放慢了步子，然后转了一个方向。

　　“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曲窕看着自己给自己台阶下的姚二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曲窕，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去铁铺看看？”

　　“看什么？”

　　“我最近想要做一把匕首，防身用，你不是对这些比较有研究吗？帮我参考参考呗。”

　　姚二郎这个话说的是真的，经过前几次的事情，他才发现自己虽然有武功，可是在别人精心准备的行动之下，真的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若是能够随身带一把小的匕首，便能够在敌人出其不意的时候，给敌人致命一击。

　　“好。”曲窕没有拒绝姚二郎的这个提议，毕竟在他看来，姚二郎的武功真的不算高，若是真有高手，姚二郎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嗯。”

　　“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天就去，怎么样？”

　　“也可以。”说完之后，曲窕就收了攻势，然后将自己的东西都拿回屋子里，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出来。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铁匠铺，本来铁匠铺里面都是光着手臂的汉子，此时看见曲窕和姚二郎两个细皮嫩肉的人，就知道是来了主顾。

　　一个穿着稍微整齐些的男人就上前来招呼了。

　　“不知两位客官想要打什么东西？”

　　“你们这里可以打什么？”

　　“不瞒两位客官，我们这里可是城里最有名的铁匠铺了，只要客官能够画出你想要的东西，那么我们就能够打出来，当然了，若是这东西越复杂，自然花费的银两就越多。”

　　那个人将铁匠铺里的规矩都讲的清清楚楚，让曲窕的脸色好了些。

　　他以前也到过铁匠铺打东西，可是什么都不说，直到将东西打了出来，他们才报出了天价，以曲窕的个性自然不肯吃亏，最后将那铁匠铺掀了，吓得那个掌柜直接将东西送给他才算是结束。

　　“那我想要打个匕首。”

　　“不知是什么样的匕首呢？不如客官将你想要的匕首的样子画下来，我们再商议价格，如何？”

　　“也好。”说完之后，那男人就拿了纸笔过来，姚二郎接过之后便开始画了起来。

　　曲窕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没有说话，知道姚二郎画完之后，曲窕才从姚二郎的手中接过了纸笔，然后在图上又添了几笔，一副匕首的图就这样显现了出来。

　　那铁匠铺的男人一看便知道曲窕是个懂行的人，虽然是寥寥几笔，便已经将匕首的精髓画了出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姚二郎也看着曲窕的动作，发现虽然曲窕只是添了几笔，可是整个匕首不管是灵活度还是锋利的程度都比以前要高许多，不得不说自己带曲窕来真的是来对了。

　　“这个样子的，你们能打吗？”曲窕将图举着给那个男人看。

　　“可以可以，只是这种匕首若是要打好，便不能用铁铺的铁，而是要用玄铁，这位客官一看就是懂行的，应该也知道玄铁的价格和一般的铁的价格，可不一样啊。”

　　“自然，你们用玄铁多少银子？”

　　“三百两银子。”

　　“太贵。”

　　“客官，玄铁的价格本来就高，如今更是因为稀有，许多铁铺都已经没有玄铁了，我们铺子的玄铁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

　　曲窕不知道怎么杀价，但是他知道玄铁的价格，如今这个铺子的价格虽然不算太高，可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由得看了看姚二郎。

　　接到曲窕的眼神，姚二郎便明白了曲窕的意思，从曲窕的后面走上来，接过曲窕手中的构造图，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似乎对这图很感兴趣。

　　第649章 这个单子我们接

　　“客官，要不你劝劝这位客官吧，我们的玄铁，真的不贵。”那男人看见姚二郎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便想着他肯定是不懂这些的。

　　只要能够让这位公子劝劝他的朋友，这价格一定可以将这笔生意给拿下。

　　“我能先看看你们的玄铁吗？”姚二郎没有直接回答那男子的问题，反而提出了要看玄铁的要求。

　　其实这也能够理解，虽然说都是玄铁，可是玄铁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的。好的玄铁几百两银子也不算贵，可是一般的玄铁打匕首最多也就一百多两银子，这中间的差价可多了去了。

　　“当然可以，公子稍等。”那男子听了姚二郎的话，便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上便抱了一个盘子，里面应该就是玄铁了。

　　“公子请看，这就是我们铁铺的玄铁，每一块的成色都是极好的，这一点公子尽可放心。”那人将玄铁上面的布给掀了起来，然后拿给姚二郎看。

　　姚二郎也不客气，接过之后就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似乎真的在看这玄铁是不是真的如那男子吹得那么好。

　　看完之后，姚二郎便将玄铁还给了男子，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这店铺里面的的确是玄铁，可是并非是顶尖的玄铁。就算是现在去外面买，打一个匕首最多就一百两，你如今要收我们三百两，是不是太贵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玄铁就是一百两了，可是我们这里可是有最好的铸铁师傅，这些师父们一个月的月钱就是几百两，我们小店实在是没有办法压缩成本了啊。”

　　“是吗？据我所知，你们这条街店铺每个月的租金是十五两，店员每个月的工钱是一两银子，师傅们稍微贵些也就五两银子，而玄铁本来就不是你们铺子里的，而是存放在某一个地方，需要的时候再去买，如此算下来一个月最多也就五十两银子，你又哪里开的几百两的月钱呢？”

　　姚二郎说的话都是有理有据的，将那个男人说的一愣一愣的，他没有想到姚二郎一个男人居然还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连铺子里有多少月钱他都知道，其实这些姚二郎不过是瞎蒙的，还好他也有一些酒肉朋友，各行各业的都有，所以时不时的听他们念叨几句，自己也就记在心里了。

　　只是没有想到还真的有用，看到那个男人愣住的模样，姚二郎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没有想到公子对这些这么了解，倒是我失算了。只是这一百两是真的拿不下来，公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不为难你，一百五十两，你能做就做，若是不能做我便去找其他的店家，相信他们是很愿意做的。”姚二郎不给那个男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报出了底价。

　　“那好吧，这个单子我们接了，请公子七天之后到我们这里来取便是。”

　　“好，我们先给五十两的定金。七日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完后，姚二郎便从怀中掏了五十两出来交给那个男子，自己便和曲窕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姚二郎想着刚刚曲窕画的那几笔，便知道他是有实力的。

　　“你还学过兵器？”

　　“没有学过，只是林将军指导过我几次，我就跟着林将军的思路走了下去，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你这么说的话，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天才。林将军指导你几次就能够有如今的成就，曲窕，你真是天生就适合在战场上的人。”想到以前还想要曲窕陪在自己身边，姚二郎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曲窕会生气了。

　　“还好吧。”

　　“若是你不想上战场了，凭借你现在的军功，就算是让皇上赏赐一个职位也是绰绰有余的。”

　　“战场才是我的归宿，除了战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曲窕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战场。

　　因为每一次只有到战场上，他才能够感觉到属于自己的存在。

　　“要不你真的考虑一下，到我的身边来帮我。京兆府的事情，你最近也有了解，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也是事关京城治安的事情。”

　　还是想要劝曲窕留在自己身边，他已经习惯了曲窕留在自己身边，若是有一天曲窕离开了，他应该会不习惯了吧。

　　“二郎，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真的不想。也请你以后都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了好吗？”

　　“曲窕！”没有想到曲窕如此的油盐不进，姚二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他，都说他口才好，可是遇见曲窕这样一根筋的人，再好的口才都没用吧。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行吗？”眼看着两人要失控，还是曲窕制止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承认，现在自己真的有把姚二郎当做自己的兄弟，可是他也不可能会为了姚二郎放弃自己的梦想，在沙场上杀敌，是他唯一能够为这个国家和百姓做的事情，他不会就这么退下来的。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不提这个了。”姚二郎也知道自己是触碰到曲窕的逆鳞了。

　　两个人一路上走着都没有怎么说话，仿佛都在各自冷静中，直到回到林府，曲窕也没有和姚二郎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往里面走去。

　　姚二郎准备好道别的话生生憋了回去，既然人家都这么不待见他，他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自顾自的回了姚府，甚至都没有想过去看看自己的姑姑，或许是真的被曲窕给气着了吧。

　　而曲窕，刚刚走进林府，便感觉到林府的气氛比前几日要好了许多。

　　听说好像是林小姐醒了过来，想着他一个外男也不好去探望林小姐，便遣了小厮过去送了一瓶极好的药膏，能帮助伤口快速愈合且不留痕迹。

　　其他的人，此时正围在林思的床前，一个个的看着林思，似乎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让林思都有些不习惯了。

　　才刚刚醒过来，林思的记忆还停留在蒋藤抱着她跳下山崖的时候。

　　第650章 我这是在哪儿

　　“娘亲，我这是在哪里呀？”摸了摸有些疼的头，林思甩了甩头，还用手不停的敲打着，似乎想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睡久了还是其他的缘故，林思看着眼前的人都是重影，根本看不清楚她们的模样，只能够凭借声音认人。

　　“二宝，醒过来了，你可吓死娘亲了。”看着林思醒过来，姚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虽然太医都说二宝没事，只是身体受了伤所以会昏睡一段时间，可是一天不看着二宝睁眼，她这心里就没办法安定下来。

　　“娘亲，我这是在哪儿？”

　　“这是我们家啊，二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还有哪里疼吗？”

　　“让一下让一下，太医来了。”林桡知道林思醒了之后，就赶紧让人去请了太医，想让太医为林思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而皇上的意思也是让太医在林家看着，以免出什么事情。并且下了圣旨，等到蒋藤和林思都痊愈之后，太医才能够回宫，于是林家还专门拿了一座院子给太医居住，自然也少不了跟着太医的那些助手。

　　“太医，你快帮二宝看看，感觉二宝都不认识人了，”

　　“林夫人别急，先让我看看再说。”

　　听到太医如此说，姚殊马上让开了位置，让太医给林思好好瞧瞧。

　　将帕子搭在林思手上，太医细细的诊脉，又将林思的眼皮翻了起来仔细查看，看了许久，太医这才收好了工具。

　　“林夫人不必担心，林小姐只是睡久了所以有些迟钝，让林小姐缓缓就是了。至于外伤，记得用老夫开的药方，按时涂药，保证不会让林小姐留下任何的疤痕。”

　　“那就好，谢谢太医了。”

　　“不必谢，若是夫人没事，那老夫就先告退了。”

　　“好的，嬷嬷，送送太医。”听到太医说的话，姚殊的心里才安稳了下来。

　　看着林思，心里更是十分愧疚，若不是当时自己将二宝院子里的人调走了，二宝也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太子给劫走。

　　“二宝，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只记得我在院子里玩儿，然后太子殿下突然出现，让我跟他走，我不愿意，太子殿下就直接将我给扛走了。好像还是去了一个院子，太子殿下正要靠近我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消息，太子殿下就离开了。”

　　林思努力的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时间过了太久还是自己有些记不起来，所以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后来，后来阿藤哥哥出现了，我就和阿藤哥哥一起上了马车，后面好像有什么人在追赶我们，阿藤哥哥怕我有危险，然后……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起来了。”

　　听到林思的话，姚殊并不惊讶，因为太医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很有可能会在某些时候因为害怕就忘记一些东西。

　　看来是那天太过吓人，所以二宝将后面跳车的事情都给忘了。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二宝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养着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了。”

　　“就是，二宝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娘亲可是时时刻刻都照顾着你的，你仔细瞧瞧，你娘亲是不是都瘦了许多。”林桡在旁边说道。

　　一个是自己的夫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他哪个都心疼。若是哪个受伤了，他也觉得难过。

　　好在这一次有蒋藤在，将二宝保护得很好，否则二宝这条命还真的不知道在不在。

　　也是通过这一次的事情，才让林桡彻底的认可了蒋藤，能够用性命来保护二宝的人，想必以后一定会对二宝好的。

　　“对不起，是女儿让娘亲担心了。”听到林桡的话，林思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果然一向美丽的娘亲眼下也是一片青黑，一看就是许久都没有睡过好觉了。

　　“没关系，做娘亲的哪有不担心女儿的，别听你爹的，他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二宝，你可算是行了，再不行，可要错过哥哥成亲的好日子了。”林志看着妹妹醒了过来，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当然，若是林思真的没有醒过来，他也是不可能成亲的，毕竟这么重要的时候，可不能缺了他的宝贝妹妹。

　　“真的吗？大哥的婚期定了吗？什么时候呀？”

　　“差不多定下来了，还有三个月。”

　　“那很快了，岂不是白姐姐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嫂子了？”一听到这个，林思就来劲儿了，虽然她从心里一直都把白如冰当成自己的嫂子，可如今是真正的要成为名分上的嫂子了。

　　“对呀，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这样你白姐姐才能放心嫁给我。”

　　“放心吧，我不会拖哥哥你的后腿的。”听到林志的话，林思开心的说道。

　　时间过得真快，白姐姐都要嫁给哥哥了。

　　一想到这里，林思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一些什么东西，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发现蒋藤不在。

　　“娘亲，阿藤哥哥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是阿藤哥哥不喜欢阿思了吗？”

　　在林思的心里，蒋藤已经不知不觉的有了很重要的位置，所以没有看到蒋藤的时候，林思有些慌了。

　　“二宝别着急，你阿藤哥哥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他也受伤了，所以没有办法来看你。”

　　姚殊也没想着瞒着林思，只是她没有想到林思这么快就发现了，当下便想着安抚林思的情绪。

　　太医说了，现在林思不宜太过激动，他们也不敢刺激林思。

　　“真的吗？阿藤哥哥怎么会受伤呢？他不是和我在一起吗？”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点，林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白。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阿藤哥哥问她害不害怕，然后拉着她的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然后她们就掉下了山崖。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二宝，你怎么了？”看着林思变得苍白的脸色，姚殊也有些吓着了。

　　第651章 爹爹想说什么

　　“娘亲，我好像想起来了。阿藤哥哥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啊？他都是为了救我是不是？他现在在哪儿？娘亲你告诉我好不好？”

　　拉着姚殊的衣服，林思两只眼睛里都是泪水，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包括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还有阿藤哥哥对她的维护。

　　“好好好，娘亲都告诉你，二宝你别着急。”将林思好好的扶到床上坐着，给她盖好被子，姚殊这才慢慢说道。

　　“你阿藤哥哥和你一起摔下山崖的时候，将你保护得很好，所以你全身上下只有一些擦伤，但是他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好了，身体上被悬崖上的乱石打的不成样子，手也脱臼了，甚至还有些地方都露出了骨头，但是你别着急，太医已经看过了，说阿藤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是也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需要时间才能够醒来罢了。”

　　“真的吗？”听到姚殊的话，林思这才停止了哭泣，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姚殊。

　　“真的，你放心，我是不会哄骗你的，难道你连娘的话都不相信了吗？”姚殊轻轻的抚摸着林思的后背，舒缓着林思的情绪。

　　“那我能去看看阿藤哥哥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能够去看阿藤，否则你去了阿藤也会担心的，是不是？”

　　“嗯，我一定会养好自己的身子的。”听到姚殊的话，林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林桡看着妻女之间的对话，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妻女，否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二宝真乖。”上前去将妻女揽入自己的怀中，林桡心中百转千回。他虽然是大将军，可是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不过是一个丈夫罢了，在女儿面前，也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爹娘，你们都这么疼二宝，我会吃醋的。”看到林桡和姚殊的动作，林志不由得调侃道。

　　“好了，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难不成还和妹妹吃醋不成？你若是有时间，就去写封信给你舅爷爷送去，以免他担心。还有深儿，他也担心二宝，记得给他捎个消息。”

　　“娘亲放心，我马上就去办。”

　　果然妹妹醒过来之后，自己就失宠了，但是林志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本来妹妹就是要用来宠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

　　“好了，二宝才醒过来，肯定吃不下什么东西，我给你炖了一些参汤，一会儿我让丫鬟端进来，你可一定要监督二宝喝完，知道吗？”姚殊对着林桡说道。

　　她最近因为二宝的事情，店里的生意都没怎么管，如今二宝醒过来了，她也有心思去看看那些账本了。

　　“夫人放心，我会看着二宝喝下去的。”谁能够知道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家里只是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呢？

　　对于姚殊说的话，林桡都是仔仔细细的听着，然后再去做的。

　　“爹，可不可以不喝参汤啊？”林思一听到参汤，整个脸都垮了下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了。

　　“不可以，你也听到你娘说的话了，若是你不喝，被骂的可是我。”在参汤这件事情上，没有半点儿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好吧。”果不其然遭到了拒绝，林思也只能够接受。

　　看到丫鬟端进来的参汤，林桡小心翼翼的接过，一向是手拿长枪的人，对待一碗参汤似乎比对待战场上的敌人更加的小心翼翼。

　　送到了林思的面前，看着林思喝下去，林桡这才让周围伺候的人下去。

　　“二宝，爹是不是已经好久没有和你聊过天？”

　　“好像是吧，毕竟娘亲生下我之后，爹爹就很忙，后来直接和娘亲出去云游，好像真的没有和爹爹聊过天呢。”

　　“那今天你能陪爹爹好好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了，爹爹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说完之后，林思还不忘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稍微抚平了一些，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其实也没有什么说的，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你和你大哥好像一眨眼间就长大了一般，你看连阿深都这么大了。”

　　“爹爹是觉得自己老了？”林思一时半刻没有理解到林桡的意思，不由得想了想林桡的意思。

　　自己和大哥长大了，所以爹爹是想说他自己变老了吗？可就算是变老了，她和哥哥也不会嫌弃他的呀。

　　“胡说，爹爹的意思是，你们的娘亲很辛苦。虽然在你们眼里，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但是其实她也是有软肋的。”

　　“软肋？”

　　“嗯，当一个人当了父母之后，不论再怎么坚强的人都会逐渐变得柔软，一瞬间有了软肋同时也有了铠甲。你娘亲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别人说从来都没有女人出去做生意的，但是你娘亲偏偏不信这个邪，她一定要出去闯一闯。”

　　“这个我知道，娘亲和我说过。”林思自然知道娘亲的很多事情，和爹爹说的是一样的。

　　“你知道的还不够多，你只知道你娘亲出去闯，那你可知道你娘亲为此受了多少苦吗？”

　　“不知道。”仔细想了下，好像娘亲真的没有和她说过。

　　“当初本来天底下就没有女人出来做生意的，许多做生意的人又十分老练，看着你娘亲没有经验便用最低的价格买走你娘亲手上上佳的货品，你娘亲自然不愿意，后来那群人便找了山贼来抢你娘亲的货物，还好当时你娘亲雇了镖局，虽然失去了货物，但是人没事就是最好的。”

　　“后来，你娘亲自然也不服气，单枪匹马的就闯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商号去，将那个人的商号砸的乱七八糟，这才出了口恶气。”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林桡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姚殊的时候。

　　第652章 你穿的太少了，会冷的

　　那个时候的姚殊意气风发，没有什么是她放在眼里的。自然也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还没有喜欢上姚殊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和他认识的其他女人都不同而已。

　　“也因为这一次，你娘亲的名头才算是响亮了一些，但是名头响亮没有用。所有的商人都联合起来，不收你娘亲的货物，除非你娘亲用最低的价格出售，最后你娘亲一气之下将所有的货物都烧了，还说，就算是让这些货物变成灰也绝对不会让他们买走。”

　　“看着这里没有办法做生意，你娘亲干脆就去了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的确，等到你娘亲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能够小看的人了。他们只看到了你娘亲做事的雷厉风行，却不曾看到你娘亲对自己也狠。”

　　“当时她去的那些地方，有哪一个不是穷山恶水，无论是野兽还是毒药都多不胜数，你娘亲也因此几次三番的差点儿丢了性命，可最终还是挺了下来。”

　　“那后来呢？”

　　“后来，你娘亲的生意越做越大，自然也渐渐的能够和他们那些人平起平坐，最后完全压过了那些人。但就是如此，才让更多的人说，你娘亲是个母老虎，就算生意做得再大又有什么用，最后还是没人敢娶，就算是有，也是为了她的钱。”

　　“那些人可真过分，难道在他们的眼中，女人就不能够做生意了吗？”林思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难怪当时她说要做生意的时候，娘亲欲言又止。

　　“对呀，爹爹也觉得那些人很过分，所以就娶了你的娘亲，告诉那些人，你娘亲不是没有人喜欢，她值得许多人倾心相待。当时你娘亲只觉得我是一时意气，可不知道我是蓄谋已久。”

　　“爹爹，那你这些事情，娘亲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你也要替爹爹保密，知道吗？”

　　林思点头如捣蒜，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知道爹爹今天和你说这些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虽然听到了以前不知道的内幕，可是林思还是不明白爹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爹爹的意思就是让你自己想清楚，在你的心中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在你的心中都是绝对的包容，就算是所有的人都骂他，但是你仍旧可以站在他的身旁，阿思，喜欢一个人不容易，想要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你要想好才是，爹和娘亲都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疼惜你的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爹爹。”

　　林思这才明白，爹爹是和她说这个，可是她的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吗？

　　“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爹爹明日再来看你。”

　　“嗯，爹爹再见。”看着林桡离开，林思也没有睡意，而是想着林桡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爹爹对娘亲的喜欢，有这么浓烈吗？即使是所有人都反对，但是爹爹还是毅然决然的站在了娘亲的身边。

　　而她呢？是阿藤哥哥吗？

　　一想到阿藤哥哥，林思心中还是会放心不下。那么高的山下摔下来，阿藤哥哥真的会没事吗？

　　与其这么想着，还不如去看看。打定了主意，明天就问问娘亲，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阿藤哥哥，有了这个想法，今天晚上的林思就睡得特别香了。

　　第二天，看见姚殊的时候，林思就提出了要去看蒋藤的要求，可是姚殊的态度却非常强硬，说如果她的伤不好就不能过去，否则这一路上寒风吹着，回来定然会发热，就算是小病也会变成大病。

　　一向对林思都是有求必应的姚殊，难得的如此强势，林思自己也没有办法。

　　娘亲平常是挺好说话，可是娘亲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所以林思将劝娘亲的心思都花在了身体的康复上。

　　每天熬得各种药材还有参汤像不要钱一般往肚子里灌着，效果也是很明显的，林思的小脸儿一天比一天红润。

　　看到女儿如此配合，虽然姚殊知道里面有蒋藤的作用，但是心中还是很欣慰，果然，女儿长大了，懂事了，都不用她再操心了。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走入了正轨，而林思的身体也在太医的点头下，完全康复。

　　太子在这一个月中虽然有登门道歉，但是林桡和姚殊考虑到林思的身体状况，也没有让太子见到林思，只是在前厅招待了太子一番，便让太子离开了，这件事情自然也没有和林思说。

　　可以说，这一个月林思是过得最自在的，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她都快感觉自己变成一个猪了。

　　“娘亲，我现在身体都好了，可以去见阿藤哥哥了吧？”林思看着姚殊，笑着说道。

　　这下子她的身体都好了，娘亲总没有理由拦着她了吧？

　　“可以，但是你要回房间去把衣服给换了，现在外面天气冷了，你穿的太少了，会冷的。”

　　“阿藤哥哥家离我们家也不近，如果现在不出发的话，会来不及的吧？”虽然他们都是住在城中，可是两家的距离坐马车也得要半个时辰，林思来来回回这么多遍，自然是知道的。

　　“怎么会？我忘了告诉你了，太医不是住在咱们府上吗？为了方便，阿藤就在我们府上养伤，所以你不用着急。”

　　“娘亲，既然阿藤哥哥就在我们府上，为什么你一直不让我见阿藤哥哥？”林思没有想到阿藤哥哥一直在府上，她还以为阿藤哥哥在自己家呢。

　　“我说了，是为了你的身体。二宝，你不能怪娘亲，这一次你的确把娘亲吓坏了。”姚殊没有和林思硬碰硬，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毕竟二宝是她生的，她也是了解二宝的人，如果这个时候态度很强硬，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果然看到姚殊的表情，林思也没有办法生气了。

　　第653章 终于可以看到你

　　“娘亲，那阿藤哥哥在哪个院子里？”

　　“就在你隔壁的院子，我就是害怕你担心，所以每天都在你们这两个院子里来回看着，你蒋姨也在隔壁呢。”

　　“蒋姨也在？想必这一次，也吓坏蒋姨了吧？”听到蒋琪也在，林思心里有一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阿藤哥哥现在一定是好好的。

　　自己娘亲都这么担心自己，而阿藤哥哥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不知道蒋姨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睡好了。

　　“肯定的，不过阿藤是为了你，你蒋姨也知道，她觉得阿藤做的很对。”

　　“那我们过去看看蒋姨，好不好？”

　　“好。”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姚殊温柔的说道。

　　她是经历过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有多绝望，而蒋琪只有蒋藤一个儿子，心中更是将蒋藤看的很重，这一次估计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虽然是好姐妹，可是现在姚殊看到蒋琪，心中还是会有歉意。

　　过去隔壁院子的时候，蒋琪正坐在蒋藤的床边，轻轻的为他擦脸，认真而细致。

　　“蒋姨。”

　　“二宝过来了？”听到林思的声音，蒋琪不由得抬头看向了林思。

　　林思醒过来的消息她也是知道的，可是当时蒋藤正在发热，她也没有办法走开，所以一直都没有去看她。

　　如今倒是让林思过来看她了，自己这个长辈真真的不称职。

　　“蒋姨，对不起。”

　　一见到蒋琪，林思的心里就不好受，如果不是她，现在蒋姨应该安心的在家休息才是，怎么会这么的疲惫。

　　“傻孩子，怎么能够怪你呢？阿藤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情而已。”蒋琪知道林思在自己儿子心中有多么重要，所以根本没有将这次的事情怪在林思身上。

　　而且当时就算是换做一个陌生人，相信儿子也会救的吧，只是这个人恰好是林思而已。

　　“阿藤哥哥怎么样了？”

　　“他没事，太医说了，只是受的伤比较重，需要好好调理，等他睡够了自然就可以醒过来，你也不用太担心。”轻轻地拂了拂林思额边的碎发，蒋琪安慰着。

　　从来都没有见过二宝这么担心谁的模样，想必在二宝的心中，也是有儿子的位置的吧。

　　只是可惜，自己这个傻儿子，是没有这个福气看到了。

　　“蒋姨，你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里我可以帮你守着的。”

　　“不用了，你也才受了伤，身体正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婉拒了林思的提议，蒋琪摇了摇头。

　　“没事，我可以的，太医都说我已经好了。”

　　“既然二宝想要守着，那便让她守着吧，你也守了许久了，也该去歇会儿了。”姚殊也在旁边说道。

　　“就是，蒋姨，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可以的，你就把阿藤哥哥放心的交给我吧。”

　　“那好吧，我去休息一会儿，二宝，如果你一会儿累了让丫鬟来叫我便是。”禁不住两人的劝说，蒋琪终于松了口。

　　姚殊带着自己的好姐妹出门去，临走时看了林思一眼，示意她好好的照顾蒋藤。

　　看到娘亲带着蒋姨出去，林思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着睡在床上的蒋藤，明明才一个月不见，为什么她感觉阿藤哥哥瘦了那么多呢？

　　这是阿藤哥哥第几次救她了？她已经数不过来了，可是每一次阿藤哥哥都是用性命在保护着她，这样的喜欢太过沉重，她宁愿阿藤哥哥只顾着自己。

　　“阿藤哥哥，这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阿思过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理阿思呢？你看看，有多久都没有刮胡子了吧，胡子都刺疼阿思了。”摸着蒋藤的脸，林思都能够感觉到蒋藤脸上骨头的走向。

　　躺了一个月，不瘦下来才怪。

　　将旁边的盆子端到床边，再拿起一旁的帕子，拧干了水在蒋藤的脸上轻轻的擦拭着，似乎是怕把蒋藤给擦疼了一般。

　　虽然过了一个月，但是蒋藤身上的伤口都还很明显，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已经长出了嫩肉，和蒋藤一身小麦色的肤色十分不搭。

　　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林思看着蒋藤睡着的样子，一直都很心疼。

　　“阿藤哥哥，你知道娘亲有多坏吗？阿思早就醒过来了，想要来看你，但是娘亲说我的身体不好，会生病，就一直不让我来。所以每天阿思都努力的喝着那些很苦的药，然后还有各种各样补身体的汤，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想着终于可以看到你了。”

　　“谁知道，娘亲告诉我，其实阿藤哥哥你一直就在我隔壁的院子里，我真的很生气，可是看着娘亲担心我的样子，又不忍心冲娘亲发脾气了，阿藤哥哥，我的脾气是不是好了很多呀？”

　　将蒋藤身上的纱布慢慢的解开，看着里面还有些深的伤口，林思小心翼翼的拿来了药膏给蒋藤敷上，然后换一块纱布给蒋藤缠上。

　　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很不熟练，包扎好的伤口也不美观，但是她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

　　阿藤哥哥对她那么好，她也应该要好好的照顾阿藤哥哥才是。

　　“对了，阿藤哥哥你知道吗？爹爹那天和我聊了好久，他问我有没有一个让我一直挂心的人，还让我要懂得珍惜，我想了许久，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阿藤哥哥你。所以阿藤哥哥一定要快点儿醒过来，否则阿思会难过的。”

　　将阿藤哥哥的手轻轻的握在自己的手中，平常总会回握的手如今就这样任由林思摆弄，似乎没有任何知觉一般。

　　在林思看不见的地方，蒋藤默默的流了一滴眼泪。他似乎什么都听见了，所以在对林思的话做出回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否则又怎么会对林思视而不见，舍得让林思一个人默默的难过呢？

　　不知道在房间里呆了多久，林思只觉得待在阿藤哥哥的身边就特别的安心，这样的感觉，是谁都没有办法给她的，只有阿藤哥哥可以，她也需要阿藤哥哥一个人的安全感就足够。

　　第654章 明天再过来看看太子哥哥

　　因为林思醒了过来，其他的余孽也抓住了，所以太子这次的事情也算是过去了。象征性的罚了太子禁足之后，皇上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太子殿下，你今日要出宫吗？”

　　“不出去，出去干什么。”太子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太监，其实就是昭儿公主，心里一阵无奈。

　　自从上一次昭儿公主给他求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讨厌他的昭儿公主就像是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了他的身边。

　　整天都嚷嚷着要出宫，若是太子一个人出宫问题倒也不大，可是再加上一个昭儿公主，恐怕还没等出宫，这宫里的天都得翻了。

　　徐贵妃第一个肯定不会放过他，还有父皇也是，将昭儿疼的和眼珠子一般，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带着昭儿出宫，可能自己都会被牵连。

　　所以一向都不愿意待在宫里的太子殿下，难得的在宫里呆了一个月都没有想出宫的念头。

　　而昭儿公主也不着急，似乎是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今天穿着宫女的服饰，明天又穿着太监服，时不时的混在宫人中，就看哪些人能够发现她，并且还乐此不疲。

　　若是其他人这样做，定然会被皇上说不守规矩，偏偏昭儿公主不一样。

　　皇上听到了昭儿公主的所作所为之后，不仅没有责骂，反而还夸赞昭儿公主机灵聪慧，懂得体察民心，是一个忧国忧民好公主。

　　太子殿下对于父皇的双标已经习以为常，可是也不能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吧，看着穿着太监服在自己身边晃悠的昭儿，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能够体现出她忧国忧民了。

　　“皇兄，你真的不出去吗？我听外面的人说，好像林思姐姐都醒过来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昭儿公主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任谁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更别提一向都会察言观色的太子了。

　　而且提起林思，他就想到上一次去林家赔礼道歉的时候，连阿思的影子都没有看到，那林桡当真是不识趣极了，可奈何当时自己是赔礼道歉的，否则怎么也要去看一看林思才行。

　　“不去，既然阿思醒过来了就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事儿做？今天谢太傅布置的功课我都还没完成呢。”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谢太傅布置的功课你都是让林深做的，然后你自己抄过来，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林深那么听你的话。”

　　听到太子殿下说要做功课，昭儿公主不客气的拆穿了他。

　　以前因为看太子殿下不顺眼，所以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抓住他的小辫子，所以太子殿下的事情，她很多都是清楚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娘亲和她说过，没有把握的事情千万不能做，谁知道现在她居然和太子殿下好了，那以前收集的那些把柄自然也没有了用处，除了时不时的拿出来逗一逗太子殿下。

　　“他是太子伴读，不听我的听谁的？昭儿，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吗？怎么突然就不恨我了？”

　　太子是真的很好奇，以前每一次他和昭儿公主见面都是天雷勾动地火，若不是徐贵妃在一旁打圆场，他们之间肯定会吵起来。

　　虽然自己已经重生一世的人和一个几岁的孩子吵架很丢脸，可又有谁知道呢？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的一段时间，昭儿公主对他的感情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哼，还不是因为母妃说的话，母妃说你是她的养子，也是她的孩子，我也是她的孩子，我们兄妹是要互相扶持的。我看到母妃每一次提到你都头疼的样子，自然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因为母妃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用的方法激进了些。还说我是公主，要学会大度，不能够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所以我就原谅你了。”

　　昭儿公主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教她的呢。

　　“原来是这样。”

　　“对呀，我可不是小气的人。而且我作为妹妹都原谅你了，你作为哥哥的是不是应该大度一些呀？”

　　“……”太子怎么觉得他被一个小孩子给看扁了。

　　“太子哥哥，你真的不出宫吗？”

　　“不出去。”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可不能跑了哦。”听到太子殿下肯定的答复，昭儿公主这才从太子宫中离开。

　　外面徐贵妃派给昭儿公主的人一直等在外面，因为昭儿公主说了，既然是扮成太监，那怎么能够有那么多跟着的人呢，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

　　所以他们都被留在了外面，根据以前太子那么讨厌公主的性格，他们在外面也捏了一把汗，就怕太子殿下一时情绪失控将公主给扔出来，太子殿下是国家的储君，自然不会有事，但是他们可就不一样了。

　　若是昭儿公主有一点儿闪失，那是拿他们的命都不够赔的，所以看见昭儿公主好好的，他们赶紧擦了擦汗。

　　“公主殿下，你可出来了。”

　　“是呀，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大汗淋漓的，这外面也没有太阳啊？”看见跟着自己的人每一个额头都有汗水，昭儿还以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体力活儿呢。

　　“奴婢们是担心公主啊，太子殿下和公主一向不对付，若是公主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太子殿下可怎么好？”

　　“那又如何？我可是父皇嫡亲的女儿，太子难不成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公主，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早日回宫吧。”

　　“好吧，正好今天父皇要过来看我，我也早点儿回去梳洗一番，否则让父皇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父皇又会念叨我。”

　　“是，公主说的对。”众人巴不得昭儿公主离太子殿下宫里远点儿，此时自然会附和。

　　“那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明天再过来看看太子哥哥。”

　　第655章 昭儿告退

　　众人一听，差点儿没晕过去，他们真的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如今昭儿公主如此喜欢往太子殿下这里跑，是因为喜欢太子殿下的宫殿吗？

　　而在殿中的太子殿下，在昭儿公主离开之后也陷入了深思。

　　上一次的事情是他太过冲动，才给了那些匪寇可乘之机。不仅让他们伤害到了路遥，更是让阿思差点儿失去了性命。

　　所以下一次他如果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可千万不能再这么鲁莽了。

　　不过刚刚昭儿的话说的也有道理，他的确有些想见见阿思，总是要知道阿思到底过得怎么样，他才能够心安。

　　“来人。”

　　“臣在，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外面的侍卫马上进来，冲着太子殿下行了礼。

　　“你带着我的令牌去林府，探望探望林小姐，把父皇赏赐给本太子的那根千年人参带去。”

　　“是。”那人得了命令就出去了，而此时吩咐了人，太子的心里总感觉空空的。

　　脑海里也不由得想起路遥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在宫里迷路了，还把自己当成了林深，这个迷糊的性子，一点儿也不像她爹娘，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了。

　　想到上一次自己将路遥送回去的时候，杜蘅的样子，太子就不由得皱了皱眉，若是让路遥一直待在杜蘅的身边，难保不会被杜蘅给教坏。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有趣的人儿，可不能被杜蘅给毁掉。可是路遥毕竟是女子，若是个男子，他大可以向父皇求情，让路遥进宫伴读，就像是林深一样，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这个倒是有些不容易了，还有她也是，上一次受的伤，也不知道一个月过去怎么样了。

　　以前倒是常常进宫，最近一个月他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若是在养伤，怎么都不知道给他写封信来，难不成真把他给忘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般，干脆走进书房，拿起纸笔。

　　可到了真正要写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太子殿下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路遥在主动的靠近他，甚至每一次都是路遥主动来找他，而唯一一次他去找路遥，还冲着路遥发了火。

　　明明就知道杜蘅是那样的人，而路遥作为她的女儿又能够反驳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路遥的身上，还真是柿子捡软的捏吗？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直接让人装了一个空信封，就这么给路遥送去。

　　希望路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吧。

　　再想到阿思，太子殿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最开始真的是抱着和阿思重新开始的目的。

　　谁知道如今却和阿思越走越远，还差点儿害了阿思的性命。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但就是因为上辈子的遗憾，所以才给了他这一次重生的机会，否则上天为什么要让他回到和阿思相遇的时候呢？

　　太多的问题围绕在太子的心中，把太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有些看不明白上天的企图了。

　　而重生以来一直坚持的东西，好像也开始有了动摇，似乎在说服他，让他不要这么固执，可是他对阿思的喜欢，从来都没有掺假啊。

　　另一边，皇上正在徐贵妃的宫里，陪着昭儿公主。

　　“父皇，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昭儿了，是不是把昭儿给忘了呀？”昭儿公主坐在皇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皇上说道。

　　“怎么会，父皇最疼昭儿了，最近父皇比较忙，所以才没有过来，这不是一忙完就来看你了吗？所以朕的宝贝公主能不能够原谅父皇呢？”捏了捏昭儿的脸蛋儿，皇上难得的开怀，果然宝贝女儿最懂他的心思。

　　“那既然如此，昭儿就大人有大量，原谅父皇吧。”似乎特别郑重其事的想了许久，昭儿大度的选择了原原谅。

　　“哈哈哈哈哈哈，昭儿，你可真是父皇的开心果儿。”

　　看到女儿如此可爱，皇上感觉最近的疲惫一扫而空。

　　徐贵妃看见昭儿如此受皇上喜欢，心上的紧张也少了一些。

　　“皇上，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昭儿就一直在臣妾的耳边念叨着，父皇怎么还不来看我啊，真是把我这个母妃都忘到了一旁。”

　　“哪有，明明是因为母妃就在昭儿身边嘛，所以昭儿才不念着母妃的。”

　　没有想到会被徐贵妃拆穿，昭儿的小脸儿一红，做出一副气嘟嘟的样子，可爱至极。

　　“好好好，昭儿说的都是对的。”徐贵妃也不和昭儿公主争辩，只是看着昭儿轻轻的笑着。

　　将手上刚刚剥好的橘子递给了皇上，然后自己又从旁边拿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红色的丹寇来来回回，显得徐贵妃的手愈发的白嫩，哪里像一个已经已经生育过的人。

　　皇上也有些看呆了，虽然徐贵妃年纪也不小了，可是这年纪越大，韵味儿倒是越来越足。

　　“昭儿念着朕是应当的，毕竟朕如此疼爱昭儿，倒是你，现在昭儿长大了许多，很多东西需要你教给昭儿的可不能省，我们昭儿这么聪明，那些东西肯定一学就会，是不是啊，昭儿？”

　　“父皇，可是昭儿不想学那些东西，好无聊啊，昭儿想要出宫去玩儿。”听到要学东西，昭儿公主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不行，昭儿是公主，该学的都是要学的。父皇答应你，若是你学会了，便让你出宫玩，好吗？”

　　“那好吧，父皇可要说话算话。”听到皇上的话，昭儿公主总算是松了口。

　　“今日时辰不早了，昭儿早些去休息吧，朕和你母妃也要休息了。”

　　“那昭儿就不打扰父皇和母妃了，昭儿告退。”听到皇上的话，昭儿便行礼然后退下。

　　徐贵妃听到皇上的话，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马上便掩饰了下去，没有让皇上发现。

　　宫女们上来将东西给收下去，为两人拉上床帘，然后便将灯给熄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656章 又喝酒

　　因为林思的关系，姚二郎和曲窕走动的也越来越多。

　　“曲窕，上次你不是和我一起去看了匕首吗？我去取回来了，你看看怎么样。”

　　姚二郎从怀里掏出匕首，直接扔给了曲窕。

　　曲窕眼神微动，一伸手便将匕首给接住，然后看着姚二郎，眼神中有些说不明的东西。

　　“做工不错，你这钱花的很值。”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曲窕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我肯定是要感谢你的，不如我请你喝酒？”说起这个，姚二郎才惊觉好像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和曲窕喝酒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曲窕喝了酒和没喝酒完全是两个人，而且曲窕的酒量也不算好，所以要灌醉曲窕对于姚二郎而言难度不大。

　　“我不想喝酒。”听到喝酒二字，曲窕就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姚二郎特别热衷于请他喝酒呢？

　　“喝吧，反正如今你也无事，以后若是有事，你就算是想喝酒都没办法喝了。”

　　“不去。”

　　“曲窕，我可是好心好意请你喝酒的，你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曲窕也不明白，为什么喝酒和面子挂上了钩，但是姚二郎的话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向他学的都是用兵之术，在话语上还真没有姚二郎那么会说。

　　最后还是被姚二郎哄着去了附近的一个酒楼。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喝酒，所以对于饭菜什么的都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老板，来两坛上好的花雕，再来几样下酒的小菜。”

　　“好嘞。”曲窕听到姚二郎说的话之后下意识的想要拒绝，毕竟以前喝酒都是一壶一壶的喝，如今一来就是两坛，是不是太多了些？

　　“曲窕，今天我可是要好好的请你喝酒的，你可不能跑。”

　　“我不跑。”

　　“那就行。”明明还没开始喝酒，姚二郎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曲窕看着姚二郎，似乎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姚二郎则是静静的没有说话，一直到两坛上好的花雕拿上来的时候，姚二郎的整个眼神都在放光。

　　这曲窕，明明心里有那么多的事情，从来都不和他说，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倒是要看看曲窕能够藏的有多深。

　　“曲窕，这第一杯我敬你，其实以前我觉得我的日子过得挺好的，武功也不错，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武功上，你简直是个天才。”

　　曲窕看着姚二郎都已经举起了杯子，自己自然也不能例外，将杯子举起来，和姚二郎碰了之后就一饮而尽。

　　姚二郎难道看到曲窕如此爽快，心里自然高兴，连忙给曲窕再满上，然后又说道。

　　“这第二杯，我敬你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陪在我身边，恐怕我已经几次身陷险境了，所以你是我姚二郎的贵人。”

　　“过奖了。”

　　第二杯下肚，姚二郎看着曲窕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睛，经历了这么多次，怎么曲窕的酒量一点儿都没有见涨啊。

　　“第三杯，是谢谢你帮我重新看了一下匕首的图，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匕首也能够如此精致，曲窕，你虽然不善言辞，但的确很有本事，也是我姚二郎难得真心佩服的人中的一个。”

　　没等和曲窕碰杯，姚二郎自己就喝了下去。

　　或许是被姚二郎的行为影响，曲窕自己也喝了起来，没有说什么话，也许是心里憋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想要好好的放纵一下自己吧。

　　姚二郎看着曲窕，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曲窕的酒量，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然后静静的看着曲窕。

　　“曲窕，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呀，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武功很厉害，自己的意志力也很坚强，可是最近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无论对什么事情，好像都提不起力气。”

　　“为什么呢？”

　　“不知道，或许是我的心境不一样了吧。”

　　“哪里变了呢？”

　　“那个……那个姚二郎，明明我都和他说过了，我想要去打仗，保家卫国，可是他偏偏想要我留下来，在他的身边帮他。我心里很清楚，这样是不行的，可是却还是会很纠结，要不要留下来。”

　　曲窕真的醉了，说话都说不清楚，但是逻辑性还是很强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太烈的缘故，曲窕以为自己如今是在做梦，所以姚二郎问什么，他都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出来。

　　“那你和他说过吗？”

　　“说什么啊？我一个男子，哪能那么娘们唧唧的，我自己想好了不就得了。”

　　“在你心中，姚二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呵，一个富家少爷，平日里也是纨绔至极，但不得不说，为人还是不错，至少和他相处下来，让我的感觉很舒服，不会拘束。”

　　曲窕的话成功的说到了姚二郎的心坎上，他也觉得曲窕很好。明明曲窕和他周围的那些好友性子完全不同，甚至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他就是很喜欢和曲窕待在一起。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去找过其他的好友了，每天就在自己家和林家打转，但是他还乐在其中。

　　“那你还有其他的烦心事吗？”

　　“有啊，好多好多，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会让你担心的。”曲窕说完，将自己的食指竖了起来，在嘴边悄悄的做着保密的动作，让姚二郎哭笑不得，他怎么不知道曲窕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你能够告诉我什么呢？”

　　“告诉你，我最近过得可开心了，平日里我都是一个人，可是现在姚二郎会陪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平静的生活也没有那么无聊，但是我不能够告诉姚二郎，否则他肯定要笑话我的，他的性子，我太了解了。”

　　听着曲窕的话，姚二郎不由得苦笑，难道他在曲窕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但随着和曲窕喝酒的次数增加，姚二郎对曲窕的认识也逐渐加深，通过接触明白了曲窕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

　　第657章 那你会考虑留下来吗

　　曲窕今天能够说这么多，其实也是他下意识的信任姚二郎的反应，否则他根本不会让自己在姚二郎的面前喝醉。

　　有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够明白别人心中在想些什么。

　　虽然姚二郎还达不到姚晁的境界的，但是在面对曲窕这样心思澄澈的人的时候，他还是能够应付的。

　　“那你会考虑留下来吗？”

　　“不行，我从小就习惯了生活在军营中，有时候回到京城算是一种调节。可是若一直待在京城里，我会不开心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想去接触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在军营中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打仗便是了。”

　　“你说的也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曲窕听到姚二郎的话，虽然已经醉了，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转过眼睛来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十分不理解。

　　“好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说着，姚二郎就想要将曲窕搀扶着回去，可是还没碰到曲窕，就被他给躲开了。

　　“不回去。”曲窕离开了凳子，自己走到角落里站在，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姚二郎，眼神十分坚定。

　　若非姚二郎见过曲窕审问犯人时的凶狠，他真的无法将那个时候的曲窕和如今自己面前的曲窕给联系起来。

　　“那你要怎么办？”

　　“喝酒，我许久都没有喝酒了。”曲窕看着桌上的酒说道。

　　“你不是已经喝了吗？”

　　“没喝够。”

　　“那你喝吧。”姚二郎也不是什么拖沓的人，既然曲窕没喝够那就让曲窕喝，让他喝够了他就会离开的。

　　于是姚二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曲窕看了看姚二郎，发现他真的没有要带着他离开的意识，这才晃晃悠悠的回了座位，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就开始喝了起来。

　　看着喝醉后，依旧警惕的曲窕，姚二郎都不知道是该夸他的本能反应还是该说他小心谨慎了。

　　后面的时间，曲窕一杯接着一杯的在灌着自己的酒，而姚二郎则是在旁边看着，他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失控，并且担心自己一会儿若是将一个醉醺醺的曲窕送回林府，要怎么向姚殊交代。

　　最后的结果就是，曲窕成功的趴在了桌上，而姚二郎看着应该差不多了，这才叫小二过来结了账，然后将曲窕拉起来，搀扶着他往林府去。

　　“#￥#%￥%”曲窕喝醉酒后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吵吵嚷嚷的，而是十分安静。

　　时不时的会说一两句姚二郎听不懂的话，而姚二郎每次想追问的时候，曲窕就停了下来，若不是知道曲窕不会装醉，恐怕姚二郎都会怀疑是自己被整蛊了。

　　“什么？”

　　“……”

　　“曲窕，我下次可不敢叫你再喝这么多了。”

　　“呵呵，要的。”似乎是听到了姚二郎的话，曲窕难得的还回答了一下。

　　“我可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知道现在曲窕也不会搭理自己，姚二郎认命的将曲窕揽着，一步一步的朝着林府走去。

　　终于到了林府，门口的小厮也是认识姚二郎的，赶紧过来给姚二郎搭把手，结果还不等那些小厮靠近，曲窕直接给人掀翻在地，让姚二郎都大吃一惊。

　　他可不知道曲窕还有这个习惯，赶紧上前扶着曲窕，然后对着小厮说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知道曲公子这是怎么了？”小厮一边回答着姚二郎的话，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好不狼狈，还好曲窕没有用内功，否则这些小厮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爬起来。

　　“喝多了点儿，没事。姑姑在家吗？”

　　“夫人在家，姚公子要找夫人吗？”

　　“不用了，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姑姑，听到没有？”

　　“是。”虽然不知道姚二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既然姚二郎是这么吩咐的，他们自然会照做。

　　“那你们就当做没看见我们吧。”

　　“那姚公子慢走。”看见姚二郎扶着曲窕进去，小厮们心中也是疑惑。

　　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见过曲公子喝醉过，如今怎么喝的这么醉，真的不需要请大夫开一些醒酒的汤药吗？

　　姚二郎慢慢的将曲窕扶到了住的院子，因为曲窕不喜别人伺候，所以姚殊也没有擅作主张的给他安排伺候的丫鬟，这倒是方便了姚二郎行事。

　　将曲窕放到床上，然后将被子给他盖上，姚二郎看着曲窕空空如也的屋子，若不是他知道自己姑姑的性格，恐怕都要怀疑是姑姑怠慢了曲窕，可他心里知道，这是曲窕自己安排的。

　　或许是他在军中待久了的习惯吧，不管在哪里都尽量的保持地方的整洁，只将自己平日里常用的东西摆出来，以便可以随时离开。

　　虽然没有仔细的瞧过曲窕的屋子的，但是也并不妨碍姚二郎很快的找到他需要用到的擦脸布，还出去给曲窕打了一盆水进来。

　　用手将布给拧干，然后轻轻的给曲窕擦脸，姚二郎不由得感叹，自己爹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如今倒是让曲窕给享受到了。

　　将曲窕安排好之后，姚二郎又去林府的厨房里要了一碗醒酒汤。

　　回到房间之后，将醒酒汤给曲窕灌下去，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曲窕真正喝醉之后睡着的模样，就像他的性子一般，让人很是省心。

　　“曲窕，我可是将你送到房间之后才离开的，你可别说我不管你啊。行了，既然喝醉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床上的曲窕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有回应。

　　刚走出院子，便看到姚殊站在门外，姚二郎便知道，是自己把曲窕带出去喝酒的事情暴露了，看着自家姑姑，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诚然，虽然姑姑从未对自己严厉过，但是她自身就带有一种威严，让姚二郎喜欢她的同时也不敢太放肆。

　　第658章 蒋藤在林府有宅子了

　　“出来了，不如我们谈谈？”在姚二郎进林家的时候，姚殊就知道了，只是她那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处理完，所以还没来得及过来。

　　本来以为今天应该也逮不到他了，谁知道她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姚二郎忙里忙外的照顾着曲窕。

　　她这侄子她是最了解不过的，从小就是个少爷脾气，就算是在军中去锻炼了那么久，也没有真正的受过什么苦，只是稍微懂事了一些。

　　难得看到他这么仔细的照顾一个人，姚殊怎么能够不惊喜。

　　“好。”被姑姑抓个正着，姚二郎还能够说什么，只能够硬着头皮答应，然后就跟着姚殊到了她的院子里。

　　最近表妹醒过来之后，姑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所以姚二郎倒不是特别担心姑姑发火，只是自己将曲窕拉出去喝酒被姑姑看到，不知道姑姑会不会和爹说。

　　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形象在爹那里好了一些，若是前功尽弃那就太可怜了。

　　“二郎，坐吧。”

　　“谢谢姑姑。”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姑姑的动作。

　　姚殊似乎没看见姚二郎的眼神一般，自己坐了下来，然后让丫鬟过来上了一些茶水和糕点，便让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

　　“今日你带着曲窕去喝酒了？”

　　“姑姑，我是看着曲窕心情不好才带着他去喝酒的，真的。”

　　“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看到姚二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姚殊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子，看着自己都能被吓成这样。

　　“姑姑，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爹最近还好吗？”姚殊也是知道小魏离开的事情的，毕竟哥哥当初和小魏认识的时候，她也是知道的，也明白小魏和哥哥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可因为她现在已经嫁给了林桡，没事也不可能总回姚府，只能够问问自己的侄子。

　　谁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每一次看到自己就躲，她还以为她自己长得有多吓人呢。

　　“爹爹最近挺好的，只是有时候会出神，我想他应该是在想小魏叔吧。”姚二郎自然知道小魏叔和爹爹之间的感情很好，所以最近他也有关心姚晁。

　　可是姚晁本来就天生倔强，哪里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大家的面前，就算是在姚二郎面前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只有当他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时不时的想起小魏，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了。

　　“姑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没事的时候多陪陪你爹吧。他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对你已经很好了。”

　　姚殊最是知道哥哥的性格，一向强势，哪里会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

　　“这些小魏叔也和我说过的，姑姑放心。”想到小魏叔离开时说的话，姚二郎不由得有些感慨。

　　自己一直都以为爹爹很厉害，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他，可是不管是姑姑也是小魏叔，仿佛都和自己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一般，难道是他真的不够了解爹爹吗？

　　“那就好，还有就是，以后你还是少和曲窕出去喝酒吧。”听到姚二郎的话，姚殊这才放心下来。又提起了今天的事情，对着姚二郎说道。

　　“为什么？”

　　“曲窕不是其他人，他是天生就应该待在军中的人。军情大事，不得延误，二郎，曲窕从小就很自律，你也不想他因为你而受到什么责罚吧？”

　　“姑姑，可是曲窕也是普通人，为什么他不能和我一样的生活呢？”

　　“他和你不一样，二郎，是姚家的二公子，天生就有你爹给你撑腰，可是曲窕是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你失败了还有机会重新来过，但是他没有，你明白吗？”

　　姚殊的话很不客气，将所有的事实都赤裸裸的摆在姚二郎的面前。

　　“姑姑知道，你觉得曲窕不错，想要和他做朋友，姑姑也支持，但是曲窕背负的很多东西，都让他不能够让他自由的去做那些事情，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这孩子，怎么还没说几句，就生气了呢？”

　　“姑姑，你总是这样，说什么事情都只说一半，难不成让我自己一个人去猜吗？”

　　姚二郎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不过是因为是姑姑所以才收敛了自己的性格，可是每一次姑姑都只说一半的话，他怎么去猜后面是什么？

　　“夫人，小姐在找您。”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姚殊将丫鬟打发了下去，然后看着姚二郎说道。

　　“好了，姑姑能说的都说了，至于你要怎么办，只能你自己去想，好好的回家和你爹谈谈吧，你爹年纪也大了，需要你陪在身边。”

　　“是，那侄儿就先走了，姑姑保重。”被姚殊不轻不重的抹了过去，姚二郎最后也只能够不了了之。

　　姚二郎一时想不通，本来还打算去找好友赛赛马的，可如今被姚殊这么一搅，赛马什么的都已经没有兴趣了。

　　索性直接回了姚府，问了院里的人，说姚晁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想到曲窕的武功那么好，即使喝醉了本能反应都那么快，他也不能够太差，索性便拿出自己的剑练起功来。

　　而另一边，姚殊在姚二郎离开之后，便匆匆赶到了蒋藤的院子。

　　自从林思知道蒋藤住在隔壁之后，干脆将蒋藤旁边的屋子也收拾了出来，自己平日里就陪着蒋藤，累了就到旁边的屋子里休息，时刻关心蒋藤的情况。

　　蒋琪本来是陪着自己的儿子的，但是看到林思如此用心，知道蒋藤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后，便和姚殊告别，然后回了蒋府。

　　只是时不时的过来看看蒋藤，她相信，能够有二宝陪在自己的儿子身边，自己的儿子一定会很快醒来。

　　所以姚殊现在找林思，都是直接到蒋藤的院子里，林府里面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第659章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进到屋子里的时候，林思正在仔细的给蒋藤擦汗，一点儿一点儿的仔仔细细，生怕有一点儿没有擦到。

　　“二宝。”

　　“娘亲。”听到姚殊的声音，林思回头看了看，这才将手中的帕子轻轻的放到了水里人，然后转过头来。

　　“过来说吧，别打扰到阿藤。”姚殊朝着林思招了招手，温柔的说道。

　　“嗯。”跟着姚殊离开了房间，到了隔壁的耳房，丫鬟们看见姚殊和林思进来，一一的行了礼然后退了下去。

　　“怎么了，这么着急的找人让娘亲过来？”看着女儿好不容易养出了些肉的脸蛋儿渐渐的消瘦，姚殊眼里不是不心疼，但是她更知道这是心病，必须得心药医，说什么都没用。

　　“娘亲，我想贩盐。”

　　“二宝，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知道这贩盐大有学问，其中的艰辛恐怕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听到林思的话，姚殊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而是和林思说清楚其中的困难。

　　毕竟女儿从小就懂事，她也会放手让女儿做她想做的事情，可是贩盐一事，她经历过，更明白没有女儿想象的那么容易啊。

　　“娘亲，这件事情是女儿在和阿藤哥哥出去的时候就想好的，一路上女儿也了解了一些事情，也和阿藤哥哥交流过，可是毕竟没有做过这类的声音，所以才想要多多的请教一下娘亲，看娘亲能不能给女儿解惑。”

　　这是林思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虽然在路上的时候她曾经几次三番的提起，可是阿藤哥哥都担心她做的不好。

　　可如今醒来这么久，她多多少少的也听说了一些事情，自然明白这一次自己并非是无妄之灾。

　　而且在出去游玩的时候，自己也因为盐巴的事情被绑架过，林思深深的知道其中的利益有多大，所以才惹得这么多人眼红。

　　可若是自己真的能够将这一桩生意抓在手上，那么相信阿藤哥哥也会轻松许多吧。

　　“既如此，你便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吧？”看到女儿如此坚决，姚殊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果然，女儿还是和自己一样，不去试试总是不会死心的，那便让女儿去试一试，好歹还有自己为女儿做后盾，就算是林家也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便是了。

　　“所有关于盐巴的事情。”

　　“那好吧，我们国家的食盐是由皇上亲自选择信任的商人进行交易的，可是食盐的需求量极大，皇上信任的商人却不多，所以许多的商人都选择了发展下面的人的方式，就是我们平常看见的那些商人了。”

　　“而我们国家的食盐都是由井中经过许多道工艺才提取过来的，所以食盐的价格一直都居高不下，而在某些偏远的山村，人们为了吃饱饭，自然干活会更加卖力，所以商人们往往会选择产盐量多并且只需要支付低廉工钱的地方进行食盐的提取。”

　　“许多官员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家中的族人或者其他人，采用双方五五分成的方式进行贩卖，皇上虽然知道，可是由于食盐的需求量太大，所以也没有办法遏制。”

　　“你若是真的想要贩卖食盐，那么就要先取得皇上的认可，若有皇上的准许，自然不怕没有人找你。”

　　姚殊以前也想过贩卖食盐，但是后来因为和林桡成亲，再加上生育了林志、林思和林深三人，精力上自然不比以前，渐渐的心也就淡了下来。

　　如今女儿若是真的要做，她自然是支持的。

　　“谢谢娘亲，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知道路遥妹妹如何了？”

　　“你怎么想起来问她？”

　　“我听说那天阿藤哥哥见到了路遥妹妹，好像路遥妹妹也受伤了，就想着是不是要去看看她，毕竟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好歹也算是我的妹妹。”

　　“不必了，路遥那边我会安排的，你好好照顾阿藤就是。不过二宝，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娘亲会支持你的。”姚殊看着林思坚定的眼神，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话，便离开了，让二宝照顾蒋藤，是她和蒋琪达成的共识，毕竟两个孩子都大了，婚姻大事也该定下来了才是。

　　等到姚殊离开后，林思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没有想到原来要做一项生意有这么多的要求。

　　不过好在现在瑜福轩也上了正轨，她也不用日日的盯着，有玉钰师父和顾安平在，只要没什么大事，瑜福轩就能够好好的经营下去。

　　而林思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自己真的能够将食盐的事情做起来，那么才能够配得上阿藤哥哥对自己的爱护，想着还昏迷不醒的阿藤哥哥，林思的心里就充满了担忧。

　　不知道阿藤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马上就是大哥和白姐姐的婚礼了。

　　想到便去做，第二天的时候，林思便去了谢谦的府邸，皇上和舅爷爷的关系最好，若是她能够得到舅爷爷的支持，那么也就事半功倍了。

　　第二天一早，林思到的时候，谢谦正和林深吃着早饭，见到林思过来，连忙招呼着。

　　“二宝，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舅爷爷，阿思有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姐姐，你都不来看阿深，是不是把阿深给忘了。”林深知道林思昏迷的时候，心里担心得不得了，每天都往林府跑。

　　后来也是等到林思醒过来之后，才被谢谦给带回了谢家，让他好好学习知识。

　　林思好不容易来谢府，谁知道都不是来找他的，林深自然会不高兴。

　　“阿深，姐姐是真的有事，等姐姐把事情忙完了再好好陪你玩儿好吗？”走到林深面前，林思温柔的说道。

　　阿深是她的弟弟，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让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看顾这些，好在阿深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她太过操心。

　　第660章 她一定可以做到

　　“那好吧，姐姐，你可不能不管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当然不会了，阿深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啊。”安抚性的摸了摸林深的头，这才将林深给安抚下来。

　　“你先和我们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再谈正事吧。”谢谦看着姐弟两人的互动，对着林思说道。

　　“嗯，谢谢舅爷爷。”因为林深的关系，谢谦和林家一直都非常亲密，所以对于林思也是十分宠爱的，在谢谦的面前，林思也从来都不会客气。

　　三个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吃完了早饭，林深便被谢谦赶到书房里面去学习了，而谢谦则是泡了一杯茶，和林思坐着，谈论事情。

　　“今天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舅爷爷，不瞒您说，我想要做食盐生意。”谢谦本就是在朝堂上的人，自然最讨厌那些人拐弯抹角的说话，所以林思这一点是很对他的胃口的。

　　“食盐？你娘亲可同你说过其中的事情。”

　　“嗯，昨日我和娘亲说过了，我也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可是我还是想做，毕竟……现在贩卖私盐的人太多，若是我也能够得到皇上的认可，那么应该能够在谋利的同时减少那些贩卖私盐的行为吧。”

　　“你是想要得到皇上的认可？”谢谦听出了林思话中的关键。

　　她这侄孙女可真是有想法，其他的人就算是做一个最小的贩子都要考虑再三，可是自己的这个侄孙女可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了皇上的头上。

　　“没错，我还需要舅爷爷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

　　“皇上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的。”谢谦了解皇上，他一向疑心病重，若是二宝就这么和皇上说，那么皇上一定会不假思索的拒绝。

　　“我是这么想的，食盐一事事关重大，且其中的利益关系十分庞大，就仅仅是产盐一事便有万金之数，若是能够将这些钱在各个地方修筑善堂，也可缓解朝廷的难民粮食供应不足的问题。”

　　“可就算是这样，山高皇帝远，那些善堂又如何管理？二宝，你的好心我明白，可是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舅爷爷，善堂一事自然不能够交给那些达官贵人或者生意人，我们可以让善堂里面的人来做，并且里面的人可以互相监督，大家共同选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就算是得到了皇上的准许，那其他的东西呢？你可知道产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寻找盐矿。”

　　“我知道，我同阿藤哥哥一起出去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也认识了不少的人，所以盐矿一事，阿藤哥哥已经给我办好了，舅爷爷放心吧。”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也是为了百姓着想，那么我便去试试吧，但是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二宝，若是不成功，你可不能够怪舅爷爷。”

　　随着年龄的增大，谢谦对皇上也是越发的看不透。虽然皇上待他还是很好，可是终究和年少时不一样了。

　　他能够做的，无非就是将二宝的心思传给皇上，至于皇上如何定夺，他是无法干涉的。

　　“谢谢舅爷爷，能够得到舅爷爷的认可，阿思就很高兴了。”本来以为说服舅爷爷需要很多的功夫，可是林思只是简单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谢谦便同意了。

　　林思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高兴的事情了。

　　和谢谦说完了事情，林思便想着要回家了，阿藤哥哥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谢谦本想留住二宝用了午饭再回去，可是看到她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便也没有留她，年轻一辈的事情，他也说不了什么。

　　只能够尽他的努力，让她们过得更轻松一些罢了。

　　想到这里，谢谦便换了衣服进了宫，今天还要去太子宫里给太子检查功课，虽然太子最近很认真，可是皇上却一点儿都没有放松对太子的管教。

　　甚至连徐贵妃每个月也只能够见到太子两面，怕的就是徐贵妃会心软，将太子给养废了。

　　两个月后。

　　“小姐，外面又多了好多人，都在外面等着，说想要见见小姐，还带了许多礼物来呢。”

　　“知道了，让他们把礼物放下，然后回去吧，我看了之后会给他们发帖子让他们过来的。”

　　“是。”丫鬟应声退下，通过两个月的将养，蒋藤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就是怎么都不见醒过来。

　　蒋琪过来看了几次之后，发现林思将自己的儿子照顾得很好，便也放了心，每周来看两次便是，倒是姚殊，还时常给林思送些好吃的过来，就怕林思会饿着。

　　“阿藤哥哥，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啊？阿思现在可厉害了，都成了皇上钦点的盐商了，是不是超级厉害的呀？”

　　林思每天都会在阿藤哥哥的身边陪着他说说话，从最开始每天的絮叨到现在，好像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也不管阿藤哥哥能不能够听到，她只要自己说出来就好了。

　　盐商一事事关重大，涉及到的东西也比林思想象得更多，渐渐的她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初阿藤哥哥不让她做这个，因为若是做不好，可能还会受到皇上的责罚。

　　可是当她看到阿藤哥哥躺在床上的时候，林思就决定了，一定要做好，否则会让阿藤哥哥失望的，而且她也不想阿藤哥哥为了食盐的事情那么累，她其实也是可以帮助到阿藤哥哥的。

　　“阿藤哥哥，阿思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好，想要等你醒过来之后和你一同商量呢？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呀？”

　　摸着阿藤哥哥的脸，林思觉得十分想念那个处处护着自己的阿藤哥哥了。

　　虽然平常她也是一个人，可是只要有阿藤哥哥在旁边，她就什么都不怕，就算是有再大的困难，她也相信阿藤哥哥会帮助她一起解决。

　　没有阿藤哥哥，她就靠着自己的信念撑着，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第661章 蒋藤苏醒

　　在林思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的时候，没有看见自己阿藤哥哥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然后便是眼皮轻轻的抬了抬。

　　这一下，林思肯定注意到了。

　　“阿藤哥哥，阿藤哥哥，你醒了吗？”

　　刚醒过来，就听到阿思的声音，蒋藤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他的阿思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呢。

　　“嗯。”许是许久都不曾动弹了，蒋藤虽然醒了过来，可是全身上下都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够看着林思笑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你们快去请夫人和蒋姨，就说阿藤哥哥醒了。”林思对着外面的丫鬟说道，然后又看了看床上的蒋藤。

　　“你可算是醒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看着蒋藤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林思一直以来的坚强全部被打破，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害怕的，只是因为阿藤哥哥，所以她才有勇气，一直等着他醒过来。

　　“是我的错，让阿思担心了。”

　　“以后不能这么傻了，怎么能够把我保护得这么好，而不顾自己呢？”

　　“可是比起自己，我更害怕阿思受到伤害啊。”

　　“那也不行，你若是不答应我，那我就不理你了。”

　　“好，我什么都答应阿思。”看到阿思有些不高兴了，蒋藤连忙哄着她。

　　虽然他这几个月都昏迷着，可是迷迷糊糊中也能够听到阿思和他说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自己尽快的醒过来。

　　他的小姑娘肯定急坏了，他不能够让小姑娘再担心她。

　　“这还差不多，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看见阿思我就什么都好了。”蒋藤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手脚有些僵硬外，可算是能动了。

　　林思见状，赶紧将蒋藤扶起来，然后贴心的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

　　“阿藤哥哥，这一次蒋姨一定吓坏了，一会儿你可要好好的和蒋姨说说话，她很担心你。”

　　“嗯。”提到蒋琪，蒋藤有些沉默。他这一生在乎的东西不多，除了阿思便是自己的娘亲，当初情势危急，他根本来不及想便下意识的保护了阿思，也不知道娘亲为他操了多少心。

　　“阿藤哥哥，你可算是醒了，阿思真害怕。”林思主动的抱住了蒋藤，然后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也没有说什么话。

　　蒋藤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可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他也舍不得推开心爱的阿思。

　　自己不过是昏迷了一阵子，为什么阿思会变得这么黏他？让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别怕，我没事。”轻轻的拍着阿思的背，蒋藤像哄小孩子一般，轻声的哄着阿思，在他的心里，阿思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

　　“以后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就算是昏迷也不行，我会担心你的。”

　　“阿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听到阿思的告白，蒋藤喜不自胜，可是他心里更清楚，阿思还没有开窍，她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对自己的依赖而已。

　　“我说，我要永远和阿藤哥哥在一起，不要和阿藤哥哥分开。”

　　“可是你以后会嫁人的呀，难道你要嫁给阿藤哥哥吗？”

　　“如果阿藤哥哥愿意娶我，我为什么不嫁？”林思睁着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蒋藤，眼中的清澈将蒋藤的心彻底打乱。

　　“阿思，你看着阿藤哥哥的眼睛，告诉阿藤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将阿思拉起来，使得阿思能够正面看着自己，蒋藤认真的问着阿思。

　　“真的，那阿藤哥哥愿意娶我吗？”

　　林思一直都是被姚殊教育着的，不像其他的女子一般矜持，表达问题也十分直白。但正是如此，她才不会因为害羞而错过一直喜欢的人。

　　喜欢就要大方表达，即使最后的结局不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可是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不是吗？

　　“当然愿意，阿思，你知道阿藤哥哥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啊？”

　　“阿藤哥哥早就认定了阿思是阿藤哥哥这一生唯一的妻子，可是看到阿思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便想等着阿思长大一些再说的。可是后来太子的出现，让阿藤哥哥有了危机感，可是阿藤哥哥还是不想逼迫阿思，谁知道，如今终于听到阿思亲口说了出来，你知道阿藤哥哥有多高兴吗？”

　　蒋藤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多年来的愿望，真的就要实现了吗？

　　“那阿藤哥哥怎么不说，还让我先说了出来？”林思自然知道阿藤哥哥是很疼自己的，可从来都没有想过阿藤哥哥那么早就认定了自己。

　　一想到本来应该阿藤哥哥说的话，让自己给说了出来，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她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了呢？

　　“因为阿藤哥哥害怕阿思知道阿藤哥哥哥的心思之后就不理阿藤哥哥了，所以一直都不敢说啊。”

　　“原来阿藤哥哥也会害怕啊？”

　　“当然会了，阿藤哥哥喜欢你，心悦你，所以就特别害怕失去你。”蒋藤看着林思，心里满满的都是高兴。

　　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其实阿藤哥哥，我这段时间除了照顾你，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说着，林思就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了一块方巾，好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看着林思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蒋藤也不由得放缓了呼吸，慢慢的，蒋藤就看到了，林思手中拿着的，是一只玉簪。

　　“这是我找玉钰师父指导之后做好的玉簪，因为阿藤哥哥对我这么好，所以我也应该送阿藤哥哥礼物的，可是我看着外面的那些东西都配不上阿藤哥哥，所以就自己做了这个，不知道阿藤哥哥喜不喜欢？不过不喜欢，阿藤哥哥也要手下，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似乎很害怕自己的礼物蒋藤会不喜欢，林思压根不给蒋藤拒绝的机会。

　　“阿思亲手做的，阿藤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很喜欢，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第662章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蒋藤看着林思的模样，有些好笑，原来阿思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只是阿思一向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能够得到阿思亲手做的礼物，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只是他没有想到阿思会对他这么好，好像自己以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还差不多。”听到蒋藤的话，林思也不由得笑了。

　　虽然阿藤哥哥一直都对她很好，可是两个人之前说清楚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只是谁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阿思这段时间照顾我辛苦了，以后让我来照顾阿思好不好？”

　　“好啊，那阿藤哥哥可一定要给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否则我可不依。”

　　“没问题，阿思想吃什么，阿藤哥哥都给你买。”看见阿思开心，他就开心。

　　突然感觉这一次受伤真的很值得，否则还不知道需要多久，阿思才会开窍。

　　“对了，阿藤哥哥，我得到了皇上的准许，现在已经是盐商了。”林思迫不及待的和蒋藤分享着好消息，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想要和阿藤哥哥说。

　　而且她看着阿藤哥哥这么辛苦，如今自己也算是能够帮助阿藤哥哥了，心里的开心怎么都关不住。

　　“阿思，你可想好了？盐商不是那么好做的，那些商人唯利是图，你若是和他们周旋，我怕你会应付不来。”

　　蒋藤本来就一直在做相应的事情，自然知道要和那些人打交道是多么的困难，阿思虽然聪明，可是毕竟没有在外面怎么打过交道，他害怕阿思会受伤。

　　“没关系，不是还有阿藤哥哥你吗？而且我和娘亲都说好了，不会着急，慢慢来，我们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总能够走到目的地的。”

　　“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肯定会支持你的。”看到阿思谈到盐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蒋藤也不忍心拒绝。

　　罢了，既然阿思要做，那么他就陪着阿思一起做吧，大不了自己辛苦一些，多帮着阿思看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阿思本就聪明，自己多教教她也就是了。

　　他的阿思从来都不是小女人，而是能够同他一起往前走的伙伴，不应该被拘泥于后院的方寸之地中。

　　“谢谢阿藤哥哥。”林思就知道阿藤哥哥会同意，心里高兴极了。果然，还是阿藤哥哥最懂她了。

　　“阿思，现在你做到哪一步了？”

　　“我现在已经拿到了皇上的允许，那些人看到我不过是一个女子，所以派人送了很多的礼物过来，就是希望能够从我的手中拿到贩卖食盐的资格。可是我对他们都不了解，只叫人收了礼物登了记，说等我想好了之后自然会给他们发帖子的。”

　　“你做的很好，既然他们要来，我们不如等他们所有的人都来了之后再好好的挑一挑，有了皇上的准许，很多事情都不用你亲自去做，就会有人帮你办好，阿思，你真的很棒。”

　　蒋藤也没有想到林思居然会想的如此周全，这样一来既不得罪人也能够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实在是妙极了。

　　“阿藤哥哥你不用着急，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再慢慢和你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好，都听阿思的。”知道阿思担心自己，蒋藤也没有要逞强。

　　他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对自己严格要求，很少有时间能够这么好好休息，如今既然皇上都发了话，他自然是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和阿思培养培养感情的。

　　至少，让那个太子再也没有办法打阿思的主意才是，想到这里，蒋藤就不由得想到了路遥，若非是她，自己绝对不会延误了救阿思的时间。

　　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了许多，他这段时间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呢。

　　“哟，姐姐，看来是咱们来的不够凑巧了。”蒋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还带有一些打趣的意味在里面。

　　想来也是因为蒋藤醒了，所以心里的大石头都落了地，如今这才让自己笑了出来。

　　虽然她心里不说，可是自己的儿子一天没醒，她这当娘亲的心里又哪里会好受，所以当林思遣了丫鬟来找她的时候，她直接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事情，就往林府赶来。

　　好在家里一直都有准备好的马车，而姚殊也是直接在林府门口等她，笑得十分开心，想必也是得到了消息的。

　　“谁说不是呢？看来我们这两家，很快就好事将近了呢。”里面蒋藤和林思之间的互动，姚殊也是知道一二的。

　　她和蒋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有什么声音了，这才进来，谁知道蒋琪的话一说出口，就看见自己女儿的脸蹭的红了，看来还是脸皮太薄。

　　“我瞧着也是。”蒋琪笑了笑，虽然知道了，可终究是看到自己的儿子没事了。

　　“娘亲，殊姨。”对比起林思的不说话，蒋藤倒是显得落落大方，无论是姚殊还是蒋琪，都是知道蒋藤的心思的。

　　看到两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如今阿思终于开窍了，她们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虽说很多人都想着要自家的女儿攀高枝，嫁给王爷皇上什么的，可是她们心里也没那些想法，只想着让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就好。

　　两家本来平日里就走动的多，也是知根知底的人，比起其他的人家，当然是更放心彼此。

　　最重要的是两家的孩子也有这个意思，所以姚殊和蒋琪自然也不会阻拦两个孩子来往。

　　甚至还会时不时的给两个孩子出出主意，看来这次的遇难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好了，醒了就好，你娘亲可担心坏了。”姚殊看着蒋藤，一脸慈爱的说道。

　　蒋藤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算是她半个儿子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蒋藤比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对自己还好。

　　“是我不好，让娘亲和殊姨担心了。”

　　“哪里的话，你做的很对，但是保护好阿思的时候，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第663章 林志要成亲了

　　蒋琪从小就教育蒋藤要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虽然她的一生过得并不顺遂，可她也从未怨天尤人，在她看来，老天爷对她还是很好的，否则也不会让阿藤成长的如此好。

　　“是，儿子知道了。”

　　“好了，阿藤才醒过来，肯定会精力不济。我命人做了许多好吃的，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姚殊对着蒋琪和蒋藤说道。

　　“好，你一贯是会张罗这些的。”本来就是多年的情谊，所以蒋琪也没有想着和姚殊客气，看着姚殊，她时不时的会想起自己以前的时光，真真是极好的。

　　“你就会打趣我，也不知道我这些是谁教我的。”姚殊以前虽然也会，可不精于此，但是蒋琪是会的。

　　所以蒋琪就一点一点的教她，总算是把姚殊变成了一个好手，谁知道蒋琪就和离了，一个人带着蒋藤，自然也没有心思再张罗着些。

　　最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林府的夫人是最会张罗的，既能够保证颜面又不铺张浪费，还能够宾主尽欢，可蒋琪还是渐渐的被所有的人给遗忘了，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起来。

　　“好了，不打趣你了，二宝，你和我们一起去看看晚上的餐食吧，给阿藤一点儿时间，洗漱一下。”

　　“嗯。”林思乖巧的答应着。

　　话音刚落，林思就跟着姚殊和蒋琪出去了，看见三人离开，蒋藤这才慢慢起身。

　　许久不曾动作，如今还有些不习惯了。

　　慢慢的走在地上，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将放在旁边的衣服拿起来一件件的穿上，然后推门出去，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阿思的家里。

　　“阿藤换好衣服了？”

　　“嗯，许久不曾动作，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的话，你是为了我们二宝才手上的，殊姨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就是，等阿藤哥哥的时候，我可开心了。”林思在旁边补充道，看上去古灵精怪的。

　　“那就好。”摸了摸林思的头，蒋藤可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好了，阿藤，你睡了太久，想必现在还有些不习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让阿思陪着你去园子里逛逛，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过来就是。”

　　蒋藤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蒋琪，发现蒋琪点了点头，这才答应道：“是。”

　　“你看看，果然还是儿子懂事，这些事情也要问过你之后才能点头。”看到蒋藤的动作，姚殊不由得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和离的关系，蒋藤从小就十分懂事，这一点可让姚殊羡慕极了。

　　虽然二宝也不算调皮，但是有时候古灵精怪起来也让她操了不少心思，倒是蒋藤，好像在姚殊的记忆中都没有让蒋琪怎么费劲儿就长大了。

　　“这也是阿思的功劳啊，有阿思每天在蒋藤面前念叨着我这个娘亲，他就算想不记得都不行。”

　　说来说去，最后的话题还是回到了两个孩子身上，让姚殊和蒋琪不由得笑了笑。

　　而林思早就在两个人的调笑中红了脸，蒋藤看到了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就将林思拉走了。

　　看到两个人走远，姚殊和蒋琪这才相视一笑。

　　“阿藤哥哥，为什么娘亲和蒋姨一直都看着我们笑呢？”

　　“因为她们高兴啊。”

　　“我也高兴，阿藤哥哥能够陪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以后阿藤哥哥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对了，你食盐的事情准备怎么弄？”

　　“我没有打算自己亲自去做，有了皇上的认可，下面有很多人都等着我同意，这样他们的私盐也能够卖一个好价钱，所以我打算直接发展下面的人，阿藤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这样你自己也能够省心省力，只是在选择下面的人的时候需要多留意一些，一定要选择你信任的人，这样你后面才能够省事。”

　　“嗯，这些我都知道的。”

　　“你是如何和皇上说的？为何皇上会给你这个权力？”对于皇上，蒋藤很是了解。

　　阿思就算是再优秀也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若是想要取得皇上的认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阿思就这样办到了，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我没有见皇上，是舅爷爷去见的皇上。我答应将每年盐商收成的三成都用来建造善堂。”

　　“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弃你的想法。”

　　听到阿思这么说，蒋藤就明白了。当今皇上虽然多疑，可十分重视自己的名声。

　　当初阿思的善堂可是在京城里面出了名的，如今能够将善堂开到其他地方，并且不用从国库里出钱，皇上心里应当是极为高兴的。

　　“当然了，还是阿藤哥哥教我的，不能够轻言放弃呢。”林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蒋藤再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既然阿思要做，那他就陪着她便是。

　　“是，都是我教你的，阿思可学的真快。”

　　“阿藤哥哥，你知道哥哥和白姐姐要大婚了吗？”

　　“什么时候？”

　　“一个月之后。”

　　“这么快？”

　　“其实不快的，阿藤哥哥，你可是睡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呢。所以我一直都担心哥哥成亲的时候，你还会睡着，可是如今你醒了，看来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祈祷。”

　　“是，不过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是你的阿藤哥哥听到了。”蒋藤看着阿思的模样，心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可是林志要成亲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羡慕了，虽然现在他和阿思已经互相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可是后面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成亲。

　　“阿藤哥哥就会笑话我。”

　　“好了，不笑你便是。阿思，等你大哥成亲之后，我就去向殊姨提亲，好不好？”

　　“可是，这会不会太快了？”虽然一直都和阿藤哥哥在一起，可是当听到阿藤哥哥要去提亲的时候，林思的心里还是会有些慌乱和害羞。好像有一头小鹿在她的心里迷了路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出去的路。

　　第664章 少和阿思来往

　　“当然不会，既然殊姨都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情，那肯定巴不得我们早些在一起。而且我的阿思如此优秀，若是我慢了一步，你便被其他的人抢走了可怎么好？”

　　听到蒋藤的话，林思不由得看了看，她怎么觉得阿藤哥哥好像变了一些。

　　“阿藤哥哥，你现在说话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就感觉你怪怪的。”

　　“是因为阿思让我改变的呀，知道了阿思的心意之后，阿藤哥哥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呢。”

　　“那好吧，阿藤哥哥，我陪你去那边走走吧。”

　　“嗯。”

　　两个人在花园里面走走停停，也觉得十分惬意的，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桡也难得的回家和大家一起吃了饭，看到蒋藤醒了就想着和他喝几杯，可是看着几个女人一脸不善的神色，最后只能够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喝酒。

　　因为已经醒了过来，蒋藤自然也不会再在林府住下去，当晚就和蒋琪一起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蒋藤在的时候。林思突然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就好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对此，姚殊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可就不对劲了。

　　第二天，蒋藤没有到林府找林思，而是去了路府。

　　他还记得那天的事情，所以要找路遥问个明白，若是意外也就罢了，若不是，那太子的品行就值得商榷了。

　　“请问你找谁？”路家的门房，看着蒋藤的模样，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人，说话之间也多了许多的尊重。

　　“你们家小姐在吗？”

　　“请问公子是？”

　　“麻烦你去禀告一下你家小姐，就说蒋藤过来找她有些事情。”

　　“是，公子稍等。”那门房一听，就赶紧跑了过去禀报，谁也不知道蒋藤是谁，可是能够如此大方的来找他们小姐的人，那他们一定惹不起。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门房就直接过来了，看着蒋藤，小心翼翼的将蒋藤引了进去。

　　小姐说了，蒋公子是贵人，不能够怠慢。

　　蒋藤也没说什么，直接跟着门房走，不一会儿就见到了路遥。

　　“蒋公子到我这里是可是有什么事情吗？”路遥也没有想到蒋藤居然会来找她。毕竟蒋藤昏迷的消息她是知道的。

　　如今醒了过来不是应该多陪陪林思姐姐吗？为何会来找自己？

　　“自然是有事的，蒋某有几个疑惑，烦请路小姐为我解答一二。”

　　“蒋公子请说。”

　　“那日，路小姐拦在我的马车前，可否有人指使？”

　　“蒋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我不过是遇到了些困难，想要寻求蒋公子的帮助，谁知道蒋公子并没有怜香惜玉，将我抛在了一旁。”

　　路遥心里记着不能够出卖太子，自然也不会告诉蒋藤事实，可是她的谎言实在是太过显而易见，又怎么能够瞒住蒋藤。

　　“是吗？可是路小姐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着我，是否是在做贼心虚呢？”

　　“我……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蒋公子应该也知道，我那日被贼寇劫走，后来也昏迷了几日，只是比蒋公子先醒一些罢了。”

　　“路小姐可真是能言善辩，不知道在太子殿下面前可否是如今这个模样。”看到路遥，蒋藤就想起了林思受的那些苦，自然也不会怜香惜玉。

　　他有时候真的对太子很不喜，一边说喜欢阿思，可一直都做着伤害阿思的事情，另一边又和路遥暧昧不清，果然上位者的喜欢，太过廉价。

　　“蒋公子说话何必如此伤人，我家最近也不太平，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应付蒋公子的质问，若是蒋公子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请恕路遥实在是没有时间应付，还请蒋公子下次再来。”

　　最近路遥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杜蘅怀孕了，而这件事情在府中都是喜事，可是在她这里却不是这样。

　　她一直都知道，因为她的关系，所以娘亲在路家并不好过，所以她一直都将自己当做了娘亲所有的希望。

　　就算有时候明明知道娘亲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可是路遥一想到杜蘅在路家的处境，她还是会去做，就是害怕娘亲会不开心。

　　可如今，娘亲却告诉她，她以后可能会有一个弟弟，路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的是，如果真的有了弟弟，那么娘亲以后在路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也不必再忍受其他人的眼神，但是同时，她也不再是娘亲的唯一，她只是一个女子，以后的婚姻也不由得自己做主。

　　若是真的有了弟弟，那么父亲以后很有可能会将自己许配给一个对他的仕途有利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路遥最近也没有睡好，每天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整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今日听到蒋藤过来，这才在脸上上了些粉，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怎么，路小姐敢做不敢当？还是说，蒋藤官职低微，没那么大的脸面，让路小姐亲自解释？”蒋藤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以前也是看在阿思的面子上，才对路遥好上一两分。

　　可是当知道路遥有可能是害的阿思坠崖的人之后，蒋藤唯一的一两分怜惜也被他抛之脑后。

　　要动他可以，可是不能动他的阿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家里最近出了一些事情，让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蒋公子若是相信我，便给我一些时间，我会亲自上门给林思姐姐赔礼道歉，可好？”

　　“赔礼道歉？我看阿思是受不起路小姐如此大礼的。以后路小姐只要好好的做自己的路家小姐，少和阿思来往，那么蒋某人就要感谢路小姐了。”

　　“我知道了，蒋公子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去找林思姐姐了。”路遥心中有些难过，林思姐姐人很好，可她们再也不能做姐妹了。

　　第665章 懂事的路遥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必多说了，相信路小姐是一个明白人。”说完之后，蒋藤就离开了，没有再看路遥一眼。

　　“小姐，你没事吧？”

　　他们都没有想到蒋公子虽然看着文弱，可是一张嘴真的能够气死人，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别说是小姐，就算是他们听了也会无地自容。

　　“我没事，娘亲在哪儿？”路遥虽然有些伤心，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娘亲。

　　本来娘亲是想要瞒着爹爹的，可是爹爹还是从太医那里知道了娘亲有孕的消息，还想要大肆庆祝，这一点就让娘亲很不满意，所以现在整个路家的氛围都不算太好。

　　路遥刚才就想要去找娘亲，和娘亲说清楚，谁知道蒋藤会突然上门，她只能够应付了蒋藤再去找娘亲。

　　“夫人在院子里，小姐要去找夫人吗？”

　　“嗯，走吧。”往杜蘅的院子里面去，路遥心里也很忐忑，本来娘亲的脾气就不算太好，如今更是易怒。

　　“给娘亲请安。”向杜蘅行了礼，路遥这才乖乖的走到了杜蘅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

　　“女儿想和娘亲聊聊。”

　　“你想说什么？”杜蘅将手从额头上挪开，然后换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姿势，看着路遥说道。

　　“关于弟弟的事情。”

　　“他现在还没出生，是男是女都不一定呢，你如何认定他就是弟弟了？”

　　“因为只有弟弟才能够让娘亲开心，也只有弟弟才能够让娘亲在路家站稳脚跟。娘亲，女儿知道你是害怕女儿不能接受，可是女儿希望娘亲能够过得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遥遥，你……”听到路遥的话，杜蘅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如此懂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即使不闹闹性子也要不理自己的，谁知道如今却是女儿来劝自己，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娘亲听女儿说完，女儿知道娘亲是在为女儿担心，害怕有了弟弟女儿在家就没有以前那般受宠，可是没有关系，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女儿希望娘亲也能够开心。”

　　“你的意思娘亲知道了，有心了。”

　　“娘亲，你能不能不要和爹爹吵架了？”

　　“是我想要和他吵的吗？明明是他自己找事，若是他能够大度些，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提起路烨她就生气，不就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吗？

　　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以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当真没有一个是能够信的。

　　“娘亲，爹爹对你其实很好的。虽然后院里面也有不少姨娘，可是爹爹看她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宠溺，可是爹爹看你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路遥唯唯诺诺的说道，可能是因为娘亲的强势，所以她在杜蘅面前一贯都是小心谨慎的性子。

　　“你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若是真的孝顺我，便赶快将太子给我收到你的囊中，你看看人家林思，最近还得到了皇上准许，成为了盐商，你怎么就没有这个生意头脑呢？”

　　杜蘅真就不明白了，她和姚殊比起来什么都不差，可是这路遥比起林思来却是差了一大截，不仅抢男人抢不过，连做生意都没有林思一般厉害。

　　林思现在已经可以独立的经营一门生意了，可是路遥却还是待在家里，每天就知道绣绣花什么的，哪里能够吸引到太子。

　　“是女儿不好，让娘亲生气了。”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我看着你就来气。”

　　“是，女儿告退。”听到杜蘅的话，路遥也不敢多呆。

　　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处处都要和殊姨相比，甚至还会拿她和林思姐姐相比，她承认林思姐姐很优秀，可是她也得到了许多人的称赞啊，为什么娘亲都看不到。

　　是因为她还不够努力吗？一想到这里，路遥心里就越发的委屈，出了杜蘅的院子之后便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周围的人见状，自然都乖乖的退了下去，她们知道大小姐受了委屈，需要一个人好好的呆着。

　　路遥越想越委屈，她也想像林思姐姐那样，可是她没有那个头脑。而且为什么蒋公子要骂她？她真的没有任何想要害林思姐姐的心思，知道林思姐姐坠下山崖之后她还担心了许久，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听她解释呢？

　　“你怎么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路遥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了穿着明黄色长衫的太子，今日他没有戴冠，而是将头发挽了起来，用一直翠玉簪子给固定。

　　这样的搭配，让太子殿下整个人的年纪看上去要小很多，可是通身自有一副贵气的模样，让人只能够远观，而不敢随意的亲近。

　　路遥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出现在她家，而且还没有人同她禀报，脸上的困惑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让太子一阵好笑。

　　她怎么这么可爱，无论在想什么都能够让人从脸上读出她的情绪。

　　“本太子今日得了皇命，出宫体察民情。”

　　“那太子殿下为何来了路府？”其实路遥想问的是，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让她措手不及，还让他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因为想到你，我就来了。上一次的事情是我不好，将你一个人丢在外面，你放心，下次不会了。”

　　“我没有怪太子殿下的，是我说了要帮太子殿下，而且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嘛，所以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的。”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了吗？还需不需要什么药材？”

　　“不用了，不用了，我的身体已经好了，没有任何的问题。”路遥平日里也不喜欢喝什么参汤，这一次受伤让她喝够了。

　　“那便好，我就放心了。”

　　看着路遥红肿的眼睛，太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疼，就好像是什么宝贝被伤害了一般，不由得想要摸一摸路遥的脸。

　　第666章 想领教一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路遥的声音惊醒了太子，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没有自制力，若是路遥不出声，他是否就真的像是登徒子一般的摸上去了。

　　赶紧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将身子站直，看着路遥，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刚才在哭什么？”

　　“没有，是路遥太敏感了，所以才会难过的。”

　　“无论是不是敏感，总要有理由吧，所以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太子才不信路遥的鬼话。

　　他是了解路遥的，一向是大大咧咧还略带迟钝的性子，若是没有受委屈，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以前她娘亲骂她骂的这么厉害，她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是因为我不能去找林思姐姐了。”

　　“她给你气受了？”听到路遥的话，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他没有想到阿思居然会对路遥出手，不过想想也是，自己是太子，阿思平日里见着自己从来都不说话，更别提其他的事情。

　　只有阿思才会让路遥如此难过，可让太子殿下没有想到的是，阿思居然会变成这样，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喜欢让她恃宠而骄了吗？

　　“不不不，不是林思姐姐。”路遥听到太子殿下的话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道。

　　“你从来都不会撒谎，路遥，你是为我办事，所以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向我说，不必一个人憋着。”

　　“太子殿下，真的不是林思姐姐……”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阿思问个清楚。”还没等路遥解释，太子殿下便直接离开了。

　　看到太子殿下离开，路遥心里着急得不行，赶紧让小厮去追上太子殿下，自己也快步的往林府走去，她一定要拦住太子殿下，否则若是皇上知道了，一定又会怪罪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离开了路家之后就很快往林府走去，因为都在一条街上，住的也不算远，也不经别人通报，就直接闯到了林思的院子里。

　　而对于这一个行为，太子殿下已经十分的驾轻就熟了。

　　进去的时候，林思正在和蒋藤说话，两个人十分亲昵，看上去就十分般配。

　　“太子殿下？”看到太子殿下进来，林思有些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懵的看着太子殿下。

　　“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啊，阿思，上一次劫持你是我做的，你又何必针对路遥。”

　　“我什么时候针对路小姐了？”林思也不是让人随便冤枉的人，是她做的她一定会认，可若不是她做的，她绝对不承认。

　　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盐商的事情，哪里能够有时间去找路遥，连看望路遥的事情都被娘亲包了，她不过是在家里呆着，看那些商人递交上来的东西罢了。

　　“呵，如果不是你，路遥怎么会自己在院子里哭泣，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又怎会如此？”

　　“太子殿下，你这是在指责我，还是在质问我？”蒋藤在旁边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思的眼神示意，让他先不要动，她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需要吗？阿思，我一直都以为你不过是脾气差了些，可我却不曾想到你是如此的蛇蝎心肠，若不是这一次路遥的事情，我不知道还要被你骗多久！”

　　“太子殿下，你这样说一个大家小姐是不是过分了？”本来心上人被骂，蒋藤就不能够忍受，更别说是这样一个指着鼻子骂的人了。

　　阿思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若真的如同太子殿下说道那样，怎么会回京之后仍旧要将善堂给办起来？

　　凭借阿思的地位，她想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她永远都在用她自己的方法帮助其他人，可是太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对阿思评头论足，他无法忍受！

　　“过分？她说路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

　　“路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是喜欢阿思的吧，可是如今竟然为了别的女子来质问阿思，这就是你的喜欢吗？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外表，更是因为她的内心。太子殿下今日之举，是在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还是在为无法和阿思在一起找借口？”

　　蒋藤的话总是一语见地，让太子殿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的确喜欢阿思，可是那是在阿思仍旧单纯可爱的时候，如今的阿思，已经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蒋藤，我给你脸不是让你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的，你还把我当太子吗？”

　　“太子？当今皇上亲政爱民，可太子殿下却沉迷女色，还要对国家社稷有功的女子横加指责，请问，你哪一点像太子？”

　　“你奶奶的！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我怕你吗？”

　　说着，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林思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太子殿下可是又专门的师父教授拳脚功夫的，可是阿藤哥哥是自己一个人学的，还不知道学的怎么样。

　　这才醒过来就这么打架哪行？心里担心得不行，让人赶紧去找姚殊，如今也只有娘亲能够阻止两人了。

　　“你们别打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行吗？阿藤哥哥，你停下来啊！”

　　“阿思，你别管，我早就想领教一下太子殿下的功夫了，可一直没时间呢。”

　　“呵，就凭你，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就在林思的院子里打了起来，旁边的下人一个个的都躲得远远地，好像害怕伤害到自己一般。

　　只有林思看着在院子里打得起劲儿的两人，心里着急得不行，太子殿下也是，来了之后就说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话，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

　　就怕阿藤哥哥会受伤，林思是一点儿都不敢放松。路遥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的景象，心里也在担心。这打起来了，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第667章 太子殿下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林思和路遥在旁边看着也没有任何的交谈。

　　林思虽然对路遥的印象不错，可是如今不是交谈的时候，而路遥则是时时刻刻都记着蒋藤的话，她也不敢主动的找林思。

　　直到姚殊到来之后，才让人将太子殿下和蒋藤分开。

　　虽然太子殿下有功夫在身，可是蒋藤好歹也比太子大了不少，两个人倒是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不知太子殿下到林府来是有何事？”姚殊此时面对太子也没有什么好的语气。

　　这已经不是太子殿下第一次没有任何通报就直接闯进林府了，还真当林府是什么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吗？

　　若非他是太子殿下，恐怕连林府的大门都进不了。

　　“林夫人，本太子倒是想要问问，难道你教女儿就是让她去用恶语中伤其他人吗？”

　　“我如何教导女儿，就不用太子殿下操心了。只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从来都不会没事找事，若是真的让我女儿恶语中伤，那只能够说明是那人有问题。”

　　论护短，没有人比姚殊厉害，她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还不清楚吗？太子殿下这话说的，也太过自信。

　　再看看在旁边的路遥，姚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为了美人出头而已，可这个人若是真的伤到了她的女儿，即使是太子，她也是要不依不饶的。

　　太子殿下如何？杜蘅的女儿是宝，她的女儿就不是宝了吗？还是说在他太子殿下的眼中，那杜蘅的女儿就是最无辜的，而她家二宝就是狠毒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林夫人是否太过护短了？”

　　“不劳烦太子殿下，我林家好歹也是将门世家，自然是要护短的。若是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又如何守护这国家不受外敌入侵。倒是太子殿下，未经指引便进入我这林府，还与阿藤打了起来，是何意思？”

　　“我也未曾想动手，实在是蒋藤欺人太甚。”

　　“阿藤一向脾气极好，在林家无人不晓，太子殿下说二宝恶语中伤，那请问我家二宝是重伤了谁，让太子殿下如此愤怒！若是太子殿下今日不给臣妇一个交代，那么臣妇就算是告到皇上那里也决不罢休！”

　　“自然是路遥。”太子殿下看着旁边的路遥，自信的说道。

　　“是吗？路小姐，据我所知，近几日我家二宝一直都在家中未曾出门，请问她是如何恶语中伤你的？可否请路小姐仔细说说。”

　　“不是的，林夫人，我没有说林思姐姐。”路遥眼看着姚殊将眼光看向了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子殿下理解错了而已。

　　“没有？那太子殿下如何会过来质问，难不成是太子殿下自己弄错了不成？”

　　“林夫人，你不必句句话都夹枪带棒的，若不是因为阿思，路遥又怎么如此伤心难过，她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从来都不曾给人半点儿脸色。”

　　“是，太子殿下说的正是，可路小姐也说了并非是二宝，太子殿下还是不信吗？还是说在太子殿下心中，二宝就是这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自己的女儿，姚殊作为一个娘亲怎么受得了。

　　而且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个太子，自己的女儿才会郁郁而终，这一世好不容易让女儿和阿藤有了感情，太子殿下还要出来横插一脚，姚殊实在是看不惯。

　　“这是怎么了？”林志刚回府就听见下人禀报，说林思的院子里闹成了一团。

　　便赶紧带着白如冰过来，结果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林思的院子里，气氛还有些箭弩拔张，实在是不算好，这才出声。

　　“白姐姐，你来了。”林思看见白如冰，热情的向白如冰打招呼，这可是她未来的嫂子呢。

　　“嗯。”白如冰也知道气氛不对，默默的走到了林思的旁边，无论如何，她是相信阿思的。

　　“阿志回来了，正好，太子殿下说你妹妹欺负了路小姐，你来评评理吧。”

　　姚殊本就不是好惹的人，如今被太子殿下气到，更是得理不饶人。看见林志过来，便让林志作为中间人说话，她若是再说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欺负路小姐？这恐怕是误会吧。我这妹妹最近可都未曾出门，又如何欺负路小姐？而且二宝一向胆小，别说是欺负人，就算是欺负一只猫，心里都会不安，太子殿下是否弄错了。”

　　林志虽然在朝为官，但是内心的护短和林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差别。

　　看到路遥好好的躲在太子身后，并没有哪一点不好，反而是自家妹妹，自从坠落山崖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每天都细心的照顾着阿藤，好不容易阿藤醒了过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志心里也不欢喜。

　　妹妹坠崖的事情和太子脱不了关系，可是皇上都已经责罚了太子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可也不代表他们林家可以任由太子殿下欺负。

　　“那路遥，你自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真的不管林思姐姐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路遥在旁边都要急哭了。

　　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她当然是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可是如今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太子殿下也听见了，这件事和二宝无关，太子殿下可不要冤枉了好人。还有，这林府好歹也是将军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去自如的，若是以后太子殿下想要上门拜访，麻烦让人告知一二，我们也好迎接太子殿下。”

　　林志话里有话，可太子却无法反驳，路遥不肯说出原因，他来到这里感觉就像是无理取闹一般，实在是让人生气。

　　看着在一旁认真的照顾蒋藤的林思，太子心中也没有了往日的难过，或许是因为林思已经不是他心中的模样了吧。

　　第668章 路遥，你真的很好

　　“既如此，那今日是我无礼了，还望林夫人见谅。”

　　“臣妇如何敢接受太子殿下的歉意，只要太子殿下以后莫要再随意冤枉我家二宝，民妇就谢天谢地了。”

　　“太子殿下，慢走不送。”林志也在一旁出声。

　　路遥正准备跟着太子一同出去，却听到林思的一声留步，转过头去看着林思。

　　“路小姐，我同你之间并没有多少接触，自然也当不得您一声姐姐，以后还请路小姐叫我林小姐吧，毕竟我们之间还没有亲密到互称姐妹的关系。”

　　林思虽然是个好脾气，可是蒋藤就是她的逆鳞，今日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子殿下都是因为路遥所以才来将军府找茬的。

　　如果仅仅是来找她的也就罢了，可她还让蒋藤哥哥受了伤，林思实在是不能忍。

　　“我知道了，林……林小姐。”听到林思的话，路遥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果然，她和林思姐姐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太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路遥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便拉着路遥就离开了林府。

　　出了林府，路遥一直在前面走着，太子就在后面跟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后来还是太子忍不住了，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路遥身边。

　　“你今天怎么了？”

　　“太子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

　　“有一点吧，但是这也是你的优点，若是你真的什么都会了，也就和其他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是，我娘亲不喜欢我，她说我什么都比不上林小姐，而且今天早上蒋公子也来找我，说让我离林小姐远一点，为什么她们都这么喜欢林小姐，却对我不闻不问，是不是我真的一无是处？”

　　“你很好，真的。”太子殿下看着路遥，有些心疼。

　　明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很迷糊的大小姐，可是却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她最近变得沉默寡言的原因吧。

　　如果条件允许，谁不想成为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呢？就像是阿思一样，可是就是因为路遥如此懂事，他才会心疼。

　　虽然今天的事情他好像误会了阿思，可是他一点儿都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至少要让路遥知道她不是一无是处，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而且太子殿下就算是在林府丢了脸，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怪罪路遥。

　　因为他太了解路遥的性子，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从来都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更加的惹人怜爱。

　　“真的吗？”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太子殿下说出来的，太子殿下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的吗？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呢？是不是她听错了？

　　“当然是真的，你很好，路遥，没有必要因为其他人而委屈自己，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只要坚守你的本心，你就是最好的。”

　　“谢谢太子殿下，我知道了。”听到太子殿下的安慰，路遥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别不开心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那今天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会不会受到皇上的责罚啊？”

　　“放心吧，父皇那里我知道怎么做，但是你不能不开心了，知道吗？”

　　“知道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然后就准备回宫了。”

　　“那好吧。”

　　太子殿下将路遥送回了路府，这才慢慢的回宫。

　　虽然今天的事情是他误会了阿思，可是他总觉得阿思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他真的忽略了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林府，自从路遥和太子离开后，几个人的火气也就消了下去。

　　林思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娘亲、大哥还有阿藤哥哥，心里满满的都是开心，哪里还能够管太子殿下的事情。

　　“白姐姐，我可是许久都没有看见你了。”林思看着白如冰，拉着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哪里是许久没有看到我，恐怕是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阿藤哥哥吧。”白如冰从小便是和林思一起长大的，说话也没有旁人那么多的顾虑。

　　而且林思和蒋藤的事情，其实现在林家和蒋家都是默认的，只是还没有正式的提起而已。

　　白如冰作为林志未过门的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打趣起来也毫不留情。

　　“哪有，明明是你最近一直都陪着哥哥，从来都不来找我。”

　　“那是因为你最近比较忙啊，我可是知道的，我们二宝最近可了不得了，成了盐商，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呢。”

　　“哼，这都是娘亲教的好。”林思有些害羞的说道。

　　“好了，二宝，你白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可别让她害羞了。而且如冰和阿志都要成亲了，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也是应该的，若是你能够像你大哥一样，让我少操心，我可就谢天谢地了。”

　　“娘亲，你就是偏心，现在你就喜欢白姐姐，都不心疼我了。”

　　“我心疼谁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阿藤哥哥的伤若是再不上药，可能会留疤的。”

　　经过姚殊这样一说，林思才想起旁边的阿藤哥哥。

　　蒋藤也没有想到姚殊会这么说，他是一个男子，对于疤痕这些根本就不甚在意。可是若阿思因为疤痕而不喜欢他，那他才是亏大了。

　　“阿藤哥哥，我扶你进去上药。”

　　“我没事，你不必如此。”虽然这么说，可是蒋藤还是顺着林思的搀扶站了起来，同姚殊、林志等人点了点头，便任由着林思扶他进去。

　　“这两个孩子，也真是让我操了不少心。”姚殊看着离开的两人，对着白如冰说道。

　　如今她看着白如冰是越来越满意，这个儿媳是她给自己选的，好在儿子也喜欢，也不枉她费了一番心思。

　　“殊姨说笑了，二宝是个好孩子，还是个能够带来快乐的开心果呢。”

　　“就你最会说话。”姚殊看了看白如冰，不由得笑了笑。

　　林志在旁边看着娘亲和师妹互动，默默的没有说话。

　　第669章 以后那里便是你的家

　　一个月后，正是宜娶亲的日子。

　　林府上上下下布置的十分喜庆，连一向喜欢玩闹的林深，也穿着一件刺金绣花的长衫在林家跑来跑去。

　　今日，可是林家大少爷林志娶亲的日子，而娶的那个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白帛泽的女儿白如冰。

　　“哥哥，今日你要娶嫂嫂进门，心情怎么样啊？”林深好奇的看着林志，虽然他们是兄弟，可是以他现在的年纪实在是很难理解林志的心情。

　　“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长大了，便懂了。”

　　“你和爷爷都这么说，就是在嫌弃我年纪小，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深有些不屑的说道。

　　“好了，你既然说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如就帮我去外面招呼着客人，我换好了衣服就出去。”林志看着自己弟弟，不由得笑了笑。

　　舅爷爷将阿深带的很好，懂事而谦逊，只是比较年龄在这里，还有些孩子气也是应该的。

　　“那行吧，对了，我怎么没有看见长姐？”林深在林府都转了好多圈，连林思的院子里也去了好几次，可是都没有看见林思。

　　“她去你未来嫂子那里了。”

　　“大哥，你这话可真让我受不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些？未来嫂子，你直接说白姐姐不好吗？”

　　“你不懂。”

　　“……”又是这三个字，林深第一次对自己的年龄如此的深恶痛绝，可是看见自家哥哥的确很忙，也就不再打扰他，自己出去招呼客人。

　　其实说要招呼客人，不过是四处转转，毕竟有姚殊和林桡在，也不用林深做什么事情。

　　看见自家弟弟出去，林志这才继续换衣服。

　　昨天晚上他其实都没怎么睡着，就感觉心里有事，可是今天早上起来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整个人都很精神。

　　而此时的白府，白如冰院子。

　　下人们来来往往，送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白如冰的房间里也被放的满满的，凤冠霞帔、头面首饰，一样不差，整整齐齐的罗列着，仿佛也知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白姐姐，你今天什么时候起来的啊？”林思以为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可是当她到白府的时候，却看见白如冰都已经梳妆完毕，连嫁衣都换上了，坐在房间里等着自己。

　　“丑时吧。”

　　“这么早吗？”

　　“对啊，因为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若是不早些起床，肯定会来不及的。”

　　“你紧张吗？白姐姐。”

　　“有一点。”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人生大事，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林志，白如冰心中的紧张好像就好了很多。

　　“时间好快啊，没有想到白姐姐真的要成为我的嫂子了，以后可要多帮帮我，别让大哥骂我才是。”

　　“你大哥脾气那么好，也不知道你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你大哥那么生气。”在白如冰的记忆中，好像都没有见过林志发火的模样。

　　“怎么会？大哥对我和对你完全是两个样子，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白姐姐，我给你说，大哥今天可高兴了，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让我过来陪你，说怕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却不曾想过，我这个妹妹是不是还没睡醒。”

　　说完之后，林思还特别配合的打了一个哈欠，她昨晚看书睡得有点晚，如今倒是真的有些困了。

　　白如冰听到林思的话之后，心里十分的甜蜜。她一直都知道师兄对她好，可是没有想到师兄会如此细心，让她心里就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小姐，准备去拜别老爷夫人了。”丫鬟在外面说着，没有白如冰的允许，不敢擅自闯进来。

　　“我知道了。”白如冰回答道，然后看了看林思。“要不你就在这儿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可不行，哥哥吩咐了，让我要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如果我未来嫂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拐跑了可怎么办？”

　　说起这个，林思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起身将白如冰扶着，打开房门，便有丫鬟进来，将白如冰身后的披风给抱起来，防止在地上拖行，然后往大堂去。

　　此时的大堂里面也有许多人坐着了，无非就是白家的族亲们，看见白如冰过来，眼中的惊艳不言而喻。

　　一直都知道白帛泽的女儿长得很美，可如今换上喜服倒真真的多了几分姿色。

　　“请白小姐拜别白老爷，白夫人。”

　　听到之后，白如冰就在白帛泽的面前缓缓的跪了下来，自然地上有早就准备好的软垫。

　　“女儿拜别爹娘，多谢爹娘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让女儿能够过得如此舒心，还望爹爹、娘亲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女儿以后不能长期侍奉膝下，还望爹爹娘亲善自珍重。”

　　说完之后，白如冰便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林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也有些酸酸的，明明是一件喜庆的事情，怎么会一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呢？

　　“乖女儿，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此去是嫁为人妇，爹娘甚是欣慰，还望你以后勤俭持家，孝顺公婆，与小姑子和睦相处。若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可要好好的同你的夫君商议，以后那里便是你的家，你可明白？”白帛泽看着白如冰说道。

　　将自己的女儿养这么大很不容易，自己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也只有白帛泽自己知道。

　　不过林志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相信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女儿好的，如此一来，他才能够真正放心。

　　“如冰，你要记得你爹爹说过的话，很多东西娘亲已经教给你了，若是以后还有什么不懂的，要向你婆婆请教知道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你能够过得幸福，就是我和你爹最大的幸福了。”

　　白夫人没有像白帛泽那样说多少冠冕堂皇的话，她能够想到的都是女儿未来的日子，能不能够过好，怎么过而已。

　　第670章 林志大婚

　　“爹爹和娘亲的教诲，女儿谨记。”在丫鬟的搀扶下，白如冰起来，然后再拜了拜。

　　接下来便是去拜祖宗祠堂，作为白家女，每一个女儿出嫁都是要告诉祖宗的，一是寻求祖宗庇佑，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白家的女儿已经嫁了出去，算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仪式。

　　刚刚拜别父母的时候，林思还能够在一旁跟着，可是祠堂毕竟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地方，林思自然不能够再跟着。

　　便自顾自的回了白如冰的院子里，等到白如冰行完了仪式也会回来，后面就是等着林志来迎亲了。

　　不一会儿，白如冰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看着林思，眼眶有些红红的。

　　“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林思心中有些许的慌张，哥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够让白姐姐受委屈，可她好像没有做好。

　　“没事，我只是想到以后很少有时间能够看见爹爹和娘亲，所以有些伤感罢了。”

　　“没关系的，以后我娘亲也是你娘亲啊，而且我有时候觉得我娘亲对你比对我好呢！”林思有些吃醋的说道。

　　“那是以为你是殊姨的亲生女儿啊，她肯定要对你要求严格一些嘛。”本来还有些伤感的白如冰，看着林思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伤感的情绪一下子就淡了。

　　果然，二宝是所有人的快乐来源，和二宝在一起，想要难过都很难。

　　“那以后你可是我娘亲的亲儿媳，肯定比我还惨。”

　　“万一我和殊姨一起整你呢？”

　　“……”

　　“好了，不逗你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不行，我答应哥哥的，等哥哥来迎亲的时候，我再离开。”林思看着白如冰，一脸的坚决。

　　“那好吧。”看到林思如此坚决，白如冰也没说什么。

　　好在时间也快到了，林思也等不了多久。

　　果然，在白如冰和林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的时候，外面的喜娘就来催促了，说新姑爷已经到了府门口，让白如冰快点儿准备好。

　　林思将手边的红盖头给白如冰盖上，然后将白如冰搀扶着往门外走去，果然就看见了一身喜服的林志。

　　“哥哥，你今天真英俊。”将白如冰牵引到林志的面前，林思不由得夸到。

　　而白如冰盖着红盖头，根本看不见林志是什么样子，众人都在她的周围，可是她只能够看到林志的脚尖。

　　“别皮了。”

　　“好吧，哥哥，我可是把白姐姐亲手教到你手上了哦，以后可不能够欺负白姐姐，否则我可是要和娘亲告状的。”

　　“好。”林志看着自己的宝贝妹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妹妹了。

　　将师妹护得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师妹的亲妹妹呢。

　　接下来，白如冰就只感觉到林志的手紧紧的将她给握住，然后带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外面走去，四处都是喧闹的人群，可她还是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别怕。”仿佛是知道白如冰紧张，林志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接下来，白如冰便在林志的指引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花轿上，然后耳边便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好不热闹。

　　花轿一路走过大街小巷，百姓们都出来看热闹。

　　林志早就准备好了许多的喜糖和零嘴儿，一路都发放给百姓们，还有一些小孩儿为了多拿一些吃的，嘴里不断的说着吉祥话。

　　此时白如冰，才真正的有了嫁人的感觉，从此以后，她就是师兄的妻了。

　　到了林家，轿子轻轻的晃了一晃，这是林志在踢轿，然后便由着喜娘搀扶着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林家。

　　虽然来过很多次，可今天，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将军，恭喜恭喜啊。”

　　“哈哈哈哈，多谢，今天可要多吃一杯啊。”

　　“你们看，新娘子就是带着盖头，都知道新娘子一定长得很美，这新郎官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新娘子和新郎官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哪里是普通人能比的。”

　　走过了长长的路，终于来到了林府的大堂。

　　喜娘放开了白如冰，然后递给了她一个红绸，另一边应该在林志的手上。

　　“金秋时节、秋高气爽。林府上下，喜气洋洋。今日，是林府大公子与白府小姐的大喜之日，接下来，拜天地！”

　　喜娘的声音很大，却抵不过四周的喧哗，但白如冰知道，他们都是真心为她和林志高兴的。

　　“一拜天地，才子配佳人，织女配牛郎，三生石上有姻缘。二拜高堂，父母双亲，养育之恩。夫妻对拜，天为媒地位妁，比翼齐飞，喜结连理。百事皆会随人愿，夫妻情谊永缠绵，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美满幸福、早生贵子，礼毕，送入洞房！”

　　白如冰被送进房间坐着之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都是喜娘在她的身边提点，这才不至于出错。

　　林思看着白姐姐终于成了她们家的人，心里高兴得不行。

　　而旁边的蒋藤则是看着林志，心里不由得羡慕。他也想早早的将阿思娶回家，这样也不至于时时都担心阿思会被其他的人抢走了。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在林思望着蒋藤的时候，蒋藤同时也在看着她，其中的情谊自然不必多说。

　　“我先去帮忙，阿藤哥哥，你自便。”仿佛受不了蒋藤如此热烈的眼光，阿思急忙离开。

　　“你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帮大哥挡酒呢。”

　　“那好吧，不过你也少喝些，身体还没好呢！”

　　“我自由分寸，你放心。”听到林志的话，阿思这才放心离开。

　　而蒋藤则是不由得笑笑，阿思还是这么害羞，不过这也是当初阿思吸引他的原因。

　　不是谁都能够是阿思，也唯有阿思一个人能够让他这么魂牵梦萦罢了。

　　今日是林志的大喜之日，林府上下所有人都出动了，而住在林府的曲窕自然也成为了招呼客人的人。

　　只是他招呼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姚二郎……

　　第671章 你必须陪我

　　“曲窕，往日里你总是拒绝和我一起喝酒，今日你躲不掉了吧？”

　　姚二郎看着曲窕一副无奈的模样，心里好笑。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吗？不过就算是这样，今天也绝对不能放过他。

　　“二郎，你喝醉了。”

　　“屁，我才喝多少就喝醉了，你也太小看我的酒量了。”

　　姚二郎最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喝醉，而且他今天还没好好开始喝，怎么会醉呢。

　　“就是，曲窕你是不知道姚二郎，他是越喝越精神的人，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旁边的一位公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看着曲窕和姚二郎，两只眼睛中有不怀好意的光在闪着。

　　“没错没错，今天也是高兴，你就让他喝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听到没，曲窕，今天我都不用说什么，他们就让你无话可说了吧。”姚二郎看着偏帮自己的兄弟，突然觉得曲窕有些可怜。

　　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帮他的，但是谁让他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的，也不多交些朋友呢。

　　“既然如此，那你慢慢喝。”说着，曲窕就要转身离开，现在的姚二郎有些无法交流，他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还没走几步，便被姚二郎给拉住了衣袖，曲窕有些不解的看着姚二郎。

　　“走什么，今天你作为主人，不是应该招呼客人吗？”

　　“你也是主人。”曲窕可记得，姚二郎虽然是名义上的客人，可和林志是表兄弟，再怎么也算是半个主人了。

　　所以现在姚二郎是在和他借酒装疯吗？

　　“我不管，你是主人，你若是不陪我，我便去找林志来陪我喝酒。”

　　“你……”

　　“二表哥这是怎么了，喝醉了吗？”一直在外面招呼宾客的林思也注意到了姚二郎这边的情况。

　　慢慢的走了过来，然后看着姚二郎说道，娘亲可是和她交代过，让她好好的照顾曲大哥的，而自己这个二表哥最是喜欢欺负曲大哥的人。

　　“表妹，你怎么来了？”姚二郎刚好借酒装疯，谁知道林思就过来了。

　　本来就疼爱自己的表妹，再想到上一次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赶过去才害的表妹跌落山崖，此时那点儿酒就已经完全醒了过来。

　　“我若是不过来，你恐怕要可着曲大哥欺负了。二表哥，你说说你，就是欺软怕硬。”

　　“嘿嘿，那我不是看着曲窕不爱说话，就逗逗他嘛。”看着二宝，姚二郎也没办法生气，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林思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

　　“曲大哥，你去其他桌吧，我来亲自招待二表哥。”

　　“嗯。”虽然让林思一个女孩子给自己出头有些不好，可是曲窕也是在是没有办法忍受姚二郎的无理取闹，听了林思的话就往其他桌走。

　　姚二郎的目光就随着曲窕移动，让林思真是哭笑不得。

　　看来真的只有曲大哥才能够治治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二表哥了。

　　“表妹，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表哥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今天可是哥哥成亲的日子，二表哥你难道不怕我哥哥事后找你算账吗？”

　　“行了，行了，我不去招惹曲窕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对了二表哥，娘亲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曲大哥很快就要出征了，所以后面这段时间可能会很忙，估计你们见面的日子会很少了。”

　　“什么时候？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表哥忘了我爹爹是大将军吗？皇上若是要调兵遣将，我爹爹肯定会知道的呀。”

　　听到这里，姚二郎有些沉默了，他怎么忘了，曲窕本来就是要上战场的人，他就算是再喜欢和他一块儿相处，又能够把他留住多久呢？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匈奴那边进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所以那里的太守便给皇上上了折子，皇上想着匈奴的确很嚣张，便想要打击打击他们的士气。”

　　“曲窕必须去吗？”

　　“爹爹已经向皇上推掉了这一次的出征，皇上同意了。但是同时也有一个要求，就是将曲大哥作为阵前先锋，所以曲大哥必须得去。”林思或多或少的也听到娘亲提起过曲窕和姚二郎的事情，所以也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去招惹曲窕了，表妹，这下你可放心了。”

　　姚二郎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原因，当下也沉默了。

　　知道这件事情会给姚二郎带来很多思考，林思看着二表哥沉默，也不再说什么，去招呼其他的宾客。

　　而刚刚还热闹的席上，看着姚二郎如此模样，便都变得不再那么活泼。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可是林志的喜宴，你若是这副模样，恐怕一会儿林志出来还以为你要抢他的新婚夫人呢。”

　　“就是，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今天可要好好喝酒。”

　　“好，你们说的也是。不过不得不说，林志的夫人可真是好看，以前我就觉得他俩有猫腻，如今看来倒成了真的，早知道我就当个媒人了。”

　　“需要你去当媒人？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林家和白家早就商量好的亲事吗？人家郎有情妾有意，需要你去掺和？”

　　不管有多少的不开心，可是今天绝大多数人都是开心的，姚殊和林桡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看着姚二郎和林思等人还在玩闹。

　　毕竟是孩子，就直接让林思负责，两人就进了屋子，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早回到家中，他也想和自己的夫人待在一起，享受一下两人时光。

　　蒋藤就坐在林思的旁边，帮她剥核桃，将核桃肉都给了林思，并且还乐此不疲。

　　对此，姚二郎真是羡慕嫉妒，可是没办法，没人给他剥，就只能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再热闹的宴席都有散场的时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蒋藤便将林思带回了她的院子让她好好休息，而姚二郎却一直嚷嚷着让曲窕送他，否则他就不依了。

　　第672章 臣这就送姚二郎回去

　　曲窕也是没办法，姚二郎简直就是个无赖，只要他没有达成想要的目的，就能够一直都闹腾个不停，最后还是将姚二郎扶起来，然后送出了林府。

　　“听说你要走了？”出了林府，姚二郎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幻觉一般，可是曲窕知道，那不是幻觉。

　　“嗯，还有七天。”曲窕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或许来年开春，或许几年后，谁能够预估得到呢？”打仗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定数。

　　曲窕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会去多久，可是他觉得这样是好的。和姚二郎在一起很开心，都快让他忘记了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你要好好保重，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的命还没有人敢收。”拍了拍姚二郎的肩膀，曲窕笑着说道，笑容里都是释然。

　　“那好吧，你要去我也拦不住你，那今天陪我好好走走，如何？”

　　“好。”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曲窕慢慢的走在姚二郎的后面，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能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姚二郎扫过街上的行人，便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停在摊子前似乎是在买东西。

　　这个人，他很熟悉，不是路遥又是谁。

　　于是抬腿上前，他倒是想要知道，这个女子有何种魅力，能够让太子为了她欺负二宝，还冤枉二宝。

　　“你是？”路遥刚要转身，便看见后面一个男子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眼中没有任何的温度，仿佛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一般。

　　“你是路遥吧？”姚二郎淡淡的问道，曲窕刚才之所以没有阻止姚二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姚二郎要干什么。

　　如今看着姚二郎的动作，他就立即上前，想要将姚二郎给拉开。

　　本来就是喝了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行为，都没办法用常人的思维理解。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路遥看着姚二郎一副高大的样子，心里有些慌张，脚下也不由得退了几步。

　　“我是谁？我是林思的表哥，路小姐应该不陌生吧。”

　　“林思姐姐？”路遥看着姚二郎的模样，再怎么都没办法将他和林思姐姐放在一起。

　　林思姐姐带给路遥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而面前的姚二郎带给路遥的却是一种没有办法说出的恐惧，好像下一秒就会将她给暴打一顿。

　　“姚二郎，你喝醉了。”

　　“我没醉！”曲窕本想要将姚二郎给拉开，谁知道却被姚二郎给甩开了，看着一脸六亲不认的姚二郎，曲窕实在是头疼。

　　“路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姚二郎喝醉了，等他酒醒之后，我一定让他去给你赔礼道歉。”

　　“没关系，你好好照顾姚公子吧。”路遥摇了摇头，上一次太子殿下误会林思姐姐的事情，她也很抱歉，所以姚二郎做的这些事情她都能够理解的。

　　只是还是会有些害怕，因为此时的姚二郎看上去真的不好惹。

　　说完，就想要带着丫鬟离开，谁知道还没走几步，又被姚二郎给拉了回来。

　　“想走？我告诉你，你一天不给我表妹道歉，这件事情一天都没完！”

　　“本太子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口气！”太子殿下本来今日出宫是想要参加林志的婚礼的，谁知道才走到一半，就被皇上叫回去了，说是有事情要和他商议。

　　他便让小厮给路遥带了信儿，让她等他，好不容易出来看到的就是路遥被欺负得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心里更是生气，难不成路遥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不成？

　　“微臣参加太子殿下。”姚二郎和曲窕看见是太子，连忙下跪行礼，此时姚二郎的醉意也退了一些。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都起来吧，姚二郎，你可否给本太子解释一下，刚才你是在干什么？”

　　太子看着姚二郎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和姚二郎的接触不多，可是京城中姚二郎的名声并不好。

　　“臣，只是在和路遥小姐聊聊天而已，还望太子殿下莫要介怀。”

　　“聊天，路遥小姐是大家闺秀，少与外男接触，你是如何认识路小姐的？”

　　“臣就是不认识，所以才想要认识一下，这一件事曲窕可以作证！”

　　姚二郎的心思很是活跃，有了曲窕，就算是有什么罪名，太子殿下也不敢擅自办了他，毕竟曲窕可是皇上亲自指定的阵前先锋。

　　“曲窕，姚二郎说的可是事实？”太子殿下看着曲窕，眼神很是凌厉。

　　虽然他和曲窕也不熟悉，可是父皇经常在他的面前夸赞曲窕，所以在他的心里曲窕还是可以信任的，只是不知道这曲窕怎么和姚二郎勾搭在一起了。

　　“臣……”

　　“太子殿下，姚公子说的都是真的，臣女只是一时惊讶，所以才有些被吓到了，和姚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还没有等曲窕说话，路遥就抢着说了。

　　上一次是因为她，太子殿下才误会了林思姐姐，如今她也应该换林思姐姐这个人情的。

　　而且姚公子虽然刚才很凶，可是却不曾真正做出伤害她的举动，由此路遥也能够看出姚二郎只是想吓吓她罢了，并不会真的对她如何。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罢了。”太子怀疑的看了看路遥，最终还是松了口。

　　毕竟路遥是一个女子，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对路遥的名声是最不好的。

　　而姚二郎，即使在京城中被嘲笑几句，过去之后也不会有人记得，这就是女子与男子的区别了。

　　“既然喝醉了，便早些回家，不要在街上闲逛，今日你是遇见了我，若是明日你遇见了父皇，我看你这条命还在不在！”太子殿下对着姚二郎说道，其中的严厉显而易见。

　　“是，臣这就送姚二郎回去。”

　　曲窕感激的看了看路遥，若不是她解围，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673章 路遥真单纯

　　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更是不擅长说谎，路遥的这一个举动无疑让他轻松了很多。

　　“去吧。”看着曲窕将姚二郎扶着离开，太子殿下看着旁边的路遥，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她若不是这么善良，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欺负。甚至现在已经到了随便一个人都能够欺负她的状态，那个姚二郎一看就是个痞子，哪里值得她花费那些心思。

　　不过太子看着路遥的眼神，不舍得拆穿她罢了。

　　“人都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太子殿下是来找我的吗？”路遥看着太子殿下，心中很是高兴。虽然太子殿下对她没有像对林思姐姐那般伤心，可是太子殿下也能够为了她收敛自己的脾气，她应该知足了。

　　路遥并没有觉得自己拙劣的演技能够瞒过太子殿下，只是看太子殿下要不要放过她而已。

　　“不是找你的是找谁的？现在林府的宴席都散了，去也见不到人了。”

　　“原来太子殿下还是想要去找林思姐姐吗？”听到太子殿下的话，路遥眼中的光都少了一些，她就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不是为了她才过来的。

　　“好了，不逗你了，今日我是专门为了你过来的。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去看看河灯吗？今天是个好日子，据说城北有河灯，要去吗？”

　　“真的吗？”听到太子殿下的话，路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太子，这是真的吗？太子没有骗她？

　　“当然是真的，骗你有什么好处，所以你去还是不去？”一向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的太子殿下，最近看着路遥每天都那么消沉，一点儿都不像当初他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也算是费尽心事想要逗她开心了。

　　只是嘴上一贯强硬，连邀请人家去赏河灯都显得那么的不自然。

　　“去，当然去，那我们走吧。”听到太子殿下的话，路遥在太子殿下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的弯了嘴角。

　　怎么吧，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太子殿下了呢！

　　到了城北，果然四处都是来往的人群。还有不停吆喝的小贩，热闹非凡。

　　路遥一向是不怎么出门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心里自然开心，脸上也洋溢出久违的笑容。

　　“太子殿下，这里好热闹啊。”路遥对着太子殿下说道，然后便看到了太子殿下旁边的一个小摊，正在做皮影。

　　目不转睛的盯着，虽然以前在家的时候，杜蘅也有请人来唱过皮影戏，可是路遥却不知道皮影是这么来的，就薄薄的一张纸，也能够做成皮影吗？

　　“既然喜欢，就停下来看看吧。”太子殿下一直都在关注着路遥的情况，见路遥对皮影确实是喜欢，便让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然后自己和路遥看着皮影戏，看着那些薄薄的纸张在手工艺人的手里很快便有了人的形状。

　　“公子小姐看看吧，都是最新鲜的皮影。若是公子小姐愿意，我还可以根据公子小姐的相貌做两个人专属的皮影呢。”正做着皮影的老太太对着太子殿下和路遥说道。

　　然后便看见她手中的剪刀和纸张不断的动作，很快一张皮影就出来了，而她如今剪下来的这个，正是路遥的模样。

　　“哇，真的好像！”路遥从老太太手中接过，小心翼翼的模样成功的逗笑了太子殿下。

　　因为只是剪影还没有弄好的缘故，纸张又十分的薄，路遥拿起的样子都是小心翼翼的。

　　“既然喜欢，便买下来吧。”

　　“那不如让我再做个公子的模样，这样拿着也更加好玩儿些。”老太太慢慢的说道，显然是将太子殿下和路遥当做了一对有情人。

　　“不必……”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老婆婆。”还没等太子殿下拒绝，路遥便答应了。

　　虽然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可是如今有了这个也算是她和太子殿下的回忆了，她要求的不多，就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不麻烦，小姐一看就是大家出身，对我们这些老婆子都这么温柔，果然还是不一样。请小姐将剪影拿给我吧，我给小姐装上四肢，再画上五官，如此一来，就是真正的皮影了。”

　　“好的。”小心翼翼的将皮影递给老婆婆，路遥肉眼可见的高兴了几分。

　　太子殿下看到不由得好笑，也不知道是说路遥单纯还是说她简单，一个小小的皮影就能够让她这么高兴。

　　“那我们先将银子给您，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到您这里来拿可以吗？”太子殿下对着老太太说道。

　　“可以的。”太子殿下示意后面的人将银子给了老太太，便带着路遥往旁边去了。

　　一路上能够看到不少的地方都聚集起了人群，有的在表演杂技，还有的在猜灯谜，各种颜色的河灯漂浮在河上，更是给一条河增加了许多的诗情画意。

　　若是能够仔细观察，时不时的还能够看到几对有情人在树下说着悄悄话，温柔而暖心

　　“太子殿下，不如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可以呀。”说完，太子殿下便让人去买了两盏河灯回来，都是最常见的粉色莲花河灯，可在路遥的心中还是不一样的。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送给她的呢！

　　看着人群聚集，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拉着路遥，避开人群，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河灯的地方。

　　从随从的手中接过了纸和笔，路遥便开始写了起来，还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太子殿下的目光，似乎不想让太子殿下知道她写了什么内容。

　　而太子殿下则是随便写了几个字，便将纸给折了起来，放到了河灯里面。

　　慢慢的走到河边，看着满河的河灯，路遥也小心翼翼的将河灯点亮然后轻轻的放在水中，小心翼翼的拨弄着河水，将河灯逐渐送到远处。

　　太子殿下则是轻轻的将河灯给放下，学着路遥的动作开始放河灯。诚然，他以前是从来都不做这些事情的，而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便破了例。

　　第674章 睡得十分安稳

　　“太子殿下写了什么？”路遥好奇的看着太子，她没有想到一向不屑这些东西的太子殿下会陪着她放河灯，一时之间便有些好奇。

　　“国富民强，百姓安宁。”

　　“难道太子殿下都没有祈求一下自己的事情吗？”

　　“我的事情不必求老天，我会自己努力达到自己的目标。若是事事都依靠老天，恐怕这国家也不是如今这样的繁华盛世了。”

　　“放河灯不过是一种指望而已，怎么太子殿下还较真了呢！”路遥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说，太子殿下便说了这么多的事情来回怼她，真是不知道什么是情趣。

　　“是我不好，你写了什么？”

　　太子说完之后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看着路遥温柔的问道。

　　“我写的……不告诉太子殿下。”路遥怎么可能告诉太子殿下，她写的是“期望太子殿下得偿所愿”呢。

　　虽然太子殿下心中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可是只要太子殿下高兴，她就会很高兴的。

　　“没关系，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因为我会保护你。”

　　每一次，只要太子殿下想到路遥那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心里就可心疼，好像心脏被什么锤了一般，隐隐作痛。

　　所以他暗暗的告诉自己，既然路遥都帮了他这么多，那么自己以后也要好好的保护路遥才是。

　　“真的吗？太子殿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我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听到太子殿下的话，路遥开心的笑了笑。

　　她从来都没有幻想过能够从太子殿下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如今真的听到了，好像比预料中还要开心很多呢！

　　“是，什么都怕，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

　　“嗯，开心了。”其实有时候让路遥开心起来真的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只要太子殿下能够多陪陪她，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虽然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可是路遥也明白太子能够出来陪着她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其他的话，点头答应。

　　两个人就一块儿去取了皮影，然后将路遥送回了路府。

　　而另一边，曲窕将姚二郎送回姚府之后，还去找了姚晁一趟。

　　今天的事情虽然太子不追究，可是还是需要和姚晁说一下，否则以姚二郎的性子，就算是哪天闯下了大祸，他都不知道。

　　从姚二郎家出来，曲窕没有回林家，而是去了最近的一个军营。

　　既然要出征了，那么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一下，这一次出去，皇上并不是让他带的以前的队伍，都是一些新人，所以他需要提前和他们磨合，这样才能够保证在战场上进行有力的配合。

　　曲窕出现在军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训练，看见曲窕，一个个的都向曲窕问好，然后曲窕便走到了军医的帐篷里面。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还是药材。

　　“曲将军，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药材，现在匈奴那边来势汹汹，若是没有合适的药材，我害怕会对我们行军不利。”曲窕也是认识军中的大夫的，所以交流起来很是顺畅。

　　“军中如今备下的都是常见的治疗风寒和外伤的药材，还有一些特效药是治疗匈奴人的钩爪伤的，可是药材不多了，也没有办法进行配置，若是曲将军有办法，看看是否能够帮我们采买一些药材回来。”

　　大夫对曲窕也完全不客气，将目前军中的困境都说出来，如此一来，才能够让曲窕尽快的了解军中的情况。

　　“这个我会和林将军说的，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其他的都还好，只是这一次的士兵整体的身体素质都不算很好，我怕他们会适应不了长途跋涉的行军，到时候就算是赶到了边境，恐怕也没有作战能力。”

　　“既然如此，我一会儿便去和那些领头的人说，让他们多加训练，一定要提高整个军队的整体实力才行。”

　　大夫说的也正是曲窕担心的地方。虽然朝中的士兵说起来不少，可是真正的经历过战场的人不过十之一二，其他的虽然吃着国家的粮食，却很少真正的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如今上战场，一不小心就会没命。曲窕是知道战场的残酷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不会心软，否则就是害了他们的性命。

　　“其他的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辛苦你了，多配些伤寒的药材，等出关之后每日都要给军中的人服用，毕竟这里的天气和边境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将军放心，我都知道。”

　　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曲窕又到了将领所在的帐篷。

　　这一次虽然士兵都是假的，可是将领们都是以前经常和曲窕接触过的人，想必皇上也是考虑到这一次林桡不去，所以才这么布置的吧。

　　所以当曲窕提出自己的意见的时候，其他的将领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几个人就围在帐篷里面仔细的商量了起来，从士兵们的日常训练到伙食供给，以至于后面的战衣的发放，都算是商量得妥妥当当的，曲窕这才放心离开。

　　离开之前，曲窕还不忘去看看那些士兵的训练情况，看到大家都在认真训练，心里也放心许多，就是害怕有人会将战争当做儿戏。

　　回到林府的时候，林府的人还在忙碌，而曲窕虽然住在林府，好歹也算是半个客人，自然没有让他忙碌的。

　　所以曲窕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从柜子里面将自己的剑给拿了出来。

　　平日里出门都是带的短刀，他已经许久都没有用过剑了，如今咋一看到，还有些亲切，这是他在战场上杀敌的伙伴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过人的关系，剑锋看上去凌厉且嗜血。

　　将剑放回剑鞘，曲窕今晚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剑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得十分安稳。

　　第675章 找殊姨提亲

　　后面的几天，林思将盐商条件整理了出来，又挨个的发了帖子让他们到林府来详谈。

　　蒋藤就默默的陪在林思的旁边为她出谋划策，因为白如冰已经嫁入林府的关系，所以自然也增加了见面的机会。

　　林志休息了三天之后就去上朝了，平日里白如冰无论就喜欢跑到林思的院子里待着。

　　就算是不说话，她也觉得有意思。

　　特别是看到蒋藤对于二宝的宠溺，让白如冰好生羡慕。虽然林志对她也不错，可是她们之间更多的知心和谦让，而不像二宝一般，完全不考虑这些，高高兴兴的做自己。

　　人哟啊学会知足，所以目前白如冰对自己的状态还是很满意的，公婆对她很好，丈夫对她更是体贴，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姑子，这些就足够了。

　　“阿藤哥哥，你看他们几个人，我觉得都不是特别靠谱，和我谈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断的往四周看，明显是心虚。”林思指着纸上的几个名字，对着蒋藤说道。

　　最近她也算是忙坏了，将几个下面的人确定下来之后，又和他们商量了关于开设善堂的细则。

　　虽然最开始他们都不理解，可是后面听到开善堂并不需要他们出钱，又能够讨好林思，自然也愿意帮这个忙。

　　而还有的人，就是看着林思年龄小想要从林思这里讨好，谁知道还有一个蒋藤在旁边，不但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还将自己以前的生意给连累了进去。

　　毕竟林思后面可有姚殊的支持，一般的生意人哪里能够和姚殊相比。

　　所以后面，慢慢的这些人也就不敢小看林思，和林思的对话也充满了诚意。

　　“没事，既然这几个你不满意那便先搁置吧，反正你手下已经有不少的人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蒋藤看着林思手中的纸张，颇有些深意的说道，阿思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以前的瑜福轩他还觉得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可是盐商一事便让蒋藤知道了林思的能力。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可是阿思不仅做到了而且还做的很好，甚至比许多的生意人都做得好，的确他的阿思是最厉害的。

　　“也是，最近二表哥被关在家里没办法出来，可是曲大哥又要出征了，不知道他们俩还能不能见到临行前的最后一面。”

　　“你想要帮姚二郎？”

　　“嗯，毕竟二表哥对曲大哥是真的好，我想，应该也要让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既然你是如此想的，那让我来想办法吧。”

　　“真的？你有办法？阿藤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因为我不能够让阿思失望啊。”摸了摸阿思的头，最近和阿思相处起来越发的得心应手，和阿思的肢体接触也越来越多。相信过不了多久，阿思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在曲窕离开的早上，姚二郎在蒋藤的帮助下总算是逃出了姚府。林思和蒋藤两个人都躲得远远地，给曲窕和姚二郎道别的机会。

　　见到曲窕的时候，他也不再是一身长衫，而是换成了盔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就要走了？”

　　“是啊，军情紧急，不得延误。”

　　“那你可要保重，我等你回来喝酒。”

　　“好。”

　　“你怎么还是这样，多说几个字能死？”

　　“习惯而已。”曲窕看着姚二郎，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在京城中的朋友很少，姚二郎算是其中一个，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他说不出任何的话。只能够姚二郎问一句，他答一句。

　　“那边很冷，你可要穿厚一些，我在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林志的娃娃都满地跑了。”

　　“可能吧，若是他动作够快的话。”

　　“好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和你说话，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你呢。好好照顾自己，有空的时候也记得写封信给我吧，以免我在京城中无聊。”

　　“嗯。”

　　“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姚二郎看着曲窕，终究还是没有阻拦，有些事情他也阻拦不了。

　　曲窕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鹰，他不应该让他沉迷于酒色之中的。

　　“再会。”不再犹豫，曲窕策马往外面奔去，城外是他此次要带走的大军，而他是整个大军的领头人。

　　“既然道别完了，就回府吧。”姚晁的声音在姚二郎身后响起，让姚二郎给吓了一跳。

　　“爹，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去威胁人家路遥小姐，若不是曲窕你还想干什么？如今给了你机会和曲窕好好告别，现在就给我回家关禁闭去！”

　　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姚晁感觉自己真是要少活几年了。

　　没有办法反抗，姚二郎只能够乖乖的跟在姚晁后面，他真的不想关禁闭啊，那是人过的生活吗？

　　要不是小魏叔不在，他早就找小魏叔求情了。

　　不过他怎么感觉，自家爹爹最近的脾气越发暴躁了呢？

　　另一边，蒋藤和林思远远地就看到了姚晁过来，不过一直没有开口提醒，如今看到二表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阿藤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和舅舅说的？”

　　“我就说曲窕要离开，姚二郎按照道理怎么也是要送送的，或许姚大人也想到了小魏叔吧，所以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舅舅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林思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姚晁会出现，原来是阿藤哥哥搞的鬼。

　　“既然他们的事情都搞定了，那是不是接下来该说说我们的事情了？”

　　“我们有什么事情？”

　　“阿思忘了吗？我们说好，等大哥成亲之后，我就去找殊姨提亲的。”蒋藤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唔……这个事情你不能和我说，要和娘亲说嘛。”

　　“那我就当做是阿思同意了哦。”蒋藤其实早就和自家娘亲说好了，如今告诉阿思只不过是为了让阿思有一个心理准备而已。

　　毕竟能够娶到阿思，是他从小就已经定下的目标。

　　如今，终于要实现了呢！

　　第676章 亲上加亲了

　　“姚殊，你看，这是我们蒋家的诚意。”

　　蒋琪将聘礼单子递交在姚殊手上，两人虽是多年好友，蒋琪却也不曾在聘礼上含糊。

　　如今林思和蒋藤感情稳定，两人又到婚嫁年龄。

　　林思是蒋琪看着长大的女娃娃，在她心里林思早已被当作小女儿疼爱。

　　姚殊认真查看聘礼单后，收入囊中，满意点头，眼下两人这是亲上加亲了。

　　“这些都是我们双方父母的事情，姐姐的诚意我已经知晓，眼下再找个时间商谈婚礼之间便可。”

　　姚殊和蒋琪相视而笑，两人目光同时落在林思和蒋藤身上。

　　林思看到母亲和蒋姨投来的目光，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今早起来忽然被带到蒋家，林思猝不及防被告知要与蒋藤商议婚约之事。

　　这一切进展太快，林思小姑娘家家还没有做好准备，更没有进入状态。

　　只听耳边母亲声音萦绕。

　　“你们俩人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我们大人之间说些悄悄话。”

　　姚殊和蒋琪把他们两人赶出府中，给孩子两人留出二人世界，增进情感。

　　林思和蒋藤走在路上，一时间林思觉得这样的感觉实属奇妙，她的脸上悄然爬着红晕。

　　她拉扯着话题主动和蒋藤打开话匣子，“你可听说那姚二郎被困在了家里。”

　　蒋藤偏过头瞧着林思红润的脸颊，觉得她的反应有趣得紧。

　　他伸出手故意拉着林思的手掌，在她的手心之间画着圆圈，小姑娘从未和男子有这样的肌肤之亲。

　　她的脸更染上一抹红晕，露出娇俏表情，语气娇嗔。

　　“你这是做甚！”

　　“以后就是夫妻了，夫人怎么这么经受不住挑逗。”

　　蒋藤故意唤着林思夫人，小女人的小脸果不其然灼烧了起来，红晕一片。

　　男子轻咳一声，不再挑动她，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道。

　　“你且说说，姚二郎为什么被关在家中。”

　　“还不是那姚二嫂和丈夫合谋的，两人为了姚二郎的婚事着急不已，直接把人困在了家里。”

　　姚二郎已然到了成婚年岁，可他从不上心，姚二嫂眼看着自家儿子要成为孤家寡人，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人是关不住的，更何况那厮是个生性自由的主。”

　　“但是姚二郎现在被关在家中，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

　　那姚家人的性子如出一辙，生性倔强，谁也不肯服软。

　　蒋藤对姚二郎颇为了解，若姚二嫂想要强行把人锁在家中，反倒物极必反。

　　婚姻之事，如若强求最后一定不幸。

　　说话期间，蒋藤牵起林思的纤纤玉手。

　　两人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邻里乡亲认出两人，纷纷道喜。

　　二人订婚的消息早就传出，看着他们长大的街坊也纷纷道贺。

　　“哟，藤家小子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看看我们林思和蒋家小子多么般配，真是天造地设的壁人。”

　　“我们二宝这样漂亮，真是便宜你小子了啊！”

　　耳边的道喜让林思这种薄脸皮难为情，相比蒋藤昂首挺胸将他们的祝贺一一接下。

　　“多谢，改日婚礼时日定下，还请各位叔伯到府上庆贺。”

　　“那是自然！”

　　“我们可等着去你府上喝新婚喜酒呢。”

　　他牵着林思的手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最后带着林思踏入一家金银首饰店面。

　　“阿思，去挑选你心仪的头簪，作为我送你的订婚礼物。”

　　林思怔怔盯着眼前男人，随即摇了摇头。

　　“聘礼单上已有许多物件，不需要旁的东西了。”

　　她拉起蒋藤的手想要往门外走去，男人却定定站在原地，将她扯回怀中。

　　蒋藤成年后身高还在生长，俨然高出林思一个头。

　　他放下眉眼，将娇小的小姑娘装入眼中。

　　“那是母亲对你的喜爱，也是蒋家娶你的诚意，但是为夫总要送你我们的定情物件。”

　　他自顾牵起林思的手，走到掌柜台前。

　　“帮忙拿出你这最好的首饰。”

　　“得嘞！您稍等片刻。”

　　店家端出看家饰品，一一摆放在他们面前。

　　林思瞧着这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一时间也挑不出个好。

　　她将求助的目光扔给身旁陪伴的男人，蒋藤握住她的小手，将目光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一朵桃花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之中。

　　蒋藤脸上勾起笑容，“甚美。”

　　林思不好意思地摘下来，推回掌柜的面前，小脸红润。

　　“就这个吧。”

　　她的眼神不敢四处乱看，蒋藤捧住她的脸颊，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汇聚。

　　“阿思，再挑挑。”

　　“不挑了，一个就够了。”

　　蒋藤把她的手放下，腾出另一只手给阿思挑选了一对玉镯。

　　林思只记得这天蒋藤说，一堆玉镯可以锁住她一辈子，锁住她的心，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无法逃脱。

　　送她回府的路上，林思瞧着手上玉镯，只是短暂分别，心里依旧隐隐约约觉得不舍。

　　蒋藤瞧出她的心思，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别难过，马上就要嫁入我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被猜中少女心思的林思，脸上增添几抹红晕。

　　她主动拉扯住蒋藤的大手，眼神真挚。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吧？就像爹爹和娘亲那样？”

　　“会，一定会。”

　　第一次见到林思，他的心中就已经确定。

　　蒋藤伸出手拿起落在她头上的花瓣，轻轻吹开。

　　少女的心思也被吹动，蒋藤顺手环抱住小家伙，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夫人不要着急，这还没过门呢，这么舍不得我，是太过喜爱我了吗？”

　　“瞎说！”

　　林思的粉拳锤动他的胸口，家里的大门打开，林思像是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孩童，她连忙从蒋藤怀中逃跑，回到府中。

　　小女子站在门口遥望着门口树下的蒋藤，冲着他招手。

　　“你快回去，你送给我的簪子我会在出嫁那天带上。”

　　“玉镯不能取下。”

　　“知道了。”

　　二人两两相望，阿思看着蒋藤的背影消失在夕阳尽头，心里填着的是无尽甜蜜……

　　第677章 败坏家门门风

　　“姚二郎！你个兔崽子，父母的话都不听从了是吗？”

　　姚晁拿着家鞭抽打在他的身上,姚二嫂在他耳边没少嘀咕自家二儿子的错处。

　　姚二嫂拉着媒人一趟一趟往家里牵姻缘红线，这二郎非但不愿意不说。

　　姑娘家家上门来，他竟然还给别人甩脸色，弄得相亲街坊都不敢再将自家女儿送入姚家。

　　“你还敢败坏家门门风！”

　　姚晁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儿子身上，姚二郎面不改色硬生生站在原地消受着。

　　最后姚二嫂实在看不下去，小跑上前来拉开父子俩。

　　二嫂递给姚晁一个眼神，拉住姚二郎悉心劝导。

　　“二郎，你给你爹低个头服软，下次媒人再来你好好见面，不再使坏了。”

　　听见母亲这样劝说，姚二郎脸色变换，他看向父母二人，只觉得他们的做法有误。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错处在哪，姚二郎硬挺着身子，继续和姚晁犟嘴。

　　“我没错，我不想娶媳妇，一个人过日子挺好！”

　　姚晁被姚二郎这话气得半死，俨然刚才对姚二郎的鞭子没有起任何作用。

　　这人还是不听劝诫，姚晁吹鼻子瞪眼睛盯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到了年龄仍旧没有奔头，这可急坏了他们夫妇二人。

　　“我今天就打得你服软为止，我姚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

　　二郎的衣服已然被鞭子抽破，他依旧不肯服软。

　　姚二嫂心疼儿子这样被抽打，挡在姚二郎面前冲着姚晁挤眉弄眼。

　　“够了！再打儿子都要没了。”

　　关键时刻，姚二嫂的心还是向着二郎。

　　二郎拨开母亲，留着一身傲气，冲着姚晁表明心意。

　　“爹，今日您就是说破嘴，我也不可能去见那些姑娘，我不喜欢她们。”

　　二郎平日里在感情事上，被姚二嫂称为榆木脑袋，关键时刻他心里有着一把标尺。

　　婚嫁要建立于喜爱之上，否则那都不作数。

　　“好！你是个硬骨头，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明日开始你不必再出门劳作，更不用想着上外面放风。你就在家里闭门思过！”

　　姚晁气得在全府上下命令，不准放姚二郎出门，如若有犯着家法伺候。

　　姚二嫂只得听从姚晁所言，或许二郎在家关上一段时间，真的能想通他们的用意。

　　姚二嫂气急败坏的看向无奈的姚晁，“这都被你惯坏了，一个个不学好，我这老脸往哪搁！”

　　姚晁无言以对，等自家夫人走后，他心疼不已的瞧着儿子身上伤口。

　　“二郎，你说你这是何苦，娶个姑娘回来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前段时间，那李家姑娘生的白净，对你也有意思，你非得让人家不要将心思放你身上，更说出那些没有强调的话，人家姑娘回去哭了三天，父母都告到你父亲那里去了。”

　　姚二郎不以为意，他不喜欢的人再如何在他心里也是无意义。

　　“爹，你不必多言，我是不会随意娶人入门，你们要真的想要姑娘，你怎么不让父亲多娶一个？”

　　“荒谬！看来你父亲关你在家是对的，你好好琢磨清楚，别走了歪路。”

　　姚二嫂被二郎说出口的话气得半死，走回房内时撞上回家的大郎。

　　大郎看见姚二嫂唉声叹气，询问缘由：“婶婶，这是为何？”

　　“从今天开始你弟弟不能出门，必须在家里闭门思过，好好想清楚婚娶之事。”

　　他同情的目光看向姚二郎，姚二嫂和姚晁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保不齐会有纷争。

　　姚大郎走到二郎身旁，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连连。

　　“你这是何苦？和你父亲作对，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

　　“他们逼我娶不喜欢的女子，眼下还要关我在家不准出门，尤其，我爹还很听我娘的话，小魏叔不在，曲窕也不在。”

　　怎么一下子家中吧所有跑回都隔他身后是哪个了。

　　越说姚二郎心中的怒火更加分明，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委屈，更是想要出逃。

　　作为大哥姚大郎看出二郎的心思，“不可轻举妄动，你父亲的实力你知道，你逃不出去。”

　　“难道我要被锁在家里，就等着他们给我安排那些七七八八的姑娘吗？”

　　“你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和你父亲作对，他们给你安排姑娘你见就是了，不喜欢当场退了就是，没人逼你非要娶过门，走个形式便也罢了。”

　　姚大郎悉心劝解，姚二郎内心依旧闷闷不乐，这个坎他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哥，你说我干脆离家出走如何？”

　　“满城都是京兆府尹的手下和眼线，你能去到哪里？”

　　逃出城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兄弟俩一个为京兆府尹，姚晁的儿子，一个又是富商，有名得紧，根本无法出逃。

　　“行了，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弄出幺蛾子，你父亲的气也就消散了。”

　　姚大郎了解二郎的脾性，执拗的很，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

　　二郎看着大哥自由出入家府，眼里那欲望之火更甚，心里出逃想法愈发浓厚。

　　他心里盘算着什么，立马站起身子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起东西，等待夜深人静的时候。

　　月亮挂上枝头，姚二郎背着自己存下的家底，准备出逃。

　　刚刚爬上走梯子，身后熟悉声音响起。

　　“姚二郎！我看你是长本事了，是不是欠调教？你给我下来！”

　　姚二嫂的声音划破长空，家丁听了主母的话，纷纷上前撤下梯子。

　　姚二郎从梯子上摔下，摔了个狗吃屎，不得动弹。

　　“我看你是不长记性，现在还会做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了！这得亏没被人看到，否则我的面子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姚二郎要出门追求自由，就连家里的狗都能自由出入府中，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简直是翻了天！我今天不把你打废了，你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抄起墙壁边搭放的木棍，狠狠往姚二郎身上挥动，二郎疼得叫出声音。

　　最后被家丁抬回房间内。

　　姚二嫂打完儿子，就心痛儿子，来到房间劝说。

　　“你说你学什么不好，非要爬墙，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我是不可能被你们锁住的！”

　　姚二郎顶完，心中的反抗心思更甚。

　　第678章 蒋藤要代表蒋家退婚了？

　　“阿嚏！”

　　林思揉揉鼻头，百无聊赖在庭院里摆弄着女工。

　　母亲和爹爹又出去游玩，只丢下她和林志在家。

　　姚殊走之前让林思好好学习女工，以免以后去了蒋家被婆家人嫌弃。

　　林志从翰林院回来看到自家妹妹玩着刺绣，差点大跌眼镜。

　　“我这是太久没回家了，所以回错家了是吗？”

　　“你这是什么话？啊！”

　　这已经是林思不知道多少次扎中了手指，她迅速将手指头放入口中含着。

　　她抬起抱怨的眼神盯着林志，“翰林院没事了？”

　　“怎么可能，我是太久没回家了，所以回来瞧瞧，这一回来看到妹妹做起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情，实在是稀奇。”

　　林思和林志都是吃过苦的人，这劳苦都是吃在体力上。

　　对于这女红活来，林思确实不大熟悉。

　　他想给蒋藤刺个财神爷出来，这一来二去倒也成了形状。

　　刚好林志归家，林思呼唤着他帮忙瞧上一瞧。

　　“哥哥，你过来看看我这手艺，帮忙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林志凑近一瞧，这不如不锈，这副模样的东西送出去，恐怕蒋家要连夜退婚了。

　　他为难瞧着林思，林思倒也聪明，嘟囔着嘴说道：“哪里不妥你就说与我听，倒也不必这副模样，闹得我觉得怪心慌的。”

　　林志从林思手里拿过绣盘，认真点评。

　　“阿思，你这绣工就胜在了你的心思上，这副形状莫说我与你朝夕相处瞧不出是什么物件，恐怕蒋家那小子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这是对林思手艺赤裸裸的攻击，按照林志的说法，她认真看了看，确实不像是财神爷。

　　只是剑已出鞘，她也不能半途而废，这不是林思的风格。

　　林思百般烦恼，“这怎么办，要是真的被娘亲说中，蒋藤嫌弃我绣工差，要与我退婚如何是好？”

　　“谁说的。”

　　门外传来蒋藤的声音，林思立刻放下手中绣盘小跑到他面前。

　　林志恨铁不成钢哀叹一声，自家妹妹太过把持不住，见到心爱男子就这般主动。

　　恐怕以后脑袋里都要忘却娘家罢了。

　　“蒋藤，你们这订婚消息才传出，虽说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你这来来往往进出我府，是不是不合规矩？”

　　毕竟二人还未真正成婚，倘若被有心之人传出鲜花，最终还是对自家妹妹不好。

　　这便是林志的担心之处。

　　蒋藤脸上勾起笑容，眼里满是对林思的宠溺神色。

　　“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丈夫来看看夫人，这有不可？”

　　蒋藤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让林志毫无反驳之地，他瞧着二人感情良好便也说不上其他什么话语。

　　“行了，我不给你们两人增添烦恼，我说你能不能成婚之前少来点我家，自觉一点。”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林思昂起头瞧着蒋藤，小女子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藤哥哥，见到你我高兴，你今天忙完了吗？”

　　蒋藤掌管全城的盐进出，事情看似不大，实则重中之重，每家每户必不可少就是这或不可缺的盐料。

　　他这是百忙之中抽空来查看一下小女子的近况，刚踏入府中就瞧见这小娃娃在刺绣。

　　只是这图案，他着实没有猜测出来。

　　“你这刺绣是什么图案？”

　　林思的期许浇灭一半，还以为蒋藤能猜测出来，最后还真的被哥哥说中，蒋藤也猜不出来。

　　她勾起笑容，将绣盘送到蒋藤面前。

　　“这可是财神爷，你是盐官，你得发大财。”

　　听了林思的说法，蒋藤的笑容勾起，只觉得这小女人有趣得紧。

　　他拨弄着林思的头发，“我可是官，你看哪个发财的官最后有好下场了？”

　　林思仔细思考着蒋藤的话，最后发现他说的对，失望地瞧着盘面。

　　“那我这不是白绣了吗？”

　　“怎么是白忙活呢？你这好的很，我很喜欢。”

　　林思烦恼地瞧着盘面上的四不像，这蒋藤分明是在敷衍她。

　　小女人想到这里更加不悦，反倒扭捏起来。

　　蒋藤捧起她的脸，“你说你，怎么就不开心了呢？我都说了，很好我很喜欢。”

　　“可是你是官，不能发财。”

　　男人掐住她的脸颊，像是与她闹腾，这小女子胖的话没听进去。

　　这一句倒是印在了心底，真是让人越看越是喜爱。

　　“不管你绣什么，都是对我的祝福，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话音刚落，蒋藤的话接着响起，“你说你都要当别人夫人的人了，怎么现在反倒是越想越多了？”

　　“我这不是在意你吗，否则我想别家男子去了。”

　　“你敢。”

　　蒋藤加重手中力道，不让她想旁的。

　　林思心中觉得甜蜜，原来男女之间的爱恋，能够这般美好，这倒是让她品尝到了喜果。

　　“今日前来，我是有一事要与你协商。”

　　本来蒋藤是要来拜访姚殊，结果姚殊趁着林思这边婚礼还没有提上日程，又和林桡出去云游四方了。

　　眼下只能和小屁孩说道，蒋藤神情认真，惹得林思心里一番紧张。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女红活不好，蒋藤要代表蒋家退婚了？

　　瞧出了她的担心，蒋藤刮着她的鼻尖。

　　“你这小家伙，一天到晚脑袋瓜子里都装着什么，总是乱想，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一点骗不了人。”

　　林思不好意思吸吸鼻子，就连母亲也这么说，说她善良实在，不管想什么都明确写在脸上。

　　她依旧张着期待的眼神，想要探知蒋藤说的事情，生怕是关于婚礼有何变故。

　　只听蒋藤揉着小女子的脑袋，声音轻柔，“我们的婚礼仪式得往后顺延了。”

　　原本两家定下的日子是托人算好的良辰吉日，眼下蒋藤忽然要变动，不免让林思想入非非。

　　“为什么忽然要改变时间？你这是不想娶我了吗？”

　　“说了不准乱想，因为盐场出了事故，和我们所在地方有所牵连，作为盐官我必须亲自前往探查真相，这事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原来是这样，那我在家乖乖等你便是。”

　　“那你要在家绣好财神爷等我，等我回来那日你要亲手送上给我的香包，这样以后我出去，也是你陪伴在我身边。”

　　林思眼里雀跃着星辰，她期待着蒋藤回来的那天，也期待自己绣好财神爷亲手递给他的那天。

　　第679章 你要多操劳了

　　那日过后，蒋藤一去已经三日。

　　林思三日没有见到蒋藤，这仿佛已经隔了三秋。

　　他去了外省，每每到达一个驿站都会给林思写上一封书信，林思每天的期许都是收到有关他的书信。

　　这一来一去已然成为了两人的默契，林思在刺绣的同时，也算有了些许期待。

　　林志回到家中看到林思的刺绣有了些许眉目，不由得暗自感叹感情的力量促使林思改变。

　　察觉到林志归家，林思抬起眸子。

　　“哥哥，蒋藤已经去了三日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这话说的，去程就要三四日的时间，来回长不多十日，况且在那边还要处理事情，不知道顺利与否。”

　　林思松开手中的绣盘，转而她托着脸思考着什么。

　　“你想什么呢？”

　　“我就在想，万一以后他是更大的官，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在家里等待着他。”

　　“男人的事业你必须要支持，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尽管林思知道这是不可逃避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不愿意和蒋藤分离太久。

　　眼下每个人都忙碌不已，娘亲和爹爹出去游玩，林志每天忙碌翰林院的事情。

　　只有林思这段时间空闲，她总觉得这样不是个事情。

　　她抬起眸子盯着林志，“哥你最近能不能少回点家里，你自己也有家事，你怎么一日三餐来我这里？”

　　“你怎么还不知道好歹呢？你嫂子还有蒋藤都担心你无聊，所以让我来陪你。”

　　林思摆摆手，不敢再让他陪同自己。

　　“你总是这样陪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官位丢了，或者是我和嫂子的生意不好。”

　　“你这厮！你们的生意好着呢，就是累着你嫂子了，你要是没事就去帮帮她。”

　　林思和白如冰合伙做生意，这段时间林思忙于订婚和婚姻琐事，没有时间去照顾她们的生意，自然白如冰就上心许多。

　　现在空闲下来，林思自然要回去帮忙嫂子。

　　她拍桌而起，“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把我嫂子累坏了怎么办！”

　　“你少口是心非，要去就赶紧去，累着我夫人，我就去参你夫君的本！”

　　“你敢！”

　　林思实力护夫，扭过头对着林志‘威胁’道。

　　“你要是敢这样对他，我就去欺负嫂子！”

　　兄妹两人互相钳制着，林思小跑踏出家门。

　　许久没有和白如冰见面，她有些许女孩子家的心思要分享与嫂子。

　　“嫂子！”

　　白如冰正在店内拨弄着算盘，听见林思的声音，她从账本中抬起眸子，对着林思露出笑容。

　　“我们阿思来了阿？看你气色红润，最近过的很滋润嘛。”

　　林思不好意思挠挠头，明明是她因为这些琐事忽略了和白如冰这边的生意。

　　但是嫂子却不会因为这些和她计较，到底是林志的眼光上佳。

　　“嫂子，你这话说的，明明是我最近忽略了和你的生意，你还念起我的事情来了。”

　　“我们阿思有了好的归属，我这个做嫂子的当然是开心为主了，刚好你来了过来看看账本，查查帐吧，等你忙完了这些事情就得你来做了。”

　　“这是自然！”

　　林思一口应允，白如冰这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等到林思忙完，她当然不能让嫂子一直劳累。

　　否则那林志也要从翰林院气得回家给林思罪受了！

　　她随意翻动账本，当初和白如冰合伙做生意，也是看中了她的人品和实在，现下林思更没有心思认真查看。

　　她捧着脸神秘的和白如冰分享心思，“嫂子，我有事情要询问你。”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白如冰放下手中的纸墨，认真聆听林思的心思。

　　“哥哥出远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藤出远门了？”

　　林思点了点头，“因公出门，已然三天了，我却觉得过了许久。”

　　“你这是少女怀春了阿？”

　　在家中的时候，白如冰就听说林志讲述了她这妹妹的变化。

　　林思每天在家里刺绣，还会望着远方询问蒋藤什么时候归家。

　　这真真有了妻子的模样，白如冰真切感受到自家小妹长大了，所以总是对她格外包容。

　　“嫂子，每次哥哥出远门你都是怎么排遣无聊的日子？”

　　“当然是找事做，默默等他回来，你这才去了三天，有一回林志被派去淮中两个月有余，那我还不是一个熬了过来。”

　　林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嫂子，那我还是回去把我的刺绣给完成了，生意上的事情最近就有劳您了。”

　　“你啊，真是难得一回，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多谢嫂子！”

　　回到府中，林思专注于手上绣花活，连蒋琪来了都未曾察觉。

　　“看看我儿媳妇真是贤惠！”

　　蒋琪来看看林思，刚进府中就瞧见林思专心致志于手中的女红活。

　　她对这个儿媳妇甚是满意。

　　“蒋姨，您怎么来了，我还打算过几日去府上陪你呢。”

　　“你这妮子，想来找我随便就去了，怎得还要等上几日？”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

　　毕竟马上蒋琪就要成为她的婆婆，这种转变让林思的小女孩心思无法直面蒋琪。

　　蒋琪对林思的心思了然于心，她瞧着小姑娘手中的绣盘，更是满意。

　　“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想着我家那小子，是我家小子有福气了。”

　　蒋琪看着林思长大，知道林思是个好姑娘。

　　“蒋姨，您别这样说，藤哥哥待我不薄，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我。”

　　“他公务繁忙，以后你们成家，家中大小事宜你要多操劳了。”

　　“蒋姨放心，您再帮我看看，这刺绣哪里需要修改。”

　　蒋琪接过林思手中的绣盘，看到这乱如麻的绣法，在心里默默收回了对她‘贤惠’的夸奖。

　　这孩子是一点也不懂刺绣阿……

　　第680章 这件事你放心吧

　　“我怎么与你说不通，我说我要出门！放我出去！”

　　姚二郎实在受不了家中的束缚，几经想要强闯出门都被家中仆人赶了回来。

　　他无法忍受在家中的无聊，想要出去做事都被管家呵斥回来。

　　那姚晁和家里所有人都下达了命令，如果让姚二郎逃出家门，全家上下的仆人都要受罚。

　　家里所有家仆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盯姚二郎，他听从了姚大郎的建议，老实在家里待上了五日后终于无法忍受。

　　眼下朝着闹着要出门晃悠，管家宁死也不敢将这大爷放出门去。

　　“二郎少爷，您就好好待在家里反思吧，老爷说了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您才能出门！”

　　“我想不想明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要出去！”

　　姚二郎强制要闯出门，管家和其他几个家仆合力将二郎堵回房间。

　　他们几个人将姚二郎架回房间，姚二郎不明所以。

　　“你们为什么那么听那臭老头的！你们这是囚禁我！”

　　“少爷，您只要愿意出去见媒人，老爷一定立刻解了您的禁足！”

　　其实是主母的意思，但是，他们不敢说，只能嫁祸给脾气很好的主家身上。

　　他们将姚二郎的房间门带上锁起，任凭姚二郎怎样拍打门窗都无济于事。

　　姚二郎顿时泄了气，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他被困在了这里，必须想办法自救。

　　既然那老头要锁他在家，逼他成婚，如果继续呆在家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姚二郎的大脑运转着，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忽然浮现出绝妙的点子。

　　又是夜黑风高的夜晚，姚二郎偷偷垫高桌子，他奋力够上天花板的高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垫上脚爬行到天花板。

　　他挪开顶上的砖块，撑起身子爬到楼上，终于逃脱出房间。

　　姚二郎小心翼翼跳下房梁，幸好没有造成任何的动静。

　　他小跑出府，刚好撞上从白如冰那边回来的林思。

　　“哎呦！谁撞我！”

　　林思定睛一看，是那最近因为不愿意见媒人被关在家里的姚二郎。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被关在家里，怎得还能在这个时候遇上？

　　“嘘！小点声！”

　　姚二郎急得差点捂住林思的嘴，他着急忙慌让林思闭上嘴，将她拉到一旁。

　　“别大声喧哗，让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又要被抓回去了。”

　　“你你你这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思听说了姚二郎被姚晁关在家里，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她原本以为姚家这事就是闹着玩一玩。

　　“那可不，我不和你说了，今日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可好？”

　　林思了然，这是他们家的家事，当作没看到过，谁也不得罪。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别让姚大人担心。”

　　二郎消失在黑夜之中，林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随后收回眼神回到府中。

　　家中灯火通明，一看是就是林志又来了。

　　“我说大哥，你怎么没事就往我这边跑，你也不怕嫂子不开心！”

　　林志的神情和平时不同，今日的面容格外严肃，他们兄妹俩熟悉彼此。

　　看到这样的神情，林思就知道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被罢官了？”

　　林志叹口气，‘鄙夷’的眼神投射在林思身上。

　　她不喜欢这样的试探，林思没有那个耐心，她催促着林志。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倒是快点说啊，该不会是和嫂子吵架了吧?”

　　“不是。”

　　林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林思忍不住吞咽口水，不由得去猜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林志，我没有耐心和你玩游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出来！”

　　“是关于蒋藤的事情。”

　　林思心里轰然一声，果然是关于蒋藤的事情，这几天她的心里一直隐隐作痛。

　　当初她还想着，蒋藤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给她写信，这或许寓意着什么。

　　事到如今，过让被猜中，林志抱歉的看着林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恨不得立马去淮中接回蒋藤。

　　可惜无果。

　　“蒋藤去处理盐巴场的事情，路上遇到当地的地痞流氓，他被人劫持之后，现在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林思猜测了多种结果就是没有想到，出事的人会是蒋藤！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蒋藤向来喜欢和她开玩笑，或许这是传递出来假的信息。

　　“不可能！他前几天还给我写信来着，怎么可能遇见几个流氓就生死未卜了。”

　　林志唉叹一口气，原本他也不相信，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报：蒋藤被当地土匪劫持，原因是因为蒋藤动到了这些人的利益纷争。

　　“这是真的，蒋藤去到了当地就被人挟持，现在我们怀疑那边的人官官相护互相勾结，就是不为百姓做事。”

　　“蒋藤怎么会这样。”

　　她还在家里苦苦等待着蒋藤归家，这边蒋藤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林思依旧不敢相信，林志拿出公家批文，看到上面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关于蒋藤的信息。

　　她才真的相信，蒋藤真的是下落不明。

　　她怔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要如何和蒋姨交代呢？

　　“阿思，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先不要伤心难过的太早，我告诉你就是为了不让你空空等待，你要相信蒋藤，他答应过你让你等他。”

　　林思点了点头，蒋藤确实说过让她等待着她。

　　还说过让她把刺绣刺完，离约定当初蒋藤说回来的日子只有不到七日，林思更要加快手速，努力绣好手中的东西。

　　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林思赶忙抹去眼泪，蒋藤哥哥这还没出事，她就不争气哭了出来，着实是太不应该。

　　林志拍了拍林思的肩膀，“阿思，想哭就哭出来吧，哥哥在这呢。”

　　林思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大可掉落，“怎么办，我担心害怕。”

　　“你现在不要瞎担心，这件事我还会密切关注，你要照顾好自己。”

　　“哥哥，能不能帮我问个准信，蒋藤到底是生是死。”

　　“你可是我亲妹妹，这件事你放心吧！”

　　第681章 见到我说不出话来了

　　林思守在哥哥下职的地方，又是两日过去，蒋藤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她着急不已，不知道关于蒋藤的消息，让林思寝食难安。

　　“哥！”

　　看到林志的身影，林思连忙跑向前来抓住他的衣袖。

　　“哥哥，有没有蒋藤的消息了？”

　　林志拉住林思的手腕，左右环顾之后，压低声音。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最近因为蒋藤的事情不太平，你这样贸然出现万一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有人害藤哥哥？”

　　林思心思活络，一下子听出林志的话外之意，蒋藤这一趟前去淮中本就是探查真相。

　　被人陷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仅是林思，林志也在为这件事奔走。

　　“对，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声张，更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你好好在家里待着，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可是……”

　　林思看着哥哥的眼眸，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她更加没有话可以说。

　　只得听从林志的话，乖乖回到家中。

　　……

　　姚殊和林桡已然回到府上，看到女儿身影，姚殊喜不自胜。

　　“阿思回来了？可是去找了蒋家小子。”

　　提到蒋藤，林思脸上愁眉不展，姚殊瞧出特殊，“这是怎的？是蒋藤欺负你了？”

　　林桡搂着姚殊，两人站在林思的面前，俨然一副要为林思出气的模样。

　　林思泄了气，躺在藤椅上，整个人毫无生机，她的语气委屈。

　　“藤哥哥去淮中办事，现在了无音讯了。”

　　“这是为何？”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娘亲和爹爹，听完之后姚殊的脸色沉下。

　　两人互相交汇眼神，姚殊轻轻拍着林思的肩膀，“阿思，我和你爹爹去蒋家探查一下情况，你好好待在家里不准有任何别的想法。”

　　她现在无欲无求，只能安生躺在藤椅上看着这落花。

　　林思摆摆手，示意爹娘明白他们的意思。

　　姚殊和林桡匆匆出府，林思从房间里拿出书信，一张一张反复查看。

　　她的心里装满了担忧，林思还没有过门就对他这样担心，自己也察觉到对蒋藤的爱意。

　　林思重重叹了口气，又重新拿出绣盘好生绣着那财神爷。

　　后来爹娘归家，不知道和林思说了什么，林思只是应承着嗯嗯点头。

　　又是三日过去，林思终于架不住思念，在家里收拾好包裹，她决定去淮中亲自查看。

　　既然所有人都找不到蒋藤，那她一定能找到！

　　“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家中仆人看到林思这举动，连忙大声呼喊，叫出姚殊。

　　姚殊瞧着林思这动静，“阿思，你这是做什么？”

　　她赶忙拉住林思，林思瞧见娘亲，心中更是委屈，她思念蒋藤思念得紧。

　　在家中待着了无音讯，林思在家中坐不住了。

　　“娘，我要去找蒋藤。”

　　“你疯了么，那淮中那么远，你一个未婚嫁的姑娘家家，怎可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你平时和爹爹不是也去很远的地方吗？”

　　林思觉得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去一趟淮中也比在这里干等的好。

　　姚殊拉住林思，夺走她怀抱里的行囊。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执拗，我出去云游四方那是有你爹爹的陪伴，你一个人去淮中多不像话！”

　　小女孩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她嘟囔着嘴，一直嚷嚷着要去找蒋藤。

　　林志从翰林院回到府上，老远就听见林思的哭喊。

　　姚殊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来劝劝你妹妹，她非要去淮中找蒋家小子。”

　　“阿思，不要胡闹。”

　　所有人都让林思安分守己，好好呆在家里等待蒋藤的消息。

　　林思不傻，这样的苦苦等待最后等来的只可能是蒋藤消亡的消息，她绝对不能这样等待。

　　“你们都让我等着，难道是让我等着他死亡的消息传来吗？”

　　“你这是什么话，不仅是你不知道他的消息，就连你哥哥也不知晓。”

　　林志走到林思身边，轻轻拍打着抽噎的小姑娘。

　　“别哭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更何况那蒋藤不是说了，一定会回来让你等他，难道你不相信他？”

　　“谁不相信他了！我，我就是担心。”

　　就算再相信蒋藤，这么久没有消息，林思的心思也掩藏不住的会胡思乱想。

　　她的眼泪决堤，终究忍不住地抽噎哭泣。

　　“娘亲，哥哥你们告诉我老实话，藤哥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林思好似出现了幻觉，恍惚之间好似听见了蒋藤的声音。

　　男人站在她的身边，林思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是蒋藤！

　　她测过身子，蒋藤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兴奋惊讶地看着蒋藤。

　　“藤哥哥真的是你吗？是你回来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林思担心自己是太过思念从而产生了幻觉，可是当这男人真实站在林思身边的时候，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蒋藤这一路上一定经历了很多风雨。

　　他伸出手放在林思头上，“怎么了，见到我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是你吗？”

　　当心心念念的男人真实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林思一时之间又无法适应这种变化。

　　姚殊和林志悄悄走开，将二人世界留给两人。

　　“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以为你要没有丈夫了是不是？”

　　蒋藤将林思收拢入怀，这一路上蒋藤经历了许多磨难，几经面临生死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在家里等着她的小女人。

　　就是这样的信念，强撑着蒋藤回到了这里。

　　是对林思的牵念，才让蒋藤能够平安无事回到家中。

　　“你怎么活着都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整天对你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傻瓜，要是给你写书信，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该会怎么对我？又会怎么对你？”

　　所有的一切蒋藤都考虑在内，他紧紧抱着林思，两人用肢体表达着思念。

　　林思吸着鼻子，“你这一路上辛苦了，你回去和蒋姨报个平安。”

　　男人脸上勾勒起笑容，满声应承着，“好。”

　　第682章 将你迎娶过门

　　蒋藤的目光看向角落的林志，林志感应到他的目光，知晓他想要说什么。

　　林志走向蒋藤，“我送你回府上。”

　　“你们注意安全，哥哥你早点回来。”

　　“好，别担心。”

　　两个男人一同走出府中，林志瞧着蒋藤眼底的沧桑和疲惫，想必这一路上经历的苦楚能装上一箩筐。

　　“说说吧，你都经历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蒋藤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说与林志，他这一趟发现了许多端倪，有人在背后操控盐价公然和朝廷作对，更有人在背后用劣质的盐代替百姓桌上的盐。

　　这些所见被蒋藤发现之后，蒋藤一一如实记录，记录过程被身边接待的官员发现，这一来二去蒋藤就成为了眼中钉。

　　回程路上蒋藤被人盯上，一路上风波不断，几次面临死亡，终究因为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他们背后有人操控。”

　　“你可知是何人作祟？”

　　蒋藤停下脚步认真查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贴在林志耳边说出三个字的名字。

　　林志不可置信盯着蒋藤的目光，“当真？”

　　“当真，所以你在翰林院行事务必万般当心，下一个目标人物可能就是你。”

　　蒋藤发现端倪之后，立马告知林志，让林志多加防备。

　　他已经准备好所有的物证，就等着和林志联手将背后的人抓出，只是这段时日他们还需要蛰伏。

　　“好，我已知晓，你这趟回去好好休息，等你整理好证据，我们再一同商议。”

　　“好。”

　　两人在十字档口分开，蒋藤回到家中，蒋琪看到自家儿子这样沧桑，忍不住的悲痛。

　　“娘，我回来了。”

　　蒋藤出现在蒋琪面前，蒋琪眼里闪烁着泪光。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所有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感慨。

　　蒋藤被赶去洗漱，洗漱完他的眼神不停飘忽出门外。

　　蒋琪看出他的心思，让他安心吃完热乎饭菜，再去找阿思。

　　“娘，我想快点娶林思，这样她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你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好的，我也为支持你的决定。”

　　“多谢娘亲。”

　　他放下碗筷，扔下一句，“就定在月内。”

　　蒋藤马不停蹄再次来到林思府中，他站在门口敲打着林家大门。

　　管家看到是蒋藤，立马给他开门。

　　“大小姐，蒋公子来了。”

　　林思坐在院中刺绣，听见蒋藤的名字立刻放下手中的绣盘。

　　她小跑到蒋藤面前，瞧着这个容光焕发的男人。

　　“藤哥哥！”

　　“阿思，阿思。”

　　他抱着林思不停唤着林思的名字，好似怎么都喊不够。

　　男人的目光落在林思手中的绣盘上，他勾起笑容，“阿思，你没有遵守约定，怎么还没有绣完？”

　　林思的脸颊红润起来，“是要结束了的，就差收针了。”

　　“那你慢慢绣，我在这里等你。”

　　她的脸更加红润，林思一时间不好意思了起来，“藤哥哥不回去好好休息吗？绣活太过无聊，我担心你累着。”

　　“陪着你，我不累。”

　　蒋藤牵着她的手坐下，两人就这么不说话，一个人在绣花，一个人在旁边陪伴。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正是蒋藤在外面临风波的时候，所期盼的时光。

　　林思将所有的注意力投掷在绣盘上，最后收针的时候她显得小心翼翼。

　　收完针口，她将绣盘放置在阳光下，看着这个‘四不像’财神爷。

　　她兴奋地摆弄在蒋藤面前，“藤哥哥，你看看如何？”

　　蒋藤拿过查看，吐出二字，“甚好。”

　　“那我就给你缝合成荷包，以后不管你去到哪里都可以背着我的荷包，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对你的祈福也是我对你的思念。”

　　“好。”

　　蒋藤用力握住她的小手，林思脸染上一层红晕，她抽回手忙碌着绣盘。

　　一个时辰后，这荷包终于成了形。

　　“藤哥哥，你看看你可满意？”

　　“满意，你绣出来的东西，我都满意。”

　　他认真的将林思绣出来的荷包别在腰间，末了认真拍了两下，他抬起眸子将林思的爱意装入囊肿，也收入眼底。

　　“阿思，我想尽管娶你入门。”

　　“怎的这么快？不是订好了入秋之后吗？”

　　“不行，我等不及了。”

　　蒋藤在家里和母亲蒋琪说了顾虑，晚一天和林思成婚，他心里的石头就一天落不下去。

　　他已让母亲重新和林思母亲商议成婚时日，若不是成婚风俗压制在这里，蒋藤恨不得明天就将林思娶过门做媳妇。

　　“为何？”

　　“这一趟出门我思考良多，没有你我的日子没有鲜活，有了你我才有干劲做任何事情，你就是我的软肋。”

　　蒋藤的声音轻柔，林思沉溺于他的星眸之中，眼里对他满是崇拜。

　　她和蒋藤的心思一模一样，如果可以她也想明日就入了蒋家门府。

　　“藤哥哥，这件事我没有意见，可父母之言我们还是要听从。”

　　林思的意思明确，她自身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婚姻大事还是要听从父母那边的意见。

　　“你放心，这一切交予我，我一定要在月内将你迎娶过门！”

　　“好。”

　　林桡从外办事回来，看到蒋家小子与自家小妹卿卿我我，总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挫败感。

　　他用力咳嗽一声，蒋藤和林思迅速分开回到各自位置。

　　林桡走到蒋藤面前，“还没有将阿思迎娶过门，这样亲密接触，也不怕旁人对我姑娘说三道四？”

　　“伯父，本月内我一定迎娶阿思过门，届时不会有人议论阿思。”

　　“你这小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赶紧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蒋藤依依不舍和林思告别，等到蒋藤离开，林思颇有抱怨和林桡诉苦。

　　“爹爹，你为何对藤哥哥说话如此严苛，他也是好心。”

　　“你这妮子，还没过门就着急帮他说话，你爹我这是关心在意你！”

　　林桡算是发现了姑娘都是小白眼狼。

　　林思不愿和林桡计较，站起身子，“爹爹说谎，你明明最关心在意的都是娘亲！”

　　第683章 我抓着了个什么人

　　“你这妮子！”

　　林桡的话被人堵在嘴边，门口忽然来了一列士兵，林桡反应迅速立马挡在林思面前。

　　他拿出家主的威严，肃穆看着眼前这群擅闯家宅的官兵。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家宅？”

　　“林公子多有误会，我们是来送通缉令的。”

　　“通缉令？城内是犯了什么天大的命案？还是财库丢了重要物件？”

　　“您一看便知。”

　　林桡接过通缉令瞧见了上面通缉的面容，这正是御林军总领姚晁的儿子，姚二郎！

　　林思清楚看到上面的面容，不小心惊呼出声，“竟然是二表哥？！”

　　官兵们看清林思的表情，还以为她有什么线索。

　　“林小姐，可是见过姚高？”

　　这些人拿着长矛冲着林思问道，林桡担心他们把林思吓到，“你们往后退，不要吓到我家姑娘。”

　　“让你们总领到别家找去，我们家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林桡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这些人官兵，他转过身子盯着林思。

　　“你见过姚二郎？”

　　林思的心思逃不过爹爹的眼睛，只好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她确实在几日前见过姚二郎，可是不知道他去往了哪里。

　　“二表哥出逃那天，我确实见过，只是我不知道他去往哪里。”

　　林桡放下心来，那姚晁是个欢脱性子，要是知道他家姑娘知道人在哪里还不如实告知，恐怕还得来他们府上闹腾。

　　他拍拍林思肩膀，“不知道最好，只是这姚晁也太绝了，好歹姚二郎也是京兆府尹，竟然直接通缉了儿子，这不是闹得满城皆知吗？”

　　姚晁也是统领军领头人，这样通缉自家儿子，一定闹得全城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为了逼迫姚二郎结婚，把二郎逼迫成这个样子，姚二郎得郁闷成什么样子啊？”

　　林桡感叹幸好自家两个孩子让人省心，没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他叮嘱着林思不要与那些人往来，否则只会惹上麻烦事。

　　林思嘴上说着答应，背地里为姚二郎着急不已。

　　这样被家里人通缉一定没了脸面，就算姚二郎想要回到家中也没了那个兴致。

　　她走出门外，看到门外官兵挨家挨户贴着通缉令，大街小巷飞着的都是姚二郎的通缉令。

　　这做事风格也太让人觉得奇特，这样下去他们父子的关系只会更加凝结。

　　林思哀叹一声，幸好她和藤哥哥都是两情相悦，倒不至于面对这些烦恼。

　　……

　　另一侧姚二郎躲在小巷子，看着外头官兵人来人往，他气得快要跳起，他爹竟然直接把自己通缉不说，还让人挨家挨户发了通缉令！

　　这是挑明了要他妥协，姚二郎是个和姚晁一样的性子，越是逼迫他做什么，他越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要让他和不喜欢的人成婚，这辈子姚二郎也做不出来！

　　“真是气死我了！”

　　“你有多生气啊？”

　　姚二郎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吓得他连连后退，他警惕看着眼前女人。

　　“你是谁，你从哪来冒出来的？怎么也不打招呼？”

　　“是你自己鬼鬼祟祟，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这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面前女人说话故意停顿，女人瞧着姚二郎，故意开口打趣。

　　“你要是不开心和我待在一处，你先行离开也是可以的。”

　　“走就走，我怕你不成！”

　　姚二郎刚刚卖出步子，就被巷子外那些人来人往的官兵给劝退回来，这可不是个事情，此刻出去就是个死，被抓回家中更是插翅难逃。

　　他想到回到家里就要走上老头子安排的道路，心里更是一阵难受。

　　“怎么，不走了？”

　　“你是何人，你管我走不走，我去哪里都和你没有关系。”

　　小女人撑着脸盯着姚二郎，这副模样倒是把姚二郎盯得出神，这女娃娃竟然生的这样好看。

　　实在不知是哪家女娃。

　　“你去哪里确实和我没有关系，但是你是通缉令上的人，我要是把你送给外面的官兵，是不是可以赚很大一笔钱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姚二郎脸色骤变，根本不知晓眼前这女人是何方神圣，她一眼认出自己，恐怕来者不善。

　　“我就是个过路看戏的，现在看到好玩的戏码，想要一起玩一玩。”

　　“我没时间陪你玩。”

　　外面官兵走的差不多，姚二郎听见动静小了许多，打算离开。

　　这女子却没有让他离开的打算，“本小姐让你走了吗？”

　　“你！”

　　她挡在姚二郎面前，姚二郎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他直接推开眼前小姑娘。

　　“一边去。”

　　“你竟敢推我！来人给他绑了！”

　　暗地里真的出现三五大汉，上来就将姚二郎捆绑起来，他们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堵在姚二郎的嘴，最后拿套子套住了姚二郎的头，将他抗走。

　　一路上姚二郎骂骂咧咧，那京都守卫家的小姐不堪其扰，直接在他耳边威胁。

　　“你要是再吵再闹，我直接把你送回姚家，看你还怎么逍遥！”

　　姚二郎知道现在被抗大街上，要是喧闹声太大一定会被巡查官兵发现。

　　他这是吃了哑巴亏还不没地方说理去，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小姐，是把姚二郎直接带回府中吗？”

　　“那是自然，等会给爹爹看看，我抓着了个什么人。”

　　姚二郎从这女娃说话听出，这是大户人家，否则不可能有这样多的手下。

　　幸好这是光天化日，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姚二郎觉得放心许多。

　　他们走路越发平稳，姚二郎在心中估摸着这应该是到了他们家中。

　　“哥哥，你看我把谁抓回来了。”

　　京中守卫瞧着这麻袋装着的人，他凑近一看亲自取下头套，看清是姚二郎的面庞，他的脸色瞬间改变。

　　“你怎么把这货抓回来了？”

　　“呜呜呜！”

　　姚二郎看清眼前的人是京中守卫，这都是旧相识，他情绪激动。

　　大春将姚二郎松开，“兄弟，我这妹妹不懂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随便就抓人！”

　　第684章 难道是看上了姚二郎了？

　　“你对我哥说话态度放端正一点，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

　　姚二郎看着着女娇娥，性格直爽，和他哥哥完全不同，他哥哥相比较于她更加沉稳。

　　“大春，我们虽说不认识，好歹也是听过彼此的名声的，你这样把我抓来你让我在江湖上怎么混？”

　　姚二郎对被人绑来他们府中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做法就不对劲。

　　只是在碧春眼里，姚二郎就是被家人通缉的混混，任凭他是什么京兆府尹，碧春统统不放在眼里。

　　“那你还是被家人通缉的通缉犯呢，你要是再口出狂言我就让隔哥哥把你送回家，给你那爹惩处你！”

　　“你！”

　　两人见面就掐，一刻也无法消停下来，京中守卫大春的脑袋都要被这两人吵烈了。

　　大春看向自家妹妹碧春，冲着她挤眉弄眼。

　　“碧春，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你怎么能把人绑架过来呢？那些守卫是用来保护你的安全的，你倒好把人给绑过来了！”

　　碧春嘟囔着嘴，当时没有想太多，谁让姚二郎太古狂妄，碧春一个没忍住直接将人弄了过来。

　　大春满面歉意，他不好意思地盯着姚二郎。

　　“京兆府尹被这样请入我府中，确实有些不太上得了台面，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大春的态度良好，姚二郎却不买账，这样被人带来轻易就留下吃饭，他的面子往哪里搁置？

　　“不吃。”

　　他迈开腿作势想要出门，碧春的声音冷冷响起，“你现在出去全城都是搜寻你的人，为了找你你爹可是下了血本，越是找不到姚晁大人就越生气。”

　　“他要找的猎物忽然出现了，你猜大人生气不生气？”

　　姚二郎陷入沉默，他爹对于姚二郎可是舍得下狠手，做事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大春见状更是规劝二郎，“我说兄弟啊，既然外面也是风雨交加的地方，不如留在我这小住，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他沉默已久，最后勉为其难点头同意。

　　留在这里对于姚二郎来说并不是为难的事情，只是他们家的这个大小姐实在让人头痛。

　　“行吧。”

　　“你要是为难，你就别留下，大门就在外面，你走便是。”

　　碧春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姚二郎刚要回嘴，大春揽着他高壮的肩膀往厅内走去。

　　“行了行了，别和女孩子家见识，我好酒好肉招待你，就当给我这小妹赔罪了。”

　　一行人坐再酒桌旁边，姚二郎看着满桌美食，心中着实动容。

　　出来这几天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都是随便对付了几口便也作罢。

　　大春给他斟酒，言语之间称兄道弟，“我说京兆府尹啊，你这官职比我好啊。”

　　姚二郎几杯下肚，已然有了醉意，他摆手否认。

　　“这有什么好的，天天和我那老爷子打交道，你说我难受不难受。”

　　不管做什么姚二郎都被姚晁盯着，一点差错都出不了。

　　大春笑了笑给姚二郎的空杯里倒满酒水，他和姚二郎可谓一见如故，像是久别重逢的兄弟。

　　从公事论到家事，两人无话不谈。

　　碧春吃完饭还听着这两人款款而谈，毫不客气讽刺着：“你们男人喝了酒都这么狂妄吗？好像天下都是你们的了？”

　　“真是吹牛不带打草稿的。”

　　姚二郎拍桌而起，眼神紧紧锁住这小姑娘，她生的美丽，就是这嘴总是不饶人。

　　大春以为姚二郎要作妖，急忙拉着姚二郎。

　　“那可是我亲妹妹，你别起了什么坏心思，她就是个孩子。”

　　姚二郎比大春高出不少个头，身形也更加强壮，他不听大春的话。

　　挣脱开大春的束缚，走到碧春身边的时候，碧春丝毫没有畏惧退缩。

　　姚二郎越过碧春的身边，拿起放置在客厅的剑。

　　他手持着剑，走到院子之中。

　　姚二郎眼神看向大春，“你请我吃饭，那我就舞剑给你助兴。”

　　或许是酒上大脑，他使出看家本领，在落花之中穿梭着。

　　碧春看着这个男人，心思荡漾。

　　她知道哥哥有武功，但是自家大哥不善于玩剑，会的都是基本的招式。

　　现在看到姚二郎，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兄弟，你这让人眼前一亮啊，我们再喝两壶！”

　　大春跑到院子之中，拉着姚二郎再喝上了两壶，最后实在喝不动了，两人倒在庭院上。

　　碧春看着两个大男人，实在觉得无奈。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知道检点！来人啊，把哥哥送回房间，姚二郎送进厢房去。”

　　“是，大小姐。”

　　姚二郎被人撑起的瞬间，他的眼神盯着碧春，他强撑着走到碧春身边。

　　一双眸子认真凝视着碧春，碧春从未被男子这样注视，脸蛋瞬间红润起来。

　　“你这样盯着我做甚？”

　　“你很漂亮，是个好看的女娇娥，只是太厉害了。”

　　碧春只听了前半段已然陷入高兴之中，面上还强装着镇定，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

　　“油嘴滑舌，赶紧睡觉去吧，否则让姚家人把你抓回去！”

　　姚二郎被家仆带去厢房，碧春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出神。

　　丫鬟在碧春的耳边说道，“小姐，你这都要把人看穿了，姚公子刚才的剑是不是耍到小姐的心里去了？”

　　身边丫鬟打趣着碧春，碧春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调侃。

　　不得不承认，姚二郎确实有那么两下，那京兆府尹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派人好好照顾姚二郎，他喝多了酒，不要让客人在我们这里受到不好的待遇。”

　　身边下人忍住笑意，有人打趣着碧春，“小姐你这对姚二郎也太过于上心了吧？难道是看上了姚二郎了？”

　　碧春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语义，烧红了脸连忙否认着：“你们这是什么话，我把人绑来，不得好好赔罪吗？免得日后传出去，说我是给泼辣女子。”

　　她小跑回房间，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脑内还是刚才那姚二郎耍剑的英勇姿态。

　　她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他的职位，碧春了然一笑。

　　“这厮和我还算般配。”

　　第685章 姚二郎你先和我回去

　　姚晁几日没有见到姚二郎，京兆府尹这也是正当职位，这小子竟然真的没有出现。

　　姚二嫂更是着急上火，“老爷，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不可能！城内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回第一时间知晓，不可能这家伙出事了我不知道。”

　　听了他的说法，姚二嫂心里放心许多，只是见不到人影，心里还是不免着急上火。

　　“你说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别瞎说，城内大门都是我们的人坚守，他就是插翅也难逃跑。”

　　姚二郎为了躲避媒妁之言，竟然还闹上了离家出走的事情。

　　这和姚晁的处事态度截然相反，要是找到这小子他非得教育一顿不可。

　　这么大的人，竟然还让他们夫妻二人操心。

　　管家匆匆从门外跑来，“老爷，探子那边有消息了！”

　　姚二嫂更为激动，她催促着管家快快说出姚二郎的下落。

　　“找到人了？”

　　“有人看到了少爷出现在了京都守卫的家里，说是和那京都守卫在家里一起舞文弄墨，好痛快呢。”

　　姚晁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气急，这之前从未听说他们二人有何交际，眼下这姚二郎竟然跑去别人家住着。

　　“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这儿子，我今天抓到他，非得给他腿打断了不可！简直不像话！”

　　说着说着，姚晁真的找寻起棍子。

　　姚二嫂知道自家丈夫脾性，完全是做给她看的，连忙阻止他的行为。

　　“你这是干什么？儿子没事就好，你这又要教训他，你是真的想把你们父子之情打断是不是？”

　　尽管姚二嫂也生气姚二郎这做法，但就算再高大的人也遭不住每天这样的对待。

　　“你懂什么，他住在别人家这像什么话？京都守卫家有个未出阁的女娃娃，这传出去岂不是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听！”

　　姚晁玉白的脸上满是怒意，似乎真要把自家蠢儿子打断腿。

　　“这孩子做事从来不听我的劝导，总要我这个做老子的跟在后面操心！”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先把孩子接回来！”

　　姚二嫂从他手里抢夺回棍子，不让他带上，两人一前一后抵达京都守卫的府中。

　　门口管家看到是统领军夫妇，立马给他们敞开大门。

　　“请问统领军大人，怎么会光临寒舍啊？”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喊出来！”

　　日上三竿，京都守卫已然出门办事，而姚二郎还在房中休憩，睡梦之中听到有人叫喊。

　　他从梦中醒来，听得真切，这是他老子的声音！

　　姚二郎连忙穿戴整齐，打开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了父亲母亲站在庭院里要人。

　　姚晁眼神精明，“你小子！竟然藏到这里来了？！你给我过来，赶紧和我们回去。”

　　“免得再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和你回去！”

　　姚二郎的声音响彻庭院，姚晁气得想要打人，姚二嫂在一旁极力阻拦。

　　“这是在别人家，不得胡来！”

　　这话算是镇压住了姚晁的怒气，姚晁终于意识到这是在外人面面前，说话态度缓和了几分。

　　他盯着姚二郎，“我不和你计较，也不和你闹了，现在和我回去。”

　　“我不回去！”

　　姚二郎态度坚决，回去了他面对的情况只会周而复始，持续面对着一样的状况，家里人依旧会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甚至会让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成婚，这不是姚二郎想要的生活。

　　“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那个家我是不想回去了。”

　　“你简直翻了天！”

　　姚晁这回终于没有忍耐住，就连姚二嫂也阻拦不住他的冲动。

　　关键时候，京都守卫大春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连忙赶回家中，便看到这幅场景。

　　他急忙抱住姚晁，“姚大人！姚大人，请息怒！”

　　姚晁看清大春的面庞，怒气收起三分，他好言好语。

　　“大春，姚二郎在你这打扰了几日，我今天必须把他带走。”

　　“大人别着急啊，二郎不算打扰，是我执意要留下他在这里常驻，我两见面投缘，实在是舍不得放我这兄弟离开。”

　　大春把话说的好听，巧妙调解了两人的关系。

　　姚二嫂细声劝着姚二郎，“二郎，先回去，什么事情我们都回家去说。”

　　“不回去。”

　　他的态度坚决，这种事情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以后只会有没完没了的各式各样女孩子被拉到他的面前。

　　“你！”

　　“大人夫人，欢迎你们来到府中。”

　　碧春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战况’，知道这姚大人也是性情中人，只要巧言两句，便可安抚。

　　她露出乖巧甜美笑容和姚晁夫妇打着招呼，姚二嫂盯着面前女娃娃，觉得这孩子生的精巧。

　　“二郎哥哥和我误打误撞产生了点误会，这才有了哥哥劝诫大郎哥哥住下的事情，真的不是二郎哥哥胡闹。”

　　小女孩子家的声音甜美，姚晁烦躁的内心都被安抚好了三分。

　　他眼神里依旧带着怒气，“不管如何，姚二郎你先和我回去。”

　　姚二郎站在姚晁的对立面，就是不肯低头服软。

　　“姚大人，请听晚辈一言，我和姚二郎投缘，请让二郎再再我家多住几日，散散心肠。”

　　他靠近姚晁，对着姚晁小胜说着：“姚大人，我们都有一官半职的，您也知道这要是接着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您看倒不如让二郎在我府上多留几日，我好言规劝，对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有利。”

　　大春说的话句句在理。

　　姚二嫂也觉得他说的不错，拉扯着姚晁的袖子。

　　“今日就到这里，免得大家难堪，回头我自己来。”

　　“罢了！姚二郎，我最多给你两日，再不回来别怪我不客气！”

　　送走二人，留下姚二郎站在庭院。

　　碧春忍不住打趣，“你这儿子可真宝贵，能被催婚催的离家出走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刚才的事情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看笑话了，今日之事来日我姚某必定涌泉相报。”

　　碧春勾起唇角，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报答啊？”

　　姚二郎：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人可针不客气。

　　第686章 去外地避避

　　“阿思，你怎么又愁眉苦脸的？你已经连续在庭院坐上了几天了。”

　　姚殊时刻能发现自家女儿的不正常之处，她坐在林思身边，询问着林思为何苦恼。

　　“是不是因为快要嫁人了，所以觉得烦闷？”

　　林思不知道怎么说出心中的苦恼，说出来总觉得矫情。

　　“说出来给娘亲听听，娘亲可是过来人，一定能帮你排忧解难。”

　　小姑娘扭扭捏捏，越是临近要成婚的日子，她的心中更多的言语不知道如何诉说。

　　幸好姚殊作为母亲，耐心有度。

　　“娘，最近蒋藤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都没有来找我，几次我去找他，要么忙于盐官之事，要么不在府中。”

　　“您说，他是不是不想娶我了，所以对我冷淡了。”

　　姚殊听了她的想法，笑出声来，觉得自家娃娃有趣。

　　她揉了揉林思的脑袋，“阿思，你这都是正常的想法，不用苦恼。”

　　“我听蒋姐姐说了，蒋藤最近盐场的事情忙碌，每天回到家中已然深夜，这种情况你要体谅啊。”

　　道理林思都懂，可是真正做起来，林思无法权衡内心的想法。

　　这眼下两人就要成婚，还未成婚，她就经常见不到蒋藤的人，这让谁都心里不好受。

　　“娘亲，道理我都懂的，只是他忙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一个人想明白呢？”

　　“你这孩子，要真的想他，就去找他，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可不成气候。”

　　林思觉得之前她太过于主动，可能让蒋藤觉得她十分随便，难道要收敛一下自身的感情？

　　这样才能让人对他更加的喜爱？

　　她想得入神，连什么时候娘亲离开，蒋藤又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坐在她的身边，林思都无从察觉。

　　“娘，你说我不去找藤哥哥，她会来找我吗？”

　　“当然会。”

　　思念谁，谁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林思吓了一跳，还以为出现了幻听。

　　直到看见蒋藤真实出现在眼前，她满心觉得欢喜。

　　碍于之前的苦恼，林思端着没有露出喜悦，她瞧着蒋藤的脸，没有任何的反应。

　　“怎么了？刚才还在苦恼，现在对我就这么冷漠吗？”

　　“你不是忙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这话说的酸涩，蒋藤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呀，又生气啦？怎么快成婚的人了，还这样气性大呢？”

　　“你现在实在嫌弃我小孩子性格吗？”

　　“怎会，我是来和夫人赔罪的，这段时间忙碌于事务没有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当然要让夫人知道我的歉意。”

　　林思伸出手，做出讨要礼物的模样，“既然你说是来赔罪的，那赔罪的礼物呢？”

　　蒋藤愣住，没想到这小女人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自顾伸出手将手掌扣入林思的手心，她勾起笑容。

　　“诺，把我的手给你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嘁，我要的是礼物，不是你。”

　　蒋藤把她拉入怀中，两人深情对视，蒋藤说出来的目的。

　　“阿思，除了和你赔罪，还有一事我要告知于你。”

　　看到他严肃的面容，林思心里升起不阿红的预感，上次他这副面孔就和林思说要去淮中。

　　这次又说同样的话，林思已然畏惧，又要让她遭受那次的痛苦？

　　“你要是说，你要出去办事，一走多日，我现在就送客！”

　　“我们阿思就是聪明，连我要去干什么都知道。”

　　林思猜中了蒋藤真正的来意，闭关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是一种累赘。

　　他的事务实在繁琐，这让林思饱受相思之苦。

　　林思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她盯着蒋藤的眸子。

　　“就不能不去吗？”

　　“阿思，不可以的。”

　　“那为什么每次都让你去。”

　　林思说出气话，蒋藤握紧他的手，从未松开。

　　“因为我是盐官。”

　　“就不能带着家属一起去，把我也带上吗？”

　　“当然可以。”

　　蒋藤露出笑容，林思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他从未提出这样的事情，眼下却可以带上她一同前往。

　　“真的？”

　　蒋藤告诉林思，这次他是要去视察新的场子，那地方靠近江南，风景甚美。

　　他特意来这一趟，也是为了取得姚殊的同意，同意让阿思跟着他一同前往。

　　“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蒋藤站起身子，眼神投向远处的姚殊。

　　刚才他们的对话，姚殊听了一二，她的脸色不明。

　　“我们阿思还未过门，你这样带着出去，恐怕……”

　　“姨，您说也是，是我考虑不周。”

　　“不！藤哥哥考虑的十分周到，娘亲您就让我一同前往吧。”

　　林思眨巴着眼盯着姚殊，让姚殊不忍心拒绝。

　　她三申五令让蒋藤务必保护好林思，这可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林思开心地送蒋藤回府，路上遇见那姚二郎闷闷不乐走动着。

　　蒋藤将人拦下，“二郎，你这是被抓了还是被放逐了？”

　　他这话说的故意，姚二郎要回去述职，还会遇见父亲自然脸色不对，“回去述职。”

　　蒋藤勾起笑容，猜测到他烦恼的缘由，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郎，你不如随我一同去往江南那处，这也算你的职务之内。”

　　姚二郎长大了眼眸，蒋藤说的没错，他也可以去外地避避。

　　“你说的对，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

　　两日后，蒋藤和林思以及姚二郎准备上马。

　　刚进马车，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姚二郎吓得从车上摔下，站起身子拍拍屁股。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小姐奉命保护你们的周全，这你还不满意？”

　　蒋藤和林思互相传递眼神，瞬间明白这京都守卫家大小姐的意思。

　　林思勾起笑容，“姚二郎，旅程困顿，多一个人也正好作陪，何乐而不为呢？”

　　“上车吧。”

　　蒋藤用宠溺的语气，附和着林思的言语。

　　唯有那姚二郎不明所以，怎得这个大小姐也会一同前往？

　　殊不知碧春在家里苦苦哀求大春，让她一同前往江南那处。

　　姚二郎故意坐在厢房外，听着里面三人玩笑，他只得轻轻叹气，真是孽缘……

　　第687章 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四人提前一天到达，听到当地百姓说今晚有盛大的庙会。

　　碧春朝着闹着要前往游玩，蒋藤将这个重任交予姚二郎。

　　“姚兄，京都守卫家的小姐要出去游玩，你不陪同说不过去了。”

　　“为何是我？”

　　姚二郎现在就是跟在蒋藤他们的身后，也不愿意带着这大小姐一同游玩。

　　她的那张嘴，每次姚二郎都处于劣势。

　　“为何不是你，本小姐钦定是你，你赶着上高香去吧。”

　　庙会。

　　如之前约好的那样，在庙会当天，姚二郎如约等在客栈门口。

　　他在这里静静等候，他似乎在这里已经等了好长一会儿了，但是他那张俊逸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终于在这个时候辅门口出现了一道倩影，被一个小丫鬟牵着，朝着他缓缓走来。

　　“姚公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丫鬟瞧着看着姚二郎这样子，像是在这里站了许久，赶紧替小姐道歉。

　　但姚二郎完全不在意，摆了摆手便是掀开的车帘。

　　“没关系，也是我到早了而已，时间正好差不多，等我们坐马车到了庙会上庙会也就正好开始还不用等了。”

　　之后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前往了庙会。

　　“这里实在是太热闹了，今天我们一定能玩得很尽兴。”

　　碧春掀开了车帘，往外面看着人流攒动熙熙攘攘，到处都点着五颜六色的花灯。

　　尤其是当他们的马车行驶上桥的时候，从桥上往下看，下面的河面上飘着一朵朵祈福用的莲花灯。

　　碧春顿时就感兴趣了，对着边上的姚二郎兴奋地说道。

　　“你看到那些河面上的莲花灯了吗，我们一会儿也买两盏点一下吧，我们可以为家里人祈福。”

　　姚二郎看出了碧春眼神之中的兴奋，还有期待。

　　想要拒绝的话堵在口中，他掀开车帘，让车夫下桥之后停一下。

　　两个人下了马车之后，就看到这桥边正好就有摊贩在卖莲花灯。

　　姚二郎买了两盏莲花灯，两个人走到了河岸边上踩着台阶就准备下去，姚二郎却是赶紧伸出手拉了一下准备走上前面的碧春。

　　“小心一点，这台阶上都是水，滑倒了可就落水里了，到时候没人救你！”

　　“我知道了！”

　　碧春赶紧缩回了脚步，然后看着自己的小手，被姚二郎的大掌所覆盖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经不住的脸红。

　　这边姚二郎也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大胆的直接就牵住了碧春的手下的，赶紧缩了回来，两个人的脸一同红了起来。

　　倒是碧春反应过来之后，很是直爽的笑了出来。

　　“谢谢你刚刚提醒我，我们现在赶紧将这莲花灯放了吧，这样也好，让佛祖早点看到我们的心愿。”

　　姚二郎见碧春放开了之后，她的心里也立马松了口气，将刚刚的事情立马抛诸脑后。

　　两个人互相牵制着，走到了台阶下，蹲在河边，轻轻的将手里的花灯放到了水面上。

　　而后十指相扣放在眼前，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在心里默念着各自的愿望。

　　“你许了什么愿望？”

　　碧春睁开了眼睛看着边上的姚二郎还闭着眼。

　　想着他到底许了什么样的愿望，这么久还没有许好？

　　姚二郎听见了碧春的话，睁开了眼睛生生的看了她一眼，“这是秘密，如果可以实现话，以后再告诉你。”

　　“哼，不告诉就不告诉本小姐才不稀罕呢！”

　　碧春看着他故意卖官司的样子，故作不在乎地别过了脸，而后站起的身子往岸上走去。

　　见着碧春调头就走，姚二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追了上去，嘴角上扬带着弧度，显然心情很高兴。

　　不过碧春的不高兴也很快就过去了，拉着姚二郎在庙会上到处逛着，对很多事情都特别的感兴趣。

　　“你看这个猪面具好可爱啊！”

　　碧春看着面前摊子上放着的面具拿起来一个对着姚二郎的脸，就是盖了过去。

　　姚二郎第一次看到碧春对自己笑得如此没有防备，而且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只感觉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一时之间就愣在了原地，眼神直直地望着碧春，那包含着一种异样的情愫。

　　碧春却没有发觉姚二郎此刻的变化，而是继续开朗的笑着。

　　“你看这个猪面具戴到你的脸上跟你好合适啊！”

　　姚二郎听完碧春的话扑，扑哧一笑，将脸上的猪面具给带好了。

　　而后对着碧春就往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将自己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那你说我是猪，你是什么？”

　　碧春之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距离这么近，一下子就带亮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没有感动。

　　一张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姚二郎手一台一个面具出现在他手中，而后放到了她的脸上，是一个小狐狸面具。

　　“那你就和这狡猾的狐狸一般天真可爱。”

　　被突然说狡猾，碧春有些不高兴了，拿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眼前的姚二郎，挑了挑眉梢。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狡猾跟天真怎么可以放在一起呢？再说了，本小姐可爱是可爱，但一点都不狡猾的好吧！”

　　看着碧春如此可爱的样子，姚二郎没有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一点她小巧的鼻尖。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说着。

　　“我嘴里的狡猾可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因为你这么狡猾所以……”

　　说到后面姚二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一下子住嘴了没有说下去。

　　可是却大大的勾起了碧春的好奇心，赶紧追问着，“所以什么？”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姚二郎突然这样说，一时之间碧春角的有些扫兴，心里有些不高兴。

　　碧春不傻，刚刚是看出来姚二郎对自己生出情愫的样子，明明有些话都到嘴边，他硬生生吞咽回去。

　　刚刚他其实就是要说出口了，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是住嘴了。

　　为什么？难道喜欢她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第688章 你怎么哭成这样？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送你回去吧，要不然太晚了会危险的。”

　　姚二郎说着就想要带着碧春离开。

　　可是此刻碧春看着姚二郎这个样子，左顾而言他，一时之间就伤心了起来。

　　“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在乎，我不需要你送我走，我自己可以回去。”

　　碧春走出去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心想着她都走这么远了，怎么姚二郎还没有上来追她？

　　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了，他没有追上，碧春放缓了脚步，可是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她赶紧转过头看去，结果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根本就看不到姚二郎的身影。

　　碧春顿时气得一跺脚，想着他在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竟然连追都不来追自己。

　　一时之间更觉得难为情，转过身直接离开。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蒙面黑衣人闯进了人群之中，一个个手拿着利刃对着碧春就挥了过去。

　　平民百姓一个个吓得尖叫起来，四下逃窜着，人群变得拥挤而又堵塞，互相撞来撞去。

　　碧春一个不注意，直接就被人给撞倒在了地上，正好这大大的给了黑衣人得趁的机会，过去便是想要将碧春给劫持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尽管心里很害怕，但还是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些蒙面黑衣人根本就没有想要跟碧春对话的机会，直直的就冲着她过去。

　　铁器碰撞的声音散发出火花，碧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姚二郎手拿刀，挡下了对方的利刃。

　　“你没事吧？”

　　姚二郎面无颜色转过身，抓紧问着碧春。

　　“我没事。”

　　碧春苍白着一张小脸，赶紧摇了摇头。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手拿利剑朝着姚二郎的要害刺了过去。

　　吓得她赶紧尖叫出声，喊着，“小心背后！”

　　姚二郎此刻正在回头关心碧春，就算这个时候碧春及时的提醒了他。

　　但是等他转过头的时候还是晚了，那个黑衣人的利刃还是划伤了姚二郎的手臂。

　　一时之间血流如柱，喷出来的鲜血直接就溅到了碧春的眼睛之上。

　　感受着那湿热的温度，那是姚二郎的血。

　　碧春只觉得心紧紧的收在了一起，睁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姚二郎，上前就抓住他想要逃走。

　　可是姚二郎却是狠狠的把碧春给甩开了，面容严肃的说着，“你先走，我给你垫后，绝对不能让这些人抓到你！”

　　“我不，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此刻碧春心里很害怕，害怕姚二郎受伤。

　　可是这个时候形势严峻。

　　姚二郎不想耽误太多，如今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了，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甚至碧春都跑不了，他黑沉了脸对着碧春大吼道，“我让你滚！”

　　姚二郎从来没有对碧春如此凶，惊的碧春愣住，而后眼泪溢出，转身跑走。

　　见着碧春安全离开之后，姚二郎松了一口气，只要碧春能安全，其他什么的他都不在乎，就算是丢了他这条命也在所不辞。

　　碧春一直跑，中间一直没有敢回头。

　　等着碧春跑到了客栈的时候，遇到了赶来的侍卫，赶紧冲到他们面前。

　　对着他们说着，“你们快去东街那边有刺客，快点去！”

　　侍卫们听了不疑有他赶紧过去抓刺客，等他们到的时候黑衣人已经全部都走了，只留下姚二郎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浑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显然是伤势极重，侍卫们赶紧将他给带了回去。

　　碧春得到了消息，赶紧赶了过去就看到姚二郎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的皱着。

　　碧春知道，虽然他现在昏迷，可是还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所以他现在一定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恐怕不需要遭受这些痛苦。

　　这么一想，碧春的眼睛慢慢湿润了起来，扑在了他的身上。

　　“你一定要醒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之前不应该生气。”

　　碧春如珍珠般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哭得眼睛通红。

　　别人不管怎么劝慰，她都停不下来，一直到哭累了，趴在了姚二郎的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碧春突然梦见了姚二郎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

　　而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失去了呼吸。

　　碧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就仿佛要炸开了一般疼得不行。

　　“姚二郎！”

　　碧春一下惊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姚二郎呼吸均匀，并没有像她睡梦中那样出事便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碧春看见姚二郎原本一动不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珠也转动了几下。

　　她顿时惊喜地拉紧了他的手，“你是不是要醒了？你醒来看看我！”

　　这么一激动，碧春又开始落泪，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姚二郎在这个时候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而后抬起手，轻轻的拭去了碧春脸上的眼泪，

　　“傻瓜，我又没有真的出事，你怎么哭成这样？眼睛一定很疼吧？”

　　听着姚二郎温柔的话语，碧春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事情没有真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还有机会跟他说出口。

　　“我眼睛再疼也没有你身上的伤疼，你明明就很在乎我对不对？你心里也是和我一样的喜欢，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承认？”

　　碧春紧紧的抓着姚二郎的手，此刻她也不管了，她不管女子的矜持。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说出口让他知道，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

　　碧春闭上眼睛说出了这四个字，而后便是浑身轻松。

　　从第一次把姚二郎不小心绑到家中，她的心就已经安放在他身上。

　　结果半天都没有听见姚二郎的动静，想着他该不会是要拒绝自己？

　　便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心里忐忑不安。

　　就见这姚二郎的表情也是愣愣地仿佛也没有回过神，就这么单单地望着自己。

　　薄唇轻轻张开，似乎也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只想认真且肯定的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害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第689章 竟是守了一夜

　　她竟然在说喜欢他！

　　姚二郎只觉得自己刚刚醒来，平静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看着眼前的碧春，姚二郎觉得有些不真实，想着该不会是受伤太严重，现在是在做梦？

　　这一切难道都是幻觉吗？

　　“你怎么不说话？”

　　碧春紧张了半天，结果看着姚二郎还是愣愣看着自己不说一句话，一时之间脸色都紧张的有些苍白。

　　姚二郎刚想要说话，却感觉嗓子一甜，然后一口血吐了出来，紧接着一阵眩晕感，便是倒在了床上。

　　顿时吓了碧春一大跳，赶紧站了起来。

　　“姚二郎！”

　　碧春叫着他的名字，但是根本就没有把他给叫醒，此刻他晕得彻彻底底。

　　在看着床上沾染了他的血，看着那是触目惊心。

　　碧春只觉得心惊肉跳，赶紧转过身，推开房门。

　　结果就在房间门口看到了刚刚赶来的蒋藤还有林思，两个人都一脸担心的看着面容慌张的碧春。

　　林思赶紧问着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姚二郎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刚明明已经醒过来，我以为没有事情了，然后我们说了几句话，他突然就吐血晕过去了我很担心，所以想出来找大夫。”

　　听完碧春的话，林思赶紧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关心。

　　“我们会帮你找大夫来的，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姚二郎，别担心，我们相信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碧春听完林思的话点了点头，但面上关心的神色依然不显，这是她中意的男子，。

　　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还吐了血，真让她放下心来又怎么可能。

　　“蒋藤，你帮忙去找个大夫过来，我先带碧春进屋里守着。”

　　林思对着边上的蒋藤说着再见，他同意之后我就带着碧春回了房间。

　　而后就看到了床边上点点血迹，看着挺是吓人。

　　碧春也是看到这个血迹就容易触景生情，赶紧就移开了视线，放到了姚二郎那张苍白的脸色之上。

　　“要是他真的受伤或者……”

　　碧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林思看着碧春如此内疚的样子，赶紧将她拉着坐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轻声安慰，“你别想太多，这个时候总得往好处想。”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蒋藤带着一个白发胡须的大夫走了进来，那大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走到了床边上，再看到床上的血迹之后，眉头紧皱做了下来，伸出手放到了姚二郎的脉搏之上，听了一会儿，而后又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

　　原本严肃的面容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药箱开始写药方。

　　对着屋子里其他的几个人说着，“你们放心吧，他就是伤势过多流血太多，刚刚应该是情绪太激动，所以才吐血，只要好好的休息一晚上。”

　　“再多吃一些补血的菜，过段时间就能好起来的，不会伤及性命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只是有的伤太深可能会留下不太好看的疤痕。”

　　林思在边上听了大夫的话眉头一皱，然后看见了碧春，下意识的就问着，“你们两个说了什么，怎么会让他情绪如此激动到吐血？”

　　“这……”

　　碧春原本听见大夫说姚二郎没有大碍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可在听到林思问自己的时候，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一张小脸羞红了起来，这让她怎么开口，难道说自己对姚二郎表白了吗？

　　而后把姚二郎吓得给晕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再心直口快，也没有办法将这话直接的就说出口。

　　见着碧春这么一副害羞的样子，林思心里大概也就明白了，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是药方，你们拿去抓药煎煮，一日三付给他服用就可以了。”

　　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林思。

　　“谢谢。”

　　林思看到碧春又将关心的视线放到了姚二郎的身上，知道这个时候该给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他拉着蒋藤一起出了房间去送大夫，顺便抓药去。

　　碧春看着房间里，就又只剩下自己和姚二郎两个人之后缓缓的走到了床边坐下。

　　望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他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尽管大夫说已经没事了，可是碧春看到他这个样子，心还是忍不住紧紧纠在一起。

　　“真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受伤了。”

　　碧春掏出手帕，轻轻地擦了下眼角的泪水。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直到外面的太阳落山。

　　有些疲倦，但是碧春一直没有让自己睡过去，就担心在此期间姚二郎会突然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地给敲响了，外面响起了林思的声音。

　　“碧春，大夫开的药我已经煮好了我现在送进来。”

　　碧春听了赶紧站起身去给林思开门。

　　而后林思直接将手中的托盘塞进了碧春的手里，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这药就你亲自喂了，应该不需要麻烦我了吧？”

　　一下子碧春的脸又红了起来，自然是知道林思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娇羞的哼了一声。

　　“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碧春赶紧转过身去，回了姚二郎的床边。

　　然后用勺子一点一点的给姚二郎喂药，虽然他现在在昏迷，但是碧春在给他喂药的时候，姚二郎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这让碧春松了口气，至少知道他昏迷的并不是很深。

　　没有一会的功夫，姚二郎喝完了所有的药，脸色也渐渐多了一丝血色，这让碧春松了一口气。

　　碧春将碗放到了一边，升了个懒腰，此时困倦上头，终是忍不住了，趴在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守，竟是守了一夜。

　　“碧春？”

　　姚二郎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外面的太阳。

　　想着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而后就看到了床边上趴着正在熟睡的碧春，下意识的就叫着她的名字。

　　第690章 定会白头偕老

　　碧春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了姚二郎的声音，赶紧睁开了眼睛，就见着他半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望着自己。

　　嘴角勾着浅浅的笑，那一双眸子之中带着异样的情愫。

　　“你醒了，饿不饿？”

　　碧春赶紧关心的问着他。

　　“我不饿。”

　　姚二郎轻轻地摇了，摇头视线一直都放在碧春的身上，不曾移开，就这么看着。

　　看着碧春直接就害羞了，站了起来，有些慌乱紧张的样子.

　　“我还是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吧，你昏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不饿呢？”

　　“你别走！”

　　姚二郎赶紧伸出手拉住了碧春，碧春没有想到这么措不及防，往后一倒。

　　倒进了他的怀里，姚二郎被压得咳嗽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疼的皱着双眉。

　　碧春赶紧想要站起身，却被姚二郎紧紧的拉着。

　　“你放我起来，这样会加重你的伤势的。”

　　“不，我不放！”

　　姚二郎伸出双手，将碧春紧紧搂在怀里。

　　“我决定正视我的内心，我不打算再逃避了，你守了我一晚上，这让我明白了你对我的心意，我也想告诉你，在我昏迷前我要对你说的话。”

　　碧春听了姚二郎的话，知道他这是要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一时之间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拳头紧紧的捏在了一起，掌心之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和你一样。”

　　这句话听得碧春惊喜地抬起头，撞进了姚二郎的视线之中，两个人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这个意思是说他也喜欢她！

　　一下碧春惊喜得不行。

　　碧春知道自己没有喜欢错人，姚二郎的心里也一直是有她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另一边蒋藤办完了事情，回来客栈就找到林思。

　　林思跟着蒋藤出了客栈，看到客栈门前停着一匹马，有些疑惑看着边上的蒋藤问着。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看着林思疑惑的样子，蒋藤薄唇轻轻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牵起林思的手，带着她跳上了马背上。

　　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之后马厩带着他们两个人在道路之上狂奔起来，很快就出了城，到了郊外。

　　一直到一片巨大的湖泊边上停了下来，此刻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阳光。

　　还有岸边上的树影，看着极其的好看。

　　这些光也倒射在两个人的面上，带着淡淡的黄色晕光，就好像身处在仙境一般。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林思在蒋藤的搀扶下，从马上跳了下来，两个人走到了河岸边上。

　　“你就是要带我来看这个吗？”

　　蒋藤紧紧的牵着林思的手，“我发现这里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带你过来分享。”

　　“是啊，这里真的很美，就像是仙境。”

　　林思侧眸望向蒋藤那张雕刻完美的侧脸。

　　一时间恍然想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悠然一笑。

　　“所以正好带着你过来这里走一走，散散心。”

　　两个人手牵着手，漫步在湖边。

　　这之间相顾无言，可却没有丝毫的尴尬，两个人都感觉心里极其的甜蜜。

　　这场景是林思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如今他们两个终于不用再受其他的纷扰。

　　可以安安静静地漫步在湖边，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一直走，仿佛就能走到生命的尽头，一辈子白头偕老。

　　就在这个时候蒋藤突然停了下来，他面向林思面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我想你知道了之后一定很开心。”

　　看着蒋藤这认真的样子，林思也跟着一起认真的起来。

　　等待着他将话说完，而后就听着蒋藤慢慢地对着她诉说，

　　“我已经说通了你的爹娘，他们同意我们可以提前成婚。”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提前成婚在一起了？”

　　林思惊喜地望着眼前的蒋藤。

　　在阳光的倒映下，她的眼睛闪闪亮亮，如天空上的星星一样，直接照到了蒋藤的心里。

　　蒋藤点头，“是的，这段时间除了职务，我就是去办这个事情了。”

　　听完他的话，林思高兴的不行心里是对他更加的喜爱了，他总是这样默默的将一切的事情全部准备好。

　　扫除他们两个人面前的障碍，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烦心和忧愁。

　　“谢谢你。”

　　林思扑进了蒋藤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精瘦的腰。

　　听着林思对自己说谢谢蒋藤讶然失笑，他伸出手，揉了揉林思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温柔，“傻瓜，我们两个之间用说谢谢吗？我只想听到你说，你喜爱我。”

　　“我喜爱你。”

　　他低下头吻住了林思，柔软的唇瓣，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影子在太阳之下拉的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两个人回城去了，在街道上两个人牵着马，一边走一边逛着。

　　这个时候，一个阿婆走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公子小姐，要不要算个命？”

　　林思和蒋藤看着眼前的阿婆穿着有些清苦，想着她日子过得恐怕也不容易。

　　阿思点头答应了，“好啊，那阿婆你算一算我和他的姻缘怎么样？”

　　林思知道这个阿婆恐怕对于算命其实也没有多少了解。

　　只是为了挣一些小钱，说一些讨喜的话，这样才能勉强过活，林思也愿意付出这一笔钱。

　　“我看公子和小姐啊，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你们近期一定会成婚，我在这里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阿婆一脸的慈祥，看着他们两个说话时脸上笑眯眯的，这话说的林思和蒋藤心里也很高兴舒服，不管是不是真的。

　　“谢谢你婆婆，你猜对了我们两个就要成婚了。”

　　林思笑眯眯地掏出了几个碎银子，塞进了阿婆的手里。

　　阿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依旧带着慈祥的笑，望着掌心的碎银子，哑然失笑。

　　她可不是胡乱说的，她真的算到了，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我可不是乱算的。”

　　第691章 两个人互相喜爱

　　“阿思，这一趟没有白来吧？”

　　“当然，这一趟很开心，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两人携手回到客栈。

　　另一面。

　　碧春和姚二郎两个人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之后，一直粘腻在一起。

　　等到一行人回城分开的时候，碧春心里燃起不舍。

　　“二郎我给你喂药，你再回去。”

　　姚二郎看着碧春正在边上处理这药丸想了一下，柔声开口对着她说着，“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要不然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听了姚二郎的话，碧春的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碗扔到了地上，还好边上的姚二郎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才没有让碗给摔碎。

　　“可是你现在的伤害并没有好，没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你的伤口会不会加重情况？”碧春的脸上带着担心，姚二郎赶紧伸了伸手活动证明自己。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不会有事情的，这样走回去还是可以的。”

　　“可是……”

　　碧春什么都明白，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心，她下意识的不想跟姚二郎分开，两个人好不容易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此刻碧春只想待在姚二郎的身边，不想跟他轻易的分开，那样之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你怎么了？”

　　姚二郎看着碧春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赶紧问询着她，心里面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有心事。

　　二郎伸出手，将碧春的手握在了大掌之中。

　　“如今我们两个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意了，我们迟早要在一起，你有什么心事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帮你想办法，你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这样我会担心。”

　　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担忧之色，碧春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害怕我们两个分开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你。”

　　听了碧春的话，姚二郎突然就笑了出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会见不到我们两个，只是各自回到各自的家里，想要见到是总能见到的，你怎么会这样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碧春看着姚二郎还在这里笑，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担忧，一时之间就着急起来。

　　“我想要的是我们时时刻刻都能见到！”

　　姚二郎听着碧春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赶紧将你娶回家是不是？”

　　“你放心吧，既然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心意了，我这辈子的妻子肯定就是你了，绝对不会是他人。”

　　碧春听了姚二郎说得如此露骨，直接就红了脸。

　　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脸急得跺脚，“你说什么呢？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姚二郎哦了一声，拉住了碧春的手死死不肯放开。

　　“怎么了？那你这个意思是不愿意嫁给我了？那我就有些伤心了，原来某人是个小骗子，说喜欢我都是假的。”

　　“要是真的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呢？”

　　碧春赶紧放下捂着脸的手，看着姚二郎真的好像是一副伤心的样子，着急的赶紧解释着,“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我不想嫁给你，只是，只是……哎呀！”

　　碧春向来是个直爽的人，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突然害羞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表现出来的都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看着碧春这个样子，更是让姚二郎心中欢喜，也不再逗她了，

　　“你放心吧，等我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跟我爹娘说清楚之后，就去你家向你父母提亲，如很？”

　　碧春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在家中等你，你一定要来。”

　　姚二郎先是将碧春送回了家里，他才急匆匆地往自己家中赶去。

　　结果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姚大郎。

　　姚大郎也同样是匆忙的模样，一副赶着要去办急事的样子，他见着姚二郎停下了脚步。

　　“二郎你不是出去办事吗？怎么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爹娘知道吗？”

　　姚大郎看着姚二郎浑身的伤，赶紧关心地询问着。

　　“放心吧，大哥，没事的，就是些小伤不碍事，倒是你这么着急需要去办什么事情？”

　　姚郎见姚二郎说他没事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耐心解释着，脸上露出了内敛的笑容。

　　“我要去见我心爱的女子，听说他父母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我必须要去阻止他们，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

　　“还有这种事情，那大哥你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的功夫了！”

　　姚二郎说着，一边让姚郎赶紧走。

　　大哥丝毫没有犹豫，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儿。

　　留下那姚二郎站在原地原愣了一会儿，想着他也得赶紧回去找爹娘去碧春的家里提亲。

　　要不然碧春家里也给她安排一门亲事怎么办？

　　到时候要是碧春喜欢上了别的男子，那他的心可都要碎。

　　好不容易有一位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想必这下姚晁和姚二嫂知道后，不再会安排其他的女子和他会面。

　　他赶紧急匆匆跑回了家里，话也顾不上说两句，直奔主题。

　　“爹娘，我要京中守卫家的千金为妻！”

　　“你说什么？”

　　姚晁和姚二嫂，听完自家儿子的话之后，顿时吓了一大跳，想着他家儿子大白天的是不是发癔症了。

　　而后又看着他浑身是伤赶紧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此刻姚二郎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件事情，一心一意的想着要赶紧把碧春给娶回家。

　　“爹娘我是认真的，我真的要娶守卫家的千金为妻，我已经跟碧春商量好了，我们两个人互相喜爱，也确定了心意。”

　　看着姚二郎一脸认真冷静的样子，姚晁和姚二嫂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道他们这儿子没有在跟他们开玩笑，而是真的想要赢取那家小姐。

　　“这可不是儿戏，之前给你塞姑娘你一直不同意，现在你却自己提出要成婚，京中守卫家可不是一般的家庭，这不是能够儿戏的事情！”

　　第692章 和姚晁撞个正着

　　碧春火急火燎回到家中，大春还没有归家，她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和哥哥开口诉说成婚事宜。

　　之前大春也有这个心思让她成婚，都被碧春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躲避。

　　现在真的要谈婚论嫁之后，碧春的心里颤颤巍巍，毕竟哥哥是习武之人，万一……

　　大春从外归家，看到自家妹妹在院子里来回游荡着。

　　他皱起眉头，觉得碧春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碧春拉住大春的手腕，眼神汇聚在一处，这种情状更让大春觉得碧春与往日不同。

　　他拉住碧春，“发什么事情了？你大胆和哥哥说出来，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着你解决。”

　　碧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等会说这话的时候，不会吓着哥哥。

　　“哥，我想要成婚了。”

　　“你说什么？！”

　　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虽说碧春不和姚二郎一般，听到婚嫁之事离家出走，当初大春给妹妹拉红线的时候，这姑娘也哭闹过。

　　如今主动提起想要婚嫁，着实令大春吓了一大跳。

　　“你要和谁成婚？这婚姻大事岂是儿戏？长兄如父，我就是你半个父亲，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来和我说要成婚了？”

　　虽说平日大春对妹妹疼爱有加，但是这种事情不可儿戏，他绝对不能这么没有头绪的时候就随便应承碧春的请求。

　　“这件事不可以。”

　　听到不可以，碧春的脸色骤变，瞬间没有了刚才的风度，她着急地拉住大春。

　　“哥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成婚的那人，你也认识。”

　　“是谁家小子？”

　　“姚大人家的儿子，姚二郎。”

　　“竟然是他？”

　　大春听到姚二郎的名字之后，顿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整个人高兴不已，呈现出来的状态更是欢欣雀跃，姚二郎那是他认定的兄弟。

　　加上姚二郎英勇有谋略，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

　　“对，我和姚二郎已经确定了情意，他也回家和他爹娘提出婚嫁的事情，现在我就来征求你的意见。”

　　大春陷入思考之中，对于妹妹的对象是姚二郎这件事，大春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件事我没有意见，毕竟姚二郎和我是好兄弟，只是……”

　　“只是什么？”

　　大春将碧春按在椅子上，“只是姚夫人那性格太过火烈，我就担心你嫁过去吃亏。”

　　常理来说，都是担心婆媳之间的矛盾，大春也不例外，他帮着担心起碧春和未来婆婆之间的关系。

　　毕竟，自家妹子那风风火火的性子，是在是……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明日领着你登门拜访他们，我们去会会他的家人。”

　　姚夫人那是难搞的丈母娘，大春当然要帮着妹妹把持。

　　碧春回到房间里，思来想去考虑明日就要和姚二郎的父母见面，她让丫鬟提前去姚家府上找人。

　　“你去帮我和姚二郎说，等会我们约着见个面，就约在半个时辰之后，在东街巷口。”

　　“好的，小姐。”

　　碧春坐在梳妆台前装扮自己，这是第一次和姚二郎的约会，她必须认真装扮自己。

　　等到时间，她如期赴约，姚二郎已然等候许久。

　　二郎看到碧春，眼前一亮。

　　“今日甚美！”

　　“你这话说的，平时我就不漂亮了吗？”

　　姚二郎摇头，“平日里你也美，只是今日格外美丽，让人忍不住的动心。”

　　他站在碧春身边，几次想要牵住碧春的手，都收了回来。

　　姚二郎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因为这个犹豫了起来。

　　碧春看到他来回伸缩的大手，一个没忍住竟然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倒是让姚二郎不可避免的脸红起来。

　　“碧春，我……”

　　“你怎么了？”

　　“我很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这个女孩子上心，碧春做什么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和以前那些胭脂俗粉比起来，碧春在姚二郎心里是一等一的出挑。

　　“二郎，我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明日哥哥带我去你府上，想要拜见你的父母。”

　　“这怎可？”

　　一般都是男方父母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女方，怎得变成了碧春和京中守卫上门拜访。

　　这可不符合礼数，再者姚二郎也不想让碧春失望。

　　“这些都是男孩子要做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介女流做了呢？”

　　“二郎，你和我之间不分这些，让你父母看到我们的诚意，也好放心让你和我成婚，不至于还想着给你塞各种各样的女儿家了。”

　　姚二郎握住碧春的手，“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只是我担心你受委屈。”

　　“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委屈，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是英勇无比的，我很开心能与你携手。”

　　她拉住姚二郎的手，让二郎放心。

　　“我就是告诉你，明日我会和哥哥登门，所以你要在家等着我，不可被别的女子拐了去。”

　　“放心。”

　　两人念念不舍分开，二郎回到家里，被姚二嫂和姚晁撞个正着。

　　姚晁没好气说着，“你瞧瞧这家伙，自从和京中守卫的姑娘好上了之后，整天心事重重的。”

　　姚二嫂仄声表达对姚晁的不满，“你说你，二郎现在正经和别人家姑娘在一起，你还是不满，他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你这话说的，我那不是怕这混小子对别人家姑娘不好吗？你是不知道京中守卫大春，那可是出了名的彪汉！”

　　“行了行了，明日我们去京中守卫家拜访，你也是不要总是表现出吓人的模样，免得吓到了我的儿媳妇。”

　　姚晁连连仄声，“知道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都听你的。”

　　姚二嫂张罗着带上门的彩礼，不能让人看低了姚家。

　　第二日清晨，他们起个大早，拉起姚二郎。

　　“二郎，赶紧起身！今天我们去和京中守卫家那姑娘提亲去！”

　　“什么？今日吗？”

　　“怎么了？不是你嚷嚷着要娶那女子过门，现在我们着急帮你张罗，你还不愿意？”

　　姚二郎并非不愿意，而是碧春才说要上门，这下让他为难了起来。

　　“好了，你这孩子赶紧出门！”

　　第693章 不该再闹腾了

　　“母亲，昨日碧春才和我说他和大春要上门我们家，怎的现在我们还要去他们府上了？”

　　姚二嫂听了姚二郎的话，连连训斥着姚二郎不懂事。

　　“我说你真是个瓜娃子，哪来的女孩子上门拜访的道理，回头碧春觉得委屈，非得和你闹不可！”

　　她连忙催促着姚二郎和姚晁拿着聘礼出门，三人还未踏出府中大门，迎面撞上赶来大春和碧春。

　　“哎呀呀，你们怎么先来了呢？我们还赶着要去登门拜访呢。”

　　姚二嫂越看这个媳妇越满意，第一次见到这家姑娘的时候她就欢心的不得了，想要让这个女孩进门。

　　谁知道家里姚晁百般不愿意，非得说姚二郎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幸好现在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碧春啊，都怪我们二郎不懂事，也不告诉我们做父母的你们今天登门。”

　　“这礼数上当然是要我们男方带着聘礼上你们府中商谈婚姻之事，眼下是我们礼数不周了。”

　　大春大手一挥，“姚大人、夫人，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足以挂齿，还是他们两人的婚姻大事更为重要，我们就不必纠结于谁去谁家登门了。”

　　姚晁对大春颇为满意，京中守卫的家族背景良好，说出去他也有面子。

　　作为老丈人，姚晁还是想要保留着面子。

　　“行了，都到府内商谈。”

　　他终于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请所有人回到内厅商谈。

　　“大春，这是我们家的聘礼单子，你过目一下。”

　　姚晁作为一家之主，让姚二嫂把聘礼单子送到他们面前。

　　大春过目聘礼单子后，将聘礼单子放到碧春面前，“妹妹，你看看你满意不满意，要是不满意你就和那姚二郎提出来。”

　　听到大春的话，姚二嫂立刻附和。

　　“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说出来，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们肯定会尽力满足。”

　　碧春随意扫了一眼聘礼单，上面婚嫁用品已经呈现了姚家的诚意。

　　一夜之间他们能拿出这样的姿态，已然表明了对碧春的满意。

　　碧春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她了然点了点头。

　　“满意的，我想知道二郎哥的意思。”

　　姚二郎坐在一旁忽然被他们提起，他不好意思挠挠头。

　　从前鲁莽惯了，这猛然之间要和心爱的姑娘正式谈论婚嫁之事，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好意思地瞧着碧春，看清了碧春眼底的星星。

　　姚二郎说道：“碧春，我想要娶你的心日月可鉴，希望你能答应嫁给我。”

　　“二郎哥，我自然答应嫁给你，只是这聘礼但上是姚家的诚意，我想知道你的诚意。”

　　碧春对于金银首饰以及银两没有任何的兴趣，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她想要看到的是姚二郎的诚意。

　　嫁给这个男人，她到底值不值当。

　　姚二郎盯着碧春的眼眸，认真思考，男人拍了拍脑袋，猛然响起。

　　“我的诚意自然满满当当！”

　　他小跑回到房间，拿出最喜爱的物件。

　　姚二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手里持着一把银剑。

　　这是他从前出游的时候，买回的一把佩剑，这是他最喜爱和最宝贵的银剑。

　　把这个送给心爱的姑娘，足以凸显出他的诚意。

　　姚二嫂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得和大春以及碧春道歉。

　　“我这儿子鲁莽惯了，脑子惯是不灵活的，你们多见谅。”

　　“不是的！”

　　姚二郎着急解释，“这是我最心爱的银剑，不管去到哪里我都要随身带在身边，我把这个送给碧春，就是为了告诉她，她也是我不可或缺的姑娘。”

　　“行了！你这臭小子，哪有给女孩子家匕首的，你快收回去，别在别人家面前闹了笑话。”

　　碧春眼里闪烁着星星，她的嘴角含着笑容，从姚二郎手足红接过这把银剑。

　　“姚夫人，不用让二郎哥哥收回去，这个我收下了，我很喜欢。”

　　初遇到二郎的那天晚上，二郎哥哥就喝酒耍剑，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碧春对二郎彻底上了心，从而无法自拔。

　　姚二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知道，我送的东西，她都喜欢。”

　　“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我自然喜爱。”

　　两人是互相产生的情愫，对于彼此自然珍惜。

　　姚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彻底放心，他盯住着姚二郎。

　　“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要欺负人家，这可是我们来之不易的儿媳妇，也是你亲自挑选的媳妇。”

　　姚晁难得和儿子说上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姚二郎重重点头。

　　虽然父子俩平日争吵不断，关键时刻姚晁说的话也十分在理，姚二郎不会不听从。

　　“大春啊，你这哥哥做的辛苦，长兄如父，我们家的做事作风还请你多担待了。”

　　“姚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以后我们俩家就是互相扶持照顾的关系。”

　　他们谈论着两人的婚嫁事宜，还请人定下了时间，九月初九就是他们成婚的大日子。

　　碧春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从认识到今天，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般。

　　姚二郎站在他的旁边，“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我之间的缘分十分奇妙，那样相遇，现在又一同走向新的方向。”

　　二郎揉了揉姑娘的脑袋，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谁能想到当初绑架了我的女孩子现在还绑架了我的心。”

　　“是啊，所以现在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再也跑不掉了。”

　　姚二郎和碧春两两相望，两人从府中出来漫步在街上。

　　乡里乡亲知道两人好事将近，纷纷祝福。

　　“二郎啊，你父亲终于不再给你相亲了吧？”

　　“你小子现在抱得美人归了，姚晁那老头子不该再闹腾了吧。”

　　“看看我们京中守卫家的大小姐嫁给了你，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

　　碧春被周围的谈论声羞红了脸，拉着姚二郎快速离开。

　　男人在她身后追着步伐，“慢点走。”

　　夕阳美景，美人入怀……

　　第694章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上天刚刚亮，姚大郎就急急忙忙的起床了.

　　因为他今天要去给他心爱的姑娘扶柔提亲，想到这里，姚大郎就有些紧张。

　　姚大郎连忙起床，仔细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挑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件合身的换上了。

　　梳洗是弄好了，可是提亲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姚大郎连忙找出自己之前准备的清单，将东西一件件嘱咐下人装好。

　　这下总算是准备好了，不过姚大郎还有有些担心，害怕扶柔的父母会不会不同意，不过不试试怎么行呢？

　　姚大郎准备好了所有，父母还没有梳洗好，姚大郎就算心里着急也不能催促，而是恭敬的等在一旁。

　　而另外一边，扶柔知道姚大郎今天要过来提亲，这是她们两个约定好的，扶柔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睡的很晚，早上醒的也很早，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睡着，有些太过于紧张了。

　　躺了半天实在是睡不着了，扶柔叫来了丫鬟为自己梳洗，看着镜中黑眼圈有些重的自己，扶柔有些慌张。

　　“小姐，您就别紧张了，我们一会儿会给您遮住的。”

　　给扶柔梳洗的丫鬟看扶柔这么紧张，小声的安慰扶柔，这个丫鬟名为清儿，从小跟扶柔一起长大。

　　“嗯。”

　　扶柔有些腼腆的回答道。

　　昨天晚上基本上一夜没睡，气色这么不好，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姚大郎的父母，但扶柔还是担心，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不过扶柔很相信清儿，听了清儿的话以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知道清儿会弄好一切，自己不用担心，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清儿看见扶柔相信的眼神，心里倍感温暖，小姐能够相信自己，不怕自己把事儿弄砸了，自己也不能辜负小姐的期望。

　　姚大郎终于等到了父母的起床，三个人在客厅草草的用了早膳以后，就出门打算去扶柔家里提亲，姚大郎的父母上了前面一辆马车。

　　姚大郎在后面指挥着下人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箱一箱的抬好，自己也上了后面一辆马车，朝着扶柔家里去。

　　一路上，姚大郎板正的路上充满着忐忑。

　　他要去见心爱的姑娘，心中情绪霎时复杂的很。

　　扶柔刚刚和父母用完早膳，就听说姚大郎带着父母已经到了门口。

　　三人起身去门口接姚大郎一家，扶柔刚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远道而来的姚大郎，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姚大郎看见这样的自己会不会...

　　第695章 该给我敬茶了

　　林思在家中听闻那姚家兄弟都要成婚了，心里高兴不已。

　　早知道姚二郎和她那心爱的姑娘能够修成正果，眼下他们确实有了好的结果。

　　姚殊看到自家女儿又在出神，轻轻敲动她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写请柬，马上就是你和蒋藤大喜的日子了，你还有心思想念别的。”

　　林思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这段时间他们异常忙碌，都是为了成婚准备。

　　一套礼数流程下来，林思发觉这婚姻大事真的不是儿戏，其中繁文缛节太过繁琐。

　　忙得她昏头转向，幸好还有家人帮扶着。

　　姚殊写着请柬发觉自家女儿，如今已经出落的落落大方，她瞧着自家女儿，觉得有些感慨。

　　“阿思，你现在是个大姑娘了，很多事情你要自己警醒着，虽说我们与蒋家交好，成为媳妇之后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过随意。”

　　“娘亲，我知道的，我肯定不能让婆家给我退回来。”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有那工夫，不如多写点请柬。”

　　姚殊轻轻敲打着她的脑袋，一同写下请柬……

　　因着林思和蒋藤定亲配八字的时间要比姚家两位表哥早，所以，很快，就到了蒋藤和林思成婚的日子。

　　蒋藤骑着高壮的马匹在迎亲队伍当前，他们的好友纷纷站在两侧。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的心都被这些喧闹给带走了。

　　从早上醒来开始，林思就没有进食，母亲说要当新娘子的人了，不要吃的太多以免不好看。

　　她感受到轿子停下，身边丫鬟说道：“阿思小姐，我们到了蒋府了，我扶您进去。”

　　另一只手被大掌牵住，耳边传来让她安心的声音。

　　“阿思，我来了。”

　　“藤哥哥，我好紧张。”

　　“不仅是你，我也是，只是今日是我们成婚的大喜日子，阿思我会带领着你去向新的开始。”

　　“藤哥哥。”

　　她的而与其娇柔，两位新人被推着如附。

　　三叩三拜礼数走完，林思的心里更是铮铮作响，他们牵着红绸缎在双方父母见证下完成了叩拜。

　　她听着蒋琪叮嘱着蒋藤，“蒋藤，从今以后你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要承担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阿思的人生，双方家庭的责任。”

　　“是，母亲，儿子知晓。”

　　姚殊笑嘻嘻瞧着两个孩子，她忍不住打趣着林思。

　　“蒋藤啊，我的好女婿，我们阿思哪里都好，美丽漂亮善良又大方，只是你要注意着我们阿思绣工活不好，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我阿思给退了啊。”

　　堂内一阵哄笑，林思也被羞红了脸。

　　成婚过程新娘子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她真的要让母亲不能再说。

　　“阿思，我和你爹爹就你这么宝贵的一个女儿，你哥哥也婚嫁了，你们都长大成人了。”

　　“母亲唯有你平平安安一声这一个美好的愿望。”

　　林思了然点头，泪水止不住向下掉落，这也是她美好的愿望。

　　哄闹之后，林思回到洞房里，等待着蒋藤归来。

　　一天没有进食，她实在太饿，林思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掀开了头盖。

　　她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闯进，这才肆无忌惮拿起筷子。

　　吃着一半，门外就想起了哄闹声，是蒋藤回来的声音，还没吃完林思就放下筷子回到塌上，端坐着等待。

　　她的心里砰砰打鼓，生怕被人发现。

　　原以为会一群朋友闯进，结果进了门后的声音只有蒋藤一人的脚步。

　　男人环顾一周，发现桌上的食物已然有了变换，他了然于心，走到林思面前。

　　“阿思，我要给你先开头盖了。”

　　他拿起撑架勾起红色头盖，二人两两相望，将彼此的弄清收入眼底。

　　林思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知道蒋藤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子一旁坐下。

　　林思不明所以，“我们不喝交杯酒吗？”

　　“你一天没吃饭吧，饿了的话你先吃点东西。”

　　小女子红了脸，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

　　她不好意思的拿起筷子继续进食，蒋藤给二人倒上酒水，他端起酒杯另一杯子送入阿思的手中。

　　“阿思，我知道你不胜酒力，但是今天这杯交杯酒你我必须喝下。”

　　“那是自然。”

　　林思脸上浮现着笑容，那是由内而外的开心，她难以自拔。

　　这种每秒的时刻，她不能扫了兴致，今天就算要喝下一缸子的酒水，她也义无反顾。

　　合欢酒，就是为了两人长久所以得以命名。

　　二人交杯，将喜悦都吞进入肚子之中，不知道喝下多少杯，林思的眼前出现了好多蒋藤。

　　她伸出手摇晃着，“怎么这么多你，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蒋藤收下小女子手里的杯子，睁大了眼看着这小女人。

　　“你说呢，哪个才是我？”

　　林思一把抱住蒋藤，蒋藤将小姑娘打横抱起，走向铺边，二人互相遥望着彼此，将浓情蜜意化为肢体语言。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醒来，林思不好意思地埋在蒋藤怀中，蒋藤脸上带着满足笑容。

　　“阿思，你真是让人觉得美味。”

　　“你这登徒子！不准说这话，我可是姑娘家。”

　　“你现在已经不是姑娘了，是我的妻子。”

　　蒋藤给她穿上衣物，两人洗漱好出门，家仆看着他们的眼神满是祝福。

　　就连蒋琪也忍不住打趣他们二人，“你们啊，现在都是大人了，该给我敬茶了。”

　　“这是自然。”

　　蒋藤拉着林思的手，手上端着茶杯给蒋琪敬茶。

　　林思看着蒋琪，改口呼喊着，“娘。”

　　这一声娘把蒋琪的心给融化，她满意地看着眼前小姑娘。

　　“真是好孩子，我对你太满意了，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真是家门有幸啊。”

　　林思和蒋藤敬茶完，蒋琪给了林思一把玉佩。

　　“这是我的传家宝，我的娘亲给予我的挂饰，现在我传授于你。”

　　“娘，这太贵重了。”

　　林思不敢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

　　“你是好孩子，你值得专业昂的东西，希望你和蒋藤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蒋藤握住林思的手，“我和阿思一定在一起一辈子。”

　　...

　　第696章 一看就知道了

　　春日，阳光正好。

　　头顶的阳光穿过树枝，剪成细碎的阴影，洒在围墙边的人身上。

　　扶柔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

　　昨天她和姚大郎约好了，今日这个时辰见面，但是到了现在还没看到他。

　　“还没过来。”扶柔低下头嘟囔了一声。

　　这时，姚大郎从街角而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盒子，看到了站在墙边的少女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等久了吧。”

　　姚大郎开口道，同时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呀？”扶柔抱怨了一声，但是看到了盒子里的点心，转而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是春芳斋枣泥糕？”

　　“知道你最爱吃这家枣泥糕，所以今天给你带过来。”

　　姚大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春芳斋的枣泥糕每天都限量供应，所以只有早早的去排队，才能买得到。

　　谢大家低头笑了一下，刚才等待的那点焦躁，现在荡然无存了。

　　“走吧，马车在街角等着。”姚大郎伸出了手，他拉住了扶柔。

　　街角有一辆马车，里面铺着绒垫，中间燃着香炉。

　　两人上去之后，马车开始出发，他们这一次要去北城坡，距离此处三里所左右，遍地都是绿色的青草，这个季节去放纸鸢是正好的。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到了。

　　姚大郎从马车上下来，扶柔刚要跟着，姚大郎直接转身，把她抱了下来。

　　“我也是能自己走的。”

　　扶柔小声在姚大郎耳边念了一声，但是自己心里甜甜的。

　　“我知道，只是想抱你。”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扶柔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她回过头瞪了姚大郎一眼，然后转头再看，这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了。

　　城中有不少太太小姐，...

　　第697章 我等了你好久了

　　姚家兄弟，好事将近。

　　最后两家人决定将姚二朗还有姚大朗两个人的婚礼举办在同一天。

　　这样喜上加喜，双喜临门才会更加的热闹。

　　对此，姚二朗碧春，还有姚大朗以及扶柔四人都是没有意见的。

　　毕竟大喜的日子能多热闹就有多热闹一些。

　　早上，空气中还带着丝丝的寒冷，外面的天依然漆黑，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碧春就被丫鬟们从床上给挖了出来，然后推着她洗漱穿衣，穿好了一层又一层的喜服之后，带着碧春做到了梳妆镜前。

　　昨夜。

　　因为知道今天自己就要和姚二朗成婚了，碧春兴奋的一夜都没有睡好，现在这么早又被叫了起来，还是困倦的很，一直在打盹。

　　但是奈何又没有办法睡过去，只能任由着丫鬟们折腾自己，给她的脸上画上精致的妆容。

　　头上戴上凤冠，她脖子一歪，差点倒了过去。

　　丫鬟们一个个吓得惊呼，赶紧将人给扶住，还好没有摔倒，要不然今天的婚礼可就要成悲剧了。

　　等着这边将碧春给梳妆打扮画好了精致的妆容之后，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起来，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内，满屋子金黄。

　　碧春此刻也已经没有了困意之前，那兴奋的感情又重新涌上心头，她紧紧的握着双手，心里紧张不安。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嫁出去，和姚二朗永远的生活在一起，成为一家人。

　　碧春抬起头，望着屋子上挂着的红布，还有外面也到处都是红色一片彰显着喜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勾着一抹甜蜜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喜婆走了过来，对着碧春叮嘱着。

　　“小姐，一会儿给你盖上红盖头，就千万不许自己揭开知道吗？只有你丈夫给你揭开才可以，要不然会不吉利的。”

　　喜婆的话碧春听了之后脸色娇羞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的。

　　“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我在跟小姐说些私房话。”

　　丫环们知道喜婆这个时候是要跟碧春说什么的，一个个都拿着手帕，掩着嘴角笑着出门去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小姐这嫁人为妇，之后新婚之夜晚上该怎么伺候丈夫，这我得好好的教教你，以后过得幸不幸福就靠这个了。”

　　喜婆说完便是坐到了碧春的边上，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这房事之术。

　　当听完喜婆所说的话，碧春羞得是无地自容，想着两个人在一起，竟还要做如此羞耻的事情。

　　“小姐，可千万不要觉得害羞，这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要不然怎么给你的夫家传宗接代。”

　　喜婆说着，故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且女人啊，对于这种事情也会感觉到舒服的。”

　　碧春听得懵懵懂懂，但最后还是点头了，之前她母亲告诉过她，这些都是成婚需要走的流程，也是默默的将喜婆的话记在了心里。

　　本来碧春一直是对自己和姚二朗之间的未来所感到憧憬。

　　在听完喜婆的话之后，憧憬的则是晚上要发生的事情，真的会像喜婆所说的那样吗？

　　“吉时已到！”

　　屋外响起了下人的喊声。

　　碧春内心一颤，知道这是自己该出嫁了。

　　边上的喜婆赶紧叫着外面的丫鬟进来，而后。

　　他们迅速地从里到外的重新检查了一遍，碧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是给碧春戴上了红盖头，牵着她，一步一步的朝外走。

　　越往外面走，碧春就能越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声音，敲锣打鼓，还有来往看热闹的群众，一时之间整个气氛都热闹的不行。

　　应该这红盖头碧春根本就看不清楚，外面的环境只能用由人牵着，而后走进了轿子里坐下之后就感觉轿子被人抬了起来。

　　姚二朗雄赳赳气昂昂的坐在马上胸前裹着一颗大红花，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红色的轿子，那里就坐着他的新娘。

　　他终于可以和碧春在一起白头偕老了，马上他们自己就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这么一想，姚二朗心中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缰绳。

　　迎亲的队伍缓缓向前行驶而去，很快就到了姚二朗的家里，正好和姚大朗的迎亲队伍一起到达家门口。

　　而后两个新郎各自牵着自己的新娘，朝着家门走，跨过了火盆。

　　踩过了年糕，来到了正厅。

　　面对着高塘边上的喜婆，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成！”

　　而后便是众多围观宾客的鼓掌。

　　大家轰闹成一团，都在对这两对新人真心的祝福着。

　　喜婆也继续喊着，“送入洞房！”

　　碧春就和姚大朗的新娘被各自送回了新房之中。

　　回了新房，碧春一个人待在房间之中，静静的等候着自己的丈夫到来。

　　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紧张不已，房间里只有碧春一个人，并没有他人。

　　碧春想要悄悄的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看一看这房间内的景象。

　　但是耳边想起喜婆的叮嘱，千万不能掀开红盖头，会不吉利担心影响到自己和姚二朗的婚姻，便是收回了手。

　　本来姚二朗着急地想要去看碧春，随便喝了几口酒，应付完客人就准备离开，可大春这个时候却将姚二朗给拉住了。

　　“哎！妹夫你别着急走啊，我这大哥还有些话要跟你说呢，如今你就这么把我妹妹给娶走了，以后可一定要对她好，要是让她受了一点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姚二朗听了大春的话，立马脸色沉重地点头，很是认真。

　　“大哥你放心，既然我娶了碧春，我这辈子就一定会对她好的，且对她忠贞不渝，绝无二心，我整颗心都会给她。”

　　有了姚二朗这个话，大春也就放心了，便是松开了他，让他赶紧去洞房吧。

　　之后姚二朗便是急匆匆地赶去了新房。

　　看着碧春静静地坐在床边，头上还盖着红盖头，便是赶紧过去，拿着钓竿将碧春头上的红盖头给解开。

　　映入眼帘就是她那张明艳的小脸，美丽极了，他想这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了。”

　　碧春看着眼前的姚二朗忍不住抱怨着。

　　...

　　第698章 都不让她随便走动

　　“对不起是我的错，刚刚你哥哥跟我说了些话，我跟他保证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一心一意的对你好，所以才耽误了些功夫，不要生气好不好？”

　　姚二朗立马就柔声的安抚着碧春，并且抓紧地道歉。

　　这让碧春哪里还生得起气来，便是扑哧一笑，“我没有生气，逗你玩的，那我们喝交杯酒吧！”

　　“嗯！”姚二朗重重地点头。

　　房间内红烛的光线忽亮忽暗忽，这对新人喝完了交杯酒之后都有些晕晕乎乎，姚二朗牵着碧春温柔的走到了床边。

　　“娘子，我给你宽衣解带可好？”

　　看着姚二朗迷离的眼神，碧春想起了喜婆的话便是也没有紧张害羞的低下了脸，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见着碧春同意，姚二朗很是高兴。

　　轻轻的摘下了碧春头上的凤冠，解开了她身上宽大的衣袍，拉下了床边的床帘，将她压在了身下……

　　另一边。

　　新郎们都回了各自的新房洞房去了，宾客们也都吃饱喝足，四下散去，蒋藤和林思自然也在这个时候离开。

　　两个人携手一起，慢慢的回他们的府上。

　　他们没有坐马车步行回去，这里离他们的府上并不是很远，走路只要几盏茶的功夫就可以到了。

　　结果这走着走着正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林思突然脸色一白捂着胃部，整个人弯下了腰，干呕了起来。

　　看的边上的蒋藤立马紧张了起来，赶紧揽着林思的双肩关心的问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思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之后才直起了腰，靠在蒋藤的怀里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刚刚突然感觉有些恶心，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回家吧，在这里吹风容易得风寒的。”

　　见林思这样说，蒋藤赶紧扶着林思回了府上。

　　回去之后林思就准备洗漱睡觉，有些累了。

　　结果半天也没见着蒋藤出现在房间便是问着边上的丫环，“爷去哪了？”

　　“爷说去找大夫了，这会估摸着应该带大夫已经回来了，夫人您在这等等。”

　　林思听完丫鬟的话，微微皱着细眉，想着都这么晚了，蒋藤怎么还去找大夫过来？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蒋藤带着大夫匆匆的赶了过来，进入了他们的房间。

　　一进来蒋藤便是赶紧给林思解释着，“我看你今天那个样子不像是没有事，所以我不放心就还是来找大夫给你看一看，要不然我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听着蒋藤这话，林思心里甜蜜蜜的。

　　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便是笑着点头坐到了桌边。

　　“我知道你这也是关心我，没事的，就让大夫给我把把脉吧，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怎么了。”

　　大夫见林思同意整治之后，便是赶紧拿出自己的工具。

　　给林思仔细的查看了脉搏之后，大夫眉梢一扬，立马高兴地对着两个人抱拳喊着，“大喜大喜，恭喜二位，夫人，这是怀孕了！”

　　怀孕？

　　蒋藤和林思两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想着他们二人近视，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吗？

　　“你确定吗？”

　　林思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着面前的大夫。

　　大夫立马摸着下巴的胡须，一脸的自信，“那是自然，老夫我从医多年整治过多少孕妇，从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出错，夫人您就是怀孕了，而且喜脉平稳，今天突然恶心，应该只是害喜没有大碍，等会儿我给你们开几副安胎药，定期服用保准几个月后生个大胖小子！”

　　大夫说的话特别讨喜，让林思和蒋藤两个人顿时喜笑颜开，尤其是蒋藤特别高兴。

　　直接快速的走到了林思的面前，紧紧地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激动地说着，“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看着蒋藤激动的像个孩子一般，林思温柔的笑了笑，而后让蒋藤赶紧松开自己，“你别勒得我这么紧，让人喘不过气，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见林思这样说，蒋藤也担心自己真的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赶紧就松开了手，一副手足措的样子。

　　但那眼神之中的欣喜却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的。

　　大夫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便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给这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林思还是第一次看到蒋藤如此激动的样子，以往可从来没有他一向性格沉稳，现在竟是因为自己有了孩子而激动成这样。

　　林思的心里不禁也很是甜蜜。

　　毕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受人欢迎，林思自然会感觉到很高兴。

　　“我们快睡吧，你现在怀孕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蒋藤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赶紧扶着林思，到了床边让她上床休息，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捧着一个珍珠担心一使劲就捏碎了。

　　见着蒋藤这个样子林思也没有说什么，任由他的动作。

　　“你先休息，我出去再跟大夫问一问，这女子怀孕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可千万不能让你有事。”

　　蒋藤郑重的样子，让林思心里很高兴，默默的点了点头，而后闭上了眼睛，蒋藤才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之后从大夫那里解了，如何照顾好孕妇之后，便是将大夫送走了。

　　第二日。

　　天一亮，蒋藤便是迫不及待地将林思怀孕的，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蒋琪。

　　“什么真的吗？我儿媳妇怀孕了？”蒋琪先是不敢相信，而又看着蒋藤的一脸笃定，便是高兴得双手合十喊着阿弥陀佛。

　　“这老天带我们实在不薄，竟是这么快就让我盼来了孙儿可真是让我太高兴了，快快快带我去见儿媳妇！”

　　“你们这小夫妻第一次怀孩子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得让我这个老娘来教教你们。”

　　蒋琪高兴的不行，让蒋藤赶紧带自己去见林思。

　　之后一家子人都把林思小心翼翼地给供起来。

　　让林思觉得自己像是个菩萨一样，被他们捧着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让她随便走动，让林思很是无奈。

　　“我可真是块宝贝啊。”

　　第699章 现在终于问出口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天，让林思还是感觉到挺开心的，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感觉，可是时间一久林思就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了。

　　总是像个瓷娃娃一样，被大家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什么事情都不能干，唯一能做的就是吃睡。

　　让林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养肥了要待宰的猪一样，心里面很是不舒服，尤其是在吃这方面，大家也是把控的特别严格。

　　尤其是蒋藤绝对不让林思吃她自己想要吃的东西，严格按照大夫所要求的来给林思准备饭菜。

　　这让林思很难受，她怀孕了之后就特别喜欢吃辣的。

　　可是大夫说孕妇辣吃多了会对孩子不好，蒋藤便是不让林思吃辣的，基本是一丁点辣都不给，这可把林思给憋坏了。

　　一有空便是缠着蒋藤，让蒋藤给她做一道辣一点的菜，就一点点也可以。

　　但蒋藤总是铁面无私，“夫人，你如今怀有身孕，大夫说了吃辣会对孩子不好，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我们就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吃什么样的辣菜为夫都给你做好不好？”

　　每一次蒋藤都是用这种话来搪塞林思，林思只好泄气，可心里边却还是不甘心，怎么可能说不吃就不吃。

　　越不让林思吃，她就越想吃。

　　就这么想着有一个计划在林思心里生根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蒋藤是每天都要出门办事的，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林思看着蒋藤出门去了。

　　而后趁着家里面的下人们不注意，便是偷偷的流入了后院，打开了后院的门，悄悄的跑了出去，兜里边揣了一袋子的钱，而后目标准确地冲进了街道上的酒楼之中。

　　拿出钱袋便是拍到了桌子上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二便是赶紧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着林思。

　　“客官想吃些什么？”

　　“将你们店里所有放辣椒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好嘞！”

　　小二立马爽快的转过身，便是去厨房报菜单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林思面前便是摆满了一盘又一盘的菜，散发着香气，这香气尤其的诱人。

　　林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辣椒的辛辣香味，简直太迷人了。

　　她忍不住拿起筷子直接，夹起了一块酸菜鱼入口，辣的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整个人都感觉到极其的舒服。

　　而后还有辣椒炒肉，水煮鱼，酸笋炒辣椒等等……

　　这一桌子的菜林思一个人全部吃完了，毕竟可不是他一个人在吃，肚子里还有一个。

　　两张口，这一桌子的菜正正好好。

　　林思一个人就吃了半桶的米饭，看了店里面的掌柜还有小二目瞪口呆，互相讨论着。

　　“这位夫人看着年纪轻轻，身材纤瘦，怎么胃口这么大，我还第一次见到胃口如此大的人。”

　　那小二却是见怪不怪，“老板，你没看见这夫人小腹微微隆起吗？应该是怀孕了，家里人不让吃辣，所以才偷偷跑出来解解馋，可不得吃，爽快了。”

　　小二在店里当了多年的跑堂，最会严查关涉早就将林思现下勘察了个遍，所以明白为什么林思会和常人不一样。

　　“小二过来结账！”

　　“哎！好嘞！”

　　林思结完帐之后便是离开了酒楼却没有着急赶紧回家，自从怀孕之后，她便是一直被乐令住在家里不许出门，都快把她给闷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加上刚刚吃完饭可以散散步，逛逛街，消消食。

　　林思悠哉的走在街道上，看到有什么小玩意便是买一些或者有什么好吃的，也买一些装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手上便是提满了东西，直到拿不了林思才作罢，继续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边晃过去。

　　等着林思快要走到家的时候，便是看到蒋藤急匆匆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

　　想着他要是知道自己今天出门干了什么，肯定会斥责自己。

　　便是赶紧转过身，偷偷的想要溜到后院，再从后院的门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林思刚走出去两步，就被蒋藤给堵住了去路，他的速度极快，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的林思。

　　面容严肃的看着林思手上提着的东西，“你今天竟然一个人出门，连个丫鬟都不带，万一出事情了怎么办？怎么这么让人担心？”

　　林思自知理亏，便是心虚的，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说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嘛，我这也是呆在家里面太闷了，所以才出来想散散步的，我这不是也很快就回来了嘛。”

　　“你就是除了散步买东西就没有干些别的吗？”

　　蒋藤挑了一下剑眉，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样子。

　　林思眼神飘忽小声的说着，“对啊，我就买了些东西而已，没有干别的。”

　　“胡说，我明明都闻到你身上的辣椒味了，是不是去酒楼吃辣菜了？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吃辣吗？这样让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大夫可是叮嘱过的！”

　　蒋藤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无奈的很。

　　看着蒋藤一口一个孩子，林思心里也生气了，不想再忍着心中的委屈抬起头，就看着眼前的蒋藤瞪着他。

　　“孩子孩子，你总在意孩子，那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大夫说了只是少吃辣，又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我吃一点又怎么了，而且你连门都不让我出让我天天待在家里，我都快要长草了，就这样也对孩子不好吧！”

　　林思实在忍不了了，冲着蒋藤吼着。

　　蒋藤顿时就愣住了，看着眼前林思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心疼起来想着自己，好像做得确实有些太过小心翼翼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林思的感受，只想着孩子。

　　“自从我怀孕以后，你处处看着都像是很关心我的样子，可你关心的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的想法你有考虑过吗？还是你娶我就只是为了孩子，而不是为了我？”

　　孕妇的情绪本来就比较复杂，加上林思心里一直都在纠结着这个事情，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第700章 说好的绝对不许反悔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别激动好不好？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蒋藤看着林思情绪如此激动的样子，一张小脸都这样的通红，赶紧伸出手想要扶着林思。

　　但是却被林思抬手给挥开了，脸上带着伤心，“你还说你不是为了孩子，你看看你现在在意的不还是孩子吗？哪里在意的是我？”

　　蒋藤之前听大夫说过，这女子怀孕情绪总是容易激动，也容易多愁善感，所以现在林思这样的情绪，蒋藤也知道是在情理之中。

　　便是赶紧耐住了性子，仔细的跟着林思解释，“夫人，对不起，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我只是担心肚子里的小家伙受到伤害而已，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还有孩子的情绪好不好？谁也不忽略谁。”

　　“我不！”

　　对于蒋藤的回答，林思并不是很满意，直接就给回绝了。

　　“难道在你的眼里，孩子跟我一样重要吗？”

　　林思现在就是小孩子脾气上来了，非要跟蒋藤争个高低，就想要知道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她重要。

　　这简直就是致命问题，让蒋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自己要是回答孩子跟林思一样重要，肯定让林思不会满意。

　　“当然是夫人你最重要了，你是我要携手一生白头偕老的人，孩子以后长大了会有他自己的家庭，我想明白了，之前是我错了，我现在跟你道歉好不好？咱们现在回家吧。”

　　蒋藤最终还是下了决定，心里想着的当然是林思最重要了。

　　这下终于让林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却还是没有让林思特别满意，就见着林思捂着自己的肚子继续说着，“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天天把我闷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了？”

　　“不了不了，你想要出门随时都可以，只是我有一点要求，必须让人跟着你。”蒋藤选择让步，但是也必须要大大的保护到林思的安全。

　　这个林思自然是觉得可以的，便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我要想吃辣子，你让不让我吃？”

　　蒋藤哪里能不答应，赶紧表示可以，只是需要适量。

　　“我知道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乎，肚子里的孩子我也在乎啊，我会适量吃的。”

　　这下林思的心里彻底开心了起来，没有再继续纠结，便是主动牵起了蒋藤的手要回府。

　　却不想蒋藤却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枚簪子，递到了她的面前，那簪子上刻着一个正在准备翱翔的凤凰。

　　做工极其的精细，林思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蒋藤。

　　“这是我亲手做的，这段时间你怀孕辛苦了，也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送给你。”

　　见着蒋藤如此真诚的话语，林思心里怎么还会生他的气，想这两个人现在也是说开了。

　　再加上蒋藤还亲手做了礼物送给自己，林思就是再小气也不可能会生蒋藤的气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带上好不好？”

　　听着林思的话，蒋藤就知道她现在心里已经消气了，便是赶紧拿着簪子走到了林思的身边，将簪子轻轻的插进了她的发髻之中。

　　“我夫人果然是最美的！”

　　听着蒋藤毫不犹豫地说情话，林思心里面满是甜蜜。

　　但随时又想起来，现在他们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周围来来往往还有人呢。

　　路人听见两个人在这说着肉麻的情话，神态各异。

　　林思一下子就羞红了脸，赶紧拉着蒋藤走进了大门，赶紧对他说着，“你干嘛，大白天的说这么肉麻的话，这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蒋藤勾唇一笑，将林思搂进了怀里，在她的耳边低低说着，“那你的意思是等到晚上我在被窝里跟你说？”

　　林思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赶紧把蒋藤给推开，“你真是个没正经的。”

　　便是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去了。

　　蒋藤赶紧就追了上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林思的身上，“小心着凉。”

　　“嗯。”

　　林思嘴角往上一扬，勾起了一抹甜蜜的相。

　　“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奇怪的问着边上的蒋藤，想着他平时办事可是要花很长时间的，今天这回来得未免太早了些。

　　“还不是某人突然跑到了无影无踪，我担心某人出事，所以我那边就算有再大的事情，我也得赶紧赶回来。”

　　蒋藤故意说着，语气里带着调笑的意味，林思有些心虚尴尬的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搂住了蒋藤的手臂。

　　“你放心吧，咱们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再说了要不是你一直把我闷在家里，我也不会偷偷溜出去，放心吧，以后不会了会不会耽误你什么事情，要不你再回去看看。”

　　蒋藤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林思的脑袋，眼神之中看着林思的时候满是宠溺，“这个你就放心吧，那边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陪夫人，你好好的吃晚饭。”

　　“那我要吃辣椒炒肉！”

　　林思高兴的点着菜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中午在酒楼的时候，可是吃了一大桌子的辣菜，今天就不许再吃了，每天只能吃一盘辣菜。”

　　见着蒋藤又恢复了铁公无私的铁包公样子，林思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思看着面前的菜，甜的咸的就是没有辣的。

　　忍不住叹了口气，胃口并不是很好，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中午吃的那一大桌子辣菜。

　　看着林思情绪这般样子，蒋藤想了一下，想到了个办法给她夹了个肉丸子放进了碗里。

　　“你把这个肉丸子吃完，我跟你说件事情，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林思奇怪的看向蒋藤，但还是乖乖的将碗里的肉丸子给吃完了，而后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什么事情？”

　　“过几天天气好一些，我带你去山上的寺庙礼佛踏青怎么样？这样正好你可以出去透透气。”

　　果然林思在听完蒋藤的话之后，脸上立马绽放了个笑容。

　　“你说好的绝对不许反悔！”

　　第701章 永远在一起白头偕老

　　第二日早上。

　　林思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就见着蒋藤正在穿衣洗漱。

　　她知道自己自从怀孕之后，一向都起的很晚，怎么如今现在自己醒了，林思还没有走，便是觉得有些奇怪，赶紧问着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走？”

　　蒋藤听了林思的声音便是转过身，走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傻瓜，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林思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看着蒋藤脸上的笑颜，没一会林思便是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几日，我们再去山上的寺庙礼佛吗？难道今天就要去？”

　　蒋藤点了点头，“对，就是今天。”

　　“那你的事情怎么办？”

　　林思有些诧异，想着蒋藤每天都是要去处理公务的，现在就这么突然的带着自己去山上的寺庙，这一来回就要花费三四天的时间，这样难道不会耽误事情吗？

　　想着蒋藤该不会是为了自己，对于那边的事情都不管不顾了吧，想着林思赶紧着急的说着。

　　“我没关系的，你过几日再带我去寺庙礼佛也可以，没必要现在就去，总归还是公务要紧。”

　　“公务再要紧也没有你要紧，我夫人才是最重要的。”蒋藤这么说，林思心里顿时甜蜜的不行。

　　蒋藤看着林思还是有些担忧的样子，便是赶紧跟他解释，“你放心吧，我早就将那边的事情给安排好了，所以你不用有负担，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你也起来快洗漱，我们抓紧出发，尽量在中午的时候到达山顶上的寺庙。”

　　林思点了点头，而后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开始穿衣打扮。

　　蒋藤那边也很快，就是准备好了，要礼佛该用的东西。

　　等待一切都准备完之后。

　　蒋藤便是小心的搀扶着林思，去到了府门口儿，扶正林思坐上了马车。

　　“你尝尝这个。”

　　蒋藤从马车之中的桌子下面柜子拿出了一盘糖，递给了林思一块。

　　林思有些疑惑的看着蒋藤手中的糖酥，“这是什么糖？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你先尝尝，看你喜不喜欢。”

　　听完蒋藤的话，林思便是将糖送进了嘴里入口先是甜甜的，等外面的甜化开，里边尽是有丝丝辣的感觉。

　　便是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蒋藤，“这糖怎么还是辣的？”

　　“你不总是馋着想吃辣子吗？我昨晚便是让我们府上的厨师想出了这个点子，用糖面和辣椒粉做的糖，平时可以给你解解馋，且这里边的辣椒粉放的特别少，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影响。”

　　林思看着蒋藤如此贴心的样子直接歪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你实在太好了。”

　　“这当然你是我的夫人，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

　　两个人在马车里甜蜜了一番，很快就在午时到达了寺庙。

　　蒋藤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思，走进了寺庙的正殿之中，大大的佛祖像，摆放在正中央来往的香客，正在点香礼佛祈福。

　　丫鬟们此刻也是拿了几根香过来递给了蒋藤和林思，两个人拿着便是跪到了佛祖面前的蒲团之上。

　　两个人握着手中的香，缓缓闭上了眼睛，虔诚的祷告着。

　　等林思睁开了眼睛，看着蒋藤依然还在祷告，心想着他在跟佛祖说什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好便，是有些好奇。

　　等这两个人都祈祷好之后，合上便是过来，将他们两个人手中的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现在是午饭时间，两位施主已经预定好了客房，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用素斋。”

　　引路的和尚走过来，对着蒋藤和林思说着之后，就带着他们离开。

　　走在后面，林思好奇的问着边上的蒋藤，“你刚刚都祈祷了些什么，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好？”

　　“当然是祈祷你到时候能平安生产，孩子和你都能平平安安，我所在意的人都可以安然无恙的过完这一生。”

　　听完蒋藤的话，林思一愣随即脸上绽放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你把所有人都想到了，唯独忘了你自己。”

　　“我无所谓，我只要让你们能够开心就好。”

　　林思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蒋藤的手，笑眯眯着，“不过没关系，有我替你祈福。”

　　很快两个人就被带到了他们之前预订的客房，进去之后便是有人陆陆续续的上来了素斋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蒋藤和林思两个人。

　　“素斋都比较清淡，你就这样尝着，要是实在没有胃口，就将我今天在马车上给你吃了糖，多吃几块。”

　　贱蒋藤如此仔细地关心自己，林思冲着他扬起了唇角，“放心吧，我还是挺喜欢吃素斋的。”

　　“对了，一会儿我们吃完素斋去后山的许愿树上挂许愿牌吧，我刚刚在路上听见其他人讨论说那许愿树特别的灵。”

　　见着林思感兴趣，蒋藤自然不会拒绝，博了她的兴致便是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用完素斋便是再引入和尚的带领下去，到了那许愿树。

　　和尚告诉他们，这颗许愿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一直存在于寺庙的后方，不管是打雷还是暴雨，一直冲刷不倒它。

　　传说中这颗许愿树曾经被月老光临过，所以只要在这里许下姻缘的，两个人都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这话说的林思和蒋藤很感兴趣，拿了许安排之后，两个人在牌子上写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林思看下蒋藤的牌子，发现他竟然跟自己写的是一样的话，顿时惊喜，“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你写的竟然跟我一样。”

　　“所以你这辈子注定要跟我在一起。”

　　蒋藤扬起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牵着林思，拿着她们的许愿牌轻轻扔到了树上。

　　挂在了高高的枝桠之上。

　　“希望月老能看到我们两个的祈祷，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白头偕老。”

　　林思靠在蒋藤的怀里，“会的。”

　　第702章 带你出去看遍大燕风光

　　“啊——”

　　产房内不断的从里面到外面传来林思痛苦的尖叫声，蒋藤在门外站着急得团团转。

　　门外站了不少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但唯独只有蒋藤是最着急的，那个急的额头上如豆大般的汗珠往下滚落，仿佛那生孩子的人不是林思，而是他一般。

　　林思那一声声痛苦的叫声都仿佛是如刀子一般刻在蒋藤的心头。

　　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紧紧的揪在一起。

　　产房内稳婆也是围在床边，一个个的给林思加油打气。

　　“夫人加油啊，现在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只要再过一会儿孩子就能生出来了，您就不用吃这个苦了，再使点力气！”

　　林思咬紧牙关使劲地调动着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给生出来。

　　可是不管林思怎么做都没有办法。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林思突然感觉到下身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本来就已经下半身疼得麻木了，现在突然传来这种疼痛。

　　差点痛的林思晕了，过去还好，边上的文博眼疾手快，赶紧拿了一块人参片，塞进了林思的嘴里，

　　“夫人把这人参片含在舌下，您千万不要晕过去，要是晕过去的话，您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林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不会晕过去。

　　她现在还不想死，要是死了只留下蒋藤一个人在这世上他该怎么过下去，林思不敢想象，所以她要拼命的活着。

　　活着将孩子生下来，她要自己母子平安。

　　“不行啊，夫人下面流了太多血了，看来是要血崩了。”

　　另一个稳婆着急的喊着，一时之间大家都混乱一团，这血崩可是大大的忌讳，对于孕妇来说是很大的事情。

　　若是做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所以在这种时候必须要让产妇和产妇的家人做出来一个抉择。

　　要么选择产妇流掉孩子，要么将孩子生下来，产妇则死亡。

　　稳婆们最后商量了一下，还是赶紧出去。

　　“怎么了！”蒋藤看着稳，婆们一脸沉重的走了出来，赶紧上前去问这。

　　“你们快点说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生出来？是不是难产了？”

　　稳婆们摇了摇头，“不，这比难产了更严重，夫人血崩了。”

　　“什么？”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稳婆们，尤其是蒋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然是了解过关于女子怀孕所要注意的事项，所以对于血崩他也是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还请大人做个决断，是想要留下产妇还是留下孩子？”

　　这个稳婆刚说完，边上另一个稳婆又赶紧加了一句。

　　“对了，是个男娃娃，已经看到头了，所以能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稳婆下意识的觉得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是更在意男孩子的，所以恐怕这产妇的性命就要被牺牲掉了。

　　却不想蒋藤听完他们的话，像是没有听见林思生的是男孩子一样，完全不做思考的，直接就回答。

　　“不要孩子，留下大人，你们快去！”

　　几个稳婆面面相觑，着实没有想到蒋藤选择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不过这个时候危机关头他们也懒得去问便是赶紧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产房。

　　“他怎么说？”

　　稳婆们一回来，林思便是伸出手，紧紧的抓着稳婆的手。

　　想要知道蒋藤到底回答的是什么。

　　“大人说保大人。”稳婆颤颤巍巍的说着，林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稳婆的手也放开了。

　　而后浑身放松的躺在了床上，“能听到他说这句话我就满足了，保孩子吧。”

　　“可是大人说了要抱小孩的……”稳婆有些为难。

　　林思确实笑得很是满足，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过得挺幸福的了，在这种时候蒋藤选择了自己。

　　而是没有选择孩子，说明她在他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照我说的做。”

　　没有办法，稳婆见林思坚持要她们保孩子，他她们也就只能选择那样做了。

　　“那你要放轻松一会我们会在你的肚子上按摩，那样会很痛，甚至会疼的晕死，过去一旦你晕死过去基本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但这样孩子就能顺利的生下来。”

　　听完稳婆的话，林思咬着下唇满脸幸福的点了点头，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些稳婆见林思准备好之后，便是一个个熟练地伸出手，放在了林思的腹部，开始寻找这孩子的位置，从上往下挤，将孩子挤出来。

　　如果说的一样这种疼痛，就像是有无数个刀子，同一时间扎在了林思的肚子上。

　　可是这次林思没有叫出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最后耳边终于传来了一声哭啼之声，很是响亮。

　　林思睁开了眼睛。

　　整个人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恭喜，恭喜，夫人你生了个男孩子。”

　　一个稳婆抱着孩子满脸高兴地说着。

　　另一个稳婆也是很惊喜，“夫人您竟然坚持下来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血崩的妇人能活下来，这简直是大喜，我这就去将你们母子平安的消息告诉大家！”

　　说着便是出去奔走相告，告诉他们孩子和大人全都安好。

　　蒋藤得知了这个消息，根本就没有去看一眼孩子，而是直接奔进了产房，一进去就闻见了满屋的血腥味，顿时内疚的不行。

　　想着以后绝对再也不要让林思生孩子了，这样的痛苦他不想让她承担第二遍。

　　“阿思。”

　　蒋藤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林思的额头，那里全是她的汗水，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嫌弃。

　　“阿腾哥哥，相公。”

　　她声音虚弱的很。

　　蒋藤将他护在怀中，“睡吧，二宝，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看遍大燕风光。”

　　阿思在他的轻声安慰中睡了过去。

　　第703章 需要大人多照顾

　　生完孩子之后，林思就很少出门了。

　　以前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林思最怕一个人在家里呆久了发闷，会觉得很无聊。

　　现在孩子生下来之后，林思全身心都系在孩子上，一点门都不想出，觉得出门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的照顾孩子。

　　毕竟孩子还这么小，一时半刻都不能离开母亲，林思也总是记挂着孩子。

　　担心自己离开孩子一会儿孩子就会出事情，就算是出恭的时候，林思都会抓紧速度，就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林思如往常一样的坐在摇摇床边上，拿着拨浪鼓逗着躺在床上，挥舞着四肢的小宝宝。

　　“好不好玩呀？”她满脸温柔的跟着床上的孩子说话。

　　尽管孩子此刻还小，根本就听不懂她说什么。

　　但林思依然乐此不疲，不断的跟着孩子说话。

　　蒋藤忙了一天，回来之后看着林思还在摇摇床边上都弄着孩子。

　　想着早上他出门之前林思就坐在那逗孩子，现在他忙了一天，回来了，林思还坐在那逗孩子。

　　这都一整天了，她就坐在那从来都没有动过吗？

　　赶紧走过去将拨浪鼓从林思的手里抽离了出来。

　　林思立马不悦地看向了蒋藤，“你干什么？我正在跟孩子说话呢。”

　　“反正他那么小也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怎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蒋藤一脸严肃的望着林思。

　　“我怎么可能没有好好吃饭，我得用我的奶味孩子，一直三餐不停，你就放心吧。”

　　林思虽然是在跟蒋藤说话，可是视线却一直放在孩子身上。

　　从他站到林思面前开始，她就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

　　这样蒋藤有些挫败，在看着躺在摇摇床上的儿子，只觉得这不是他儿子，而是来向他讨债的，跟他抢媳妇来了。

　　暗暗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你说什么？”林思听见了蒋藤的话，立马斜了他一眼。

　　蒋藤赶紧摇头，“没，你听错了。”

　　林思狐疑看了蒋藤一眼也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继续哄着孩子。

　　孩子被林思哄得很开心，一直咯咯的笑着，像是银铃铛一般可爱的很。

　　可这可爱也只是在林思眼中觉得可爱，在蒋藤眼里直接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情敌了。

　　“行了，你别逗他了，这个点我们也该吃晚饭了，你总不会晚饭还要坐在这里看着他吃吧。”

　　听蒋藤这样说，林思叹了口气只好站了起来，走到了边上的桌子坐着，可是视线还是一直落在摇摇床上。

　　林思这简直就是魔怔了，蒋藤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真的是很后悔，后悔让林思怀孕生孩子。

　　本来以为林思生孩子会全身心都放在他的身上，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是全身心放在孩子的身上，完全把他这个丈夫扔在一边了。

　　他心里苦。

　　用过晚饭，林思得空立马就要重新走，回摇摇床边上蒋藤赶紧站起来，将人给拦住了。

　　“怎么了？”林思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蒋藤，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你刚刚吃完饭身上都是油水，去沐浴一下再过来吧，孩子我帮你看着。”

　　林思听完蒋藤的话有些狐疑，“你可以吗？”

　　“这不是有奶娘在吗？放心吧。”

　　见他都这样说了，林思也只好放宽心。

　　想着自己浑身油烟味，万一熏到孩子可就不好了便是答应了，就去了隔壁房间沐浴去了。

　　见着林思一走。

　　蒋藤便是赶紧挥手叫来的奶娘，“把孩子带去，今天晚上就你照顾，一定要好生照顾好了，知道吗？”

　　“放心吧，大人。”

　　之后等林思洗漱完回了卧房，却见着摇摇床上没了孩子的踪影，立马着急的就要出去找，却被蒋藤给拦住了。

　　“孩子，孩子不见了，我要出去找！”

　　蒋藤看着林思急切的样子，赶紧出言安抚她，“放心吧，孩子没事只是我让奶娘把孩子抱走了，今晚就让奶娘来照顾孩子。”

　　“什么？那怎么行，孩子都是要跟自己母亲亲近的，你这送到奶娘那里算什么，我得把孩子再接回来。”

　　说着林思就要走，可是刚走出去一步，就感觉视线一转自己腾空起来，被蒋藤打横抱抗在肩上。

　　蒋藤扛着林思就走到了床边，将她放到了床上，直接将床帘放了下来，翻身压在了林思的身上。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林思伸着手，使劲的捶着蒋藤的胸口，推搡着想让他放开自己。

　　“不行，我要是放开你，你肯定要去找孩子，你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我们儿子，你心里还有我吗？”

　　听了蒋藤这个话，林思先是愣了一下，总感觉这话有些耳熟。

　　“那孩子那么小，总得待在我们爹娘身边，我仔细照顾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见林思这样跟自己说，蒋藤却还是不依不饶。

　　“有奶娘在边上帮你照顾，不需要你总是寸步不离的待在孩子身边，你看你自从孩子出生之后你就待在家里，从来没有出门过去。”

　　林思则是一脸的不在乎，“我觉得出门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要做，还不如就待在家里陪孩子玩，我觉得挺好的。”

　　“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你连一点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了，我每天回来你都在照顾孩子，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听完蒋藤这个话，林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总算她知道，这个话为什么耳熟了。

　　可不就是她在怀孕期间喜欢问蒋藤的事情，便是笑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也问这个问题？”

　　“你别管我问没问这个问题，你赶紧回答我，到底是我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见着他突然孩子气起来，林思无奈地笑了笑，“当然是你和孩子一样重要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既然你这样觉得，那为什么你每天满心满眼的还都只是孩子？”蒋藤这样问起来。

　　林思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不是孩子还小，需要大人多照顾嘛。”

　　第704章 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

　　扶柔早早的就准备了些吃食。

　　一般早上吃的清淡，熬上一些小米粥，再准备两个爽口的小菜就行了。

　　她这刚把最后一个菜给拌好，姚大郎走了进来，把菜和粥都端了出去。

　　院子外的小桌，坐着吃饭刚刚好。

　　“辛苦娘子了。”

　　姚大郎把筷子交给了扶柔，扶柔笑了一下：“快吃吧。”

　　今天准备的小凉菜，是扶柔一直特别喜欢的。

　　她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一些，又喝了半碗粥，就感觉自己没什么食欲了。

　　“我不吃了。”扶柔把饭推开。

　　姚大郎低头一看，见到扶柔的碗里，还剩了一多半粥，虽说只是上午，但吃的未免也有些太少了。

　　“怎么这就不吃了？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东西，我出门去买上一些回来。”

　　扶柔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提起吃的她好像没那么感兴趣。

　　姚大郎皱起了眉头，扶柔一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的，只是今天早上胃口不好。”

　　可能如此吧，姚大郎也没多想，拿起了扶柔剩的，把她那半碗粥也喝了。

　　扶柔脸红了一下，抓起碗筷简单收拾了，紧接着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姚大郎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之后，带回来了三斤猪肉。

　　“怎么买了肉回来？”

　　扶柔出门迎接，接过肉之后问了一句，同时在想着，今天中午该怎么处置这块肉。

　　“我看你上午没什么胃口，今天中午吃些不一样的。”

　　这是姚大郎心里装着她，还惦记着她今天不怎么爱吃饭呢。

　　扶柔笑了一下，中午把猪肉简单炒了几个菜，然后又做了一个红烧肉，放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但是轮到吃的时候，扶柔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不过看到姚大郎一直往这里看，只好努力都吃了一些。

　　就因为多吃了这一点，整个下午扶柔都没什么精神，懒懒的睡了一觉之后，起来还是觉得自己身子不怎么爽利。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积食了吧，所以才会没有胃口。

　　扶柔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也就不再管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扶柔一直这样，饭菜吃不了太多，总是没有胃口，不过几天而已，她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些。

　　扶柔的脸原本是比较圆润的，看着可爱，但是现在两颊的肉瘦了下去，虽然整个人看着更纤细了，但你让人心疼。

　　这下子，姚大郎再也忍不住了。

　　“明天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看看。”

　　晚上，只有夫妻二人在房中，姚大郎原地走来走去转头看看，扶柔瘦下来的脸，心中着急不已，得赶快请郎中过来看看了。

　　扶柔觉得没胃口，不是什么大事，刚想劝上一句，但是看到姚大郎眼中的焦急，最后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这个晚上，姚大郎都没睡安稳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大早，他立刻翻身起床，跑出去请了郎中回来。

　　把郎中带到了房间里，姚大郎站在一旁：“快看看我娘子到底是怎么了？最近这几天总是不爱吃饭，看着都瘦了不少。”

　　郎中捋了一下胡子，伸手给扶柔把脉。

　　姚大郎紧张的看着，生怕一会儿郎中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不过没想到能中把脉之后，转过头看姚大郎，竟然笑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郎中怎么笑了？姚大郎心里咯噔一声吓得不行。

　　“夫人这不是什么病了，是怀有身孕，现在月份较小，所以有些反应食欲不振，找些爱吃的多吃点，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

　　郎中捋着胡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姚大郎彻底愣住了，他想了好几个可能，就是没想到扶柔竟然怀有身孕，有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孩子。

　　“你呀你真是糊涂，作为丈夫难道一点不对劲都没发现吗？”郎中报过喜之后，看到姚大郎呆滞，又开口教训起了他。

　　“怀了？”姚大郎转过头看着郎中。

　　“是啊，你也真是糊涂，是怀了孩子，所以才会有这些反应，都是孩子给闹的。”

　　“哈哈，太好了，我有孩子了。”姚大郎半知半觉的，傻傻笑了起来，至于郎中给他的教训，姚大郎一点都不难受，这次是他没有及时发现。

　　姚父和姚母刚刚正在厨房之中，这几日扶柔眼见着销售，他们两个老人心中也十分着急，厨房里炖了一只母鸡汤，想着就算吃不了东西，喝上一些补补身子也好。

　　两人刚刚进了房就听到了，大夫说扶柔已经怀了孩子，自家那个傻儿子还站在原地愣着，又听到大夫教训，于是便走了上来。

　　“你这傻小子，连自己的娘子怀有身孕都不知道，怪不得大夫要教训你。”姚母上前呵斥了一声，紧接着坐在了扶柔身边，爱怜地看着她。

　　“你们二人每天朝夕相对，是不是你对扶柔不上心了，所以才一点都没发现？”

　　姚母又说了一句，说到这里语气又严重了一些，如果姚大郎真的不看重扶柔，那她第一个不能饶了。

　　“是我的错。”

　　姚大郎连连点头，现在被人教训他，心中也是掺了蜜的。

　　以后他们的家庭之中，就要多一个小生命了，是有他和扶柔血脉的小生命，以后长大了，会叫扶柔娘会叫他爹。

　　扶柔坐在床上，现在也是愣愣的。

　　她低头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现在还平坦，完全看不出怀孕的样子，没想到这里，已经蕴藏了一个小生命。

　　不过又听到姚母一直在教训姚大郎，又看到他站在一边低着头，赶快红着脸，拉了拉姚母的手：“娘你就别说了，我们这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别说他了，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突然之间怀孕。”

　　扶柔的声音越来越低，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可不能不在意了，现在你肚子里就是两个人了，得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重的凉的都不能碰了。”

　　姚母拉过了扶柔的手，轻轻拍了拍。

　　一家人坐在一起笑了起来，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呀。

　　第705章 永远都是最好的

　　自从怀孕以来，扶柔就成了全家关注和照顾的重点，一些重活累活，肯定是不能让她做的。

　　哪怕有时候，扶柔自己觉得无聊，想要过去做些什么，不是被姚父姚母阻止，就是被姚大郎冷着脸给拦住了。

　　所以，扶柔只能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面转一转，或者是偶尔清扫一下地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月份也慢慢大了，肚子稍微隆起了一些，同样在经历了最初的孕吐后，现在的胃口也恢复了，所以扶柔又丰腴了起来。

　　此时，扶柔坐在房间里很无聊。

　　她刚要从旁边的桌上拿杯水喝，一弯腰的时候，听到呲啦一声。

　　扶柔手里拿着水杯，瞬间就僵住了，她慢慢的转过身一看，自己的腰侧竟然开线了。

　　这衣服以前穿着还是宽松的，现在怎么就能开线呢？

　　扶柔放下了水杯，赶忙走到了旁边的镜子前。

　　这几日没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她竟然胖了好多。

　　扶柔趴在镜子前仔细看，她的脸圆润了不少，自己伸手捏一下，全部都是肉。

　　“我怎么胖了呀！”

　　扶柔蔫儿了，她趴在桌子上十分不开心。

　　她现在变胖了，身材也完全走样了，这不就是丑了吗？

　　其实怀孕长些，体重是正常的，而且她也并没有胖太多，只是自己看着觉得很胖。

　　扶柔压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姚大郎回来之后，她也没有多说话。

　　等到姚大郎上了床，一如既往将她搂在怀中，扶柔的眼眶都红了。

　　她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抱着肯定也特别奇怪吧。

　　漆黑的夜晚，扶柔的眼睛亮亮的。

　　她决定了，必须要改变现状。

　　她不能胖成这个样子，一定要瘦下来才行。

　　带着决心，扶柔沉沉睡去。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扶柔往碗里夹了些菜：“我想回房间去吃。”

　　她还记着自己的计划呢，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有点没底气。

　　“去房间里吃这些哪够呀，多拿点。”

　　姚母一听先是愣了一下，但是也没反驳，现在让扶柔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姚母起身直接把一盘子的菜端着，又把汤拿着，送到了扶柔的房间里。

　　“好了，这些就够了。”

　　扶柔赶忙叫住，她自己心虚。

　　饭菜放好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扶柔偷偷的把米饭盛出去了一半，然后又少少的吃了一点菜。

　　虽然吃完之后肚子还有些空，不过这样坚持几天，她一定会瘦的吧。

　　扶柔揉揉自己的肚子，看着桌上的菜，克制住了想吃的欲望。

　　姚大郎回来后，没看到扶柔。

　　问了爹娘才知道，扶柔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

　　姚大郎也没想那么多，推门就走了进去，谁知道刚好看见，扶柔没来得及处理的食物。

　　这些食物被拨了出来，单独放在一旁。

　　姚大郎的脸色变了一下，扶柔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减少自己的饭食？

　　他走上前去，坐在了扶柔身边。

　　“你回来啦？”扶柔有些紧张。

　　“我回来了，你为什么把那些吃的弄出去，自己偷偷减少食物？”

　　没想到被发现了，扶柔瞬间泄气。

　　她低下头扭捏着不说话，但姚大郎却很生气，也非常担忧她的身体。

　　“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姚大郎又逼问道。

　　扶柔不想说话，但是姚大郎的态度非常强硬，眼神也很严肃，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中，扶柔有些害怕，藏不住就说出来了。

　　“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我昨天发现我长胖了好多，所以想少吃一点，让自己瘦下来。”

　　一听这个，姚大郎一瞬间实在是又气又笑。

　　“你怀孕了，现在暂时胖一点是正常的，等生下孩子之后就不会再胖了，你这样是在损耗自己的身体。”

　　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话，姚大郎转头走了出去，扶柔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所适从。

　　她这次做错了，还惹的姚大郎生气，怎么办呀？

　　扶柔坐立难安，想起来去找他，但是想到刚才姚大郎的样子，又有些害怕。

　　她在房间里纠结着，自己都着急了。

　　直到突然之间，扶柔闻到了一股香味。

　　刚刚本来就没怎么吃饱，现在闻到这股香味后，感觉自己又饿了。

　　“还没吃饱吧，再来吃点东西。”

　　姚大郎端着盘子进来的，两个盘子里一个素菜，一个肉菜，做得格外诱人，紧接着他又端进来了好几道菜，把整个小桌子都放满了，粗略数来有六七道。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扶柔这一下更懵了，她看了看姚大郎有些不懂。

　　“乖乖吃东西，以后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但是不能再饿着自己了。”

　　姚大郎应该是不生气了，扶柔松了一口气。

　　这些食物特别精致，有些是扶柔，以前都没有见过的，不知姚大郎从哪打听来了，现在又做了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吃个新鲜。

　　扶柔拿起了筷子，她转过头看着姚大郎，忍不住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但是那天照镜子看见自己好丑，身上都胖了，衣服都撑开了，就连脸上也是，一摸一把肉。”

　　扶柔说着就有些难过，她看着姚大郎，有些可怜巴巴的。

　　“我现在都不好看了。”扶柔低下头失魂落魄，姚大郎看着心疼不已，他赶忙走了上去，先是拉住了扶柔的手，紧接着又把人揽到了自己的怀中，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安慰。

　　“谁说你不好看了，不管你怎么样，永远都是最好看的，而且你在我心里面永远都是最好的，只要你和孩子能够平平安安。”

　　扶柔听着又有些难过，她靠在姚大郎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既然没办法继续减肥了，那就只好乖乖吃饭，桌上还有姚大郎刚才出去，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精心做出来的食物。

　　扶柔把筷子递给了姚大郎：“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姚大郎点了点头，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两人偶尔看着对方又互相露出个笑容，扶柔的心也踏实了一些。

　　第706章 娘亲对我最好啦

　　两年后。

　　现在孩子已经可以走路，林思一如往常的带着小宝在路上游走。

　　到处闲逛着。

　　“娘亲，我能不能吃这个糖葫芦啊？”

　　小宝看着卖糖葫芦的摊贩，从他们面前走过立马就馋得流了口水。

　　小心的问着边上的林思。

　　林思则笑笑，弯下腰告诉他，“不行，你总是爱吃糖，如今都已经长蛀牙了，明天娘亲再给你买好不好？”

　　小宝听完林思的话，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可是娘亲人家想吃嘛！”

　　小宝说着便是撒娇起来，就站在那不走了。

　　那卖糖葫芦的摊贩也跟着劝林思，“这孩子还这么小，他想要就给他买一根吧。”

　　林思很无奈，最后选了一根糖比较少的，买给了小宝。

　　“谢谢娘亲，我就知道娘亲对我最好啦！”小宝咧开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冲着林思，甜甜的笑着。

　　“小滑头！”看着小宝这个样子，林思无奈笑了笑，“现在也给你买了糖葫芦了，你该满意了吧？”

　　“嗯！我今天不会再让娘亲给我买东西了，爹地说了，我不能经常让娘亲给我买东西的。”

　　看着小宝乖巧的样子，林思心里也很是高兴，便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能这样说娘亲就很高兴了。”

　　“那娘亲我们赶紧买些别的东西就回家吧，一会爹地也要回家了，要是他回来看不到我们两个，一定会想我们的。”

　　林思听了小宝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今天出来带着小宝散散步，也还要买些别的。

　　今天正好是蒋藤的生辰，林思准备出来买些菜，亲自下厨给蒋藤做些好吃的。

　　便是带着小宝去了菜市场那里摆摊的，小贩各种各样。

　　小宝第一次跟这林思来这种地方一年前，蒋藤生辰，林思也是亲手给蒋藤做饭，但那时候小宝还小，所以没有跟过来。

　　他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很是新奇，便是东张西望着。

　　突然指着一个猪肉摊贩的摊子，对着林思说道。

　　“娘亲，我们就买这个回去给爹爹吃吧。”

　　林思看着那摊贩上卖着的猪蹄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爹地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东西？”

　　“爹爹说，娘亲你最近想要给我生个小妹妹，所以你需要让爹爹好好的补一补，外婆说吃这个最好了。”

　　听着小宝天真无邪的话，林思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想着她娘怎么什么话都对小孩子说。

　　虽说小孩子天真无邪，可这话说出来也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不过最后林思还是买了些猪蹄子，自从自己怀了小宝又生下来之后，蒋藤就没有再让林思怀孕的意思了。

　　他就是不想让林思再受那样的苦，林思知道，可是林思总觉得生一个孩子不够，想再生一个妹妹给小宝。

　　在菜市场逛了一圈，林思和小宝手上都提得满满当当，这才让林思满足，牵着小宝回家去了。

　　结果在街道上的时候，林思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顿时皱了皱细眉。

　　是他吗？

　　林思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不确定会不会是太子，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转过头来，果然是他。

　　太子也见到了，林思便是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走近了才看到，林思的手上还牵着小宝。

　　顿了一下脚步，而后才笑眯眯地看着小宝问着林思，“这是你和蒋藤的孩子吗？”

　　林思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太子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见了。”

　　太子看着林思的脸上满是幸福之色，边上还有个孩子软软糯糯的样子，很是可爱。

　　想着林思现在一定过得特别幸福，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

　　原来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归宿了。

　　想到这个太子心里就有些酸酸的，很是难受。

　　不过却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免得让林思感觉到尴尬。

　　“这孩子叫什么？”

　　太子弯下了腰，看着面前的小宝问着林思。

　　不等林思回答，小宝就奶声奶气地回答了太子的问题。

　　“我家小宝，我娘是林思，我爹爹是蒋藤。”

　　这是蒋藤教小宝说的话，告诉小宝，若是在外面遇到其他的男子跟林思说话，就要这样回答他。

　　小宝此刻便是乖乖地履行了这样的事情。

　　听了小宝的话，林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想着这些话肯定又是蒋藤教的。

　　“那你今年几岁了？”

　　太子又继续问着小宝，小宝伸出了两根短短的手指头，“我今年两岁啦，而且听说今年还要给我再生一个小妹妹！”

　　这话无疑又是给太子的心里一阵打击。

　　眼神之中带着失落，却还是要极力的掩饰着。

　　“叔叔，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跟我爹爹一样。”

　　小宝伸出小手，戳着自己的小脸蛋仔细的思考着。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爹爹最帅了！”

　　听了小宝的话，太子讶然失笑，林思赶紧将小宝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尴尬的对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孩说话比较天真，童言无忌。”

　　“没关系我挺喜欢小宝的，小孩子就是这才是最可爱了。”

　　太子好脾气的一点都没有在意，“能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以后年年如此，天天如此一直的幸福下去，和蒋藤白头偕老。”

　　听着太子的祝福，林思心里松了口气，同样的也很开心，脸上终于绽放了笑容。

　　“谢谢你的祝福，我和蒋藤，我也祝福你早日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比翼双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带着我们一家三口，亲自给你送上贺礼和祝福。”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在这个时候放开了，想着林思已经彻底幸福了，他也不应该再继续纠结于此。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说着太子便是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的留恋。

　　林思拉着小宝站在原地，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眸子里倒映着夕阳，若有所思。

　　第707章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娘亲，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小宝摇晃着林思的胳膊，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今天娘亲带他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在走神。

　　林思揉着小宝的脑袋，不由得牵动嘴角，语气有些出怅然：“没什么，娘亲只是想到了一个老朋友。”

　　今天突然见到太子，多少有些意外。

　　她现在帮着娘亲跑生意，加上自己手头的活计，每天都很忙。

　　加上，林思对朝堂的事情，确实不上新。

　　偶尔听家人说起，太子似乎还不错，和路遥定了亲……

　　林思收敛思绪，抱起小宝，轻声说道：“娘亲哄你睡觉。”

　　林思将小宝抱回房间，给他洗漱完，轻声哄着小宝入睡。

　　小宝眨巴着眼看向林思，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娘亲，你要一直陪着我，等到我睡着才可以离开。”

　　“放心吧，娘亲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小宝放心的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起伏，坠入梦乡。

　　林思站起身子吹灭屋里的灯，从小宝房间出来。

　　叮嘱完仆人照看好小家伙，林思回到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林思眼里闪烁出星光。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下午差人回来禀报不是说要忙通宵吗？”

　　在蒋藤面前，林思只是一个小女孩。

　　男人张开怀抱抱住林思，他的声音轻柔：“太想你了，所以早点回来，就想抱抱你，听一听你的声音。”

　　林思仿佛坠入了甜蜜的梦里，享受着雀跃的情感。

　　脑海里闪过什么，她愕然睁开眼紧紧盯着蒋藤。

　　“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所以才回来这么早？”

　　房间里寂静下来，旁边的火烛摇曳，闪得林思的心也跟着躁动不安。

　　蒋藤想说的话堵在嘴边，他抚摸着林思的脸颊，感知着她的提问，体会着她独特的芬芳。

　　“阿思，我要去一趟南方。”

　　林思的动作愣住，眼神里透露着不可思议。

　　这段时日蒋藤整天忙碌，早出晚归，甚至连小宝都见不上一面。

　　“这段时间你都入到两更夜才归家，小宝说他很想你。”

　　她的脸上夹带着些许委屈，蒋藤勾起唇角，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难道阿思你没有想我吗？”

　　蒋藤环住林思的腰肢，迫使她对上他的眉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林思的脸泛上红光，蒋藤将她揽入怀中。

　　“阿思，对不起，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伴你和孩子们，但是我身不由己。”

　　最近官场忙碌，蒋藤的疲惫写在脸上，林思不忍心责怪于他，却也因为缺少了交流而‘伤神’。

　　蒋藤将她所有的心思尽收眼底，他加重手中环抱力度，贴近林思的耳边，悄声说道：“阿思，原谅我这趟出门着急，明日就要启程。等我回来，一定休长假好好补偿你，可好？”

　　林思从他怀中起身，睁大了眼看向蒋藤。

　　她全然没有想到蒋藤这次出行要用时这么久，更没有想到会如此着急。

　　林思嘟囔着嘴，不情不愿。

　　“不好。”

　　“好阿思，你如今是做额娘的人，和我置气恐怕失去了气度。”

　　林思推开他，心中缠绕着一团怒火，不再与蒋藤说话。

　　任凭男人一晚上如何逗弄林思，女人都不理不睬。

　　等到林思睡觉的时辰，她吹灭了蜡烛，自顾上床将蒋藤一人扔在厅外。

　　蒋藤褪去衣物，蹑手蹑脚上床，生怕动作打了惹怒这只随时要炸毛的小狮子。

　　他从背后环抱住林思，林思没有挣扎，蒋藤轻声唤着林思的名字。

　　“阿思，睡着了？”

　　林思在黑夜里睁开眼，她没有进入梦乡，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成婚后她对蒋藤的依赖越来越大，她只想过每日有他，孩子围绕身边的日子。

　　如今蒋藤政务繁忙，林思于情于理都无法和他置气，如此这般她只能和自己生气。

　　背后的男人轻轻喘息，将她拉入怀中。

　　“阿思，睡吧。”

　　第二日清晨，蒋藤赶早起身，穿戴衣裳的时候他的眼神停留在林思脸颊上。

　　他凑近林思，俯下身子落下一吻在林思的脸上。

　　“阿思，我启程出发了，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给你写来书信，务必给我回信，让我知道你在念我想我。”

　　时辰已到，蒋藤出发调度出发马队。

　　身边应侍生禀报情况：“大人，调度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启程出发了。”

　　蒋藤低沉应声，目光放到长街以外，他盯着长街口，从前以往不论他出发去往何方，阿思都会来送他。

　　可是这一次，阿思没有来。

　　他低下头，冷冷发声：“出发。”

　　“是。”

　　……

　　蒋藤心里憋着一股气，早晨赶路没有停歇。

　　他昂起头看向太阳，这才惊觉时辰到了正午。

　　“休息！”

　　众人随着蒋打人一声令下停止前行，蒋藤看着浩荡的车队，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亮马车，掀开帘子，看到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惊呼出声。

　　“阿……阿思？你怎么在这里？”

　　林思不由得勾起唇角，从马车上下来。

　　“你出发南边，一走就是几个月，我不想承受那相思之苦，所以就跟着你来了。”

　　蒋藤不由得扶额，“家里许多事需要你操持，你这样走小宝他们怎么办？”

　　“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

　　蒋藤盯着林思的眸子，沉溺于林思动人的眸子。

　　咳咳，事情要从昨日说起。

　　昨日蒋藤同林思说了要出发南方之前，林思在家就已经听说了他可能要出发远程的消息。

　　只是没曾想这一趟要去南方那么远，林思从庙会回来后就去了一趟大哥家。

　　瞧见大哥和大嫂白如冰的时候，两人正挤在一起恩爱的算着账单。

　　“咳咳，我说你们两人也太过置若无人了吧？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注意点影响。”

　　林思穿过院子，来到内厅，白如冰收起账本，殷切地迎接林思。

　　“这么晚了还来我们府上，莫不成你和蒋藤吵架了？”

　　林思故作叹息，摆了摆手。

　　“我的嫂嫂你这话说的，蒋藤多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近他忙着盐案，整天连人影都瞅不见。再这样下去，小宝怕是会忘了还有个爹爹。”

　　大哥走到林思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阿思，不得胡说。”

　　大哥和白如冰坐在林思两侧，两人很有默契的等待着林思开口说明来意。

　　林思太起眸子，伸出手拖着下巴，语气怅然。

　　“蒋藤最近总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阿思，不得胡闹，蒋藤现在着手盐案查询，忙碌不已。恐怕他明日还要启程南下。”

　　“哥哥，你说什么？”

　　林思怀疑听错了话，睁大了眼盯着大哥的面庞。

　　大哥和白如冰互视一眼，白如冰朝着他挤眉弄眼，大哥这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阿思抓住大哥的袖摆，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去哪？我怎么不知道？”

　　白如冰瞧见林思坚定的双眸，朝向他使了个眼神，大哥这才全盘托出，“南边开了几个新的盐场，管理混乱，蒋藤带着使命前往，马虎不得，也无法推脱。”

　　林思听了后皱起眉头，这些情况她全然不知，多数时候那厮回到家里林思已经畅游梦乡。

　　“所以你不能胡闹，也不要同他置气。”

　　林思沉默不言，大哥白如冰不知她脑海里在思索着什么。

　　白如冰担心林思生气，凑到她的身旁轻声宽慰：“阿思，他们这些男人身居官位，有的时候只能理解。”

　　面前林思猛地抬起头，对上白如冰的眼神，她的眼里闪过一瞬狡黠的光芒。

　　大哥和白如冰瞧见这束光芒，就知道林思谋划着什么。

　　“阿思？”

　　“我的好嫂嫂，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白如冰将求救的目光探向另一侧，那男人巧妙避开白如冰的光。

　　她只得吸了口气：“阿思，你尽管说来，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将家中孩子和府上大小事宜交予大哥和嫂嫂。”

　　她眨巴着眼瞧着白如冰，白如冰勾起唇角：“你啊，阿思，若是真的想要追随蒋藤的步伐，你就去吧，府上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多谢嫂嫂。”

　　第708章 像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话说现在。

　　林思瞧着眼前男人的眸子，蒋藤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蛋。

　　“早晨起就瞧着你不理会我，走的时候也没看到你在老路口，我原以为你是气我。”

　　林思昂起头盯着蒋藤俊俏的面庞，心中的气性早就因为他好看又俊朗的容貌消散。

　　“我思来想去，与其在家里苦苦等待你归家，不如和你一起前往。”

　　她凝声，随后开口：“蒋大人不会怪罪我未曾打招呼就擅自跟从吧？”

　　男人揉着她的脑袋，摇了摇头。

　　“原本还在担心不知如何把江南的美色分享与你，如今你同我一起前往，我正好空闲之余和你游玩。”

　　“阿思，对不起，也谢谢你。”

　　林思牵住他的大掌，温暖传递于两人的手心。

　　蒋藤的部下瞧着大人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松开，众人心中也松懈不少。

　　“大人，美人在侧，您的心定了。”

　　“就是啊，夫人跟随，大人的眉头都舒展开啦！”

　　周围哄笑声起，林思的脸颊烧红，躲在蒋藤身后。

　　男人牵住她的手，看向众人。

　　“原地休息。”

　　蒋藤拉住林思走到一侧茶摊坐下，目光不曾移开，“累不累？也不知道告诉我你来了，路程颠簸夫人恐怕有的累了。”

　　“同你一起我不觉劳累，更多是兴奋，江南的美景一定很美。”

　　蒋藤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城镇，他收回目光兴奋握住林思的手：“阿思，偏南方的游园会与我大不相同，那个小镇今晚有一出灯会，我带你去。”

　　“好。”

　　“大人！”

　　身边猛然传来的呼喊，打破了两人的美好。

　　蒋藤抬起头，林思自然收回握在他手中的手。

　　“大人，这是一份密函。”

　　下人将密函交到蒋藤手中，随后退下。

　　蒋藤拆开密函，脸色越来越难看，黑霾爬上他的面容。

　　“怎么了？出了什么状况吗？”

　　“探子来报，我们派出去查看盐场情况的人都莫名其妙失去了联系，南边恐怕已经有人收到了我要前往的消息。”

　　“不做亏心事不怕你敲门，那些人心中有鬼。”

　　蒋藤提起茶壶，给林思斟茶，眼看着她喝下才缓缓开口。

　　“确实，不过阿思，你说谁是鬼呢？”

　　小女人眨巴着眼和蒋藤打马虎眼：“事情紧急吗？需不需要加紧赶路速度，不让那些人销毁证据？”

　　“做了亏心事就一定有迹可循，就算提前赶到他们也销毁的差不多了，不如淡定处置，让他们摸不透京都的意思。”

　　他收起密函，再给阿思倒上一杯茶水。

　　“喝多点水，路途劳累，我不想你病了。”

　　“你怎么像对待小孩一般？我没有那么脆弱。”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林思站起身子帮蒋藤整理衣装。

　　“启程吧，别耽误了行程。”

　　蒋藤扶着林思入马车，林思抓住他的手腕。

　　“一起吧？”

　　“阿思，我得同他们一起，这样手下人才不会心生怨怼。”

　　林思撇撇嘴，做回马车里。

　　她掀开帘子，瞧着蒋藤坐在马上好不威风。

　　他的背影映入林思的眼帘，最后林思劳累闭上眼梦中也都是他的身影。

　　她感觉到有人拍着她的脸颊，林思睁开眼周围是一片黑暗。

　　“阿思，醒了？”

　　“什么时辰了？”

　　“入夜了，到了小镇了，刚好也是灯会的时间。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放花灯，祈福许愿。”

　　“不累！”

　　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游玩，怎能轻易抱病喊痛。

　　蒋藤抓住林思的手，两人牵着手走入城镇深处。

　　“越往南方的小镇果然与我们那边不相同，就连姑娘也长的水灵好看，你说是不是？”

　　“是。”

　　他牵着林思的手，随着人流走入灯会街巷。

　　林思挑了一盏兔子灯，她瞧着蒋藤：“好看吗？”

　　“好看。”

　　蒋藤从衣袖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主手上。

　　“走吧，阿思。”

　　两人牵着手行走在人河之中，林思忍不住笑出声来。

　　蒋藤侧过脸低下头，“买了一盏兔灯这么开心？”

　　“你觉不觉得，我们许久没有这样游玩，像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第709章 大结局

　　蒋藤的目光投进人流，他握紧林思的纤纤玉手，“阿思，不管和你在一起多久，却还是刚开始在一起那般。”

　　林思凑近蒋藤的目光，瞧着他的双眸。

　　“哪般？”

　　“那般珍惜你，那般爱你。”

　　林思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蒋藤的怀里，蒋藤的话萦绕在她的心尖上，荡漾起波澜。

　　蒋藤轻轻拍抚着林思的背，把玩着林思的手。

　　“阿思，走吧带你去河边放花灯。”

　　两人转而牵起手，走向河边。

　　越往河边走，河边越是寂静，所有人带着真挚的心前来祈福祝祷。

　　“阿思，你在这儿等我。”

　　蒋藤松开她的手走向另一侧，看着男人费尽心思挑选花灯的模样，林思心中暖暖的。

　　此次南下，她没有提前和蒋藤商量。

　　看见她出现在马队里的时候，蒋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喜上心头，眼里充满了好看的星光。

　　蒋藤付完银子，转过身，手里捧着两盏荷花灯。

　　“阿思，给你。”

　　林思怀着虔诚的心接过花灯，蒋藤抽出一只手握住林思的手腕。

　　两人朝着河边走去，蒋藤小心翼翼扶着林思下阶梯。

　　他们缓缓蹲下，看着眼前飘摇的小灯群。

　　“你说这些花灯都承载着怎样的愿望呢？”

　　蒋藤勾起笑容，声音轻柔。

　　“承载的都是他们现在实现不了的愿望，是人们的寄托，也是希望。”

　　蒋藤看向林思，“那你想许什么愿望？”

　　林思看着手中摇曳的火烛，心里构思了许多美好愿望。

　　最后多到，她觉得一盏花灯可能无法承受她美好的念想。

　　看出她的苦恼，蒋藤揉着她的脑袋，“是不是愿望太多了？”

　　林思有些许错愕，在一起久了这个男人连她想什么都能知晓，她的眼神以及行动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嗯，太多了。”

　　“那就许你念想最深的愿望，老天一定能感知到你的真心。”

　　林思低沉一声，闭上双眼将心中愿望许下。

　　她感受到了脸颊旁边是蒋藤炙热的目光，林思睁开眼果然对上蒋藤的目光，她有些许恼火。

　　“这么好的时刻，你不许愿望你看着我干嘛？万一到时候河神觉得你不真诚，不听你的愿望怎办？”

　　“你怎知我没有认真许愿？”

　　蒋藤反驳林思，林思的话堵在嘴边，有些许恼火。

　　她撇撇嘴，盯着蒋藤的双眸。

　　“那你说来听听，你可许下什么愿望？”

　　眼前男人，牵动嘴角，满面宠溺。

　　“我的愿望就是夫人的愿望全部实现。”

　　蒋藤这句话如同石头扔进溪水，在林思心中荡起层层浪花。

　　他的话平淡却带着坚定的力量，这种力量却能波动林思的心房。

　　林思的眼眶忽然发热，蒋藤从她手中拿走花灯，将花灯放入河水之间。

　　她擦去湿润的泪水，眼看着花灯离去。

　　林思吸吸鼻子，蒋藤扶着她坐在台阶上。

　　“夫人刚才许了什么愿望还没告诉我。”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以后一一实现了我全部都告知于你。”

　　她故作神秘，蒋藤却一副将她看穿的模样。

　　做不过这些愿望都是和他有关，蒋藤倒也不着急知道。

　　“既然夫人不想说，那也便罢了。”

　　林思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上。

　　两人静默，看着这良辰美景。

　　夜更深了几分，蒋藤搂紧林思，“去看看市集，给你和孩子买点好玩的东西。”

　　林思嘟囔起嘴，“怎的还把我当做小孩？”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小孩子。”

　　两人手牵手走在路上，林思左右淘着那些好玩的小物件。

　　一程下来，蒋藤的手里提满了物件。

　　“夫人，你再买为夫可要被你掏空了。”

　　“这是你的责任，我花你的银子，你理应开心才是。”

　　蒋藤宠溺一笑，任劳任怨跟在她的身后。

　　林思看见南方独有的风笛，拿在手里把玩，“店家，这风笛怎么卖？”

　　抬起眼的瞬间，她瞧见店家身后的人。

　　洛溪站在远远之外，林思以为出现了幻觉，难道今天太累了？

　　洛溪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

　　蒋藤瞧她出神，以为她那里不舒服，皱起眉头着急不已。

　　“看到了熟人，难道是我看错了？”

　　“看见谁了？”

　　“洛溪。”

　　蒋藤顺着林思的目光远远望去，没有在人群之中瞧见洛溪的影子。

　　他敲了敲林思的脑袋，“是不是又出神了？”

　　“怎么会看错呢？”

　　林思嘀咕着将风笛别入腰间，蒋藤跟在身后付了银子。

　　她的脑海里全是洛溪的影子，两人现在关系不复从前，很是微妙，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没有。

　　或许真的是她看错了。

　　蒋藤看到画册前去查看询问，林思坐在一旁的摊位等候。

　　她远远望去，目光流离于人海之中。

　　果然，再次看到了洛溪的身影。

　　洛溪站在远远开外，和林思对视，两人的目光交汇，好像诉说着曾经的交情。

　　洛溪身边站着的人关系很是亲密，一看便是良人。

　　“真的是你。”

　　两人的目光交织、缠绕，好似所有的话都已经说尽。

　　洛溪脸上绽放出笑容，那种笑容彻底温暖了林思的心房，这一趟旅行真的没有白来。

　　她回以笑容，洛溪你真的很幸福。

　　蒋藤买了本画册回到林思身边，看见她又在出神。

　　“傻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傻笑，可是看到哪位公子？”

　　林思收回目光，再次抬起眸子的时候，洛溪已然消失在人海。

　　她调整好情绪，站起身子亲昵挽住蒋藤。

　　“阿藤，阿藤。”

　　“怎的？”

　　林思握住蒋藤的手，将他拉入人流，千言万语都留在了心中。

　　不管有多少话吗，她都能用一辈子和蒋藤诉说，那些美好从今晚后都是他们一同经历。

　　“前面是今晚最热闹的地方，要去看看花灯展吗？”

　　“要。”

　　蒋藤领着林思走向深处，林思看着漫天的花灯，她的心也被照的亮堂。

　　她伸出指腹，指着花灯。

　　“你看漂亮吗？”

　　蒋藤侧过脸，看向林思，目光灼灼。

　　“漂亮。”

　　往后余生，我们也一定如这花灯一般过着亮堂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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