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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鬓厮磨》作者: 栖迟Q
文案
桑桑容妍姝丽，家世显赫，自幼被定为太子妃
着华服，点绛唇，一颦一笑间撩人心魂
“此等妖女何能母仪天下？”太子谢濯很是不喜，遂成亲后决定将太子妃放置后院，待日后寻了机会两人和离便是
谁料此举正合了桑桑心意，如此气人又欠扁的太子，爱谁要谁要
某夜，桑桑吃酒过多，眸底水雾遮绕，雪腮泛红，醉醺醺的扑入太子怀中，同他耳鬓厮磨，绵言细语说了半宿
谢濯握着怀中娇软，身僵体硬，一夜未眠
次日，谢濯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推门进了桑桑闺房
“太子妃，你看……孤可合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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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府坐落京城东街，占地宽广，高墙林立，青色琉璃瓦铺就屋顶，又有大片桃林绽放，团簇如云，宛若佳境。
　　一看就知其主人财力雄厚，属于名门世族。
　　然而偌大的府内此时却万籁俱寂，偶有婢女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待仔细一听又没了动静，整个府邸透露着一股压抑低沉的气氛。
　　沈府家教森严，府内明严禁止喧哗打闹，沈老夫人又出身书香世家，自是看不惯当下浮躁风气，对若干小辈也是训斥严厉，时常耳提命面，生怕辱没世家门面。
　　阁内，沈老夫人放下茶杯，抬眼见孙女悠然自适，敲了敲桌子，话里透出一股子不成器：“三日后便是宴会，届时京中许多贵女都会前去，等回去挑身好的行头，莫要让人低看了去。”
　　沈桑收回目光，轻垂眼眸，“祖母说的极是。”
　　她爹娘早逝，又自幼在老夫人膝下长大，早已将老夫人的性子摸得透彻，这个时候只需听着便是。
　　祖孙俩相对而坐，室内一派静谧。
　　沈桑双手交叠于膝头，端正身姿，玉颈轻转，继续盯着外面那片桃花林瞧。
　　今年开春早，桃花绽于枝头，似染了胭脂，又似天边云霞，煞是好看。
　　后院的桃林棵棵枝干粗壮，枝叶繁茂，可是让旁人羡煞了去。可沈桑早已看了十六年，也没觉得什么好稀奇，每年桃花开时她只惦记着桃花馅的糕点，酥酥脆脆一块，上面洒层薄薄甜酪，入口香味无穷。
　　沈老夫人见她心不在焉，索性把话挑明，“此番宫中设宴，明面上是要为太子接风洗尘，私下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把自家女儿塞进东宫。别忘了，你可是让宫中开了金口的未来太子妃，挂的是皇家颜面，赴宴之时可莫要再像这般松散疏漫，白白让人在背后戳着我们沈家的脊梁骨说闲话。”
　　老夫人性情刚愎自用，固执己见，最不喜听见旁人口中说出忤逆她的的话语。沈桑再如何，也不会眼巴巴的凑上去讨老夫人心中不快，当即收了吃糕点的心思，虚心求教，“宴会之事孙女不敢乱言，还望祖母指点一二。”
　　见她眉眼温和，甚是乖巧，沈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挥手屏退婢女，饮了口茶侃侃而谈，生怕她出了乱子。
　　只怕，出乱子是小，丢了她的脸才是大。
　　沈桑心中不以为意。
　　什么太子妃，不过是她歪打正着，从京城贵女中捡来的罢了。
　　坊间皆知，北宛京城素有三绝，一绝云中亭，二绝孙氏女，三绝红袖宴。
　　连三岁孩童都能说上一二。
　　尤其是这红袖宴，隔五年举办一次，由当朝太后亲自举办、评选和封赏，加之没有身份年龄限制，每逢此年，各家姑娘纷纷挤破脑袋，都想要在太后面前露个脸，哪怕是赞赏几句说出去都是让人羡慕的紧。
　　那年，沈桑十一岁。
　　身着五色羽衣，手执长绸，冠步摇冠，腰系珠翠，在众人面前跳了曲羽衣霓裳舞，那笨拙的动作、稚嫩的娇容，动作之大连束发的珠簪摇冠都险些摔落在地，让若干京中贵女好是取笑。
　　待一曲舞毕，沈桑却是抬手拆了珠簪，提着裙角对着太后盈盈一拜。
　　丝毫不见方才半分慌乱。
　　谁都没有想到，那纤细腰肢再起来时，沈家三姑娘已飞上枝头。再后来，枝头镀了金边，沈桑也跟着成了宫中钦定的太子妃。
　　没有人知晓的是，那一刻年幼的沈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巨大的喜悦差点将她淹没。可她还是强按着袖中微微颤抖的双手，腼腆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太后面前。
　　传言华阳公主曾偷练霓裳舞数月，为母后庆生，虽舞姿僵硬，无半分美感可言，太后却怜幺女一片孝心，当场哽咽落泪。
　　这事是沈桑无意中偷听来的，便依葫芦画瓢，大着胆子赌了一把，庆幸的是老天垂怜。
　　她赌对了。
　　只是，赌对了红袖宴，却没赌对太子妃会花落沈家。
　　沈桑看了眼远处随风飘落的桃花瓣，微微蹙眉，心想自个儿怎么想起这事来了，当真是因为太子的缘故不成？
　　只是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太子是何模样，沈桑暗中捏了捏酸软的小腿，放弃思考。
　　算了，再想也是个人样，兴许还是个俊的。
　　想必太子也不待见她，如此正好，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择日的宴会，她可不想去，得找个法子逃了才是。
　　沈老夫人长篇大论下来，竟是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又问了沈桑几句，见回答尚可，这才放她离开。
　　贴身婢女白芷早已在外等候，见她出来，两人一同离开。
　　路上，沈桑抬手掩面，懒懒打了个哈欠。
　　白芷扶着她，笑道：“姑娘可是乏了？等回了院子，奴婢守着，让您睡个好觉。”
　　昨天宫里传来话，让沈桑前去赴宴，一听到要和太子见面，顿觉浑身不舒服。就连昨儿夜里都没睡好，睁眼闭眼都是东宫那明晃晃的牌匾，差点压的她一口气没上来。
　　闻此，沈桑恹恹点头。
　　饶是如此，她也没忘了吩咐白芷去后院摘些桃花瓣，特意叮嘱要甜的。
　　白芷笑着应下。
　　等白芷走后，沈桑也没了睡意，起身坐到镜前，指尖沾上唇脂，轻点涂抹，樱唇微抿，嫣然一笑。
　　说起沈桑的美，大抵是世间任何的美好字眼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娥眉粉黛，美目流盼，淡淡光辉洒在脸上，映的沈桑面容愈加莹润柔软，她眉梢轻挑，眼角皆是春意。
　　她又素来喜鲜亮衣裳，今日着了件绛红纹锦长裙，发间步摇点缀，愈发衬的容颜姝丽。
　　着华服，点绛唇，一颦一笑间撩人心魂。
　　沈桑抿抿唇，笑靥如花，“这次送来的唇脂倒是不错。”
　　白芷从外进来，将篮子放到桌上，开始择桃花瓣，“奴婢听说，这唇脂是陛下赐给淑妃娘娘的，制作工序可是麻烦。”
　　方才见婢女有摘的，她就要了些，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沈桑笑了笑，没再接话。
　　昨天宫里传话让她赴宴的公公前脚刚走，后脚淑妃娘娘就派人送了不少衣裳首饰过来，件件样式精致，都是些珍贵物什。
　　淑妃贵为太子生母，太子却养于皇后名下，个中缘由错杂难言，母子关系一直僵硬尴尬的很，恐怕就连这太子妃的位置，淑妃娘娘暗中不知使了多少力气。
　　倒也怪不得旁人，谁让淑妃娘娘肚子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儿子，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得看看是哪块肉才是。
　　太子对生母心存芥蒂，自然也不乐意接受这门婚事。不仅如此，听说太子心里头还住着位心上人，这事可没藏着掖着，不少人都知晓。
　　据说身姿窈窕的很，小腰一扭，魂都给你勾了去。
　　对比之下，自然是出身名门世家，无权无势，又无爹无娘的孤女更好拿捏些。
　　她都打听过了，此次宴会，名义是为太子接风洗尘，实则是想要再为太子选几个侧妃。万一有人再故意挑衅，难免对名声不好。
　　名声这东西啊，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到底也是她一步一步，委曲求全得来的。
　　再者，哪有当着未过门儿媳的面，给儿子挑妾室的道理。淑妃分明也是觉得脸面挂不住，这才派人给她送来首饰，临走时还特意点拨了几句。
　　沈桑心中清楚，可她不在乎。
　　至于宴会……
　　想着，她目光落在半阖的窗户上。
　　“白芷？”
　　“奴婢在。”
　　沈桑抬手指了指窗户，狡黠的眨眨眼，“你说，我要是把窗户拆了，夜里风凉，感染了风寒，岂不是可以不用赴宴？”
　　“……”白芷手一哆嗦，娇嫩的桃花瓣碎成两瓣，“姑娘，这窗户好好的，哪有说坏就坏的道理。”
　　“所以才让你想个法子，总之，让我不去赴宴就行。”
　　说着，沈桑身子前倾，倚着桌子，一手支起下巴，随着她的动作衣衫紧贴身上，勾勒出纤细身段，娇哼一声。
　　尾音卷起，带着丝撒娇赌气的意味。
　　白芷：“……”这就难为她了。
　　可面对沈桑殷切的眼神，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行吧，她就勉强试试。
　　白芷想了又想，不知从哪处讨来了几盆蔫巴泛黄的盆栽，让人爬□□放到屋顶，就搁置在窗户上面。为了以防万一，每扇窗户上面都放了一两盆。
　　随后把窗户打开，调整好位置。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这几日天如何了。
　　不得不说，老天还是极为眷顾沈桑的，夜里呼呼刮着大风，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响声听得一清二楚，次日又下了场小雨，空气里飘着丝丝凉意。
　　沈桑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显，起身抹了妆粉敷至脸面，钻进被窝，虚虚咳嗽了两声。
　　很快，沈桑感染风寒的事就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连茶都没喝完，立马派人去请了大夫。
　　临进府时，白芷抢先一步给人塞了银子，作可怜状好生求了半晌。果然，那大夫又是诊脉又是开药的，最后得出沈三姑娘要好生修养，万万不可再见风等话语。
　　屋内，饶是隔着一层屏风，沈桑都可以想象出沈老夫人铁青铁青的脸色。
　　想要攀附东宫的机会没有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等人一走，沈桑支起身子，从被子里拖出一小碟桃花糕。
　　眸子弯起，波光潋滟，拈起一块轻咬了口。
　　真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宝的陪伴！
　　本文已全部更新，麻烦看过的小可爱重新看一遍，不喜可随时退出！
　　顺便放下预收文文，烦宝们动动小手指~
　　☆☆☆☆☆☆
　　《暴君撩我入怀中》
　　上辈子，沈清颜为父谋官途，被迫入宫，做了那暴君的妃嫔
　　传言暴君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手中沾染鲜血无数，后宫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去见阎王
　　沈清颜不以为意，让人紧闭宫门，半步不出
　　前世入宫三载，谢阙未曾踏进她的宫殿一步，这一世，她只需等到出宫即可
　　等啊等啊，她却发现那暴君愈发猖狂，日日夜夜唤她于跟前伺候，就连沐浴更衣一事都要她亲自拿捏
　　某夜，沈清颜娇软柔荑搭在男人肩上，泪眸涟涟，“陛下既不喜欢臣妾，何必揶揄戏弄……”
　　“你看不出来吗？”
　　谢阙倚在御池旁，冰凉黑眸中暗云翻滚，抬手，捏住她的纤细脚踝，轻轻摩挲着
　　沈清颜心生慌乱，“臣妾愚钝……”
　　话音未落，眼前虚影晃过，两人双双跌进御池
　　谢阙握着怀中纤细腰肢，大有一副欲将她生吞活剥的意思，“这是你欠了朕的。”
　　.
　　无人知晓，前世谢阙眼睁睁看着沈清颜依偎在其他男人怀中，毅然决然离开时，他是何等的寸心如割，痛不欲生
　　后来，沈清颜病逝，谢阙杀了男人，抢回了她的灵牌，供于凤位
　　黑夜中，暴君抱着灵牌，神情接近癫狂，如魅如惑，“看啊，你最后还是回来了，还是回来了……”
　　疯批男主×敢爱敢恨女主

第2章
　　转眼到了宴会那日。
　　芳林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薄薄纱幔随风摇动，点缀的园内如仙境缥缈。
　　前来赴约的贵女大都年龄相仿，私下又时常联系，这会儿一见面便熟络的聊起来。从店铺首饰到衣裳，又到哪家公子儿郎长的俊俏，说着笑着脸面浮现薄薄一层红晕。
　　正讨论的热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往某处看去，瞬间脸色羞红。
　　只见太子谢濯站在楼阁上，紫冠束发，身着一身雪白，沿着修长身姿往上看去，五官精致，骨相极佳，却面色淡然，清华尊贵中透着生人勿近的感觉。
　　当真是应了沈桑那句话，是个俊的。
　　贵女小姐们早就听说太子仪表非凡，可现在见到真人又是另一回事，想到家中对自己的叮嘱，当即也不再闲聊，唤着丫鬟上旁整理发容。
　　太子身旁的侍卫陆一是个话痨，他扫视一圈，奇道：“三姑娘怎的没来？”
　　“三姑娘？”
　　陆一噎住，他看了眼自家殿下皱起的眉峰，心中一咯噔，干巴巴道：“就是沈家三姑娘，您未来太子妃啊。”
　　说来也是蹊跷，沈桑十一岁被定为太子妃，算算已有五年过去。可这五年中，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两人愣是没有好好瞧上一次。
　　皇都就这么大点地，怎么能巧成这样。
　　可说到底，殿下也不应该忘了是哪家姑娘，难道还要等到了大婚那日现场认脸不成？
　　“不妥。”
　　陆一想到那场景，浑身一哆嗦，冷不防听到谢濯说了句，忙问：“殿下可是要退了这门婚事？”
　　谢濯盯着凉亭内巧笑倩兮的几位贵女，修长手指敲打栏杆，道：“孤不知，京城官家竟是奢侈到了这种地步。”
　　大宛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却也是因此，京城富贵人家多奢靡成性，从吃食到穿衣，样样都要求精致。当今陛下无心朝政，虽迫于压力时常颁发政策和打压贪官污吏，却因整治力度不够，事情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太子却不然。
　　太子性情宽厚，不事奢华，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七岁提笔作文，十岁因公然指出陛下错误被封为太子，十六岁随太傅南下救济流民，十八岁铲除江南一带贪官污吏，整顿民风，二十岁捐俸银，修水库。
　　桩桩件件说来，无一不是丰功伟绩。
　　陆一跟在太子身边十余年，自是知道殿下心中所念所及，转念一想，他忽地明白为何宫中要急于定下太子妃。
　　这要是按殿下性子，等找到太子妃，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芳林园内诸多贵女着精致衣裳，头珠簪步摇，金为饰，玉点缀，笑的娇羞妩媚，俨然不知已经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兴许是没说够，又换到阁楼另一旁品头论足，甚至连生母淑妃布置的芳林园都没放过，话语中无一不透露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陆一听傻了眼，好半晌才找回理智，他摸摸鼻子，尴尬道：“殿下，今儿可是淑妃娘娘特意为您设的接风洗尘宴……”
　　您就少说几句，是这个理行了。
　　还有，今儿是让您来选姑娘过门的，不是让您来数银子的，长点心不好吗？
　　谢濯似是猜到陆一心中所想，抬手理理袖子，掀了掀眼皮道：“要不是她跑到父皇面前哭闹，孤才不会来。”
　　这个“她”，就是太子的生母，淑妃。
　　三月前，太子请命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民间桩桩糟心事正令他心中烦乱，偏偏淑妃又挑这个节骨眼说设宴，当即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淑妃被儿子拒之门外，脸面无光，跑到昌安帝面前一顿哭诉。
　　昌安帝向来最重孝道，时常对诸位皇子耳提命面，闻此想都未想，当即一道命令召谢濯入宫，让他赴宴。
　　两人正说着，有侍卫奉淑妃之命前来请他过去，谢濯皱了皱眉头，不情愿的下了楼阁。
　　没走几步，他顿了下，问陆一：“方才你还说了什么？”
　　陆一眼珠子转了一圈，讨好笑道：“没什么，兴许是您听错了。”
　　“孤不聋。”
　　“……”陆一笑僵了嘴角。
　　是，您说的都对。
　　……
　　谢濯到殿内时，已经坐了不少女眷，都是经过淑妃初次挑选后方才让人邀来的。
　　大宛向来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无大防，少女们看着走进来的太子，脸色微红，耳垂发烫，忙低头绞着手中帕子。
　　谢濯扫了一眼，收回目光，满堂的脂粉味令他有些不自在。可多年的教导修养不容他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行过礼，走到淑妃身旁坐下。
　　宴会的内容枯燥无味，基本上都是淑妃和几位夫人在说话，谢濯偶尔应和几句，吃吃酒，看看景，耐着性子一直坐到宴会结束。
　　淑妃见太子无心选妃，心里止不住的干着急，她素来与这个儿子生疏，兴许是为了补偿又或许是别的，这才想让谢濯今日在宴会上挑个心仪，却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理会她的情意。
　　面对乌泱泱的众人，她只好压下心头不快，挑了几名姑娘说说话。
　　不知是哪家不识趣的说了句“沈家三姑娘”，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纷纷使着眼色。说话的那贵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被身旁的夫人忙打着圆场，只觉脸皮燥热，后随意寻了个理由离开。
　　一阵静默后，殿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热闹。
　　谢濯把玩着腰间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淑妃问的话都没听见。
　　一场宴会下来，母子二人关系愈发的僵硬。
　　淑妃嫌儿子不识大体，谢濯嫌淑妃多此一举，直到宴会结束，众人散开，都没再说上一句话。
　　宴会结束后，谢濯站在芳林园外的石阶上，目送淑妃轿子远去。
　　夜色婉约，月影如钩，青色的瓦砖渡上一层凉意。
　　谢濯盯着影子瞧了会儿，决定走着回去。
　　街上正有孩童玩耍，牵着大人的手要买糖人吃，一片热热闹闹。谢濯听着小贩的吆喝声，不免嘴角露出笑意，他喜欢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样子。
　　陆一不知他在笑什么，倒是瞧上了孩童手中的糖人，道：“殿下，听说这老师傅手艺特好，连一天卖的量都是固定的，错过可就没有了。”
　　谢濯盯了半晌，转身离开，“糖甜牙疼，也就小孩子会吃。”
　　陆一早就习惯这般，不赞同道：“那可不一定，瞧瞧这长队如龙。要属下说，您啊将来最好别在里面。”
　　“就算孤要吃，也是你去排队，与孤何干？”
　　“……”陆一无语望天。
　　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竟是还没摸清套路，瞧瞧，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茶馆内正三三两两聚堆说着闲话，嗓门大的生怕旁人听不见。
　　“听说太子已经回京，那岂不是眼见着要跟沈三姑娘完婚，妙啊！”
　　另一人嗤笑：“兄台可莫要说笑，当朝太子温文尔雅，仪表非凡，应要娶个门当户对的才是。虽说沈三姑娘也是世家出身，可论琴棋书画，谈吐礼仪却还是差了不少，哪有半分东宫太子妃的气势。”
　　先前那人嚼着颗花生米，不屑道：“这会儿倒是耍起官家腔调来了，先前也不知是谁，只是在街头铺子瞧了眼三姑娘，便魂不守舍，日日到沈府外闲逛，一去就是好半天。”
　　“你……休要胡言！”
　　那人顿时面红耳赤，闷了一口茶，起身慌忙离去。
　　众人哄堂大笑，皆对沈三姑娘的美貌赞不绝口。
　　听了一切的谢濯皱了皱眉，指腹抿了下腰间玉佩花纹，问：“沈三姑娘今年芳龄何许？”
　　陆一回神，道：“回殿下，十六了，上月刚过了生辰。”
　　“十六……”
　　谢濯眼底黑黢深邃，含起深意，一如无边夜幕，模棱两可呢语。
　　“你倒是打听的清楚。”旋即，他扫了眼陆一，大步往前走去。
　　陆一欲哭无泪，“属下这可是在替您打探，您怎可还污蔑属下，不公平。”
　　谢濯负手背在身后，声音温润好听，“在京城，孤就是公平。”
　　陆一蔫蔫跟在后面。
　　谢濯却是在想着别的事。
　　算算日子，距沈氏被属意太子妃之日，竟是已过去五年。
　　这门婚事乃淑妃促成，最初的反感与排挤也随着心智的成熟在他心里慢慢放下，只是一想到沈氏的年龄，他又忽地皱起了眉。
　　十六岁，再不嫁人，怕是要遭人说闲话了。
　　……
　　太子事务繁重，需把三月内的见闻写成章程，上奏给皇帝过问，忙的不可开交。除此之外，还要进宫给太后、霍皇后和淑妃请安，即使对后者不甚情愿，可为了耳边少些聒噪还是去吧。
　　霍皇后虽然不是太子生母，太子却是放在她身前养了二十一年，这会儿见到谢濯面容疲倦，眼底一圈乌青，心疼道：“这几日你父皇在处理别的事情，平州可以先放一放，莫要累坏了身子。”
　　谢濯也知晓这个理，只是他已经回京五日，有些事却还没处理好，心里隐隐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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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皇后的话向来点到为止，趁宫女奉茶的功夫，又问：“听说宴会那日，沈三姑娘感染风寒未去，你二人又是错过一次。”
　　谢濯啜了一口茶，斟酌好语句，道：“母后字里行间，似是对沈氏格外照顾。”
　　“倒是让你瞧了出来，”霍皇后笑着道，“毕竟，当初淑妃提及立太子妃一事，也是经过本宫有意授意。”
　　谢濯被茶水呛了嗓子，一脸错愕的看着霍皇后。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就是公平，孤就是王法，孤爱娶谁就娶谁！
　　沈桑：……此人牛皮吹上天，实非良人，我还是另觅夫君吧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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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传闻镇北侯青面獠牙、杀孽甚重，能止小儿夜啼。
　　阿宁捧着脸感慨道:“夫君，这个镇北侯好可怕啊，做他的夫人真可怜。”
　　坐在身旁的男人笑而不语。
　　阿宁侧眸看他，幸福地笑得两眼弯弯。
　　还好她的夫君俊秀儒雅，一看就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和镇北侯一点都不一样。

第3章
　　霍皇后明显话里有话，见谢濯询问，三两句便扯开话题，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见此，谢濯只好作罢。
　　又吃了几口茶，闲聊几句，谢濯方才起身，踏出凤仪宫的殿门。
　　外面阳光正好，大片光辉倾洒而下，透过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好似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清亮亮。
　　谢濯迈下石阶，准备去给太后请安。
　　最近太后身体愈发不好，远远隔着一段距就能闻见宫内飘来的药香味，儿时淑妃对他不闻不问，多半是皇后和太后在时常照拂着。如今太后生病，他却连身边伺候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是不该。
　　方才进宫时，宫女说太后还在小憩，这会儿算算时间，也应该醒了。
　　穿过假山，踏上青石路，缓步走着，目光却在凉亭处一顿。
　　只见那处坐了个曼妙女子，梳简雅发髻，青丝垂于身后，薄施粉黛，面若琼花，娇润丰满的樱唇微微勾起，盈盈日辉映在额头泛出玉光温润。似是察觉到有人过来，女子抬眸，眼波流转间流光四溢。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倒不是因着对方面容过分精致，气质过分清贵，而是在这一刻，心中空缺多年的某处仿佛得了补给，不期而然的恰合成一处。
　　谢濯和沈桑虽只打过几次匆匆照面，可这会儿，心底声音告诉他。
　　这就是沈桑，沈三姑娘，他未来的太子妃。
　　说来也是可笑，沈桑出身高门世家，谢濯乃是当朝太子，按照身份，总归是能碰见几次才对。可两人仿佛是偷偷约定好的一般，不管大小宴会还是别的，皆完美避开，即便是见了，不过也是匆匆一眼，怕是连对方穿了什么颜色衣服都瞧不清。
　　谢濯是不想见，沈桑是怕了见。
　　沈桑私下想象过谢濯的模样。
　　太子在外名声极好，逢人都是赞不绝口之言。以致于沈桑觉得太子是个长相敦厚，不严而威，满腹经纶，不懂得变通的读书人。
　　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个清俊尊贵的青年。
　　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头戴玉冠，腰间系玉佩。衬的青年身姿修长，俊美绝伦，双目濯濯，端的是大雅之姿。
　　在沈桑打量的时候，谢濯也在打量。
　　眼前女子像极了一幅美人端庄图。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1】”大抵也不过如此。
　　谢濯心中暗暗想道。
　　他素来不以相貌自居，可这会儿突然间却懂得了外人对沈三姑娘的称赞并非全无道理。
　　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不懂美人在骨不在皮的道理？
　　可谢濯毕竟是谢濯，眼底惊羡只持续片刻，又恢复到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时，沈桑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他盈盈一拜，“臣女见过殿下。”
　　谢濯容色淡然，抬手，虚虚扶起，“不必多礼。”
　　白芷低着头，亲眼瞅着太子的手要触上衣裳时，两边同时一缩，不着痕迹的完美错开。
　　不由心中喟叹，不说别的，她家姑娘和太子在这一点上倒是默契的很。
　　沈桑轻垂眼眸，乖巧温顺，柔声开口：“太后方才醒来时得知殿下曾前来请安，特意让臣女前来迎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濯听到她在“特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谢濯看了她一眼，道：“走吧。”
　　男人声线清润，又带着一丝低沉，沈桑瞧着他的身影，美目轻敛。
　　半晌，袅袅挪步跟了上去。
　　宫内人多口杂，此处不是久谈说话的地，从她入宫开始，就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着法子的挑她软肋。
　　最好的法子就是多听，少说，少做。
　　与此同时，谢濯也在心里暗暗掂量着沈府。
　　沈府也曾出过朝中重臣，可惜风水轮流转，如今的沈府早已不同往日。有名望，无实权，空有世家噱头摆在那里，偌大的宅子只有明面上还过得去。谁知老天偏爱，在此风头上让沈府出了位太子妃，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借此攀上东宫。
　　不过，小小世家，又能成何气候，只需打起精神多派人盯着，莫要整出幺蛾子便是。
　　谢濯向来拿的起，放得下，略微思考心中已有定夺，不再多想此事。
　　走了约摸半晌，身后脚步声愈发减弱，待仔细一听，竟是没了声音。
　　谢濯心生疑惑，转过身，却发现沈桑已经沿着另一条小路而去。
　　“？”
　　他皱眉，正要开口提醒，眼角忽地瞥见高高立起的白色龙纹石柱。
　　一愣，目光缓缓扫视过周边光景。
　　须臾，嘴角微抽，踱步换到另一条小路上。
　　怪他，一时疏忽大意，竟是连路都走错了。
　　……
　　慈宁宫
　　太后年事已高，就喜欢留些嘴甜的放在身边说说话，聊聊天。沈桑向来不见生，自是不吝啬话语，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太后哄的合不拢嘴。
　　反倒是把谢濯晾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谢濯指腹摩挲着茶盏，往上方瞥了一眼，视线落在沈桑身上。
　　沈桑正亲昵挽着太后胳膊，眼角笑意尚未褪去，纤细手指轻轻摆弄着明珠耳珰，美眸流转，樱唇微翘，说不尽的妩媚动人。
　　谢濯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沈桑芙蓉娇靥，忍不住皱了眉。
　　这会儿宫女已将茶水糕点呈上，太后拿了块千层酥放到沈桑手心，笑道：“哀家身旁连个前来请安的人都没有，宫里怪冷清，也就你不嫌弃，才会时常来哀家这里坐坐。”
　　这话，说给谁听的自是不言而喻。
　　玉嬷嬷伺候多年，怎会不明白太后意思，当即也附和道：“可不是，奴婢记得，上次太后感染风寒，是三姑娘依偎在床边，不解衣带照料了两日。”
　　沈桑用手帕包好千层酥，放置一旁，轻轻捏着太后肩膀，面色微红，“都是些不打紧的分内事，太后何必又提。”
　　这话是肺腑之言。
　　太后为人和善，对她又是极好，相比较之下照料两日当真不算什么。且抛开这些不说，若不是太后对她时时照拂，怕不是有多少人想要找她麻烦。
　　谢濯吃了口茶，若有所思。
　　至于是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太后看向谢濯，道：“过几日就是华阳祭日，哀家想要去同安寺抄写经书，顺便住上几日。你这几日都在忙碌，不妨也陪哀家前去，就当散散心，顺道去去身上的晦气。”
　　说完，太后轻轻拍了下沈桑手背，道：“明儿你也跟我去。”
　　沈桑低垂眼眸，似是在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谢濯随之应下。
　　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又扯着多说了会话，方才让他们离开。
　　殿外禁卫军持剑而立，身姿笔直挺拔，面孔严肃，冰凉的盔甲在暖阳下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一如这禁锢束缚的后宫。
　　令人窒息。
　　谢濯停下脚步，看向走远的沈桑。
　　春风悠扬，带着熏熏绵绵的柔和，轻拂过沈三姑娘耳边青丝，见她美眸轻眯，樱唇弯出好看弧度。
　　银丝勾勒出莲花纹案的裙边随着风儿拂动，似白莲盛开，美的不可方物。
　　美是美，只是……这一身行头怕不是又要花上不少银子。
　　简直……
　　简直比芳林园那群贵女还要过分。
　　想到这处，太子眉头紧紧皱起，拂袖而去。
　　此等妖女，何能母仪天下。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诗经》

第4章
　　靖熙十七年，四月初八，宜出行
　　清空澄澈，云卷风清，柔柔的风拂过脸面，甚是和煦。
　　沈桑倚在马车的窗户旁，抬手抚了抚鬓角，将一缕凌乱的青丝别到耳后，纤细手指轻捻动书页，继续看书。
　　随着马车晃动，发髻间的珠簪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似泉水叮咚，走马摇铃。
　　太子谢濯坐在对面，循声望去，只一眼便移开目光。
　　也不知道皇祖母是怎么想的，竟是安排他与沈氏同乘一辆马车。
　　不过，对于霍皇后让他迎娶沈三姑娘而那日又未曾说出口的原因，谢濯似乎明白了一些。
　　父皇喜娇软美人，宫中女子或是是温婉贤淑，或是眼媚如丝，小巧可人，淑妃娘娘就是标准的闺阁女子。而霍皇后出身将门，平日里习惯了舞刀弄枪，眉眼中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意，自是说不出吴侬软语讨了父皇欢心。
　　或许，霍皇后看上的不仅是沈家的百年门面，更重要的，是看中了沈桑这张脸。
　　女为悦己者容，女子知晓，男子亦懂得欣赏。
　　京城美人，人人传赞，绝非浪得虚名。
　　这一眼又一眼，落在沈桑心里，那就是另一回事。
　　她知晓自己生的貌美，可也禁不住这般瞧。
　　那目光灼热，沈桑胳膊上泛起一层战栗。
　　如今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入不入得东宫谁也说不准，至少现在，她还没想好要跟太子怎么相处。
　　她想要换个姿势，可这马车内着实狭窄仄小，再换也换不到哪儿去。
　　谢濯只当作什么都没瞧见。
　　同安寺坐落青山，路上难免崎岖颠簸，沈桑正起身坐到离太子最远的地方时，蓦地马车一个转弯，她低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去。
　　而那处，正是太子殿下坐的地方。
　　谁知惯性力道太大，沈桑稳不住身子，额头“砰”的一下磕在马车壁上，疼的她红了眼角。
　　谢濯也好不到哪儿去，被人平白无故撞了一下不说，沈桑手中的书还跟着凑热闹，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到他高挺的鼻梁骨上，生疼。
　　一人抚额，一人摸鼻，场景颇有些滑稽。
　　姑娘家温香软玉，腰间香囊飘着香甜的芬芳，轻轻一嗅，便令人心房荡漾。
　　等那股酸软劲褪去，谢濯后背一僵，道：“请沈三姑娘自重。”
　　半晌，马车行驶的轱辘轱辘声停下，怀中人儿却还没半分动静。
　　谢濯皱眉，“沈三姑娘？”
　　他调查过沈桑，自然知道沈桑十岁之前过得什么日子，晓得也是个可怜人。
　　他虽不屑于管后宫之事，可并不代表不知晓女人的小心思，见多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他是君子，还是要给姑娘家留几分颜面的，索性岿然不动。
　　也罢，小心思就小心思，姑娘家在外不让自己吃了亏就是。
　　反正他无心成家，娶谁进来都是放在院子当个摆设，倒不如娶个令大多数人顺眼的，还能让他少些麻烦。
　　沈桑的确是想过接近谢濯，可这一次，当真非她本意。
　　额头疼，脚踝麻，轻微一动那股感觉更甚，更不用说起来了。
　　偏偏这会儿有侍卫在外催：“殿下，沈三姑娘，太后说请你们过去。”
　　沈桑欲哭无泪，她纤细手指轻抓着太子衣裳，只得小声道：“殿下，帮臣女一把，臣女脚麻了。”
　　眸光潋滟，端的是楚楚可怜。
　　麻？
　　谢濯不信。
　　低头去看，只能看得见沈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往后倚了倚身子，想要拉开些距离，可现在沈桑重量都靠在谢濯身上，这一动反而瞧着更为亲密了些。
　　沈桑咬了咬牙。
　　太子这根烂木头，不就扶她一把，怎么着，他的手跟着脑子也一块麻了不成？
　　见她不像是装的，谢濯道：“孤的马车虽小，可也算得上是存地空余，再来几个人也不成问题，沈三姑娘若是坐不习惯，直接告诉孤便是。孤会改，更不会责怪于你。”
　　这话说的恳切又真挚，倒是显的过错都在沈桑。
　　沈桑唇角微扯，正要开口，蓦地眼前一亮，帘子被人掀起。
　　侍卫站在原地，一脸错愕的看着姿势过分亲密的两人，脸色涨红，“蹭”的一下抱拳跪地，“属下莽撞，还请殿下责怪！”
　　沈桑嘴角微抽。
　　“……”谢濯挥挥手，头疼道，“你去告诉太后，孤一会儿就去。”
　　这一磨蹭，沈桑脚踝处的麻意也慢慢褪去，她手撑着马车壁，低眉顺眼的从谢濯身上爬了起来。
　　见此，谢濯丢下一句“收拾好后跟上”，便下了马车。
　　沈桑抬手揉着磕红的额角，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她嘴角轻轻勾起。
　　这太子，瞧着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至少现在，是个通情达理的。
　　……
　　沈桑十岁前都是没人管的小可怜。
　　她的娘亲出身低微，进沈府也不过是沈老夫人看中了她的八字想要给自己的病痨儿子冲喜，也就是沈桑的父亲。明面上的和谐保持了几年，后来父亲去世，再后来娘亲受不了屈辱自尽，小桑桑的日子过的跟府里婢女没什么区别。
　　她尝过屋檐滴落的雨水，冬日冰凉的白雪，连墙角生出的花芽也尝过。
　　像那种娇嫩翠绿的芽尖尖最是好吃。
　　沈桑受够了苦日子，也知道该如何给自己争取。
　　就像十岁那年，她能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等了两个时辰，只为讨好般的向老夫人献上从山上摘来的人参。
　　一切都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才不会蠢的自毁前程。那么问题来了，她能做的，就是先跟太子——也就是未来的夫君套好近乎。
　　现在太子就是棵活生生的招财树，倘若攀对了大腿，从此衣食无忧，做个人前风光的东宫主母。先前是道行尚浅，不敢同太子见面，可现在不同往日，是该赌一赌。
　　沈桑打定主意，起身离开马车。
　　她想过好日子，想吃得饱，穿得暖，想不再委屈了自己。
　　先前早已派人打点过，一切都是现成的，等太后诵经念佛结束歇息后，沈桑这才回到厢房，走向连廊的最里间。
　　天色已暗，弯月挂在夜幕。
　　陆一瞥了眼，道：“殿下，沈三姑娘来了。”
　　谢濯正在看奏折，顿了下，道：“让她进来。”
　　沈桑行礼过后，将佛经和一沓宣纸放到桌上，柔声道：“主持说亲手摘抄的佛经最显诚意，臣女见太后娘娘有了困意，便斗胆将佛经一事揽下。只是这佛经着实有些多，臣女便想着，殿下也能帮太后娘娘分担些。”
　　华阳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小女儿，可惜年幼过世，一直是太后心里的痛。
　　谢濯道：“孤知晓了，你退下吧。”
　　沈桑看了眼外面，有些犹豫，“不瞒殿下，臣女房间的油灯坏了，小师傅尚未将新的送来。殿下可介意臣女也留下一同抄写？”
　　话落，连在旁伺候的陆一也抬起头。
　　谢濯眼未抬，随口道：“寻个地方坐下，孤还有要事处理。”
　　沈桑坐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太子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手执毛笔，一排簪花小字跃然纸上。
　　偶尔眸露懵懂，指着佛经上的晦涩难懂句子出声询问。
　　又或是故作借口，唤来白芷让她给自己轻柔着手腕。
　　声音轻飘飘如根羽毛似的挠在心尖尖上，即便是不想引人注意，可总归让人也无法完全忽视。
　　谢濯起先还出于客气回应，再后来，连个眼角余光都不给。
　　“可有人教过你读书写字？”谢濯合上奏折，忽然开口。
　　沈桑想了想，娇声道：“府里女夫子教过些许。”
　　“可曾读过《女诫》《女德》？”
　　“读过。”
　　“孤也读过。”
　　冷不防的一句，险些让沈桑毁了字。
　　紧接着谢濯说了段内容，与书中内容一字不差，沈桑一惊，忍不住开口：“殿下如此身份，怎会看这些书？”
　　谢濯未应，合上奏折，改为誊抄佛经。
　　他不仅读过，还烧过几本，都是些洋洋洒洒的无用话，反倒是束缚了女子的纯真天性。
　　留着也是无用。
　　“臣女也不喜欢，”沈桑似是想到什么，娇哼一声，“殿下是不知，先前臣女犯错时，就会被罚抄上一遍，还要放在身侧日日警醒。”
　　说着，指尖捏起宣纸，语气颇有几分气恼的嘟囔，“比这还要厚。”
　　“你被罚过好几次？”
　　沈桑为了能在老夫人面前争宠，显少有允许自己犯错的时候。可为了博太子同情，却还是故意多说了几次，羽睫轻扇，尾音微颤，将惹人爱怜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谢濯“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开口：“那你是真不太聪明。”
　　沈桑：“？”
　　“孤不是嫌弃你的意思，”谢濯也反应过来刚才的话不太对，“孤只是，从未见过能抄这么多遍的女子，随口说说，莫要往心里去。”
　　沈桑一噎，“……殿下教训的是。”
　　谢濯一本正经开口：“谈不上教训。”
　　沈桑顿了顿，犹豫开口：“若是日后臣女犯错，惹了殿下生气，殿下可也要像这般惩罚臣女？”
　　她在试探太子的底线。
　　谢濯扫了她一眼，道：“孤不喜欢过于聪明的人，也不喜欢不太聪明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余光过来，听得沈桑心头一惊，不再多言，乖巧的坐在那处继续誊抄佛经。
　　前者不好带，后者带不动。
　　谢濯的意思很简单，日后安稳点，别三天两头的给他惹麻烦就成。
　　而沈桑这边偷偷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太子殿下不喜傻白甜，人设划掉。
　　她得再换个法子演。
　　作者有话说：
　　论直男属性是如何养成的

第5章
　　太子身姿端正，神情认真，行笔迅捷。
　　一排铿锵字体排列而下，笔锋交接间跌宕起伏，仿佛他手中捏的不是笔，而是一把寒光凌冽的宝剑。
　　沈桑心里想着事，也无心开口。
　　室内一派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端着热茶进来，提醒道：“殿下，已经过子时，您该歇息了。”
　　谢濯这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抬头，就见沈桑枕着胳膊睡的香甜。
　　他竟是忘了还有一人。
　　“可要叫醒沈三姑娘？”陆一道。
　　谢濯略一思忖，起身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轻软细绵的呼吸声。
　　谢濯走到桌前，俯身弯腰，将人笼罩在投下的高大身影之下，盯着沈桑微红的侧脸瞧了又瞧。
　　“沈三姑娘？”
　　无人回应，莫非是真睡着了？
　　太子低头，见誊抄好的佛经被压在胳膊下，已经生了些皱痕。
　　这些是过几日还要用到，供于佛祖桌前的，总不能这般皱皱巴巴的放上去。
　　想着，谢濯伸出手。
　　左手食指拇指作并拢壮捏起沈桑衣袖，右手去抽宣纸。刚抽了没两下，睡梦中的沈桑受到叨扰，娇气的哼哼唧唧，换了个姿势，脸面直接贴上了太子手背。
　　末了轻轻的蹭了两下，似酣睡的猫儿。
　　“……”
　　谢濯下意识的抬起拇指，在娇嫩的脸蛋儿上刮了两下，柔软的触感顿时令他大脑一片放空，圆润的耳廓以肉眼可见速度覆上薄薄一层红色，连抽出手的动作都给忘了。
　　沈桑正睡的香甜，乌亮柔顺的秀发散落，露出过分白皙小巧的耳垂，许是做了美梦的缘故，樱唇微微勾起，小脸贴着谢濯的手背换了个方向，嘤咛出声。
　　姑娘家的脸蛋儿轻滑柔软，带着微微烫的温度，不免让人想起了夏日软绵绵的柳絮，轻悠悠地划过，说不清楚的酥痒
　　“殿下？”陆一看不清，只看着太子僵住的身影，正要上前查看。
　　“站那儿。”
　　陆一：“？？？”
　　谢濯捏着衣袖，停停顿顿，顿顿停停，如此反复几次才将手抽出。
　　转身就见陆一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孤就生的这般好看？”谢濯扫他一眼，将抄好的佛经扔到他怀里。
　　陆一忙不迭接住，贫嘴道：“好看，殿下自然是好看的，让属下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谢濯“嗯”了声，“可惜，孤注定是你得不到的。”
　　陆一脑瓜子嗡嗡响。
　　殿下，您是不是私下又偷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随后主仆二人离去。
　　……
　　虽已入春，四月的夜风却还带着凉意。
　　沈桑是被冻醒的。
　　她正欲张口喊白芷，蓦地一道破风声穿透窗户，带着强劲力道“叮”的一声插|进柱子里
　　尚未等沈桑反应过来，冰冰凉凉的利刃便抵在颈间。
　　这下子她是彻底醒了。
　　而另一边，谢濯看着挡在眼前的黑衣人，神情眸瞬息之间染上冷意，凉声开口：“孤竟是不知，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一路追到京城。”
　　此时的太子隐去温润如玉的光辉，眼底清冷，压抑着几分危险和冷冽的波光，如同待鞘而出的利剑，令人望而生畏。
　　“殿下屈尊与他们说这些作甚，倒不如让属下杀个干脆。”说话间，陆一冲进人群，一个反手将人脖子拧断。
　　黑衣人飞快退后，笑道：“可惜太子殿下手里的东西，可比我们的胆子……不，是比我们的脑袋还有重要，动手！”
　　谢濯做事，向来会有七分把握控在手中，早在来之前，他便在四周安插好眼线，就怕出现什么脏东西。
　　此时守在寺内寺外的禁卫军早已蜂拥而入，同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谢濯无心恋战，趁乱离开去了太后那处，“皇祖母可有受伤？”
　　“哀家没事，”太后抓住谢濯袖子，捂着胸口平稳呼吸，声音急促，“你先去救桑桑，她为了挡在哀家面前落入了贼人手中。”
　　沈桑？
　　谢濯搀扶着太后坐下，“皇祖母好生休息，此事交给孤便是。”
　　没走几步，陆一追上来，道：“殿下，属下得了消息，说让您去三里外的一座废庙救人。”
　　“嗯，”谢濯手指拨了下腰间玉佩，“太后受了惊吓，去找太医过来瞧瞧。”
　　陆一道：“那您呢？”
　　“孤去救人。”
　　……
　　三里外，孤庙内
　　四周静悄悄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沉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出。
　　角落内阴暗潮湿，鼻尖轻微一动便能闻见刺鼻的潮湿味，沈桑不愿倚靠在那处，只能挺直腰板，干巴巴的坐着。可她手脚被缚，眼前又遮了层布条，不管是从坐姿还是其他的来说，都是极为的别扭。
　　尽量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一边暗自算着掳过来的距离，一边听着响声。
　　“太子会来吗？”有人道。
　　“会来。”
　　那人声音里压着怒意，“你怎么办事的，抓人也能抓错。要是主子怪罪下来，可别怪老子无情。”
　　“只要谢濯还是太子，他就会来。”
　　“也是，”先前那人笑了声，双手抱胸，露在面巾外面的吊梢眼看着远处，“咱这位太子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把全天下的百姓都跟当祖宗似的对待。不过……”
　　他话一顿，转头看向沈桑，“哎，不如咱俩来赌一把，谁赢了她今晚就伺候谁。”
　　“人给你，我没这兴趣。”
　　吊梢眼看着走远的人，冷笑两声，道：“这个时候跟老子装什么正经，行，你不玩老子玩。”
　　他们说话时没压低声音，沈桑听着脚步声，心里一咯噔。
　　未等她想好对策，眼上一轻，遮眼布被扯了去。
　　露出秾丽娇艳的面容。
　　乌黑如泉的长发落在雪白颈间，饶是连眼下的狼狈都折不了她的美色一分。
　　吊梢眼“啧”了一声，“好好个美人，怎么就是个太子妃呢。”
　　听到这话，沈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刚想说“好好个人，怎的生了一张嘴”，待看清这人是何模样后，硬生生忍住了这句话。
　　真是长什么样，就有一张什么的嘴。
　　一样的讨人厌。
　　“不瞒这位壮士，小女子对太子也是诸多不满。”沈桑阖上眼，收敛好情绪。
　　“哦？说来听听。”
　　沈桑秀眉轻蹙，语气掺了抹幽怨，“小女子与尚书家的公子早已情投意合，若不是太子相中小女子容貌，只待来日两家交换八字后便是亲家。”
　　“这么说，还是太子强迫你了？”
　　沈桑咬着下唇泛了白，神情泫然，一副不愿再多提此事的样子。
　　吊梢眼捏起沈桑下巴，眯眼道：“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若是我说，待日后嫁进东宫，会助壮士拿到想要的东西，壮士可还舍得杀我？”
　　沈桑与他对视着，清澈眸底无半分惧意。
　　吊梢眼手指用力，语气陡然狠厉：“你是怎么知道那东西的，说！不说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这群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抓走太后，阴差阳错间抓成了她。现如今抓人又不杀，还要担心谢濯会不会来，分明是想要挟人质与谢濯交换什么。
　　见吊梢眼动怒，分明是她猜对了。
　　沈桑放松了身心，美眸轻弯，似含一汪春水，“壮士可要三思，没有我，谁会替你们去接近太子。”
　　“贱人！”
　　吊梢眼抬手欲打，却在落下时被身旁人抓住，他怒道：“你也敢拦我？”
　　那人眼睛明朗，语气却冷的如冬日寒冰，“太子来了，不要忘了正事。”
　　吊梢眼瞥了眼外面，改为抓起沈桑肩膀，拖拽着将人带出去。
　　谢濯见沈桑没有受伤，这才道：“孤来了，放人。”
　　吊梢眼冷笑两声，道：“我们也不跟太子兜圈子，一句话，东西呢？”
　　谢濯从袖中摸出两张纸，“我们同时往前走，东西给你，孤要人。”
　　“太子若是使诈，这小美人可就没命了。”
　　说完，两人同时移动。
　　眼看着仅有半步之遥，双方忽地探□□锋，这动作冥冥之中恍若完成触动机关的最后一个契机，隐在黑衣人中的几人动作利索的拔剑刺向身边同伙，刹那间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沈桑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保持着镇静，拼命的想要找到可以逃跑的机会，可无奈两人交手动作快的眼花缭乱，愣是半丝漏洞都没有。
　　恍惚间，腰间一紧，她立即抬头看去，只来得及看清谢濯下颔，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眼。
　　沈桑双手环住谢濯，娇躯轻颤，忍不住哽咽出声：“殿下，桑桑怕。”
　　尾音浅浅弱弱，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谢濯抱着人后退，低头正好瞧见沈桑卷翘纤长的眼睫，以及下巴上过分明显的红印。
　　那是被人用力捏出来的。
　　沈桑肤如凝脂，滑|嫩酥软，先前贴着他手背睡觉时谢濯就体会过。
　　旋即太子殿下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拇指托起沈桑小脸，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两下可是让沈桑受宠若惊，险些将谢濯推开。
　　“殿下……”
　　“嗯，”谢濯松手，改为轻拍了拍姑娘家后背，“莫怕，孤替你撑腰。”
　　声音低沉温和，莫名给人一股安全感。
　　沈桑却瞪圆了美眸，神情堪称的上是错愕。
　　这太子说话的语气，怎的如此变化无常，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说她不太聪明的样子，沈桑只当谢濯已经嫌弃了她。
　　可现在瞧着，又不像是这么回事。
　　“有什么话，等见了阎王再说也不迟。”吊梢眼又持剑扑了上来。
　　“铿——”
　　双剑交持间谢濯身形后退，隐在暗处的弓箭手立即上前将他们护住。
　　还有先前隐藏在黑衣人中的眼线，也纷纷退了回来。
　　沈桑被谢濯护在怀里，鼻尖轻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梨花清香，很浅，很浅。
　　是太子殿下的味道。
　　“是假的！”
　　黑衣人踉跄退后，手心一扬，纸张化作粉齑随风飘散。
　　恍惚间，沈桑竟觉得那些字迹有些熟悉，“殿下，那好像是臣女抄的佛经……”
　　她一开口，谢濯后背陡然僵住。
　　低头，对上沈桑眸底的疑惑。
　　贴在纤细腰肢的掌心忽的灼热起来，顺着胳膊，一路烧到耳后。
　　“孤随手拿的……还有，沈桑你摸孤的耳朵作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太子：太子妃莫怕，孤替你撑腰
　　桑桑缩了缩：哦
　　太子：太子妃不感动吗
　　桑桑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剑：不……不敢动……

第6章
　　这下子连沈三姑娘都不叫了。
　　沈桑瑟缩了两下，“殿下息怒，臣女只是瞧着殿下耳朵生的好看，这才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现在分明是大半夜，夜风冷嗖嗖的刮过，怎的太子耳朵这般烫？
　　隐在袖中的指尖轻轻捻动，随后似是想到什么，沈桑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耳垂。
　　谢濯卡在喉间的话顿时没了下文。
　　摸一摸？摸什么摸。
　　孤拒绝。
　　黑衣人此行来势汹汹，可谢濯也并非全无准备，否则在同安寺时早已被打的措手不及，怎还会有时间来救人。
　　双方正僵持着，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铁兵重骑踏地声。
　　他们的援助到了。
　　黑衣人知晓如今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只好不甘撤退。
　　等人都到后，谢濯吩咐部分人前去追寻黑衣人，部分收拾现场，剩下的人随他们回去。
　　起初沈桑被遮着眼没注意来的路，如今没了遮挡物，这才清楚的知道路有多难走。
　　他们走的是孤僻小道，两侧荒草丛生，枝干树杈肆意生长，又是深夜，遮在头顶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
　　马儿进不来，所有人都是徒步前行。
　　沈桑身上的落纱裙早已被荆棘划破，绣好的花纹已看不清原本模样，连走路都变的磕磕绊绊。
　　她只好提起裙摆，迈着碎步跟上。
　　没走多久，沈桑白皙脸上泛开微微的红，清浅呼吸也变得急促。
　　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谢濯忽然停下，沈桑只当是他想要歇息会儿，未等欣喜，便见太子殿下陡然折回，直直的走到她跟前。
　　修长身影遮住月光，仿佛要连她的气息都要拢纳。
　　不得不说，谢濯生的极好。
　　鼻梁高挺，浓眉秀雅，美如冠玉，一袭长袍包裹着俊秀挺拔的身躯。
　　身后月光落在脸面上，愈发衬得五官精致，而那双犹如星辰般的双眼正满满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沈桑从未像这般仔细瞧过谢濯，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有些无措。
　　谁知谢濯接下来的动作彻底破灭了她的幻想。
　　“刺啦——”一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桑：“？”
　　众人：“？？？”
　　只见谢濯蹲下身，手指揪住划破的口子，三两下就将冗长的衣裙撕去一截。
　　“麻烦。”
　　谢濯手指卷起碎条，想要系个结扣，可沈桑错以为太子还要撕，慌乱抢过，用力一扯，蹲在地上看他。
　　她咬唇，无声抗拒着。
　　这是她的裙子！
　　沈桑现在也不想该如何讨好太子了，她只想在谢濯俊美的脸上狠狠来那么一下子。
　　他竟然敢撕她的裙子？！
　　头可断，血可流，首饰不能丢，衣服发型不可乱！
　　谁要是敢动，她就跟谁急。
　　谢濯拧眉，“你怎的这般娇气？”
　　沈桑瞪圆了美眸。
　　娇气？
　　她娇气？？
　　怎的，你撕她裙子你还有理了？？？
　　沈桑胸脯微微起伏，红唇紧抿，潋滟双眸与谢濯对视。
　　半晌，一层薄雾覆上双眸。
　　谢濯正欲开口，就见沈桑站了起来，眸眼低垂，模样甚是温顺。
　　清凉的夜风吹起衣摆，随之而来的还有姑娘家细小轻微的啜泣声。
　　沈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衫，轻唤了一声：“殿下，臣女整理好了，该回去了。”
　　“你……”谢濯盯着她，只能瞧见纤长羽睫投下浅浅阴影，忽然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大手握住沈桑手腕，往同安寺的方向走去。
　　路上，谢濯压低声音：“等回去后，孤赔你一身衣裳。”
　　其实谢濯并没有撕多少，只是将多余衣摆扯了去。他知晓姑娘家最重名节，还有这么多人盯着，况且……
　　况且这还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沈桑亦步亦趋跟在谢濯身后。
　　男人的手隔着衣袖紧紧握着她的皓腕，掌心灼热可以清楚感受到。
　　沈桑抬眸，盯着太子的身影，笑了。
　　兴许，日后嫁入东宫也不是什么坏事。
　　……
　　听说太子救回了沈三姑娘，好不容易安静的同安寺又热闹起来。
　　连太后派过来的人都来了好几次。
　　婢女白芷连忙拿披风裹住沈桑，眼底泛着红，“还好姑娘没事，若是真有个万一，那白芷也不活了。”
　　沈桑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白芷擦了擦眼泪，正要去厨房端碗热汤过来，一低头，正好看见沈桑参差不齐的裙摆，心里一惊。
　　“姑娘，您这衣服是怎的了？”
　　某位太子脸面上闪过不自在，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两步。
　　“这个啊……”沈桑只当没看见太子的小动作，“没什么，荆棘扯破了。不是说厨房炖着汤，还不快去端来？”
　　白芷没作多想，提裙离开。
　　刚踏过门槛，一团东西忽的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又弹起，咕噜咕噜两圈滚下石阶。
　　待白芷看清那是何物，骤然尖叫一声。
　　那是一颗人头！
　　禁卫军立即拔剑对向屋顶，喝道：“拿下！”
　　紧接着屋顶上的人跳下，一脚将人头踢得老远。
　　“白芷，是……是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独有的少年嗓音从黑布下响起，声音微微沙哑，显然还处在变声期。
　　他扯了黑布巾，分明是个稚嫩的少年。唯独那双眼睛，明亮的很。
　　白芷这下子被吓得不清，喘息着好久没回过神来，沈桑都以为她被吓掉了魂儿。
　　“元熹？”
　　沈桑道：“殿下，这是臣女府中的侍卫，并无恶意。”
　　随后转身看向元熹，道：“元熹，这位是太子殿下，不得无礼。”
　　被叫做元熹的少年抬起脸，神色露出腼腆，却又在瞬间收敛。毕竟还是年少，眼前这少年连情绪都不怎懂得掩饰，对着上方恭敬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沈桑舒了口气。
　　太子摆摆手，才不会跟一个小侍卫去计较，随后命人去查看踢远的人头。
　　是先前的吊梢眼。
　　谢濯这才多看了元熹一眼，接着吩咐禁卫军今夜加派人手，随时注意寺中动向。
　　说完回了入宿的厢房。
　　等所有人走后，白芷却跳起，在元熹后背锤了下，“大半夜的你要吓死我不成？”
　　白芷和元熹都是沈桑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白芷比元熹早入府两年，两人交情颇好。
　　元熹不退不避挨了这一下：“谁想到你会这么巧出来，若是再巧一些，我就能直接扔你脑袋上。”
　　“……”白芷想象了下，浑身恶寒。
　　沈桑平日最喜欢听两人斗嘴，可实在不想再就这事多做讨论，让两人都进了屋子。
　　元熹只记得被人牙子带走之后的事，之前的事毫无印象。
　　前几日他打听到了人牙子何处买的他，便连夜赶了过去，可惜都是些零碎无用的信息，压根跟他的身世没半点关系。
　　等他再回到沈府时，沈桑已经随太后去了同安寺。
　　寺庙不准外人进入，元熹就住在山脚下，想着同沈桑一起回去。谁知等了没几日却等来沈桑被劫走的事，他只好跟上去，趁机顶替其中一人。
　　若不是他在破庙挡下吊梢眼那一巴掌，落在沈桑身上那还了得。
　　想到这处，元熹冷声开口：“杀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沈桑屈指，在他脑袋上弹了下，“小小年纪，整日里说打打杀杀的，将来哪有姑娘家愿意跟你。”
　　元熹偏过头，“主子，奴不成家。”
　　“不成家做什么，难道跟我一辈子不成？”
　　沈桑吹去热气，喝了口热汤，整个身子都跟着暖洋洋的。
　　元熹目光闪了闪，“白芷可以，我也可以。”
　　白芷瞪他一眼。
　　“虽然我不知你为何突然要打听自己的身世，既然此行无果，兴许是时机尚未成熟。”
　　“他们丢了奴，没有资格做奴的父母。但奴想知道原因，奴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不要。”
　　少年后背挺的笔直，眼底透着倔强。
　　沈桑放下碗，仔细打量着他。
　　半晌，她弯了弯眼，语气揶揄道：“也罢，反正现在也是我养着你，若是真让人给拐跑了，想想还有些心疼。”
　　到现在沈桑还记得，元熹刚入沈府时还没有这般高，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身上满是被人折磨痛打的痕迹，瘦瘦小小的一只。
　　却唯独一双眼睛，如星光，如明月，如同被埋在尘埃泥土下的明珠。
　　那时沈桑在府中日子过得并不好，若是平常也不会在意，可那天不知怎的，她看到那双眸子，竟心生不忍。
　　这个孩子，不应该被埋没在这种脏乱污秽的地方。
　　沈桑一咬牙，当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买回来的元熹乖巧听话，还有身好武功，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连姓甚名谁都是一问三不知。
　　沈桑想了想，索性给他取名为元熹，代表新生美好的意思。
　　元熹喜欢沈桑的笑，可又禁受不住，很没骨气的又红了脸。
　　“嗯，奴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的。”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不谈情，不说爱，孤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桑桑：可不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太子……

第7章
　　虽说同安寺出了混乱，可华阳公主的法事还是要做的。
　　正殿内，柔灯师太和几位师太诵经完毕，起身，将燃好的香火交到太后手上，念了段繁琐经文，“太后娘娘节哀。”
　　太后是个要强的人，从不会轻易伤春秋悲。
　　可这会儿看着小女儿的牌匾，眼圈通红，整个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才能站稳。
　　当年，她生下皇帝后，身子便落下病根，期间不知没了多少个孩子才怀上华阳公主，宠着、疼着，生怕磕着、碰着。可那时朝堂后宫正值囹圄，她虽不喜争斗，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入狱，一咬牙，便带着一双儿女走进这条不归路。
　　就在先皇要册封太子的时候，她故意激起先皇对几位皇子的不满。却不想，其他皇子亦是心狠手辣，私下竟要合谋篡夺皇位，她只好狠下心，为了拉拢人心不择手段。
　　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她在笼络人心的时候，失去了自己天真可爱的小女儿。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哀家……是哀家对不起华阳，是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太后抚摸着灵位，哽咽落泪。
　　其余人也闻之伤情。
　　外面，谢濯听着哭声，带陆一走到远处，吩咐道：“这次他们已经失去了刺杀孤的最好时机，想必回皇都后便会开始联系他们的线人，你多派几个机灵的盯着。”
　　“属下领命。”陆一正要走，想到什么又给折了回来，道：“殿下，昨日属下跟沈三姑娘身侧的侍卫交过手，身手不错，就是经验不够。”
　　谢濯有些意外。
　　陆一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又是个话痨，可骨子里却严厉的很，能够让他夸的人还真不多。
　　说这话的时候，元熹正从远处经过，蓦地停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得远看不见脸色，却能想象出这小侍卫神色好不到哪儿去，后匆匆离开。
　　陆一看的莫名其妙，“好是好，就是脾气冲，一看到我们就冷着脸，跟被人抢了老娘一样。”
　　谢濯瞥他一眼，“说的你好像抢过。”
　　“啊？”等谢濯走远，陆一才反应过来，心中道了声不好，忙追上去解释，“属下没别的意思，也没说沈三姑娘就是老娘……不对，但三姑娘要是嫁进东宫，还真就是您抢了人家。”
　　“聒噪。”
　　等做完法事，一行人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太子和太后公然遇刺一事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谢濯索性放开手，任凭事情在皇都传的风风雨雨，甚至还故意放走了些风声。他到要看看，隐藏在京城中的那些个暗线，接下来会怎么做。
　　应该不会笨到再行刺一遍的地步。
　　可接下来的一道圣旨，却让所有人傻了眼。
　　沈氏女救驾有功，择日与太子完婚。
　　朝堂上还在讨论的热火朝天，昌安帝却直接敲定婚期，就定在六月初三。
　　消息一出，后宫妃嫔已经各动了心思，纷纷给自家爹娘传了话，让人赶紧带着物什去沈府走动走动。
　　这个时候，既不费心费力还能讨人欢心的，自然就是上门套近乎，多在人前走动走动，好好露个脸面让人瞧瞧，说不定怎么着就被人记在了心里。
　　一时间，沈桑成了整个皇都最炙手可热的抢手货，连带着沈府的其他人都跟着沾了光。
　　沈家大爷升了官，沈家二爷在烟花地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夜夜流连忘返在府外，宿醉不归。
　　临近傍晚时，清凉院的众人送走最后几人，彻底松了口气。
　　白芷揉捏着肩膀，活动了下脖子，酸痛感险些让她站不住。
　　元熹在旁边连着听了几日女人们的叽叽喳喳，整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仔细一瞧，竟是连眼下都有了层厚重的乌眼青。
　　今儿泡的是花茶，室内飘着淡淡的清香味，沈桑替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清凉院不大不小，也就只有他们三人。
　　白芷道谢后接过，润润嗓子，元熹不喜甜食，犹豫了会，还是闷了一口。
　　“姑娘，奴婢怎瞧着你一点事都没有？”
　　自打赐婚的事落定，这皇都中不管熟的不熟的，都上门携礼拜访。
　　沈桑笑着一一接待了众人。
　　不卑不亢，从容大方，又是让众人好生赞美。
　　“不过是习惯了。”沈桑起身坐到镜前，抬手摸了摸发髻间的珠簪，眸底露出满意之色。
　　这可是皇都的最新款式，说起来还是面子好使。
　　面子有了，什么人都得敬你三分。
　　“三姑娘可在？”有人在外喊道。
　　白芷出去，见是陆一，道：“奴婢见过陆侍卫。”
　　“我家殿下让我来的，三姑娘可在？”陆一挠了挠脸，举高手里的盒子好让沈桑看见，抬高声音道，“三姑娘，上次殿下损了件衣裳，这不，特意派属下来重新给您送了件。”
　　沈桑也有些惊讶，微微屈膝道谢，“劳烦陆侍卫回去替我谢过殿下。”
　　“不打紧不打紧，三姑娘客气了，”陆一连忙躲开，“属下先回去向殿下复命。”
　　等三姑娘嫁过来，日后就是一家人，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沈桑笑笑，道：“白芷，送送陆侍卫。”
　　等将人送走，沈桑打开盒子查看，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衣裳干干净净，花纹绣饰先不说，就连料子都是一般，顶多比街上卖的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这……”白芷有些为难，“姑娘，太子是不是给您送错了？”
　　她家姑娘衣裳华丽，样式布料花纹个个都是上成，这素净的白衫，倒是真成了个特别。
　　白芷不信的将衣服抖搂了抖搂，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当真是件纯白如雪的素衫。
　　“……行了，收起来吧。”沈桑揉着额角，颇有些心力交瘁。
　　就连唇上新染的唇脂颜色瞧着都淡了三分。
　　她大概可以预料到以后的日子。
　　都说太子谨行俭用，淡泊朴素，可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谢濯能够节俭到这种地步啊？
　　……
　　太子府
　　“收下了？”谢濯正在欣赏笔墨未干的画作。
　　陆一点头，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去的路上他连如何化解三姑娘见到衣服时的尴尬神色的措辞都想好了，还好他跑的及时，放下东西就走。
　　“你也不必这种眼神看孤。沈氏虽出身世家，却无半分东宫主母的仪态，日日花银子于身外之物，倒不如换成米粥施舍百姓，这才是将来母仪天下该做的事。”
　　顿了顿，谢濯道：“除了那张脸。”
　　陆一噎住。
　　母仪天下跟沈三姑娘的脸有什么关系？
　　……
　　虽说距离婚期只有俩月，但该有的东西早在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准备着。这会儿只要再看看哪处还有欠缺，去旧换新，一切自然都可以赶上。
　　东宫正为太子的婚事准备的热火朝天，而沈府这边，也久违难得的吃了顿团圆饭。
　　沈家人都坐在这里，男女眷各一桌。孩子被奶娘哄着坐在一旁，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各位长辈，小手无措的抓着衣角，不情愿的扭来扭去。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沈家的家规。
　　“平常你们都在外面忙，鲜少回家，今日难得回来一次，不必如此拘束。”沈老夫人放下筷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随后吩咐道，“去将房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给这些小辈，就当是我这个祖母的一点心意。”
　　等东西拿来后，众人方才瞧清是玉镯子和长命锁。
　　玉镯子质地清脆，触感温和，长命锁花纹精致，金银点缀，都是上称。
　　沈二爷看着自家小儿子把玩的长命锁，随口道：“先前儿子还以为母亲没多少东西，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方。要真这么说，三姑娘私底下可是得了不少宝贝吧？”
　　室内一静。
　　“听说宫里已经放了旨意，再过两月三姑娘就要嫁入东宫，就算是得了宝贝，那也是要带过去的。”另个打扮招摇的女子手托香腮，对着沈二爷娇滴滴抛了个媚眼，“二爷，您今夜可没吃多少杯酒怎就醉成了这样，不如今夜来奴家房里，让奴家陪您练练酒量如何？”
　　这般轻佻放浪的话一出，其他女眷瞬间来了精神，有些大胆的还去偷瞄二爷正房的脸色。
　　赵氏脸色铁青，冷了声音斥道：“杜氏，你今夜可没吃酒，怎的话也般多。”
　　杜氏哎呦一声，捂着肚子道：“二爷您瞧，这孩子又踢我了。”
　　怪也就怪赵氏的肚子不争气，生了一个女儿后再无所出，反倒是这个从烟花地出来的杜氏刚来没多久就替沈二爷生了个白胖小子。听大夫说，这一胎又像是个儿子。
　　沈二爷最吃这套，隔着众女眷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才道：“娘，今儿大家伙都在这里，您就说说，到底给三姑娘准备了多少嫁妆？您可别藏着掖着，怪叫人心里不舒坦。”
　　沈桑刚给四房的阿五小姑娘喂了勺鲜汤，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将小姑娘交给奶娘。
　　沈二爷平日花天酒地没个正经，这次倒问了句人话。
　　她也想知道，沈府能准备多少嫁妆。

第8章
　　被儿子当众质问孙女的嫁妆，沈老夫人脸色极其不善。
　　她是旧姓世家的女儿，最重面子和地位。而现在，她的亲儿子却娶了个风尘女子，连带着她这张老脸都没处放。
　　是以，沈老夫人抿了口茶，威严道：“杜氏目无尊长，禁足两月，罚月银一月。”
　　杜氏笑意僵住。
　　沈二爷变了脸色，筷子重重敲在碗上，讥诮道：“也是，母亲心里只有去世的三弟。可怜我三弟妹啊，被娶进来冲喜不说，还要被逼着放心头血救人……”
　　“够了，”沈大爷喝道，“不是说过，这件事不准再提。”
　　“凭什么不能提？怎么，大哥摸着良心说我哪儿有说错吗？”沈二爷索性也撂摊子了，“若不是母亲听了迷信，说三弟妹的心头血能救人，也不至于逼的三弟自尽。我就不信母亲心里因着愧疚，私底下没少给三姑娘塞过东西。”
　　沈二爷继续道：“母亲，您之前可跟我说过，城东那几家铺子都是要留给我的。索性这次趁着三姑娘嫁人，您就把家给分个干净，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次沈大爷没再接话，他早就想提出分家的事，可惜每次都被沈老夫人训斥一顿。
　　听到这话，四房却变了脸色，她家没了男人，要是真分家就凭她们母女俩能讨到什么好处？
　　咬咬牙，狠心开了口：“二爷想分家，怕不是急着去私会外面那几个外室不成？！”
　　“什么？！”
　　满座哗然。
　　赵氏直接气的抄起茶杯砸了过去。
　　沈大爷拍桌而起，指着沈二爷鼻子质问道：“沈庆，你当真养了外室？”
　　“胡说八道，分明是没有的事！”沈二爷慌乱躲开茶杯，为自己辩解着。
　　四房捂住小女儿的耳朵，丝毫没有惧意的回他：“有没有外室二爷心里清楚，若是不信，二嫂大可派人去看。”
　　“够了！”
　　沈二爷本就游手好闲，只会吃喝玩乐，本就没有脑子，如今被当着这么多小辈拆穿自己养外室的事，当即恼羞成怒，“母亲，这家您今儿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我可是知道，爹临走前应分给我们兄弟几个的地契可全攥在您手里！”
　　沈老夫人早已被气的说不出话，手指连连哆嗦：“你……你个孽障！如今翅膀硬了，也会威胁人了。”
　　女眷连忙站起来退到角落里，战战兢兢，生怕殃及鱼池。大房的人掌管府中大小事务，与老夫人来往也最密切，此时也就只有她敢上前劝架。
　　安慰完老夫人，又转身训斥了沈二爷几句。
　　沈二爷从来不敢跟冷脸的大房顶嘴，暂时将剩下的话又给憋回了肚子。
　　“姑娘……姑娘您的手怎么这么凉？”白芷握着沈桑的手，一脸惊恐。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桑鸦羽似的睫毛轻颤，脸色苍白，唇无半分血色，放在白芷手心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睁开眼，似含着春光的眸子依旧潋滟动人，勉强扯了抹笑，“桑桑今日身体不舒服，便先回去了，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说完，也不等沈老夫人同意，带着白芷离去。
　　沈二爷还在暗叹着侄女的美貌，冷不防对上老夫人冷冷的眼，这才想起方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怎么忘了，再过不久，三姑娘可就是太子妃了！
　　等回到清凉院，沈桑的身子还在抖。
　　元熹神色焦急，可又不知道该从何处问，扔下一句“奴替主子教训他们”就要出去。
　　“元熹！”沈桑叫住他，就着白芷的手喝了口热茶，思绪才渐渐回笼，“我没事。”
　　元熹又急又气，“主子……”
　　“我想睡了。”沈桑又道。
　　见此，两人也不再多问，掩门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沈桑褪去鞋袜，躺到床上缩成一团，柔软的棉衾盖住脑袋，遮住外面刺眼夺目的光。
　　她揪住胸口衣襟，小声啜泣着。
　　沈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地上，面容凄凉，白瓷碗碎了一地。而父亲坐在床上，嘴角衣服染着红色的血，那副心痛的、自责的，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那时的父亲是不是已经在想，要是他死了，沈老夫人就不会再难为她们了？
　　母亲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想，只要她带着罪孽走了，沈家的人就能对她好一点？
　　沈桑只觉心头窒息的很，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心脏，拼命地、用力地挤压着。
　　终于，她压抑不住小声的啜泣，委屈无助的哭了出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么又傻又弱小又令人心疼的父母啊……
　　……
　　二房那边还在为沈二爷养外室的事情争吵着，逼问之下，才知道外面不仅养了一个。
　　杜氏讽刺的看着自己显怀的肚子，带人回了院子。
　　屋内，六姑娘沈南清听着外面的动静，眉间染上焦躁，拿起茶杯啪的一下打在门上，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只怕沈庆不仅养外室，连私生子都不知道生了几个了！”
　　伺候的嬷嬷一脸后怕的上来想捂住她的嘴，却又在看到沈南清森冷的眼神时愣在原地，“哎哟我的姑娘，您小声着点，老爷夫人那边已经够乱了，可别再让人听了去。”
　　沈南清冷笑：“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背后说三道四，丢人。”
　　嬷嬷丫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别看六姑娘年纪小，又尚未及笄，却很有自己的想法。板起脸来时跟个小大人似的，忒唬人。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还有赵氏大哭大闹的声音。
　　“这么个泼妇，沈庆当年怎么就娶了她。还有她也是，怎么瞎了眼嫁给沈庆。”
　　沈南清丝毫没有因为是自家爹娘而嘴下留情，扫了眼还在屋里杵着的众人，没好气道：“还不下去，站在这里做什么？记得把门窗关紧点，莫要吵到我。”
　　“是。”众人应下后退了出去。
　　……
　　没过几日，皇宫赐婚的圣旨到了。
　　宣传旨意的公公诵完一大段，将圣旨交到沈桑手上，又连着夸了好几句。
　　这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沈桑不敢怠慢，笑着一一应下，临走前又塞了些物什。
　　公公感受着袖子里沉甸甸的，笑着道了句“好姑娘”。
　　接完圣旨，沈桑就回了清凉院，连跟沈家人打招呼都没有。
　　那日的事不知道沈老夫人是怎么处理的，杜氏依旧被禁足，赵氏和沈二爷没再闹。
　　这沈家，到底是也没分成。
　　眼下的沈家对沈桑来说，对她日后起不到一丝帮助作用，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于是接连几日沈桑都在清凉院内，闭门不出，偶尔吩咐下去将院子的花花草草翻新一番。
　　自打那日过后，清凉院仿佛与沈府其余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小天地，沈老夫人也没有再派人来传她过去侍候。
　　这日午后，沈桑坐在元熹在院里搭的秋千上，白芷从外来报，说是四房薛氏来了。
　　她与薛氏走动不多，倒是阿五小姑娘与她过分亲近，是以听到沈桑让她们进去时，便迫不及待的松开薛氏的手，蹦蹦跳跳的进去。
　　“三姐姐！”阿五小姑娘甜甜叫了声，摊开手心，露出好几颗不同口味的糖。
　　沈桑剥了一颗塞进阿五嘴里，将她抱上秋千，点了点小鼻子，问：“甜吗？”
　　阿五重重点头，“甜。”
　　“白芷，一会儿将屋里的酥糖包好，让阿五带回去。”沈桑道。
　　“是，姑娘。”白芷欣然应下。
　　说完，沈桑抬眸看向薛氏，也没开口。
　　沈老夫人拉不下脸来，可又不甘心放弃她，大房性子傲，杜氏不成气候，也就只有温和端庄的薛氏肯从中间调解。
　　“三姑娘，我知道劝不动你。说实话，此事与我没多大干系，也不想因老夫人在你这儿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薛氏摸了摸阿五的小脑袋，叹了口气，道：
　　“四爷去的早，留下我们孤苦伶仃的母女俩。现在尚还有老夫人依靠着，等真等日后分家，阿五怕是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沈桑笑道：“婶婶说的哪里话，嫁进东宫后我怕是自顾无暇，又哪里分出心照顾得了阿五。”
　　“这……”薛氏没有想到沈桑会拒绝，她还以为，还能看在阿五多与她走动的份上能够同意。
　　沈桑指尖戳着阿五的小揪揪，漫不经心开口，“婶婶可曾听过一句话，叫长姐如母。”
　　薛氏刷地一下白了脸色。
　　她这个做母亲的还在世，哪里轮到沈桑来照顾阿五。
　　小姑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手紧紧揪着衣角。
　　薛氏强扯了抹笑，“是，三姑娘说的对，是我逾越了。”
　　又聊了几句，薛氏招呼着阿五回去，眼看着要走出院子，停下脚步，犹豫开口：“老夫人那边……”
　　“还望婶婶代传，桑桑感激祖母养育之恩，若是祖母心有愤懑，要打要杀，桑桑绝无怨言。”
　　听到这话后，沈老夫人气的摔了青釉瓷茶杯，险些昏厥过去。
　　事后白芷曾说问起为何没答应，沈桑只是笑了笑，道：“薛氏性子温和，不愿主动跟人争强。我若是答应，四房以后也就这样了。可若没有应下，兴许还能走出一条更好的路。”
　　就像是那日，薛氏能够为了阿五，为了她们母女以后的日子，冒着事后被沈二爷记恨的风险，也敢在沈老夫人揭穿外室的事来阻止分家。
　　为母则强。
　　没体会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疼爱孩子的母亲，有多伟大。

第9章
　　眼看大婚在即，宫里派了若干女官嬷嬷前来教导沈桑礼仪。
　　沈桑学得快，嘴儿又甜，字字句句专往人心坎里说，如何让人不喜欢。
　　转眼到了六月初三，清凉院起了个大早。
　　外面早已开始点灯，红色的囍字贴在门上、窗户上，府里也热热闹闹的。
　　沈桑指尖捻着胭脂，轻点朱唇，她望着镜中的人儿露出笑来，问：“白芷，我可好看？”
　　“好看，姑娘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白芷拿起梳子，梳过乌墨如云的青丝，嘴里念叨着大街小巷说烂的喜庆话，鼻子酸酸的，眼眶泛了一圈红。
　　元熹在外敲了敲门，“主子，奴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元熹推门进来，走了两步停在门口，面上有些发愣的看着沈桑。虽然这人天天见，可这会儿看到沈桑着喜服，染浓妆，戴凤冠的样子，心口不由跟着被紧紧揪起。
　　他喜欢主子多年，多年来却依旧毫无长进。
　　守了这么多年的姑娘，终于还是在良辰吉日这天，嫁给了她的夫君。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子，听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这是奴给主子的新婚礼物，望您不要嫌弃。”
　　沈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等走到跟前后又让他弯下腰。屈指，并拢，在元熹额前重重一弹，调侃道：“还知道送我些礼物，要不然等日后寻着机会，就随便把你送给哪家姑娘。”
　　“天下这么多家姑娘，也就主子敢收我。”元熹摸着额头，颇有些孩子气的说。
　　沈桑最喜欢看少年笑起来的样子。元熹笑起来时，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就会露在外面，又加之稚气未脱，那股子感觉直叫人想呵护的紧。
　　沈桑道了句嘴贫，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雕刻好的木偶。
　　只一眼，沈桑便看出雕刻是她，妆容精致，衣裳华丽，微小之处都可以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
　　还有个着男子服饰的木偶，最旁边还有两只矮矮的、小小的，着孩童服饰的，是一男一女。
　　令人惊诧的是，这三个木偶都没有雕刻脸。
　　“这么多年竟没发现你也是个手巧的，”沈桑将盒子交给白芷，示意她收好，笑笑，轻声开口，“多谢。”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少年笑容时又有些说不出口。
　　闻此，少年的语气又活络起来，“主子喜欢就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外面吹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大，应该是迎新娘子的队伍到了。
　　沈桑戴上凤冠，盖上红盖头，在白芷的搀扶下，踏出了清凉院的门。
　　虽说沈桑和沈府闹的关系有点僵，可这太子妃毕竟也是从沈府出来的，不妨碍他们吹锣打鼓的欢送，生怕别家瞧见他们沈府有怠慢，这可是从主子到下人拿出去都能够炫耀的事情。
　　沈桑被人搀扶着走走停停，听着一段又一大段的繁琐冗文，心里却无比平静。
　　“小心前面的石阶。”一只好看的手递了过来。
　　自从上次同安寺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次倒真不是他们故意躲避。实在是沈桑不想招惹过多麻烦，索性闭门不出，而谢濯身为太子需要处理朝堂之事，无暇顾及，也没有理由跟沈桑见个面。
　　总不能直接上门把人叫出来，说：孤要见你。
　　然后见了又没话说，那还不如干脆不见。
　　沈桑愣了愣，随后抿唇轻笑，将手搭了上去，“好。”
　　等她坐进轿子，轿夫抬起，吹锣打鼓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路热热闹闹的进了东宫。
　　纵使沈桑再懂得如何取舍，为自己争取，可一想到日后的日子，竟有些紧张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皙手指抚平喜服上的褶痕。
　　只要东宫能够护她平安，供她衣食无忧，一切足以。
　　只不过她当时以为自己开启的是锦衣玉食，却不曾想，这一路，直接走到了母仪天下。
　　……
　　谢濯平日里最不喜铺张奢华，因此礼部在准备大婚礼程和东宫装饰时忍不住犯了愁，礼部尚书为此还生出了几根白发。谁知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后，批阅奏折的笔停都未停，直接来了句“一切按照章程即可”。
　　这可是让礼部大人受宠若惊。
　　谢濯心里想的很简单。
　　怎么说也是当着万人迎娶的太子妃，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给足沈桑足够的面子，不能让她成了笑话。
　　等到了东宫后，谢濯前去接宴，沈桑则被带去了内殿。
　　屋内纱幔飘动，珠帘碧翠，红色的龙凤喜烛燃烧着，烛火随着跃动，映的明堂堂的。
　　白芷扶着沈桑坐到床上，等没了人，忍不住向沈桑描述起东宫的雕楼画栋，所见所闻简直是沈府不可比拟的。等说完一堆，她才想起什么，敲了下脑袋，道：“瞧奴婢这记性，姑娘想必是饿了，奴婢这就去拿些吃得来。”
　　“随便什么都好，”沈桑双手交叠放于膝上，指尖轻轻描绘过喜服上展翅欲飞的凤凰，“白芷，日后不要再叫姑娘了。”
　　白芷一怔，行过一礼：“是，太子妃。”
　　元熹是男子，没有资格进入后院，却还是固执的在外等着白芷出来，待简单问过些话后才离开。
　　白芷看见他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回去简单伺候沈桑吃了点后，也退了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沈桑盖着红盖头，端正的坐在床上。
　　许久之后，门被人重新推开，又合上。
　　沈桑屏住呼吸，知道是谁来了。
　　她端正身姿，旋即眼前一亮，红盖头被掀了去。
　　那精致惊艳的妆容暴露在眼前，让太子有些怔愣。
　　面若芙蕖，瑶鼻朱唇，眼波滟滟，凝脂般的肌肤散发着柔和光芒。再往下瞧，优美的锁骨隐在喜服下若隐若现，以及那微微束拢的高耸。
　　见是他，沈桑勾起唇角，柔和唤了声：“太子殿下。”
　　“……”谢濯很没骨气的红了脸。
　　他平常穿惯了白衣，如今乍然换上红衣，愈发衬的丰神俊朗，别有一番风味。
　　谢濯咳嗽了两声，转身走到桌前斟了两杯酒，递给沈桑，“孤不喜欢喝酒，这酒……你抿一口就好。”
　　谢濯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可他不想做的，当真没有人劝得动。是以在前宴他说了以茶代酒后，也没有人敢说个不是。
　　沈桑点点头，正要接过酒杯，门哗然一下被撞开，几个小姑娘小公子蹦蹦跳跳的进来，抓起兜里的花生红枣桂圆就往床上扔。
　　“祝皇兄皇嫂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伉俪情深，百年偕老！”
　　“还要来个大胖小子！”
　　敢这么闹腾的，除了宫里的小公主小皇子们还有谁。
　　其他人不敢来闹洞房，可小孩子们可不一样，他们想闹就闹，想玩就玩。是以看到两人手里的酒杯后，吵吵嚷嚷着要看他们喝交杯酒。
　　太子殿下耳根红红的，他板起脸，正经道：“不准胡闹，我们已经喝过了。”
　　话音刚落，立即有小皇子拿起酒壶，踮脚仰着脖子举高手就要给他们添酒。
　　“交杯酒交杯酒！我们要看要看。”
　　两人对视一眼，只一眼又立即分开，压根不敢对视。
　　小孩子不能打不能骂，又不能真让人给丢出去。谢濯深吸口气，弯腰，酒杯递到沈桑眼前，手臂伸长勾过凝脂皓腕，深邃如墨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喝一口，给他们瞧瞧。”
　　男人灼热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脸面，便令沈桑耳根不受控的烧了起来。
　　桃腮红晕，美人含羞，令人心醉。
　　她从不畏与男子接触，可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下喝交杯酒，倒真真真是头一回。。
　　沈桑轻轻的点点头，就着臂腕相缠的姿势抿了口。
　　酒尚未入口，就听见屋内爆发出欢呼声，谢濯更是被人直接从身后往前一推，将沈桑抱了个满怀。
　　“太子皇兄害羞啦！”小孩子们叫着，一溜烟似的又给跑了出去。
　　“一群臭小鬼。”谢濯低骂了句，站稳。
　　方才离得那般近，沈桑很明显瞧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羞意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后，眼底闪过慌乱无措，显然是同她般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谢濯的身份、地位，往东宫塞人的可不少，难不成到现在太子连个通房都没有？
　　沈桑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事实上，谢濯洁身自好，不用说通房了，连宫里的婢女都是屈指可数。
　　等好不容易将一群闹腾的送走，再三确认过没有人会来后，两人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沈桑道：“殿下可要更衣？”
　　“不必，”谢濯顿了下，“孤自己来。”
　　既然太子说了不需要，沈桑也没再执着，唤来门外侯着的白芷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等她换好衣裳进来时，就见太子已经着中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卷书。
　　两床被褥铺在床上，中间隔着条清楚的线。
　　沈桑心领神会，不再多问，从容的钻进被窝。
　　按照本朝律例，太子大婚须得三四日同房，过后才可分开就寝。
　　没多久，谢濯也放下书吹了蜡烛。
　　两人同床而眠，却也相顾无言。
　　沈桑睡不着，正盯着床头的帐幔看，也不知黑乎乎的能看见些什么。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思及同安寺谢濯对她的所言所语，以及到目前为止的成亲而言，至少谢濯的品行如同外界说的那样。
　　很好，很好，至少他对所有人都是宽容的。
　　沈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不相信只凭一次就能够对整个人下定论。她知道考虑这么多会让自己很累，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心安。
　　就像是大多数世间男子的共性一样，喜欢娇小可人，令人心生犹怜的女子。
　　这张脸已经给了沈桑捷径，剩下的，就看她要如何利用了。
　　沈桑翻了个身，便听见太子殿下开了口：
　　“孤之前，曾想过日后与你和离。”

第10章
　　“孤之前想的是，等你嫁进来后，就扔进后殿，不闻不问，等时机成熟后再谈和离之事。”
　　沈桑整颗心忽地蹿在嗓子眼，手指紧抓住衾被，连呼吸都刻意放慢。
　　黑夜中人的感知总是格外敏感。
　　“孤与你无亲无故，亦无男女之情，对你的宽容不过是因为孤是太子，肩上担着的是天下和万民，而你只不过是其中离孤最近的一人罢了，仅此而已。”
　　静了半晌，谢濯问：“太子妃想和离吗？”
　　沈桑揪着被角，好半天都没回应。
　　她不想和离，也不能和离。
　　但这话她不能现在就直接说出口，沈桑掐了下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翻了个身，看向谢濯，轻声询问：“若是臣妾和离后，殿下又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她会生的貌美，也会比臣妾更会讨太后娘娘的欢心吗？”
　　“还是说，她更会讨了殿下的宠爱呢？”
　　沈桑勉强扯了抹笑，尾音透出抹委屈，“大抵是要比臣妾都做的好吧。”
　　谢濯愣了下，“孤……”
　　“若是殿下想要和离，哪怕臣妾要受世人背后指指点点，也会尊重殿下的选择。”
　　黑暗中，沈桑一双眸子显得格外明亮。
　　谢濯被盯的有些心虚。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为沈氏考虑，却从来没有顾及过沈氏的处境。是啊，他是太子，日后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的，就算现在和离，也会有新的太子妃进来。
　　这着实是他没想过的。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空气中渐渐升腾起令人压抑的窒息感，双方都将彼此打了个措手不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外面残留的烟花声。
　　“睡吧，明日还要请安。”谢濯也有些头疼，翻过身，避开沈桑饱含复杂情绪的眸子。
　　太子殿下觉得，他在太子妃面前丢了脸。
　　问了个漏洞百出，蠢笨至极的问题。
　　事实上沈桑现在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单纯的在瞪她的太子夫君。
　　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
　　可现在，沈桑一点都不喜，甚至想将谢濯踹下床。
　　女子最重名声。她与谢濯的婚事在皇都中沸沸扬扬了五年，八抬大轿的抬进东宫。却在几年后，在一无所出的情况下与太子和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天下的人会怎么说她。
　　那必然是她承受不住的指指点点。
　　还好她机智灵敏，抓住太子心坎里的软肋。
　　再者，他们现在被窝还没捂热乎，煞风景的“和离”就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她的心口，压的她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沈桑又重新翻回去，面对着墙生闷气。
　　如此气人又欠扁的太子，爱谁要谁要。她不稀罕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濯睁开眼，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他睡不着。
　　太子殿下注定今夜要失眠了。
　　蓦地他听到里面的人动了几下，还有轻微的“嘶”了声，问：“怎么了？”
　　沈桑吓了一跳，她以为谢濯早就应该睡着了，只好道：“好像有东西在硌着臣妾。”
　　应该是刚才闹洞房时，洒在床上的花生红枣没有清干净。
　　“孤瞧瞧，”谢濯也坐起身来，摸了两下，“没有啊。”
　　黑夜中两人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动作，沈桑往里退了退，“有的，臣妾感受到了。”
　　两人摸了会儿只摸出颗红枣，生怕还有别的也没立即躺下。
　　沈桑眨眨眼，道：“殿下，我们为何不点灯？”
　　谢濯顿了下，脸面上闪过不自然，道：“没有人会在床事时点灯。”
　　沈桑：“……”原谅她，几乎都要忘了此事。
　　两人又找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后方才停下，背后出了薄薄一层汗。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儿床铺该乱成何样，沈桑只好让谢濯先下去，等收拾好再让他上来。
　　谢濯趿着鞋坐到桌边，红枣圆滚滚的摆满了整个托盘，他顺手摸了颗塞进嘴里。
　　挺甜。
　　“要来颗吗？”谢濯对着在收拾的沈桑道。
　　“……”沈桑婉拒了他，“谢殿下美意，臣妾已经漱过口了。”
　　谢濯“哦”了声。
　　随后安静的房间内接连又响起果壳声、清脆声，沈桑已铺好床褥，退到里边就要躺下，见谢濯还没有要睡的意思，忍不住问：“殿下今夜没吃东西吗？”
　　谢濯认真想了想，道：“吃了，吃了几口。”喝茶倒是喝了不少。
　　前宴的人围着他转来转去，即便他说了以茶代酒，可手里的茶从来没有空过。那时他喝饱了没有感觉，可现在是半夜，空腹感又涌了上来。
　　沈桑也想到了，她默然半晌，披好外衣下床，将白天藏在镜后的糕点端了出来，“这是臣妾饿了偷偷藏起来的，若是殿下不嫌弃，可暂且用些。”
　　谢濯看了眼，倒真也没嫌弃，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见他吃的香，沈桑也忍不住用袖子遮掩着，偷摸尝了颗红枣。
　　嗯，是挺甜的。
　　可以等明日让白芷问问，是从哪儿供的红枣。
　　黑灯瞎火的，新婚夫妇二人简单用过些，便回到喜榻上又重新入睡。
　　或许是吃饱了，沈桑也没再想那些糟心事，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沈桑醒过来时谢濯已经不在身侧，就连桌上、地上的狼藉也被收拾干净。
　　沈桑心底忽的有些复杂，想起昨晚谢濯说的话和做的事，她是觉得愈发看不透太子这个人了。
　　“太子妃醒了吗？”外面敲了敲门，接着传来嬷嬷的声音。
　　沈桑低头看了眼衣服，故意扯了几下领口，才道：“进来吧。”
　　话落，几名婆子前后进来，行过礼后就大胆的上前掀开被子，待见到那方沾了落红的白巾丝帕时老脸一喜，连忙让人给拿出去收好，想必是进宫传话去了。
　　对此沈桑竟一点都不意外。
　　等被伺候着洗漱更衣后，沈桑出了寝殿，到堂中与谢濯相对而坐。很快婢女们上了膳食，见太子动筷后沈桑才慢悠悠吃了起来。
　　她不怎么喜欢甜腻油腻的吃食，只挑了些简单清口的青菜，不紧不慢的嚼着。等到她吃的差不多后谢濯也正放下筷子，桌上的鱼肉虾仁动筷最多。
　　还有那一碟毕罗酥。
　　沈桑眼角一抽，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用完膳，两人简单收拾后便去给昌安帝和霍皇后请安。
　　马车行到殿外，沈桑掀开帘子弯腰下了马车，好巧不巧的被劲风吹起的帘子勾住了发间步摇。
　　此次白芷不在旁边，沈桑摸索半晌也没将那细丝儿取下来，她咬咬牙，对着那边在吩咐侍卫的谢濯道：“殿下，可否过来帮臣妾一把？”
　　谢濯一回头，就见着他的太子妃弯着身姿，似春水般的眸子正饱含殷切的看着他。
　　此时此刻，太子殿下竟一时找不到可以用词语来形容他的心情。摆摆手让那侍卫退下，走到马车旁，修长好看的手指扶好鎏金雪玉步摇，轻轻一勾将帘儿挑到一旁。
　　他的太子妃，不仅娇气，还有些笨。
　　沈桑生怕乱了妆容，低头从腰间系着的香囊中摸出面小铜镜，一把塞进太子殿下手里，让他举起来正对着自己。
　　谢濯看着沈桑，又看了眼手里握着的铜镜，难得语气里多了丝好奇，“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
　　“女为悦己者容，为了随时能够维持精致妆容，姑娘家身上都会带着。”说话间，沈桑又摸出把檀木梳轻轻抚平凌乱的青丝。
　　谢濯：“……”
　　想起上次的宴会上，有几个公子哥兴致勃勃的猜姑娘家身上的香囊都会装些什么东西，再到如今知道了真相，他突然对姑娘家腰间香囊装的是些什么一点都不好奇了。
　　等收拾妥贴后，沈桑收好物什，对着谢濯盈盈一拜，“臣妾谢过殿下。”
　　谢濯盯着那鎏金雪玉步摇看了看，又将目光落到沈桑姣好的面容上。顿时，太子殿下眼底露出大大的疑惑不解。
　　这跟之前有区别吗？
　　他很想问，但身为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绝对不能问。
　　见谢濯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沈桑摸了摸脸，问：“是臣妾的脸上有脏东西了吗？”
　　见她莹润的手指又要摸上香囊，谢濯脱口而出：“没有，太子妃妆容甚好。”
　　说完，大步离开。
　　见谢濯已走远，沈桑不疑有他，迈着碎步跟了上去。
　　对于眼前这个早有婚约却迟迟未定下的儿媳妇，皇帝原本是兴致缺缺的，沈家现在只是个没落世家，族中入朝为官的不少，可真正拔得头筹，令人记忆深刻的却没几个。见沈桑容貌绮丽，不由想起自己后宫的三千佳人，心想着等回去后就让人再去民间寻些貌美女子。
　　倒是霍皇后对沈桑甚是喜爱，赏了不少的珠宝首饰。沈桑一直对这位皇后娘娘有着好感，笑着道谢，随后将自己先前从同安寺里求来的平安福递过去。
　　平平安安，简简单单才是最好。
　　随后两人去太后娘娘那处坐了会儿，最后便是要去给太子的生母齐淑妃请安。刚到殿门口，就有小宫女出来迎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有些惶恐不安的说道：“奴婢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娘娘最近几日身体抱恙，刚吃了太医院送来的药睡下，此时怕是不便相见。”
　　“是吗？”谢濯慢悠悠的开了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早就听说齐淑妃对太子不喜，只一心疼爱被调去远关的小儿子，起初还以为传言夸大，如今看来倒是一点都不假。
　　她这个新媳倒是没什么，反正又不是日后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桑站在旁，抬眸看着太子的侧脸，心里暗自揣摩着。
　　谢濯道：“既然母妃身体抱恙，孤就不便叨扰，改日再来请安。”
　　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对那小宫女道：“若是宫中缺药，可随时来找孤。东宫尚且还有些许药材，毕竟，母妃药不能停。”
　　说完携沈桑离开。
　　小宫女连忙跪安，恕她愚钝，听不懂太子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药不能停啊？
　　作者有话说：
　　像极了男朋友在楼下等女朋友化妆换衣服的时候，还有，商场厕所外面那直溜溜一派

第11章
　　等回到东宫后，谢濯走了几步，忽地停下对跟在身后的沈桑道：“母妃性子一直都是如此，不是针对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桑没有想到谢濯会跟她解释，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个温柔体贴的太子妃。
　　“淑妃娘娘身体欠佳，见不得凉风也是在情理之内，等改日臣妾寻了机会再上门拜访就是，想来淑妃娘娘也不会为难臣妾的。”
　　走了两步，沈桑试探问道：“殿下要随臣妾一起去吗？”
　　“不去。”谢濯拒绝的干脆。
　　不去就不去，反正她也不想去。
　　沈桑送走谢濯，也转身回了寝殿。
　　她又没有什么大追求，只想做个衣食无忧，美食甘寢，偶尔饱暖思□□的小女子罢了。
　　……
　　等用过午膳，沈桑在室内小憩会儿，听到白芷的唤声才不情不愿的起来。
　　白芷笑着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道：“虽说入了夏，可也禁不住姑娘这般贪睡，睡多了怕是要头疼。”
　　沈桑半睁着眼，迷茫的盯着帷幔系着的丝绦看了会儿，似是不知身在何处。
　　瞧着眼前不甚熟悉的装饰，这才想起来她们现在是已经住进了东宫。
　　沈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脑袋，散漫的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何时辰了？”
　　鸦色青丝垂落，衬得肌肤区凝脂玉，脸面上泛着睡意未退的微红。里衣领口向下倾斜，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覆在胸口上的粉色莲花肚兜。
　　白芷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这般，递上润嗓子的茶，道：“回太子妃，已经是未时了。”
　　这个时候，太子应该还在书房批阅奏折吧？
　　外面正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看来老天也看不惯她偷懒的样子。
　　想要在东宫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就先从抓住太子的胃做起。
　　“您……您说什么？”白芷伺候穿衣的手顿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要给太子亲自下厨？”
　　沈桑对着镜子看了会儿，放下梳子，有些犹豫的开口：“我的厨艺有那么差吗？”
　　白芷道：“不，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子妃，若是太子想吃些什么，奴婢替您就是了，您实在不必亲自下厨。”
　　在外一直听着的元熹瞧了瞧门，有些不满。
　　沈桑笑了笑，没再开口。
　　白芷见此，就知晓她是打定了主意，旁人再如何劝都是没用的
　　沈府如今空有百年世家的名头，内里早已是破烂不堪，沈老夫人趁着老骨头硬朗尚且还能维持着。等到事后分家，人人自顾，谁还能想起日后为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撑腰。
　　太子妃的名头再响亮，也抵不过一群蠢钝如猪的娘家人拖后腿。
　　前些日子她无意中听见沈大爷暗中谋私力的事情被人察觉，其中还有不少其他沈家人参与。沈二爷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其他几位叔叔伯伯又与她不相熟。
　　如今看来，她唯一能够倚仗的，反而是眼前的太子殿下。
　　这些事是她来东宫之前早就想好的。
　　东宫内设有小灶，平日里虽用不到，可也有人在打点。
　　是以沈桑到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见过太子妃。”
　　沈桑温声：“无需多礼。”
　　随后白芷上前与掌事说了一番，掌事瞪大眼睛，临走时看向沈桑的眼光又惊吓又复杂。
　　这个时候刚用过午膳，离晚膳又还有一段时间，沈桑想了想，挽起素袖做了碗肉饺。
　　糊面摊开，肉皮软美，裹肉为馅，其中肉嫩去筋作料，水煮沸时入锅再抄出，撒一把芫荽，味道甚佳。
　　沈桑让人打听过太子的作息，往常这个时候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是以，她过去的时候，太子与几位大臣正在书房内议事。
　　这些人都是他的幕僚。
　　谢濯看着从边关呈过来的呈案，道：“消息准确吗？”
　　有人道：“应该错不了。边关的几位将军还在商议此事，排查内鬼，但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来将此事告诉陛下，算算日子，明天就能到。”
　　闻此，谢濯皱起眉。
　　大宛和南厥接壤，两国之间隔着条镜水河，以河为分界线。
　　两年前，南厥皇子弑父篡位，以暴力压制住朝中反抗声，并将和亲的大宛公主全部杀死，以一己之力公然挑起战火。
　　大宛善攻，南厥善防，论战力应是大宛更强势点。就在前几日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中，军中失火造窃，丢了几张防布图，虽说只是几张草稿雏形，可那也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排查之下所有人一致觉得军中有内鬼。
　　更有人公然指出，就在军中失窃走水前几日，有人亲眼见到霍将军半夜离开军营。
　　霍将军是朝廷钦点的边关大将军，亦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
　　另一人小声说了句：“这内鬼，会不会跟平州的事有关……”
　　又是平州。
　　提起这个字眼，众人都有些头疼，谢濯道：“等处理完最近的公务后，孤会亲自去处理此事。”
　　“这……”众人面面相觑，“殿下，再过几日太傅大人就该回来了，再不济，让太傅大人再去一次。”
　　“就是，太子殿下昨日才大婚，正如胶似漆着，哪有出远门的道……”最后一个“理”字还没说完，迎面飞来的奏折啪的一下就砸到了脸上。
　　旁边有人嗤笑：“燕燕，你这脑门都快被殿下给砸出坑来了。”
　　被叫作“燕燕”的少年长相清秀，面如白玉，正捂着额头，呲牙裂嘴的瞪着那人。
　　柳燕最听不得这名字，跟个女人似的，当即作势撸袖子，“怎么，想我一板砖拍你脑门上？”
　　先前那人听到这话连连摆手求饶。
　　别看他们常拿柳燕开玩笑，可真要是把人给逼急了，啥事都能给你干出来。
　　一板砖都是轻的。
　　最左边喝茶的老者忽的开了口：“最近几年，霍家军的风头是越来越盛了啊。”
　　众人沉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霍家军世代把握北宛边关要塞，手握重权，家中三代女子又接连为后，当今陛下早就忌惮许久了。
　　谢濯道：“等霍将军回朝后，孤会商议此事。”
　　又接连讨论了几件事后，众人方才行礼散去。
　　刚打开门就见一曼妙女子站在外面，皆是愣住。
　　……该如何形容那位女子呢？
　　面若芙蕖似瑞雪出晴，眸若明珠似春水潋滟，雾鬓风鬟，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如盛开华丽的牡丹，雍容华贵，将天下万千花朵尽数比了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燕，他连忙作揖行礼，“臣柳燕见过太子妃。”
　　其他人幡然醒悟，也跟着行礼。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五年前就跟太子定了终身的太子妃啊。
　　柳燕看了眼瓷碗，心领神会的走到旁让出条道来，瞥了眼里面笑道：“太子妃来的正是时候，殿下与我们商议完公事，正有些疲惫。臣等就先不叨扰二位了。”
　　说完，众人离开。
　　沈桑笑着应下，等都离开后才想起这人是谁。
　　柳燕，探花出身，因文卷言语激烈，不屑世俗，被考官公然逐出考场。后来又听说得人赏识，被举荐到陛下面前，这才得了个探花。
　　不曾想赏识的人竟是谢濯。
　　谢濯见到沈桑进来也有些愣，问道：“太子妃有事？”
　　沈桑让白芷将肉饺放到桌上，浅笑道：“听说殿下在处理公事，臣妾心想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做些吃食端过来。”
　　一股子香味在书房内散开，钻进鼻子。谢濯扫了眼，道：“瞧着卖相倒是极好。”
　　“臣妾愚钝，也不知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口味，只好选了肉泥做馅，”说着，沈桑递过碗筷，“殿下可要尝尝？”
　　谢濯喜食肉，这点沈桑早就发现了。
　　闻着肉饺香味，谢濯确实也有些饿了，他接过碗筷夹了一个咬开，多汁香嫩的肉汁肉馅滑进嘴里，甚是美味。
　　谢濯有时说话比较直，夸起人来却也是毫无吝啬，当即说了句好吃。
　　沈桑笑着应下：“多谢殿下夸赞。臣妾在府中时除了琴棋书画外，便是喜欢做些吃食打发时间，若是殿下喜欢，等明日臣妾再多做些便是。”
　　谢濯慢条斯理的吃完肉饺，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看着桌上堆的满满当当的公案和奏折，又看了眼衣着华丽，雍容大方的沈桑。
　　心里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平衡。
　　他屈起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道：“你很闲吗？”
　　“什么？”沈桑没听清他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谢濯却不再回答，直接唤陆一进来，吩咐道：“去将库房的账本拿来。”
　　陆一愣住，道：“殿下，东边架子还是西边架子的那些？”
　　谢濯执笔，低头，一本正经的在奏折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嘴里干净利落的吐出两字：
　　“全部。”
　　陆一：“……”
　　沈桑：“？？？”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不好，孤很难受，孤心里不平衡

第12章
　　“陆侍卫，”白芷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和太子妃可还有别的吩咐？”
　　陆一看着托盘里只剩汤底的瓷碗，正在想着事，听到这话抬起头，“殿下批阅公务时不喜旁边有人打扰，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处有我守着。”
　　白芷道：“可我家太子妃不也在里面？”
　　“不一样，这不一样的，”陆一将托盘放她手里，神色正经道，“那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咱太子妃是内人，当然不做数。”
　　书房内安静的只有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自然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
　　沈桑看着窗外晴朗天气，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起来，白皙手指对着账本拨弄过算盘，噼里啪啦的发出清脆响声。
　　虽说东宫的账务有专人处理，沈桑身为太子妃理性过问，可她没有想到，谢濯这么快就让她掌管。
　　沈桑之前学过处理账务，还想着在谢濯面前好好表现，可等她看了半本，又看了眼桌上高高堆起的一本又一本，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好多，好困，不想动。
　　而且，谢濯银子真的好多啊。
　　沈桑粗略的看了下，皇都最繁华的东街都有东宫的铺子，还有其他地方的几家。先不说这些，就连城郊都还有几处私宅，应该也是用来做生意的。
　　难怪太子经常在街坊内施舍，心系百姓是真，有能够挥霍的本钱也是真。
　　沈桑心里啧啧了两声。
　　另一边，起初谢濯看完几份案章，闲暇之余不忘往沈桑的方向看几眼，见她很快进入状态，稍微惊讶过后也就没再多管。
　　这些账本都是东宫的小账务，放在架子上搁置许久，索性拿来让沈桑练练手，饶是出了纰漏他也能给兜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濯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眼睛，抬头见沈桑正停了笔，眸子一眨不眨的低着头。
　　从他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青丝垂在两侧，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在温暖的日光下泛着旖旎柔光。
　　谢濯目光在划过那段白皙后颈时顿了顿，起身走了过去。
　　他是习武之人，又刻意放轻脚步，沈桑正盯着账本上的“忆江南”三个大字看的愣神，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沈桑眸底亮晶晶一片。
　　要知道，忆江南可是大宛第一大坊，里面的胭脂水粉质地上称，触感极好，颇受夫人小姐的喜爱。
　　只可惜卖的东西时常被人买断货，连沈桑都是托了关系才让人买到的几盒。
　　难不成这些也是谢濯的？
　　“这些可不是孤的。”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吓得她手腕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
　　沈桑起身，“殿下何时过来的？”
　　“没多久。”谢濯拿起笔放在砚台上，又将账本放在窗边，让阳光晒干那些墨汁。
　　他道：“前几年有支西域商队带来不少香料，孤买下后又以三倍价格转手卖给了忆江南，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哦，原来太子殿下也是个奸商。
　　沈桑嘴角微抽，将这这个想法飞快的压进心底，问道：“既然忆江南已经知道香料从何而来，为何不亲自购买？”
　　她方才可是瞧见了有好几次东宫和忆江南的交易。
　　谢濯正在翻着她看过的账本，“他家若是能亲自采买，孤哪能赚的银子。”
　　沈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殿下可否告知臣妾一二？”
　　总不至于太子亲自下令，禁止忆江南采购吧，说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仗势欺人。
　　闻此，谢濯示意她坐下，手指点了点账本，语气中颇有些洋洋得意道：“孤下令让人严查西域香料，忆江南怕采买时会被官家人盯上，扯出暗地里做的事，只能跟买过西域香料的私商打交道。若是再以官威暗中施压，刻意放出消息，他们自然是要谨慎些。”
　　说完，谢濯屈指在账本上敲了敲，冷了神色道：“太子妃要记住，凡是跟利益扯上关系，没有人和事是可以干干净净的。”
　　沈桑虚心应下，“殿下说的是。”
　　谢濯“嗯”了声，站在旁竟是替她磨好研，又将笔沾了墨递到她手里，他对上沈桑的眸子，神情认真又坚定，明朗的眼底似是泛着星辰。
　　“好好看完这些，孤带你赚银子。”
　　等沈桑回味过这句话的意思，谢濯已经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批阅奏折。
　　她唇角弯下，忍不住轻笑了声。
　　她怎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可爱呢。
　　……
　　用过晚膳后，谢濯被昌安帝叫去了御书房，沈桑盯了一下午的账本，眼睛疲惫的很，早早回了寝殿就要歇息。
　　她趴在床上，如锦缎般的青丝随意散在身后，指尖轻轻拨弄着床头的珠子，“白芷，今日我才发现，殿下真的好有银子啊。”
　　说这话时沈桑眸底亮晶晶一片，语气欢快，尾音上翘，听着甚是欢喜。
　　太子名声是出了名的清廉素淡，就连在外穿的衣裳常年都是清一色的，连个花纹都没有。反观是今天的账本让她大吃一惊，这哪是个穷巴巴的穷酸书生，分明是个富得流油的大财主。
　　白芷在收拾屋子，正要将换洗衣裳叠起拿出去，听到这话不禁揶揄笑道：“太子殿下地位显赫，人中龙凤，自然什么都应是最好的。”
　　沈桑手托香腮，指尖缠起青丝打着转。
　　人中龙凤？
　　也是，人家可是尊贵的皇太子，哪里是她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可以仰望的。
　　沈桑从来不奢求这些，大不了日后选侧妃妾室时，她在旁多卖卖力，帮着选个家世良好，品行端正的。
　　思及此，沈桑莞尔，脸埋在柔软的红色软枕中，轻轻的蹭了蹭。
　　这时有人敲门，白芷对外说了几句，这才合门说道：“方才陆侍卫说殿下今夜还有奏折要批，让太子妃先睡。”
　　大宛本朝有规定，新人成亲后，新郎新娘须同房而眠三日，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沈桑应下，让白芷离开。
　　她掩面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过了子时谢濯才推门而入，他原本是想在书房入睡的，可想了想成亲第二日就分房睡不太好，处理完事情还是过来了。
　　虽说沈氏喜奢，为人又高调，可见今日处理账务时沉着冷静，从容自若，说明日后多调|教调|教还是不错的。
　　屋内点着灯，待谢濯走到床边，就见沈桑扯了被子卷住自己，大约是裹的太紧，微微出了点汗，碎发贴在额角上。羽睫轻颤，在白皙脸上投出一片剪影。
　　谢濯盯着看了会儿，一低头，就见两人中间空着一大段距离。
　　……很好，他很喜欢沈氏的自觉。
　　沈桑睡的香甜，压根不知道旁边站着谁，似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勾，呼吸绵长，又往被褥里缩了缩。
　　待谢濯穿着中衣回来，就见床上只露出颗圆圆的脑袋，被子缩成鼓鼓一团。
　　沈氏不会憋死吗？
　　谢濯想着，不着痕迹的挪到床里边，闭眼，躺下。
　　室内一片昏暗。
　　一盏茶后，谢濯睁开眼，古怪的看了眼身侧入睡的沈桑。
　　抬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不到半晌又钻了出来。
　　好闷，好热，睡不着。
　　……沈氏真的不会憋死吗？
　　谢濯眼底露出疑惑，胳膊撑着床，半坐了起来。
　　算了，他就勉为其难大发善心的伸手拽住被角，往下拽了……？
　　拽不动。
　　太子妃攥的紧。
　　谢濯皱眉，抬手捏了捏额头。
　　他已经忙了一天，晚上又接连批阅奏折到这个时辰，睡意袭来，也没了什么耐心。
　　手中用力，直接将被子掀起大半。
　　凉气忽然钻进被窝，沈桑半睁着眼，身子微微颤了下，雪腮泛红，睡意朦胧的看着谢濯，不知身在何处。
　　三千青丝散落，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里衣领口微敞开，锁骨精致，粉色肩带滑过细润柔腻的皮肤，在后颈处系好。
　　“……”谢濯呼吸窒了下，手腕一抖，被子砸在沈桑脸上。
　　这下子沈桑不清醒也清醒了。
　　她揉着眼坐起来，“殿下何时回来的，可是要喝水？”
　　许是刚醒的缘故，语气软软的，咬着尾音有些含糊不清，听着似猫儿爪子在耳边挠痒痒。
　　“不渴，睡觉。”谢濯躺在里侧，被子蒙着头，声音有些闷。
　　“……”
　　那你没事把她叫起来做什么，有病。
　　“殿下当真无事？”沈桑嘴角微抽，懒懒打了个哈欠，又瞥了那“团子”一眼。
　　见没人搭理，沈桑也不再自讨没趣，躺下继续睡。
　　黑暗中，谢濯不着痕迹的往里挪了挪。
　　半晌后，听着身侧人温和绵长的呼吸声，太子殿下才小心翼翼的扒拉开被子，长长的吸了口凉气。
　　“娇气。”
　　不过，沈氏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好看。
　　好吧，不止有一点，就当一点点好了。
　　比一点多一点。
　　谢濯咬着牙，将被子踢开，好让身上的热气散开些。
　　果然，在被子里蒙头睡觉睡不得。
　　闷得他的脸都热的似火烧，滚烫滚烫。
　　作者有话说：
　　太子殿下其实也是个很可爱的人啊
　　啊，突然脑补出了太子跟只大猫似的挂在桑桑身上，揉揉蹭蹭求抱抱(捂脸)
　　对不起，我有病

第13章
　　次日沈桑醒来时，谢濯并不在身边。
　　想起昨夜这人莫名其妙的举动，沈桑唤来白芷询问谢濯去了何处。
　　白芷拿来今日要穿的衣裳，伺候沈桑洗漱后正拿着梳子，想了想道：“殿下一大早就上朝去了，听说下了朝又去跟几位大人商议事情，到现在都没回来。”
　　沈桑看了眼外面明朗的天气，道：“太子平常都这么忙碌吗？”
　　白芷道：“不是忙碌，听陆侍卫说，就算是太子闲来无事时，也会到百姓间体验民间疾苦。”
　　“那岂不是也会有英雄救美的戏码？”
　　白芷支唔道：“有倒是有，只不过太子殿下很直白的拒绝了那位姑娘。”
　　“哦？”沈桑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白芷瞧了眼外面，弯腰捂嘴道：“殿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让那位姑娘平日里少吃点，说腰细窄肩白脸蛋儿会嫁个更好的人家。”
　　“……”沈桑嘴角微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的确像是谢濯能够说出的话。
　　她甚至能够想到谢濯说出这番话时是有多么的真挚诚恳，诚恳到人家姑娘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登徒子。
　　想到这儿，沈桑嘴角微勾，莞尔一笑。
　　她恨当时的自己怎的没在旁亲眼瞧上一瞧。
　　待穿戴完毕后有人在外传话，说是陆侍卫来了。
　　沈桑让白芷让人进来，刚绕过屏风，就见陆一右眼紫了一圈，袖子破了半截，膝盖处还沾有灰尘，颇为狼狈的站在门外。
　　陆一摸摸鼻子，往旁边挪了两步，“太子妃，属下身上脏就不进去了。”
　　他这一动，正好露出后面的元熹，同样的灰头土脸，嘴角挂着淤青。
　　沈桑皱眉，“这是怎的了？大白天的怎么还动手了。”
　　她这两天一直在盯着太子府的事情，倒是忘了照看元熹。元熹是男子，不能入女眷之地，她也不能时时照拂着，这才入东宫第二日就让人欺负了，日后还了得。
　　想到这儿，沈桑眸底浮上凉意，让两人站成一排，盯了半晌，忽而笑道：“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抹了妆登台唱戏。”
　　说着，笑意微敛，“元熹，杵在那儿作甚，还不过来？”
　　元熹闻言，透着冷意的五官似乎柔软了些许。他抬脚迈过门槛，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对陆一说了句对不起，随后立在了沈桑身后。
　　陆一：“……”这算哪门子的对不起？
　　他看了看门里的元熹，又看了眼门外的自己，眼角一跳。
　　罢，罢了，人家主子护短。
　　哪像自家主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说让东宫众人皆听太子妃安排，不得违抗旨意。
　　陆一拍了拍袖子，拍掉灰尘，道：“说来也是属下不对，一时心急口快说错了话，这才惹了元熹生气，便借着由头过了几招。此事也是属下做的不对，望太子妃莫要生气。”
　　沈桑笑笑，道：“陆侍卫说的哪里话，事后本宫定会好好约束。”
　　陆一行礼应下，借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他颇有几分尴尬的想要抚平上面的折痕。末了才递给沈桑，道：“明日就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殿下吩咐属下送名单过目，若是还有增添的，直接让库房补上。”
　　沈桑接过折子，大体扫了一眼，见上面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
　　实在不怪她诧异。
　　虽说知晓谢濯有银子，还说要带她一起赚，可放眼望去，东宫装潢尽显素朴典雅，亦有珍贵精品，却也不像其他宫殿中摆的富丽堂皇，琳琅满目。
　　陆一似是知道沈桑心中所想，笑道：“太子妃嫁进来日后就是东宫的人，殿下再不舍，也会从自己身上节衣缩食，万万不会动太子妃的物什。”
　　……节衣缩食？沈桑愕然。
　　太子殿下已经混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桑轻咳，合上折子又交给陆一，道：“既然殿下已经看过，本宫也无需再看，陆侍卫按照吩咐即可。”
　　陆一愣住，接过折子，顿了下笑道：“太子妃说的是，属下先退了。”
　　沈桑点头，让婢女送他离开。
　　待陆一离开后，沈桑这才看了眼元熹，见并无大伤，这才舒了口气，拿起桌上团扇重重一敲。
　　“好端端的，你跟陆一动手做什么？”
　　他们才来东宫不过几日，人生地不熟的，她尚且还要多思虑几番。这倒好，直接跟太子跟前的人动了手，还把人给打成那样。
　　元熹不退不避，语气颇有些委屈道：“他不过才大奴几岁，就要收奴做徒弟。奴不肯，他说不做徒弟做弟弟也行，亲生的那种。”
　　“……”沈桑微愣，“他真那么说的？”
　　元熹道：“奴岂会骗主子不成。”
　　这主仆二人，怎的与外界传言都有些形象出入。
　　元熹看着她，又道：“奴可是给主子惹了麻烦？”
　　“又多想，”沈桑嗔怒道，“正好离开沈府时让人给你做了几件新衣裳，还想着过几日给你，这下子可好，直接就能换上了。”
　　元熹眼底一亮，“多谢主子。”
　　白芷将做好的新衣裳交给元熹，主仆三人又聊了几句，方近中午时才让人退下。
　　沈桑用过午膳，闭眼小憩了会儿。
　　长信殿内，陆一正在伺候谢濯换便服，突然听到头顶有声音道：“孤许久未曾见你如此。”
　　陆一是天生学武的好料子，又在刀尖上舔血过杀过人，平日里都刻意收敛身上戾气，一副嘻嘻哈哈跟谁都要好的模样。
　　陆一替他系好腰带，低着头闷声道：“若是他肯，属下当真是想收了他做弟弟。”
　　谢濯未作声。
　　陆一拍了下自己的嘴，强硬的扯了抹笑，道：“瞧属下就喜欢念叨之前的事，殿下莫要往心上放。”
　　陆一之前有个弟弟，亲生的。
　　那是个小哑巴，不懂武不会讨好人，骨子里要强，平日里只会跟在陆一后面傻呵呵的笑。可就是这么个小哑巴小傻子，为了不让任务中的哥哥受牵连，忍着痛在大火中活生生被烧死。
　　如果长大了，也该是元熹那个年纪了吧。
　　谢濯只当作没看见他的强撑，随口问起东宫的闲事。
　　尽管没什么要紧的，可谢濯有时还是喜欢听上一听。
　　他道：“明日沈氏省亲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陆一道：“回殿下，都准备妥当，就在房里放着。”
　　“孤知晓，你下去吧。”
　　说着，一抬头，视线正好落在对面的桌子上。
　　沈氏曾在那处看过账本，后来又说怕惊扰到他处理公务，便让人将东西搬回了账房。
　　书房内也时常有其他幕僚拜访，谢濯闻之有理，便应允了。
　　现在瞧着空荡荡的，竟有些碍眼。陆一在谢濯跟前伺候多年，见此立即识眼色道：“殿下，账房内灰尘积攒，难免有股发霉味，倒不如让太子妃再将账务搬回来。”
　　“不必了，”谢濯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看不出神色，“找人把桌子搬出去。”
　　“哎？”陆一道，“搬出去？搬哪儿。”
　　谢濯扫了他一眼，“孤看搬你屋里就挺好。”
　　“……”陆一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
　　多嘴，叫你多嘴。
　　谢濯整下午都呆在书房，得了陆一提醒才抬头看了眼外面。
　　天色已经黑透，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倾泻而出。
　　谢濯想到昨夜他回去时沈氏已入睡，思及此，决定在书房内将剩下的公务处理完。倒不是多要紧的事，只是其中有本是柳燕递来的，说是一定要让他亲自过目。
　　说实话，他属实不大想批阅柳燕递来的东西。
　　这人心思活络，歪门路多，倡以诡辩之路，以不变应万变，可偏偏如此，话语动作间总归是洋溢着一股子不正经，就好比是眼前的折子……
　　无因有他，礼部侍郎在外养了妾室，接连几日都宿在外头，分内疼爱的紧。谁知此事被府中大夫人知晓，花了重金派人追查。这一查不要紧，放下查出侍郎养了两名外室，更离谱的时，这两名外室各住在对门，平日里都是以姐妹相称。
　　此事一经曝光，大夫人气不过，上门将二人羞辱一番，砸了院内物什，回去后便吵着要跟礼部侍郎和离。
　　大宛民风开放，女子提出和离改嫁一事也并无什过多稀奇。
　　柳燕在案牍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笔墨反而在此处停下，故意顿了顿，才又接着写道：
　　“两位小娘子实乃玲珑剔透人也，素颜清容直奔官府，击鼓鸣冤，含泪哭诉，联手将礼部侍郎夫妻二人告上公堂，人证物证俱在，反而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再往下看，就是柳燕对几人的批评，褒贬不一，句句在理，说白了就是拐着弯的将人骂了一遍。谢濯粗略扫过，面无表情的扔到一旁。
　　这柳燕，不去做说媒的三姑六婆真是可惜了，一张嘴就能把媒婆说翻，说不定还能将彩礼钱说进自己嘴里。
　　桌上的茶已经冷了，谢濯不在意的抿了口，苦涩在嘴间弥漫，他忽的想起，也曾对沈氏说过和离二字。
　　太子殿下正斟酌着此事，想着想着，脑中忽的浮现出昨夜沈氏那淡媚似含春的眉眼……
　　茶水呛了嗓子，谢濯连连咳嗽，耳朵也不争气的红了红。
　　被这一耽搁，也没了继续再往下看的心情，收拾收拾出了书房。
　　晚间凉风迎面吹来，抚去心头阵阵余热。
　　绕过假山走了几步，就见原本应该在屋内熟睡的人此时正端坐在凉亭内，纤手托腮，指尖捻着月季在月光倾洒下透出摇曳身姿。
　　沈桑听到脚步声，抬眸，唇角勾出笑意，起身唤了一声，“殿下。”
　　谢濯莫名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倒退两步。
　　“……”沈桑僵了一瞬。
　　怎的，是怕她月圆之夜变身吃了他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不打紧，孤还能行，孤就算是沿街乞讨也要给太子妃买新衣裳

第14章
　　“殿下？”沈桑轻唤了声。
　　谢濯也察觉到刚才的反应有些激烈，握拳放于嘴边咳嗽了两声，道：“太子妃还没睡？”
　　白芷和元熹被她留在了临华殿内，是以这会儿只有他们二人。
　　“殿下，听说今晚会有流星。”沈桑笑着指了指夜空。
　　流星？
　　谢濯抬头。
　　此时也已深，万籁俱寂，点点繁星缀在深邃夜空，轻轻冷冷的随着月光散发璀璨。
　　流星等天象是福兆，民间流传说见了流星后接着许愿，会天降福运，愿望都会成真。
　　福兆归福兆，可这都是民间小话本里哄小孩的事情，沈氏竟然也会相信。
　　“殿下要同臣妾一起看吗？”
　　沈桑的声音浅浅的，柔柔的，说起话来，似是夜风吹起女子青丝拂过耳廓。
　　格外勾人。
　　谢濯对上沈桑含着期盼亮光的眸子，嘴角微抽，语气也带上了连他也未曾察觉的无奈。
　　“骗小孩子的事情，太子妃又不是三岁，怎的也信这种荒唐事？”
　　谢濯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踱步径直往前走着，“明日孤让陆一给你带些书，多看些书认识些道理，莫要日后丢了东宫的身份。”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孤的面子。”
　　话音未落，袖子一沉，低头，见素净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指甲透着粉色。
　　“那也是五个三岁。”沈桑不服道。
　　她当初可是为了让沈老夫人瞧得起，凡是经典书籍都通通读过，女德也读过，太子怎么可以说她没道理没知识。
　　好气啊。
　　谢濯看着颇有些孩子气的沈桑，被书房折子搞的有些沉闷的心情忽的好了起来。他低低“嗯”了声，屈指在莹白皓腕上轻弹了下，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是五个半三岁。”
　　沈氏前不久刚过生辰，芳龄十六。
　　生辰是三月初九。
　　他记得清清楚楚。
　　“啊？”沈桑没有想到谢濯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等她回过神，却见谢濯已经径直走到了凉亭内，指着桌上的月季道：“御花园的？”
　　沈桑将手缩回袖中，正为方才的失态之举懊悔，听到这话忙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整理好仪态，道：“白日时白芷见这花生的好看，便想着摘了送于臣妾。”
　　谢濯捻着转了两圈，问：“有御花园的好看吗？”
　　“外面的再好，哪里比得上宫中精心呵护的娇丽精致。”沈桑顿了顿，似低语呢喃。
　　“再精致，也无法与宫外饱经风霜的枝茎相比，”谢濯看向她，道，“若是你喜欢，孤明日让人送些去临华殿。”
　　沈桑惊了一下，连忙行礼道谢。
　　谢濯随口应了声，招沈桑来凉亭内坐着。
　　如今已入夏，晚间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脸面只略清爽，并无冷意。
　　沈桑原意本是不想来的。
　　入了东宫，她孤立无援，无母族倚仗，太后又远在慈宁宫，事事不能照拂着她。若真出了事，能够依靠的也只有眼前的太子殿下。
　　沈桑有私心。
　　她希望借助太子的权势，让自己的后半生过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哪怕闲暇时可替东宫纳几门知书达理的侧妃，选几个暖床的婢女，她沈桑都不在乎。
　　可，明日是她回门的日子。
　　谢濯让人打点好一切，却并无透露出明日是否要一同前往的风声。
　　实在怪不得她如此忐忑。
　　朝中陆国公家的二公子两月前娶庆安侯府的三小姐为妻，陆二公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三小姐温婉贤淑，大家闺秀，无人不称赞着这门婚事。
　　回门之时，陆二公子未陪同。
　　七日后，三小姐回到娘家小住，形容枯槁，身形憔悴。
　　再往后，就是在前几日，三小姐趁着夜色疯疯癫癫跑回侯府，身上痕迹斑驳，衣裳破碎，雪白颈间系着铁质制的黑色皮圈。
　　庆安侯当即大怒，连夜踹了国公府大门，此事闹的不可开交，甚至是在朝中为了点小事就大打出手。
　　沈桑倒不会觉得谢濯会这般对她。
　　但，她好面子。
　　身后有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她可以不在乎，可要是有人堂而皇之的当着所有人打了她的脸面，这会让她比幼时冬日跪在沈府祠堂前还要难堪。
　　“明日回门，孤会同你回去。”
　　清朗淡如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桑愕然看向谢濯，瞬而又低下头，双手温顺的放于膝盖，指尖却紧紧绞着袖口。
　　“殿下是不是，早就知晓臣妾会来？”
　　谢濯道：“那日陆一说你只看了眼写了回门礼的折子就交给了他时，孤就开始在意。”
　　他顿了顿，看向沈桑继续道：“你素来喜华服，金缀簪，可对这次准备的东西是多是少却并没有过多关注。反而让婢女暗中打听孤的行程，尤其是对明日的安排。”
　　沈桑呼吸有些急促，她轻咬下唇，抬头，清亮的眸子跌进一双深邃的眼中。
　　“再加上陆国公府和侯府的事尚未解决，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孤说的可对？”
　　沈桑轻舒了口气，姣好面容上无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绽出笑意。
　　她抬手，将风吹起的青丝别到耳后，眸间波光流转，“早就听说殿下观察细微，如今想想，臣妾倒不如直接开口向殿下询问，反而更能让殿下对臣妾有所改观。”
　　谢濯点头，“孤欣赏光明磊落，豪气洒脱之人。”
　　沈桑无奈，“此番看来，倒是臣妾做的不对了。”
　　可什么该说，什么能说又不能直说，这种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的作态早已经刻进了她的仪容体态里。
　　就好像是你夸人要夸的天花乱坠，劝人也要劝的委婉。
　　其实这样子很累。
　　谢濯屈指，又松开，弹了下那朵月季，“所以，今晚是真的有流星吗？”
　　“啊？”沈桑眨眨眼，刹那间什么想法都戛然而止。
　　这话题，怎么转的这般猝不及防。
　　谢濯修长手指指了指夜空，“流星。”
　　他的太子妃，有些蠢。
　　刚说过的话转眼就给忘了。
　　“哦，”沈桑轻咳，“自然是真的。”
　　她还没胆大到拿天象一事来糊弄太子。
　　沈桑估摸着算了下时间，“应该快了吧。”
　　“也罢，孤今夜无事，就勉为其难的陪太子妃看一遭。”
　　这话说的让沈桑甚是受宠若惊。
　　一盏茶后，谢濯起身，走到凉亭一角抬头看了看，转头看向沈桑，神情间露出疑惑，“此处地势低矮，能看得到吗？”
　　不是说，流星都要站在高处才能看到的？
　　“……”沈桑胸口一滞。
　　原谅她，这些事当真是没有提前想到。
　　应是没有提前想到谢濯会真的答应她，在此处看民间小孩才会信的流星传言。
　　沈桑斟酌开口：“殿下，臣妾也从来没有看过。”
　　何止沈桑没有看过，谢濯也是头一回，言语间虽是透着勉勉强强陪沈桑，内心却也期待着。
　　可太子殿下是不会承认的。
　　他在等沈桑开口。
　　附近假山环绕，树木高立，连夜空中的星星都被遮挡不少，沈桑轻咬了下薄唇，颤声开了口，“殿下可愿陪臣妾到高处？”
　　谢濯挑眉，“嗯？”
　　沈桑闭着眼，心一横，颤巍巍抬起手，指向东宫最高处的楼阁屋檐。
　　“……”谢濯似发现了什么，“你怕高。”
　　这是个肯定的语气。
　　沈桑扯着嘴角勉强挤出抹笑，“臣妾尚好。”
　　谢濯眼目含起深意，点了点头。
　　已近子时，宫内并无闲杂人等，偶有巡逻的侍卫整齐划一经过。
　　不多时，两人站在那方殿宇下，一抬头，便是深入夜幕的高楼。
　　沈桑心跳加快，下意识揪住身侧谢濯的衣角，努力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指尖微颤，“殿下，虽说此时无人，可万一被有心人瞧见，明日传出去，怕是有损殿下名声。”
　　这话不过是沈桑胡乱说的，可在她看到谢濯当真是在认真思考后，悬着的心跟着松了一瞬。
　　半瞬，谢濯动了。
　　他往前走一步，她拽着袖子挪半步。
　　他走两步，她方才勉勉强强走了一步。
　　谢濯回头，沈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指尖揪着的袖子却紧紧没松开。
　　她是真的怕高。
　　谢濯看着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笔直被迫伸长的袖子，以及他的太子妃慌乱如惊鹿却又故作镇定的双眸。
　　抬手，提了提衣领，以防衣衫滑落，露出不雅之态。
　　他看着沈桑，终究是无声叹了口气，径直走过去，大手握住纤细皓腕，走动间隐约能感觉到掌心薄茧正蹭着娇嫩肌肤。
　　“殿下……”
　　沈桑被扯的踉跄几步，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一重，脚下一轻，富丽堂皇的宫檐祥兽从眼前划过。
　　她……她她她飞起来了？！
　　沈桑眼前一晕，双手胡乱在谢濯胸口抓了两下，脸紧紧贴在他身上，身子紧绷着，说什么也不敢睁开眼。
　　“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沈桑明显感受到脚下踩到了硬硬的地面，可一想到是在屋顶上，不免脚下发软，整个人如无骨般挂在谢濯怀里。
　　她看不清四周，感官却变得明显更好。
　　她感觉到谢濯正慢慢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声喷洒在柔软的耳廓。
　　谢濯嘴角扯起笑意，声线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你要是日后敢惹孤生气，孤就提溜着你坐到此处。”
　　“同孤共赏美景。”
　　作者有话说：
　　太子妃不听话，提溜上屋顶
　　太子妃惹孤生气，提溜上屋顶
　　太子妃不乖乖暖床，提溜上屋顶
　　——《论太子殿下的恶趣味是如何养成的》
　　太子妃掀桌怒吼：干脆我住在屋顶成了吧？

第15章
　　沈桑伏在谢濯怀里，怔怔的看着他。
　　抓着衣裳的手紧了又紧。
　　濛濛雾气逐渐氤氲在眸底，她咬住下唇，转头看向别处，眨眨眼，将眼底的湿意慢慢逼回去。
　　谢濯低着头，看见沈桑如小扇子般的羽睫轻轻扇了扇，莹润的下巴微微扬起。
　　他方才知晓了沈桑怕高，可没想到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差点儿将人吓哭。
　　谢濯喉结滑动，想出口安抚的话又悄无声息的咽了下去。他偏过头，说道：“明知道怕高，却还要嘴硬的同孤一起，怎的就这般喜欢让自己遭罪受。”
　　又补了句，“这个时候你怎的不娇气了？”
　　沈桑看向他，一股子莫名情绪涌上心头，“殿下是在教臣妾做事？”
　　谢濯与她对视，点头，“算是这个理。”
　　话音未落，就见沈桑脚下一软，谢濯连忙伸手去扶，却不想怀中这人紧抓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形，一动一静间，别在沈桑发髻间簪子上的尖锐处擦过谢濯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嘶。”谢濯轻微吸了口凉气。
　　沈桑慌忙抬头去看。
　　还好只是浅浅一道，应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也是这会儿功夫，她方才反应过来两人是什么姿势，瞪了谢濯一眼，软软的香腮鼓起来，娇哼一声，推开谢濯颤悠悠的往里边走。
　　她才不想坐在离外面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沈桑碎碎念着，提裙继续走。
　　风儿吹拂，卷起绫罗纱裙翩翩起舞，清冷月辉倾洒而下，宛若在沈桑姣好的面容上遮了层薄纱，如梦似幻。
　　谢濯看她迈着颤巍巍、晃悠悠的小碎步，时不时壮着胆儿歪头看向别处，转而又慌乱收回目光的模样。
　　不免勾起嘴角笑了。
　　他的太子妃真是又怂又不老实。
　　两人并排着坐在宫檐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夜空。
　　沈桑手指轻抚过石雕瑞兽，冰冷凉意让她浑身一颤，惺惺缩回袖里，捧着指尖放于唇边，轻轻哈了口热气。
　　漫长的等待令她不禁怀疑起白日听到的是真是假，今夜真的会有流星吗？
　　若是平日沈桑兴许还能想着在太子面前庄严端坐，温顺乖巧，可这会儿她只觉得很冷，完全不想考虑这些。
　　她抽抽鼻子，双手环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青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眸子一眨一眨的，静静等待着流星的到来。
　　提出来想要看流星的是她，心里先打了退堂鼓的也是她。可想归想，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说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啊。
　　太子殿下会取笑她的。
　　谢濯算了下时辰，又看了眼沈桑。
　　轻柔的衣衫紧贴着，勾勒出女子姣好身段，纤细腰肢显得盈盈一握，鸦发随风掠过妩媚眉眼，虽遮了半分妍姿，却添了朦胧美感。
　　不过是一瞬，谢濯忽的有些移不开眼。
　　他抬手，在自己下巴上按了下，轻微的刺痛令他回神。
　　随后，他看着沈桑眸光转动，最后停在自己身上，朱唇轻启：
　　“殿下，臣妾困了。”
　　“……”谢濯嘴角抽动，觉得下巴被划伤的地方更疼了，“出息。”
　　小女子者，能屈能伸。
　　对此，沈桑坦然接受，她揉了揉坐的有些酸痛的小腿，起身，就要离开。
　　谢濯挑了挑眉，没开口。
　　走了两步的沈桑忽的停下，转身莞尔一笑，“臣妾恐高，可劳烦殿下带着臣妾下去？”
　　谢濯：“……”
　　谢濯心无波澜的走过去，沈桑双手从容自然的环住劲瘦的腰肢，闭上眼，脸面紧贴在他怀里。
　　太子平日里看着瘦弱，体质估摸着许是比读书人要好一点。沈桑原先就是这么想的。
　　可在今日亲密接触过后，沈桑方才发现太子宽肩窄腰，臂膀有力，触碰间都能感受到衣衫下蓬勃奋起的肌肉。
　　谢濯低头看着沈桑，神色不禁露出大大的疑惑。
　　他们二人，方才就是这般上来的？？？
　　沈桑想着谢濯怎么还不带她飞下去，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这下可好，两人之间彻底只剩了薄薄一层衣衫。
　　轻软缠绵的呼吸声在耳侧响起，女子微微耸起紧贴着胸口，太子殿下后背瞬间僵直。
　　嘶，他的小心肝颤了两颤。
　　……
　　太子大婚第三日，照例宿在殿内。
　　沈桑白日里一颗心紧绷着，又折腾了一宿，躺下便昏昏沉沉睡了。
　　夜间谢濯起了一次身，伸手拨开兜住沈桑脑袋的被子，又塞好被角这才躺下。
　　沈桑睡的昏沉，一无所知。
　　次日天边微微泛起白色鱼肚时，谢濯早已起身穿衣，转身回到内室推搡了沈桑两下。
　　沈桑听到他的声音，眼皮子仿若千斤重，没有出声回应，连抬手想要挥开的力气都没有。
　　谢濯站在床边，看她皱起眉头，弯腰，“太子妃？沈桑？”
　　话一出，谢濯有些怔愣。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唤沈桑的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怪。
　　还没等他细细察觉怪异在哪里，就见沈桑脸面枕着胳膊，缩起身子，闷闷的咳嗽了两声。
　　谢濯捏住沈桑下巴盯着她的脸，脸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掌心贴在额头上，滚烫的热度令他手心一灼。
　　“去找太医。”
　　白芷一进门就听见这话，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去找太医。
　　太子妃发热，今日的回门是不可能了。
　　谢濯派人去沈府传了个信。
　　沈府众人收到亲信传话时脸色各异，不知是哪个多嘴阴阳怪气说的话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早不热晚不热，偏偏这个时候发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沈府下了降头，巴不得人不回来才好呢。”
　　再然后，就是有人见大夫进了府。
　　听说是老夫人中了风，卧床不起。
　　太医把过脉后道：“太子妃只是受了风寒发热，并无大碍。”
　　说着，将开好的药方交给白芷，让她前去太医院抓药。
　　今日恰巧是休沐，谢濯也在殿内。
　　太医看着白芷离开后，才道：“殿下，不知有句话微臣当不当讲。”
　　谢濯收回目光，“太医请说。”
　　太医道：“太子妃此番发热不碍事，休息段时间后身子便无大碍。只是，方才微臣把脉时，发觉太子妃有一脉薄弱，女子此脉薄弱，怕是日后不易有孕。”
　　谢濯皱眉，看向缩进被子里只余个脑袋露在外面的沈桑，“可有痊愈的法子？”
　　太医沉思道：“若是后天遭了风寒，兴许还能养着。太子妃这是先天而成，待微臣开些药方先试试，若是有缓解之象再……”
　　“苦吗？”
　　“什么？”太医正在理着思绪，一抬头，就见太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谢濯道：“孤问你，药苦吗？”
　　“这……”太医额头滑下冷汗，最后憋出四字，“微臣尽量。”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儿时为了躲避霍皇后喂的药，连水缸都能钻进去躲起来的太子殿下。
　　谢濯沉思着，正欲抬手下意识的碰下巴，中途又给折了回来，道：“孤记得儿时有个药丸，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姑且就这个吧。”
　　太医：“……臣遵旨。”
　　沈桑只是昨夜在屋顶吹了一宿，身子骨弱，这才发了热。
　　待喝了药，又睡了大半天，醒来时已到了晚上，整个人却好了很多。
　　睁开眼，白芷和元熹立即围了过来，担忧的看着她。
　　“姑娘可要喝水？”一时心急，白芷连先前叮嘱的称呼都给忘了。
　　沈桑摇摇头，想要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又给躺了回去。张了张口，嗓子间亦是撕扯般的疼痛，连个音都发不出。
　　“主子喝水。”
　　元熹接过白芷手里的水，掌心贴着杯子试了试温度，这才蹲到床边，小心翼翼的递到沈桑嘴边。
　　见沈桑喝了口，他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了下来，扯了嘴角，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平日里，沈桑最喜欢看见元熹笑起来的样子。
　　真挚又诚恳的不谙世事。
　　连带着她的病都感觉好了很多。
　　缓了半瞬，沈桑才觉得堵在嗓子里的那口气顺畅了许多，坐起身倚在软枕上，笑着调侃道：“只是染了风寒发热，怎的你们都这般神情瞧我。”
　　白芷后怕道：“先前在沈府时，姑……太子妃生病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这次可真是吓了奴婢一跳。”
　　元熹点点头。
　　沈桑笑着安抚二人，随后又问起二人近日来的状况，在听到东宫有意招揽元熹时不免吃了一惊。
　　元熹摇了摇头，道：“奴拒绝了。”
　　“为何？”沈桑不解。
　　以元熹的武艺，入职东宫百利而无一害，况且还有陆一在暗中帮衬着，怎么看将来都是前途无量的。兴许来日还能得了陛下青睐，选进皇宫侍卫也说不定。
　　“东宫侍卫众多，不缺奴一个。可主子身边只有一个元熹，没了就是没了。”
　　他看着沈桑，目光坚定，“奴会好好保护主子的。”
　　一定，用命保护的那种。

第 16章
　　期间谢濯处理完公务，突然想起东宫内还有个太子妃病着，便过来了。
　　刚踩着石阶踏上连廊，就听见殿内主仆三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君子者，应坦坦荡荡，绝不做矮墙偷听之事。
　　谢濯站在原地，犹豫了。
　　他摸索着腰间隽有兰花的玉佩，拇指轻捻花纹，手一松，缀着玉佩的青络绳在腰间荡了两圈。
　　今日休沐，君子也理应如此。
　　众生平等。
　　太子殿下如是想道。
　　谢濯刻意放轻脚步，缓缓的靠近，贴着墙壁，透过微敞开的门看向里面。
　　只一眼，便瞧见了沈桑眼眸弯弯，语含娇嗔，眼角似缀着多情，笑的宛若艳丽蔷薇花盛开。
　　再一瞧，就见沈桑抬起手，灵活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微微侧身露出从外洒进来的月光。光线透过手指映在帐幔上，接着一只小兔子跃到了上面。指尖轻动，小兔子摆弄了两下耳朵。
　　甚是娇俏可爱。
　　坐在对面的白芷也试着去学，可实在手拙，手指交叠间险些别住，惹得其余二人忍不住笑出声，连她自己也笑了。
　　“奴婢手笨，怕是学不会这些灵活的。”
　　沈桑握着她的手腕，笑着道：“多练习几遍就好，你看，这不就成了？”
　　她手一松，白芷好不容易搭起的手指抖了两下，瞬间兔子耳朵和脑袋就分了家。
　　沈桑笑的直不起腰。
　　双手相背，上有手指伸长，成兔子耳朵，下有手指略弯，成兔子双脚。
　　眨眼间又见她换了另一种手势。
　　白芷窘着脸，连连摇头。
　　“太子妃，您可就别难为奴婢了。”
　　元熹低垂着脑袋，眼睛眨动间显得睫毛略长，他对着灯光歪了歪脑袋，忽的笑了，“主子，您看我。”
　　一只体型略大的兔子立在娇小玲珑之后，隔双指距离，影子交叠间略显亲密。
　　沈桑莞尔，“元熹真聪明。”
　　“都是主子教得好。”元熹脸色微红，骄骄傲傲的扬起了下巴。
　　白芷埋怨道：“好好好，你们聪明，就我笨行了吧。”
　　元熹咦了声，故作惊讶道：“主子，现在连笨都要有人抢着夸了吗？”
　　“元熹！”白芷扬手就要打。
　　主仆三人笑作一团。
　　太子殿下看着那截因袖子滑落而露出的雪白藕腕，心里忽的有些吃味。
　　他扫过沈桑娇靥，目光又落在挡在中间的门，胸口堵堵的，好似有口气上不来。
　　转身离开了临华殿。
　　等他走远后，殿内的元熹方才透过门缝往外面看了眼。
　　转眼间脸上笑意凝住，眼底黑的似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忽然，他扯起嘴角，舔了舔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至少，现在主子还是他的。
　　书房内的灯还亮着，谢濯坐在书桌前，看着堆得整齐的公文，觉得好生无趣。
　　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思绪稳定下来，执笔继续批阅着。
　　今已入夏，窗户开着透凉风，偶有胆大的小虫子扑腾着翅膀飞进来，在灼热的灯光钱绕了两圈，啪的一下冲了下去。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谢濯盯着看了会儿，似是想到什么，抖了抖袖子，双手放在桌上看了两眼，又对着灯光歪了歪身子。
　　好像是灯的位置不对……
　　谢濯思量两下，将公文全搬到书桌另一边，眼前瞬间亮堂了许多。
　　见此，太子殿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抬头看了眼外面，确认过无人经过，这才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学着方才沈桑的动作摆弄起来。
　　咳咳，这绝对不是为了证明他也可以。
　　绝对不是。
　　对了，是上次宫里那对双胞胎吵着要让他下次教他们。
　　一定是这样。依话
　　太子殿下安慰好自己，专心捣鼓着小兔子手影。
　　谢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其中又食指略长，屈起来时难免有些磕碰。他虽记得沈桑比划时的手势，也能勉强做出手影，可最令他接受不了的是，他竟然不如一个奴做的好看！
　　太子殿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摆弄着。
　　陆一端着宵夜进来时，就见太子以一种说不上的怪异姿势扭捏着，两只手分分合合，手指缠绕在一起，很是莫名。
　　听见动静谢濯立马双手缩回袖里，正襟危坐。
　　“有事？”
　　无事发生。
　　“……”陆一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托盘放在桌上，“殿下不是说要去看太子妃，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灯光映在桌上的毛笔，拽出一道细长影。
　　谢濯垂眼看着，“孤见太子妃已醒，就回来了。”
　　竟然……这是连进去都没进去。
　　对于这门婚事，陆一一直猜不透太子是如何想的。
　　早些传言沈氏是未来太子妃时，太子也是如现在这般淡定，不吵不闹，也不嚷嚷着退婚的事。仿佛真想要把对方当个透明人，养着供着，两人互不干涉。
　　陆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太子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人，可那位太子妃，也瞧着不像是个肯令人摆布的。
　　谢濯又道：“明日派人把太子妃回门的东西送到沈府，附孤谕旨一封，一同交给沈威。”
　　“沈威？”陆一吃了一惊，“是，属下遵旨。”
　　听说沈老夫人中风卧病在床，可也轮不到沈家大爷来掌管沈府。
　　陆一不会多问，应下后退了出去。
　　谢濯屈指敲着书桌，浅淡朗眸中扯过一道冷光，如深海暗泽。
　　沈威要是足够聪明，那些肮脏私活是去是留，心里就应该跟明镜一样。
　　……
　　如今已是六月天，外面烈阳高照，树荫茂密，透过云层为天地万物撒上薄薄一层金色。
　　沈桑只是受冷发热，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白芷端来了冰块放在屋里散热，可还是感觉闷闷的。
　　待能下床后，沈桑立即吩咐白芷将那苦涩发黑药汁端的远远的，随后让人准备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花瓣澡。
　　随后换来白芷更衣，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一袭镜花锦缎轻纱，粉色丝绦束显出不盈一握，薄纱贴身，婀娜身段曼妙如山峦。
　　施粉黛，点胭脂，眸底波光潋滟，眼角微挑，一似池春水碧波泛起涟漪。
　　只见镜中女子面似芙蓉，肌肤赛雪，半晌，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唇轻启，道：“白芷，你看我今儿妆容可还行？”
　　她转折身子看向里间，衣衫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玲珑曲线。沈桑托着腮，眼底含着笑意，怕是要将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早在那日在屋顶吹了冷风发热后，沈桑就以病气过度为由，想要离开长信殿，搬回临华殿。
　　那时太医刚走，谢濯却没同意，说等她退热之后再搬走。
　　此时白芷正在整理衣物，头也不抬道：“太子妃今日美如天仙，姿色倾国无双，就是神仙下凡也会忍不住倾赞。”
　　得了赞美，沈桑一脸满足的转回去。
　　显然主仆二人对此场景已经轻车熟路。
　　沈桑有个小习惯，喜欢在装扮后向他人询问。当然，并不是要问她哪里不好，只是很简单的想要听几句附和的话。
　　就像是白芷这般随口敷衍她也能招盘全收。
　　女人啊，就是这么的肤浅。
　　白芷收拾完东西出来后，就见沈桑起身站在屋内，轻轻踱步，裙摆处银线勾勒的蝴蝶栩栩如生，随着衣衫摆动仿若飞舞。
　　沈桑正玩的不亦乐乎。
　　“……”白芷抬手按住抽动的嘴角，道，“太子妃，奴婢收拾好了。”
　　沈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道：“太子还没下朝吗？”
　　虽然前几日就打过招呼，可长信殿毕竟是太子的宫殿，直接离开未免显得有些失礼。
　　“今日太傅大人回朝，殿下也去迎接，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沈桑微愣。
　　太傅，傅之向。
　　傅家世代辅佐帝王，乃是朝中众臣甚是帝王最为重视青睐的世家。对于这位太傅大人，太子的老师，在大宛中可是随时随地都在流传着他的神奇色彩，听说连孩童都要自幼诵读这位太傅写的文章。
　　傅之向是大宛开朝来最年轻的太傅，也是最年轻的傅家君主。
　　只因他那年方十五，却以斐然口舌，强势之姿惊艳全朝。
　　听说三年前为太子离朝，后来便失了踪迹，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听说归听说，沈桑跟这位太傅从无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听了后只是点了点头。既然谢濯不在，待回到临华殿小憩片刻后，带着亲手绣的香囊去了慈宁宫。
　　一去便是去了半天，在慈宁宫用过午膳后才回来。
　　回到东宫，刚进了临华殿，褪下外衫交给白芷，一抹娇小人影从白芷身后钻出来，抱住沈桑腰肢，软软糯糯开了口：
　　“桑姐姐，你身上好香呀。”
　　沈桑不喜跟旁人过分接近，更不用说搂搂抱抱，险些扬手就要打，在听到一句“桑姐姐”后刹那间收住。
　　整个皇都城中敢那么叫她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她转过身，眼底露出笑意，那是打心底的欢喜。
　　“小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你们能想象到我一边码字，一边在墙上看手影的痛苦么，内流满面~

第17章
　　孙幼薇捂着额头，语气委委屈屈道：“桑姐姐，人家已经及笄，才不是小丫头。”
　　明明是夏热天，小姑娘身上却还披着一件披风，白皙嫩滑的小脸微微鼓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而又纯净，秀挺的小鼻子小巧玲珑，眉心天生一点妍丽的朱砂红衬得楚楚动人。
　　孙幼薇身子弱，时常咳嗽，幼时咳嗽的厉害，帕子上时常会沾染点点血迹。
　　孙老将军心疼孙女，后来有一茅山道士上门拜访，说有两种法子可保佑小小姐平安无事度过一生。
　　一是得世间真龙天子庇佑，阳气渡阴气，阴阳交融，行鱼水欢好；二则是每年到城外青城山受天地纯净之物洗礼，食雨露，蒙庇佑，驱除身上湿气。
　　真龙天子？除了当今陛下，谁还敢自称是真龙天子。
　　可一想到皇帝一大把年纪，后宫又乌烟瘴气，孙老将军才不舍得将宝贝孙女送去受罪。病急乱投医之下，只好让孙女每年前去青城山带发修行。
　　令人惊诧得是，此法子当真可行，小姑娘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孙老将军大喜，十分慷慨大方的在青城山建了几座寺庙和山庄，以供宝贝孙女前去游玩。
　　沈桑和孙幼薇幼时交好，见此摸了摸她白皙的额头，许是赶路来得急，覆了层薄薄冷汗。
　　沈桑想起她的身子，连忙吩咐白芷去关窗户，又倒了杯热茶暖着手。两人坐下，她才担忧道：“早知晓你回来，让人通传一声，我过去就是，怎么还过来了。”
　　小姑娘听着她的碎碎念，从怀里拿出个令牌，炫耀道：“祖父给了我进宫令牌，宫里都识得，他们不敢怠慢我。”
　　说着，骄骄傲傲的小下巴。
　　想起孙老将军暴躁如火的急脾气，沈桑笑了笑，指尖轻点小姑娘鼻尖，“是是是，我们幼幼最厉害了。今日何时回来的？”
　　“两个时辰前，”孙幼薇捧着热茶喝了两口，苍白脸色方才渐渐红润，她眨巴眨巴眼道，“祖父他们守在边关，回来路上给爹娘上了柱香，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府里也怪冷清的，所以就过来找桑姐姐了。”
　　说着，她推开沈桑抚摸自己脑袋的手，不满道：“桑姐姐，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已经长大了。”
　　沈桑不听，“谁让我是你姐姐，我说是就是。”
　　小姑娘哼哼唧唧，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问起沈桑在太子府的事情。
　　沈桑便同她说了说，挑了几件有趣好玩的事说了下，孙幼薇握着她的手，担心道：“桑姐姐真的没有受委屈吗？”
　　“没有呢。”沈桑摇摇头。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入了东宫，反而比在沈府里更令人舒畅。
　　“要是他们敢欺负你，我就告诉祖父，让祖父揍他们，”孙幼薇握起小拳头，眸子里亮晶晶的，“太子不听话，也揍。”
　　只是这话说的声音小小，毫无底气。
　　沈桑戳戳她的小拳头，笑道：“幼幼不要担心，元熹也会保护我的。”
　　在外听到这话的元熹挺直腰板，隔着门缝往里偷瞄了一眼，恰巧与沈桑目光对视，脸不争气的红了。
　　孙幼薇看了眼元熹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小脸紧巴巴的皱成一团。
　　祖父疼桑姐姐，可祖父也说过，太子殿下是他最欣赏的人，也不知道祖父下不下得去呢？
　　唉，真愁人。
　　……
　　被点名的太子殿下后背莫名一凉，抬头，看了眼外面烈阳高照，眉峰皱起。
　　合上案牍，目光落在不远处太师椅上的男人，皱的更深了。
　　笔直的成了“川”字。
　　男人正在看书，修长双腿伸长搭在椅子扶手上，似是感觉到目光，他抬起眼看向太子。
　　最惹人注目的是眼前这张脸。
　　双目轮廓狭长，容貌线条明朗深刻，左眼下方缀着颗垂垂欲落的泪痣，胸口衣襟散开，露出精致锁骨大片肌肤。
　　锁骨上留着几道细细暧昧红痕。
　　此人正是傅之向。
　　谢濯道：“太傅若是无事，不如先回去。”
　　“殿下是在同微臣说，还是在同自己说，”傅之向随手将书丢到一旁，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听说殿下除了夜晚休憩时才会回去，平日都在批折子，可有想过太子妃的感受。”
　　“太傅不妨有话直说。”谢濯应着，眼睛未抬。
　　“女子成亲后，会不自觉的依靠丈夫，这是种本能追求安慰的亲昵。她们会体贴，会善解人意，可也有耐心消磨殆尽的时候，一旦这种疏离的关系超过她们心中的期盼，就会……”
　　“就会怎样？”
　　傅之向抬手拉了拉衣领，遮住锁骨处的暧昧痕迹，薄唇勾出笑意，“会爬墙。”
　　爬墙？爬什么墙？
　　这下子谢濯瞬间什么批阅奏折的心情都没了。
　　傅之向慢悠悠的继续说：“微臣知晓殿下对太子妃无意，可事事不能只靠本分二字来约束，更重要的是将心比心。”
　　谢濯沉默了。
　　他们只是表面夫妻，洞房夜未行周公之礼不说，扪心自问，连沈氏发热时都未过多过问。
　　沈氏虽然娇气，却是个懂事的。
　　谢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沈桑摆弄兔子影的笑容，放下笔，看向傅之向，问：“太傅见过太子妃？”
　　“……嗯？”傅之向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微臣从未见过太子妃，殿下误解了。”
　　“不过是承了个人情。”
　　“人情？”谢濯愣住了。
　　傅之向可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再说了，谁能有胆子让他承这个人情。
　　闻此，傅之向唔了声，摸着下巴道：“一只爱哭鬼的人情。”
　　嗯，确实很爱哭。
　　谢濯识趣的不再多问，起身，“既然如此，劳烦太傅帮孤批完剩下的这些。”
　　“……”这下子换傅之向愣住了，“阿圆，你这是叫狗咬……”
　　阿圆是谢濯的乳名。
　　只因谢濯幼时是只软软的、圆圆的，不抱着奶糖就睡不着觉的圆团子。
　　这名还是霍皇后给取的。
　　话音未落，太傅大人对上太子殿下含着冷意的余光，讪讪摸了摸鼻尖。
　　“微臣遵旨。”
　　等到谢濯刚离开，不过一盏茶，傅之向唤来太监吩咐道：“将桌上剩下的折子送到御书房，让陛下批阅。”
　　他在外面待的好好的，被传召回来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批折子，大白天做梦呢。
　　爱谁批谁批。
　　是以谢濯到临华殿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孙幼薇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孙氏女身子弱的事整个皇都都知道，谢濯看在孙老将军的面子上，随口问了句：“身子可好些了？”
　　孙幼薇受宠若惊，她看了眼沈桑，收回目光，道：“回殿下，臣女已经好多了。”
　　“既然如此，你便回府继续修养，”他对外面的婢女吩咐道，“孤要同太子妃用膳，你且下去准备。”
　　所有人包括沈桑在内都愣了愣。
　　婢女反应过来，连忙下去准备。
　　不得了，这可是殿下和太子妃第一次用晚膳。
　　这婢女是个机灵的，脑子转的快，嘴也说的快，不过是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消息。
　　厨子门打起精神，撸起袖子，纷纷拿出自己的绝门手艺。
　　沈桑不摆架子，又善于交际待人温和，来了东宫方才不过几日，就与东宫上下贴身伺候的打了个照面。
　　他们很喜欢太子妃。
　　常言道，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既然如此，就由他们替太子妃来抓住殿下的胃哦不……是心。
　　……
　　孙幼薇离开东宫后，在想着事情，一时没察觉路上未填平的坑，踩空后不自主的向前倒去。
　　小姑娘闭上眼，刚要担心摔倒会不会很痛，一只大手从身后穿过腰肢扶住了她。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又不小心。”
　　这声音……
　　孙幼薇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眸子，看清来人后神色一喜，“太傅大人！”
　　“嗯，是我，”傅之向松手，替她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又抹了抹她的额头，“以后走路切莫想事情。”
　　傅之向掌心微凉，带着一层薄茧，划过小姑娘娇嫩的肌肤时感觉尤为最甚。
　　孙幼薇脸色染了绯色，偷偷看了眼傅之向，紧接着又低下脑袋，心跳跳的厉害。
　　傅之向只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修长身影笼罩着小姑娘，手指卷起一缕软软的青丝，他问：“刚去见过太子妃？”
　　“太傅大人怎么知道，又是算到的吗？”
　　孙幼薇抬头看他，眼底亮汪汪的若含着星辰。
　　幸好刚才傅之向眼疾手快松开了小姑娘的头发，要不然拽疼了就哭，哭了就得哄。
　　“嗯，算给你看。”
　　说着，傅之向闭上眼，有模有样的屈起手指掐算了几下。
　　孙幼薇雪腮微鼓，嗔怒道：“太傅大人又在骗人。”
　　傅之向低下头，手指点了下她眉间朱砂，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孙幼薇脸上，看着小姑娘雪色肌肤渐渐染上红色。
　　他笑着问道：“那你现在知道我是在骗人，还信我吗？”
　　孙幼薇偏过脑袋，躲过他的呼吸，指尖揪着衣裳，小声的嘟囔了句。
　　“信。”
　　傅之向看着她，眼目含起深意，模棱两可昵语：
　　“对了，这样子才是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一语点醒梦中人，太子殿下，你媳妇要爬墙了！
　　太子：滚(字正腔圆)

第 18章
　　桌上都是两人爱吃的菜。
　　沈桑拘泥于矜持，只夹离自己近的，远的默默看上一眼后放弃。
　　谢濯得授于太傅，腐朽的木头开了一点窍，有意于要跟太子妃多说说话，无奈找不到话题。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一盏茶后，太子殿下绞尽脑汁，故作随意开口：“太子妃最近可还习惯东宫？”
　　沈桑咬着丸子，听到这话含糊不清的“唔”了声，“臣妾一向都好。”
　　“嗯，若是有需要吩咐的，直接让婢女下人去做。”
　　“库房账本都是几年前的，不着急于一时看完，先搁置着就成。”
　　“听说你今日前去请太后和母后安，多出去走走，孤觉得甚好。”
　　沈桑听着太子碎碎念，不说诧异是假的。
　　她看向谢濯，想努力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丝不寻常来。
　　今儿可奇了怪了，平日太子与她话不过十句，平日连见面都屈指可数，不多数的几次还是她从陆一口中问出，故意凑上去的。
　　谢濯察觉到她的目光，“太子妃，孤的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殿下俊郎的很，”沈桑扯了扯嘴角，“只是觉得，殿下平日忙于正事，今日却抽出时间陪臣妾用膳，心底难免有些感动。”
　　感动吗？不敢动。
　　她脸面上无半分喜悦，谢濯又不眼瞎，自然能看出来沈桑不过是随口敷衍自己。
　　思及太傅说的话，于是太子殿下在心中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反省。
　　是他忽略了太子妃的心情。
　　沈桑见谢濯神情无异，只当他是随口询问，便没放在心上。
　　用过晚膳后，谢濯照例回了长信殿，沈桑愈发笃定太子脑子一时抽风，当真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谁知接下来几日，太子日日在临华殿坐一坐。
　　吃吃茶，聊聊天，谈谈人生。
　　只是这般干坐着也怪尴尬，沈桑只好偶尔拿着账本问上几句，或是陪太子下下棋，聊聊诗词歌赋。
　　沈桑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之前想见都见不到的人现在主动在临华殿转圈圈，她不得好好表现一番，在太子面前多刷刷好感度，说不定这好感度上去了，未来荣华富贵，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就有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条没有追求的咸鱼。
　　宫斗什么的，不存在。
　　不得不说，几日相处下来，谢濯对沈桑的印象大大改善。
　　沈桑研的墨汁极好，浓度适宜，光泽亮丽。
　　沈桑会下棋，不是小女儿家常用的迂回战术，反而是软硬兼施，进退进度。连他险些都要钻了空子。
　　沈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起哪个大名家也能接上话，甚是对其名言名句侃侃而谈。
　　且沈桑性子极好，输了就是输了，从不会扭捏撒娇，反观坐在一旁，素手托桃腮，眸底流光璀璨，嘴角含着笑意的望着你。
　　那澄澈流光的眸子，让谢濯好几次都恍惚了神色。
　　他忽然为之前漠视沈氏的行为感到了愧疚。
　　除了有一点，谢濯依旧不喜欢沈桑骄奢的作风。
　　这日，沈桑着香色漩涡纹纱绣裙，在殿内轻轻转了个圈，女子清淡香甜的气味随着风送入鼻间。
　　“殿下，臣妾这身可好？”
　　“不好。”谢濯眼睛未抬。
　　半晌，沈桑又换了身，问：“殿下，臣妾这身呢？”
　　“不好。”谢濯依旧未抬眼睛。
　　接连几次，沈桑心底也生了闷气，她走到书桌前，握住谢濯手中笔杆，“殿下写的字，有臣妾好看吗？”
　　这次谢濯抬了眼，眼底映出女子妍丽容貌，微微带着丝怒气，雪腮泛红，却又显得过分娇憨可爱。
　　没有，没有你好看。
　　谢濯移开目光，继续坚定道：“有。”
　　沈桑眸子瞪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松开手，转身小跑到镜前，素手轻抚脸颊，仔细打量着。
　　她一弯腰，夏日的风吹进来，轻轻吹进衣领，衣衫松动间露出雪白肌肤。
　　“……”谢濯眼底晦涩，喉间滚动，勉为其难的开了口，“还是第二身适合你。”
　　“当真？”沈桑眼底含着碎碎亮光。
　　谢濯被她看的不自在，别开目光，“嗯，好看。”
　　沈桑这才心满意足的换回了那一身。
　　谢濯看着她，“你要出府吗？”
　　“不啊。”
　　谢濯愣住，“那你换衣服作甚？”
　　“女为悦己者容，自然是臣妾穿着好看。”沈桑随口说的理所当然。
　　谢濯噎住，竟是没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啧，娇气，麻烦。
　　……
　　夏日的天气变幻莫测，白日里艳阳高照，夜里却狂风袭过，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天空，笼罩着黑暗，突然一阵恐怖的惊雷猛然炸开。
　　沈桑吓了一跳，素手紧揪着薄衾，娇小的身子跟着轻颤。
　　谢濯捂住了她的耳朵。
　　“殿下……”
　　沈桑欲开口，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她蜷缩起身子，本能的靠近着温暖。
　　“殿下也没睡吗？”
　　在不甚光明的屋子里，这双眸子显得异常明亮。
　　谢濯是习武之人，眼力在黑夜中也极好。他坐起身，手指拨着薄衾往下按了按，露出粉黛未施的小脸。
　　“不闷？”
　　沈桑摇摇头，心有余悸的看着外面摇晃的树枝在窗户上倒映的影子，手腕也撑着床沿坐起来，正要拿着软枕塞在谢濯身后，就被他握住手腕推了回去。
　　“孤不用。”
　　沈桑只好将软枕塞在背后，揪着衾被往上提了提，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窗外。
　　“殿下明日还要上朝，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谢濯看她，“你自己能行？”
　　沈桑：“……”
　　她又往里钻了钻，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谢濯看的好笑，可一想到沈桑为什么会怕雷，他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那日太医说沈桑不易有孕，虽是天生体虚，可也跟后天没有好生修养有关。
　　他觉得在意，就让陆一去查了查，谁知这一查，却是将沈桑幼时在沈府如何度过的生活全都翻了出来。
　　其中就有说，沈桑五岁时，因偷吃了佛堂供的糕点，被府中嬷嬷绑在佛堂柱子上过了一夜。
　　那也是个雷雨交加的坏天气。
　　想到这，谢濯问：“之前打雷时你怎么入睡。”
　　“白芷在屋内陪臣妾，元熹守在外面。”沈桑笑了笑。
　　若是没有他们，那些年真不知她该要如何撑过来。
　　谢濯听到“元熹”二字时皱了下眉，听到是守在外面时眉头又舒展开，想了想道：“日后下雨天，孤就过来陪你。”
　　他看的出来，那小侍卫喜欢沈桑。
　　沈桑眸底露出诧异，没应也没拒绝。
　　好在惊雷没有持续多久，响了两声后没再想过，反而是下雨声越来越大。
　　困意袭来，沈桑眼皮子沉重，手指无意识的搭在谢濯胳膊上，沉沉睡着了。
　　谢濯盯着沈桑入睡的脸看了会儿，放轻动作躺下，闭上眼就要入睡。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外面传来。
　　谢濯睁开眼，扫了眼只当是陆一在外面走动，复又闭上。
　　可那股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听着不像是脚步声，可帐幔遮挡着看不清外面，只能看个模糊影子。
　　谢濯看了眼身侧睡的香甜的沈桑，放弃了要坐起来的想法。
　　先是窗户“啪”的一声推开，凉风冰雨胡乱吹进屋里，刮的书架上的书呼呼作响。后映在门上的虚影渐渐放大，伴随着幽幽呜咽声在空中飘来飘去。
　　“咔嚓”一声，接着似是利物划过地板的尖锐声响起，刺痛耳膜。
　　沈桑也被吵醒，迷迷糊糊的看着外面，手腕忽的被人捉住，她吃痛一声看向谢濯。
　　却见谢濯隐藏在黑暗中的神色晦涩不明，只见他大手一折，似有东西泛着银光飞了出去。
　　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语气飘荡在屋子里。
　　“鬼不鬼的，弄死再说。”

第19章
　　皇都，琴欢楼
　　小楼内精致美丽，系满了轻盈舞动的丝带，巧笑倩兮的姑娘们扭动着腰肢，琉璃盏映出柔和光辉，将楼内照耀的如同蒙上了一层暧昧旖旎的光华。
　　包厢内，探花柳燕倚在软榻上，一手从冷水中摸出冰镇好的葡萄，余光扫向旁边萎靡思|淫|欲的几位官员，不屑的嗤之以鼻。
　　怎么会有人喜欢往这种地方钻。
　　“哟，傅大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句，先前还在玩乐的众人停了动作，纷纷站起来迎接。
　　柳燕眼睛一亮，探着身子也往那边瞧。
　　他入太子麾下尚晚，那时傅之向已经调离皇都，其实他一直想与这位大宛口口相传太傅的过上两招，看看到底是个何等人物。可直接上门拜访在初始就占了下风，无奈，只好托人打听傅之向常去的地方，没想到竟是琴欢楼这种风月之地。
　　柳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来了。
　　傅之向推开门进来，笑着与众人点头相交。
　　如同珍珠落入凡间，驱散尘埃，一下子将厢房内照的亮堂起来。
　　有人上前敬酒：“傅大人可是让如梦姑娘好等，同样的曲儿都不知谈了几遍。”
　　唤作如梦的姑娘娇脸露出羞涩，上前玉腕环住傅之向，娇嗔开口：“傅大人，您可是让奴家好等。”
　　“怎么，想我了不成？”傅之向低头轻笑，指腹摸索着如梦下巴。
　　惹得众人一阵起哄欢呼。
　　“如梦当然是想，日思夜想的那种。”说着，她踮起脚，红唇欲碰上男人脖子，不想腰间一沉，被人狠狠推开。
　　如梦震惊的看着他，“傅大人？”
　　怎么，怎么不是跟往常一样抱着她？
　　傅之向抬起手，轻轻弹了弹袖子，微眯起了眼睛，“不好意思，我心里有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傅大人何时的事？恭喜恭喜！”
　　“怕是如梦姑娘心都要碎了，傅大人竟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着实吃了一惊。”
　　“是啊是啊。”
　　傅之向不去看如梦苍白无力的脸色，看向那名官员，“林大人好大的官威，我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还要向你汇报一声不成？”
　　林大人笑意僵住，“下官……下官不敢……”
　　“明日会有人送来银子，你收着就是，”这话是对如梦说的，他语气诚恳，“姑娘家，还是矜持点好。”
　　柳燕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男人到琴欢楼跟女人说矜持一点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傅之向听见动静看向他，柳燕起身行礼，“下官柳燕见过太傅。”
　　“哦，我记得你。”
　　傅之向掀开袍子坐下，拿起酒壶灌了一口，“今夜只喝酒，把人赶走。”
　　“我？”柳燕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
　　傅之向没搭理他。
　　柳燕只好讪讪摸了摸鼻子，起身，对着众位大人没好气道：“走不走？”
　　他一个探花现在都混到当小厮的地步了。
　　今夜两人喝了不少酒，柳燕一喝醉就说胡话，抓着傅之向的手叨叨个不停，甚至连上门拜访时在袖子里藏块板砖的事都给说了出来。
　　傅之向一脸古怪的听他说完，“这些年太子都收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没个中用的。
　　他坐在窗边闷着酒，清清凉凉的雨丝吹起来，打在脸上，酒意也清醒了点。
　　忽的，余光瞥到楼下一抹娇小身影。
　　傅之向盯着看了会儿，看的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他凉薄的唇勾起，一脚踢开滚到地上的柳燕。
　　起身，离了琴欢楼。
　　啧，他看见他的小哭包了。
　　孙幼薇站在屋檐下避雨，婢女浮梦忧心忡忡的将她身上的披风又系紧了些，“好端端的雨说下就下，小小姐莫要冻着才是。”
　　小姑娘鼻尖泛着红，轻轻抽动了下，软软的小手擦了擦浮梦额头的雨丝，语气轻快道：“你看我的手是热的，才不会冻着。”
　　只是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还说我是骗子，啧，原来你也是个小骗子。”
　　傅之向撑着伞走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接着，蹲下身，道：“上来，背你回去。”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
　　孙幼薇轻咬下唇，小脸透着抹羞红，“不……不用了，不用麻烦傅大人，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真不用？”傅之向挑眉。
　　“……”
　　孙幼薇张了张口，未发出个音节，一件黑色锦袍兜头将她包住，包的严严实实。
　　只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孙幼薇眨眨眼，腰肢蓦然一软，被搂着坐到了傅之向臂弯里。
　　接着身下一轻，脚尖离开地面，孙幼薇娇呼一声，紧紧搂住傅之向的脖子。
　　傅之向笑了笑，故意手臂微松，吓得小姑娘搂的更紧了。
　　路上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孙幼薇听着男人的低笑声，小脸红的似滴血，她握起拳头在男人后背锤了下，眸底水雾雾一片。
　　“太傅大人又欺负人。”
　　傅之向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孙幼薇。
　　大手故意在小姑娘软软的屁股上捏了下，“啧，真有弹性。”
　　“傅之向！”
　　“嗯，我在呢。”
　　“我看到你从琴欢楼走出来，他们都说里面有好多漂亮姐姐，你是不是又……又……”
　　说着，孙幼薇眼底涌上泪珠
　　“嘘，别听他们胡说，那就是个卖琴的。”
　　小姑娘不信，“骗子，大骗子。”
　　“那回去我谈给你听，吹箫也成。”
　　……
　　那边太傅大人成功抱的美人归，这边东宫内太子殿下正在一脸严肃的训“鬼”。
　　谢濯披了件衣服坐在厅内，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小鬼，“站好，乱动打手心。”
　　谢晚晚气呼呼的看向旁边哥哥，“都怪哥哥！”
　　谢晚清仰着下巴，鼻孔朝天，“哼”的一声扭过头。
　　这俩是皇宫仅有的双胞胎兄妹，今年七岁，哥哥叫谢晚清，妹妹叫谢晚晚。
　　沈桑记得清楚。
　　那日闹洞房时，就是这俩小鬼吵着嚷着要看他们喝交杯酒。
　　不过，竟然胆大的跑到东宫，下雨天装神弄鬼吓唬人，教训教训也不为过。
　　沈桑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红。
　　谢晚晚立马蹦跶着上前挽住她，对着谢濯撒娇，“皇兄，皇嫂都困了。”
　　你们快去睡，也快点放他们回去吧。
　　谢濯起身，走过去扯开谢晚晚的手，转而攥起沈桑素白手腕，边走边说道：“陆一，看着他们，罚站到天明。”
　　陆一身为帮凶，非常铁面无私的将小鬼带了出去。
　　热闹的临华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桑低着头，看着谢濯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腕。
　　走到床前，谢濯停下，沈桑也跟着停下。
　　半晌，谢濯松开手，示意她上床睡觉。
　　松开时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在她腕间摩挲了两下，沈桑见谢濯神色淡淡，也没在意，只当是错觉罢了。
　　这一夜睡的昏昏沉沉。
　　翌日睡到晌午才醒来。
　　一睁眼，就见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
　　沈桑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双胞胎兄妹也跟着吓了一跳，谢晚晚哆嗦了下，谢晚清则是直接毫不客气的开口。
　　“皇嫂，你吓到晚晚了。”
　　沈桑：“……”
　　你怎么不说还吓到她了？
　　沈桑跟他对视着，忽然伸出手捏了捏谢晚清的脸，“小鬼。”
　　谢晚清顿时跟炸毛的猫儿般跳了起来，气呼呼的看着沈桑，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的离开了临华殿。
　　沈桑笑的开心。
　　谢晚晚见她笑了，踢掉鞋子爬上床，钻进沈桑暖乎乎的被窝，软软糯糯开口：“皇嫂不要害怕，哥哥不坏，他只是昨日被皇兄罚了之后不敢开口，就牵连到皇嫂你了。”
　　“晚晚真乖，”沈桑摸了摸她的脑袋，“跟皇嫂说，昨晚为何大半夜的来东宫？”
　　“因为太子皇兄怕鬼啊。”谢晚晚说的一脸真诚。
　　“啊？”
　　沈桑万万没想到，向来不言苟笑的太子，竟然会怕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鬼。
　　许是觉得她不信，谢晚晚正经着神色，认认真真又重复了遍。
　　“皇兄怕鬼的，大的小的都怕，只不过皇兄从来不愿意跟别人提起。一说他就瞪你。”谢晚晚瞪圆了眼，使劲皱着眉想要模仿。
　　学的倒真是有几分像。
　　又说了一会儿，沈桑让谢晚晚先出去玩玩，随后唤白芷进来，洗漱更衣。
　　这个时候谢濯也应该下朝了，沈桑坐在镜前，随口问了句。
　　白芷正在挑着簪子，道：“听陆一说，殿下正在书房训话呢。”
　　“训话？”
　　双胞胎兄妹都在这儿，训谁的话。
　　白芷道：“听说柳燕柳大人昨夜在琴欢楼喝醉了酒，还打了人，今日就被几位大臣在朝堂上公然上诉。”
　　“那都是群坏人，”谢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进来，站在门口扒拉着门缝看向里面，气愤道，“他们不喜欢皇兄做太子，当然也不喜欢燕哥哥。他们还说，就算皇兄不做太子，还有其他人也……”
　　说到一半，谢晚晚小脸堆满慌乱，捂着嘴拼命摇头。
　　沈桑皱眉，招了招手，“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第20章
　　不等再多问，谢晚晚转身一溜烟跑了。
　　白芷连忙赶出去看，可这会儿小姑娘跑的跟兔子似的，只看得轻小截裙角飘过。她看了眼外面，掩上门，道：“殿下都是太子好多年了，又是民心所向，还能有谁比殿下合适。”
　　沈桑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格外留意了下。
　　小孩子再胡言乱语，也要有人从旁敲侧引导才是，哪能自个儿说出这般话来。
　　不过，如今适龄的皇子早已成家娶妻，各封领地。除了谢濯，还能谁有这能耐当太子？
　　沈桑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理清头绪。
　　这些年她只一门心思的扑在太子和太后身上，其他皇子公主最多算个耳熟，如今骤然一想，脑中除了空白就是茫然。
　　另一边，谢晚晚离开临华殿后，接着去找了谢晚清。
　　谢晚清正在练剑，被妹妹拉到一旁神色不愉，正要训斥几句，在听到妹妹叽里咕噜一顿后紧皱的小眉头缓缓舒展开。
　　“她还问什么了？”
　　“没有了，”谢晚晚拽哥哥衣角，低垂着小脑袋，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哥哥，晚晚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晚清摸摸妹妹的脑袋，指了指她腰间的锦囊，“我记得你里面有许多好吃的糖果，去分给皇嫂一点。”
　　“现在就去吗？”谢晚晚可怜巴巴的捂住锦囊。
　　可皇嫂会笑话她的。
　　谢晚清故意板起脸，道：“听说今晚皇兄和皇嫂要去街上玩，要是皇嫂不开心，皇兄就不会带你了。”
　　谢晚晚的小脑袋跟小拨浪鼓似的甩来甩去，一溜烟又原路跑了回去。
　　谢晚清看着妹妹跑远，眼底露出不与这个年纪相符的凝重，手指轻敲着剑柄。
　　抬头见陆一往这边走来，抬起小下巴骄傲的哼了一声，继续练剑。
　　是以沈桑听到谢濯要今夜同她游玩逛街时吓了一跳，连谢晚晚递的糖果都没接。
　　恰巧陆一这时候进来，听到沈桑这般问，脑子飞快运转后重重点头，“是了，殿下正要派属下来传话这事。”
　　殿下最近正对太子妃上心，这可是个好兆头，他可万万不能拖了后腿。
　　大不了到时候往两位小殿下身上一推，反正这两位挨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沈桑正惊诧着，继而联想到这几日谢濯对她的改变，竟然觉得没什么可稀奇的。
　　随后将多余的人赶了出去，让白芷陪同挑选要出宫的衣裳。
　　转眼到了临近傍晚时分，日落西斜，暗红色的余辉洒遍整了个东宫。
　　沈桑站在书房外，双胞胎兄妹一左一右，她轻吸了口气，敲敲门。
　　“殿下。”
　　柳燕还在想着怎么把那些老不死上诉他的折子待明日怼回去，听到动静“蹭”的一下抬起头看向谢濯，摇头晃脑道：“殿下，太子妃都来喊你吃饭了，微臣也要吃饭，微臣饿了……”
　　谢濯手腕一折，手中的书对着探花俊脸飞了过去。
　　“聒噪。”
　　他打开门，见沈桑盛装也有些怔愣，“太子妃？”
　　“……”沈桑嘴角笑意僵住，想了想，试探性开口，“殿下莫是忘了今晚要同臣妾去宫外。”
　　谢濯拧眉，“孤没说过。”
　　他低头，目光扫过双胞胎兄妹。
　　谢晚晚无辜的眨眨眼看向哥哥，谢晚清歪着脑袋咬手指头。
　　这是双胞胎哥哥说谎时习惯性的动作。
　　沈桑余光注意到几人的小动作，脸面已经挂不住表情。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谢濯又道：“太子妃还有事？”
　　“咔嚓”一声，沈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勉强扯了抹笑，抱着一丝丝期待开口，“殿下真的没有说过吗？”
　　“说过。殿下方才还在同臣讲，莫不是也忘了不成。”柳燕从里面探出身子，行礼。
　　谢濯扫了他一眼，坚定开口：“孤没说。”
　　众人：“……”
　　沈桑抬手，想要借抚青丝的动作来掩饰尴尬，道：“想必是臣妾记错了，既然如此，臣妾先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转身就走。
　　拽着她衣角的谢晚晚被扯了个踉跄。
　　小姑娘扁着嘴，委委屈屈。
　　“站住。”太子殿下看着沈桑落荒而逃的身影，忽觉得有趣。
　　他从来没有在沈氏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谢濯拇指抚上腰间玉佩，忽然道，“太子妃，孤今日有时间。”
　　沈桑欲哭无泪。
　　太子殿下，求您闭嘴成吗？
　　“臣妾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不……”
　　“不是太子妃先来找孤的吗？”太子殿下紧追不放。
　　柳燕在旁瞪大了眼，错愕的看向谢濯，又看了眼天边。
　　奇了怪了，天还没下红雨，太子殿下怎么就先学会捉弄别人了。
　　沈桑仍不放弃，“先前此事便尚未处理，因殿下说要出宫，臣妾只好先过来。”
　　“是比孤还重要的事吗？”太子殿下语气诚恳。
　　沈桑：“……”
　　有。沈桑在心里弱弱开口。
　　她觉得，她的面子比十个太子加起来都重要。
　　“既然如此，孤今夜陪太子妃出宫便是。”
　　说着，踏下石阶离开书房，在经过沈桑旁边时停顿了下。
　　嘴角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太子妃今日好心情。”
　　沈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轻阖眼帘，清冷目光扫过身后几人。
　　好心情没有，好心办坏事倒是一大堆。
　　……
　　东街是皇都最繁华的小街。
　　沈桑在前，谢濯在后，偶尔伸出胳膊阻挡拥挤的人流。
　　两人之间微微拉扯出段距离。
　　在满街灯火下显得暧昧而又微妙。
　　谢濯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他对沈桑无意，沈桑对他以礼相待，空有夫妻之名两人心知肚明。但只要沈氏不生造次，她就是他谢濯的太子妃，是他的妻，他便有能力，有责任的去保护她。
　　这是一个男人为君、为夫最基本的底线。
　　太子殿下最初想法是将娇气的太子妃扔进后院，不理不睬，只要饿不死就成。
　　但现在看来，娇气的太子妃勉强算是让太子殿下满意。
　　故而额外满足太子妃小小出街游玩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太子殿下很是诚恳大度。
　　因个中缘由，沈桑身边并无玩的熟悉的幼伴。
　　孙幼薇身体虚弱，时不时还要跑到青城山虔心修养，其他几个又不在京城。平日里除了逛街买衣裳就是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其余时间沈桑都窝在清凉院，半步不出。
　　话说多了容易挑刺儿，事做多了容易挑事儿。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在被窝缩着睡个美美觉。
　　是以谢濯看到沈桑眸底亮晶晶一片时，也不由一愣，“之前你没逛过夜市吗？”
　　沈桑正弯着腰，指尖揪起一串珊瑚珠打量着，“老夫人规矩众多，臣妾又不喜跟其他妹妹相约，鲜少出来。”
　　说着，她向老板询过价钱付了铜钱，将珊瑚珠串在手腕上，放远了一瞧，愈发衬的肌肤雪白晶莹。
　　见沈桑得了珊瑚珠，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夜晚的东街灯光辉映，车水马龙之下一派繁荣景象。
　　谢濯道：“昨日沈府派人来询问，问你何时回门，孤擅自将人打发了。”
　　他余光扫过沈桑微微诧异的神色，咳了声，“孤只是最近事务繁多，没空陪你回去，你也勉强且将就着。”
　　末了，又补了句：“孤并不知晓你与老夫人的关系，你莫要多想。”
　　这话还不如不说。
　　半月相处，沈桑也算是摸清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直口快，偏偏又傲娇的很，拍马屁觉这人过于虚伪，无赞美之言又觉此人不识眼色。
　　性情上是个难伺候的主。
　　沈桑挑了挑唇角，轻轻拨动着腕上的珊瑚珠。
　　转眸，朱唇轻启，盈盈一笑，眼尾含着藏不住的妩媚。
　　“妾身谢过郎君。”
　　娇音轻而婉转，尾音微翘，卷了丝丝调侃揶揄笑意。
　　今日她可以确定，日后在东宫太子定是能护她衣食无忧。
　　毕竟，太子殿下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沈桑正顾自走着，若是回头，必然会瞧见太子殿下耳红面赤，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立于万千灯火间巧笑嫣然，似春风扰了湖面，荡开圈圈暗纹涟漪。
　　谢濯别开脸，余光似不经意间瞥见那抹娉婷袅娜的身姿，光线氤氲迷离间竟一时乱了心神。
　　他抬手捂住眼，几不可闻得轻叹了一声。
　　此等女子，母仪天下是假，惑人心神是真。
　　于是乎，因太子殿下捂眼羞涩而不自知，结果就是两人走散了……
　　走散了……
　　散了……
　　“……”谢濯看着满眼都是人，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刚想唤陆一，才想起来陆一还在看着马车。
　　身边也没其他的侍从，没办法，谢濯只好顺着人流往前找。
　　沈氏走的这般快，也不叫叫他，实在是无礼。
　　无礼至极。
　　沈桑转身看见谢濯没跟在身后，知晓两人是走散了，犹豫了会儿。
　　抬脚，继续坚定的边走边逛。
　　算了，太子这么大只自己会跟上来的。
　　沈桑走累了，找了处凉亭坐下歇着，不想对面正好有人亲昵。
　　她尴尬的别开眼，欲起身换个位置。
　　女子一声娇嘤却令她停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滴~好人卡一张！

第21章
　　两人坐在凉亭栏杆上。
　　男子一袭紫衣，身姿修长，五官精致，嘴角含着笑意，正低头逗弄人儿说着话，眼角泪痣垂垂欲落。
　　用漂亮来形容男子实在欠妥，可令人一时间也找不出其他形容。
　　他长腿屈起，女子着斗篷坐在他腿上，准确的说是双腿分开坐在男子腰间。柔若无骨的小手紧抓着男子衣领，低垂着脸。
　　这姿势着实暧昧。
　　夜色深沉，四周无灯光，又有斗篷遮挡着，沈桑实在看不清女子的脸。
　　可那声嘤咛实在让她觉得熟悉。
　　沈桑想要再仔细瞧瞧，可又有些尴尬，纠结了会儿，还是选择坐回原地。
　　那日太子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想着，沈桑抬眸看了眼远处，看太子是否跟上来。
　　油纸袋里装着新买的糕点，沈桑摸了一块，欣赏着湖边夜景，悠闲自得的吃了起来。
　　隐约间能够听到男人好听的笑声传来。
　　沈桑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一盏茶后，男子忽的起身站立，大手托住女子娇臀，女子因惊吓双腿下意识盘在男子腰间，惹得男子又是一阵轻笑，甚至是空出一只手逗弄着怀中人儿。
　　大宛虽民风开放，可在大庭广众之下熟若无人的亲昵娇欲，倒是头一次瞧见。
　　不只是沈桑在看，亭中其他人也在偷偷关注着。
　　终于，男子抬手遮了遮女子斗篷，动作轻柔，转而一只手穿过女子腿弯，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大步走出凉亭。
　　却在经过沈桑时顿了下脚步，对她点了点头。
　　这人她之前见过吗？
　　沈桑想了下没印象，又捻起块糕点，耳边忽然有人开口吓了她一跳。
　　“你在看什么？”谢濯神色不愉。
　　沈氏与他走散不说，还买了糕点坐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吃着，还一直在盯着其他男子看，实在是，实在是……
　　谢濯想不出话，心里却莫名烦躁。
　　两人贴的很近，脸面几乎要贴到一起，沈桑不自在的拉开些距离，抬手将青丝别到耳后。
　　“没什么，只是方才那位公子似乎认识臣妾。”
　　谢濯瞥了眼外面，道：“那是傅之向，自然认识你。”
　　“太傅大人？”
　　沈桑吃了一惊，低声呢喃，“这位大人确实生的好看。”
　　可听说傅之向并无成亲，也未曾与哪家小姐定亲，可方才的亲昵姿势和眼底温柔，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一抬头，就见谢濯眼神幽深的看向他。
　　“怎、怎么了？”
　　谢濯扫了她一眼，“太傅不喜欢你这样的。”
　　“……？”沈桑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恍然反应过来，脸色微红，忽然有些生气，“殿下莫非是在说臣妾不好。臣妾样貌和身姿说是皇都一等一的美人姿色也不为过，琴棋书画不算精通，可也是样样熟知，难道臣妾在殿下心中这些都不算好吗？”
　　“你好不好，跟太傅有什么关系，”谢濯皱眉，“孤知道你的好就够了，反正，太傅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沈桑愈发觉得谢濯莫名其妙。
　　她嫁进东宫，就是东宫的人，自然不会跟外男扯上关系。
　　可她还是没忍住，问道：“那太傅喜欢什么样的？”
　　沈桑不过是赌气随口一问，没想到谢濯当真在认真思考。
　　“孤记得，太傅之前同孤说过。”
　　那日，朝中大臣在讨论充盈后宫的事，顺便连他的捎带了下。
　　傅之向扫了眼折子，合上，放在手指间无聊的转着，“都是些胭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
　　谢濯从折子间抬头看他，神色间透露抹嫌弃，“太傅大人流连花丛却片花不摘，是以有了心上人？”
　　“这倒没有。”
　　傅之向很是诚恳。
　　他托着下巴，笑笑，容色潋滟，“我喜欢娇小可爱的女子，身上最好带着点肉，泪汪汪似水做的柔软，摸着抱着睡着软软糯糯，事后还会趴在怀里求疼求宠爱，岂不美哉。”
　　“……”
　　谢濯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怀着何等心情将笑的一脸春风荡漾的太傅大人赶出去的。
　　沈桑听了后心情更为复杂。
　　谢濯口中的太傅，跟她听到的太傅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谢濯伸出手，捏了捏沈桑的脸，语气真挚，又带了丝嫌弃。
　　“确实没多少肉。”
　　他手劲大，不知女子肌肤娇嫩，捏的沈桑有些疼。
　　“……”沈桑瞪圆了眸子。
　　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上手做什么。
　　如此气人又欠扁的太子，爱谁要谁要。
　　她大着胆儿拍开谢濯的手，见谢濯没生气，踮起脚尖在太子殿下的脸上扯了两下。
　　“殿下的脸，让臣妾摸着也不是很舒服。”
　　谢濯：“……”
　　两人如孩童般你捏我扯，期间伴随着幼稚话。
　　夜风带着湖面凉意拂来，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也吹醒了两个幼稚鬼。
　　目光交汇间皆是一愣，心头涌上莫名情绪，两人慌乱的松开手，视线落在别处。
　　好一会儿，谢濯找回思绪，“走了，回去。”
　　沈桑低声应了句，跟在谢濯身后。
　　只是这次不同来的时候，两人并排走着，衣袖翻飞间亲昵宛若十指相扣，飘起的青丝在风中纠缠不清。
　　青丝结发，皓首同心。【1】
　　今夜，有人颤然心动。
　　……
　　与之相对的，在不远处暗巷的马车内。
　　香甜气息飘散在空中，升腾起的热意令人口干舌燥。
　　傅之向靠在马车避上，修长手指扯了扯领子，从马车角落里捡起滚落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稳下心神，目光却又在触及女子光滑白皙的肩头时逐渐变得炙热。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喉间干涩，“别哭了。”
　　“……”
　　孙幼薇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发髻不知何时掉落，三千青丝垂下，腰带被人解开，露出绣鸳鸯的红色肚兜，衣衫滑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轻轻啜泣着，口中哽咽的强调令她说不完整。
　　“你骗人、骗子，大骗子……”
　　方才桑姐姐就坐在面前，这人竟然毫不知检点，扯开她腰带不说，还、还捏了她胸口软桃……
　　越想越觉得委屈，孙幼薇哭的如同泪人，身体的虚弱令她承受不住咳嗽起来。
　　额间朱砂红的似滴血。
　　傅之向将人抱到怀里，大手贴在背后轻轻安抚着，凉凉开口：“回府，去找个大夫。”
　　车夫应下，马儿鸣叫一声，撒开蹄子跑在夜色中。
　　傅之向低头亲吻孙幼薇眼角的泪水，温声安慰，“别哭了，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吓你。”
　　“作为惩罚，七天之内我不再跟你见面好不好？”
　　小姑娘停了哭声，握起拳头在傅之向胸口锤了下，含着泪的眸子瞪他，“不、不好！”
　　许是哭的太久，说完打了个嗝。
　　傅之向没良心的又笑了出来。
　　孙幼薇趴在他怀里，狠狠蹭了傅之向满衣裳的鼻涕和眼泪，抽抽搭搭道：“今、今晚你自己解决，我不帮你了！”
　　“……”傅之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软乎乎的手心，试探性问，“用这个可以吗？”
　　孙幼薇嗖的一下抽回手，缩进袖子里，气鼓鼓开口，“不可以！”
　　傅之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儿算是清楚了。
　　傅之向叹了口气，替孙幼薇穿好衣裳，又在腰间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指腹抿去小脸泪水。
　　他开口，低沉嗓子钻进小姑娘耳朵里，说着情话轻声诱哄着。
　　亲昵的话连月亮都听不得，娇羞的躲进乌云，不愿再搭理这些人。
　　翌日，谢濯让人送了满院的月季，红色，粉色，白色……连罕见的绿色月季都差人送来了不少。
　　沈桑对月季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不喜欢，只是单纯惊艳于花朵盛开时的顽强坚韧。
　　那日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谢濯真让人送来了。
　　沈桑选了几株盛开妍丽的摆进屋内，其余的交给婢女打点。
　　待吩咐好，就见还有一人站在那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上次她感染风寒发热时，正是眼前这位太医过来问诊。
　　太医姓徐，是东宫的御用太医。
　　“徐太医可有要紧事？”
　　“……”徐太医表示不是很想有事。
　　“微臣见过太子妃，”徐太医上前，从随身药箱中拿出一白瓷瓶，递过去道，“微臣今日是来为太子妃送药的。”
　　“何药？”
　　“这……”徐太医道，“实不相瞒，微臣那日为诊脉后发现太子妃某脉虚弱，回去后便研制了此药。”
　　沈桑看着白瓷瓶，没接。
　　“主子……”
　　元熹欲开口，被沈桑沈桑抬手阻止，“元熹，你带着他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徐太医说。”
　　元熹向来对沈桑的话唯命是从，虽有疑惑，可还是带着闲杂人等退下，站在外面守着。
　　见殿内没了他人，沈桑轻声开口，“比举可是殿下授意？”
　　徐太医犹豫了瞬，点头，“是。”
　　沈桑接过白瓷瓶，指尖下是光滑细腻的触感，勾唇，只淡淡一笑。
　　“劳烦徐太医了。”
　　她自己的身体最是清楚，之前私下也找过大夫，吃了不少药，但都是于事无补。
　　连贴身的白芷和元熹都不知道此事，却没想到，谢濯不仅知晓了，还让太医调了药。
　　实在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啊。
　　徐太医见沈桑容色淡然，分明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他还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叮嘱好大小事宜。
　　临走时，徐太医道：“殿下说，良药苦口再好，也不如吃的顺心如意。微臣告辞。”
　　待徐太医离开后，沈桑倒出一颗药丸，放在鼻尖轻嗅了嗅。
　　再三犹豫，舌尖卷着药丸含了进去。
　　甜的。每日都是甜的
　　一天一颗，岂不每日都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1】摘自引用《子夜歌》
　　太傅大人不是在吃肉的路上，就是在开车的路上
　　太子：心痛

第22章
　　事后元熹和白芷都来询问，沈桑说不过是调养身体的药。
　　两人都有些不信，可她也没有说谎。
　　确实只是调养身体用的。
　　不过是看了会账本，说了几句话，沈桑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
　　自打来了东宫，旁的事没有，睡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
　　比在沈府时不知清闲了多少倍。
　　白芷收拾好床铺，又端着盛满冰块的盆放在床前，放下帐幔，收拾好一切才退下。
　　沈桑坐在镜前摘了发簪，见元熹还站在原地，便问道：“怎么了，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元熹摸了摸脸，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沈桑看着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道：“你的心情在我面前从来瞒不住，就差写在脸上。怎么，可是陆侍卫又欺负你了？”
　　上次两人打了一架后，陆一没再提认弟弟的事，反而缠着元熹切磋武艺。
　　元熹武功学的杂，陆一是正统路子出身，说是切磋，倒不如说是指点，纠正了他不少纰漏。
　　“才没有，他打不过我。”元熹扬起下巴有些骄傲道。
　　只是这一动，扯到下巴处的淤青，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
　　听到沈桑笑声传来，元熹抬头看向她，道：“入东宫以来，主子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神情真挚，语气诚恳，嘴角微扬间的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而眼底掩不住的落寞也是真。
　　沈桑抬手抚平嘴角，眉眼浅淡，缓声道：“没有了身边的糟心事，看不见心烦人，自然心情也会跟着慢慢变好。”
　　“也是，”元熹点点头，有些吃味，“现在主子有了殿下这个内人，哪里还顾得上元熹这个外人。”
　　“元熹！”沈桑脸色蓦地涨红。
　　这都是什么话！
　　她板起脸，摸起桌上摆着的糖果砸进元熹怀里，“不准乱说。”
　　元熹哎哟一声，忽的捂着胸口蹲了下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元熹？”
　　沈桑也吓了一跳，慌忙起身上前查看。
　　见她过来，元熹笑的明朗，舒了口气故作释然道：“还好还好，主子还是担心奴的。”
　　这都是些什么话。
　　沈桑屈指，赏了元熹一个爆栗，将人赶出临华殿。
　　紧闭的房门外面，元熹歪着脑袋盯了会儿，低头，扒开糖果塞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弥漫。
　　又将糖纸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腰间，转身离开。
　　午后沈桑睡的很是惬意，醒来后双胞胎兄妹也在东宫，便陪他们玩了一会儿，末了看看书，养养花浇浇水。
　　小日子过得叫个惬意。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沈桑在临华殿过得舒适惬意，偶尔也会看元熹舞剑，要不就是入宫陪太后说说话。
　　压根没想起长信殿还有个人。
　　一来是天气愈发炎热，稍微走走就会出身汗，黏黏的很。二是好感度已刷到，吃穿不愁。
　　对此沈桑很是心满意足。
　　太子殿下在书房内批阅公务，小憩时会抬头看向外面，除了花草什么也没有。
　　知了声不停叫着，听的谢濯有些心烦。
　　“陆一，将树上知了赶走。”
　　守在外面的陆一愣了下，“是。”
　　一盏茶后，外面安安静静，连个蝉鸣虫叫声都没有。
　　傅之向看着传递来的消息，抬头道：“若是我，不会将税务减的这般低，百姓日子是好了，从中谋利的人也会变多。”
　　拦截朝廷消息，囊中谋利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大宛国土辽阔，政策已颁发，未免会一一得到落实。
　　谢濯回神，道：“过几日孤会派人前去查看，以孤的名义。”
　　“谁？”
　　“柳燕。”
　　傅之向想了想，皱眉：“他能行？喝酒都不会喝。”
　　上次连两坛子怕是都没喝上，就倒地如烂泥。
　　谢濯看他，“你们什么时候喝过酒？”
　　“上次在琴欢楼，可惜殿下有家室，就没叫你。”傅之向将消息信封放在别处，显然是有所顾虑。
　　谢濯没开口，目光却是落在傅之向腰间别着的香囊。
　　男欢女爱，香囊定情。
　　他忽的想起上次游逛东街时，傅之向怀里正是抱着名女子。
　　傅之向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笑，摘了香囊放在手心，“不过我先说个清白，上次去琴欢楼挺久了，我可没在外面偷吃。”
　　谢濯收回目光，“孤不会过问你们的私事。”
　　傅之向之前做的事比这荒唐多了，他照样从来没有管过。
　　“啧。”
　　傅之向起身，拴着香囊的丝线缠着手指，他走到谢濯面前，伸出手故意来回荡悠了两圈，又一把抓进手心，放进怀里。
　　摆明了是□□裸的炫耀。
　　谢濯：“……”
　　傅之向扫过桌上没批阅多少的奏折，挑眉，缓声开口：“殿下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
　　“天气炎热，难免心中烦躁。”
　　傅之向看了眼外面，“过几日会在云中亭举办宴会，届时不少名门望族都会去。今年我难得回来，倒是想去，阿圆不妨也去瞧瞧？”
　　“……太傅何时才能改了这个称呼。”谢濯面无表情，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实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傅之向失笑，“怕什么，你的太子妃又不知晓。阿圆不妨猜猜，若是……”
　　他故意拖长尾音，没再继续往下说。
　　谢濯可以想象到日后沈氏取笑他的样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是不会让自己英明毁于一旦。
　　傅之向忽的后背一凉，无辜的眨眨眼。
　　谢濯捂住眼，屏退太傅。
　　老男人卖萌什么的，实在没眼看。
　　用过午膳，谢濯带着陆一在东宫内遛食。
　　陆一跟在后面，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意令人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殿下中午并没吃多少，哪来的食可溜。
　　怪哉。
　　走在前面的谢濯停了脚步。
　　陆一也跟着停下，入目看到的是大片的月季，花瓣娇艳欲滴，肆意盛开，衬得临华殿宛若立于花海之中。
　　窗户半遮半掩，沈桑坐在窗前，手托香腮，美目盼兮，轻轻拨弄着月季。
　　人与花相比，孰美？
　　谢濯舌尖念着二字，流连游走，终究是没说出口。
　　“回去。”
　　陆一摸不着头脑，“殿下，您都到这儿了，何不进去坐坐？”
　　谢濯瞥他一眼，“孤饿了。”
　　“……？”陆一郁闷，“属下这就传膳于临华殿……殿下，殿下？”
　　谢濯没搭理他，走的更快了。
　　眼看午时已过，沈氏就要午睡，怎么可能会管他饭。
　　算了，看在他饿的份上，今日勉强饶过沈氏。
　　是了，勉勉强强。
　　是以沈桑倚在窗边闲看清风明月时，总会看到一只太子殿下漫不经心的掠过。
　　略微心塞。
　　作者有话说：
　　某日，太子妃坐在镜子前，摆弄妆容，身后太子大快朵颐
　　太子妃满心欢喜：“殿下，今日臣妾妆容可是好看？”
　　太子咬了一口肉丸子：“尚可。”
　　太子妃：“那为何殿下最近胃口大开，还说不是看见臣妾心情好，讨厌啦~”
　　太子抹了抹嘴：“可能是，太子妃的脸，对孤来说比较下饭。”
　　沈桑：“……”

第23章
　　太子妃得宠了。
　　不出半月，整个东宫都得知了这个消息，隐隐有着传遍整个前朝后宫的趋势。
　　无他，太子殿下宠的太高调了。
　　太子殿下赏了临华殿从边外小国进贡的荔枝，色泽饱满，香甜可口，以冰块冷冻后口味更甚。
　　太子殿下授于太子妃掌管东宫所有账务，宫中众人都要听从，违者重罚。
　　太子殿下每日会前往临华殿用膳，伉俪情深，眉目含情，羡煞旁人。
　　太子殿下还会……
　　种种琐事，件件小事堆叠在一起，传出宫外，落在外人耳朵里，再怎么解释也变了味道。
　　又一日，众位大臣下朝后，几位幕僚相聚东宫书房，共同商议柳燕离京一事。
　　夏季多天灾，炎热使大地龟裂，洪水泛滥淹没村庄，不少临县需修葺堤坝。今日昌安帝通过谢濯提议的减免税务一事，并授命柳燕为巡按御史，前去监督协助，顺便考察民生，看各官各县是否按照朝廷律令行事。
　　柳燕虽身形瘦削，一身官服穿在身上却颇显精气神，皮肤白净，眼底闪烁着精明。他上前，拱手笑道：“殿下放心，微臣的本领几位大人岂能不知。”
　　柳燕能言善辩，擅于诡辩，朝中鲜少有人说得过他。
　　谢濯屈指敲着书桌，温雅的面色凝住几分严肃，道：“蓟梧县不久前刚换了刘晋当县令，此人为人正直，却推举用武力解决问题，能动手绝不动口。重要的是，你曾经与他有过过节。”
　　柳燕摸了摸鼻子，“殿下放心，微臣不会与他起冲突。”
　　说完，他念着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印象。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这是谁。
　　谢濯扫他一眼，“孤也没指望你能与他和平相处。”
　　柳燕：“……”那你还说。
　　谢濯道：“你去了之后，跟刘晋的师爷讨好关系，尤其是注意他都跟县里哪些人来往密切。”
　　“师爷？”柳燕皱眉。
　　谢濯也皱眉，“太傅没跟你说？”
　　“说什么，”柳燕无辜的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傅最近时常与位姑娘深夜幽会，陷在温柔乡不能自拔，哪里还顾得上微臣这个硬邦邦的男人……”
　　说着叹了口气，拍了两下胸膛，眼睛一睁一闭，幽怨的看向谢濯，“殿下，您也别藏着掖着了，臣等可是都听说了您对太子妃的好，说不定连小主子都有了。”
　　谢濯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皆是清一色的笑意。
　　“你们都听说了些什么？”
　　柳燕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连睥睨小神态都学的惟妙惟肖。
　　谢濯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开口：“没有的事。”
　　柳燕捂着胸口，一脸悲怆道：“殿下您就承认吧，臣等不会笑话。”
　　“承认什么，孤什么事都没做。”谢濯被问的一脸莫名其妙。
　　“说您给临华殿送了冰镇荔枝。”
　　“母后赏的，孤顺手送过去。”
　　“那太子妃掌管账务呢？”
　　“孤不纳妾，东宫权宜不给沈氏给谁？”谢濯头一次觉得柳燕甚是聒噪，“孤给你？”
　　“……”
　　柳燕双手捂住领口，脑袋摇的似要飞起，仍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那……那殿下为何要日日同太子妃用膳。”
　　这是他与沈氏的约法三章。
　　两人成亲后尚未行房，已是瞒着看好这门婚事的太后和皇后，亲密之事自然要在他处找补回来，除了吃饭还能做什么。
　　爬上屋顶看星星吗？
　　那沈氏不得吓到哭晕。
　　不过……
　　谢濯倚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夜沈氏扑在他怀里，泪眼婆娑的娇气模样，倒也不是很反感。
　　“……”柳燕脚下踉跄，面如死灰。
　　几位同僚立即上前搀扶，面带同情。
　　柳燕手里有一册子。
　　册子上写满了男男女女的名字，连哪家姑娘适龄待嫁，哪家郎君要纳第几房妾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他会着重在最后写出自己看好的一对名字，平日里格外关注，紧要关头时牵上一线。
　　此行此举，民间俗称——媒婆。
　　哦不，媒公，柳媒公。
　　鉴于太傅大人忙于风花雪月，谢濯只好将此行巡按目的又复述一遍。
　　陆一从外进来时，正好瞧见柳燕被架着拖走，不由问道：“柳大人是怎的了？”
　　谢濯喝了口茶，面不改色道：“昨夜做了噩梦，没休息好。”
　　陆一哦了声，没在意，将探听来的柳燕被封为巡按御史后诸位大人的反应说了一遍。
　　听完后，谢濯念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不必盯了。”
　　提笔，在宣纸上练字。
　　“是。”陆一想了下，又将路过临华殿时从婢女口中听到的话重新复述了遍。
　　谢濯手一顿，浓重笔墨聚在纸上一点，重重晕染开。
　　他看向陆一，眼底露出震惊，“你是说，太子妃因没有新衣裳不愿出门见人？”
　　陆一硬着头皮道：“是，那婢女是这般说的。”
　　谢濯嘴角微抽，看着毁了的上好宣纸，一时间心头复杂，竟找不到言语描述。
　　这是哪门子的败家毛病。
　　之前在临华殿时，他分明见过沈氏的衣橱，挂着各式各样裙褥外衫，连裙边绣的花纹都没有重复。若是这也叫没有衣服穿，那街上的人穿的是什么，是随手摘了片树叶挂身上吗？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骄奢作风非常不满，甚至想加以控诉。
　　临华殿
　　白芷拿着件烟云蝴蝶裙站在沈桑面前，看着身后堆了一处的衣裳，叹了口气，道：“娘娘，奴婢瞧着这件甚好。且过几日就是云中亭宴会，若是再找人做身新的，怕是也来不及。”
　　沈桑抬手，轻拂过裙上的烟云，“样式极好，绣工也好，可惜是去年穿过多次的。”
　　说着，她抬眸扫过随处可见的各色衣衫，呢喃细语，“好像我也不缺衣裳，是许多都没穿过的。”
　　白芷：“……”
　　元熹倒是兴致极高，“主子，奴觉得即便您穿了去年的样式，依旧比那些小姐好看。”
　　“真的？”
　　元熹点头，“奴从不说谎。”
　　沈桑勉强松口，美眸轻转，抬手指了件，“白芷，让人将这身重新洗了晾干，抚平褶子，记得要点苏合香。”
　　“是。”白芷唤来两个婢女进来收拾，自己则拿着挑好的那件退了出去。
　　待选完衣裳择好首饰，白芷热的出了一身汗，她抬袖擦去额角细汗，目光落在外面时不由会心一笑。
　　夕阳已落幕，橘红色光辉映着晚霞，云彩红彤彤的，染满半边天。
　　殿外，谢晚清手执木剑，双腿分开，后背挺直，绷着小脸神情专注。
　　谢晚晚正在叠糖果纸，叠一下，看一眼哥哥。
　　白芷道：“宫内小孩子众多，像两位小殿下这般不哭不闹的倒是真不多。”
　　沈桑正欣赏着胭脂，托谢濯的服气，这几盒是忆江南新研究的，尚未在店内挂出木牌。
　　听到这话，她抬眸看了眼外面。
　　元熹做事时认真严肃，他正抬高谢晚清的胳膊，低声训斥着。
　　谢晚清平日里高傲的很，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握着木剑的手听话的又抬高一寸。
　　“是啊，不哭不闹的，讨不到糖吃，”沈桑垂眸，合上胭脂，低声呢喃，“哭了闹了又能怎样，也没人心疼。”
　　“娘娘……”
　　自古以来，双生子入世视为不详，又是昌安帝醉酒宠幸宫女时留下的暗结珠胎，会有谁去心疼。
　　沈桑道：“吩咐婢女准备解暑汤，晚晚喜欢甜食，再多加一道面茶。”
　　“是。”白芷退下，着手去准备。
　　沈桑托腮，看向窗外。
　　谢晚清毕竟年幼，身体未长开，每日练武时间有限。谢晚晚迈着小步子，端着凉茶递到哥哥面前，见人接过，又从怀里掏出粉色的小手帕，心疼的给哥哥擦汗。
　　“哼，幼稚。”谢晚清多过妹妹手帕，胡乱擦了两下，一团塞进怀里。
　　走了两步，见妹妹还站在原地，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上前拉过人，“一股子汗味，洗干净了还你。”
　　谢晚晚重重点头，露出可爱的笑。
　　夕阳落下，在地面拉扯出两条长长影子，一大一小。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每日见太傅，不是在调戏小姑娘的路上，就是耍流氓的车上
　　太子甚是痛心疾首
　　阿Q本人小声bb：还不是因为你吃不到肉，啊不，汤都喝不到
　　太子：……

第24章
　　转眼间，赴宴云中亭的日子到了。
　　抬头仰望，只见湛蓝天空下青山高耸，古松翠郁，晨雾弥散出薄薄寒意，似轻纱般缭绕。烈阳云晖下，挺拔俊峰宛若了镶嵌一层神秘朦胧光晕，令人忍住停驻赞叹。
　　缕缕清风荡漾，吹起姑娘家轻薄衣衫，公子腰间玉佩，隐约间可听琴瑟和鸣，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云中亭不是建在半山腰的凉亭，而是眼前这座山。
　　因外形高耸，似亭而得名。
　　这是云中亭称为皇都三绝的原因其一。
　　其二则是马车行不上山，只能徒步而行或是坐步撵。只是自打上次某家小姐从步撵跌下摔了个歪嘴后，连步撵都免了。
　　孙幼薇走了两步，见沈桑还在原地，忍不住笑道：“桑姐姐快些，若等太阳攀上高处，天气怕是更热。”
　　沈桑往年也爬过，心里依然有些发怵。
　　上前，摸了摸孙幼薇身上的披风，挽起她的手，认命的踏上石阶。
　　孙幼薇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如银铃笑声自唇间荡出，“还是桑姐姐最好。对了，殿下呢，殿下怎的没一起？”
　　谢濯今日有事，下朝后未回东宫，沈桑临走前派人传了个口信。
　　她简单说了两句，不再多言。
　　自然是要省着点力气——爬山。
　　孙幼薇久居深闺，方行至小半段，已气喘吁吁，白皙额头渗出薄薄密汗。
　　沈桑细心给她擦拭着，却将披风又系紧了些，她看着山下已经被云雾遮绕的山脚，轻蹙眉。
　　“幼幼，此处风景亦独好，我们不妨先歇息会儿。”
　　孙幼薇脸色绯红，樱唇泛白，眼底露出愧疚，“桑姐姐……”
　　“小傻子，哪有姐姐还嫌弃妹妹的道理。”沈桑摸摸她的脑袋，笑着安慰。
　　正要再说些话，就见一小厮从旁林间钻出来，急道：“太子妃，晚晚小公主崴了脚，您快些去看看。”
　　晚晚？
　　沈桑愣住。
　　她怎么不知道那俩双胞胎还要来？
　　孙幼薇收回视线，脸上浮出一层不正常红晕，她轻轻推搡了下沈桑的手腕，“桑姐姐，你先去看看，我不乱跑的。”
　　她低着脑袋，声音细弱蚊蝇，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桑犹豫再三，道：“幼幼，我让元熹留下陪你可好？”
　　“不用不用！”
　　孙幼薇眸底透出一抹慌乱，“桑姐姐你去就是了，我在这儿乖乖等你。”
　　沈桑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后让那小厮指了条路，再由他留在此处，她和元熹顺着方向过去找人。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云雾内，一抹高大身影从旁出走出。
　　傅之向弯下腰，手指勾了下孙幼薇泛红的耳垂，薄唇扯起，凤眸含笑，“幼幼？她就是这么叫你的？”
　　孙幼薇吸吸小鼻子，瞪他，气鼓鼓道：“都怪你，害我骗了桑姐姐！”
　　她从小到大都没对桑姐姐说过谎话。
　　傅之向对这话颇为受用，“什么骗不骗的，这叫夫妻携手，偷欢享爱。”
　　“偷不偷的，难听死啦！”孙幼薇捂住耳朵。
　　“幼幼就这么点力气可不行，日后在床上，哪里受得住夫君爱怜，夫君可不想让你哭着晕着挂在身上。”
　　“你夫君我呀，在床笫间可是个大善人。”
　　傅之向弯下腰，手穿过小姑娘臂弯，轻轻松松将人抱到怀里。
　　“走，夫君抱你去爬山。”
　　“……”孙幼薇脸色通红似煮透的红虾，白嫩小手攥拳，扬起，落下，狠狠捶在男人胸口。
　　“不、不知羞！”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角泛红含着泪珠，打了个哭嗝。
　　傅之向没躲没闪，转身吩咐道：“你去找太子妃，就说是太子吩咐你这么做的，因为……”
　　他顿了下，颇有些恶趣味的开口：“太子想跟太子妃同路，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懂？”
　　小厮抽了抽嘴角，拱手道：“奴才明白。”
　　等沈桑回来，见孙幼薇不在，又听小厮说了这番话，愣是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太子妃？”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传来。
　　沈桑顺着声音望去，见太子正活生生站在面前，丰神玉朗，惊才风逸。
　　旁边跟着俩小萝卜头。
　　“……”
　　元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阴冷阴冷的。
　　沈桑美眸微眯，一股子无名火气涌上心头，转身，一字不发的往山上走。
　　连行礼都没有。
　　谢濯一头雾水，低头问双胞胎，“你们惹她了？”
　　沈氏在他面前向来是识大体，知礼仪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对人不理不睬的。
　　双胞胎异口同声：“没有！”
　　奇怪。
　　谢濯想了会儿没想明白，一抬头见二人已走出段距离，踱步跟上。
　　走了几步，停下抱起谢晚晚，对谢晚清毫不客气道：“你自己走。”
　　谢晚清：“……”
　　……没什么，他已经适应了。自己走就自己走。
　　沈桑骨子里是个要强，好尊严的人。
　　从山脚到山顶，除了中间偶尔停下歇息，连元熹欲搀扶都被拒绝，一步一步爬到了云中亭。
　　站在亭内，清风掠过耳畔青丝，俯瞰山下云雾风景，唇角勾起轻轻柔柔的笑。
　　好看极了。
　　太子殿下盯着太子妃妍丽容貌，若有所思。
　　而不远处几名贵女，正锦帕遮面，巧笑倩兮的看着太子，私下小声议论。
　　“许久未见殿下，还是这般俊郎。”
　　“你们这些小娘子又聚在一起，可听说太子妃最近得了宠，风头正盛，再看还能抬举侧妃不成。”
　　“这位姐姐说笑，若是殿下能多看一眼就是福气，纳妾已是福运，再高处妹妹可不敢想。”
　　“是了是了，妹妹脸皮也薄，怎能跟沈氏女相比，听说沈府六姑娘可又攀上了章国公家的世子。沈家男子仕运不怎么样，女子攀龙附凤的本领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正说着，嘴角的笑戛然而止，几位姑娘掩了笑，唯唯诺诺站在一旁，整齐出声：
　　“郡主。”
　　被称作郡主的女子一袭烟青长裙，外披薄烟拢纱，乌发挽成发髻，鸢尾簪子下垂银流苏，双眸轻弯，嘴角含笑。
　　只是眼底的笑，却泛着一股冷意。
　　杜拂玉不理会几位名字，反而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沈南清，“听听现在外人都是如何议论沈府，沈老夫人当年是如何受人尊崇，手段风云，你身为老夫人的孙女，甘心咽下这口气？”
　　沈南清抬眼看了亭内沈桑，轻声开口：“郡主若有话，不妨直说，南清脑子笨，听不懂这些曲曲绕绕。”
　　杜拂玉挥手，立在旁的几位女子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沈南清看着几名落荒而逃的女子，又看了眼沈南清如今的装束，皱眉。
　　她可是听说汝南王的郡主擅骑马舞刀弄枪之事，平日里盛气凌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如今一回皇都就莫名其妙找上自己，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本郡主想要与你做个交易。”
　　说着，杜拂玉从袖里拿出一沓纸，展开。
　　随着她的缓慢动作，沈南清也看清了上面的字，瞬间脸色苍白。
　　那是她爹娘在外赌博输钱签的字据！
　　难怪、难怪杜拂玉会找她……
　　沈南清拢在袖中的手微颤，咬牙开口：“郡主喜欢太子，又何必拿无辜的南清作要挟，太子妃在沈府可从来没有姐妹之情。”
　　杜拂玉讶然她的心思竟转的这般快，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庶女罢了。
　　“如此，没有姐妹之情更好，”杜拂玉抬手压低树枝，望着远处太子身姿，眼底闪过迷离，“听说你最近与章国公世子交好，若是国公知道你爹娘在外欠了巨债，岂能同意你入他们家门。你要是做好郡主交待的事，事后这字据就交给你，相比之下，你可要想好了。”
　　炎炎夏日下，沈南清后背却渗了层薄汗，她咬牙看着远处沈桑的背影，余光又看向眼前轻柔作态的女子。
　　忽的，轻轻笑了。
　　杜拂玉皱眉，“你笑什么？”
　　沈南清抬手，拂青丝到耳后，淡淡一笑，“不瞒郡主，我爹娘举止恶劣，欠下的债今日还了明日还有，作女儿的只想以孝心孝敬二老，找个好夫君，没多大的野心。相比之下，爹娘带给我的只有无穷债务，而太子妃尚且还能对小女有帮助。南清怕是要让郡主失望了。”
　　“……”杜拂玉一怔，没想到会被拒绝。
　　不等她开口，沈南清盈盈一拜，“南清还有事先退了，郡主自便。”
　　等走远，婢女香椿开口：“郡主，六姑娘未免太不把你放在眼里。”
　　杜拂玉将字据交给她，“是本郡主失算了。”
　　她打听到沈六姑娘是个嚣张跋扈的，原以为性子冲了好掌控，没想到是匹脱了缰的野马。
　　香椿看着字据，犹豫开口：“那这字据……”
　　“先收起来，再去派人多要几份，欠的债绝对不止这些。”
　　说完，杜拂玉不欲多言，摆摆手让婢女退下，轻整仪态，莲步款款走出。
　　一声轻柔唤声传来。
　　“太子表哥。”
　　众人望去。
　　疑惑者有，明了者有，看好戏者有，神情不一。
　　杜拂玉目光落在谢濯身上，眼底蓦然亮了一下，唇角轻抿，轻挪莲步，走到沈桑跟前，动作自然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腕。
　　沈桑：“……”
　　杜拂玉笑笑，“汝南府拂玉见过太子妃。”
　　谢濯指腹抚了下腰间玉佩，面无表情，“过来。”
　　过来？叫谁过去？
　　杜拂玉好看的眉头挑了挑，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过来。”
　　谢濯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淡淡的，仿佛只是简单重复着二字。
　　“表哥，我……”杜拂玉嘴角笑僵住，连剩下的话都忘了说。
　　只见谢濯过来，走到二人面前，神色淡然，手指隔着衣袖捏住搭在沈桑手腕上的手。
　　提起，松开，动作一气呵成。
　　他握住沈桑纤细手腕，“走了。”
　　“表哥！太子表哥！”
　　杜拂玉望着走远的两人，惶然追了两步，想起还有其他人在，停下咬牙跺脚喊着。
　　压根没人回应。
　　等走出一段距离，谢濯松开手，拂了拂衣袖，道：“这女人心思多，以后离她远点。”
　　沈桑眨眨眼，“殿下，您是杜小姐的表哥啊。”
　　汝南王和齐淑妃是兄妹，谢濯比杜拂玉年长几岁，亦是表兄妹。
　　“表哥怎么了，”谢濯随口道，“那你还是孤的太子妃。”
　　沈桑一怔。
　　谢濯眼底颇有些嫌弃的开口：“她与孤青梅竹马，亦是从来不掩饰对孤的爱慕之意。孤没有纳妾之意，太子妃又在身侧，孤自然应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说完，走了两步，见沈桑还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皱眉甩袖离去，“莫名其妙，女人就是麻烦。”
　　沈桑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太子说，没有纳妾之意？
　　也就是说，即便宫里有意让杜拂玉入东宫，那也是个妾。
　　沈桑听到这话，嘴角不可抑的微微上扬。
　　“殿下等等臣妾。”
　　她提起裙摆追上去，随着走动间荡起深深浅浅的涟漪，煞是好看。
　　元熹站在树后，没再继续跟上去。他目光空洞，望着渐渐缩成圆点的身影，心中怆然，令人窒息的无能为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凸出，薄茧覆在手心，虎口处一道长长疤痕贯穿到手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并不是双令人感到欣喜的手。
　　可偏就在那日，一双柔软无骨的白净小手，拈着手帕，动作温柔的擦拭着他掌心血渍。再一伸手，将他从人间炼狱中拉了出来。
　　他忽然谁也不怨了，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旋即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颗糖果，糖纸拨开后露出乳白色的糖。放进嘴里含着，又将糖纸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原处。
　　陆一从后追上来，拍了下他的肩，尚未开口，就被拽了个踉跄。
　　“你这小子犯什么病？”
　　“不准去，”元熹拖着他往回走，“跟我打一架。”
　　陆一：“……”
　　大热天的谁跟你打架。
　　作者有话说：
　　好啦，本文已全部更新完毕，感谢宝们支持！
　　V后正常更新，不断更
　　顺便放下预收《暴君撩我入怀中》
　　疯批×美人
　　上辈子，沈清颜为父谋官途，被迫入宫，做了那暴君的妃嫔
　　传言暴君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手中沾染鲜血无数，后宫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去见阎王
　　沈清颜不以为意，让人紧闭宫门，半步不出
　　前世入宫三载，谢阙未曾踏进她的宫殿一步，这一世，她只需等到出宫即可
　　等啊等啊，她却发现那暴君愈发猖狂，日日夜夜唤她于跟前伺候，就连沐浴更衣一事都要她亲自拿捏
　　某夜，沈清颜娇软柔荑搭在男人肩上，泪眸涟涟，“陛下既不喜欢臣妾，何必揶揄戏弄……”
　　“你看不出来吗？”
　　谢阙倚在御池旁，冰凉黑眸中暗云翻滚，抬手，捏住她的纤细脚踝，轻轻摩挲着
　　沈清颜心生慌乱，“臣妾愚钝……”
　　话音未落，眼前虚影晃过，两人双双跌进御池
　　谢阙握着怀中纤细腰肢，大有一副欲将她生吞活剥的意思，“这是你欠了朕的。”
　　.
　　无人知晓，前世谢阙眼睁睁看着沈清颜依偎在其他男人怀中，毅然决然离开时，他是何等的寸心如割，痛不欲生
　　后来，沈清颜病逝，谢阙杀了男人，抢回了她的灵牌，供于凤位
　　黑夜中，暴君抱着灵牌，神情接近癫狂，如魅如惑，“看啊，你最后还是回来了，还是回来了……”

第25章 [VIP]
　　谢濯走的不快, 听着身后清浅的喘息声，不由放慢了脚步。
　　眼前是条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路，沈桑身着应踏青游玩的烟纱软裙, 兼顾仪态礼仪时又怕乱了形象，只好迈着碎步快些走，饶是如此还是有些追不上。
　　沈桑看着立在身前风轻云淡的谢濯，微有些尴尬，“殿下。”
　　谢濯扫了眼她红润面色, 目光落在泛起涟漪的裙角, 随口道：“山上路难走，太子妃下次记得换身衣裳。”
　　“不能撕！”沈桑脱口而出。
　　她往后挪动两步,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纤细手指揪住襦裙, 眸底紧张慌乱的看着谢濯。
　　谢濯皱眉，“孤撕你裙子做什……”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卡住, 谢濯滚了滚喉咙, 没动也没说话。
　　沈桑也反应过来方才动作有些过激，余光偷偷觑了眼谢濯脸色。
　　她松开手, 放软语气，小声开口：“殿下, 臣妾今日就带了这一身。”
　　谢濯哦了一声，扫了眼小路两侧横生的枝杈，“小路配不上孤的身份，回去, 孤要走大路。”
　　他双手负在身后, 慢悠悠的往回走。
　　后面的脚步声却没跟上来, 连丝声音都没有。
　　“太子妃？”
　　谢濯转身，见沈桑踩着石头，双手扶着树干，看向下面。
　　她倾着身子，发髻间珠翠叮当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
　　谢濯走过去，好心提醒，“太子妃，注意仪态。”
　　沈桑没理他，眸光紧紧盯着下面，樱唇咬出浅浅齿痕。她手指绞着帕子，许是太用力，干裂的树皮发出“咔嚓”一声。
　　“……”
　　谢濯默然片刻，又靠近了些，抬手一点一点的将掉落进绣帕的干树皮择出来，顺便顺着沈桑目光往下方看去。
　　饶是他也不由一愣。
　　只见花丛中有一妖冶男子躺平，长腿屈起，女子跨坐在男子腰间，面色绯红，衣衫微乱，双手被男子绞在身后，动弹不得，只得圆眸鼓腮的忿忿不平的瞪着。
　　这两人……似乎有些面熟。
　　他们站在的地方是小路延伸出来的一段，恰巧仅容两人身形。沈桑踩着石头，与谢濯身高相近。
　　太子殿下有些看不清，便换个方向往侧挪了挪，目光抬落间被太子妃耳垂上一颗小小朱砂吸引了注意力。
　　只要耳洞再稍微偏一点，就能穿过朱砂。
　　盯的久了，沈桑也从巨大震惊中回神，缓缓找回思绪，随后绝细细软软的风声吹在耳边有些痒。
　　她轻蹙修眉，歪着脑袋耳垂轻轻蹭了下肩头，这一动不要紧，余光正好跟太子殿下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静静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沈桑头皮一阵发麻，转身想要躲开，慌乱间忘了自己还踩着石头，脚下一踉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双手本能挥舞的乱抓着什么。
　　“……”
　　太子殿下也被太子妃的反应吓了一跳，见人要跌下去，见惯大风大雨的反应瞬间令他冷静下来。
　　一手抓住树干，一手去揽太子妃的腰肢，再一用力就可以把人接住。
　　可千算万算，太子殿下万万没有算到太子妃会害怕的揪住他的衣领。
　　谢濯只觉呼吸一滞，眼前树木花草飞过，在太子妃慌乱害怕的惊叫声中摔了下去。
　　摔的毫无仪态美观可言。
　　“嘶——”谢濯吸了口冷气。
　　沈桑紧紧闭着眼，听到吸气声才后知后怕的睁开，她慌乱从谢濯身上下来，将人从地上扶起。
　　“殿下……”
　　以谢濯平日里作风，这时一定会批判两句，可在看到沈桑微红的眼角，眼底闪过的泪珠，以及无比自责愧疚的神情。忽然喉咙梗了一下，最后变成了简简单单三个字。
　　“孤没事。”
　　云中亭花草遍地，如今又是生长最为茂盛的时候，好在距离不高，只是摔了一下而已。
　　确实没什么大碍。
　　谢濯站起来，弯腰将太子妃也扶了起来，伸手择去两人身上的青草。
　　“方才多谢殿下相救。”沈桑抚平谢濯身上压出的褶子，白净手指拂过袖子上留下的青草汁。
　　谢濯今日一袭月白衣衫，如今从高处摔下，压了一地的绿草鲜花，散发着新鲜气味的汁液点缀着月白，倒像是在雪白干净的宣纸上作了幅春夏图。
　　谢濯不甚在意的扫了一眼，“嗯”了声。
　　另一边也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遥望着美丽的花草，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诡异。
　　孙幼薇巴掌大的小脸烧的通红，似夕阳落幕时天边烧起的红云。她拽着傅之向袖子，躲在他身后，身子微微颤抖着。
　　傅之向握住她的手，手指挠过小姑娘手心，无声安抚着。
　　他抬眼，落在谢濯身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冰冷，“微臣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殿下的？”
　　习武之人听力敏感，他注意到上方有人看着，以为也会很快离开。没想到这两人不仅没离开，反而还掉了下来。
　　真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谢濯不卑不亢道：“太傅的教导，孤时刻铭记在心。本无意打扰，一会儿太傅继续即可。”
　　“……”傅之向额角跳了两下。
　　继续？你告诉他，眼下还怎么继续？
　　要不是对面站着的是太子，他真想冲上去将人揍一顿。
　　谢濯转身，道：“太子妃，走了。”
　　沈桑轻阖眼帘，“殿下，臣妾有话要跟幼幼说。”
　　躲在傅之向身后的孙幼薇颤的更厉害了。
　　傅之向挡住她，“太子妃，今日怕是有些不太合适。”
　　“敢问太傅，哪里有不合适。”
　　沈桑平静地没有丝毫起伏的开口说道。
　　“孙老将军离京前，将身体虚弱的幼幼交给我照顾，对我再三叮嘱，我自是拿幼幼如亲妹妹般尽心尽力对待。如今太傅大人仅凭一句不合适就想将我打发，若事后老将军问起，良心自问，要我如何对得起老人家的信任和嘱托。眼下不过是姐妹间想要说说话罢了，倒是太傅大人，一无三姑六婆拜堂天地夫妻之实，二无长辈相问兄妹相称之礼。敢问太傅大人，哪里有不合适。”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似石子坠入大海波澜不惊泛起涟漪，又似涓涓细流流过时晕染出的含蓄，却包含着一股令人无法言说的坚定旷然。
　　谢濯看着她昳丽的侧脸，眼目含起深意，若有所思。
　　一盏茶后，傅之向轻笑了下，他握着孙幼薇的手拉到身前，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之前可是你天天说偷情私会难听难听的，啧，本想就这么难听着。如今看来，这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是少不了咯。”
　　沈桑心里颤了下，“幼幼。”
　　孙幼薇抬眼看了下傅之向，低垂着脑袋，松了手。
　　沈桑心里松了口气，上前，对傅之向行了一礼，拉着孙幼薇坐到一旁说话。
　　傅之向抬手扯了扯衣领，走到谢濯跟前，轻嗤一声，“人都走远了，等殿下回了东宫，有时间将人看个够。”
　　谢濯面无表情，“多嘴。”
　　傅之向：“……”
　　……
　　听完一切，沈桑捂着胸口，久久未能回神。
　　她轻咬了下舌尖令自己清醒，旋即笑笑，道：“说来也是，我家幼幼也到了该找夫家的年龄。这事倒也是我不好，竟也没能注意到。”
　　“不，不怪桑姐姐，”孙幼薇眼睛红彤彤的，额头抵着沈桑胳膊，小声道，“桑姐姐在沈府时已举步维艰，后又准备大婚事宜，祖父不在皇都，我又帮不上忙。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保护我，这次就想着可不可以试着自己去解决……”
　　“小傻子，”沈桑起身，拆了她凌乱发髻，从腰间香囊摸出梳子替她梳着，温声道，“我若是现在劝你们分开，指不定日后还要怪我。所以呐，你觉得好那便是好，等相处时间长些，再将自己交出去也不迟。”
　　“……”孙幼薇小脸通红，眼神已经不知道该往何处放，“其、其实，我已经跟太傅……行、行过鱼水之欢了……”
　　她怎么可以在桑姐姐面前说这种话。
　　羞耻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
　　“真的吗？”
　　孙幼薇声音小小的“嗯”了声，抬头，眨眨眼道：“不是桑姐姐说，只要喜欢，就算没成亲也可以的吗？”
　　沈桑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幼幼，你怕是忘了我还说了一句话。”
　　选定良人，既定终身，方可。
　　小姑娘歪着脑袋，手指低在红肿的唇上，湿漉漉眸底写满疑惑。
　　“有嘛，我怎么不记得。”
　　沈桑默然片刻，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挽发手法极好，且不是什么复杂的样式，只一会儿就跟来时一模一样。
　　两人坐着又说了一会话，直到那边等的有些不耐烦，才踱步姗姗走了过去。
　　傅之向捂着下巴，笑道：“臣以为太子妃不会将人还回来了。”
　　“都怪你！”孙幼薇嗔怒道。
　　如今两人这事算是已说开，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傅之向蹲下身，解开她的腰带，在小姑娘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又重新了系了个蝴蝶结，欣赏了会儿，才道：“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沈桑微微一笑，“太傅大人是对本宫有什么见解吗？”
　　“没有，太子妃甚好，”傅之向道，“方才殿下还向臣夸赞了一番。”
　　以谢濯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说出夸人的话来。
　　她浅浅一笑，没再开口。
　　今日一见，她对传闻中太傅大人的好印象重重划上了一笔。
　　传闻就是传闻，完全不可信。
　　鉴于其他原因，几人还是分开行走，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沈桑看着谢濯身上的花花绿绿，皱眉道：“殿下今日可还带了其他衣裳？”
　　云中亭宴会尚未开始，谢濯身为太子，前来赴宴的消息想必早已传遍，届时若穿这身出现，岂不要遭人笑话。
　　说完，没见人回应，她抬眸，“殿下？”
　　谢濯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不动，谢濯也不动。
　　沈桑抬手摸了摸脸，“臣妾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就要低头拿镜子，谢濯按住了她的手腕。
　　“没什么，只是有朵花。”
　　谢濯放下手，示意她看。
　　是一朵白色的小雏菊。
　　沈桑面上赧然，“兴许是方才掉下来的时候蹭到了，臣妾没注意，让殿下看了笑话。”
　　“还好，”谢濯随手一扔，“你比花好看。”
　　说完，转身离开。
　　沈桑的美貌人尽皆知，平日里碰上了，或是称赞，或是羡慕，亦或是满口酸气话。
　　沈桑对此很受用。
　　可一个人一本正经的，且不言苟笑的跟你说，“你比花还要好看”这种话倒还是第一次听见。
　　“是吗？”
　　沈桑愉快的掏出小镜子，捂脸照了照，笑靥如花，小声嘟囔，“我也觉得。”
　　走在前面的谢濯后背一僵，脚步滞留半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
　　山上楼阁殿宇，高大威严，屋角瑞兽雕刻精美，华丽异常。
　　屋内摆设虽然简单却很精致，山水画悬于四周，窗牗雕花提案，窗外美景尽收眼底，空气中浮动着清淡好闻的花香。
　　谢濯在换衣服，沈桑也跟着沾了光，坐在隔壁房间的厅堂内享用茶水。
　　桌上摆着雪花糕，入口软软糯糯，芝麻香甜味弥漫唇齿间。
　　沈桑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块。
　　元熹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自己坐在这里，倒是好生无趣。
　　沈桑正低头摆弄着锦帕，一双鹅黄色绣鞋出现在眼前。
　　“三姐姐。”来人正是沈南清。
　　沈桑抬眼，“六妹妹有事？”
　　对于眼前这位六姑娘，沈桑不熟，不相识，也不讨厌。
　　沈南清是个直性子，眼下又只有二人，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便将杜拂玉找她的事说了说。
　　“我希望三姐姐能看在今日事的面子上，日后肯帮妹妹一下。”
　　沈桑打量着她，轻声开口：“六妹妹是在卖我人情？府里聪慧人不多，你是一个，以二娘子性子，若是知道你今日来找我，不怕指着你骂白眼狼？”
　　以赵氏的泼辣，骂几句都算轻的。
　　闻此，沈南清脸面上露出不屑，眼底闪过厌恶，道：“不怕三姐姐笑话，我娘现在只顾盯着我爹那根烂木头，哪里管我。要是指望爹娘，指望老夫人，日后卖了我都算是轻的。”
　　“六妹妹是想让我帮你找门婚事？”沈桑将锦帕放在桌上，笑笑，道，“这事我可不帮。”
　　沈南清皱眉，手指紧紧绞着手帕，放低了语气道：“三姐姐放心，妹妹不会跟东宫扯上关系，只是想着，待妹妹寻了人家，三姐姐能说上两三句话，不要让人看轻了就是。”
　　沈桑想了下，道：“若真有那日，你来找我，我会酌情处理。”
　　沈南清面上一喜，谢道：“多谢三姐姐。”
　　她起身，略微斟酌了下，开口：“方才我从连廊过来时，正好瞧见有个女子进了太子房间，瞧身形不像是汝南郡主。”
　　沈桑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她还是忍住，问道：“你可看清了？”
　　“那人腰肢纤细，着绫罗衣衫，挽发髻，定是个女子，妹妹不会看错。”沈南清肯定开口。
　　沈桑放下茶杯。蹙眉。
　　此处有禁卫军把守，非官家身份者不可进入，既然那女子敢光明正大的进太子房间，想必是得了传召。
　　她要是现在过去，岂不是平白无故坏了太子美食。
　　沈桑没了喝茶的心情，心头有些失落。
　　明明这人刚才还说过不会纳妾这种话，现在倒好，又是表妹又是陌生女子的。
　　勤快频率都快赶上去书房的程度了。
　　沈南清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下。
　　沈桑“嗯”了声，心不在焉。
　　还未等沈南清踏出这个房，就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碎裂噼里啪啦，以及太子殿下的一声怒吼。
　　“来人！”
　　沈桑愣了愣，也顾不得什么失落烦躁的，起身。
　　谢濯向来温言温语，说重话都是难得，更不要提怒声喊人。
　　身后沈南清跟了两步，停下，犹豫了会儿，选了个相反方向离去。
　　既然是三姐姐的家事，她还是不要过去掺和。
　　房间就在隔壁，巡逻的禁卫军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见沈桑过来，连忙行礼：“属下见过太子妃。”
　　沈桑皱眉，一把推开紧闭的门，“啪嗒”一声打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沈桑抵住门，提裙往里走着。
　　“殿下？”
　　地上碎了一地茶杯，屏风倒地，女子外衫随意脱落在地，沈桑被这壮烈场面惊了下。
　　她眨眨眼，有些懵。
　　怎的……战况如此激烈。
　　“太子妃！”谢濯眼尖看见了她，脱口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在床上保持着半跪姿势，胸口衣领半敞，汗渍涔涔，一缕墨发黏在脸上，脸颊红润下衬得……极为诱人。
　　看的沈桑耳垂微红，胸口心跳加快，不自在的别开目光。
　　偏生困在床里面的一团挣扎起来，将谢濯掀下床。
　　“表哥，你弄疼人家了。”
　　谢濯：“……”
　　沈桑：“……”
　　又是一个表妹。
　　沈桑容色淡然，看向谢濯，轻声开口询问：“殿下，臣妾敢问，这又是哪家的表妹？”
　　“……”谢濯扶额，命令门外的禁卫军进来，道，“带三公子下去换身衣裳，记得，弄干净了再把人送进来。”
　　“是。”
　　禁卫军力气大，不费吹灰之力将床上五花大绑的人拖了出去，甚至还颇有眼力见的关上了门。
　　谢濯口干舌燥，想要喝口茶才发现茶杯在地上碎了一地，身上新换的衣服也被弄得凌乱不堪。
　　一抬眼，就见沈桑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古怪。
　　谢濯握拳放于唇边咳嗽了声，道：“太子妃，孤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孤先去换身衣裳，你在此等候，回来再详说。”
　　沈桑看着太子落荒而逃的身影，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美眸流转间顾盼生辉。
　　今日的太子殿下，有点可爱。
　　旋即唤来婢女收拾房间，待收拾好，谢濯也回来了，还有一位白白净净的少年郎。
　　谢濯冷了脸，“跪下。”
　　“扑通”一声，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规规矩矩叫了声表哥。
　　沈桑讶然，“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谢濯不是很想承认，可太子妃既然问了，只好道：“霍穆宁，文国公的三公子。亦是，孤的表弟。”
　　最后二字隐隐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能够把谢濯气成这样的，眼前倒是第一人。
　　沈桑打量着地上的人，“哦”了一声，心里默念着文国公，忽然似是想到什么，眸底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濯。
　　谢濯贴心的为太子妃倒了茶，推过去。
　　霍府世代为将，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家中更是接连三代为后，协助陛下掌管打理后宫，尽忠尽责，一生奉献大宛。
　　霍皇后出身霍府，谢濯养于皇后名下，与霍府也算是沾亲带故。
　　文国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皆功成名就，身负朝廷重职，偏生小儿子不受管教，顽劣成性，与世俗相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三折腾后终究是亲骨肉，文国公无奈下只好放任他。
　　沈桑听过这位三公子，可没想到，今日一见，“与世俗相悖”竟指的是……偏爱女装示人。
　　见沈桑脸色缓和，谢濯道：“跟太子妃道歉。”
　　霍穆宁支支吾吾开口：“霍穆宁见过太子妃，无礼之事，望太子妃莫要生气伤了身体。”
　　“……”沈桑受宠若惊，“小公子使不得。”
　　“早就听说嫂嫂风华绝代，善解人意，今日一见，倒是果真如此。”霍穆宁面露喜色，腾地一下站起来，甚至想要上前奉茶。
　　太子殿下屈指敲着桌面，咚咚咚。
　　“……”霍穆宁神情幽怨，目露嫌弃，“切，太子表哥是男人，就不要小气。”
　　说着，掀起衣角，刚抬起的腿又压了下去，板板正正跪回原地。
　　沈桑嘴角微抽。
　　霍小公子，性情过于活泼了些。
　　谢濯道：“何时回来的，回来做什么？”
　　话落，霍小公子一扭捏，捂住脸，神情露出娇羞，“谁让人家想太子表哥，耐不住寂寞罢了。”
　　“说人话，”谢濯抿了口茶，面无表情，“再胡言乱语，孤让人将你送回边关。”
　　听到“边关”二字，霍小公子倏地挺直腰板，看了眼四周，让闲杂人等掩门退下后才慢吞吞开口：“父亲托驿使向陛下传回边关战况，实则让我带书信回京，亲手交给陛下。昨夜我回来后才进了宫。”
　　谢濯眼底露出凝重。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霍家是朝堂重臣，辅佐昌安帝稳固超纲，私心却是伏于东宫，故而霍穆宁也没什么隐瞒的便将书信内容说了出来。
　　“父亲信里说让陛下提防最近入皇都的，也没特意说什么，还说信与不信全凭陛下，不过……”
　　霍穆宁捂着下巴，紧皱眉头，故作高深道：“最近入皇都的只有汝南王，而汝南郡主又心悦太子表兄你，会不会是在提醒陛下，让陛下提醒太子表兄小心烂桃花哎哟！你怎么打人呢！”
　　青白色茶杯当啷一声落地，滴溜溜转了几圈后停下。
　　霍小公子捂着脑袋，委委屈屈。
　　谢濯收回手，道：“既然如此，送完信就回去，来云中亭作甚？”
　　“表哥在云中亭，柳燕肯定也在。”
　　“你找他做什么？”
　　“说媒啊，”霍穆宁眨眨眼，一脸无辜，“说起来，他手上的花名册还是我撺掇写的。本想着是给表哥说媒的，可现在嫂嫂在旁边，为了向嫂嫂证明表哥忠贞的爱慕之心，我只好委曲求全，扮女子装束……”
　　“来人，”谢濯道，“带三公子出去。”
　　霍穆宁：“……”
　　不等他反抗，几个高大威猛的禁卫军进来，二话不说把人带走。
　　霍将军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说明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故而才决定让霍穆宁送信。
　　就算事后有人知道，再说是顽劣的小儿子偷偷跑回皇都，照样令人深信不疑。
　　毕竟，霍小公子可男可女，可随意安排。
　　沈桑温顺乖巧坐着，谢濯看了她一眼，道：“此事太子妃不要在意，莫往心里去。”
　　又补了句，“他的话，也不要往心里去。”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沈桑点点头，余光无意间瞥到谢濯领口衣裳未整好，起身走了过去。
　　谢濯下意识身子往后仰，想要避开，一双柔软无骨的手轻轻抚上衣襟。
　　“殿下莫要乱动。”
　　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是女子昳丽容貌，太子殿下轻嗅了嗅鼻子，别开目光。
　　胸口砰砰跳的厉害。
　　沈桑唇角浅浅弯起，“殿下，好了。”
　　谢濯“嗯”了一声。
　　……
　　来了云中亭已有半日，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方才婢女来报，在菜汤内不小心发现了虫子，让太子恕罪。
　　谢濯摆摆手，让跪地的婢女重新准备。
　　一道菜汤而已。
　　傅之向懒慵歪斜在椅子上，长腿屈起，手撑着脑袋，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玲珑可爱的小姑娘。
　　“阿圆，小姑娘最讨厌虫子，碰见了可会吓得跳起来，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
　　太子殿下不再去纠正太傅对他的称呼，翻了一页书，道：“太傅不在别处，来孤这儿作甚。”
　　“幼幼饿了。”
　　“可吩咐准备膳食。”
　　“非也，”傅之向摇头，“幼幼说要跟太子妃用膳，许是这样吃起来比较香。”
　　谢濯抬眼看他，“难道比跟太傅一同用膳还要香吗？”
　　傅之向：“……”
　　太傅大人陷入了沉思。
　　太子殿下心里暗暗得意，一片轻松。
　　楼阁内有一池，池内荷花荷叶相称，锦鲤游走。
　　沈桑捻着鱼食，轻轻洒在水面，胖嘟嘟的鱼儿立即争先抢后的围过来，张嘴吞咽着。
　　孙幼薇趴在池子遍，见鱼儿张嘴，她也鼓起腮，樱唇轻嘟，小小张开口。
　　沈桑笑笑，指尖在她眉间朱砂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跟鱼儿抢食吃。”
　　“它们才抢不过我。”
　　小姑娘娇哼一声，白净小手搭在沈桑手腕，亲昵的依偎了过去。
　　“桑姐姐身上好香啊。”
　　沈桑手搭在小姑娘腰间，轻挠了下，见人痒痒的要躲开，又转而搭住她的肩，护着生怕人掉进水里。
　　“味道可好闻？若是喜欢，回去后送你些。”
　　孙幼薇欣喜应下，点了点小脑袋，双眸里亮晶晶的。
　　“还是桑姐姐最好了！”
　　沈桑对此很受用。
　　劳什子太傅，这会儿还不是得靠边站。
　　不多时，婢女进来，端着膳食，布好碗筷，请诸位主子用膳。
　　太子夫妇成亲多日仍中规中矩，各自夹着喜欢吃的菜，偶尔递杯茶递块糕点。
　　反观坐在对面的二人，动作亲昵，面生欣喜，之前尚还顾及着遮遮掩掩，这会儿直接熟若无人。
　　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孙幼薇看着碗里高高堆起宛若小山，面上些许尴尬，轻拽了拽傅之向袖角，小声开口：“太傅大人，已经够了。”
　　傅之向又夹了块鱼肉，细心挑去刺后放进碟子里，道：“幼幼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
　　长了肉肉，他抱着也舒服。
　　想着，傅之向放下筷子，捏了捏孙幼薇的小脸，惋惜心疼道：“也是，还是这般瘦，瞧着就让人心疼。”
　　“……”
　　孙幼薇脸色绯红，羞的似要滴血，轻轻嗯了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沈桑抬眸，轻声开口：“太傅大人，幼幼可以动手夹喜欢吃的菜，不牢您费心了。”
　　“没关系，”傅之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微臣早已记住幼幼平日里爱吃的菜，夹的也都是。幼幼只管吃就好，其他的微臣可代劳。”
　　太子殿下夹菜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沈桑道：“虽冒昧失礼，可太傅与幼幼不过才相识几月，当真能记得这般清清楚楚？”
　　“既然冒昧失礼，太子妃还是不要问了，”傅之向道，“微臣对幼幼真心以待，此番回去，就准备上门提亲事宜。”
　　“咳咳，咳咳……”
　　孙幼薇捂着嘴，脸色通红，就着傅之向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是吗？”沈桑眼眸微眯，“太傅回的还真是直接。”
　　“承蒙太子妃夸奖。”
　　“本宫只是担心幼幼，并未夸奖太傅。”
　　“无妨，待娶幼幼进门，自是一家。”
　　“……”
　　真是个……臭不要脸的。
　　沈桑欲要开口，就见谢濯往她手边推了推茶，看向傅之向，道：“太傅，食不言寝不语。”
　　傅之向轻啧一声，目光扫过二人，懒懒倚在椅子上，没再开口。
　　沈桑端起茶，轻抿，润了润嗓子。
　　一顿饭吃的算是颇为愉快。
　　……
　　午后宴会正式开始。
　　会有人在各个地点设置宴会形式和题目，以炷香为时间，供人参加玩乐，亦或是自发组织。
　　琴棋书画，流觞曲水，舞剑挥刀，点到为止。
　　炎炎夏日是云中亭最热闹的时候，身处绝色美景，赏人间乐趣，若是错过也不必感叹惋惜，可借宿在皇室楼阁内，滞留多日后再离开也尚可。
　　沈桑向来不会参加这些宴会，令她诧异的是，谢濯竟然去了。
　　谢濯身姿修长，宽肩窄腰，明黄色锦衣绣银色云纹，华贵艳绝。
　　他举起弓，一手搭箭，神情专注，手松开后“嗖”地一声利箭飞矢而过，正中靶心。
　　接连又射了几箭，皆是红心。
　　他举止优雅，动作干净利落，沉稳而内敛。
　　惹得众人拍手欢呼，连声叫好。
　　沈桑趴在窗前，沐浴着暖暖日光，雪白肌肤泛着晶莹。眼眸弯成好看弧度，红唇娇艳红润，缓缓坐起，素手托着香腮，桃夭柳媚中透出一丝妩媚韵味。
　　平日里看惯了太子整日坐在书房内批阅公务，倒忘了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两者一比较，眼下这个多了丝活泼的生气。
　　又是一剑中靶，谢濯动作微顿，抬头，见太子妃正含笑看着他。
　　心头一软，嘴角勾了抹弧度。
　　再一瞧，一名黑衣翩翩少年走来，站在太子妃身侧，吸引了她的目光。
　　谢濯压下嘴角笑意，抬手遮了遮眼，只觉今日阳光刺眼的很。
　　旋即将弓箭交给侍卫，不顾旁人挽留，径直上了阁楼。
　　沈桑正说着话，见谢濯上来，起身，奉上新煮好的茶，道：“殿下怎的不再多玩会儿？”
　　她的话带着笑意，眼底的笑也尚未褪去，谢濯不由多看了两眼。
　　旋即接过茶，吹了吹后喝了口，“不玩了，只有孤一人没乐趣。”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看向元熹，“孤可是打扰了太子妃？”
　　元熹抱拳行礼道：“两位小殿下跟十二皇子约了在半个时辰后比试，奴怕出事，想着来告诉主子一声。”
　　“陆一呢？”
　　“正在守着两位小殿下。”
　　“嗯，”谢濯道，“让人准备两把木剑，带过去。”
　　元熹一愣，看向沈桑。
　　沈桑想了下，点头，“按太子吩咐去准备。”
　　“是，”元熹看了眼沈桑，又道了句，“主子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后才离开。
　　谢濯扫过桌上的白瓷瓶，“吃什么药？”
　　“是上次徐太医送来的。”
　　谢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休息片刻后，两人去了双胞胎兄妹“约战”的地方，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转过拐角，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忽然从树上垂下，吓了沈桑一跳，险些踉跄摔倒。
　　谢濯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冷声道：“下来。”
　　此人正是霍小公子，霍穆宁。
　　不得不说，霍小公子五官生的极好，精致漂亮，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勾勒上挑，鼻子傲挺，唇不点而红。
　　一袭女子衣衫贴合在身上，并未显得不伦不类，反而衬得姿容绝美。这会儿他抹了浅浅一层胭脂，头发梳成发髻，有模有样的别了支簪子，尾角缀着小玉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响声。
　　沈桑轻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她一动，才意识到谢濯的手还贴在她腰间，都说男子身上温度高，这话一点都不差。
　　只是这会儿短暂的接触，就让沈桑身上灼灼，像是要烧起来。
　　谢濯也意识到，松了手。
　　霍穆宁从不怕谢濯，他连父亲的打骂都不怕，他喜欢现在凭心情喜好做事的自己。
　　“嫂嫂你看我这身可好看？”霍穆宁转了个圈。
　　沈桑退后几步，托着下巴倒真仔细观看起来。
　　她摘了发髻间的灵步玲珑簪，走到霍穆宁跟前，换了他别着的梅花簪子。
　　笑笑，眼眸间春水流动，“这样极好。”
　　霍穆宁一愣，随后甚是欣喜，“谢过嫂嫂。”
　　沈桑看着手中的簪子，比了比身上衣衫，有些不相称，看了看不知放在何处，索性放在谢濯手心。
　　“殿下先帮臣妾拿着。”
　　那边孙幼薇在对她招手，沈桑放好后，提裙走了过去。
　　“……”谢濯看着手中簪子，面无表情。
　　随手一抛，扔进霍穆宁怀里，“自己拿着。”
　　霍穆宁：“……”
　　他的簪子又不脏，扔什么扔！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不是，孤没做，太子妃你听孤解释
　　桑桑：（面带微笑）臣妾想孤芳自赏，请殿下圆润的走远点
　　太傅：来，抱一个亲一个，么么哒
　　幼幼：讨厌啦

第26章 [VIP]
　　“谢晚清, 你敢打本皇子！”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
　　“呸，难怪宫里都说你们是贱婢生的孩子, 只会摆弄拳头，莽夫，登不得大雅之堂啊——”
　　谢晚清攥着拳头，小脸紧绷，手腕高高扬起, 一拳砸在十二皇子脸上。
　　十二皇子比谢晚清高些, 身子圆滚滚的，脸也圆滚滚的, 脸上的肉挨了这一拳荡荡悠悠，一屁股蹲到地上。
　　“哥哥真棒, 哥哥打他，打他！”
　　谢晚晚皱起小鼻子, 挥舞着拳头, 挽起的两个小揪揪一蹦一跳。
　　十二皇子的母妃来自江南, 嗓音轻柔婉转，身姿纤细, 腰肢轻轻一扭，夜里缠着昌安帝时最为热情。在后宫内擅做小伏低, 不轻易得罪人，这些年颇得帝宠，儿子仗着宠爱，在宫里趾高气扬。
　　偏偏近些年昌安帝无所出, 跟十二皇子差不多岁数的, 就只有眼前双胞胎兄妹。欺软怕硬, 说的就是这个理。
　　谁知这次好巧不巧的碰到一起，二话不说扭打起来。
　　谢晚清抬脚，对十二皇子踢起小石子，稚嫩的声音含着冰冷，“再多说一句，我砸烂你的脸。”
　　炙炙炎日下，周遭围的人越来越多，婢女侍卫也在，却没有人敢上前拉架。
　　一个得罪不起，一个救了没什么好处。
　　十二皇子揉揉发酸的鼻子，咬咬牙，爬起来的瞬间一把攥起沙子石子洒向谢晚清。
　　两人又重新扭打作一团。
　　沈桑拈着团扇遮在头顶，微微蹙眉。她看向四周，接着目光一顿，款步走了过去。
　　谢濯站在树下阴凉处，四周无人。
　　沈桑走过去，团扇轻点了点谢濯胳膊，眸中含笑，“殿下，且往旁边挪挪，让臣妾也乘些凉。”
　　谢濯扫她一眼，没动。
　　“她呢？”
　　沈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提起这个她就恼火。
　　两人说了不到十句话，某人就走了过来，站在幼幼身旁。旁人最多看得出站在近，压根没有想到宽大衣袖遮掩下，道貌岸然的太傅大人是有多么猖狂。
　　只能眼睁睁的看太傅把人带走。
　　谢濯看着她的神色，随意“哦”了一声，“原来，太子妃也是被人丢下了。”
　　“……”沈桑噎住，脸面有些尴尬。转而摇着团扇，轻轻给谢濯扇着风，笑的明媚，“是臣妾不对，应该等着殿下一起。殿下大人有大量，且饶过臣妾这次可好？”
　　谢濯看着她的笑脸，沉默着。
　　半晌，道：“孤听不出太子妃语气的诚恳。”
　　边说着，谢濯挪动脚步，让出一大片阴凉。
　　沈桑贴过去，摇团扇的手有些酸，换了只手。
　　没摇两下，谢濯伸手推开，“姑娘家的东西，这么多人在，看见了会笑话孤，太子妃还是自己用吧。”
　　听到这话，沈桑也不再推拒，兀自扇着。
　　那边两位小殿下打了不知多久，累的气喘吁吁，到底是天天习武健身的谢晚清更强一些。
　　绣着暗纹的小靴子踩在十二皇子脸上，喘着气，又狠狠捻了下。
　　沈桑眉心一跳。
　　都说打人不打脸，谢晚清的拳头倒是专门往人脸上招呼，瞧瞧那小圆脸，都有棱有角了。
　　“殿下不去拦着吗？”
　　“还不到时候。”
　　一盏茶后，霍穆宁提着两把木剑，哼着不知名小曲，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走到还在掐架的两人面前，一手提溜一个，分两边站好，把木剑往怀里一塞。
　　“两位小殿下，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
　　十二皇子被拽的衣领勒住脖子，险些喘不口气，他瞪着霍穆宁，“你是谁，谁让你动本皇子的？”
　　霍穆宁翻了个白眼，撩开垂下的两绺头发，露出一张扑满香粉的脸，呲了呲牙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霍家，霍穆宁。”
　　众人哗然。
　　霍穆宁不理会耳边窸窸窣窣的话语，哼着小调，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内。
　　“时间一炷香，十二皇子若是有异议，您往那边瞧瞧，有话跟太子殿下说去。”
　　只一眼，十二皇子瑟缩着收回目光，咽了下口水，手颤巍巍的握着木剑，在此紧要关头还不忘了呈口舌之快。
　　“宫里都说，你们是有娘说没娘养的野孩子。父皇前几日还赏了本皇子一块玉佩，你要是敢伤了本皇子，等着瞧吧！”
　　谢晚清也不甘示弱，木剑在手心打了转，他眯起眼，道：“我说过，今日会砸烂你的脸。”
　　谢晚晚大眼睛一眨不眨，紧张的看着两人，小声念着“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两人很快交手，没想到十二皇子看着圆滚滚，竟有几下功夫，连着接住谢晚清两招。
　　“走了。”
　　谢濯看了会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看向沈桑，道：“太子妃，孤在等你。”
　　沈桑懵懵抬头，似春水的眸子跌进一双明朗清澈的眼底。
　　那双眼里清楚映着她的面容，仔细瞧了，隐隐约约含着笑意。
　　笑？
　　沈桑定了定心神，再一瞧，又什么都没有了。
　　兴许是错觉吧。
　　沈桑正想着，没注意到浅坑，脚踝一软，踉跄着恍了下，险些摔倒。
　　发髻间珠翠簪子碰撞间叮当清脆。
　　“……”
　　沈桑连忙抬手摸了摸发髻，看有没有哪处歪斜。又心有余悸的低头看了眼团扇，见还在手中，轻轻舒了口气。
　　丝线用的是边关采的软云纱，布料是上好的霞锦缎，连针线活都是找的坊间数一数二的绣娘。
　　要是碎了，她可是要心疼死，怕是连晚膳也没了胃口。
　　正琢磨着，无意抬眸，正好瞥见太子唇角噙着笑，淡朗眼底绽出无数银辉。
　　似是心情极为愉悦。
　　沈桑怔愣的看着谢濯。
　　她好像，从来没见谢濯笑过。平日见了，也多半是疏疏离离的浅笑。
　　在她印象中，无论是行事，还是待人，太子殿下仿若心中自有乾坤章程，材优干济，循序渐进，做起什么事都是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
　　说好听点是张弛有度，由浅入深，不好听点就是谢濯这个人太淡漠了。
　　淡漠到除了政务百姓，天下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天下强加给他的责任，才造就了如今万民敬仰，德高望重的谢濯。
　　她忽然想起端阳节时，几人在临华殿包粽子，陆一经过，进来有些拘谨的问她，能否让他带走几个
　　几个粽子而已，白芷甚至还多放了几种口味。
　　她只当陆一是要自己吃，不想陆一摇了摇头，道：“等殿下回来，要是吃到太子妃亲手包的粽子，一定会高兴的。”
　　“今日过节，殿下不应休沐吗？”
　　“殿下要处理政务，批阅奏折，还要去州府视察，考察新上任官员的绩效。午后要去宫中请安，向陛下汇报上奏，再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殿下平日都要做这么多吗？”
　　“百姓们爱戴殿下，殿下说了，他要承的住这份爱戴。”
　　沈桑忽觉心头酸涩，她别开脸，团扇遮住两人视线，不去看他。
　　谢濯走过来，抬起手想要拿开团扇，却又停在半空中顿住，最终什么都没说。依誮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明明自己在沈府时过的也不好，早就没了同情心这东西，可这会儿不知怎的，总觉得心口硬生生堵着一块，不上不下。
　　卡的难受。
　　“太子妃，孤在等你。”谢濯又重复了遍。
　　沈桑嗯了声，眨眨眼，眼角泛着红，因而让他等露出歉意的笑来。
　　谢濯道：走了，又热又晒。”
　　“殿下可用臣妾这个。”
　　沈桑殷勤递上扇子。
　　谢濯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俗气。”
　　“……”沈桑嘴角笑意僵住，不乐意的看向谢濯。
　　这是她最爱的扇子。
　　这会儿前来围观“对决”的人前前后后拥簇着，人来人往，两人逆流往阁楼方向走。
　　沈桑举高团扇，小声说了个银子数。
　　谢濯停下，“多少？太子妃再与孤说一遍。”
　　沈桑勉强扯起笑，“殿下听错了。”
　　谢濯盯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等事后回去，沈桑看着堆在面前高高一堆的账本，恨不得回到这时候，双手呈上团扇，请太子笑纳。
　　两人在阁楼上纳凉了会儿，噔噔噔脚步声从楼下响起。
　　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从楼梯拐角冒出，沈桑瞥了一眼，茶水呛到嗓子，连忙转身，绣帕掩面不去看他。
　　霍小公子脸面敷了厚厚一层粉，又在阳光下晒了许久，粉面凝重成一团，泛着油光，像是一块抹了油的面疙瘩。
　　谢濯对此早已适应，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见无人理会自己，霍小公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连着喝了半壶，转而一屁股栽到椅子上，长腿屈起，裙子撩到腰际，露出藕粉色底裤，大马金刀坐着。
　　“……”
　　“殿下请放下，两位小殿下比试甚是顺利。”
　　谢濯嗯了一声，显然不太感兴趣，“找个太医过去，要不然晚晚会哭一个时辰。”
　　太医？
　　沈桑心底不由好奇，“霍小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哦，没什么。”
　　霍小公子无辜的眨眨眼，双手举起，落下，形象比划着。
　　“小殿下举起木剑就这么一挥，十二皇子胆小，啪嗒一下坐到了地上，又因手脚无力，咕噜咕噜从半山坡上滚了下去。太子妃请放心，太医已经诊断过了，还活着。”
　　沈桑：“……”
　　作者有话说：
　　能活着，就是证明是条好命！咕噜咕噜~

第27章 [VIP]
　　皇室两位小殿下约战比试的消息热闹了会儿, 众人闲谈纷芸，笑着说着又去看别处宴会，转而就忘了此事。
　　太子殿下尚在此处, 莫要招摇。
　　沈桑坐在窗边，手托着腮，欣赏着云中亭美景。
　　晚霞映在天边，橘红色的光芒洒下薄薄一层金辉，隐在雾中, 似金色星海流动。
　　有奴婢上楼, 道：“殿下，太傅大人请您下楼。”
　　谢濯微愣, 收回落在太子妃身上的视线，看向婢女, “孤不去，请太傅上来。”
　　“……”婢女低垂着头, “奴婢只是传个话, 还望殿下不要难为奴婢。”
　　谢濯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有所思，起身下楼。
　　婢女带她下楼, 又转了个拐角，不等谢濯开口, 转身提裙就跑。
　　谢濯摘了片叶子捻在手指，来回随意看了两遍。
　　大红色的月季热烈绽放，盛开如势。
　　“太子表哥也真是，明知道人家躲在这里, 也不开口喊喊。”杜拂玉从树丛后走出来, 语气不愉。
　　“以太傅性子, 从来不会有耐心的等着。”
　　杜拂玉愣住，“既然太子表哥早已知晓，为何还要来？”
　　谢濯掀了掀眼皮，“孤来看看你有多闲。”
　　“……”
　　杜拂玉不死心，咬咬牙，扑了过去。
　　谢濯没想到杜拂玉会突然有动作，可多年养成的警惕已经让他下意识握住对方胳膊，往后一折，女子惊呼声让他回神。
　　松开手，把人重重往前一推。
　　杜拂玉眼中含泪，“表哥，你弄疼我了！”
　　谢濯站在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女人哭的比太子妃还丑。
　　两人正僵持着，脚步声踏着木阶响起，霍穆宁从上面跳下来，整了整裙子，脸上妆容重新补了遍，画了个好看的淡妆。
　　他提着裙子转了一圈，蹦着过去挽住谢濯胳膊，亲昵笑道：“表哥，人家哪里不比这个女人好，你说出来，人家改嘛。”
　　谢濯扒拉开他，“……你正常点。”
　　“切，”霍穆宁翻了个白眼，把人往身后一推，站在霍穆宁面前，漂亮的桃花眼泛出冷光，“郡主，投怀送抱有失风度，这种连我都不会做的事您怎么能做呢？”
　　霍穆宁着女装，可到底是男子，高大身影笼罩下来，神情动作也绝谈不上友好。
　　杜拂玉捂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冷声开口：“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语气跟本郡主说话？”
　　“小爷当然不是东西，”霍穆宁嗤笑一声，撸起袖子，“太子不打女人，小爷可不一定。”
　　“霍穆宁你敢？！”
　　杜拂玉倏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苍白，声音尖锐拔高。
　　霍穆宁盯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杜拂玉退后两步，身后抵着墙，目光不甘心的落在谢濯身上，咬着下唇，转身离开。
　　霍穆宁撇撇嘴，放下袖子，轻轻抚了两下。
　　转身，抿唇一笑，上前挽起两人胳膊，半拖半拽的往前走。
　　“表哥嫂嫂快走，太傅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吃烤鱼。”
　　谢濯眉心一跳，目光落在搭在沈桑胳膊上的那只手，觉碍眼的很。
　　抬手，提起霍小公子衣领，往旁边一扔，往中间走了两步，成功把人挤开。
　　“太傅何时说的？”
　　霍穆宁脚下踉跄，不满的看着他，“在小殿下比试时，有侍卫来传话。”
　　谢濯扫他一眼，“那也是请孤与太子妃过去，与你何干？”
　　霍小公子娇羞一笑，“怪人家柔弱不能自理，太傅垂爱罢了。”
　　“太傅迟早打死你。”
　　“人家不怕，人家有太子殿下。”
　　“……离孤远点。”
　　沈桑看着二人打闹，掩帕轻笑，眸光落在谢濯脸上。
　　眼波轻转，温婉柔蕴。
　　沿着小路行走，后山临池有片空地，鲜嫩肥美的鱼儿池内游动，干燥的木枝遍地可拾。
　　他们去时，侍卫已经架起火堆，破腹剖净的鱼儿肚皮仰天，静静躺在一旁，还有几只熟练的串在铁条上，放在柴堆上烤着，远远闻见令人垂涎欲动的香味。
　　孙幼薇坐在石头上，双手环膝，小脸抵着手背，火光映着她姣好容貌。
　　见他们过来，欢喜的招了招手，欲要起身过来，被身旁的傅之向一拽，又坐回了原处。
　　孙幼薇雪腮微鼓，“太傅大人，那是桑姐姐。”
　　“山里冷，别冻着，”傅之向给她系紧披风，随口道，“我与你桑姐姐话不投机，还是别见面为好。”
　　“可是，是太傅说请桑姐姐过来，要好好表现改善印象的呀？”
　　孙幼薇眨眨眼，一脸无辜。
　　“有么，”傅之向掀了掀眼皮，“可现在我不想改善印象了，殿下都管不住，我这个做臣子的，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幼幼今晚就乖乖坐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可是……”
　　孙幼薇小脸露出为难，白净手指绞着披风，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太傅大人，耳垂微红，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远处，一闻到鱼香，霍小公子迫不及待的蹦着跳着过来。
　　许是跑的太快太急，不小心踩到裙角，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侍卫们露出笑声。
　　霍穆宁可不在乎这些，他低头看了眼裙子，弯腰，两三下打个结扣，蹭蹭蹭又跑了起来。
　　“……”
　　沈桑顿住脚步，扫过眼前摆设，欲言又止，“殿下，臣妾记得这些鱼，是皇都女眷和后宫嫔妃用来放生的……”
　　谢濯思索着，“烤鱼？”
　　“嗯。”
　　谢濯点头，“能吃。”
　　“啊？”沈桑茫然的看着太子走远的身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嘴角微抽，跟了上去。
　　能吃，确实是能吃说不定还挺香。
　　整条鱼穿在贴条上，尖锐的匕首划过，轻轻一割，露出鲜嫩肥美的鱼肉，洒上民间上好的香料，一层白色细盐摸于表面。添柴加火，转动铁条，轻轻翻转，烤至两面焦黄，色泽味俱全。
　　待一切准备妥当，闲杂人等退下，四周只余他们几人。
　　傅之向撕下鱼肉，轻轻吹去热气，放进孙幼薇张开的小嘴里。
　　太子和太子妃各执半条，撕着鱼肉，沉默不语的吃着。
　　期间夜风吹过，吹起浓烟四周飘散，吸入口鼻中闷的难受。太子嫌弃太子妃咳嗽声影响食欲，主动起身与太子妃换了位置。
　　霍小公子大马金刀坐在中间，双手各执烤鱼，大快朵颐的吃着，嘶嘶吸着凉气，被烫的厉害。
　　傅之向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他的动静太大，凉凉开口：“霍小公子，坐有左相，吃有吃相。你倒好，两边不占，还有下次别晚上抹了胭脂穿女装，吓人。”
　　霍小公子吃着，含糊不清道：“太傅大人不懂其中情趣韵味，莫要胡说。”
　　傅之向“哦”了一声，饶有兴趣道：“敢问霍小公子，整个大宛，可有谁最懂你？”
　　霍小公子脱口而出，“我爹啊。”
　　“……”
　　看来还是藤条打的次数少了。
　　孙幼薇吃了一点就吃不动了，坐在那里，微冷的小手捂在袖子里。
　　“幼幼还吃吗？”傅之向抬手，指腹抿去小姑娘嘴角鱼肉，放于唇边，卷了进去。
　　小姑娘红了脸，娇嗔的瞪了太傅一眼。
　　太傅放下烤鱼，拿起干净帕子擦了擦手，摸摸小姑娘柔软的脸蛋儿，继而穿过小姑娘腿弯，把人抱到怀里，放在腿上坐着。
　　孙幼薇抓着他衣服，抬头看着。
　　心想道：太傅大人好喜欢让她坐在他腿上，是因为抱着舒服吗？
　　想着，孙幼薇掐了掐软软小肚子，清澈眸底露出疑惑。
　　傅之向看的好笑，却也收敛了动作没再继续挑逗她，要不然这么多人看着，幼幼回去非得哭着闹着把他赶出去不成。
　　放在平常，若是没有这几个人在，他……
　　傅之向动作顿住，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太子，后背一阵发凉，“殿下有事？”
　　“没事，鱼凉了不好吃。”
　　话这般说着，可谢濯没吃多少，也没有再继续吃的打算。
　　傅之向低头，贴在小姑娘耳边继续说着话。倏地，似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濯，目光揶揄，挑衅的挑了挑眉头。
　　太子殿下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最属霍小公子吃的最欢，是以在见到傅之向抱着孙老将军的孙女坐到怀里时，也只是愣了半瞬，又继续埋头苦干。
　　终于，在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从腰间香囊中掏出小镜子，整理着妆发。
　　孙幼薇眨巴着眸子看他。
　　虽然太傅大人跟她说了霍小公子的事情，可她还是觉得，男子作姑娘扮相且在皇都大肆照耀，霍小公子真的好厉害，好有勇气啊。
　　记得之前她馋男子扮相，让丫鬟偷偷买了男子衣裳藏在房内，被嬷嬷发现后，连着罚了七日不能吃甜食。
　　霍小公子整理好，对上小姑娘好奇疑惑的眸子，拿着小镜子晃了晃，咧嘴一笑，“好看吗？太子妃送我的。”
　　原来见面是要送礼物的呀。
　　孙幼薇低头，把贴身香囊放在怀里，拉着丝线往两边轻轻一拽，拿出把雕花镂空的檀木梳子递了过去，“送给霍小公子。”
　　霍小公子愣了愣，看了眼傅之向，旋即开心的笑了，接过梳子放进自己的香囊里。
　　他今日吃了鱼，还得了小镜子和小梳子，甚是开心。
　　抬手，招呼过几人，让他们看向自己，神秘兮兮开口：“如此深夜气氛，不如我们来讲鬼故事可好？”
　　“……”
　　太子殿下浑身僵住，一把抓住了身侧太子妃的手。
　　作者有话说：
　　太子：孤连手都没牵上，对面却在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阿Q：行吧，满足你
　　太子：孤说的不是鬼故事！孤不要面子的啊！！

第28章 [VIP]
　　曾几何时, 皇都小话本热潮风靡一时，闺中小姐们时常托丫鬟买来藏于闺房，夜间秉烛相读, 以寄芳心。
　　痴男怨女，爱恨情仇，宅门内斗，俊俏郎君。
　　霍小公子嗤之以鼻，随手砸在小摊老板脑门上, 挑挑拣拣选了几本鬼怪杂谈放在怀里, 装模作样的走在街上。
　　此时正深夜，夜风卷着寒意吹过, 浓雾遮住夜空，星星月亮连丝光亮都没有。柴火噼里啪啦响着, 火光上下蹿跳，映在讲的绘声绘色的霍小公子脸上, 显出几分狰狞。
　　沈桑眨眨眼, 心中好奇, 正仔细听着，蓦地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手指带着的凉意将她吓了一跳。
　　“……”
　　她转头，颇有几分懊恼的盯着谢濯。
　　那日双胞胎兄妹装神弄鬼吓唬人后, 沈桑知晓谢濯是真怕鬼，可忍着不好发作，改为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殿下, 你没事吧？”
　　“孤没事, ”谢濯看着前方, 语气平静，“太子妃莫要害怕。”
　　说着，五指收拢，把太子妃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沈桑看着交叠放在太子掌心的双手，嘴角微抽，心底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那边正听的认真，孙幼薇趴在傅之向怀里，露出半张小脸，听到吓人的地方小脸一缩，白嫩小手揪住傅之向衣服，红着脸又吓又羞的一个劲的往里钻。
　　许是讲到重点，霍小公子忽然起身，扑腾起那身裙子，张牙舞爪比划着，嗓子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桀桀怪叫。
　　谢濯：“……”
　　太子殿下紧抿着嘴，目光凝重，道：“太子妃，孤想动手揍人。”
　　霍小公子声音陡然拔高，覆在沈桑手背上宽大的掌心轻微抖了抖，继而微微缩紧。
　　沈桑压低声音，安慰道：“殿下，世上没有鬼，霍小公子讲的只是从书上看来的，不能当真。”
　　“可他怎么还会声音？”
　　“兴许是霍小公子颇有天赋，又或是梦里梦见的。”
　　谢濯沉默了会儿，道：“太子妃，做梦也会梦见鬼吗？”
　　沈桑眨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又不怕鬼，她怎么知道。
　　沈桑想了想道：“霍小公子会，但殿下不会。”
　　“为何？”
　　谢濯并非一言不发的高冷性子，只是白日多半在书房内批阅公事，鲜少与人交谈，这会儿倒是各种问题抛个不停。
　　沈桑面色露出为难，她总不能直接脱口而出“因为殿下你怕鬼”这种话，想必素来清贵矜傲的太子殿下定会觉得颜面受损，更因此会记恨上她。
　　尽管知晓太子殿下宽仁大度，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睚眦必报。
　　可沈桑想了想谢濯因此闷闷不乐的样子，心口恰似堵着一块，难受的很。
　　她想了想，小声开口：“臣妾听说，能够跟鬼打交道的，脑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干净。像殿下这般心境澄澈之人，臣妾想，是鬼见了都会绕路跑。”
　　谢濯恍然，搭在沈桑手背上的手松了些，“孤记得，霍将军经常动手打人，兴许就是那时打坏了吧。”
　　沈桑：“……”
　　她抿唇笑笑，勉强抽出一只手抚了抚额角薄汗，另一只手还被太子握在手中。
　　这一动作，也似恍然惊醒沉浸中的太子。
　　谢濯低头看着太子妃茭白手腕，沉默了瞬，随之扯过沈桑腰间别着的绣帕，擦了擦太子妃沾了冷汗的手心。
　　缓缓松开太子妃香软的手，太子挺直后背，神情平淡，目光转而换了个方向落在别处。
　　该死，他又在太子妃面前丢人了。
　　沈桑捏着帕子，抬眸，目光落在谢濯耳后，唇角微微扬起。
　　果然，太子殿下的耳垂又红了。
　　过后，霍小公子故而一拍大腿，从石头上弹跳了起来，“……等书生睁开眼，发现千面画皮鬼已经消失，他看着徒穷四壁的茅草屋，惊奇发现方才鬼怪是一场梦。”
　　沈桑眉心一跳，转眸看向太子，果不其然看见太子一副“孤早已知晓”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就没有了吗？”
　　孙幼薇抓着太傅袖子探出小脑袋，有些失望道。
　　她从来不敢听鬼故事，可太傅大人抱着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要是鬼故事再长一点，太傅大人温暖的怀抱再久一点，那就更好了。
　　“有，还有很多，幼幼想听什么样的，是……”
　　“闭嘴！”两道冷喝来自不同方向。
　　霍小公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摸不着头脑，“我有说错什么吗？”
　　太傅大人不喜欢从别的男子嘴里听到小姑娘乳名。
　　太子殿下不喜欢再听到乱七八糟的鬼故事。
　　四目相对，很快达成一致。
　　太傅大人起身，手故意在娇软臀部捏了两下，惹得小姑娘唇角溢出娇呼，握拳在太傅胸口锤了两下。
　　“幼幼乖，回去我讲给你听。”
　　“太傅大人也会讲故事吗？”
　　傅之向看着孙幼薇亮晶晶的眼睛，笑笑，道：“嗯，你想听的我都会。”
　　那边，太子殿下也起身，理了理袖子，“太子妃，深夜已晚，早些回去歇息。”
　　沈桑应了声，“殿下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劳累。”
　　“嗯，走吧。”
　　霍小公子：“……”
　　傅之向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突然想起正事还没说，转身道：“阿圆，柳燕传来了书信，说是……”
　　“阿圆？”沈桑停下脚步，轻喃了遍。
　　太子殿下耳根忽然一红，转身看了眼沈桑，快步离开。
　　沈桑又轻念了遍，“阿圆，是殿下幼时的名字吗？”
　　霍小公子离得远，模糊听到只言片语，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圆？什么圆，月亮很圆吗？可今晚没有月亮啊。”
　　傅之向轻啧了声，“大概是吧，记得皇后娘娘将殿下交给臣时，是一只圆润的白团子。”
　　他想要抬手比划下，小姑娘在臂弯里蓦然身下腾空，落下时跌入一双含着戏谑揶揄的眼底。
　　孙幼薇挣扎了两下，“太傅大人最坏了，我今晚要跟桑姐姐一起睡，桑姐姐唔唔……”
　　傅之向胳膊改为穿过小姑娘娇软腰肢，纤细不堪盈盈一握，他抓着用力一翻，孙幼薇只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景色也变了方向。
　　她茫然看看四周，忽然瞪圆了眸子！
　　“傅之向！”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竟然把她夹挎在臂弯内！
　　“傅之向，太……太丢人了，你快放我下来！”
　　孙幼薇捂着脸，红的似要滴血，尾音带了抹轻颤的哭腔。
　　傅之向心里一咯噔，随口跟两人打过招呼，脚尖轻点便消失在黑暗中。
　　霍小公子看的瞠目结舌，“都说太傅大人不近女色，没想到竟然好这口……”
　　沈桑还在想着名字的事，随口敷衍道：“霍小公子，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便离开。
　　待走到楼下时，沈桑看见谢濯一袭月白衫站在阁楼，见她回来，方才转身回屋。
　　沈桑唇角露出笑意，提裙上了阁楼。
　　次日，沈桑醒来时便问婢女太子去了何处。
　　婢女道：“奴婢今日未见过殿下。”
　　接连又问了几个都是如此。
　　沈桑讶然，正想着此事，见陆一迎面走来，未等她开口询问，不想陆一见了她扭头就走。
　　“站住。”
　　沈桑走过去，皱眉道：“陆侍卫跑了作甚？”
　　陆一忽的闭上眼，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道：“太子妃莫要为难属下，殿下吩咐过，今儿所有人都不能让太子妃知晓殿下在闲云亭。”
　　沈桑：“……”
　　沈桑姣好面容露出无奈，转身，先去了这处的小厨房。
　　小厨房干净整洁，样样俱全，沈桑吩咐婢女取来牛乳，做了一碟精致的奶香小馒头。
　　是以谢濯看到沈桑出现，香甜的奶香味扑面而来时，含在嘴里的凉茶一口喷出去，湿了半篇古书。
　　沈桑吓了一跳，慌忙递上手帕。
　　幸亏今日批的不是奏折，这要是某位大臣捧着太子殿下吐了茶水的奏折，不知是何感想。
　　“孤没事。”
　　谢濯推开她递过来的绣帕，起身咳嗽着，脸面涨的通红。
　　他看向那一碟，道：“太子妃拿这个来作甚？”
　　“殿下，有什么不对吗？”沈桑道，“一会儿晚晚会来，之前臣妾答应过晚晚，说要做给她吃的。”
　　谢濯“哦”了一声，别开目光。
　　其实他想说，幼时最爱吃的，也是这种奶香小馒头。
　　阿圆，圆滚滚的奶香小馒头。
　　作者有话说：
　　宝们，在外租房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刚才有人敲门，一直在敲门，还通过楼道敲玻璃，差点儿把我魂给吓没了QAQ

第29章 [VIP]
　　谢濯不用问, 也知道是谁告诉了沈桑他在何处。
　　是以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也就没再提这事。
　　谢濯坐的端正，身姿挺直, 眉目深邃，星眸朗淡，捻着书角翻过一页。
　　等了片刻，白芷提裙来到凉亭，福身行过礼后道：“太子妃, 晚晚小公主正在摘花, 就先不过来了。”
　　“这……”
　　沈桑面上闪过为难，轻轻点头, 让白芷先退下。
　　她想了一会儿，抬眸, 指尖就着白瓷盘轻轻往前一推，推到了谢濯手边。
　　“殿下, 晚晚不来了, 这物什……您看看可要尝一些。”
　　谢濯视线从书中移开, 落在她身上。
　　沈桑今日着了身云纹茜裙，乌发挽成凌云髻, 嵌金花钿点缀，斜插银丝累丝珠钗, 面若芙蕖，娇艳明媚。
　　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谢濯眉心微跳，缓缓移开视线，道：“让人给晚晚送过去便是。”
　　“殿下可是不相信臣妾的手艺, ”沈桑轻蹙秀眉, 惋惜开口, “也是，既然殿下不吃，白芷你先端下去吧。”
　　“站住。”
　　白芷手刚伸出，还未碰到白瓷碟，一只手先她一步，捏着边往里挪了挪。
　　“你先退下。”
　　白芷看了眼沈桑，欠身退下。
　　谢濯道：“太子妃身为东宫主母，非日日沾水煮米，也应擅几道甜点吃食哄太后欢心。孤且先为太后尝尝。”
　　说着，拿起一块精致的奶香馒头，咬了口。
　　沈桑：“……”
　　说的可真好听，感情那日在书房让你吃的肉饺都是喂了狗。
　　奶香味香甜十足，吃一口尚可，吃多了许是觉得甜腻，谢濯喝了口凉茶，没再碰。
　　“之前母妃也经常做给孤吃，”谢濯忽然道，“母妃手艺不如太子妃好，甜的难以下咽，可孤为了讨她欢心，还是会吃些许。”
　　太子的母妃，那岂不是宫中的淑妃娘娘？
　　沈桑轻垂眼帘，指尖儿轻轻拨弄着团扇绣饰。
　　谢濯视线落在凉亭外，看着沿在石阶上休憩的男男女女，道：“孤幼时性格沉闷内向，不似其他皇子会讨父皇欢心，也不会像其他公主般躲在母妃怀里撒娇。母妃刚生产完忙于固宠，无暇顾及宫中幼子，又或是为了让母后放松警惕，将孤过继到母后名下养育。”
　　他顿了顿，道：“太子妃，你可知孤还有个胞弟。”
　　沈桑点点头，“是如今在漳州的漳王殿下。”
　　亦是大宛最年轻的王爷。
　　年仅五岁，就被昌安帝封王，赐漳州为封地。
　　“孤比胞弟年长两岁，胞弟性格与孤完全相反。幼子年幼乖巧讨喜，长子疏离冷漠养于他人名下，在母妃心里孰近孰远，孤一直都很明白。只是那年，父皇得了场大病，几位皇兄暗中谋划夺嫡，胞弟替孤无意中喝了毒酒，险些丧了性命。”
　　沈桑听的心中一惊，“那岂不是……”
　　谢濯点头，“嗯，母妃一直都对孤怀恨在心。若不是孤，幼子不会误食毒茶，身子落了病根，更不会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远离皇都。”
　　“可这错并非错在殿下身上，而是错在当初局势。”沈桑心中复杂。
　　谢濯浅淡的朗眸微微挑起，十分诧异的看着她，“若孤说，那杯茶是孤亲手喂给胞弟的，太子妃也信错不在孤？”
　　沈桑抬眸，朱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臣妾相信殿下。”
　　谢濯怔愣片刻。
　　半晌，他起身，低沉好听的笑声响起。
　　“太子妃……”
　　谢濯道：“是了，孤那时并不知道那杯茶被人下了毒。”
　　沈桑唇角浅浅弯起。
　　谢濯合起古书，走了两步停住，道：“山上风大，太子妃欣赏完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若感染风寒可莫要再怪孤。明日我们就回东宫。”
　　说罢不等沈桑回应，踱步离开。
　　凉亭下几名壮汉小厮正围成一圈，虎视眈眈的看着眼前清俊少年。
　　站在对面的粉衣少女抽出腰间别的鞭子，手腕翻动，“啪”地一下打在地上，发出咻的一声。
　　“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本小姐舒心，三月期限到后，你随时离开。”
　　被围起的少年正是元熹，他皱起眉，双手紧握放在身侧，抿着嘴没开口。
　　他不能给主子惹麻烦。
　　粉衣少女拧眉，缠着鞭子一圈一圈绕到手腕，嚣张跋扈道：
　　“沈家现已落寞，家中无权无势，早已不是昔日世家。就算你的主子是太子妃又如何，嫁入东宫足月，却连沈家大门未踏入半步，分明是已弃卒保车。太子妃连整个沈府都能舍弃，你以为，她能为了一个奴才得罪我爹不成？”
　　元熹冷着声音开口，“让开。”
　　话音尚落，太子谢濯从凉亭下来，眼底深邃凝住着众人，“太子妃得罪不起，孤可得罪的起？”
　　“太子殿下！”粉衣少女有些慌了阵脚，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怎么、怎么会这么巧让太子撞见了？！
　　完了。这下子真的完了。
　　谢濯道：“孤且记得礼部尚书为人师表，刚正不阿，家风甚严。家父掌管“礼”字，应最是知晓孤平日里厌恶什么。”
　　粉衣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是臣女错了……求殿下宽宏大量……”
　　谢濯摆手，“孤明日会召礼部尚书觐见，退下。”
　　粉衣少女的面色渐变的惨白，其余小厮见状，连忙将人扶下去。
　　元熹平日与谢濯见面不多，心中也甚是复杂，可这会儿还是抱拳道谢：“奴谢殿下解围。”
　　谢濯视线落在元熹脸上，神情凝重，微作沉思，继而道：“莫要觉得尚且有几分姿色，就背着你家主子在外与其他女子随意搭话。孤会与太子妃详说此事。”
　　元熹：“……”
　　元熹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一经过，拍了他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心底五味杂陈，头一次不知道该摆出何表情。
　　……
　　事后太子殿下并没有跟太子妃谈起此事。
　　谢濯深知那小侍卫脸皮薄，又好面子，不会先发制人的跑到太子妃面前告状，他也更加不会主动提及其他男子。
　　况且，此小侍卫心悦太子妃许久，难免太子妃会念及旧情，事后过分追问。
　　并非上策。
　　翌日，一行人整装待发，简单收拾过物什，浩浩荡荡下了山。
　　沈桑站在山脚，捻着团扇，轻轻摇动着。
　　她来时与幼幼结伴同行，如今谢濯也在，正想着要乘坐哪辆马车时，就见垂了香囊的马车帘子被人从里挑起，一张过分惊艳的面容露了出来。
　　傅之向看到她眼底也有几分讶然，“臣以为太子妃会跟殿下同乘一辆。”
　　沈桑摇着团扇，笑的明媚，“本宫倒是想问，太傅为何会在幼幼马车上。”
　　“待回去后，臣会向孙府提亲，三姑六婆，媒妁之言，再以八抬大轿迎娶幼幼过门。太子妃大可不必担心。”
　　沈桑莲步款款走近，正想看清些马车里面，傅之向松手放了帘子，遮住她的视线。
　　“太傅大人这是何意？”
　　傅之向眼角微微上挑，深邃的凤眸在看向沈桑时，多了几分威胁之意。
　　他缓缓弯腰，盯着沈桑姣好面容，唇角带笑，“太子妃不觉有些过分咄咄逼人了？”
　　沈桑轻眯美眸，团扇抵在傅之向胸口，抵住他的动作，纤细婉转嗓音里透了几分寒意，“那也得问太傅对我家幼幼做了些什么，且……”
　　她柔柔笑着，“若娶了幼幼，也要唤我声桑姐姐，太傅大人可想好了。”
　　傅之向轻啧了一声，凤眸含起深意，薄唇缓缓勾起，优雅华丽的声线响起。
　　“桑姐姐，改日我再带幼幼去给您敬茶。”
　　言罢，不顾错愕震惊的沈桑，转身上了马车。
　　让马夫扬鞭离去。
　　沈桑身形恍惚，趔趄了下。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太子妃。”
　　谢濯不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方才与太傅在说些什么。”
　　竟是说了那般久，连他叫了两次都没听见。
　　“没、没什么。”
　　沈桑似在雾中，半梦半醒的上了马车，直到经过路坑一个颠簸，方才清醒回神。
　　谢濯扶着她，生怕太子妃磕到碰到。
　　沈桑轻垂眼眸，见谢濯的手正握着自己手腕，随后听他道：“太子妃不必担心。太傅玩心重，玩世不恭，却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若非如此，早已府中妻妾成群。”
　　沈桑点点头。
　　她亦知晓此事，可幼幼终归是她看着长大的，如同亲妹妹般对待，如今要嫁人，心中难免不舍。
　　马车内正沉默着，外面有人敲了敲，接着双胞胎爬了进来。
　　谢晚清抖抖小衣裳，拉着妹妹坐好。
　　他的左眼青了一块，嘴角留有瘀血，却是神采奕奕，精神的很。
　　谢晚晚眨着大眼睛，趴到谢晚清耳朵边，“哥哥你看，皇兄皇嫂牵手手啦！”
　　“……”
　　两手耳根忽然一热，刹那间分开。
　　皆神情不自在的看向别处。
　　谢晚清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家妹妹，说归说，声音那么大做什么。
　　谢晚晚无辜的眨眨眼，她不懂哥哥为什么瞪她，可很快也就忘了，转而从怀里掏出封请帖。
　　捧在手心，乖巧的递到面前。
　　沈桑接过，“这是什么？”
　　“太傅大人下个月要过二十七岁生辰，给我和哥哥的请帖！”
　　沈桑：“……”
　　沈桑握着请帖的手腕一抖，她抬头，看向太子，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臣妾记得，殿下前几日分明说是二十三岁。”
　　“……”谢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是了，太傅今年二十三岁，虚岁正是二十七岁。”
　　“……”不行，想想还是好气！
　　作者有话说：
　　是夜，两只捧着本书点灯夜读，苦战天亮
　　封面上赫然写着《男德》两个大字
　　太子：太傅，这事你怎么看？
　　太傅：(沉默着)
　　太子：字太多，孤记不住
　　太傅：(沉默着)
　　太子：太傅。你怎么不说话？
　　太傅：微臣在想，要不要抄下来贴在床头
　　太子……太傅，你没救了

第30章 [VIP]
　　八月下旬, 是太傅大人的生辰。
　　到了那一日，满朝官员相贺，府中大摆宴席, 盛势堪比皇子宴会，正有人私下议论着“这太傅大人未免架子也太大了些”，旋即宫中来人，带来了昌安帝御赐匾额，狠狠打了一众人的脸。
　　太子殿下人虽未到, 太子妃却盛装出席。
　　小厮收下贺礼, 连忙将人请进府，坐上等座。
　　玩耍的两位小殿下见此, 亲昵的迎了上去。
　　那日回来后，谢晚清和十二皇子的事情亦传到昌安帝耳朵里, 后来不知在御膳房发生了何事。不过半个时辰，十二皇子被叫去训话, 连带十二皇子的母妃都被罚俸禄, 足月不准离开后宫。
　　许是昌安帝随着年龄大了, 也心觉对二人亏欠，命人重新修葺宫殿, 接连赏了不少宝贝。
　　一下子，二人地位在宫内水高船涨。
　　之前背地里欺负过的人则战战兢兢, 生怕谢晚清抬剑放到自己脑袋上。
　　朝中皆知，太傅与太子亦师亦友，眼下太子不在。众人目光微顿，落在面容昳丽, 仪态万千的太子妃身上, 陷入沉思。
　　沈桑坐在那处, 眸光流转，眼角余光扫过众位大人命妇神情。
　　来了许久，却自始至终无人上前与她过问。
　　那日谢濯说让她带着贺礼前来参加宴会时，沈桑惊诧的看着他，心中讶然。
　　谢濯没再多说，转而吩咐陆一呈上贺礼名单让她过问。
　　她要是再不明白谢濯是什么意思，那真就蠢到家了。
　　入东宫两月有余，沈桑不曾在外人露面，如今谢濯却是给足了她面子，也让世人知道。
　　沈桑是他谢濯，是东宫认可的太子妃。
　　想到此处，沈桑心底微暖，唇角勾起，笑的明媚。
　　如魅如惑，令不少看过来的男子都迷了眼。
　　一双修长好看如白玉的手出现在眼前，指间捏着道明晃晃圣旨。
　　“这是……”沈桑抬眸，不解看向太傅。
　　傅之向笑了笑，道：“微臣想了想，在座之人，没有比太子妃更适合念这道圣旨的人了。”
　　不等沈桑开口，傅之向将圣旨放到沈桑右手侧，随之示意众人安静，低沉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太子妃有话要说。”
　　众人一愣，纷纷禁言以待。
　　沈桑不懂傅之向为何要让自己念这道圣旨，可这般多人看着，她只好起身，舒展开圣旨。
　　黑纸白字的内容让她愣住。
　　“太傅傅之向，孙将军之孙女孙幼薇听旨。”
　　沈桑唇角带笑，声音清脆如铃，婉转动听。
　　傅之向掀起袍子在下方跪下，其他官员见此，也纷纷效仿。远处的孙幼薇眨动的眼眸，疑惑的看着眼前。
　　“奉天承命，陛下若曰，太傅忧国忧民，劳心社稷，孙将军之孙女端庄淑睿，知书达礼，敕赐孙氏女为一品诰命夫人，择良辰吉日，二人完婚。”
　　傅之向接过，起身，“微臣谢恩接旨。”
　　沈桑压低声音，道：“太傅大人，此行，我便将妹妹托付与你。”
　　“微臣定不负幼幼。”
　　孙幼薇听完，小脸懵懵的，婢女扶着起身才似回了神。
　　小姑娘红了眼眶，尾角红红的，贝齿咬着唇，转身小跑离开了太傅府。
　　傅之向连忙唤人前去追上。
　　不知是谁低声哀叹了声，“完了，太傅大人少不了要挨揍。”
　　“……”
　　周遭静悄悄的，这一句话可谓是听的清清楚楚。
　　那大人也方知说错了话，捂住嘴，心虚的看了眼傅之向，低头躲到了同行官僚身后。
　　他方才说的，明明就是大宛人尽皆知的真心话。
　　孙老将军一生戎马，守卫边疆，儿子儿媳也死在边关战乱中，只留下年幼虚弱的孙女养在皇都。如今得知孙女要嫁做人妇，岂不是要吹胡子瞪眼的赶回来。
　　傅之向轻咳两声，面色闪过尴尬，唤来小厮，继续招呼着众人赴宴。
　　宴会结束后，沈桑知晓孙幼薇被带回府，没再多问，带着白芷回了东宫。
　　却不想谢濯正坐在临华殿内，目光落在书上，捻起的书角迟迟未翻过一页。
　　倒像是在出神。
　　“殿下。”沈桑轻唤了声。
　　谢濯回神，合上书，道：“太子妃回来了。”衣骅
　　沈桑屏退下人，替二人斟了杯茶，旋即坐下，道：“臣妾记得，殿下平日这个时辰理应都在书房处理公务。”
　　谢濯“哦”了声，随口道：“今日朝中无他事，且父皇正在怒气，孤且不进宫打扰。”
　　谢濯点点头，没再多问。
　　二人也没什么可说的，谢濯只待在那处何处，也不起身离开。
　　沈桑虽说不出赶人走这种话，可也没了初来时的拘谨疏离，转而起身拿过放在桌上的针线活，轻垂眼眸，指尖捏着细线儿穿过针孔。
　　银线穿过香囊，勾勒出精致绣饰，祥云翻卷着花边，点点星光璀璨。
　　谢濯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会，抿口茶，道：
　　“太子妃的手真巧。”
　　谢濯忽然一句，险些让沈桑捏着针尖的手刺到，她道：“夏日蚊虫甚多，叮咬一口疼痒难耐，臣妾想着，做个驱蚊囊装些药材放在身上，倒也实用。”
　　说着，沈桑最后一针绣完，打了个巧结，拿起剪子剪断线头，将香囊递到了谢濯眼前。
　　“这是臣妾送给殿下的。”
　　谢濯拧了拧眉，道：“孤是男子，哪有男子戴在身上的。”
　　“太傅大人腰间便系着幼幼送的香囊，殿下为何不可？”
　　“那是……”谢濯说到了一半，没再说下去，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桑。
　　那是定情信物，这是驱蚊囊。
　　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当然不一样。
　　太子殿下可不会将这话说出口，他勉勉强强收下，又道了句：“孤可不会将此物戴在身上，甚丑。”
　　沈桑：“……”
　　是以翌日，诸位大臣下朝后，有人经过太子殿下身边时，惊讶的咦了声，“殿下这香囊可真好看。”
　　说着，便伸出手去摸，却被太子殿下躲开，冷嗖嗖的目光抛了过来，“与你何干。”
　　那人自讨没趣，讪讪摸摸鼻子，行礼后离开。
　　同僚招招手唤他过去，小声嘀咕道：“兴许是太子妃亲手绣的，你没看殿下系的紧，小心殿下揍你。”
　　“殿下才不会，只有柳燕不要脸的那厮才会。”那人嘟囔着，又偷偷瞄了眼，这下子正好被太子逮了个正着，尴尬的笑了笑。
　　太子回到长信殿，摘下香囊抬手欲扔，在半空中顿了下，继而转了个方向，随手扔在柔软的床上。
　　陆一进来伺候谢濯褪下官服，换上常服，忙谄媚讨好的说着太子妃今日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太子妃出府了？”
　　“是霍小公子亲自来了东宫，说要去逛街，二人便去了。”
　　陆一这几日也看出殿下对太子妃的上心，自然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谢濯面无表情听着，挽了挽袖子，“他最近很闲吗？”
　　陆一愣住，一时不明白殿下说的他是谁，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您也是知道的，霍小公子在皇都无玩伴，又与太子妃情同兄咳……姐妹。太子妃人美心善，定是不好意思婉拒才去了。”
　　说完，谢濯脸色好了些。
　　他摆摆手，示意陆一先下去，自个儿坐在长信殿。
　　一盏茶后，起身，又将香囊捡了回来，放在桌上。
　　……
　　自打上次云中亭宴会后，霍小公子认定了沈桑和孙幼薇两个好姐妹，时不时递帖子请二人出来。
　　饶是连忆江南的丝绸胭脂，亦能信口拈来，甚至是连胭脂手法轻重都能说上一二。
　　茶馆二楼雅间内，孙幼薇小手托着腮，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小公子好厉害！”
　　霍小公子满脸骄傲，将搁在椅子上的脚放到地上，轻轻柔柔咳嗽了声，“不过是皮毛。”
　　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若不是小爷心灵手巧，胭脂水粉描眉画眼样样皆会，也不会在某月黑风高夜，入了皇都百姓眼睛，地位一跃而起成了咱家殿下的心上人！”
　　“咳咳，咳咳……”
　　沈桑骇的不轻，清甜香腻的茉莉花香留在唇齿间，掩帕不停咳嗽着。
　　“桑姐姐？”
　　孙幼薇担忧上前，轻轻拍抚着沈桑娇软后背。
　　过了半晌，她才似反应过来，瞪圆眸子，小嘴微张，不可思议的看向霍小公子。
　　“这、这……”
　　太荒唐了！
　　孙幼薇有些生气，“既然如此，小公子就应早些出来承认，早年为了此事，可是有不少人对桑姐姐在背后指指点点。”
　　“……”霍小公子摸摸鼻子，尴尬神色一闪而过，“起初只是玩乐，后来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般大。那时我又不在皇都。即便是想澄清，上哪儿找人听我说理去！”
　　“小公子还有理了？”
　　孙幼薇轻哼一声，别过小脸，不欲再搭理他。
　　沈桑捂着胸口，看向霍小公子的目光变了又变，一时间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最后只道了句：“霍小公子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难以琢磨。”
　　霍小公子叉着腰，哼哼唧唧两声，正要开口说些别的，雅间的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
　　一众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公子一身华服，目光扫视一圈，继而目光凶狠的大步往前走来。
　　“霍宁宁，你骗了老子的心又骗了老子的钱！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给个解释！”
　　“……”
　　沈桑和孙幼薇对视相望，眨眨眼，起身，退到一旁。
　　作者有话说：
　　太傅27岁，幼幼15岁，已及笄，两人相差12岁
　　上一章的年龄更改了下

第31章 [VIP]
　　“霍……宁宁？”
　　孙幼薇白净小手勾着沈桑指尖儿, 轻轻蹭了两下，她踮起脚尖，小声询问：“桑姐姐, 霍宁宁是小公子的妹妹吗？”
　　方才屋里没开窗，有些闷热，沈桑拈起帕子揩去小姑娘额角的汗珠，附耳道：“听说是霍小公子儿时的名字。”
　　孙幼薇眨眨眼，惊讶的张开了小嘴。
　　霍将军喜欢女儿的事在皇都城人尽皆知, 对于连着两位公子的出生无动于衷, 反而在听说夫人再次怀孕，并且大夫说极大可能是女儿时表现出巨大的欣喜。
　　粉色的小衣服, 可爱的小玩具，各式各样的花绳, 连名字都提前取好。
　　看着夫人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霍将军连做梦都能梦见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奶团扑进自己怀里。
　　再后来, 霍府第三位小公子出生, 彼时敌国犯境, 边关告急，霍将军应征出战, 尚未来得及多看孩子两眼。渐渐的，待小公子长大, 经常听到府中有人说“父亲不喜欢自己”这种话，两句三句便放到了心上。
　　战事胜利后，霍将军回到府中，见一小姑娘梳双髻, 着襦裙蹲在花丛中, 他上前欢喜的问了两句。事后却在知道这是自己小儿子后便勃然大怒, 连从不说重话的夫人都被连带着责问，后更是不顾夫人阻拦，甚至在临走时将小儿子带去边关。
　　霍宁宁是幼名，如今的霍小公子，叫霍穆宁。
　　霍穆宁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抬脚踩在凳子上，歪头看他：“我说大公子，不就是路上骗了你点钱，给被你欺骗过的姑娘家换了些盘缠，至于追了十几里地追到这里吗？”
　　“……”华贵公子愣在原地，错愕的看着他，手指指着哆嗦了两下，“你的、你的声音……”
　　“公子，人家可没说过自己是姑娘呀。”霍小公子眨眨眼，袖子半遮着面，羞羞答答的扭动着身子。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潋滟如水。
　　少年嗓音干脆利落的吐出字，“蠢货。”
　　“……”
　　对面的华贵公子显然气的不轻，胸膛急剧上下起伏着，不等他招呼着身后人动手，踩在霍小公子脚下的凳子“蹭”的飞起，狠狠砸向他的胸口，接连倒了一片人。
　　饶是沈桑和孙幼薇也被吓了一跳，不曾想到，霍穆宁会是最先动手的那个人。
　　华贵公子捂着胸口，痛苦的趴在地上，狰狞道：“上，给我弄死他！”
　　随之而来的壮汉踩着地轰轰而上。
　　霍小公子翻身上了桌子，一手撑着，干净利索的一拳砸到来人脸上，狠狠踹了出去。
　　他呲了呲牙，眼底露出张狂，“我家老头子说了，不会惹事的人是孬种！”
　　说着，身子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弯成弧线，连着避开后面追击的两人，随之轻盈跃起，双脚卡在一人肩头，双手卡在一人颈间，整个人笔直的拉成一条直线。却见他倏然用力，身子翻转，只听得清脆“咔嚓”一声，两人双双倒下，痉挛抽搐两下后没了动静。
　　孙幼薇害怕的瑟缩到沈桑怀里，沈桑轻蹙了蹙眉，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云中亭时，为何杜拂玉听到是霍穆宁时会露出那般神情。
　　霍穆宁的动作又快又狠，对面几下练家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寻常人尚且因脚下是皇城顾忌几分，可霍穆宁不会。
　　女装示人是他追逐自由的方式，可并不代表，他会因此失去男人的野性。
　　顷刻间地上倒了一大片，霍穆宁将欲要逃跑的华贵公子提溜着衣领抓回来，扔到地上，脚尖踩在他胸口被凳子砸过的地方，使劲碾了几下。
　　霍小公子无辜的眨了眨眼，抬手拆了发簪，继而用发带随意挽起青丝束在身后，道：“上次好心放你一马，你倒好，反而没脸没皮的追了上来，还说小爷骗你的心？啧，脏死啦。”
　　说着，脚下一个用力，将人踹飞。
　　脑袋撞在墙上“咕咚”一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桑轻轻抚摸着孙幼薇后背以示安慰，见霍穆宁走来，便道：“眼下你要怎么处置？”
　　“……哎？”霍小公子摸不着头脑，“我在边关时，人打了就是打了，打不过也是对方不行。嫂嫂，怎么……皇都规矩还不一样么……”
　　沈桑眸光轻转，扫过楼下整齐划一的禁卫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被人撞开，着金甲，戴金刀的禁卫军出现在眼前。
　　来人生国字脸，眉黑而浓，严肃的目光扫过地面狼藉，挥挥手，立即有人将躺了一地的人拖下去。
　　他看向这处，道：“他们也带回去。”
　　霍穆宁急得跳了起来，“等等，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多说，立即有人上前，见他是个姑娘家正犹豫着如何动手，一听开口是男子声音，当即神情滞了一瞬，随后不由分说的将人架了出去。
　　“不是，你们皇都人就这么蛮横？！喂，听没听见小爷说话！”霍小公子正说着激动，一转眼见拐角站着两人，神情一喜，正要开口，却见那国字脸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傅大人。”
　　谢濯“嗯”了一声，“张大人为何在此处？”
　　张弈道：“听说这处有人滋事打架，卑职过来瞧瞧，果不其然正好抓个正着。”
　　说话间，沈桑挽着孙幼薇走出厢房，脚步停顿，似含了春水的眸子轻轻看了眼太子。
　　谢濯抬眼，两人望了个正着。
　　“……”
　　半晌，太子殿下别开脸，淡然开口：“那边是孤的太子妃，孤来接她回去。”
　　“还有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傅之向扫了眼太子，凉凉开口。
　　“这……”
　　眼前二位大人开口，张弈也无权再追问，拱手退下，将寻衅滋事的若干人等带了回去。
　　“今日殿下怎么会出来？”
　　“宫中无事，出来走走。”
　　孙幼薇松开挽着的手，跑到傅之向面前，踮脚环住他的腰身，软软糯糯喊了句“太傅大人”。
　　尾音微翘，卷着丝丝缕缕哭腔。
　　傅之向摸摸小姑娘脑袋，低头吻了下额角，“幼幼乖，可是被吓着了？”
　　“嗯。”
　　太子夫妇看着腻歪的二人，神情各异。
　　谢濯道：“孤记得太傅还有公事处理，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傅之向挑了挑眉，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无语神情看着太子。
　　“阿圆，这里没外人，别拿这种话来搪塞。你应该清楚我从来不亲自批阅公务，当然，除了你写的文章。”
　　傅之向从怀里摸出个小锦盒，打开，里面装着满满的莲子糖，拿了颗塞进小姑娘嘴里。
　　谢濯正要开口，却听身旁太子妃问道：“听说太傅大人一直陪伴殿下左右，不知殿下文章写的可好？”
　　谢濯忽然紧张起来。
　　这话问的是旁人，眼角余光却轻轻落在太子身上。
　　见他神情拘谨，手指不自然的撩了下袖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太傅。
　　沈桑抿唇，无声笑了。
　　太傅大人迟疑了下，低头，点点孙幼薇眉间嫣红，“你说呢？”
　　小姑娘茫然“啊”了声，不明白这件事说的好好的，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殿下写的文章，那肯定是好的！”
　　傅之向掀掀眼皮，问：“我呢？”
　　孙幼薇回的诚恳，“太傅大人没有写过文章给我看呀。”
　　太傅大人“哦”了声，捏捏她的脸，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下楼吃了会茶，又用过午膳，方才散去。
　　孙幼薇有些困了，小脸露出歉意的看向沈桑。
　　最后被傅之向抱上马车。
　　如今二人八字已合，三姑六婆提亲，又有圣旨赐婚，岂还会怕街上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就算有，傅之向也不会在乎。
　　他连幼幼的桑姐姐都不怕，还会怕这些长着王八嘴整天叽里呱啦乱嚼舌根的人？
　　笑话。
　　沈桑走在路上，掩帕轻轻打了个喷嚏。
　　“昨夜冻着了？”谢濯道。
　　做戏便要做全面。
　　二人虽未行周公之礼，可为了不让人起疑，隔几日依旧会同枕而眠。
　　昨夜入睡时未关窗，沈桑有些冷，不想谢濯也没睡，起身关窗，抬手扯了帐幔。
　　清清碎碎月光洒在帐幔，精致绣纹仿若渡了一圈轻轻柔柔温和光晕，煞是好看。
　　谢濯看了一会儿，听着身侧轻软舒眠的呼吸声，久久未能入眠。
　　其实不止这一次，已经好多次了。
　　“臣妾无事，让殿下担心了。”
　　谢濯回了神，见沈桑正站在某处，抬头，一块巨大牌匾横在上方。
　　只见牌匾周边的红色丝绸绣球尚未摘掉，高大的雕纹柱竖立，往里瞧，不远处一道胧纱屏风将大厅与内室隔离，透露出朦朦胧胧的美感。
　　不少姑娘家结伴而行，巧笑倩兮。
　　显然是家新开的店。
　　沈桑绝美潋滟容色噙着笑意，手指勾住谢濯袖子，轻轻晃了下，“殿下，臣妾想进去瞧瞧，可好？”
　　衣袖微翻，谢濯目光停留在太子妃露出的半截凝脂皓腕上，面无表情开口：“太子妃，你的衣裳已经够多了。”
　　“殿下，那些是去年的样式。”
　　谢濯抬手，替太子妃往下拽了拽袖子，道：“孤看着就挺好。”
　　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有些多，谢濯说的声音小，沈桑没听清又问了句，不想谢濯没再应，踩着台阶往里走了两步。
　　回头，见人还愣在原地。
　　谢濯面无表情开口：“不是要进去吗？”
　　沈桑禁不住失笑。
　　“说起来，臣妾竟是没有跟殿下相同款式的衣裳，连颜色相似的都没有。”
　　谢濯目光扫过店内，漫不经心开口：“孤记得之前送过一件衣裳。”
　　“……”
　　不提还好，一提，沈桑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殿下，旁的不说，您文章写的再好，但挑衣服的眼光真的是有待长进。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要穿情侣装了！！！
　　太子：谁付钱？
　　众人：你啊
　　还在吃牢饭汪汪叫的霍小公子：一群狗东西！

第32章 [VIP]
　　二人顶着炎炎夏日在街上转了半圈, 方才在小茶馆内坐下休憩。
　　谢濯爱民如子，心系百姓，受百姓爱戴, 不少人都识得他这张脸。进小茶馆没多久，便有人认出，楼上楼下围了一大圈，饶是沈桑也有些受不住这些目光，扬起团扇遮了遮脸。
　　“这扇子, 怎的与云中亭那日不同？”
　　“……”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沈桑咬咬唇, 轻轻拽了下谢濯衣袖，低语道：“殿下, 还有人在呢。”
　　谢濯“哦”了一声，看向茶馆老板, 道：“二楼可还有空余房间？”
　　听到这话，老板热情上前, 作势邀请上楼, “有, 有着呢，房间都干净的很。”
　　众人目送太子夫妇进了厢房, 直到关上门才小声嘀咕着。
　　“太子旁边站着的可是太子妃？”
　　“论相貌，除了沈家三姑娘, 还能有哪家女子生的这般貌美如花，依我说啊，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孙家娘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 当初背后议论时就你骂的最狠, 怎么的, 来时偷偷吃了蜂蜜不成？”
　　话音落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楼下声音不大不小，起初还是微弱，后来说笑起来，厢房内听的一清二楚。
　　谢濯关上门，转身，正好瞧见沈桑指尖捏着衣领，轻微扯了扯。
　　衣领微微散开，露出精致锁骨，沾着晶莹汗珠，肌肤若泛着白皙光泽，胸口耸起令人面红耳赤。
　　谢濯眼底眸色沉了沉，“太子妃很热吗？”
　　说着，他又去推开窗户，却没坐下，手指拨弄着屋里精心饲养的娇嫩花瓣。
　　沈桑微愣，也意识到刚才似是有些失态，她抿了抿唇，将微低的衣领扯了回去。
　　端起茶杯饮了口，干涩的嗓子得到湿润，她道：“殿下，臣妾有些累了，早些回去可好。”
　　说完半晌，没听见谢濯回应。
　　“殿下？”
　　沈桑起身，拈着团扇走过去，在谢濯身后轻轻摇动扇着风，顺着谢濯视线往下瞧。
　　小巷拐角停着辆古朴马车，车夫戴着草帽，着麻衣，看不清面容与年龄。
　　两人正站在马车旁边说话。
　　一人正是方才见过的禁卫军首领张弈，另一人则是身着深褐色常服，头戴巾冠，神情严肃，眉宇间透着肃穆，说话时习惯性转动着拇指的玉扳指。
　　谢濯看向沈桑，道：“太子妃认识这人吗？”
　　沈桑想了想，道：“殿下，此人可是汝南王？”
　　张弈对此人恭敬有礼，显然官职比他大。且这人穿着服饰与皇都百姓略有不同，最近汝南王来京的事人尽皆知。
　　汝南王是淑妃娘娘的哥哥，若按辈分，殿下理应唤一声舅舅。
　　“嗯，以后见了面，离他远点。”
　　说话间，汝南王抬头望向茶馆二楼，只来得及看清半遮掩的窗户，以及女子美丽姣好的容颜。
　　他盯着看了会儿，若有所思，随意应了几句，上了马车。
　　去的方向是皇宫。
　　青鸾宫内，在外等候的婢女欠身行过礼后领着人穿过连廊，在偏殿前停下，推门请人进去，覆又掩门退出。
　　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此处。
　　偏殿窄小阴暗，黑青色帷幔遮住四周窗户，唯有几抹晕黄烛光摇曳。汝南王经过时，光线映着在地上拖出长长影子。
　　殿中央摆着面桌子，摆放着贡品，蜡烛和摇铃，朱红色纱线交织错杂，宛若鬼画符的黄色符纸贴在墙上。阴森森的，全然无半分阳间气。
　　淑妃娘娘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嘴里念叨着。
　　“娘娘真是好心情。”
　　汝南王走到淑妃身后停下，弯腰，将她手中佛珠拿了去。
　　淑妃娘娘睁开眼，双手合十，恭敬的拜了拜，方才起身，转身看向汝南王。
　　多年风月并未在淑妃身上留下痕迹，脸型小巧，皮肤细腻，云鬓高髻梳起，阿谀身材被一袭罗缎锦绸覆盖，风韵犹存。
　　“哥哥为何要毁约定，提前变了日子。”
　　汝南王背对着蜡烛，光线映着他的半边面，看不清神色，“本王只是找到了更诱人的条件。”
　　淑妃脸色一变，继而扯了抹笑，“哥哥是想要反悔？”
　　“约定还是之前的约定，一切照旧，只是有人将条件变了。”
　　汝南王道：“本王来时，在路上见到了太子和太子妃，见二人相处尚且不错，并非你说的那般不堪。”
　　闻此，淑妃嘴角笑意僵住，神情瞬间染上冷意，“哥哥应该知道妹妹……最不喜欢听见什么。”
　　汝南王轻嗤一声，把玩着手中佛珠，看她，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又道最毒妇人心。十月怀胎，娘娘当真舍得？”
　　“……”
　　淑妃娘娘张了张口，没说话。
　　她抬手抚摸眉间，按了按，轻叹了口气，“罢，罢了，先不提此事。哥哥可有将东西带来？”
　　汝南王放下佛珠，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见此淑妃欣喜接过，忙拆开信封看着。
　　信上虽只有寥寥几句，淑妃却宛若珍宝，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眼底神情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是身为母亲在看到孩子时才会有的欣慰。
　　……
　　太子夫妇在外面兜兜转转，临回府时，沈桑在一小摊前停下。
　　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什，工艺算不上多好，却胜在模样精致，可爱讨人喜欢。
　　太子殿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不懂女子怎的如此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明明说逛完这一家就回去，一家接着一家，到现在也没走出这东街。眼看要回去了，又莫名停在小摊前。
　　谢濯扫了一眼，粗略辨别出只是些粗制滥造物，算不上稀罕。
　　沈桑指尖捏着白瓷小兔子耳朵，轻轻转了个圈。
　　身形小巧，通体雪白，红彤彤的眼睛分外生动。
　　摊主笑道：“夫人眼光真好，您要是买回去，家里的小姑娘肯定会喜欢。”
　　“小姑娘？”沈桑一愣。
　　摊主接着道：“是啊，打眼一瞧，小的就能看出您与旁边这郎君感情要好的很，要是家里再添位小小姐岂不是美哉。就算现在没有，等日后有了，照样可以留着。”
　　沈桑：“……”
　　“买了。”谢濯走过来，付了银子。
　　“等等。”沈桑微愣，旋即从摊主手里拿回兔子和银子，放到谢濯手心，又重新付了遍银子。
　　“怎的能让夫君买，要买，也是妾身送给郎君。”
　　眼眸轻弯，含着春水的眸子碧波荡漾，流盼妩媚。
　　谢濯面色滚烫，指腹抿过白瓷，“嗯，收下了。”
　　是以太子殿下回东宫时，手心托着对白瓷兔子，悠闲自若走着。
　　宫中婢女侍卫投来诧异的目光。
　　谢晚晚手里捏着编好的花环，见谢濯回来了，迈着小碎步扑到他怀里，“皇兄你回来啦！咦，这是什么？”
　　小姑娘眨眨眼，好奇的伸出小手就要碰，不想太子殿下手一提，让人扑了个空。
　　“……”
　　谢晚晚扁扁嘴，想哭又不能哭，撅着小脸，一跳一跳的蹦着去抓。
　　谢濯掀了掀眼皮，又将手抬高。
　　“晚晚要看皇兄的小兔子。”
　　“找你哥哥去。”
　　“……？”谢晚晚也不蹦了，歪着小脑袋，愣愣看着谢濯。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太子皇兄说的“哥哥”是谁。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哭出来，陆一心疼的紧，忙上前低声细语哄着，他头上戴着谢晚晚编好的花环，模样有些滑稽。
　　小姑娘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被打发着去别处玩了。
　　谢濯提着那对小兔子放到陆一面前，道：“找个地方放好。”
　　陆一茫然的捧在手心，有些不知所措，“殿下，这、这搁哪儿呢？”
　　谢濯想了想道：“就放在书房架几案第三行五格处。”
　　“五格？”陆一上前，道，“属下记得那放着只布老虎，是淑妃娘娘亲自绣的，您当初还喜欢的不得了，怎么……”
　　“不要了，扔了。”谢濯毫不犹豫开口。
　　陆一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还是小心翼翼捧着这对白瓷兔子，蹑手蹑脚的去了书房。
　　这兔子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工艺还差。
　　怎么就入了殿下的眼呢？
　　作者有话说：
　　太子：兔子手影，白瓷兔子，下次能来个吃的吗？
　　太子妃：。？？？你怕是有什么大病？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第33章 [VIP]
　　太傅婚宴定在九月中旬。
　　日子是今早刚定的, 府中众人措手不及，忙托人上街去买喜庆物什。绣娘得了翻倍银子，正熬夜点灯, 着手绣婚服。
　　无因，孙幼薇怀孕了。
　　孙府内，小姑娘躺在床上，闭眼休息，纤长羽睫微微颤动, 小脸透着抹虚弱。
　　沈桑坐在床边, 握着小姑娘的手放进被子里，摸了摸白净额头。
　　起身, 掩好门窗，离开。
　　走到厅堂内, 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唇角紧抿, 姣好容色透着泠然, 还有一股深沉的怒气。
　　太子殿下目光落在太子妃含着怒气的眸底, 心中微微诧异。
　　沈氏入宫以来，有些娇气, 也有些骄奢，可那张妍丽面容时含笑意, 笑起来时，弯起的眸子宛若一江春水流动，尾角翘丝丝媚意。
　　三分娇艳入骨，七分大气雍容。
　　即便打眼一瞧是满目绫罗绸缎珠簪玉钗, 太子殿下心底也不得不承认, 世间只有太子妃能够衬的上。
　　“太傅大人不应该给个解释吗？”
　　“……”傅之向坐在太师椅上, 闻此缓缓坐直身子，修长手指摩挲着下巴，想了半晌，才含糊开口，“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初明明做好了措施，事后也弄干净了……”
　　他最后几个字沈桑没听清，又问了遍。
　　“咳咳。”谢濯握拳放于嘴边，咳嗽两声，提醒太傅不要乱说。
　　傅之向掀了掀眼皮，凤眸含着看不清的思绪，隐在袖中的修长手指悄悄伸出，指了指沈桑。
　　把你的女人带走。
　　谢濯：“……”
　　有些难度。
　　谢濯正想着借口，又听沈桑道：“幼幼身子骨弱，本想着嫁给太傅，望太傅垂怜养上几年，再提孩子的事。”
　　她话音压制着怒气，说着，却顿了半瞬，“幼幼如今怀有身孕，身边能够依靠的只有太傅，做姐姐的不想妹妹受委屈，可难免也有无法顾忌的时候。倒不如太傅今日便将幼幼接回府中，悉心照顾二人，太傅可愿答应？”
　　傅之向以为沈桑还会胡搅蛮缠下去，听到这番话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起身，凤眸缓缓眯起。
　　男子身形比女子要高上许多，傅之向站起来，修长身影遮住沈桑，常居于上位者的威严无形迫面压来。
　　沈桑手心敷出一层冷汗，紧紧抓着绣帕，却无半分后退之意。
　　“太傅。”谢濯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傅之向却知道，太子是在叫他适可而止。
　　他连着啧啧两声，“太子妃请放心，等幼幼醒后，我会将人接走，并请太医调养身子。”
　　“多谢太傅。”
　　沈桑脸上绽开抹笑，面若芙蕖，明媚动人。
　　谢濯看着她，鬼使神差的抬手，握住沈桑手腕，“太子妃，走了。”
　　沈桑被扯了个踉跄，手里捏着的绣帕落到地上，“殿下，臣妾的绣帕……”
　　谢濯停下，转身回来弯腰拾起，弹去落在上面的灰尘，却没给沈桑，神情淡漠的往外走。
　　他身高腿长，走的快，沈桑在后面有些跟不上，只好小声开口：“殿下，你慢点走。”
　　“太子妃，你又变娇气了。”
　　话说着，却从容自然的放慢了步子。
　　又？
　　沈桑嘴角微抽，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傅之向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二人身影离开视线，神情古怪。
　　阿圆笨，娶的太子妃也傻。
　　两人这点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招来小厮，吩咐道：“让婢女简单收拾收拾，找辆舒适的马车，我要带人回府。”
　　“是。”
　　……
　　马车内，沈桑轻垂眼眸，似有些疲惫。
　　马儿行驶时，车帘随风掀起，谢濯看着外面，随口道：“先祖有令，凡是傅家男儿，此生只能娶一位妻子。”
　　“为何？”
　　沈桑惊讶的看着他。
　　马车内放着古书，谢濯随便抽了本放在手心，翻了两页道：“太子妃可知大宛前朝是何名称？”
　　沈桑想了想，道：“大鹞。”
　　谢濯“嗯”了声，道：“大鹞建朝千年，先祖征战沙场，吞并邻国，方才有了如今疆土。后随着朝政更迭，皇帝临政，臣子参差不一，到了后几百年，四周邻国攻势迭起，连朝中臣子都隐隐有了想要谋反的趋势。再后来，朝中分立，公然开始划分党派支持他人为君，最后一届大鹞皇帝见大势已去，索性遣散后宫，退让帝位。”
　　沈桑点点头，“跟太傅有关系吗？”
　　“有，”谢濯放下书，换了一本，“大鹞皇室国姓为付，而那名接受皇位的心腹臣子，则姓谢。”
　　“……”
　　谢濯道：“先祖念及旧情，依旧留人在朝中为官，姓氏‘付’改为‘傅’，世代辅佐大宛储君，并且家中长子只可娶一妻，不准纳妾。若发现有违抗之处，朝中皇帝自会下抹杀令，连根拔起。”
　　谢濯说完，见沈桑紧抿着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拢，以为她还在担心，出言安慰了两句。
　　沈桑心中惶然，试探性问道：“殿下，此乃皇室秘辛，是臣妾可以听的吗？”
　　“不能。”太子回答的干净利落。
　　沈桑勉强扯了抹笑，不再多提这个话题。
　　心中那份担忧却缓解不少。
　　见此，谢濯嘴角微扬，心情颇为愉悦。
　　皇室秘辛，只准皇室自家人听。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下，太子下了马车，沈桑紧跟其后，弯腰掀起帘子，见谢濯伸出手。
　　她犹豫片刻，将手搭上去，踩着小凳子下了马车。
　　两人刚入东宫，谢濯最近无事，也正要跟着沈桑往临华殿的方向走。
　　身后一道女子声音唤住她，“太子表哥。”
　　是杜拂玉。
　　谢濯神情淡然，他余光瞥见沈桑身影顿了下，却又抬脚往前走，正要跟上，不想杜拂玉直接小跑追上，拦住他。
　　“表哥，你都看见我了，怎么不问问我来做什么呀？”
　　谢濯瞥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杜拂玉今日着了身淡粉长裙，薄施粉黛，雪白肤色透着嫣红，她双手捧着绣好的鸳鸯香囊，递到人跟前。
　　低头，脸色通红，声音小小的开口：
　　“表哥，我知晓不怎么会女工，但我跟着嬷嬷学了好久，做了许多不成样的。挑来挑去选了一个，望表哥收下后不要嫌弃，我……表哥？太子表哥？！”
　　她絮絮叨叨说着，眼前衣角瞥过，再看时，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杜拂玉看着临华殿的方向，手指掐着香囊，狠狠掐着，绣好的鸳鸯皱成一团，只看得清两颗小脑袋。
　　她与太子表哥青梅竹马，自幼长大，沈桑不过是误打误撞入了太后的眼，除了那一张脸还能有什么。
　　杜拂玉动作一顿，似想到什么，手指缓缓松开，重新舒展开香囊，指尖轻轻扫了两下。
　　忽然歪头一笑，笑容下浮现冰冷杀意。
　　半路上，平日跟在书房伺候的小厮追上来，说有几位大人拜访，已经在外侯着了。
　　谢濯只好又折回去。
　　几位幕僚商议的是柳燕巡防的事情。
　　信中说，并无什么大碍，一切按着流程走。连殿下特意叮嘱说要接触的县令刘晋以及他的师爷也观察过，怎么看也只是普通百姓。
　　谢濯回了封书信，让他继续盯着。
　　再接下来是些琐碎的事情，听着说着，转眼便到了下午。
　　几位大人刚刚送走，白芷在外低声询问，谢濯让她进来，“太子妃有事？”
　　白芷欠身行礼，端着点心和汤放在桌上，道：“太子妃说，殿下今日忙碌一日，想来应无暇顾及用膳，便让奴婢送些过来。”
　　一碟虾饼，一碗红煨羊肉，还有一碗青菜汤。
　　刹那间，书房飘满食物香味。
　　谢濯沉默半晌，“又是太子妃亲手做的吗？”
　　“是。”问了几句无他事，白芷便掩门退了下去。
　　关门时，有婢女在外面小声窃窃私语，说话声正好传进书房。
　　“太子妃对殿下真好，有几家夫人能够做到日日洗手做羹汤的。”
　　“说的正是这回事，也就外人那些不懂的，才会背着议论。”
　　“真有这回事儿？”
　　“此事当真，我骗你不成……”
　　那俩婢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谢濯听不真切，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谢濯看着托盘，一口没动，也没了食欲。
　　沈桑娇气了些，作风骄奢了些，又喜着华服，事事与他截然不同。
　　人心思却是好的。
　　只安静待在临华殿，做着太子妃的本分，不像父皇后宫那些妃嫔一样日日动心思争宠。
　　但他瞧不出她所图。
　　若只为了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无人可欺，现在东宫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无须再像这般遵循着细微之处。
　　谢濯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懂姑娘家到底喜欢什么，可他在某些方面并非全然缺根筋，没了脑子。
　　那次，夜街游灯会后，谢濯视线总会不自主落在他的太子妃身上，同枕而眠时，合上眼也是太子妃波光流转的眸子，妍丽无比的面容。
　　控制不住的下意识行为，似梦中半梦半醒，恍然刹那思绪回笼，继而整个人清醒。
　　那股子莫名情绪，让他恍然，让他不安，甚至透着股莫名烦躁。
　　谢濯隐隐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可又隐隐着抗拒着。
　　他不愿意承认。
　　不愿承认他喜欢上了他的太子妃。
　　作者有话说：
　　Biu~收好我的小爱心

第34章 [VIP]
　　一月后, 孙老将军从边关赶回了皇都。
　　边关守境责任重大，若无昌安帝御令，不得擅自离开。
　　孙老将军担忧孙女, 上书请求回京，言辞诚恳，恳请陛下同意。后又有太子从中周旋，亲身担保，调令附近武将官员前去替补, 方才隐藏身份暗中离开。
　　孙老将军风尘仆仆回到府中, 乖巧懵懂的孙女飞扑进怀中，软声软气的喊着祖父, 令花甲之年的老人眼底微酸，心疼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孙幼薇仰着小脑袋看他, “祖父，您怎么回来啦？要住一段时间吗？”
　　“嗯, ”孙老将军拢紧孙女身上的披风, 布满眼角沟壑的脸上露出笑意, “祖父不走了，祖父要亲眼看到幼幼出嫁。”
　　闻此, 孙幼薇小脸微红，松开祖父, 低垂脑袋看着鞋尖，小声开口：“祖父，那……我跟太傅大人的婚事您也同意了？”
　　傅之向上前，道：“孙将军。”
　　孙嵊孙老将军看着他, 脸色冷了下来, 神情严肃, “太傅大人。”
　　傅之向拱手，“论辈分，晚辈尚且是孙将军的学生，担不起‘大人’二字。”
　　孙嵊没开口，握着孙女的手，进了厅堂。
　　傅之向心里叹口气，跟了上去。
　　朝堂之中，孙嵊最为敬佩的是太子殿下，殿下宽厚仁德，勤政为民，是个明君。反观太子麾下最亲近的幕僚中，最不愿意接触的，尤傅之向最甚。
　　傅之向此人，心思过于深沉，表里不一，且为政处世手段并非太子徐徐渐进。
　　太子注重事情处理的过程，善于从细微之处发现纰漏。而傅之向，则是喜欢跳过过程，直接看到结果。
　　手段过于偏激。
　　等坐下后，孙幼薇接过婢女递上来的茶，端到祖父面前，笑道：“祖父喝茶。”
　　孙嵊看着乖巧的孙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抬手摸了摸孙女的脸，“幼幼先下去，乖乖玩会儿，祖父有话要跟太傅说。”
　　孙幼薇不笨，她知晓祖父没有那么喜欢太傅，可还是拽了拽祖父袖子，鼓起勇气开口：“祖父，太傅大人是真心喜欢幼幼的，您放心。”
　　“傻孩子，去吧。”孙嵊拍了拍她后背，没接话。
　　小姑娘一走，厅堂内安静下来，两个男人之间隐隐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孙老将军先开了口：“你我同为殿下做事，殿下信得过的人，老夫不会过多怀疑。但公事公办，私事明了，老夫就这一个宝贝孙女，幼幼也认定了你，此事老夫不会横加阻拦。”
　　他说着，右手缓缓移到别在腰间的剑柄，“日后若让老夫发现你让幼幼伤心，别怪老夫剑下无情。”
　　先斩后奏，这是先帝的御诏。
　　傅之向喝了口茶，挑眉，“老将军就这般信不过我？”
　　孙老将军冷哼一声，没说话，放在剑柄上的手却松了松。
　　傅之向古怪一笑，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只陪着孙老将军喝了几杯茶，又聊了会，末了才将人毕恭毕敬的送走。
　　他站在府邸门前，看着碌碌行驶远离的马车，以及小姑娘从马车内探出小脑袋。
　　抬手，轻挥了挥。
　　小厮上前道：“太傅，您就这样让人带走了？”
　　“不然呢。”傅之向没好气道。
　　周围一圈人虎视眈眈盯着，这下子可好，孙老将军回京，他自是不能向之前那般放肆。
　　且，此事，本就是他做的不对。
　　幼幼怀有身孕属实在意料之外。
　　想着，他抬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吩咐下人继续着手准备大婚之事。
　　孙老将军将孙女带回府，好生安置后，陪着用完午膳，哄着小姑娘睡下，才去了东宫。
　　似是早就知晓他回来，太子夫妇早已令人奉茶等候。
　　“老将军。”沈桑起身，脸上露出歉意。
　　孙老将军见她，神情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他笑着道：“桑桑成了大姑娘，出落的愈发好看，嫁过来后殿下没欺负你吧？”
　　“……”无辜被提及的谢濯站起身，也过来道，“老将军回来了。”
　　沈桑轻柔视线扫过太子， “将军放心，殿下对我极好。”
　　谢濯点头，“嗯。”
　　“……”还嗯？
　　孙老将军看着这两人，总觉得有些古怪，具体哪里古怪又有些说不上来。
　　陌生疏离中又掺杂着一丝亲昵熟悉，那种感觉，是外人触碰不进的。
　　孙老将军来也并无他事，简单说了几句边关的事，又开始聊着家常闲话。
　　昌安帝临政多年，如今已四十多岁，却在半年前开始迷恋修仙筑道，听说最近还意欲让人寻找长生不老药。
　　孙老将军听着，道了句荒唐，“陛下未免太不把身体当回事，那种无名道士的药，他也敢吃？”
　　谢濯听着，没反驳也没排斥，道：“父皇若是愿意，随他去就是了。孤改日会劝诫父皇，老将军不必上奏折子。”
　　要不然，以老将军的脾气，保不准会跟父皇冲撞起来。
　　孙老将军冷哼一声，临走时，他随口问道：“听说霍家小子回来了，人呢？”
　　谢濯不明白他怎么会提起霍穆宁，想了想，道：“这会儿还在牢里蹲着，过几天就出来了。”
　　孙老将军：“……”
　　上次进去一次后，没过几天又在街上犯了事，被抓进去吃了几天牢饭。按理说以霍家在皇都的身份，随便找个人过去说个情，通下情面就能让人放出来，无奈如今霍家直系都不在皇都，旁系叔叔伯伯不想惹麻烦。
　　太子殿下懒得管，就连后宫中的亲姑姑霍皇后听了后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散开口：“待着吧，出来也还是得进去。”
　　此言一出，看管的人瞬间有了底气。
　　孙老将军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骂了句“没长进的混小子”后拂袖回了府邸。
　　走后，谢濯忽然道：“太子妃还在吃着徐太医开的药吗？”
　　那是给沈桑调养身子用的。
　　沈桑没想到谢濯会忽然问，“前几日徐太医让人刚送过来些。”
　　谢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时小厮从外面跑来，手里捧着盛放的珍珠梅，白色的花骨朵摇曳风中，簇簇如锦。
　　“太子妃，这是林公子送来的花，说是弥补云中亭的歉意。”
　　“林公子？哪个林公子？”
　　谢濯声线低沉，听不出情绪。
　　“……臣妾不知。”
　　沈桑对这个林公子也没多少印象，正回忆着云中亭接触过的人和事，又听见太子凉声开口：“想个林公子，太子妃要想这么长时间吗？”
　　这话听着奇怪，沈桑蹙眉，“殿下此话是何意。”
　　谢濯昨日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一时又拿不准沈桑如何想的，说话也无端带着股莫名。
　　“没别的意思，孤随口一问。”
　　沈桑听的心里不舒服，“殿下是否有话要对臣妾说。”
　　“没有，孤对这话一点都不在乎。”
　　“……”不说就不说，她也不猜。
　　恰巧这会儿又有婢女道：“殿下，郡主来了。”
　　“……”
　　沈桑抬手抚了抚发髻，眸光流转，“殿下有事先忙，臣妾告退。”
　　小厮见她要走，看了眼太子，见太子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抱着珍珠梅上前，边追边问，“太子妃，这花您还要吗？”
　　“赏你了。”
　　小厮抱着珍珠梅立在原地，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婢女屈着身，又轻唤了声，“郡主她……”
　　“不见。”太子干净吐出二字。
　　婢女愣在原地，抬眼见殿下折回，以为是要见人，正等着吩咐。
　　谢濯道：“若是以后郡主再来，就说孤不在，来了也不许进来。”
　　在外听了太子不见的杜拂玉委屈的跺了跺脚，进宫跑到淑妃怀里哭诉。
　　“姑母，我都为太子表哥做了那么多，表哥不喜欢舞刀弄枪，我就改学针线女工。现在可好，连让我见都不愿意见了……”
　　淑妃握着佛珠的手抵着她的肩膀，推搡远了些，“你是喜欢太子，还是喜欢太子妃的那个位置，嗯？”
　　“……姑母？”杜拂玉眼角含着泪，有些怔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淑妃闭上眼，“拂玉，你是个好孩子，姑母不想事事提醒，下去吧。”
　　杜拂玉欲言又止，在触及到淑妃眉眼时，喏喏应了声，起身退出青鸾宫。
　　连着几日，东宫的氛围有些奇怪，安安静静的。
　　太子妃起先还给殿下送些膳食，慢慢的三天一次，五天一次，再后来就不送了。
　　谢濯心觉奇怪，某天忽然反应过来，太子妃这是在跟他置气。
　　只是有人送了珍珠梅给太子妃，他就觉得心里不痛快。反而杜拂玉时常入东宫，前些时日还见过面，他背着太子妃与其他女子共处一室，这种行为岂不是要比珍珠梅更可恶。
　　思及此，谢濯心底讪讪，是他让太子妃误会了。
　　碍于面子，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此事便拖沓着。
　　后来听说太子妃感染风寒，小病一场，太子心里愈发愧疚。
　　这一拖沓，转眼到了太傅与孙家小姐成亲的日子。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钟瑟和鸣，甚是隆重喜庆。
　　孙幼薇出嫁要从府中走，这日，沈桑便起了大早过去陪她。
　　见她穿好喜服，接过婢女手中的梳子，轻轻梳过青丝，戴好头饰，送人上了花轿。
　　今日霍小公子没再穿罗纱裙，换了身蓝色衣衫，腰间系着腰带玉佩，头发束起，衬得五官愈发精致。
　　他蹲下身，示意孙幼薇上来，呲了呲牙道：“幼薇妹妹，来，哥哥背你上去。”
　　孙幼薇鼻尖一酸，扶着他的肩，爬到了背上。
　　孙老将军看着出嫁的孙女，背过身，抬手按了按眼睛。
　　等花轿随着喜庆声离开孙府，沈桑和霍穆宁留下收拾了会，才起身，前往太傅府邸吃酒。
　　谢濯有公事处理，去的晚，踱步从前厅走到后院，都没见到沈桑身影。
　　他有些沉闷的喝了口酒。
　　平日里他不太喜欢触碰这些东西。
　　傅之向在前面招待宾客，他觉得聒噪，便走到清净处，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夜空。
　　上次跟沈氏大婚时的情景，他竟然都有些忘了。
　　太子殿下正回忆着，婢女白芷小跑过来，声音急促道：“殿下，太子妃喝醉了，您快过去瞧瞧。”
　　“……”
　　谢濯一愣，后反应过来白芷说了些什么，踱步跟上。
　　沈桑那么娇气的人竟然还会喝酒？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是文案情节了

第35章 [VIP]
　　沈桑喝醉了。
　　谢濯去时, 见她正枕着胳膊，趴在桌上，手边立着酒壶, 脚边酒坛子歪七竖八，今夜着实喝了不少酒。
　　谢濯拧眉，唤道：“太子妃？”
　　沈桑瑟缩了下，没动。
　　谢濯踢开脚边的酒坛子，看向元熹, 道：“怎么没拦着你家主子？”
　　元熹一愣, 干巴巴开口：“主子想喝。”
　　谢濯走得快，白芷后来才跟上, 她捂着胸口平稳呼吸，气喘吁吁道：“殿下, 奴婢已经托人准备了醒酒汤，很快……”
　　她说着, 却见谢濯弯下腰, 手臂伸过沈桑膝弯, 起身将人抱在怀里，大步往太傅府外有去。
　　“回宫。”
　　元熹看着沈桑纤细手腕攀着谢濯肩, 眼底的光黯淡了些，抬头对上白芷询问的目光, 低声说了句“走吧”。
　　府外，谢濯抱着人上了马车，听的外面鞭声扬起落下，马儿嘶鸣, 马车缓缓行驶。
　　谢濯扶着沈桑的肩, 让她虚靠在自己怀里, 右手挑开帘子对外面赶车的元熹吩咐几句。一低头，就见沈桑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
　　“太子妃？”谢濯犹豫开口。
　　他不知沈桑酒量如何，方才又喝了那么多，一时间不知她是醉了还是醒了。
　　沈桑眨眨眼，好半晌才似反应过来，歪着脑袋轻轻的“嗯”了声。
　　雪腮泛红，面似桃花。
　　那双潋滟眸子微微眨动，似恰含着春光，又似湘水上的氤氲水雾，轻微一点便令人心神动荡。
　　见她发髻微乱，谢濯抬手为她梳理，蓦地动作顿住。
　　衣袖滑落，一截皓腕从袖中伸出，修剪圆润的指尖儿触上他缓缓下滑的喉结，指腹抿过，又轻轻戳了两下。
　　谢濯喉结滚动，后背挺直，僵在原地。
　　“唔……”
　　见指尖喉结滑动，沈桑眸底露出好奇，她凑上前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不想马车摇动，沈桑支撑不住身子跌进谢濯怀里，嘤咛了两声。
　　“太子妃？”
　　谢濯以为她是撞疼了，正想握着肩把人扶起来，不曾想沈桑索性揪住他的衣领，贴着他的颈间，鼻尖耸动，轻轻嗅了两下。
　　“你什么好香唔……我喜欢的味道……”
　　那次谢濯去临华殿吃茶时，闻见殿中香气令人心神愉悦，便随口提了两句，不想用过午膳后沈桑就派人送了些许过来。
　　谢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耳根却红了大片，他抬手去掰沈桑的手。
　　沈桑低垂着脑袋，看他一点一点掰开自己的手指。
　　东宫距太傅还有一段距离，如今夜晚正值热闹，马车停停走走，有些摇晃。
　　沈桑晃了晃脑袋，发髻间别着的玉簪微微滑落，许是觉得不舒服，她一扬手拆了玉簪。
　　刹那间三千青丝滑落，垂在雪白颈间，醉酒熏微下，衬得沈桑面容红润，比海棠花还要娇艳。
　　她只觉眼前晕的厉害，模模糊糊看不清人影，连坐在眼前的人是谁都不知。
　　她听见自己问了句，“你是谁？”
　　坐在对面的人没搭理她，反而将她抱起来走着，微凉夜风吹在脸上极不舒服，她寻了个姿势贴在那人怀里，手指下意识抓住了什么，嘤咛两声没了动静。
　　谢濯抱着人进了临华殿，吩咐白芷下去准备醒酒汤，顺便让人拿几身干净衣物送进来。
　　如今的沈桑一股子酒味，令他闻着有些不舒坦。
　　他正要起身去接婢女递来的干净帕子，腰带一重，却见沈桑眸色迷离，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别走。”
　　谢濯让婢女将水和帕子放下，掩门退出去。
　　喝醉酒的沈桑格外黏人。
　　谢濯坐在床|头看着她，见她抓着自己的衣袖、衣领，然后是肩膀，身子一歪倒进了怀里。
　　这会儿酒劲明显上来了，沈桑脑袋昏昏沉沉的，脸越来越红，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几个字。
　　谢濯听不清，他这会儿也没心思去听。
　　胸口处的心跳极速跳动着，他垂着眼，犹豫半晌，终是伸出手轻摸了摸沈桑的滚烫的脸面。
　　今夜好似他也喝了酒，脸上跟着发烫，谢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太子妃，你醒了吗？”
　　“……”
　　沈桑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青丝拂在脸上痒痒的，她抬手，拨弄了两下。
　　见此，谢濯长长舒了口气，扶住太子妃双肩让她坐直身子，板起脸色，将平日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平日里说你娇气，就且受着，怎么还逞能喝了这么多酒。”
　　“孤也不是真的说你娇气，就……其实你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孤还把汝南郡主送的东西都扔了，还有你那林公子的破花，就为这个跟孤闹了一个月小性子。”
　　“宫里天天这么多新衣裳，孤都快养不起你了。”
　　“……”
　　谢濯絮絮叨叨说着，正在劲头上。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啪”的拍在他脸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谢濯脑袋懵懵的，还保持说话的动作。
　　“你好烦！”
　　沈桑蹙眉，身子前倾，双手按住谢濯双肩，重心不稳一下子把人压在床|上。
　　许是用力过猛，沈桑趴在谢濯胸膛上好半晌没动静。
　　谢濯盯着头顶上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见怀里的人没动静，心虚的戳了戳沈桑后背。
　　“太子妃……”
　　轻微啜泣声响起，沈桑手心抵在谢濯胸口，缓缓撑起身子。
　　只见她眸底水雾遮绕，咬着唇，断了弦的泪珠滑落，滴在谢濯脸上，把素来从容自若、处之泰然的太子殿下吓了个措手不及。
　　谢濯慌忙起身，趴在怀里的沈桑滑落，坐在了他腿上。
　　谢濯无暇顾及到这些，手背轻拂去沈桑眼角的泪珠儿，放缓声音道：“孤刚才不是故意说你的，你、你别往心里去。”
　　沈桑低垂着脑袋，轻声呢喃了句，“谢濯……”
　　谢濯身子一顿。
　　那声音柔柔软软，轻飘似柳絮，挠着谢濯心头痒痒的。
　　听在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开心，有些高兴。
　　这好像是太子妃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沈桑抬眸，眼角含着泪珠，眸子潋滟又空洞，盯着谢濯看了会，又低下头，双腿微微蜷起，手放在膝盖上，小声开口。
　　“我恨死谢濯了。”
　　“……”
　　满腔喜悦被兜头而来的冷水泼了个干净，帐幔遮住了大半月光，谢濯的脸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
　　他伸出手，抱着沈桑在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勉强抻开被子，拉过一角盖在沈桑身上。
　　继而大手抚在沈桑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觉得委屈，哭出来会好一些。”
　　这话谢濯也不知沈桑听没听进去，半晌，却见她小声抽搭着哭了起来。
　　要不是谢濯，她就不会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压着自己，因为那人是当今太子，是受万民敬仰的人。可若不是她去参加红袖宴，也不会有如今这一遭，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她入睡前想起皇都那些人背后指指点点说的话，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索性趁着酒劲散了出来。
　　“老夫人不喜欢我，沈家人不喜欢我，太子也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当太子妃……可只有当了太子妃，他们才会看得起我，才能有漂亮衣服穿。”
　　“……”谢濯听的心里五味杂陈，“怎么，太子没有给你漂亮衣服穿吗？”
　　“……给了。”
　　说完，沈桑没了声音，静静的缩在谢濯怀里。
　　谢濯只当她是酒劲上来要睡了，正想抱着人躺下，怀里的沈桑又抬起头，醉意侵着眸底似染了层水雾。
　　雪脂凝肤透着粉色，鸦青色头发贴在脸上，衬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她揪着谢濯衣角，神情懵懵懂懂，尾音卷起一点虚弱委屈的颤音，“当太子妃很累的。”
　　“要学很多东西，要看很多书，要早起奉茶，要晚睡伺候夫君，要跟贵人命妇讨好关系，还要讨老夫人欢心……”
　　沈桑顿了顿，低声又道：“之前惹了老夫人生气，老夫人就让嬷嬷拿着粗绳子把我捆在祠堂柱子上，外面刮风下雨，闪电映在灵牌上。我哭着叫着，都没有人理我。”
　　这些事谢濯让人打听后知晓一二，他闷着声音道：“以后跟着殿下，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沈桑哼哼了两声，“不要。”
　　“为何不要？”
　　“殿下有点蠢唔……”
　　谢濯捏着她下巴，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还是醉醺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都说酒后吐真言，谢濯没想到自个儿在太子妃心里是个蠢的。
　　他松开手，指腹抿了抿太子妃娇嫩的肌肤，道：“殿下哪里蠢了？”
　　“他对我好，但他也对所有人好。”
　　谢濯听着一愣，瞧着沈桑脸色不像是在说胡话，他心底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
　　“殿下真的对你好吗？”
　　沈桑乖巧的点点头，“殿下会给我银子，买新衣裳。”
　　“……”谢濯嘴角微抽。
　　他大手抚住沈桑的脸，逼迫他看向自己，眼底露出期盼，“还有别的吗？”
　　沈桑呓语着想要挣脱，似是谢濯弄疼了她。
　　谢濯心虚的松开了手，想要扶着人躺下，迟疑了会，还是选择把人抱进怀里。
　　放在平日沈桑清醒时，他是不敢这般做的。
　　沈桑面上看着娇气柔弱，实则骨子里要强的很，连自尊心都是强于他人。
　　若不是此番无意醉酒，怕是也看不到如此模样。
　　谢濯叹了口气，正想着日后如何改善太子妃对他的印象时，又听见怀里的人动了动，抬着雾气朦胧的眼睛看他。
　　“你是殿下吗？”
　　谢濯“嗯”了声，一本正经开口，“孤念在你今日喝醉的份上，就纵容这一次。”
　　“……纵容？”
　　沈桑歪着脑袋，醉酒令她有些不清醒。
　　谢濯解释了遍，“意思就是你今晚怎么胡闹，孤明日都不会与你追究。”
　　沈桑小声的“哦”了下，低垂着脑袋。
　　约莫一盏茶后，见人没了动静，谢濯以为她这次总归是要睡了，正要起身收拾床铺，却见怀中的人忽而直起身子，雪白皓腕环住他的脖子，仰头贴了上去。
　　柔软香甜的唇碰到唇角，刹那间谢濯脑海中一片空白。
　　温热缠绵的呼吸声拂过脸面，鼻息间是姑娘家身上清甜的香气，谢濯僵直了后背，任凭意识放空。
　　等他回过神时，沈桑已经没了动静，趴在怀里沉沉睡着。
　　夜里，谢濯握着怀中娇软，身僵体硬。
　　一夜未眠。
　　他的太子妃，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乖。
　　作者有话说：
　　太子os：四舍五入，我这算是喝到肉汤了吗？
　　————
　　等我下个月定个固定发文时间，笔芯

第36章 [VIP]
　　清晨熹光透过窗棂, 洒进临华殿。
　　炙热的光线有些刺眼，沈桑轻唔出声，手心抵住额头, 缓缓支着身子坐起来。
　　衣衫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三千青丝衬得她肤白如雪，朦胧迷离的眸子恰含着一汪春水。
　　沈桑身子摇晃，捂着脑袋又躺了回去, 呓语着缩成一团。
　　头痛欲裂间, 昨夜醉酒的场景缓缓涌上来。
　　她的酒量素来不错，昨夜幼幼成亲, 心里高兴，又因着些其他事情掺杂在一起, 难免多喝了些。
　　依稀记得是谢濯抱着她上了马车，自己还抓着人衣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说了什么, 还有之后的事, 倒是不记得了。
　　沈桑咬唇，正暗自懊悔着, 白芷在外敲了敲门，道：“太子妃, 您醒了吗？”
　　沈桑轻声唤她进来，问了句什么时辰，听后不由一愣，“怎的没叫醒我？”
　　前几日皇后娘娘约她进宫赏花, 算算时间, 正是今日。
　　她心里一咯噔,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许是动作过于用力，脑袋晕乎乎的，只好扶着白芷的胳膊坐回原处。
　　“殿下吩咐过，让人不要过来打搅。”
　　白芷上前，手指按着她的额头，轻柔舒缓的动作令眼前眩晕缓解不少，洗漱过后才觉整个人清醒过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酒味，沈桑正要吩咐白芷去准备沐浴，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谢濯站在门外，道：“你先下去，孤有话要跟太子妃说。”
　　沈桑望着他，心里莫地有些紧张。
　　莫不是昨日醉酒说了什么胡话。
　　白芷欠身退下，谢濯转身，掩上门，绕过屏风往里走了两步站在沈桑面前，深邃眸子直直望进潋滟春水中。
　　沈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脸面微红了红。
　　谢濯吸了口气，胸口心尖跳动如敲鼓，却眼眸坚定，身姿笔直，微微抿起的唇角无意出卖了太子殿下仅余的一丝丝紧张。
　　“太子妃，你看孤……可合你心意？”
　　“……”
　　沈桑眨眨眼，脑袋还有些迷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话是何意思。
　　见谢濯站在那处，灼灼目光盯着她，手指却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抹了抹唇角。
　　刹那间，昨夜的印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桑瞪圆了眸子，薄薄一层红晕从小脸漫到玉颈，一直到指尖都透着微微的粉色。
　　……她竟然借着酒劲，行了那般大胆之事？
　　实在是荒唐。
　　一思及她对殿下有好感的事实，脑中空白一瞬，整个人飘飘乎不知所以然，就连落在谢濯身上的视线都忘了收回。
　　谢濯只当是她没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随之踱步上前，掀起袍子坐在床边，握着沈桑的手放在手心。
　　“太子妃，孤希望来日登基之时，身侧母仪天下之人依旧是你。”
　　沈桑张了张嘴，惊讶之余心情又有些复杂。
　　他的神情是那么坚定，语气是这么诚恳，仿佛一切未说出口的话，尽数隔着掌心相握的温度传到她心头，酥酥麻麻一片。
　　沈桑听着自己舒了口气，浅浅淡淡，些许颤声开口：“殿下说的，是臣妾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
　　她这样一说，谢濯一时间也拿不准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自作多情了，太子妃并没有那个心思，昨夜只是意外中的意外？正当太子殿下思考着今日说这话是对还是错的时候，放在掌心的手动了动，女子指尖轻挠了挠他的手心，浑身引起一阵战栗。
　　谢濯看着她，忽的有些不好意思。
　　耳根微微泛红。
　　窗外蝉鸣叫个不停，树影婆娑，殿内二人相顾无言。
　　沈桑抽回手，交叠放在膝上，道：“殿下，臣妾还未沐浴更衣。”
　　谢濯“哦”了声，起身往外走，开门后却顿了下，欲言又止。
　　“太子妃，孤记得你昨夜未喝醒酒汤。”
　　莫要还在醉酒说着胡话。
　　沈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咬牙道：“请殿下放心，臣妾睡了一夜，也该醒了。”
　　谢濯笑了声，“那便好。”
　　说着，离开了临华殿。
　　等人一走，沈桑抬手摸着发烫的脸，轻勾了勾嘴角。
　　白芷进来时，见沈桑笑靥如花，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反而被打趣了几句。
　　等收拾好，沈桑坐着软轿，进宫给霍皇后请安。
　　霍皇后见她，招了招手，笑道：“今儿一早，太子就派人与本宫打过招呼，倒也不必着急。”
　　沈桑微愣。
　　殿下怎知道她今日要来跟皇后娘娘请安赏花？
　　霍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宫中各色有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两人边赏花边用着茶点，闲聊着说话。
　　“太子养于本宫身前多年，是何性子心里也算是清楚，这孩子说话有些直，还指望着你多担待些，莫往心里去。”
　　沈桑想起今早谢濯同她说的话，轻笑了笑，“殿下自是极好的。”
　　霍皇后没有想到沈桑会这般说，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拍着她的手，道：“本宫也听过些许你与沈家的事，如今世家没落，也莫要心中自怨自艾。如今能做的，随心亦或是违心，只需得了太子庇佑就好。”
　　她抿了口茶，笑道：“原先我还在担心你与太子会过分疏离，听到这话，心中反而宽慰不少。我膝下无子女，你与太子，也算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些年太后和霍皇后对她的好，一一都记在心里。
　　沈桑心中暖意，“母后放心，桑桑会记住的。”
　　两人说了一些话，又一同用过午膳，直到婢女进来，道：“娘娘，陛下来了。”
　　霍皇后皱眉，“陛下可说了何事？”
　　婢女摇了摇头。
　　霍皇后道：“桑桑，你且先下去。”
　　沈桑行礼退下，行至连廊时，昌安帝大步走来，见到她停下，随口问了两句，语气听着不甚愉快。
　　掩上门，不到片刻，殿内忽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清脆声，隐隐听见帝后二人在争执。
　　沈桑只听得清只言片语，领路的婢女是霍皇后心腹，便问道：“最近宫内可发生了事？”
　　走在前面领路的婢女压低声音，道：“最近陛下沉迷修仙炼丹，淑妃娘娘引了两位道士进宫，娘娘知道后，责骂了一翻。不知怎的。此事就传到了陛下耳中。”
　　那婢女说完，欲言又止，似是还有话要说，却只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领着走了一段路，行经御花园时，一抹小小身影利索的从栏杆跃下，将二人吓了一跳。
　　谢晚清也愣了愣，没想到沈桑会在此处，急促问道：“父皇可是去了母后那里？”
　　婢女点点头，未等开口，却见谢晚清二话不说，拉着沈桑就往前跑。
　　“你不准跟来！”
　　婢女正要跟上，被谢晚清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纠结一番，小跑着原路折回。
　　谢晚清在拐角处停下，紧抿着嘴，眉头紧皱，“晚晚不小心摘了淑妃娘娘的花，被嬷嬷带去了青鸾宫。”
　　他又连忙道：“我本是想去找母后的，可父皇也在那，父皇一心只会护着淑妃，根本不会管我们。你能……你能帮我去把晚晚要回来吗？”
　　平日谢晚清都是板着一张小脸，沈桑鲜少见到他这般着急的样子。
　　“带路吧。”
　　谢晚清小脸一喜，带着人往前走。
　　……
　　这是沈桑第二次来到青鸾宫。
　　宫外侯着的婢女见她到来，进去通报一声后又出来，行礼道：“太子妃请。”
　　谢晚清也要跟上，却被那婢女拦下，“小殿下，娘娘说了，只见太子妃一人。”
　　说话间，侯着的侍卫也围了上来，个子高高，俯视看着他。
　　谢晚清没说话，却是伸手拽住沈桑衣袖，倔强道：“你不准去，我不让你去要晚晚了。”
　　说完，转身就跑，看模样是要再去找别人。
　　可宫中，除了霍皇后，谁还会管他们。
　　“站住，”沈桑拿着帕子，擦净谢晚清小脸上滴答的汗珠，将帕子塞进他手里，“我去找晚晚，你不准闯祸。要是让殿下看见了，就让殿下罚你抄书。”
　　说着，拍了拍谢晚清手背，示意他松开。
　　谢晚清咬着牙，松了手，见沈桑身影消失在青鸾宫，攥着手帕离开。
　　这次走的方向，却不再是霍皇后住的宫殿。
　　青鸾宫内，帷幔低垂，灯火摇曳，走路带起的风轻轻吹过。
　　一阵清脆响铃声脚下响起。
　　沈桑低头，见是长长一串铜铃系在柱子上，却没高高拴起，只是随意放在地上。
　　“太子妃，这边请。”
　　沈桑点头跟上，到了某处殿内，婢女退下，她推门而入。
　　一进去，就见谢晚晚跪在地上，身子因啜泣颤抖着，见来人是她，正要起身，却在触及到身侧嬷嬷的眼神时又跪了回去。
　　淑妃捻着佛珠，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一株被折的花枝上，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下，“太子妃吗？”
　　淑妃生的极好，鼻子眼睛小巧，清秀优雅，似远山芙蓉，嗓音婉转柔美。只穿了件素净衣裳，发髻梳起，别了支玉簪外别无他物。
　　沈桑行礼，“臣妾请淑妃娘娘安。”
　　“抬头让我瞧瞧。”
　　沈桑抬眸，皎如秋月，艳若桃李的容色落在淑妃眼中。
　　淑妃动作一顿，将佛珠和花枝放在桌上，“太子娶了你，当真是福气。”
　　这话不浅不淡，连丝情绪都没有，丝毫不像是一个做母亲的人该说的话。
　　思及太子和淑妃之间僵硬的关系，沈桑没接话。
　　这两人容貌不甚相似，话语间也不亲近，若硬要说相同的地方，除了那身素衣，沈桑真想不出来还有何处。
　　淑妃抬头，身侧嬷嬷立即上前，恭敬的扶着她起身，在走到沈桑面前时停下，眯起眸子道：“听说你时常进宫给太后请安，今日又去请皇后安，你与太子成亲数月，怎的不见你过来。”
　　沈桑眸光微动，轻声道：“都怪臣妾身子虚弱，时时感染风寒，病气未除，又怕冒然过来撞了娘娘的福气，望娘娘见谅。。”
　　“福气？”淑妃笑了声，“我能有什么福气，整个宫中，太子最不亲近的便是我这个生母。”
　　这话倒是没说错。
　　沈桑扫了眼四周摆设，面容上绽开一抹极浅的笑，道：“娘娘虔心礼佛，佛祖念娘娘一片善心，自是会降无限福气。娘娘的福气既在殿下身上，又在往后日子，臣妾望尘莫及。”
　　淑妃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连今日沈桑来青鸾宫都是意外。
　　她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谢晚晚，道：“这株花是西域使臣进贡，陛下亲自赏的。两年长枝叶，再两年方才开花，如今却被摘了，我该如何向臣妾交待。”
　　“晚晚年纪尚幼，是该管教，只是……”
　　沈桑顿了顿，低声开口：“娘娘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将殿下教养的极好。殿下身为晚晚皇兄，也曾教过晚晚些许，如今又得了娘娘点拨，想来日后心中定会念着娘娘的好。”
　　说着，她微微冷了声音，道：“晚晚，给淑妃娘娘道歉。”
　　小姑娘含着泪，颤颤巍巍转身，对着淑妃一拜，许是因着害怕，额头抵到地面发出响声，“是晚晚错了，晚晚不该摘娘娘的花。”
　　淑妃的脸色却不甚太好。
　　太子出生后，她急于固宠，便顺水推舟送到霍皇后名下教养，在身边教导的日子怕都不比不过宫里的婢女。谢晚晚母妃早夭，宫中无人管教，沈桑竟然敢用此事比较拿捏，岂不是在对她含沙射影。
　　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好强忍着咽下这口怨气。
　　又有婢女进来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话落，谢濯踱步进了殿内，“儿臣请母妃安。”
　　殿内香火飘渺，谢濯皱皱眉，闻着有些不适。
　　淑妃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心中复杂，“殿下可还念着我这个母妃？”
　　谢濯道：“儿臣不敢。”
　　端正有礼，却无半分亲昵作态。
　　淑妃捏捏眉心，有些乏了，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抬眼见人离开时，谢濯站在沈桑身旁，明显舒了口气的样子，淑妃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出了青鸾宫，谢晚清小步跑上来，见谢晚晚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后松了口气，却还是扬着小下巴，气哄哄道：“让你不听话，挨了打，活该！”
　　谢晚晚看着他，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
　　“别哭、晚晚你别哭啊……”谢晚清手足无措，索性笨拙的抱着她谢晚晚，有模有样的拍着后背。
　　谢晚晚哭的更凶了。
　　作者有话说：
　　可惜了，今天太子没有反亲回去，不急不急~

第37章 [VIP]
　　沈家二房死了。
　　今儿一早, 被人发现在一条破败小巷内。
　　赵氏身上盖着草席，衣衫完整，只是身上钱财被抢劫一空。此事尚在引起轰动之前就被压下, 负责此事的官员本想草草了事，无奈今日恰巧撞上太子抽查卷宗，只一眼就被瞧了去。
　　沈桑虽与二房关系不好，可在沈府时，到底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短短数月内, 再见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中难免唏嘘两句。
　　双胞胎兄妹被送去了霍皇后处，谢濯带着沈桑上了马车, 正去往沈府的路上。
　　“太子妃。”
　　沈桑正在盯着窗外出神，听到声音后转身瞧他。
　　谢濯默然片刻, 探身前倾，修长手指抚在沈桑肩头, 令她身子坐直, 又握着手腕交叠放在膝前, 见此才又坐回原地。
　　他屈指敲着桌子，道：“以后没有孤的允许, 不准再去青鸾宫。”
　　沈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谢濯是在说教, 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却还是接话道：“看在殿下面子上，淑妃娘娘不会为难臣妾。”
　　她知晓今日谢濯会进宫，故而在给谢晚清擦汗时随口说了声, 没想到这孩子聪明伶俐, 竟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再者, 即便是谢濯不来，如她所说的那般，淑妃不会为难她。
　　母子关系本就不合，再为难她，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濯不听这一套，趁着马车走平路的空隙，起身坐到沈桑旁边，攥住她的手腕，轻撩开手指露出手心，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
　　“……”
　　那巴掌落在手心自然是不疼的，可落在沈桑眼里，却是让她有些懵。
　　眸子盯着谢濯，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谢濯起初还能受着，时间长了，难免脸皮有些发烫，抬手摸了摸耳根，“这般看孤作甚？”
　　“没什么。”沈桑收回目光，低垂眉眼，望着手心。
　　是了。
　　谢濯对人好，那便是百倍十足的好。
　　这些她早该知道的。
　　谢濯别开脸，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道：“往后进宫请安时，孤陪你一起去。”
　　谢濯平日处理公务有多忙，沈桑都看在眼里，嘴上轻轻嗯了声，倒也是没真指望他陪着。
　　马车辘辘行驶着，沈桑忽然想到之前谢晚晚无意说过的话，便道：“之前晚晚曾无意听到过，说淑妃娘娘有更中意的太子人选……”
　　“孤知道那人是谁，”谢濯打断她，在沈桑错愕的目光中道，“母妃心中的太子，是孤的胞弟。”
　　漳州，漳王。
　　到了沈府后，谢濯先下了马车，犹豫一瞬，递出手去扶沈桑。
　　沈桑愣了下，却还是搭在他的手心，顺着力道下了马车，“多谢殿下。”
　　谢濯收回手，随口道：“孤只是怕你又下不来马车。”
　　“……”
　　听下人传话，说太子殿下亲临，府中众人连忙出府迎接。沈老夫人上了年纪，府中又接连发生事情，受了打击，一直卧病在床，故而也没在里面。
　　众人看着跟在谢濯身后的沈桑，神色各异，各自交换了个眼色。
　　沈桑只当做没瞧见。
　　沈老夫人不在，做主的就是沈大爷，沈威。
　　沈威行礼后，将人请进府，命婢女准备茶水，“下官愧疚，没想到此事会令殿下亲自登门。”
　　谢濯坐下，摆摆手道：“仵作怎么说。”
　　“这……”沈威欲言又止，额头冒了层热汗，“回殿下，下官已经命人去请了，过会儿就道。”
　　他说话时瞥了眼外面的小厮，那小厮会意，寻了个机会离开。
　　沈桑对沈府再熟悉不过，一眼就认出那小厮是沈威身边的心腹，心中只觉得可笑。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府中死了人，却还在顾忌着家丑不可外扬，生怕外人看了自家笑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沈家迟早要败落。
　　见此，谢濯心中也估摸出几分，他起身，道：“带孤去赵氏住的地方瞧瞧。”
　　此话一出，不仅沈府众人愣了下，连沈桑都有些意外。
　　查案验尸之事，自有仵作等人插手，谢濯身为太子，做这种事未免有些自降身份。
　　可太子都发了话，哪有不听的道理，只好将人带进后院。
　　刚踏上石桥，远远就听见女子争吵的声音。
　　沈二爷的侧室杜氏站在院子前，婢女婆子站成一派，阻着门，不让对面的人进来。
　　“你个贱婢，二夫人尸身尚未入土，你倒好，迫不及待的就过来。怎么，怕二爷还能偏心不成？”
　　对面那女子掐着腰，笑出了声，“二爷偏不偏心妹妹不知道，只知道啊，姐姐也一肚子的坏水。要不然，一大早的就带着丫鬟婆子站这儿作甚？给二夫人守灵么，怕二夫人都能给气活了。”
　　“你……”
　　杜氏气的脸色铁青，紧绞着帕子，可又不敢令人造次。
　　反观那女子嚣张的很，踱着莲步往前走了走，婆子丫鬟心有余悸的缩了缩手，不敢碰她。
　　沈桑眸光变了变，招了个丫鬟问道：“杜氏面前的女子是谁？”
　　丫鬟道：“回太子妃，那是二爷新抬进府的妾室，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是之前的外室？”
　　“奴婢不清楚，只知道是二爷带回来的。”
　　沈桑没再多问。
　　之前杜氏对赵氏也是这般嚣张跋扈，如今倒是也体会到了往日的感觉。
　　一行人走到赵氏院内，听是太子来了，先前还在闭口不言。
　　原本赵氏房间紧闭的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沈南清从里面走出来，身着素缟，头发随意散在身后，面容憔悴，施施然行了个礼。
　　所有人站在外面，等着太子开口，炙热的目光比天上悬挂的太阳还要毒辣。
　　沈桑轻扯了扯谢濯袖角，“殿下。”
　　天有些热，她娇嫩的肌肤晒得滚烫，有些受不住。
　　谢濯看着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沈桑的脸，随后又极其淡定的收回手，“等仵作出了结果孤再来，先找个地方歇息。”
　　“来人，去准备房间。”
　　“不必，孤带着太子妃去清凉院即可。”
　　……
　　清凉院
　　沈桑看着站在屋内的太子，见他时不时扫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
　　“殿下来后院，莫不只是想要来清凉院走走？”
　　见她拆穿，谢濯默然半晌，点点头，语气颇有些理直气壮道：“太子妃已经见过孤住了十余年的东宫，孤理应也过来瞧瞧。”
　　什么歪门子道理。
　　沈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寻了处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团扇扇着风。
　　好生无聊的看着谢濯在屋内走来走去。
　　搬去东宫时，这屋子内的衣裳也都带去不少，留下的只是些旧衣裳。即便是有婢女打扫，可骤然进来时，难免闻见一股子发霉味道。
　　谢濯秉着既然与太子妃交心相谈，就应坦诚相待的原则，见桌角摆着一圈木雕小动物，拿在手心看了看，偏头问道：“太子妃，孤记得临华殿桌上也摆着类似物件。”
　　是从一处批量买的吗？就是材质有些粗糙，不是块好木头。
　　沈桑看了眼，起身过去，接过太子手里雕刻精致的小马驹，用帕子擦拭着，“元熹手巧，闲来无事时雕刻的，臣妾见模样好看，便要了几个摆在屋内。”
　　谢濯原本要拿小兔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继而转了个方向，缩回袖中。
　　沈桑低着头，只当作没瞧见。
　　清凉院就这么大，在屋子里歇息一阵后，谢濯提出要在府内逛逛。
　　沈桑瞧了眼外面的太阳，正要开口拒绝，对上太子期盼的目光，忽而又有些说不出口，只好有些气馁的转身踏出清凉院。
　　两人屏退婢女，尽数贴着阴凉地走，可热气依旧扑面而来。
　　沈桑正走着，身后之人上前走在侧边，遮住日光，又抬起手，一阵清凉随着送来。
　　谢濯手里正握着沈桑方才把玩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大男人拿着姑娘家用的扇子，偏偏握扇时，小拇指不然而然的上翘，瞧着实在有些怪异滑稽。
　　沈桑轻笑了声。
　　见她露出笑意，谢濯也觉心情甚好，手中扇的愈发卖力。
　　路过的丫鬟小厮见此情景，纷纷露出惊诧神情。
　　传言太子妃甚得太子宠爱，原来竟是真的。
　　走了一段路，两人进凉亭内歇息，凉亭四周围着小湖，水面养着睡莲，正盛开的娇嫩粉人。
　　沈桑趴在栏杆上，手托香腮，方才辗转间团扇又回到了她手里。
　　正握着扇杆，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明知触不到水面，依旧乐此不疲。
　　谢濯看着她露出的一截雪白皓腕，视线顺着上移，鹅黄色衣裙，微微束紧的胸，白皙优美的颈间，最后落在太子妃娇嫩饱满的朱唇上。
　　谢濯的喉结不由轻轻一动。
　　恰巧有婢女走来，沈桑抬眸，正对上太子慌不可避的目光，眸底露出疑惑。
　　被人打搅，又险些被太子妃抓住，谢濯心中只觉尴尬荒谬，对着那婢女冷声道：“何事？”
　　婢女瑟缩了下，都说太子温言温语，怎的她听起来却有些冷，忙道：“回殿下，老夫人请太子妃过去一叙。”
　　“不见。”
　　不等沈桑开口，谢濯干脆回绝。
　　他皱眉，道：“一大把年纪不好好躺着，乱见什么人。”
　　“……”
　　今日的太子殿下有些暴躁。
　　作者有话说：
　　太子：不见，不听，烦人

第38章 [VIP]
　　沈老夫人听后, 无力的叹了口气，摆手让婢女下去，连府内传来的其他消息都一律未听。
　　此时, 众人正聚集在厅堂内，等待着仵作验尸的结果。
　　蓦地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婢女惊呼声接连不断。
　　“大公子你没事吧？大公子？”
　　“快扶着大公子进去。”
　　正不知所措间，扑倒在花盆间的沈家大公子沈珏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扶着额头, 看着些许不舒服, 衣襟沾满泥泞也不在乎。
　　他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在意,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
　　沈桑看了眼, 收回目光。
　　大房的徐氏连忙上前，扶着儿子, 板起脸训斥道：“你这怎么回事, 殿下面前岂容放肆？”
　　沈珏一愣, 动作迟缓的看向谢濯，随之眼底瞳孔猛缩, 身体剧烈晃动了下，徐氏险些没扶住他, 担忧道：“珏儿，你脸色不太好，昨夜没休息好吗？”
　　“嗯，昨儿睡得晚, 今儿又早起出门办事, 难免有些头痛。”
　　说罢, 他走到厅堂内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旋即顿了下，又道：“见过太子妃。”
　　“嗯，”谢濯看着他沾了一圈黑色痕迹的衣摆，仔细闻了还能闻见一股混合着油腻的味道，有些说不上来，随口问道，“大公子今早这是去了何处？”
　　沈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勉强笑道：“早上走的急，摔了一跤，让殿下笑话了。”
　　说完行礼退下，要回房换身衣服。
　　谢濯摆手，应允。
　　不多时，仵作走来，向众人说道：“二夫人颈间伤口颇深，整齐利落，想来凶手是个练家子。且根据现场留下的钝刀来看，伤口痕迹也完全符合。”
　　除一刀毙命外，身上衣物也有被翻动的痕迹，钱财皆数不翼而飞。
　　谋财害命尽不全然，此事透着些许蹊跷，谢濯点头，将此事挪交刑部，仔细调查这几日赵氏接触过的人。恰时宫内来人，昌安帝宣他进宫，来传唤的公公神色焦急，看样子是有要紧事。
　　众人送谢濯出府。
　　谢濯停在马车前，扫视一圈，道：“太子妃呢？”
　　陆一道：“太子妃说还有事要处理，让殿下先回去。”
　　此处总归是沈府，沈桑在此处也无甚，谢濯唤人低声吩咐几句，上了马车去皇宫。
　　马车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内，沈威松了口气，似是想到什么，皱眉道：“二爷人呢？”
　　小厮道：“二爷昨儿就未回府。”
　　“昨儿就没回来？”沈威脸色铁青，喝道，“愣着做什么，去把二爷找回来。”
　　以沈二爷胆小懦弱的性子，沈威倒是不怕他会做出伤害赵氏的事情来，但夫妻二人同房多年，最近吵吵闹闹个不停，多少应该知道些内情。要是让刑部的人先找到，逼问下说出什么腌臜事，他非得活剥了沈庆不可。
　　沈威脸色铁青，拂袖进府，不忘吩咐几个婢女好生伺候着沈桑。
　　昔日的沈三姑娘，如今的东宫太子妃，他们可得罪不起。
　　沈桑去找了府里的四房薛氏。
　　几月不见，阿五瞧着比之前高了一点，梳着两个小啾啾，穿着裁切合身的淡粉色襦裙，兴许是在院子里刚玩完，小脸红扑扑，见到沈桑犹豫一瞬，怯生生叫了声三姐姐。
　　沈桑摸了摸小姑娘的啾啾，拿了几块糖放在她手心，问道：“你阿娘呢？”
　　阿五小姑娘指了指屋内，说句谢谢，一蹦一跳的就去别处玩了。
　　沈桑尚未推开门，门就已从里面推开，薛氏看见她有些怔愣，旋即回过神，连忙欠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妃。”
　　沈桑扶起她，“此处无外人，不必多礼。”
　　薛氏犹豫会儿，摇摇头，还是固执的行礼，方才引沈桑进门，让婢女奉上茶守在门外。
　　薛氏也听说了太子携太子妃来府的事情，可她想了想，还是没过去迎接。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沈威把握府中大权，又不待见她们母女，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没想到，沈桑会亲自过来，未免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薛氏定了定心神，道：“太子妃是为了……二房的事么……”
　　二房尸体发现的事情，已经在整个沈府传遍，薛氏虽与二房相处不来，可骤然听见人没了，难免心里紧张的很。
　　泡好的茶散发着清香，屋子里氤氲出茶香味。沈桑端起抿了口，后又放下。
　　茶是好茶，只是放的时间有些久，味道缺失了不少。
　　沈桑摇摇头，“殿下已将此事交移刑部，我不会插手，也做不得插手之事。此行过来，只是想看看阿五，看你们在府内过得如何。”
　　薛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拿起茶壶给沈桑添上，“妾身同阿五得了老夫人照拂，日子比先前好了许多。前几日老夫人还提及，要让阿五去上学堂的事，可是让妾身高兴了好一阵。”
　　说到这些事，薛氏紧绷的身心慢慢放松下来，许是偌大沈府无人肯听她念叨这些。今儿得了沈桑一问，便如涓涓细流般，尽数念叨出来，末了含着歉意的敲了敲脑袋。
　　“府中无人肯听妾身说这些，今日多絮叨了些，让太子妃见笑了。”
　　沈桑又抿了口茶，轻声笑道：“无妨，你说就是。”
　　算起来，薛氏也只比她大了五岁。
　　十五岁嫁入沈府，不久便怀有身孕，继而沈四爷去世，正是女子芳华最好的年纪，却要守着亡夫灵位和尚且年幼的小女儿，在空荡府邸内度过余生。
　　听了不禁有些唏嘘。
　　在外面玩耍的阿五跑进来，手里捏着刚摘的花，花瓣上沾着露珠。她用手帕包着花茎，白净小手抹去泥土，递到沈桑手心，眸子亮如晨星般看着她。
　　“阿五送给三姐姐的。”
　　沈桑接过花，轻嗅了下，嘴角绽开笑意，“真香，三姐姐喜欢阿五送的花。”
　　阿五得了夸奖，小身子扭捏着，转身又跑了出去。
　　她抬眸，见薛氏欣慰的看着阿五，道：“二爷还在闹分家吗？”
　　薛氏叹道：“不仅二爷在闹，连大房也有着想分家的。老夫人抵不住闹腾，最近在分账务。”
　　沈桑想了想，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
　　薛氏慌忙起身，脸色苍白，大惊失色的看着她，“太子妃，不可……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
　　“有何不可？”
　　薛氏憋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一二，对方又是太子妃，只会嘴里反反复复说着“不可”。
　　沈桑看着她，轻声开口：“若是你想通了，就来找我，就当是为了阿五。”
　　说完，也不等薛氏回复，起身离开了此处。
　　她能说出给薛氏一方立身之处，已算是仁至义尽，至于如何抉择那便是薛氏的事。
　　踏上石桥，经过假山时，远远看着沈二爷衣衫不整，身子摇摇晃晃，正在与对面的沈南清争执。
　　话语有些听不真切，只见沈南清指着沈二爷，泪珠湿面，一句一句控诉着。沈二爷不耐烦的看着她，伸手将女儿重重一推，踉跄着往回走，新抬进府的小妾从远处跑来，扶着人回了房。
　　沈南清隐在假山下，身影表情看不真切，没过多久她扶着假山起身，抬手抹了抹脸面，随手将散落的头发挽在发顶。
　　她低头往前走着，迎面走来一名青衫男子，相貌英俊，书香气息浓重，把人抱在怀里，心疼的安慰着。
　　沈南清受不住，伏在男子怀里委屈哭诉着。
　　那人沈桑识得，是章国公家的世子，家世样貌人品在皇都中备受称赞。
　　依沈南清的家世，嫁过去怕不受待见。
　　沈桑不欲多管此事，走了两步，似是忽的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往沈南清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难怪，难怪那日在云中亭时，沈南清宁愿违背汝南郡主意愿，也要来找她。
　　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桑抬手压下唇角讥诮笑意，踱步，离开沈府。
　　谢濯早已进宫，吩咐下人在此等候，她正要踩着小凳子上去，一辆马车噔噔过来。
　　“桑姐姐！”
　　孙幼薇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小跑着过来。
　　沈桑看的心里一惊，忙接住她，目光落在平坦的小腹上，抬手敲了下孙幼薇额头，故作严肃道：“幼幼忘记太医怎么说的了吗？以后不准随便跳下马车，也不准乱跑。”
　　孙幼薇刚怀有身孕不久，尚未显怀，又因身姿娇小，若旁人不说，没有人想到。
　　孙幼薇摸着肚子，吐了吐小舌头，挽着沈桑胳膊，撒娇道：“桑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连太医都说要让我常出去走走。”
　　她原本是想去东宫找人，听沈桑来了沈府，便乘着马车过来。
　　见此，沈桑摆摆手让东宫的人先回去，同孙幼薇乘了一辆。
　　沈桑道：“孙老将军呢？”
　　“祖父这几日在找同僚下棋，高兴的很，”孙幼薇依偎在沈桑怀里，亲昵蹭了蹭，“桑姐姐，你可要好好的，还有幼幼陪着你呢？”
　　“……”
　　沈桑先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孙幼薇指的是二房的事，哭笑不得间又有丝无奈，轻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幼幼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你的桑姐姐还没那么糊涂呢。”
　　孙幼薇知晓闹了个乌龙，红着脸，鼓起腮道：“不准摸我脑袋，太傅也喜欢摸，揉的头发都要掉没了。”
　　沈桑连忙说好话哄着，待回了东宫，让厨子做了几道孙幼薇平时爱吃的菜，用过午膳后方才作罢。
　　……
　　昌安帝说的是平州一事。
　　负责管辖平州的官员病逝，等消息传到皇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之前谢濯曾专门调查事情去过平州，为此得到了一份名单，甚至有人为了这份名单，不惜在同安寺刺杀。
　　据消息来报，那官员身体硬朗，平日也无不良嗜好，却在夜里平白无故突发心梗病亡。
　　昌安帝觉得此事有蹊跷，召来谢濯，打算让他再去一趟平州。
　　东宫书房内，傅之向把玩着茶杯，道：“阿圆，平州的事你怎么看。”
　　“若只是官员暴毙，父皇犯不着让孤亲自动身前去。”除非，昌安帝有事在瞒着他。
　　连他都不能告诉的事情，至于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要去吗？”
　　谢濯反问，“为何不去？等解决完此事，孤就动身。”
　　傅之向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家二房的事情，道：“这种事交给刑部即可。”
　　话落，他看着谢濯从书架上取下一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铜钱。
　　“这是之前去平州发现的。”谢濯从袖里掏出一手帕，打开手帕放在桌上，赫然也是一枚铜钱。
　　“这是从赵氏咽喉处发现的。”
　　“……”傅之向欲要伸手的动作一顿，悻悻又缩了回去。
　　“有什么不一样吗？”
　　谢濯脸色冷寂的厉害，“是假的。”
　　傅之向凉凉开口：“你的意思是，平州私铸铜钱，而赵氏的事情，恰巧与之有关联。阿圆，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两枚铜钱静静摆在桌上，铜色明亮，做工精致，丝毫看不出真假。
　　大宛严令禁止私铸铜钱，多地防范，严厉打压，可依旧抑制不住贼人猖狂作风。
　　“先前是在平州外从乞丐手里发现的铜钱，后沿着这条线查入平州，对方似是有所察觉，连夜撤离并且抹了痕迹，追查的线索也就断了。”
　　还有手里握着的名单，残缺不断，且通篇白话，丝毫看不出有人的名字。试过句首句尾，将字拆开复又组合，依旧看不出什么。
　　饶是如此，对方却紧追不舍。
　　“柳燕知道此事吗？”傅之向道。
　　他记得，柳燕离开皇都前，太子也给过一枚铜钱，并且让柳燕注意蓟梧县的师爷。
　　柳燕手上的那枚重量不足，却粗制滥造，远远比不上赵氏的这枚。
　　谢濯“嗯”了声，“孤觉得，这两枚铜钱不是一处所制。”
　　“若是如此，此事更加麻烦。”
　　“所以孤才要去平州。”
　　两人在书房内就此事讨论了会儿，刑部调查的结果也送进了东宫。
　　赵氏生前喜赌博，欠下不少负债，临死前经常去的赌坊叫作平安赌坊，在东街尾处，只在晚上开张。
　　谢濯让人盯紧了此处，若是以官府身份前去调查，只怕还没到，隐在背后的贼子早就逃走。
　　思及此，谢濯唤侍卫进来，去请霍小公子过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那侍卫又折了回来，道：“殿下，霍小公子正在临华殿。”
　　临华殿？
　　谢濯皱眉，“他在那儿做什么？”
　　“说是要找太子妃喝酒。”
　　谢濯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侍卫说的是何意思，脸色青白交错，随之敷上薄薄一层红。
　　起身，离开书房，大步往临华殿走去。
　　傅之向吓了一跳，茶杯险些没端稳，溅出几滴水珠滴在衣服上。
　　抬手，不甚在意的拂去。
　　他分明记得，那日同幼幼大婚时，沈桑喝了不少。
　　旋即问道：“你们家殿下不让太子妃喝酒吗？”
　　侍卫茫然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谢濯踏进临华殿内，一股子酒味漫天而来，脸色微变。
　　殿内，霍穆宁正喝的烂醉如泥，趴在桌上，沈桑站在一旁，几位婢女收拾着屋子。
　　谢濯走到沈桑面前，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见没有酒味，方才松了口气。
　　沈桑眨眨眼，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饶是看见尊贵的太子殿下，如今像犬般闻来闻去，也不由嘴角微抽。
　　退后半步与谢濯扯开身子，道：“殿下，臣妾未喝酒。”
　　孙幼薇刚在侧殿睡下不久，霍小公子就走了进来，手上提溜着酒坛子，坐下就开始喝。喝醉后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胡话，似是念着名字，沈桑想着那个字读音，问谢濯有没有听过。
　　谢濯让侍卫进来，把醉酒的霍小公子抬去别处，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孤也未曾听过。”
　　外面夕阳已近落幕，晚霞映在天边，透着暖意。
　　侧殿内，孙幼薇睡的香甜，迷糊间感觉有人轻拍了下自己的脸，她觉得痒，拂手拍掉，呓语着翻了个身。
　　傅之向笑了声，手指划过小姑娘雪白颈间，轻挠了挠，“幼幼，起床回家了。”
　　见人没有动静，傅之向坐在床边，俯身，唇角贴在小姑娘耳垂，咬了口，留下浅浅一层齿痕。
　　“……”
　　孙幼薇惊扰下睁开眼，羽睫轻颤，落在傅之向眼里宛如把小扇子。
　　以为是宫里哪个登徒子进来，抬手要打，却被傅之向捉住手腕，轻啄了下，“幼幼，起床回家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孙幼薇复又合上眸子，任凭他捉着手腕，却是抬脚踹了他一下。
　　那下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傅之向愣了半晌。
　　这是有起床气了？
　　“回去再收拾你。”傅之向拿过披风，将人包好，
　　孙幼薇轻唔一声，张开手，环住傅之向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胸膛，不动弹了。
　　等穿戴完毕，傅之向捏了捏小姑娘红润的小脸，大手穿过臂弯，抱着人离开了东宫。
　　太子今日未处理公务，用完晚膳后，便留在临华殿，同太子妃下了盘棋。
　　见沈桑眼下有圈乌青，面容掩不住的倦意，谢濯道：“太子妃，今夜早些休息。”
　　沈桑轻垂眼眸，指尖捏着棋子，应了声，起身前去沐浴。
　　等她回到临华殿时，床褥已经铺好，谢濯褪去常服，手里捧着卷书坐在床边。
　　太子有时会宿在临华殿，两人也会在睡前说几句闲话，可今日沈桑总觉得脸面有些发烫，脚下轻飘飘的，似站不稳脚步。
　　白芷拿着布巾进来，正要给沈桑擦拭头发，却见太子起身，接了过去，“下去吧。”
　　白芷愣了瞬，行礼退下。
　　谢濯走到沈桑身后，大手抚过玉颈，将乌黑柔顺的长发捻在掌心，用布巾轻轻擦拭着，他的动作轻柔，时不时从镜中打量着沈桑的神色。
　　见太子一本正经，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沈桑没忍住轻笑了声。
　　谢濯动作一僵，“可是孤扯疼你了？”
　　沈桑摇摇头，“没有，臣妾只是在想，若是让旁人瞧见殿下这样子，不知会是何表情。”
　　谢濯握着梳子梳过发丝，又用干布巾包好，道：“孤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给女子擦头发一事，书中并未写。”
　　“照这般说，日后殿下还要学着给臣妾画眉不成？”
　　沈桑不过是随口一说，身后那人却重重应了声，“太子妃，孤可以学。”
　　所以不要小瞧孤。
　　手中三千青丝柔顺光滑，谢濯只会顺着一个方向打理，等他想要笨拙的换个方向时，梳子从手心滑落，慌忙伸手去接。
　　如今正值夏日，沈桑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件绸缎面的素白中衣，料子柔软顺滑，贴在肌肤很舒服。
　　梳子从肩头滑落，顺着绸缎一路往下滑，谢濯动作比她快了些，一把抓住檀木梳握在手心。不想梳齿不偏不倚，正好别住了中衣系着的结扣，梳齿拽着结扣轻轻一拉，最上面的结扣散开，素白中衣自肩头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中衣内空无衣物。
　　沐浴完的太子妃，尚未来得及穿肚兜。
　　谢濯弯着腰，手心捏着梳子，目光直直落在那片雪白上。
　　尽管中衣下方还系着结扣，可从谢濯那个角度看去，目光顺着精致锁骨往下滑，露在空气中半遮半掩的酥|胸如凝脂白玉，随着舒软呼吸微微起伏。
　　山峦间一道深沟横嵌而下。
　　两人都被突然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沈桑瞪圆美眸，慌忙捂住胸口，眸含警惕的看着谢濯。
　　谢濯紧抿着唇角，站直身子，余光却不由落在镜中。
　　两人成过亲，已是夫妻，沈桑犯不得这般矫情，即便太子要她，她也得受着。
　　沈桑僵硬着动作，面颊绯红，娇艳如芙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濯放下布巾和梳子，转身，坐回到床边。
　　沈桑系紧结扣，吹了灯也躺下。
　　夜里，沈桑望着帐幔，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愧疚。
　　白日里殿下对她剖开真心，说了些许话，她如今这般警惕婉拒，岂不是伤了殿下的话。
　　想着，沈桑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伸出手，钻进身侧紧挨的被子里，轻轻勾住太子手指。
　　谢濯正闭着眼假寐，一双柔荑如无骨般覆上他的手背，似讨好安慰的碰了两下。
　　尽管方才的事谢濯没放在心上，可如今太子妃的举动，却让他受了莫大鼓励。
　　索性掀开太子妃的被子，环住纤细腰肢，一股脑钻了进去。
　　“睡觉。”
　　沈桑后背紧贴着谢濯胸膛，他说话时，隐隐能感受到胸腔传来的震动。
　　好像，也不是如想象中那般讨厌接触
　　作者有话说：
　　宝们，7月调整下更新时间哈，望批准~
　　周六周天日万+周二周四更，其余时间不更
　　也就一会儿还有一章，爱你们

第39章 [VIP]
　　次日霍小公子醒酒后, 趁着夜色，进了平安赌坊。
　　他今日挑了身合身的素净纱裙，让府中婢女薄施粉黛, 轻抿唇脂，挽了个简单别致的发髻，缀着兰花簪子，一双桃花眸子潋滟至极。
　　接着用特殊法子掩盖住喉结，霍小公子原本就拥着副少年清脆干净的嗓音, 如今又刻意压低。打眼一瞧, 除了身量高些，当真与女子无异。
　　是以进赌坊时,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静静的看着门口。
　　小厮迎上前, 笑道：“姑娘可知道此地是何处，莫要进错了门, 输了赔了闹着哭鼻子。”
　　霍小公子压低声音, 低垂眉眼, “我家郎君欠了债，他说这处可以还债, 我就来了。”
　　小厮听了一愣，随后抬头望楼上看了眼, 只是一瞬就收回目光，将人迎了进去。
　　霍小公子瞬着他的目光往上瞧，只看清黑暗中站着个男人，身姿修长, 却看不清面容。
　　赌坊内多是赌徒, 有男有女, 男人居多，女人则都是些夫人，纱帽遮着脸，鲜少有像他这般直接过来的。
　　毕竟大宛民风再开放，还没到女子可随意出入赌坊的地步。要是传出去，不仅女子脸上无光，就连夫家婆家都要颜面受损。
　　很快，赌坊内吆喝声不断，掷骰子的声音叮当作响，可依旧有人将目光落在霍小公子身上。
　　哦不，今日不是霍小公子，来的人是霍宁宁。
　　赌坊内不大不小，霍宁宁踱步绕着走了一圈，最终在一桌前停下，轻声开口：“我押小。”
　　话落，众人神色各异，不免有人嗤笑。
　　“姑娘，不会玩的话就早些回去。依我看呐，你那夫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趁早和离算了。”
　　“再说了，押大押小是要银子的，你连银子都没有，拿什么来赌？”
　　“我同意老赵说的，不过……姑娘你要是说几句好话，让我听舒坦了，就借你银子如何。”
　　哄堂大笑声传开，渐渐的各种入不得耳的声音响起，声音越来越大。
　　骰盅被握在手中稀里哗啦的摇着，“砰”地一声落在桌上，对面执骰之人看着他，一双眼睛深沉如沟壑，沙哑的声音响起，“大还是小。”
　　霍宁宁道：“小。”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押了大，有些押小的人犹豫着，便挪到了押大。
　　那人又道：“你没有银子。”
　　“他们会送给我的。”
　　霍宁宁从怀里掏出帕子，故作无意的往男人面前挥了挥，一阵幽幽香气散发。
　　这般动作，饶是习惯了女装的他都感觉到有些恶寒，强忍住搓鸡皮疙瘩的冲动，道：“开吧。”
　　执骰之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开盅。
　　是小。
　　众人连忙懊悔。
　　接连几局，霍宁宁都能准确无误的押到点数，却在失利一局后收手，离开了赌坊。
　　复几日后，又再次来到赌坊。
　　接连几日，每次都是如此，点到为止，兴盛而归。
　　赌坊内，小厮将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奉上，道：“主子，她确实是拿着银子还债了，还继续盯着吗？”
　　男子摆手，让他下去，盯着走远的女子身影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谢濯拿着霍小公子赚来的银子和铜钱，看了又看，也请了专门铸币的师傅过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这都是些真的。
　　霍小公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桌上，椅子有些狭窄，他穿着裙子，蜷不开腿，“殿下，你没有搞错吗？”
　　“……”
　　其他人见此，纷纷移开目光，表示有些辣眼睛。
　　谢濯道：“应该不会错的，半月后你再过去。”
　　吩咐几句后，众位官员散去，有婢女捧着托盘进来，道：“殿下，太子妃说您要处理公务，吩咐厨房送了些汤过来。”
　　走的慢的官员听见了，拉着同僚小声嘀咕着，二人揶揄看了眼太子脸色，见其神色清淡，连着啧啧两声。
　　谢濯接过汤喝了几口，抬头，就见霍小公子抓着银子往怀里塞。
　　“你做什么？放下。”
　　霍小公子捂着胸口，一脸震惊，“这是我自己凭本事赢来的，为什么不能拿。”
　　谢濯一噎，“反正不能拿，孤有用。”
　　“有什么用，”霍小公子翻了个白眼，“太子表哥，你是不是要公款私用，给嫂嫂买新衣裳。”
　　他可是看见过临华殿满满衣柜的衣裳，让他羡慕了好一阵子。
　　谢濯放下碗，道：“没有的事。”
　　霍小公子嘀咕两句，装模作样的放回几锭银子，趁着谢濯不注意，跳下桌子揣着剩下的就跑了。
　　谢濯：“……”
　　某日，霍小公子再次从赌坊出来时，天已经黑透，这几日有几个酒鬼老是跟着他，只好绕着小路往回走。
　　走着走着，隐隐听见前面有打斗声。
　　霍小公子看了眼后面确定没有人跟着，隐了气息，脚尖轻点跃上屋顶，伏低身子往前走着。
　　再往前时，打斗声戛然而止，一抹身影从地面跃上屋顶，跳在霍小公子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来人也没想到屋顶上还有其他人，跳远一段距离后，几个起伏，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霍小公子连忙下去查看，见地上躺着一人，全身筋骨寸断，七窍流血，真正致命的却是头骨一击。
　　只怕头骨都裂开了。
　　他趁着月光，仔细辨别这人的面孔，觉得有些熟悉，待仔细一想，才想起这人正是平安赌坊的老板。
　　忽然间听到身后脚步声，霍小公子警惕转身。
　　待看清楚来人面孔时也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
　　这几日谢濯早出晚归，沈桑醒来时都见不到人，一摸衾被已经凉透。
　　白芷留在沈桑身边伺候最久，知晓二人最近关系愈发亲密，伺候梳洗时出言安慰道：“兴许这几日殿下事务繁忙，过几日便好了。”
　　沈桑应了声，问道：“元熹呢？”
　　这几日，她怎的也没看见元熹过来。
　　白芷道：“好像是殿下有事，需要元熹去帮忙，这几日应该都不会回来。”
　　沈桑皱了皱眉。
　　谢濯身边有陆一，有禁卫军，还有影卫，什么事要元熹去做。
　　思及此，等谢濯回来后，她要问一下。
　　谢濯说今日中午要陪她用膳，厨房内早就做好了小菜端上来。
　　可等啊等，不仅等来谢濯不回来用膳的消息，也等来了汝南郡主的拜贴。
　　“午时于荟萃楼相约。”沈桑捏着信封里还有物什，是个小纸条，拆开见上面谢谢几个字：
　　“元熹有危，速来。”
　　沈桑念着这句话，在心头打了个转。
　　白芷心里一惊，“殿下不在东宫，陆侍卫也不在……”
　　沈桑顿了一下，道：“收拾收拾，去赴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陪我去赴宴，记住了，是在楼下等我。”
　　荟萃楼
　　沈桑进去时，小厮引着她直上了二楼厢房，杜拂玉见她进来，笑道：“本郡主以为太子妃不会来了。”
　　今日杜拂玉改换了一身绯色劲装，腰带紧束腰肢，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透着飒爽的英姿。
　　比往日装束都要好看。
　　“郡主相约，本宫怎会不来。”
　　沈桑坐到她对面，却见桌上只摆了茶，心里微作思量，将小纸条放在桌上，道：“这是何意？”
　　杜拂玉敲了下桌子，道：“字面上的意思。前几日，禁卫军巡逻时，在平安赌坊外，发现一具尸体，而你的小厮就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刀刃，人证物证俱在。换句话而言，你的小厮好说不定也是杀害沈家赵氏的凶手。”
　　沈桑垂眸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道：“所以呢？”
　　杜拂玉一愣，“你不想救他吗？”
　　“本宫怎知郡主此话是真是假。”
　　杜拂玉起身，“你若是觉得本郡主在撒谎，可等殿下回宫后，一问便知。”
　　沈桑也起身，“多谢郡主好意。”
　　说罢，要离开此处。
　　“站住。”
　　杜拂玉上前，一手掐住沈桑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不知从何处拿来的匕首，抵在她喉间，狠厉道：“沈桑，今日你必须跟我走。”
　　沈桑没有想到杜拂玉会藏着匕首威胁她，轻声开口：“挟持太子妃，可是死罪。”
　　杜拂玉嗤笑一声，“明日本郡主就会离开皇都，届时整个东宫都会在追查你的下落，又会有谁注意到本郡主。”
　　言罢，手起手落，落在沈桑颈间将人打晕。
　　在外候着的婢女听到动静后进来，搀扶着人下楼，上了马车。
　　在荟萃楼远处躲着的白芷见此，神情露出着急，转身就往回跑。
　　路过的马车险些将她撞倒在地。
　　小厮下了马车前去将她扶起，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挑起帘子，男子露出面容。
　　白芷见到他，热泪盈眶道：“太傅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太子妃！”
　　……
　　大牢内，谢濯皱眉，道：“你是说，跟着沈大公子去的？”
　　元熹点头，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完整说了遍。
　　他出宫买些物什时，见沈珏行色匆匆跑过，时不时往后看，仿佛有人在后面追着。
　　元熹觉得蹊跷，便跟了上去，见人进了一处偏僻巷子，那巷子曲折回绕，沈大公子转个拐角就不见人影。
　　等他转着想要出去时，听见不远处一声闷哼倒地，未等上前查看，凶手已发现他的踪迹，许是为了杀人灭口，手中握刀的动作又快又狠，谢濯险些招架不住。
　　他想了想道：“殿下可还记得在同安寺带走主子时，一共有两人。”
　　谢濯点头，“记得。”
　　其中一人被元熹当夜杀死，另一人则是失去了踪迹。
　　元熹道：“先前奴曾混进去过，无意见到那人面孔，隔了许久虽有些记不真切，但奴记得声音，应当错不了。”
　　霍小公子在旁支着下巴，道：“可死的那人不是平安赌坊的老板吗？”
　　谢濯扫了记眼刀过去，“你见过？”
　　“……”霍小公子捂住嘴，抬手摸摸鼻子，支支吾吾道，“他说看上了我，要跟我吃酒。”
　　“……”
　　元熹想了下，问道：“殿下，主子知道此事吗？”
　　谢濯正思索着事情，随口道：“孤怕她担心，便没告诉。”
　　元熹松了口气，皱起的眉间也舒展开。
　　见此，谢濯回味过自己方才说的话，心里有些吃味。
　　他竟然在替太子妃担心另一个男人的生死安危。
　　心里正不是滋味，余光瞥见元熹鞋子沾到的黑色油渍，问道：“哪儿来的？”
　　他记得，那日沈珏从外面回来时，衣摆处也沾着些许。
　　元熹说了个地方。
　　谢濯沉思了会儿，让狱卒将人放出来，要元熹带着人走一遍那日重新走过的路。
　　没走出多远，有人急匆匆走来，低声说了几句，太子脸色一遍，将元熹交给霍小公子，自己则带着陆一往相反方向走去。
　　另一边，杜拂玉将人带到一处幽静宅院内，里面早已有人在等候。
　　床上还躺着另一名男子，正是先前给沈桑送花的林公子。
　　杜拂玉皱眉，“你们把他打晕了作甚？”
　　属下缩缩脖子，道：“这林公子胆小的很，一听说是要跟太子妃单独见面，说什么也不肯过来。”
　　“药呢？”杜拂玉记得给了他一记猛药，让林公子服下去。
　　“……被林公子扔进水里了。”
　　杜拂玉：“……”
　　如今天时地利，偏偏缺了个人和，她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头，吩咐着人将沈桑挪到床上，与林公子并躺成一排。
　　她已经让人去给殿下送信，只要届时殿下过来，捉奸在床，沈桑的名誉就会受损，皇室觉颜面受损，自会不留她。
　　正吩咐着，婢女推门而入，“郡主，太傅大人过来了！”
　　傅之向？他怎么知道这处的？！
　　杜拂玉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二人，咬咬牙，摔碎了桌上的煤油，掏出火折子扔进煤油，点了帐幔，一跃翻窗而逃。

第40章 [VIP]
　　杜拂玉逃的慌乱, 也没看清火折子扔到何处。几个属下和婢女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原先郡主可不是怎么说的，若真要烧了太子妃, 那可是死罪一条！
　　不知是谁骂了句“蠢货。”
　　他并非汝南郡主的人，只是收了银子，将林公子绑到此处，却没想到还有当今的太子妃。
　　婢女咬牙瞪他，“不准骂郡主！”
　　那人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横婢女一眼, “她算哪门子郡主，犯了事就跑, 留下你们顶罪。”
　　婢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火折子滚落一圈, 滚到床边，跳灼的火焰点燃布纱帐幔, 顺着趋势往上爬。灯油蹿着火舌在地上乱窜, 呛人的浓烟从屋内冒出。
　　婢女惊慌失措, 想要上前救人，却被同伴拽住, “快走，若是人醒了记住你是谁, 照样是死罪。”
　　“可是……”
　　“火是汝南郡主放的，与我们何干！”
　　横竖都是死罪一条，恐惧和慌乱已经占据心头，当即不顾一切, 跟着杜拂玉逃跑的方向追去。
　　室内火焰烧的灼热, 浓浓烟雾飘在半空, 沈桑蹙眉，轻呼吸一口，浓烈的呛烟吸入，重重咳嗽着。
　　等她睁开眼，看见身处一片火海，整个人也愣了瞬，旋即反应过来是在何处，下了床就往外跑。
　　颈间痛楚令她吸了口凉气，脚步踉跄，险些踩到火焰。
　　躺在床内的林公子也转醒，他看着满屋子的浓烟和火焰，吓得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王牌对往外冲。
　　却在经过沈桑时戛然停住，不可思议的开口：“太子妃？”
　　沈桑抬眸，捂住口鼻，点点头，就往外走。
　　杜拂玉走的匆忙，门窗尚未来得及上锁，现在小跑出去完全来得及。
　　却不想那林公子竟是一把抓住她手腕，硬拽了回来，他看着沈桑，脸上激动神色，语无伦次道：“太子妃，你、你还记得我么，我是林清啊，我我我们之前在云中亭见过。对了，我还派人给你送过花，怎么样，太子妃可还喜欢……”
　　沈桑震惊的看着眼前这傻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她叙旧。
　　沈桑抬手甩开，却被林公子抓的更紧，焦急的想要让沈桑把话听完。
　　“放开！再说下去，命都没了！”
　　沈桑偏过头，咳嗽着，厚重的烟雾令她有些喘不动气，脑袋跟着眩晕，连林公子说了些什么都有些听不清。
　　“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踹开。
　　谢濯扫视一圈，最先发现了太子妃，目光落在两人拉扯的手上，脸色冰冷，上前抬脚将林公子一下子踹了出去。
　　不再管林公子摔的四脚朝天，谢濯抱起沈桑往外走。
　　外面夏日晴空，烈阳高照，新鲜干净的空气吸入肺腑，沈桑脸面伏在谢濯怀里，手腕搭在肩头，尝试着呼出浓烟。
　　许是有些急，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谢濯抱着沈桑坐到阴凉处，大手抚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目光着急的打量着。见人没有受伤，方才舒了口气。
　　很快，巡逻的禁卫军进去，将昏迷不醒的林公子带了出来。
　　傅之向扫了一眼，低声吩咐几句，立即有人分头行动，前去抓纵火行凶的人。
　　“太子妃？”
　　见怀里人没了动静，谢濯后背一僵，拇指扳起沈桑下巴，焦急的看着她。
　　却见沈桑姣好面容上灰扑扑一片，唇角和脸上各抹了几道深灰色痕迹，口脂淡淡，几缕青丝旋转翘起，那双春水眸子含着窘迫。
　　沈桑咬了咬下唇，拍开太子殿下的手，又将脸埋进太怀里。
　　“不准看我！”
　　语气凶巴巴的，尾音带着微不可颤的委屈，听着怪可怜。
　　太子殿下抽抽嘴角，知道他家太子妃的老毛病又犯了。
　　抬手，在沈桑腰侧拍了下，冷冷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桑身子微颤，揪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双腿抬起搁在谢濯腿上，手腕环绕住脖子，大有一副你说什么也不撒手的样子。
　　谢濯坐在石头上，见此把人抱的紧了些，生怕掉到地上，耳根却不可控制的红了一片。
　　抬头正好对上傅之向揶揄目光，觉面上也烧了起来。
　　白芷红着眼眶，豆大的泪珠落下来，“殿下，太子妃她……”
　　“太子妃无碍，”谢濯抱着人起身，面无表情道，“就是脸皮薄了些。”
　　怀中沈桑僵住，咬咬牙，手指并拢，掐着太子的腰拧了一圈。
　　谢濯：“……”
　　白芷呆呆的“啊”了声，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她想要再问，人已经走远。
　　傅之向轻啧一声，扫她一眼，“还不快追上去。”
　　白芷连忙跟上。
　　谢濯带着人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很快没了踪影。
　　“……”
　　谢濯将人带进了最近的官邸，一进门就吩咐婢女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他弯腰，想要将人放在床上，却见沈桑抱着仍旧不放手，顿了下，问道：“怎么了？”
　　沈桑指了指外面，小声道：“有人。”
　　“……”谢濯只好屏退下去，想了想，又去掩上门。
　　等他转过身时，就见沈桑坐在镜前，拿着帕子擦脸上的灰烬。
　　帕子是干的，只擦尽了些许，反而将脸搓的有些红。
　　谢濯皱眉，上前夺过沈桑手里的帕子，扔到一边，“等水来了再擦。”
　　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样也挺好看的。”
　　他没说谎。
　　美人在骨不在皮，沈桑骨相极好，肌肤赛雪，容貌昳丽，几抹淡淡灰烬抹在脸上，不会让人觉得难看，反而有些……可爱？
　　谢濯想到这个词，无声念了遍，神情有些古怪。
　　“真的吗？”沈桑懵懵的看着他，又问了遍。
　　“嗯，喝口润润嗓子，”谢濯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问，“太子妃好像格外注重你这张脸？”
　　沈桑接过茶，喝了口，嗓子果真比之前舒服些。
　　“沈老夫人认我，是觉得这张脸可以助她重振沈家百年世威。太后怜我赏我，是因为长得像幼时的华阳公主。连其他人见到我，都会惊羡于容貌，所以臣妾才会格外注重些。”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濯，道：“殿下也喜欢这张脸吗？”
　　“不喜欢。”谢濯答的干脆。
　　沈桑一愣，“为何？”
　　“费银子。”
　　“……”
　　沈桑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的又喝了口。
　　她真是脑抽了才会跟太子讨论这个问题。
　　谢濯见过临华殿桌上摆着各色的瓶瓶罐罐，从大到小，颜色各异，除了香味有些相近外分辨出其他。
　　“汝南郡主找你作甚？”
　　沈桑低声将事情原委说了遍。
　　谢濯顿了下，道：“孤与杜拂玉青梅竹马，父皇和母妃有意立她为太子妃，孤之前也曾这般觉得。可孤不喜欢她的性子，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且会时常作出出格之事。”
　　思及此，他眼底冷了冷，“以后离她远些。”
　　沈桑想着杜拂玉说的事情，道：“殿下，元熹呢？”
　　谢濯有些吃味，“在牢里。”
　　说完，见沈桑垂着眉眼，安静坐在那里，似是在想事情，便问道：“太子妃不担心他吗？”
　　话一出，谢濯后悔的险些咬了舌头，可面上还是保持平静，拇指抿着袖口，莫名的有些紧张。
　　“为什么要问？”沈桑笑了笑，“既然殿下瞒着臣妾，不想让臣妾知道，想必定是会有救人的法子。”
　　谢濯掀了掀眼皮，“太子妃既已知晓，为何还要跟着杜拂玉去。”
　　还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在他听到沈桑被杜拂玉带走时，整颗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不顾皇都内禁止策马而行的规矩，一路狂奔。
　　沈桑愣了愣，哑口无言。
　　这次确实是她理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待婢女在外敲了敲门，送了温水进来，沈桑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脸上灰渍。又抬手拆了玉簪，三千青丝落下，衬得肤白如玉，眸子清澈如水，梳理着妆容。
　　室内一片静谧，谢濯目光落在沈桑身上，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好似这般长长久久看下去，倒也不嫌腻。
　　不多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听霍小公子扬起嗓子道：“太子表哥，我可以进来了吗？”
　　谢濯来不及收回视线，与沈桑对了个正着，抬手摸了摸鼻梁，让门外的人进来。
　　霍小公子刚推开门，被身后元熹推搡了下，脚下不稳往前多跑了几步，险些踉跄爬到地上。
　　“主子。”元熹担忧开口。
　　沈桑起身，走过来，道：“我无事，可有受伤？”
　　元熹摇摇头，“他们没对奴用刑。”
　　见沈桑还想再问，谢濯轻咳两声，打断两人谈话，“太子妃，孤还有要事需要问他。”
　　沈桑“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坐在一旁。
　　外面的人将沈大公子带进来，此时的人已经全然没了那日在沈府见到时的神清气爽，玉树兰芝。
　　形容枯槁，萎靡不振，衣袍皱皱巴巴，甚至沾了些许泥泞，玉带歪斜，头发凌乱。
　　几日不见，就变成了这样子。
　　霍小公子道：“那夜离开赌坊后，只觉得路有些似曾相识。谁知白天去看时，发现就在平安赌坊隔了两条街的地方。”
　　谢濯愣住，“确定没记错吗？”
　　事情怎会这般巧。
　　元熹带着他们将那日沈大公子走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那片宅子破败不堪，是之前为了救济灾民时修建的。因位置偏僻，平日人迹鲜至，灾民也早已被官府挪到了新住处，此处宅子便慢慢荒废下来。
　　距离官府又远，也没多再在意，反而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众人在原地打了圈，找到前些时日发现赌坊老板尸体的地方，以此为中心，吩咐其他人去寻找端倪。终于，在一处地窖中发现沈珏蜷缩在角落里，脚踝拴着铁链，而整座地窖则是个赌坊。
　　地窖内无灰尘，桌上摆着油灯，显然是有人时常拜访。
　　谢濯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珏，道：“赵氏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珏后背一僵，蓦地对着沈桑的方向重重磕头，“三妹妹，二婶不是我杀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沈桑微微蹙眉。
　　沈珏的性子她是多少知道些的，待人温和，翩翩公子，尽管不知为何会与此事扯上关系，但总归做不出说谎话这种事。
　　她对谢濯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哥，你需要说出事实，来证明你的清白。”
　　“我若是说了，只怕也活不成。那人给我服了毒药，若是没有解药，一样是死。”
　　半晌，他兀自捂住眼，自嘲的笑了笑，“也罢，横竖都是死，死的清白也算是对得起。”
　　原来，沈珏初入官场时结交了些许幕僚，见他们时常给上级官员送东西，便也动了心思。可他每月的俸禄就这般多，再省也省不到哪里去，不知怎的，此事在交待小厮时被赵氏听了去。
　　赵氏赌债累累，却在一夜之间还清债务。她向沈珏提出邀请，但前提是赢的银子她要独占三分。
　　沈珏起初还有犹豫，次日又受了幕僚刺激，便答应了赵氏的要求。
　　一旁，霍小公子道：“平安赌坊负责执骰盅之人身怀内力，私下小动作频繁，连我几次都败在他手上。可以说，想让谁赢就让谁赢，你从未接触过，为何还能赢了银子？”
　　沈珏不认识他，见他着女装却是男子声音，有些迟疑，却见谢濯等人神情并未有异，道：“我与赵氏跟他们签了死契，只要不把此事说出口，且能拉朝廷官员入局，就能从中获得银子。”
　　“铜钱？”
　　沈珏摇头，“是银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放在地上。
　　立即有人上前，捡起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观摩，拱手道：“殿下，是假的。”
　　沈珏并非守旧之人，又联想到这几日那人让他做的事情，脸色一白，踉跄坐到地上。
　　私铸钱币，拉人入伙，那可是……死罪啊！
　　沈珏哆嗦着，又将剩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氏发现给的铜钱和银子有端倪后，便从他这处旁听推敲，可沈珏并非常年就连赌场之人，也不会时常接触假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赵氏见他不懂，做了打算后就去找平安赌坊的老板，兴许是想借此来威胁，让他给她更多的银子。却不想为此丢了性命，尸体被随意扔在小巷内。
　　可说到此处，还是有些奇怪。
　　赌坊老板既然还动手杀了赵氏，为何不把尸体处理掉，又是为何会与人起了争执，被杀死在异处。
　　况且，谢濯想到元熹说过的话……
　　赌坊老板就是之前在同安寺策反绑架行刺的人。
　　谢濯拢在袖中的手攥起，眼底覆上一层冰冷。
　　看来，平州是要非去不可了。
　　又接连问了沈珏几句，没有什么其他有用信息，便差人带下去，先暂时关押在刑部。
　　沈桑还在想着事情，蓦地一抹修长身影站在面前，眸底露出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谢濯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
　　沈桑的手下意识搭在谢濯肩头，脸色绯红，嗔怒的瞪他一眼。
　　谢濯神色平淡道：“太子妃受了惊吓，孤先送人回去。”
　　说完，留下神情各异的众人。
　　原来，传闻诚不欺我，殿下真的是对太子妃动了心啊。
　　元熹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心头仿佛被人紧紧揪起，他垂下眼，唇角紧抿着。
　　偏偏霍小公子还不识好歹的凑上来，啧啧两声，“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终有一日，太子殿下也动了凡心。亏柳燕那小子还不识抬举的跟我打赌……”
　　一转眼，就对上元熹狠厉的目光，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似是回味过什么，惊恐的捂住嘴，离他三步远。
　　“别看我，我发誓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已经备好马车，谢濯抱着沈桑放下，道：“你先回去，孤还有要事处理。”
　　沈桑揪住他的衣角，“殿下是要去找汝南郡主吗？”
　　谢濯道：“不，孤去青鸾宫。”
　　明日汝南王就要离京，若是知道杜拂玉在这个时候惹了麻烦，定会大怒。杜拂玉向来害怕她父亲，这个时候能求救的，只有青鸾宫的淑妃。
　　说完，他又折回身，大手在沈桑脑袋上揉了两下。
　　“……”沈桑美眸瞪圆，讶然的看着他。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跟往常变得不一样了。
　　谢濯对上沈桑眸底的震惊，悻悻缩回手，摸摸高挺的鼻梁，转身下了马车。
　　没什么，他只是开窍了。
　　说起这个，还得归功于太傅，日日身揣小黄文和民间各种才人佳子风流话本到他面前晃悠，甚至还逼他拿出批阅奏折的干劲，在小话本做批注！！
　　简直惨无人道。
　　谢濯想起那段日子，莫名打了个寒颤，不再多想，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沈桑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太子走远的身影，指尖轻拂过青丝，柔柔笑了。
　　……
　　青鸾宫内，淑妃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拂玉，气的将佛珠拍在桌上，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声殿内想起，伺候的婢女紧低着脑袋，生怕怒火牵连到自己。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杜拂玉往前挪了几步，抱住淑妃大腿，眼底通红，泪珠断了弦的滴落，“姑母，姑母，求求你救救玉儿，要是让父亲和陛下知道此事，玉儿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淑妃冷声道：“你若是知道害怕，还放那把火作甚，岂不是让人平白无故的抓住把柄。”
　　此时杜拂玉已经哭成了泪人，淑妃说什么她都应，连着认错，求着法子保命。
　　外面一阵吵闹声。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娘娘还在歇息……”
　　宫女的话尚未说完，却见素来温和的太子殿下一脚踹开门，红色门撞到墙上反弹回来，被他抵住。
　　谢濯看着宫女，凉声开口：“不是说娘娘还在歇息吗？孤瞧这儿热闹的很，退下。”
　　宫女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今日的太子殿下，冷冰冰的，似压抑着一股情绪，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躁动。
　　淑妃挥了挥手，殿内其余的人也退下，掩上门。
　　“孤给母妃请安。”谢濯目光落在跪着的杜拂玉身上。
　　杜拂玉不敢看他，低着头，手心紧紧抓着地板。
　　淑妃柔声道：“今日之举，不想太子作风。”
　　谢濯道：“孤是来找母妃要人的，请安只是顺便。”
　　淑妃没想到谢濯会直接顶撞她，手指捻着佛珠，道：“太子是执意要跟本宫过不去吗？”
　　“是母妃执意要跟儿臣过不去。”
　　谢濯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吓得杜拂玉慌忙从地上爬起，躲在淑妃身后，“姑母救我！”
　　谢濯冷了神色，“刺杀太子妃，乃是死罪。母妃岂是连这些都给忘了不成？”
　　淑妃皱眉。
　　她知道，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既要安抚住汝南王，也不能跟谢濯撕破脸。
　　淑妃道：“玉儿是你的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门爱慕之情尽数扑在你身上。只是见你娶了沈氏后冷落她，心中不平，一时冲昏头脑，才会作出伤害太子妃的事情。殿下放下，本宫会让玉儿亲自向太子妃登门拜访，并会重罚她。”
　　杜拂玉抿唇，没开口。
　　“可孤若说不呢，”谢濯道，“还是说，母妃想要让父皇也插手此事。”
　　淑妃“啪”的一下拍在桌上，起身冷声道：“为了沈桑那个外人，殿下今日执意要跟本宫对着干不成？”
　　谢濯站在原地，指腹不经意摩挲着袖角，眸子里有着异样的情绪在流动，“在母妃选择将胞弟送往漳州时，难道不是已经把孤当作外人了吗？”
　　“……”淑妃胸口一窒，眸底露出惊慌，连站在身侧的杜拂玉都能感受到淑妃的身子在颤抖。
　　“姑母……”
　　淑妃推开杜拂玉欲要搀扶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颤声问道：“濯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从什么知道的……啊？说话啊！”
　　濯儿？
　　谢濯听着这称呼，只觉可笑的很。
　　他看着淑妃发红的双眼，“孤敬你一声母妃，不会对您不敬。汝南王手握重权，人脉广大，孤暂时动不了他。”
　　谢濯顿了顿，道：“还是说，母妃您要执意护着杜拂玉吗？”
　　淑妃盯着他，唇角扯动，手捂住血气翻涌的胸口，却是欲言又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谢濯望着淑妃，眼底微微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淑妃闭上眼，强忍着痛意，轻声问道：“那你呢，还是执意要护着沈桑吗？”
　　谢濯低低笑出了声。
　　她的母妃，一如既往地的作出了跟当年相似的抉择。
　　杜拂玉从来没有见过谢濯笑出声的样子，在他印象中，殿下一直是温和的翩翩君子，连笑意都是浅浅的。
　　可今日这般，莫名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谢濯深深看了眼杜拂玉，请安离开了青鸾宫。
　　淑妃捂着胸口，看着谢濯的身影一点一点在视线中缩小，终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来人，快去叫太医！”
　　谢濯离开青鸾宫，回到东宫，直接去了临华殿。
　　这厢沈桑正沐浴完，青丝软软的贴在颈间，身上散发着清淡香气。
　　见谢濯推门进来，沈桑起身，正要开口迎接，那道修长身影却大步向前，一下子将她抱在怀里。
　　带着凉意的脸庞贴着她的颈间，轻蹭了蹭，话语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
　　“太子妃，孤又被母妃抛弃了。”
　　作者有话说：
　　娘不要，但还有个媳妇，勉勉强强

第41章 [VIP]
　　沈桑愣了一瞬, 旋即让白芷先退下。
　　等人退下，沈桑念着谢濯方才说的那句话，心里一惊, 心想应是谢濯去青鸾宫找了淑妃，二人发生了争执。
　　她素来不是多话之人，也怕挑了谢濯心中伤痛，只好拍了拍谢濯后背，柔声道：“臣妾让白芷在后厨炖了汤, 殿下忙碌一天, 想来也饿了。”
　　纤纤玉手贴在他的后背，谢濯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沈桑等了半晌, 又听谢濯道：“起初父皇看中的太子，不是孤, 而是孤的大皇兄。”
　　“大皇子？”沈桑愣了下。
　　她并不知道皇家兄弟夺嫡的事情，早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吃穿上, 后来就是关注谢濯。再者, 皇帝夺嫡的事, 哪能让别人随随便便就知道。
　　谢濯“嗯”了一声，“几位皇兄比孤年长, 又有母妃势力支撑，私下争斗的厉害。既要针对争夺者, 也要防备年幼皇子长势迅猛，得了父皇青睐。胞弟喝的那碗毒药，正是某位皇兄下的毒。”
　　“后来，胞弟性命勉强救了回来, 身子却落下病根, 母妃拉着孤到父皇跟前求情, 要送胞弟离开皇都。父皇于心不忍，封胞弟为漳王，封底为漳州，对外却是宣称胞弟命不久矣，怕沾染了晦气才送走的。”
　　沈桑微愣，紧抿着唇角。
　　哪里是怕沾染晦气，分明是淑妃担心小儿子再遭人暗算，连夜将人送走。
　　谢濯抱着她，轻舒了口气。
　　“那时孤就知道，母妃偏心胞弟，可孤对胞弟心里也有所愧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近些年，母妃与汝南王交往频繁，且有人看到汝南王出入漳州，孤不是傻子，明白母妃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可笑的是，他还对淑妃抱过期望，可今日，一如当年作出的选择。
　　淑妃不肯交出杜拂玉，是怕得罪背后的汝南王，至于要拿着汝南王手中的兵权去支持谁，不用想也能猜到。
　　一股可怕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沈桑颤声道：“殿下，您是说，淑妃要同漳王谋反？”
　　“早晚的事。”
　　顿了顿，谢濯又补了句：“至少现在不会。”
　　昌安帝还健在，朝中大部分都是支持他的，现在绝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而且，他手中一直没有拿捏住淑妃和汝南王的把柄，这对他很不利。
　　但漳州和平州接壤，有些蛛丝马迹不得不促使着他去思考。
　　是以处理完此事后，他就会去往平州。
　　思及此，谢濯同沈桑说了平州的事，“太子妃，你可愿同孤前去？”
　　两人这般一直站着，沈桑有些不舒服的挪了挪，恰时谢濯松开了她，抬手整理着她的发丝。
　　沈桑露出询问的表情，“臣妾跟殿下去平州作甚？”
　　且不说路途遥远，谢濯是去办事查案的。她不会武功，无法自保，万一出了乱子还会让谢濯分心，怎么说也都是不去的好。
　　谢濯目光落在沈桑衣领微微散开而露出的锁骨上，耳根泛红，道：“因为，孤不想跟别人成亲。”
　　平州早些年是信封巫神的小部落，后来被大宛纳入麾下，这才改名叫平州。
　　平州百姓信奉巫神，巫神知天地万物，风调雨顺，可保城中百姓平安。但有一不成文规定，入城须得是夫妻，且要在城内举办婚宴，受到巫神的祝福。传言巫神与人类男子相爱，平州则是他们相遇相识的地方，为了让后人受到祝福，这个风俗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且城内有棵古老的许愿树，只要挂了名字在上面，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太子殿下有私心。
　　他想把太子妃的名字也挂在上面。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同太子妃说的。
　　见沈桑诧异的看着他，谢濯又道：“太子妃放心，孤会保护你的。”
　　沈桑犹豫，“可就我们二人……”
　　“陆一和霍穆宁也会去，孤此次会调动暗卫，暗卫中男女皆有，让他们寻了机会进去便是。”
　　沈桑点点头，忽的谢濯又凑上来，贴在她颈间嗅了嗅，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皙皮肤上，酥酥麻麻。
　　谢濯疑惑道：“太子妃，你是又换了别的香囊吗？”
　　与平日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
　　沈桑没想到谢濯嗅觉会这般敏锐，眨眨眼，道：“殿下，臣妾身上的味道好闻吗？”
　　“唔，有点浓。”
　　沈桑羽睫轻颤，她双手环住谢濯脖子，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脸面贴在谢濯怀里，脑袋顶着他的胸膛，来回蹭了蹭，末了笑道：“这下子殿下身上也有臣妾的味道了！”
　　谢濯愣了瞬，旋即反应过来，屈指在沈桑额头上一弹。
　　沈桑捂着额头，柔柔笑了笑，让白芷将炖好的汤端上来。
　　方才没觉得，现如今她也有些饿了。
　　晚间白芷进来铺床褥时，听坐在窗边看书的太子殿下道：“留一床被子就好。”
　　“……”
　　白芷愣了下，低头道了句“是”，待收拾完，抱着多余的被子出了房间。
　　入睡时，太子殿下环着太子妃纤细腰肢，闻着太子妃身上散发的香味，甚是心满意足。
　　十指交缠，一夜好眠。
　　而另一旁，沈府内却死寂沉沉。
　　大房哭昏了过去，沈威坐在厅堂内，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二爷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嘴，有些忌惮的看着他大哥。
　　来龙去脉弄清楚后，沈威知道是赵氏引诱了沈珏，现如今看到沈二爷，心中怒火不可遏制的往他身上牵连。
　　沈二爷也搞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在外面花天酒地，最多是多花了些家中银子，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赵氏死了，沈珏锒铛入狱，沈南清又同他断绝父女关系，连夜搬出了沈府，现在连大哥都看他不顺眼。
　　沈二爷坐在座位上，重重叹了口气，只是这一声，就看到沈威刀子般的目光剜了他一眼，立即噤声。
　　“都来了吗？”
　　薛氏搀扶着沈老夫人走进来。
　　两兄弟起身，叫了声娘。
　　沈老夫人卧病在床已久，瘦骨嶙峋，气色暗沉，身体也比之前差了许多。
　　她扫视一圈，道：“南清那丫头呢？”
　　沈二爷咂咂嘴，“还能去哪儿，跟她那野男人跑了。”
　　沈威冷笑一声，“是啊，野男人。敢把章国公家的嫡系世子说成野男人的，恐怕皇都再也找不出像二弟这般敢说的人来了。”
　　沈二爷震惊的看着沈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章国公世子？！
　　他之前还指着人家鼻子，骂了句不上进的小白脸。
　　想到此处，沈二爷手心出了层冷汗，心虚的扫了眼沈老夫人，坐直身子，不敢多言。
　　寥寥几句话，活了大半辈子的沈老夫人也明白这话是何意思，她敲了敲桌子，叹口气道：“今日找你们过来，是要谈谈分家的事。”
　　两兄弟身躯一震，紧张的看向沈老夫人。
　　薛氏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看着沈老夫人决绝的神情，心里想起了那日沈桑说的话。
　　……
　　接连几日，沈珏都呆在刑部大牢内。
　　沈桑听到沈府分家的事情，愣了下，看向白芷，道：“怎么分的？”
　　白芷摇摇头，“奴婢不清楚，只是听说沈大爷脸色很不好，好像是老夫人把宅子给了沈二爷。”
　　沈桑喝茶的动作一顿，“老夫人是糊涂了吗？”
　　以沈二爷那性子，不出几月，就能把宅子都给卖了。宅子真要卖了，到了地下，沈家先祖岂不是要把他给生吞了。
　　“一会儿你带着人，去把我父母的灵位迁出来。”
　　白芷愣了愣，“是。”
　　谢濯走进来，手里端着荔枝，红彤彤的甚是饱满，“太子妃，尝尝这个。”
　　白芷见此，退了下去。
　　“殿下今日怎回来这般早？”
　　沈桑接过，也不同他客气，捻了一颗剥起来。
　　谢濯坐下，也选了一颗剥皮，“朝中无事，孤就早回来了。”
　　两人剥好，白皙饱满的果肉破壳而出，仿佛心有灵犀般，二人皆是手一伸，递到对方跟前。
　　接着双双愣住。
　　沈桑唇角轻抿，接过谢濯手里的荔枝，将自己剥好的递到他手心。
　　“殿下不妨尝尝臣妾的这颗。”
　　谢濯接过，塞入口中，“有孤的甜吗？”
　　沈桑咬着荔枝，含糊不清道：“臣妾又不清楚殿下吃的那颗，如何能知晓？”
　　再说了，荔枝都被他含在嘴里了，怎么尝，亲一口吗？
　　“……”
　　沈桑被这脑海中陡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胸口心跳微微加快，余光偷偷看了眼谢濯脸色。
　　显然谢濯也是想到了什么，直愣愣的盯着沈桑。
　　准确的说，是盯着沈桑那沾了水光微微莹润饱满的朱唇。
　　沈桑轻垂眼眸，不去看他。
　　谢濯却没有收回目光，他的眸子已经变的深谙，喉结滚动。
　　“太子妃，孤想尝一下。”
　　顿了顿，又补了句，“可以吗？”
　　“……”沈桑咬了下唇，没开口。
　　可她这般无异于引诱的动作落在谢濯眼里，几乎让太子殿下红了眼。
　　起身，走到沈桑面前，温热掌心轻托起沈桑下巴，弯腰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谢濯的动作很是轻柔，只是浅尝辄止。
　　沈桑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顺着呼吸微微张开嘴。
　　谢濯目光暗沉，大手托住沈桑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荔枝清甜流连于唇齿间，有些酥麻，有些甜腻，令人欲罢不能。
　　上次沈桑醉了酒没有记忆，谢濯也过于震惊没有体会到，而今日两人却是清醒的。
　　谢濯感受到沈桑呼吸有些不顺，微微松开些，却依旧唇齿相抵，舒软的呼吸声喘|息着。
　　太子殿下有些贪恋太子妃柔软的唇瓣，可还是恋恋不舍的松开，却颇为坏心思的咬了口柔软。
　　沈桑美眸瞪圆，嗔怒的看着他。
　　谢濯受不了这一眼，移开目光，随便落到某处，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落到沈桑脸上。
　　索性抬手，指腹抿去沈桑唇上的水光。
　　只是一碰，谢濯便后悔了。
　　室内缓缓氤氲出尴尬暧昧的气氛，两人同时红了脸。
　　“殿下，哪、哪颗甜？”
　　“……都甜。”
　　·
　　沈珏被关押在大牢内，谢濯也曾找了太医过来看，但无一都说沈大公子没有服毒。
　　牢内，有狱卒提着饭盒过来，敲了敲他面前的栏杆，哑着嗓子道：“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沈珏双手抓着栏杆极力仰头，却在看清来人面孔时瞳孔猛然一缩，神情因过分震惊而有些扭曲。
　　“是你？！”
　　来人没有带往日的面具，他放下食盒，低笑了声，“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
　　沈珏也笑了，他颓废的坐回去，腕间铁链发出响声，“是啊，谁能想到背后掌控一切的人，竟然是禁卫军统领，张弈将军。”
　　张弈蹲下身，与他平视，“沈大公子，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来杀我的不是吗？”
　　沈珏顿了下，古怪的笑了，“哦，不对，应该说是，为了我手中被我偷走的那份名单。”
　　张弈脸色一变，猛然起身，“你不是沈珏？”
　　沈珏怎么会可能知道那是份名单？！
　　作者有话说：
　　不得了不得了，终于特喵的亲上了！

第42章 [VIP]
　　沈珏坐在地上, 双手一摊耸耸肩，顶着那张芝兰玉树的脸作这动作瞧着颇有些滑稽。
　　张弈铁青着脸色，拢在袖中的双拳紧握, 转头看向方才他来的方向。
　　只是一刹那间，牢中火把亮起，阴暗潮湿的地牢照的通亮，狱卒上前将人团团围住，刀刃相对。
　　“没想到, 竟然是太子殿下在此等候。”
　　张弈冷声一笑, 随手将面具扔在地上，抬手, 弹了弹袖子上不复存在的皱痕。
　　谢濯看着他，道：“孤也未曾怀疑过你。”
　　张弈动作一顿, “这么说，皇都关于沈大公子命不久矣的流言, 也是殿下让人传的吗？”
　　坐在地上的“沈珏”起了身, 从怀里摸出钥匙, 打开牢门走到谢濯身侧。
　　手搁在颈间摸了一圈，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掀掉, 露出陆一的脸。
　　他笑了笑道：“若不让人散布沈大公子命不久矣的消息，怎么会有人愿意舍身冒险来牢中逼问。殿下原本想着, 兴许来的会是条大鱼，只是没想到，这条鱼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多了。”
　　谢濯负在身后的手抬起，手里捏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字迹, 有些模糊看不清。
　　“靖熙三年, 张将军披荆斩棘，平定内乱，救皇室于危难中。”
　　“靖熙十年，张将军临危受命，护灾民躲避瘟疫，后卧病重卧床，却扔拖着身躯指挥。”
　　“靖熙十四年，张将军御花园救驾有功，一道寸于刀疤横贯后背。”
　　他看着张弈，眼底温和的光暗了一些，冷寂凌厉，深晦如海，沉重的声音在大牢内响起。
　　“靖熙十七年，张弈与逆贼私下勾结，意欲谋反。”
　　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谢濯攥着名单的手骨节泛白，纸拧出一团褶皱。
　　陆一站的离谢濯最近，看的也最是清楚，摇摇头，心里重重叹了声。
　　张弈嘴角的笑倒是未变，轻声道：“殿下，您将来一定是位好陛下，可惜属下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道：“殿下可还记得十七年前的‘三月梨花案’。”
　　谢濯一愣，“孤听太傅说过。”
　　那时他也不过是几岁幼童，只记得当时朝中乱的很，连淑妃都告诉过他不要乱跑。
　　张弈低笑了声，似有些怀念般的开口：“那时正三月，满街梨花开，先帝撒手人寰已立遗照，几位皇子却视而不见，公然谋反。我父亲身为陛下心腹，出谋划策，日夜奔波，呕心沥血的辅佐陛下，却被人揭发救下了其他皇子的遗孤。”
　　“那名皇子对父亲有恩，父亲见幼婴尚在襁褓，于心不忍便瞒着众人收养。我父亲衷心表态，以死明志，可陛下还是不信，杀了幼婴，诛我九族，我因不在皇都逃过一劫。”
　　“若不是当今陛下，我何至于假死以掩人耳目，弃文从武，一双握笔杆的手长满厚茧。”
　　“赌坊老板和赵氏是你杀的？”
　　张弈一愣，点头道：“赵氏贪念不许，自找死路，何三想见好就收，连夜跑路，被我给阻止了。”
　　“既然如此，这二人与你复仇有何干系，”谢濯面无表情道，“你若想复仇，大可杀上金銮宝殿，或是一纸罪状告于天下，揭穿父皇大逆罪行。如今却反而躲在暗处，私下铸币，搅乱钱币流通，残害无辜百姓，造成人心惶惶，甘愿沦为他人走狗。若是你父亲在世，怕是气的卷起书砸你脸上。”
　　“……”
　　闻此，积在张弈胸口的郁气忽然消散，他自嘲一笑，“倒是我妄自菲薄了。”
　　谢濯走上前，让他看手上的名单，问道：“孤想知道，这是真是假。”
　　“不清楚。”张弈摇摇头，放弃反抗，任凭狱卒为他戴上镣铐。
　　这份名单出现的未免太过随意，在他手上的已有两份，却还是零零散散，毫无头绪。
　　言罢，谢濯挥手，让人先将张弈带下去，关押起来。
　　他将名单交给陆一，吩咐几句，出了大牢。
　　陆一愣了愣，追上去道：“殿下，您不回临华殿吗？”
　　“不了，”谢濯上了马车，“你回去告诉太子妃，让她不必等孤用膳。”
　　说完，驾车马夫扬长而去。
　　谢濯没去别处，直接去了皇宫御书房。
　　比起张弈，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处理。
　　御书房内，昌安帝坐在龙案后，金色帝冠束着发，眼角布满皱纹，神态疲惫，双目浑浊无神。
　　太傅在左，汝南王在右，在见太子来到，起身行礼，傅之向对他微颔首。
　　对于本应该不会出现在此处的汝南王，谢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意外，等他行完礼，就听昌安帝道：“听说太子将汝南郡主关进了大理寺，可有此事？”
　　“是，”谢濯道，“杜拂玉劫持太子妃在前，欲杀人放火在后，此等以下犯上，无视皇室威严之罪。按我朝律例，应当问斩，诛九族。”
　　汝南王冷哼道：“这么说，太子也要取本王的项上人头不可？”
　　“若汝南王不知此事，孤不会过问，只是太子妃无辜遭此横祸，受了惊吓。孤按律行事，又有何不妥。”
　　汝南王阴鸷着脸色，没开口。
　　在他听到淑妃传话来时，未等找到犯事的杜拂玉，就听属下说，大理寺的人已经将人带走。
　　能够让大理寺动手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这几日他本想登门拜访，以情说理，却不想谢濯直接将他拒之门外，闭门不见。此事本就是汝南王府理亏，正在想着对策时，傅之向已经呈上文书，在陛下面前参了他们一本。
　　昌安帝也最是知晓太子性情，见他一副大义凛然，誓不罢休的样子，不免有些头疼。
　　他抬头看向傅之向，希望能劝太子后退一步，却见太傅正宝贝似的捧着腰间香囊，吹了两口气。
　　“……”
　　若是别人冒犯太子妃，昌安帝随他处置。只是眼下，并不是动汝南王的时机。
　　谢濯也知晓此理，但他也不会退让。
　　昌安帝坐直身子，咳嗽两声，意欲化干戈为玉帛，“郡主和太子妃皆为皇室宗亲，此事却为郡主不对，其中可否也曾有误会。来人，去将太子妃请来，与郡主把此事说开。”
　　“站住，孤看谁敢去请。”谢濯冷声喝道，眼底含着怒意。
　　走了没几步的小太监后背一僵，颤巍巍又退了回去，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神游天外的傅之向也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太子。
　　昌安帝眯着眼，冷了脸色。
　　太子此番，无疑是在违背他的旨意，挑衅帝王的威严。
　　谢濯上前，拱手行礼，沉声道：“父皇，太子妃嫁于儿臣，现却遭人陷害，若儿臣再不挺身而出，谁还会站出来为太子妃主持公道，一切的一切，岂非让太子妃对孤心寒。”
　　“杜拂玉身为郡主，以下犯上，太子妃仁心大度，不予计较，那是太子妃的涵养。可儿臣为夫为君，肩上担的是责任，护的是皇室威严。还望父皇，依律严惩。”
　　依律严惩，那便是死罪。
　　昌安帝额头紧皱，眉宇间多了份严肃。
　　外面小太监敲了敲门，道：“陛下，清安道长来了。”
　　清安道长？
　　谢濯与傅之向对视一眼，却见后者也摇了摇头。
　　昌安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快请。”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白灰道服，头顶须冠，手里拿着拂尘的道士走了进来，他单手放在胸前，依次见过众人。
　　“道长免礼，今日怎的出了道观？”
　　不久前，昌安帝命人收拾出了座偏殿，重新修葺，放置香火，供各路神仙道君。
　　朝中不免有人觉得荒谬，却被昌安帝大骂一顿，连霍皇后觐见亦是如此。
　　清安道长一甩拂尘，道：“陛下，贫道方才正在静观打坐，忽心头感应，竟是陆压道君显灵……”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看的昌安帝好是着急。
　　谢濯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道：“若是道长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说明时候未到，今日还是别说了。”
　　“……”
　　清安道长一噎，嘴皮子动了两下。
　　昌安帝不满的看向谢濯，“太子。”
　　谢濯没理会昌安帝，反而将目光落在汝南王身上。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清安道长要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清安道长说最近不易见血，否则会冲煞天上神灵，与大宛国脉相撞。
　　提到“国脉”二字，昌安帝神色凝重几分，想到方才的事，看向谢濯。
　　谢濯不予退让半分，绝不提松口之事。
　　故而一番谈论下来，局势有些尴尬，杜拂玉处置一事推迟，人却依旧关押在大理寺，听候发落。
　　离开御书房时，几人退安，清安道长留下。
　　“汝南王好计策。”
　　汝南王眸中寒光毕露，阴森冷冽，“都说太子宅心仁厚，慈悲为怀，今日一张口，却是要定玉儿死罪。”
　　谢濯不甘示弱，“孤一向赏罚分明。”
　　汝南王眼睛眯起，拂袖而去。
　　傅之向看着汝南王的身影，道：“这次可是将他彻底得罪了。”
　　谢濯压低声音道：“孤最近会准备平州一事，大理寺的事劳烦太傅盯着。不出三日，汝南王必会离开，届时你留在朝内，出了事往孤身上推便是。”
　　傅之向应了声，着手去准备。
　　谢濯低垂眼帘，正沉思着，一抬眼，却见远处一抹春好妍丽，悄然映进心房。
　　他的太子妃，在等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们~

第43章 [VIP]
　　白芷沏好花茶, 微微欠身行礼，掩门退出临华殿。
　　一转身，就见元熹站在身后, 将她吓了一跳。白芷捂着胸口，道：“你怎的走路没有声音。殿下正在里面，可是有事要找太子妃？”
　　元熹看着紧闭的殿门，欲言又止，“听说主子要跟殿下去平州, 会……带上我们吗？”
　　昌安帝命令谢濯去平州的事, 被一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太子要微服私访, 以免贼人私下起了戒心。
　　朝中知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
　　只是今日经过外面时，听见霍小公子和孙老将军在谈话, 他才知道太子要去平州。
　　见白芷不答，元熹皱眉, 道：“你也知道此事？”
　　为何就他不知, 为何主子只瞒着他。
　　“哎, ”白芷见人要走，拉住他的袖子, 咬咬牙，狠心开口, “元熹，你知道的，殿下待太子妃极好，你……”
　　你也应该放下心中那份情意, 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白芷咬住唇, 险些将这番话说出口, 她看着元熹挺拔的少年身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我知道的，”元熹没转身，故而白芷也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又听见他说道，“听说平州凉快，多梅雨，我只是想去给主子买些驱蚊虫的药买上，去去就回。”
　　二人离的不远，又未刻意压低声音，殿下听的一清二楚。
　　沈桑望着外面，透过紧闭的镂空门依稀可以看到黑衣少年离去的身影，她正思忖着该如何与谢濯说清，就听见身侧发出清脆响声。
　　转头见谢濯正放下茶杯，那声清脆，是茶盖与茶杯相撞。
　　谢濯道：“太子妃也知道了？”
　　沈桑知晓他说的是何事，点点头，道：“今日去请安时，皇后娘娘跟臣妾说了。”
　　谢濯见她略有迟疑，以为她是在想没有将杜拂玉定罪，抿了口茶，有些愧疚道：“这几日汝南王在皇都，父皇又听信小人谗言，杜拂玉一时还难以处置，太子妃且再等几天。”
　　沈桑微愣，旋即反应过来谢濯是何意思，她摇摇头，轻声道：“臣妾只是觉得，有殿下护着臣妾，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谢濯含着茶水，半晌没咽下去。
　　太子妃这番话，不由让他自我怀疑起平时对待沈桑有多差。
　　一低头，却见太子妃正勾着他手指，指尖在手心挠了挠，笑的明媚，“殿下今儿可留在临华殿用膳？”
　　谢濯咽下茶水，茶杯放到桌上，心中十分受用。
　　“留，孤今日要吃鱼。”
　　……
　　如谢濯料想的那般，两日后，汝南王离开皇都，杜拂玉没有跟随。
　　一日内大理寺中多了几道陌生人影。
　　谢濯听着传来的消息，眸色下沉。
　　只要杜拂玉还留在皇都，这罪名，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今日上朝，他上奏了张弈的事，昌安帝勃然大怒，命他全然接手此事。
　　谢濯波澜不惊，接下这份命令，随后下了朝，去调出了当年“三月梨花案”的所有事宜，令人重新查办，却在其中抹去了昌安帝私心故意抹杀一事。
　　昌安帝身为天子，威严深重，若是让黎民百姓知道此事，难免会人心惶惶，产生动荡。
　　只是问了张弈许多，还是没有问出背后暗中操纵的人是谁，死的何三是他们的接头人。
　　现在人死了，这条线又断了，谢濯看着被称作名单的两张纸，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随手塞进盒子里。
　　“太子妃呢？”
　　陆一在外听见太子问话，连忙嬉皮笑脸道：“殿下，太子妃正在小厨房呢。”
　　谢濯以为沈桑是有又在给他准备膳食，随口道：“去告诉太子妃不必准备了，孤且不饿。”
　　陆一尴尬咳了声，“殿下，太子妃是为太后娘娘准备的。”
　　不是给您。
　　书房内静了一瞬，谢濯低头握笔看着奏折上王大人洋洋洒洒一段赞美之言，嘴角扯了扯。
　　他平日最喜欢王大人写的字，可今日却觉得这字着实不像样，这笔重了些，那撇多了一点。还有看着发自肺腑的真心称赞，今日一大段里竟是透着些许拍马屁行为，读着也不顺畅。
　　几日不见，王大人书法功底退后不少，是该练练了。
　　陆一远远的看见自家殿下换朱笔，在奏折上大大的画了个叉，起身，拢拢袖子往外走。
　　“……”
　　等人走出书房，他正要跟上，却听见殿下凉凉开口：“东宫这么大，孤不会迷路。”
　　言下之意，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陆一摸摸鼻子，也不再自讨没趣，听白芷说元熹这几日有些心情低沉。
　　他这个做哥哥的，应当过去看看。
　　小厨房是专门为沈桑在东宫设的地方。
　　谢濯一进门，就见沈桑着月白色锦织宫装，发髻高高挽起，绫罗袖子挽起，露出雪白皓腕。朱唇不点而赤，美眸顾盼间流溢华然。
　　余光见门口站着个人影，沈桑抬眸，唇间漾着浅笑。
　　“殿下来的正好，帮臣妾将桌上的鸡丁拿来。”
　　她手上正剥着虾仁，指尖透着粉红，沾了水衬得娇嫩欲滴。
　　谢濯目光扫视一圈，在桌子小架上发现了瓷碗装着的鸡丁，他伸手去拿时，因衣袍宽松，动作过大，险些将小白瓷罐扫落到地上。
　　“……”他慌忙接住，心虚的扫了眼沈桑。
　　沈桑手上沾了面粉，正用着器具过着面粉，起了团的放到一旁。她抬手轻拍了拍，面粉随着微风飘动。
　　谢濯往后扯了扯身子，躲开面粉，“太子妃，你且是故意的。”
　　“莫不是阿圆不喜欢？”她眼波潋滟，笑的揶揄。
　　说着，将盛着虾仁的碗放到谢濯手心，指了指身侧，“阿圆记得剥好虾后，放到这旁碗里。”
　　沈桑说完，全然没有顾及到谢濯错愕的眼神。
　　她一口一个阿圆叫的顺口，谢濯后背一僵，胳膊隐隐泛起小米疙瘩。
　　霍皇后和傅之向叫是一回事，可这名含着太子妃娇柔嗓音，却又是另一回事。
　　谢濯端着碗站在原地，神色古怪，不停看向沈桑，盯了半晌见也没回应，只好“哦”了一声，手上剥着虾仁。
　　沈桑唇角勾起。
　　放置鸡丁于锅中，洒上葱姜八角，添水没过，小火炖之。等鸡肉见熟时，再敲碎细米粉放入，熬至鸡粥。
　　太子殿下长这么大，还从未进过厨房，更没有像这般心甘情愿的受人指使过，难免不了要抱怨几句。
　　要给虾挑虾线，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沈桑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虾肉，顿时有些心疼，正要伸手去碰，却见谢濯挪动几步，身子挡住她，飞快的将剥好的虾仁放进碗里。
　　“有些腥。”谢濯低声道。
　　沈桑轻笑一声，挽起袖子，微凉的手指抚上谢濯掌心，柔声徐徐说道。
　　她的手指轻柔，有些软，谢濯指腹抿过她手心，道：“这些也是在沈府时学的吗？”
　　沈桑有多着重衣裳妆容他是知晓的，连袖角沾了污渍都能絮絮叨叨说半天。
　　虽说也有后妃洗手作羹汤讨了男子欢心，可谢濯瞧着沈桑那般熟练动作，心里总归是有些堵。
　　沈桑知晓谢濯定是又不知想到了哪些，同他剥好虾仁，无奈道：“殿下，臣妾当真没那般娇气。”
　　虽说当初学做膳食，却是为了讨沈老夫人欢心，可习惯后发现，进了小厨房仿佛就是她的天地，连身心都跟着愉悦。
　　太后上了年纪，硬食咬不动，沈桑只好做了虾饼和鸡粥，随后带着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到二人同时过来，也有些诧异，随后会心一笑，“哀家倒是许久不见你们一起过来了。”
　　饼和粥都符合太后的胃口，便将二人夸了又夸。
　　太后轻拍了拍沈桑手背，笑着道：“什么时候你们也能给哀家整个大胖小子，宫中已经许久没有热闹时候，连最小的晚清和晚晚转眼间都要长大了。”
　　见太后叹气，沈桑正要开口安慰，就听谢濯接道：“祖母放心，很快就会有的。”
　　沈桑一愣，却见谢濯容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没说过一般。
　　“是吗？”太后面上露出惊喜，甚至屏退谢濯，亲自对沈桑说了许多，都是些亲昵的闺房事，连当年讨好先帝的床|上功夫都透漏不少。
　　沈桑听的面红耳赤。
　　好不容易出了宫殿，沈桑舒了口气，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却在对上谢濯眼眸时又烧了起来。
　　“都怪殿下乱说话。”沈桑咬咬牙，抬手在谢濯腰间拧了把。
　　谢濯无辜受牵连，倒吸了口凉气，却见沈桑走的飞快不等他，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边走边打听着太后与她说了些什么。
　　沈桑顿住脚步，眸中春光闪动，咬唇道：“殿下当真想听？”
　　谢濯狐疑的看着她，点点头。
　　沈桑踮起脚尖，抓着谢濯衣袖，将所有的话挑了几句说出来。
　　“……”
　　殿内，伺候的嬷嬷奉上茶，道：“太后莫不是没看出，殿下与太子妃并未同房。”
　　她们这些嬷嬷在宫里伺候多年，都教习过房事，这经没经过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打紧，”太后笑的悠闲，“哀家偷偷塞给了桑桑一瓶春|风露，至于用不用的上，那就要看她了。”
　　嬷嬷愣住，“若是殿下知道了，岂不会……”
　　毕竟，这物什再好，总归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太后哼了声，“濯儿那臭小子，一点都不着急，哀家巴不得他看见才好。让他好好看看，桑桑都比他积极。”
　　作者有话说：
　　留爪~
　　下次周末继续万更，猪突猛进

第44章 [VIP]
　　今儿一早, 孙幼薇刚来过。
　　凡是她能想到的，都让人带了些过来，许是不放心, 又挨个指着絮絮叨叨说了一番，生怕沈桑犯了迷糊。
　　她身材娇小，面容稚嫩，眉心一点不抹而赤，沈桑抬手轻轻覆在孙幼薇平坦的小腹上, 听着小姑娘娇柔嗓音, 唇角微微勾起，一一应下。
　　沈桑依稀记得, 昔日孙幼薇离开皇都，前去青山修身养性时, 自己也是百般不放心的叮嘱。如今身份调换，算是体会到了当日自己是有多么的念叨。
　　送人离开东宫后, 白芷在收拾着行李, 沈桑坐在镜前, 试着新买回来的发簪。
　　“皇嫂！”
　　沈桑动作一顿，转身, 见谢晚晚迈着小步子跑来，梳起的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 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柔软的小脸蛋蹭了蹭。
　　“今儿怎么过来了。”
　　沈桑捏捏她的小鼻子，从桌上瓷碟里拿了颗糖豆，塞进小姑娘嘴角。
　　“晚晚不能吃啦！”谢晚晚摇摇头, 张开嘴, 让沈桑看她的牙。
　　谢晚清也走过来, 冷哼一声，“让她天天吃糖，昨晚哭着喊着，让太医瞧了半宿。”
　　谢晚晚鼓起腮帮子，狠狠抬脚踩在她哥哥脚上。
　　谢晚清小眉头一拧，却没推开。
　　见兄妹俩互相拆台，沈桑失笑，“行吧，那就先收起来，等晚晚想吃了，再过来让白芷拿给你。”
　　小姑娘笑的甜美，连连点头。
　　谢濯站在临华殿内，视线落在一旁高高堆起大大小小的箱子上，容色淡然，眉角忍不住跳了两下，眼底浮现一层无奈。
　　“太子妃，出门不必带这么多，用不上。”
　　沈桑一愣，眼角微垂，低低“哦”了声。
　　掩不住的失落之情。
　　这些已经是她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只是些贴身衣物和其他的，怎的落在太子眼里，还算多。
　　双胞胎兄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滴溜溜转。
　　谢晚晚小声道：“皇嫂要是不带，是不是就没衣服穿啦？”
　　“是嘞。”谢晚清冷着小脸，点点头，看向谢濯。
　　谢濯强忍住想要收回话的冲动，“太子妃，此行还有别的事情，若带这般多，会引人注意。”
　　沈桑知晓这个道理，点点头，其实不带也没什么的。
　　可这般神情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谢晚晚揪揪哥哥的衣服，“哥哥，是皇兄马车不够大吗？”
　　谢晚清摇头，“应该够大，放得下。但皇兄是要去办事的，会引起坏人注意。”
　　谢晚晚点点小脑袋，“皇嫂，皇兄是为了你好，不要生气啦。”
　　沈桑眨眨眼，神情懵懂又无辜。
　　她没生气啊。
　　谢濯嘴角微抽，“等路上碰见合适的，孤会为太子妃置办新衣裳。”
　　谢晚晚“哇”了一声，“哥哥，你听见了吗？原来皇兄不让皇嫂带，是要给皇嫂买新衣裳！”
　　谢晚清扬起小下巴，“我早就猜到了。”
　　“哥哥真厉害！”
　　谢濯听着双胞胎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抬手，屈指在谢晚清脑袋上敲了下，“功课写完了？昨日教的招式练会了？”
　　谢晚清看着皇兄泛着冷色的神情，心里一悸，行礼后就往外走。走了几步，见笨蛋妹妹还站在原地，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将人带出了临华殿。
　　等双胞胎兄妹离开后，沈桑起身，褪下谢濯身上穿的朝服，双臂环住他腰身，抬眸笑道：“殿下回来的时间是越来越早了。”
　　“嗯，”谢濯大手抚住太子妃腰肢，“近日朝中无事，孤将手上的事都交给太傅和其他官员，便早些回来了。”
　　起初沈桑投怀送抱时，谢濯还有些不适应，既窘迫又不知所措，如今熟能生巧，倒是抱的得心应手。
　　他低头在太子妃发间闻了闻，略有迟疑，道：“孤记得，太子妃之前不是这个味道。”
　　“有吗？”沈桑眨眨眼，撩起一缕青丝放在鼻尖，“听说忆江南出了新品，臣妾就让人前去，托殿下面子，老板还多给了臣妾一瓶。”
　　她说着，就见谢濯盯着自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抚向脸庞，“殿下。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谢濯按住太子妃要去照镜子的动作，“太子妃今日很好看。”
　　他尾音微低，听着有些底气不足。
　　沈桑却知晓谢濯脾性，这人从来不说胡话，闻此心中一喜，推开太子，转身坐到镜前欣喜打量着。
　　“……”谢濯看着空落落双手，抿了抿唇。
　　次日一早，一辆不显眼的马车驾出，穿过城门，在皇都郊外停下。
　　霍小公子和孙老将军早已在此等候，见人到来，拱手道：“微臣见过殿下，见过太子妃。”
　　为了掩人耳目，原本应负责太子微服私访的队伍也已出发，比他们先行一步，同时也有小部分人先去平州附近打探消息。
　　于是除了他们几人外，便只有几名侍卫假扮的小厮同行。
　　陆一跳下马车，安抚着马儿，喂了些水。
　　孙老将军因为要赶回边关，顺道与他们一路同行，几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开始赶路。
　　马车一路往西，在官道上平稳的行驶着。
　　傍晚时分，外面忽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落在马车顶，犹如碎珠落地。马儿颠簸一天，沈桑身在闺中十六载，不免有些疲惫，晚间喝了点水后倚靠着马车壁睡过去。
　　见此，谢濯手搭在沈桑肩上，揽着人靠在怀里，抬手理了理沈桑碎发，吩咐赶车的陆一放慢速度，尽量走平缓的路。
　　另一辆马车内，霍小公子趴在车窗上，帘子高高卷起挂在上方，他伸出手，带着凉意的雨丝滴在手心，积成水洼，忽而翻过手背，又翻回来，乐此不疲的玩着。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衣衫，头戴玉冠，清冽干净，白净脸颊上挂着笑意，一双桃花眸泛着潋滟，正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
　　霍家世代为将，霍皇后乃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家中父亲和两位哥哥皆在朝中身兼要职，镇守边关，霍小公子长这么大还不知烦忧为何物，过一天是一天，连二哥都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脑袋上。
　　孙老将军打坐养息完毕，睁开眼就看到这副场景，浑浊眼底神色不明，透着些许沉重复杂。
　　“霍家小子。”
　　霍小公子听见老将军开口，收回手，乖巧开口：“老将军有何事？”
　　他这般不闹不疯，安安静静的温润公子模样，与平日在皇都简直是两个样子。
　　孙老将军看着他，忽然叹口气，再抬眼时，郁结在眼底的一股沉重之气已经消散，“过了今年，你就满二十岁，你家中可曾有人替你……替你说过亲？”
　　“我？”霍小公子指指自己，一脸无辜，“父亲和兄长都不在皇都，谁会替我说亲。再说了，我还没玩够，不成亲，不成亲。”
　　他脑袋摇的飞快，一脸拒绝。
　　孙老将军欲言又止，“这样也好，若等你以后想要成家，我再同你说别的。”
　　霍小公子哦了一声，继续进行刚才未尽兴的玩耍，显然对成亲一事浑不在意。
　　次日过了夜，小雨也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不过是才坐了几日马车，沈桑却觉浑身酸痛，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若不是方才在马车上时，太子手放在她腰间，动作轻柔的揉捏了好一会儿，只怕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
　　谢濯走过来，问道：“太子妃，冷吗？”
　　“臣妾不冷，”沈桑摇摇头，略一思忖，道，“殿下，若是再走远些，到了县城，怕是就不能像这般再称呼了。”
　　谢濯点头，“孤知晓。”
　　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想好该如何称呼太子妃，故一直避而不提，眼下也只是随口绕过这个话题。
　　几位侍卫正在休息，谢濯扫视一眼，道：“太子妃可学过骑马？”
　　“臣妾不曾。”
　　她养在闺中十六载，每日见的学的都是闺秀礼仪，茶花棋道，不用说骑马了，连见到的马儿都能屈指可数。
　　正疑惑着谢濯为何这般问她，下一秒谢濯却握着她的手腕，拉着走到一匹马儿前面，对她道：“今日索性无事，孤且教太子妃学学如何骑马。”
　　沈桑心下讶然。
　　又听谢濯道：“这些都是些普通马驹，驯服过后温顺可人，若是太子妃喜欢，等回了皇都，孤再让人给挑一匹上好的马儿送来。”
　　沈桑略有迟疑，咬了咬下唇，“殿下，臣妾真的对骑马一窍不通。”
　　“无妨。”
　　谢濯却不顺在意，继而攥着她的手抬起，放在马儿硕大的脑袋上。
　　恰时马儿打了个响鼻，颇有些不耐烦的扬起头颅，鼻孔朝天，一副谁都不愿搭理的样子。
　　沈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谢濯环住腰肢，往身侧带了带，“别怕，有孤在。”
　　见他对自己示意，沈桑再次抬起手，在马儿脑袋上摸了摸，柔顺的毛滑过手心，一股说不上的感觉。连着又顺了几次，马儿也不再躁动，反而主动的往手心蹭了蹭。
　　沈桑眼眸一弯，“殿下，她碰臣妾了。”
　　谢濯让侍卫先下去，接过马绳攥在手心，牵着马儿往前走了走。
　　眼下他们走在官道，道路宽敞，又四下无人，就算马儿受惊失控也伤不到人。
　　沈桑看着高大的马儿，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的罗裙，有些无助期盼的看向谢濯。
　　谢濯失笑，攥着沈桑腰肢，踩着马镫上去，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身前，接着把缰绳往沈桑手里一塞，告诉她该如何握住，如何用力。
　　两人坐的贴近，沈桑后背紧贴着谢濯胸膛，见人有些坐不稳当，谢濯抱着人又往后坐了坐，手在她双腿上一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沈桑耳朵痒痒的，歪头贴着肩膀蹭了蹭。谢濯动作微顿，低头看着太子妃脸颊绯红，仿若天边落幕时燃起的火烧云，再往下是太子妃娇嫩饱满的樱唇，沾着浅浅齿痕。
　　他喉间滚动几下，强忍着不再去看太子妃。
　　沈桑见他没了动作，疑惑道：“殿下？”
　　“嗯，”谢濯抬手，指腹似有意无意的抿过太子妃雪白的肌肤，“脸上有东西。”
　　沈桑正想掏出小镜子照一照，就被谢濯握住手腕，放到缰绳上，一拍马腹，“坐稳了。”
　　霍小公子正坐在石头上编花环，听见马儿嘶鸣一声跑出去，他抬头，待看清马背上坐着的人两人是谁时，嘟囔一句：“怎么这俩人也开始学太傅那般折腾了。”
　　正说着，一道寒光迎面劈来，将他手中快要编好的花环一劈为二，花瓣散了一地。
　　孙老将军站在面前，浑身散发着冷意，不知从何处拿来的一把剑，往他面前一愣，铁质剑身撞到石头发出响声。他冷声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整日学女儿家作甚！老夫都替霍家祖宗觉脸面无光！”
　　这种话霍穆宁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向来不会在乎，只是起身拍了拍衣服，道：“您说得对，晚辈就是这般不学无术。”
　　“蹭——”一柄散发的冷意的寒剑横在他颈间。
　　因着某事，霍穆宁对孙老将军心里一直心怀愧疚，又加之他是晚辈，方才一直忍让。可这会儿心底也不由压着一股子无名火气，好看的桃花眸底泛着冷意，“老将军这是要作甚？”
　　“捡起剑来。”
　　霍穆宁与孙老将军对视，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剑，却也只是在瞬间，利剑出鞘，“铿”地一声撞上孙老将军手里的剑，两人顿时虎口一震。
　　陆一牵着吃饱的马儿回来，见两人正打的不分开交，唤来侍卫讲了事情原委，这才走到树底下抱肩冷眼旁观。
　　果然，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并不能相通。1---话
　　谢濯带着沈桑跑了一圈，顾及到她是第一次，也怕惊吓到，故而放慢速度。
　　雨后凉风拂在脸上，沈桑眸子弯弯甚是惬意，对于谢濯慢下来忽地有些不慢，她握住缰绳，鼓足勇气道：“殿下可否让臣妾也试一试？”
　　谢濯应声，松了手，又低声嘱咐几句。
　　太子殿下对于自己的马术还是有十分信心，如今他还在这处，太子妃可以放心。
　　对上谢濯眸子，沈桑也觉信心十足，轻轻策着马儿往前走。开始手中力道不知轻重，弄疼了马儿，好在谢濯及时安抚着拉回了正路，没让跑偏。
　　再往前走，是一座小镇，两人在树荫下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
　　沈桑坐在石头上，揉捏着酸胀疼痛的小腿，嘴角弯着笑意，时不时瞥向正在吃草的马儿。她心下一动，从地上捡了树枝叶就要过去，却在起身的刹那双腿一颤，脚踝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谢濯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了？”
　　见沈桑眉心微蹙，他抬手轻轻抚平。
　　沈桑咬着唇，吸了口凉气，颤声开口：“有些疼。”
　　疼？
　　谢濯扶着人坐下，手抚上沈桑脚踝，以为是方才起身给扭着了，“这儿吗？”
　　可他并没有感受到这块的骨头有错位。
　　“殿下，不是这儿。”沈桑红着脸，小声开口。
　　谢濯掌心上移，抚上小腿，轻轻按捏着想要缓解酸痛。却不想沈桑脸颊愈发涨的通红，她欲缩回腿，却被谢濯抓住，“别乱动。”
　　“殿下，不是这儿，是……是再往上点……”
　　再往上点？
　　谢濯先是一愣，随后视线上移，也明白话中的再往上点是何意思。
　　他沉默半瞬，见眼下无人，略迟疑后手探进沈桑罗裙，贴着丝绸裤在双腿内侧按了按，只是轻轻一碰，沈桑便瑟缩着想要曲起双腿。转而一想谢濯的手还在那处，只好又缓缓分开。
　　“应当是磨伤了。”谢濯替沈桑整理好衣裙，起身看着远处跟上来的众人。
　　此番是他的疏忽，竟是忘了太子妃尚未适应骑马。
　　等到众人追上，谢濯矮身打横抱起沈桑上了马车，吩咐到前面小镇稍作歇息。
　　待寻好客栈住下，沈桑手里握着药膏，红着脸将谢濯赶出了房间。
　　谢濯神色也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退了出去。
　　他们此行没有带婢女，沈桑身为女子，平日事宜结石亲历亲为。只是这会儿她在屋内休憩，这些差事便落到了尊贵的太子殿下身上。
　　夕阳落幕时，谢濯端着晚膳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无声的叹了口气。
　　抬手，敲敲门，“太……我可以进来了吗？”
　　路过的住客听见他这话，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
　　谢濯不予理会，又敲敲门，见无人回应，犹豫着推开门走进去，随之眼前一幕让他屏紧了呼吸。
　　只见床上的人儿褪去衣衫，露出绣着交颈鸳鸯的大红色肚兜，胸前丰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薄薄衾被盖在腰间。因□□刚上完药，沈桑此时未着贴身中裤，修长双腿露在衾被外，如皎月般细腻肌肤贴着铺好的布单，布单是浅青色的，和她雪白双腿形成鲜明对比。
　　几乎要灼伤了谢濯的眼。
　　沈桑睡的香甜，娇媚眉眼舒展，翻了个身。
　　她这一动，盖在身上的衾被下滑，露出纤细腰肢，以及弧度柔软且丰润的的娇臀。
　　谢濯候结滚动，放下晚膳，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着太子妃。
　　他眸底泛着深沉，似是在极力克制，弯腰，替沈桑往上扯开蜷起的衾被，均匀盖住眼前柔美的线条。
　　沈桑指尖正抓着被子，蓦然手中一松，她茫然懵懂的睁开眼，眸底含着春色水光。
　　与谢濯四目相对。
　　“殿下？”
　　她轻喃出声，揉揉眼，歪头看着谢濯凝注的温雅面色，眸底露出不解疑惑。
　　一缕清风飘来，吹拂在她未着衣物的双腿。
　　沈桑似想到什么，美眸瞪圆，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泛着清透莹润的脚踝贴上谢濯手背，后又缩回去。
　　骑马时磨伤了双腿，她只能褪去衣物，又不想沾了满身的药膏味，只好连上衣都褪了去。
　　想着等药味散去，她便穿戴好，可等着等着，抑制不住的困意涌上，一沾床便失去意识进入了梦乡。
　　一睁眼，就是谢濯。
　　掩不住的窘迫羞怯浮上脸颊，绯红的滚烫，红的像娇艳盛开的桃花。
　　引人诱惑至极。
　　沈桑咬住唇，似是下定了决心，手心撑着坐起，身子前倾，雪白胳膊环住谢濯颈间，柔柔唤了声殿下。
　　谢濯不为所动，眼底深沉墨色却又重了些。
　　见他不语，沈桑指尖划过谢濯喉间，轻轻摩挲着。
　　没有哪个男人会受的了这种诱惑，尤其是喜欢的女子正伏在怀里，衣衫不整，见我尤怜。
　　谢濯握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道：“别闹。”
　　“臣妾没闹，”沈桑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殿下，那里面有春|风露。”
　　“……”
　　谢濯心里五味杂陈，复杂酸涩。
　　一是对于太子妃竟然随身携带此物感到震惊，二是他在太子妃眼里，竟然已经沦落到已经要用春|风露的地步。
　　实在是男人之耻。
　　“现在不行。”
　　谢濯按住她肩头，将人按回到远处，又强忍着血气冲动掀过被子盖住眼前无边春色。
　　沈桑哑然，没有想到谢濯此时还能把持住，对谢濯的举动既不解又委屈，正要开口询问理由，就听谢濯道：“孤还没看完。”
　　“啊？”没看完什么。
　　沈桑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搞了一头雾水。
　　谢濯赧然，低声对沈桑说了个名字。
　　“孤还没有看完，怕弄伤你。”
　　沈桑要是再不知道是什么，那她可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了，小声询问：“那殿下还差多少。”
　　谢濯抬手，拇指食指并拢，示意道：“还有一点点。”
　　沈桑红着脸点了点头。
　　“太子妃先用晚膳，孤……出去走走。”
　　言罢，也不等沈桑开口，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人离开，沈桑轻垂眼帘，双腿曲起，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紧紧捂住脸。
　　……太丢人了。
　　不多时谢濯又折了回来，将碗筷端了出去，两人皆很有默契的没提方才的事情。

第45章 [VIP]
　　夜间, 两人和衣而眠，却无睡意。
　　谢濯翻了个身，紧紧贴着沈桑, 握住纤细腰肢，喉间滚动几回，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
　　“桑桑。”
　　沈桑眉心一跳，被吓的不轻。
　　她抬手，想要转身抚上谢濯额头, 以为这人今日是不是有些不太舒服。却不想腰间力道忽然加重, 钳着她躺在远处不能翻身。
　　沈桑手腕一垂，抚上谢濯的侧脸。
　　“别看孤。”
　　谢濯挺拔的鼻梁贴着沈桑后颈, 低声开口。
　　天晓得他说出这个名字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勇气, 脸上红了一片，怎么还能再让太子妃再看见他这个样子。
　　……要是被看见了, 他还怎么一振雄风。
　　谢濯道：“在外人面前, 我就这般称呼你, 可好？”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自称“孤”。
　　沈桑轻轻“嗯”了声, “殿下想喊什么，臣妾都会应。”
　　谢濯揉了揉她发顶, 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洒进屋内，照的屋内暖洋洋的。
　　沈桑睁开眼, 意识缓缓清醒。
　　门戛然一声被人推开, 谢濯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粥和包子，还有一碟小菜，“外面吃的比不上宫内，桑桑且将就些。”
　　听到这声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昨日回忆涌了上来。
　　沈桑看着谢濯淡然的神色，勾起唇角笑了笑，这才是她平日认识的太子殿下。
　　待洗漱后穿戴，用过晚膳，两人才重新出了门，上马车继续赶路。
　　沈桑掀起帘子，享受着清凉夏风吹拂在脸上，往外不经意间一瞥险些将她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谢濯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不由抽了抽嘴角。
　　霍小公子今日换了身蓝色衣衫，本该是清秀俊朗的少年，却硬生生因着右眼一团乌青毁了大半。他呲了呲牙，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道：“嫂嫂，我这样子很丑吗？”
　　沈桑不想打击他，可在看到嘴角淤青时，还是委婉道：“小公子，可否问问旁人，有没有把折扇。”
　　“……”霍小公子大惊失色的捂住脸，驾马调了个方向，往方才的小镇去。
　　谢濯将昨日听到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桑眸底露出疑惑，“孙老将军和霍小公子之间有矛盾吗？”
　　这两人分别是前辈和晚辈，平日又无交集，也没听幼幼提起过，怎么还动手打到了这种地步。
　　谢濯表示他也不知，低头，手指捻着一页翻过。
　　那书皮上没有题字，沈桑眨眨眼，好奇的凑了过去，“殿下你在看什么呀？”
　　话音未落，沈桑看着书上交缠奋起的两只小人，后背一僵，忽然有些失了声。
　　想到昨日谢濯说的，沈桑脸颊、耳垂、颈间浮上一层粉红色，她默默的转过身，想要回到原位，却被谢濯扯了回去，示意她看。
　　“就且还有几页，桑桑且陪孤看完。”
　　那书上小人画的惟妙惟肖，旁边还有题字讲解，沈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可半晌没忍住，余光还是会偷偷的瞥向书中。
　　沈桑咬着牙，心里忍不住暗暗啐着太子殿下大白天的无良行为。
　　亏她还以为谢濯是在看什么正经书，亏他还看的这般认真，时不时眉头紧皱，亏她还担心……
　　马车辘辘行驶着，一派静谧，无人开口。
　　谢濯看完几页，合上书放在一旁，略微思索，似是在回味着书中内容。
　　霍小公子已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了好几把扇子，趴在车窗，挨个试着，让沈桑选一把合适的。
　　沈桑这会儿无心搭理他，随口敷衍几句，放下帘子，就把人打发走了。
　　霍小公子撇撇嘴，转而去问候其他人，陆一尚且还能推搡几句，可其他侍卫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堆着笑脸附和应承。
　　孙老将军看着这一幕，脸色黑沉沉的。
　　等到了邺城，孙老将军与众人分道扬镳，就此别过。
　　谢濯下了马车，道：“孙将军路上注意安全。”
　　孙老将军大笑道：“殿下不必担心，老夫敢只身闯入敌营，还能怕沿途宵小之徒不成？”
　　言罢，他拍了拍马腹，扬长而去，却听得雄厚声音传来。
　　“霍家小子，你且记得老夫说过的话，别忘了！”
　　霍小公子把玩着扇子，无辜的眨了眨眼。
　　穿过邺城就是平洲，他们离开皇都已经在路上走了半月之久，估计再来半月，就应该能够赶到。
　　待孙老将军一走，霍小公子立即钻上马车，换上他的月烟纱裙，又拿着镜子梳子和胭脂水粉，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股脑地塞进沈桑手里。
　　“嫂嫂快帮帮我。”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附近没碰见客栈民舍，便随便寻了处破败的寺庙歇歇脚。
　　谢濯还在为没有找到睡觉的地面怀有歉意，转眼看见霍小公子过来，脸色顿时冷了三分，“你自己怎得不会画？”
　　霍小公子盘腿在面前坐好，听到这话压低嗓音，语气无辜道：“人家会画，可人家还是想要美美的，当然是嫂嫂画的好看了！”
　　谢濯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好好说话，否则，孤打断你的腿。”
　　“……”霍小公子一瑟缩，忘了头发还扯在沈桑手里，顿时疼的连连抽凉气。
　　“别乱动，”沈桑嗔怒的扫了谢濯一眼，“殿下，莫要吓他。”
　　谢濯当真没再说话，坐在沈桑身侧，看着她的侧脸。
　　霍小公子身上带的胭脂水粉齐全，沈桑从中选了些适合的，敷粉、抹胭脂、画眉、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
　　沈桑看着他的面容，忍不住赞道：“霍小公子生的真好看。”
　　尤其是这一双潋滟的桃花眸，若再长大些，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假以时日，不知会有多少媒婆踏上霍府的门槛。
　　谢濯忍不住道：“那孤呢？孤生的可也好看？”
　　沈桑听着这话，忍不住笑道：“殿下为何要跟霍小公子相比。”
　　“能比，怎么不能比！”这次叫起来的反而是霍小公子，“嫂嫂就且说说，我与殿下，谁更好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要不然小爷就讲鬼故事。”挑眉，颇为挑衅的看向谢濯。
　　“……”
　　两个幼稚鬼。
　　正在谢濯犹豫是要打断腿呢还是打断腿的时候，臂弯一重，一抹柔软贴了上来。只见太子妃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朱唇轻启，“殿下是给臣妾看的，霍小公子是给姑娘家看的，怎能相比。”
　　霍小公子撇撇嘴，拿着镜子蹲到一旁，开始欣赏自己的美貌。
　　太子殿下对此却非常受用。
　　……
　　晚间正睡的香熟，一道凌厉破空声穿过，‘叮’地一声钉在柱子上。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外涌进来，或从屋顶上跳下，持刀相对。
　　众人惊醒，警惕的看着众人。
　　陆一看着来人装扮，皱眉，“强盗？”
　　“你才是强盗，你全家都是强盗！”一抹俏丽女声从外面传进来。
　　沈桑搭上谢濯手心，借着力道站起来，抬眸，看向寺庙外。
　　女子一袭绯色劲装，腰间缠着鞭子，手里握着匕首，青丝高高束起，干净利落，精致面容上透着少女家的娇俏。
　　陆一疑惑道：“你这分明就是强盗，不是强盗，是女土匪？”
　　女子挥了挥匕首，对他威胁恐吓，见对面的人毫无恐惧，讪讪收回匕首，目光扫视一圈，落到最中间的谢濯身上，灵动的眼睛一亮。
　　“我叫陆婉儿，想要请你们上寨子，帮我演出戏。”
　　陆一无情开口：“都寨子了，还说不是土匪。”
　　“你闭嘴！”陆婉儿磨了磨牙，恶狠狠瞪他。
　　谢濯没理她，看向身后的沈桑，“桑桑，要去玩吗？”
　　方才谢濯护着沈桑，将她挡在身后，陆婉儿一时没注意到身后还藏着个人，同是身为女子，可她还是被眼前娇媚绮丽的面容惊了一瞬。
　　仿若一颗明珠跌落仙界，将整个尘间映的灼灼生辉。
　　陆婉儿搓着手，拘谨开口：“夫人你别怕，我、我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忙。”
　　谢濯听的这声“夫人”，挑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沈桑打量着眼前女子，见她晶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对视谢濯一眼，点点头。
　　“我们只是去走走，力所能及之事可帮。”
　　陆婉儿道过谢，让手下的人收起刀剑，将人请上了寨子。
　　说是寨子真的是寨子，连个寨名都没有。
　　路上，陆婉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番，似是有些为难，脸色通红通红的。
　　原来，陆婉儿是邺城首富陆员外家的女儿，但她喜欢的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镖师，无家世无背景，也没有足够富裕的生活。陆员外自是不舍得女儿嫁给穷镖师，眼看着二十二岁生辰将近，陆员外不顾女儿意愿，与交好的老友换了儿女生辰八字。
　　陆婉儿去找了心上人，没想到只是换来一句祝福。她气不过，索性在邺城外自立寨子，过几日就开始比武招亲。
　　若是那人再不来，就是个懦夫！
　　沈桑好奇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劫持过路的行人？”
　　陆婉儿脸色一红，“我要是在邺城内，爹爹肯定会知道。若是路过的行人愿意帮我，事成之后，就会给他们一大笔银子，反正我爹爹是首富，银子是够够的。”
　　“万一失败了呢？”
　　“要是失败，本小姐就……”她正说着，话语戛然而止。
　　霍小公子眨眨眼，无辜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陆婉儿只觉这女子身量高些，并未起疑，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谢濯身上。
　　嘴角笑意收起，语气也冷了些许，弥漫着一股尴尬压抑的气氛。
　　几人都是明白人，知晓她是误会了什么，谢濯正要开口辩解，不想霍小公子缠上来，脑袋倚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这位是我的夫君，那位是我的姐姐。”
　　陆婉儿的脸色说不上太好，冷淡的丢下一句“你们好好休息”，旋即转身离开。
　　随后有婢女带着他们进到后寨，安置好后退了下去。
　　霍小公子好奇的打量着寨子，一转身，就对上谢濯冷冽的目光，“好玩吗？”
　　“……”霍小公子摸摸鼻子，没说话。
　　见谢濯神色不愉，霍小公子识趣的没再多呆，同婢女问过路后回了自己房间。
　　沈桑掩上门，替谢濯褪去衣衫，下巴抵在他肩上，“殿下也莫要生气，今日早些歇息。”
　　“嗯。”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后，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沈桑起了个大早，正坐在镜前画眉。
　　见此谢濯心中一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螺子黛，指腹抿起沈桑下巴，盯着看了许久。
　　“莫非夫君也要试试？”沈桑打趣道。
　　这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谢濯唤她桑桑，她唤谢濯郎君。只是觉得郎君有些拗口，沈桑换成了夫君。
　　反正二人已经成亲，见也见过了，只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唤声夫君而已。
　　也无甚可害羞的。
　　谢濯听娇柔嗓音喊着，眼角一弯，笑道：“嗯，让我试试。”
　　沈桑一愣，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谢濯当真应下。
　　谢濯站在沈桑身后，弯腰，接过螺子黛，看着镜中的沈桑，修长手指撩起一缕青丝到耳后。
　　他的神情专注认真，动作轻柔，让沈桑也不由跟着呼吸紧促起来。
　　“别乱动。”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沈桑眼下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胸口砰砰跳动的声音，它看着镜子，柔声提醒，“夫君，歪了，歪了。”
　　“……哦。”
　　陆婉儿吩咐好寨子众人后，便想着来这处也跟他们说一说，只是没想到，远远就看见这一幕。
　　心里忍不住泛着酸水。
　　正想着晚些时候再过来，一转身，就看着那男人的小妾正端着碗面条，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稀溜溜吃着。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嗖”的一下合上腿，极为优雅的吃着面条。
　　“……”陆婉儿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妻妾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男人，当时是一抹黑抓阄娶的吗？？？
　　作者有话说：
　　灰灰~

第46章【一更】 [VIP]
　　三日后, 比如招亲如期举行。
　　寨子坐落在邺城外，依山而建，高大树木遮挡, 山间无小路。既不用担心会被城内的陆员外知晓，也不必担忧会有好心之人前来参加比武，坏了他们的约定。
　　且陆婉儿偷偷让婢女给那镖师传了讯息，让人在山脚把守，只要看到踪迹, 就会立即上山传讯。
　　是以若干人等坐在寨内, 悠闲等着镖师上钩。
　　陆婉儿性格明媚，大大咧咧, 不乏有人好言相劝。
　　“陆小姐，既然那人不敢来, 又何必错付终身。”
　　“都说人穷志不穷，依我看啊, 那小子就是怕了, 怕陆小姐瞧不上他。男人么, 最好的不就是面子。”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想想, 陆小姐出生起就是锦衣玉食，连说的亲家都是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人家一看, 自己根本给不了这些，那还不如干脆放手。”
　　陆婉儿一拍桌子，咬牙红着眼圈道：“他明明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底下坐的都是群大老爷们, 哪里有哄人的经验, 见此, 纷纷噤声，面面相觑。
　　“啧，傻丫头一个。”
　　二楼纳凉处，霍小公子懒懒趴在藤椅上，枕着胳膊，啧啧两声。
　　寨子里的人对他们极好。
　　眼下天气炎热，空气闷躁，旁边放着冰盆，桌上放着冰镇荔枝。
　　尊贵的太子殿下拿着扇子，在冰盆一边缓缓地扇着，让冰块的凉意顺着风飘向太子妃。
　　随之低头，接过太子妃剥好的荔枝，惬意至极。
　　谢濯扫他一眼，道：“前几日，你还同孙老将军说过，无娶妻的意愿。”
　　霍小公子撇撇嘴，“本来就没有啊，只是……”
　　只是让他想起了个人。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荔枝，却因身子前倾重心不稳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沈桑笑笑，手指贴着盛荔枝的白瓷盘往前推了推，“你要是掀翻这张桌子，夫君可饶不了你。”
　　从楼下上来的陆婉儿看见这一幕，连方才心底那抹悲痛都给忘了，她凑过去，好奇的看向二人，“你们姐妹二人关系竟是相处的这般好，倒是少见。”
　　哪像她爹爹的几门侧室，天天不是争风吃醋，就是背后动小心思，哪里像眼前这妻妾。
　　霍小公子吃荔枝的动作一顿，神色古怪的看了眼陆婉儿。
　　昨晚他只是随口一说，权当是玩玩，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当了真，他压低嗓音，道：“自然都是夫君调|教的好。”
　　陆婉儿挑眉，拖过小凳子坐到他旁边，托腮道：“怎么说？”
　　霍小公子一噎，对上那双清澈干净，殷殷期盼的眸子，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在谢濯和沈桑面前说浑话，打趣开玩笑，饶是说过头也最多是被呵斥几句。只因他知道这二人生的玲珑心，心底通透的很，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对上陆婉儿，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霍小公子吃着荔枝，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含糊过去。
　　陆婉儿不愉，“你怎么能说话只说到一半，是不是好姐妹。”
　　……谁跟你是好姐妹？
　　霍小公子嘴角微抽，“那是我与夫君之间的闺房趣事，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听什么。”
　　“怎的不能，”陆婉儿置气道，“你尽管说，我都能听。”
　　霍小公子从怀里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做戏当然要做全套，姑娘家的手帕怎么可能少的了。
　　只见他凑过去对陆婉儿侧耳说着，不过是一会儿，陆婉儿“蹭”的一下站起身，脸色通红，指着霍小公子“你你你”说了半晌，也没蹦出半个字。
　　转身就跑下了楼。
　　霍小公子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说着，“解衣衫，双腿缠，肌肤雪，海棠红，覆颤至天明……”
　　“夫君，我先回去了。”沈桑咬着唇，脸颊泛红，起身回了房间。
　　谢濯手里还剥着荔枝，顿了下，看向霍小公子的眼底泛着冷意，“你是想断了哪根腿？”
　　“……”霍小公子慌忙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转，讨好道，“表哥，你莫要在意，这次是我疏忽说露了嘴，等回头我就去给嫂嫂赔礼道歉。”
　　他干笑着，忽然想到某事，震惊的看着他，“不是吧，你俩你俩……什么情况这是？表哥，你不会是不行吧你？”
　　“闭嘴。”谢濯冷着脸，捏着荔枝皮砸到他脸上。
　　起身，也回了房间。
　　霍小公子悻悻闭嘴，把桌上荔枝全抱到怀里，哼哼唧唧吃着。
　　众人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那人来，陆婉儿有些着急，要不是旁人拉着，只怕这会儿已经冲到镖师家里，刀横脖子上，质问他为什么不来。
　　陆婉儿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生着闷气，气的连晚膳都没用。
　　夜里，沈桑沐浴完，坐在镜前轻抚脸颊。
　　镜中的人儿巧笑倩兮，妍丽面容晕开红霞，凝脂玉般肌肤散着温润光泽，红唇娇艳欲滴，令人欲罢不能。
　　沈桑欣赏着美貌心情愉悦，一双眸子浅笑盈盈，眼眸弯弯，仿若三月春风吹过春水湖面，一下子吹进谢濯心里。
　　“殿下，你说明日那镖师可会来？”
　　谢濯也刚刚沐浴完，身着白色中衣，无玉冠束起的墨发垂落，衬着公子温润如玉，清华雅逸。
　　他走过去，从容淡定的拿起桌上的梳子，轻轻梳过太子妃柔顺光滑的青丝。
　　沈桑以为方才是谢濯离得远，没有听见，孤儿又重复了一遍。
　　谢濯看着镜中微启的红唇，眼目含起深意，“桑桑，孤看完了。”
　　“啊？殿下看完了什么。”沈桑茫然看他，一时没明白谢濯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问这个呀，她只是在询问殿下，明日那镖师会不会……
　　刹那间，沈桑心尖一颤，恍然明白谢濯看完了什么。
　　她咬着唇，脸颊绯红，心中难免有些害羞，可一想到二人都已挑开说明，再推推搡搡倒是显得十分矫情。
　　沈桑定了定心神，起身，雪白手臂环上谢濯颈间，她听见自己颤声问道：“殿下今日就要吗？”
　　谢濯嗯了声，大手托住沈桑婀娜腰肢，一下子将她抱到了妆奁台上，桌上摆着的物什被扫落一地。
　　“可以吗？”
　　沈桑没有想到谢濯会直接抱着她，眸底露出讶然，随之笑了笑，“臣妾早就是殿下的，哪里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
　　谢濯也未真正经历过□□，听着太子妃纤柔嗓音，脑中早已被浮想联翩出各种姿势。
　　他喉间滚动，只觉浑身燥热，血气翻腾上涌，顿时鼻尖动了动，一股热流从鼻子里缓缓流了出来。
　　……
　　“……”
　　室内一派静谧。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愣在原地。
　　沈桑没忍住，额头抵在谢濯胸膛，低低笑出了声。
　　她的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谢濯仰着头，手搭在太子妃的肩上，闷声开口：“不准笑。”
　　这下子可好，先前好不容易酝酿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沈桑眼眸含笑，想要去拿桌上的绣帕，却发现刚才已经被扫到了地上。她只好落地，弯腰去拣，动作轻柔的给谢濯擦脸。
　　“兴许是白日荔枝吃多了，有些上火。”
　　太子殿下在太子妃面前出了丑，板着脸甚是不高兴，他接过沈桑手里的绣帕，一言不发出门，吩咐人去打水。
　　他要洗脸。
　　等人离开后，沈桑再也抑制不住笑意，伏在桌上笑个不停。
　　娇躯微颤，双肩抖动，笑的如雨中淋沥的花儿。
　　谢濯很快就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凉意，走过去，大手抚上沈桑雪白后颈，“不许笑了。”
　　他的手指刚沾过凉水，沈桑瑟缩了下，抬眸，眸底泛着水光。
　　她咬着唇，强忍住笑意。
　　谢濯也有些生气了，他攥着沈桑手腕将她拽起，捏住下巴，堵住这份他不想听的笑意。
　　沈桑轻唔了声，双手握拳抵在身前，抬眸看向谢濯。
　　她嗔怒的看着他，未等出口询问，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她被人抱着转了个方向。
　　“殿下……”
　　沈桑身后抵着镜子，微凉触感贴着后背，令她意识清醒几分。
　　这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动不动张口就咬的毛病。
　　好不容易得了空隙，沈桑伏在谢濯胸口，清清浅浅呼吸着，旋即身下一轻，她下意识紧紧环住谢濯，呼吸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自己。
　　只是这一动作，忽地让沈桑想起了白日霍小公子说的话。
　　……肌肤雪，海棠红，覆颤至天明。
　　……覆颤至天明，要命了。
　　沈桑闭上眼，晃晃脑袋，强忍着不要去想。可越是不想，那话便不停的缠在脑中。
　　急得她差点儿要哭出来。
　　谢濯抱着人放在床上，抬手拆了帐幔，隔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抬起了沈桑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
　　娇软柔荑搭在谢濯肩头，泛着粉色的指尖微微收紧，手心渗出薄薄一层汗。
　　低头，仰头，短暂又亲昵的接了个吻。
　　狭小空间内，人的感觉被无限放大，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桑盯着床头帐幔，瞧着上面的花纹，眸光飘动，偏偏不敢落在谢濯身上。
　　凉风一吹，沈桑瑟缩了下，下意识想要去遮挡，却被谢濯握住手腕，压过头顶。
　　沈桑咬着唇，惊讶慌乱的看着谢濯缓缓坐起，低垂眉眼，欣赏着眼前覆上一层粉红的细腻肌肤。
　　“别看了、别看了……”
　　沈桑最受不了谢濯这般，明明是神色正经，容色淡然，却偏偏以最漫不经心的动作让她感到羞耻。
　　谢濯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
　　“桑桑，莫要怕孤。”
　　沈桑身子轻颤，却还是伸出手，搂紧了谢濯。
　　双眸朦胧，眼尾妩媚。
　　尽管在极力忍着，可偶有不适时，她还是会出声小声哀求。
　　太子殿下无力叹了口气。
　　他的太子妃，当真是又娇气又惹人怜爱。
　　作者有话说：
　　事实证明，不是阿圆不行，是我不行……
　　陷入沉思.jpg

第47章【二更】 [VIP]
　　翌日, 沈桑娇颜轻舒，醒来时，又慌又羞。
　　抬手, 揉着酸胀的眸子，正想翻个身，腰间酸涩令她娇吟出声，无力的躺回了原地。
　　“醒了。”有人坐到了床边，抚摸上她的额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桑抬眸, 果真见谢濯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 又见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忽然有些不想理他。
　　侧了侧脸, 躲开谢濯的触碰。
　　昨日两人都是初经这种事，谢濯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 可还是不免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
　　这实在怪不得他，既要抑制住男人本性, 又要顾及到沈桑, 反而急的谢濯出了一身热汗, 索性俯身堵住娇丽的唇，在呜咽声□□赴巫山。
　　谢濯摸摸鼻子, 脸色讪讪，手顿在半空停落不得。
　　“桑桑？”
　　他放柔声音道：“昨日孤看过了, 无甚大碍。”
　　只要今天多休息休息，过几日就会好了
　　话落，悬在沈桑脑中的那根弦忽然绷断，脸色烧红如天边晚霞。她咬唇, 忍着窘迫, 正要训斥谢濯不准再开口。
　　一转眼, 却见太子殿下正蹲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双目殷切关怀的看着她。
　　沈桑没忍住，笑出了声，示意谢濯扶她起来，“殿下怎可蹲到地上。”
　　她的嗓音娇柔喑哑，尾音翘起，含着些许媚意。
　　听的谢濯心底有些痒。
　　他别开目光，扶着沈桑从床上坐起，又拿了个软枕塞在她身后，“我与你说话，你没回应，若是这样，兴许你听清了就会理我。”
　　说着，他端着茶杯，示意沈桑润润嗓子。
　　沈桑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喉咙里的干涩得到疏解，直到茶杯见了底，才看向谢濯，问道：“殿下，现在是何时辰了？”
　　“还早。”谢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转身又给沈桑倒了杯。
　　接着又拿出个精致小盒子放在沈桑面前，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莲子糖，谢濯捏了一颗放在沈桑唇边，“临走时晚晚跟我说你爱吃这糖，就托人去邺城买了些回来。还有些衣裳首饰，你一会儿起来瞧瞧。”
　　他说的话是这么淡定简单，见沈桑没有动作，拇指轻抿，塞进了沈桑唇间。
　　“甜吗？”他道。
　　沈桑含着莲子糖，眨眨眼。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在云中庭时，谢濯同她说，永远不会纳妾。
　　沈桑起初是不信的。
　　可慢慢的，她在谢濯身上发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言出必行。
　　一个人若是喜欢你，满身心的都会是你，哪怕是一件细微小事，都会似捧着珍宝般到你面前。
　　沈桑眉眼弯弯，柔柔一笑，“甜。”
　　谢濯也吃了颗，正觉得跟皇都里的比起来差了些，可沈桑一开口，嘴里含着的糖也甜了起来。
　　应该是他方才没有吃到精髓，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谢濯伺候着沈桑更衣洗漱。
　　穿衣时，谢濯很自然的转过身，没去看她。
　　沈桑看着镜子里乖巧转身的太子殿下，唇角轻弯。
　　不得不说，沈桑对于这次太子殿下买回来的衣裳，表示甚是欣慰。
　　浅粉色长裙曳地，袖角裙边金色丝线勾勒，花样繁杂，云锦腰带勾勒出女子曼妙身姿。
　　衬着雪白肌肤，朱唇娇艳欲滴，妍丽动人。
　　待简单用过膳食，沈桑问起比武招亲的事，谢濯才漫不经心的说道那镖师已经到了寨子，却未上台打擂，只是站在台下观望。
　　沈桑讶然，也起身欲要观望。
　　谁知走的有些急，脚下一软，险些踉跄摔倒在地，好在谢濯及时扶住了她。
　　沈桑娇颜一红，倒也没推脱，亲昵倚在谢濯怀中，一同前去。
　　那镖师名叫林旭，剑眉星目，冷峻面容，黑色劲装下身姿挺拔，正紧紧盯着站在二楼处的那抹红色身影。
　　陆婉儿见他们过来，捂嘴娇笑，揶揄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
　　“怎的，昨夜休息可好？”
　　沈桑嗔怒的瞪了眼谢濯，谢濯淡然一笑，接着陆婉儿的话说了几句。
　　可这一幕落在林旭眼里，无疑是不学无术、油腔滑调的富贵子弟诱拐了单纯天真的陆婉儿。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押送镖局，不知见到多少无知少女被骗了身心。
　　偏偏站在楼上的霍小公子还嫌不够热闹，惊慌的躲在谢濯身后，挽着他的胳膊，低声说着。
　　谢濯往远处看去。
　　林旭双拳紧握，眼底含着怒气。
　　底下众人都是收了陆婉儿银子，表演起来也格外卖力，偶尔有些人上火失了分寸，也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陆婉儿看的快要着急死了，“上啊，你给本小姐上啊！”
　　就这么几个绣花枕头，你上去了，一人一拳头就可以搞定，嫁妆她都准备好了。
　　沈桑蹙眉，“这人竟是这般沉得住气？”
　　谢濯握着她的手，“他在等。”
　　“等？”沈桑不解。
　　“他在等陆婉儿上台。”
　　话落，陆婉儿挽起袖子就要上台，却被谢濯扯住，不等她开口询问，就见这男人看向他的小妾，“你去。”
　　正在吃瓜看热闹的霍小公子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要我去？”
　　谢濯环住沈桑腰肢，挑眉底气十足，“难不成还要我去？”
　　“……”霍小公子骂骂咧咧回了房间换衣服。
　　陆婉儿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管，此时正一门心思扑在林旭身上。
　　正值日头，天气炎热，沈桑抚了抚额角细汗，容色苍白。
　　昨夜没休息好，如今只不过站了这么一小会儿，竟有些受不住。
　　谢濯扶着她，低声询问，“要回去吗？”
　　“想再看会儿。”沈桑摇摇头，依在谢濯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膀，轻蹭了蹭。
　　谢濯怕她蹭乱了发髻，只好大手托住，时不时的将一缕青丝别到耳后。
　　擂台上正是两个彪形大汉在争斗，脸上各沾了光彩，险然是真动了怒火，挥起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向对方。
　　对面那人也不甘示弱，一脚踹倒对方下盘，起身扑了上去。
　　纯属是地痞流氓之间的争斗，毫无章法可言，看的台下的林旭直拧眉。
　　倏地，一抹白色身影高处翻身跃下，一人一脚踹下擂台，对着台下的林旭笑的挑衅，“你应该就是林旭吧？怎的，在下面站了这般久，当真不上台？”
　　被踹下台的大汉也摔懵了，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霍小公子从腰间摸出折扇，‘啪’的一下打开，半遮住面，一双桃花眼泛着潋滟笑意，“小爷可没多余的心思陪陆小姐在这儿过家家，若是林公子无意，小爷与兄长就把人带走了。”
　　林旭神色冰冷，显然被话激怒，跃上擂台，毫不留情的拔剑出鞘。
　　霍小公子收了笑意，迎面对峙。
　　二楼处的陆婉儿瞪圆了眸子，指着霍小公子哆嗦的说不出话来，“他他他、他是男的？！”
　　“家中表弟，因一时贪玩这才没有告知，让陆小姐见笑了。”沈桑柔声说着。
　　陆婉儿呆愣的看着擂台上唇红齿白的小公子，双手攥住栏杆，狠狠的磨了磨牙。
　　她那日，竟然在同一个男子讨论闺房趣事，实在是……丢死人了！
　　林旭乃是镖师出身，身法狠厉程度自是比不过出身军营的霍小公子，踉跄退后几步落了下风。
　　霍小公子也未乘胜追击，见刺激的差不多了，主动跳下擂台，在众人错愕目光中，‘噌噌噌’上了二楼，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快夸小爷，快呀！！”
　　“……”
　　如今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他，陆婉儿跳上擂台，一把抱住林旭，捶着他胸膛哭红了眼。
　　谢濯矮身横抱起沈桑回了房间。
　　霍小公子：“？？？”什么情况。
　　……
　　见大局已定，众人拿着银子离开寨子，继续各自赶路。
　　林旭冰冷神色中些许动容，他摸了摸陆婉儿的脑袋，叹道：“傻姑娘。”
　　“可不就是个傻姑娘。”
　　陆婉儿握住他的手，与他紧紧十指相扣，带着浓浓鼻音道：“为了你，我甚至偷了爹爹的一大箱银子出来。那你呢，你还要躲我吗？你要是再敢躲，本小姐就打断你的腿！”
　　林旭摇头，“不躲了，过几日就去你府上提亲。”
　　“不行，明天就去！”
　　高大冰冷的男子脸上此时堪称露出一抹赧然，道：“婉儿，你别闹，我还没准备好聘礼。”
　　陆婉儿不依不饶，“你可以用我的。”
　　“不行，”林旭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用你的银子。”
　　陆婉儿真是恨死了他这股执拗劲，可偏偏又是喜欢的不得了，索性气鼓鼓的回房间生闷气。
　　饶是如此，也不忘了吩咐婢女准备客房。
　　……
　　未等回到房间，沈桑便已在谢濯怀里困到不行，指尖揪住衣襟，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谢濯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到床上，静静的看着太子妃的睡颜，半晌，忽的低下头亲了亲太子妃唇角。
　　沈桑呓语几声，却没醒。
　　谢濯脑子却忽作警铃，看了眼门外，见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看到他方才的动作，才舒了口气。
　　耳根却泛上一层红。
　　明明该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可太子殿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怪难为情的。
　　他坐在床边，盯着沈桑看了会儿，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书就放在桌上，可他眼下觉得索然无味，不想去碰。
　　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沈桑修剪整齐圆润、泛着粉红的指甲上。
　　作者有话说：
　　卑微.jpg

第48章【第三更】 [VIP]
　　“……你要作蔻丹？”
　　霍小公子坐在镜前, 错愕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谢濯。
　　只是一会儿，又被脸上的刺痛吸引了去，他呲着牙, 抬手在脸上挠来挠去，很快就见了红。
　　谢濯顿了下，“你脸怎么了？”
　　上次沈桑帮他抹了胭脂后，霍小公子心觉三番两次去打扰人家不太好，就整日里自己在脸上瞎捣鼓, 又因未清洗干净。方才在日头上一晒, 只觉奇痒无比，可这会儿竟是起了红疹。
　　霍小公子随便嘟囔了几句, 在桌上翻了又翻，扔了一小瓶给他, 道：“今早摘了寨子的凤仙花，看你是小爷表哥的份上, 送给你了。”
　　说完, 又忍不住起身, 用凉水洗了遍脸。
　　见此，谢濯握着小瓷瓶, 回了房间。
　　他在书房看到过女子染蔻丹的方法，是以将凤仙花汁倒出来时, 尚且有些狐疑。
　　除了一股清香的凤仙花味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端着凤仙花汁坐到床边，握着沈桑娇软素手，放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略有迟疑。
　　以太子妃爱美的性子, 若是见到他胡乱造作指甲, 会不会很生气。
　　谢濯没有见过沈桑真正生气的样子，有些无措，又有些期待，可他坐着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给沈桑涂蔻丹的想法。
　　他决定，先给自己试一试。
　　旋即起身，将凤仙花放到桌上，取出从寨子里借来的丝绵，剪成与指甲一样大小，浸染汁液，再轻轻的放在自己指甲上。
　　太子殿下素来谨慎，此行也不例外，只涂了几个指甲，放在日光下映晒着。
　　听说若是一次颜色不够，可反复浸染三五次，直到颜色染成，色彩鲜艳才会好看。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子殿下揭开丝绵，平生淡定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隐隐还包含着嫌弃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丑，实在是太丑了。
　　幸亏没有给太子妃涂。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瓶瓶罐罐，以及裁剪的乱七八糟的丝绵。
　　起身，走到盆前，双手浸入凉水清洗着。
　　很快，太子殿下便发现。
　　……这东西洗不掉！
　　好在太子妃一直没有醒，睡到半夜才迷迷糊糊起来要喝水，谢濯一激灵，连忙下床去给她倒水，又说了几句软话，哄着人继续睡了过去。
　　谢濯原本是想找霍穆宁问问是怎么回事，可陆一告诉他，说霍小公子去邺城找大夫了。
　　“……”
　　太子殿下将手缩在袖中，回了房间。
　　等到次日醒来，一切都无事发生。
　　沈桑听说霍小公子脸上红肿一片，也吓了一跳，随之陆婉儿进来，问他们去不去邺城。
　　“你们这次帮了我的忙，要是去邺城，我做东，请你们吃好玩好！”陆婉儿拍拍胸口，扬起小下巴一脸骄傲。
　　这寨子是临时搭建的，等人一走，就会空置。
　　霍小公子还在邺城，他们也不能冒然离去，只好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去邺城。
　　马车内，沈桑发现今日的太子殿下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在哪儿。
　　直到谢濯将书放在桌上，单用右手翻页时，她才凑过去，眨眨眼道：“殿下，您的左手怎么了？”
　　“……没什么。”谢濯慢吞吞开口。
　　他不肯让人看，沈桑愈发觉得是有蹊跷，她大着胆儿靠过去，执起谢濯手腕。
　　谢濯怕弄伤她，只好认命随她摆布，认命似的闭上眼。
　　沈桑看着谢濯泛红又泛黄的指甲，她歪着脑袋，透着粉意的指尖儿轻戳了戳，又戳了戳。
　　谢濯抿唇道：“太子妃，你要是笑话孤，就不要忍着。”
　　沈桑茫然的“啊”了声，甚至捧着放到阳光下看了看，“臣妾只是觉得，殿下这般，倒也挺好看。”
　　谢濯一愣，“真的吗？”
　　他以为太子妃会笑话他。
　　沈桑点点头，“真的。”
　　谢濯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如语调般温润，染了蔻丹后反倒衬着这抹鲜亮。
　　沈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掰着指头，轻轻合拢，温热宽厚的掌心包住她的手。
　　是殿下带给她的温暖。
　　沈桑眼眸一弯，柔柔笑着。
　　“唔……”
　　谢濯忽地与她十指相扣，大手托住后脑，将她抵在马车壁上，重重的吻了上去。
　　之前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经常会咬疼沈桑，或是堵的喘不动气。可现在太子殿下吻的越来越熟练，似乎是卡在节骨眼上让她放松，恰然而然的又接上。
　　沈桑素手抵住谢濯，示意他先停一会儿。
　　她额头抵在谢濯的肩上，不可抑制的娇喘着。
　　“怎么了？”谢濯抚上她的脸。
　　沈桑抬眸，鼓着腮道：“殿下是不是故意的？”
　　外面陆一还在赶车，两侧也有侍卫在跟随，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掀起帘子，让人看了去，那岂不是会很尴尬。
　　谢濯摇头，“没有，孤只是想亲你了。”
　　沈桑睁大眸子，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若不喜欢，孤不会在马车上碰你就是了。”说着，揽过沈桑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桑一慌，“殿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她当真是没那个意思。
　　只不过只想以开玩笑的口吻，同谢濯说几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这人真的当了真，规规矩矩的坐着，从郊外到邺城内，一下子都没乱动。
　　在某些方面，谢濯真的有些直。
　　……
　　下了马车，沈桑心不在焉，正在想着该如何与太子殿下解释清楚。
　　陆婉儿想要邀请他们进府小住，却被婉拒，随后找了间客栈住下。
　　过了今夜，明日就走。
　　谢濯吩咐陆一等人去找找霍穆宁，随后又让客栈老板送些吃食过来，再准备些沐浴的物什。
　　如今天气炎热，只是在阳光下走了走，就觉浑身黏腻。
　　沈桑看着谢濯修长身影，手指绞着帕子。
　　她不跟殿下解释这些了，等下次、下次用亲身动作证明，殿下就会知道她的心意了。
　　霍小公子回来时，戴着个帷帽，散发着一股子药味。
　　摘下帷帽，赫然见脸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
　　一触及到两人古怪又想笑的目光，霍小公子顿时就炸了毛，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是在嫉妒小爷的美貌吗？”
　　谢濯嘴角笑意一僵，他怎么觉得这话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沈桑也收敛笑意，询问大夫是怎么说的。
　　霍小公子便抱怨着说了一通。
　　眼下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大抵意思是他擦的水粉中与某种花的花粉相冲，这才在他脸上起了作用。
　　就算抹药，也得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霍小公子心情不好，也学着陆婉儿那套，把自己锁在屋内，谁都不见。
　　太子夫妇却是心情不错，临近落幕时，相约去邺城内逛了逛。
　　邺城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小贩们推着摊位在街上走来走去，调皮的孩童挣脱父母的手，跟几个相熟的小伙伴乱成一团。
　　谢濯最欣慰于看到此情此景。
　　沈桑笑了笑，道：“看来今日跟着夫君出来，倒是来对了地方。”
　　谢濯应了声，道：“走，去前面瞧瞧。”
　　邺城的街上跟皇都夜街相比没什么两样，都是些卖吃喝玩乐的物什，且今夜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连花灯、猜灯谜这种小游戏都没有。
　　皇都夜街明明要比这处大很多，可谢濯偏偏更喜欢这里，大抵是心境不一样了。
　　他紧紧握着沈桑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给走丢了。
　　就像上次一样。
　　沈桑看着街上有趣的东西，时不时挑弄几个放在手心看看。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卖糖人糖球的摊前排满了长长一队，大抵都是些小孩子。
　　只因那老伯手巧的很，只看你一眼，就能飞快的做出个缩小版。
　　沈桑拽着谢濯衣袖，挪到长队后面，跟个孩童般眼巴巴的瞅着。
　　前面的人挪一步，他们也跟着挪一步。
　　谢濯想着初见沈桑时，那端庄昳丽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桑回头看他，“夫君在笑什么？”
　　谢濯拉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道：“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到屋顶看星星。”
　　这话回的驴唇不对马嘴，可沈桑还是听懂了，她勾着谢濯的手指一紧，笑靥道：“好啊，等回去后，夫君带我看星星，我给夫君讲鬼故事听。”
　　“……”
　　谢濯愣了愣，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话。
　　沈桑却心情甚好，跟着人流往前走。
　　一盏茶后，谢濯嗫喏出声，“我还是觉得，在下面聊聊天比较好。”
　　沈桑没想到谢濯会这般说，美眸流盼，波光潋滟，樱唇含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衬着她明妍面容，不少路过的公子哥看直了眼，纷纷驻足观望。
　　谢濯面色不愉，冷冷扫过众人，挪动脚步，挡住望过来的视线。
　　沈桑等的无趣，懒懒依偎在谢濯怀中，把玩着太子殿下涂了蔻丹的指甲，时不时指尖儿戳戳抠抠，倒像是想要给他弄下来些。
　　尽管沈桑说着还可以，但谢濯还是觉得怪异，“这东西要多久才能褪去？”
　　沈桑轻唔了声，道：“不好说。夫君可以每日温水泡一泡，颜色尚浅，兴许很快就能褪去。”
　　“原本是想着给你涂的。”
　　“……”沈桑后背一僵。
　　谢濯皱眉，“可后来想了想，若是涂的不够好，你可能会生气。”
　　沈桑失笑，“所以就用了自己的手试试色？”
　　“嗯，”谢濯道，“只是没想到，会这般难弄。”
　　沈桑抬眸看着谢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可又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怕他恼羞成怒。
　　一时忍的有些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人走光，老伯见到他们，眼前一亮，道：“倒是鲜少见到富家的郎君夫人过来买糖人。”
　　他们二人衣着不凡，气质尊贵，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谢濯付了银子，温声道：“劳烦老伯，照着我二人样子画个糖人。”
　　“好嘞。”
　　老伯眼快，手也快，扫了二人片刻，就开始动作。
　　沈桑心觉好奇，前倾身子看着。
　　小摊狭仄矮小，搁在上面遮雨的板子要掉不掉，谢濯抬手，挡在沈桑的脑袋上，生怕她只一个不小心给磕着。
　　很快两人捏着糖人，溜溜达达转了一圈后，兴甚而归。
　　回到客栈后，陆婉儿派人送了封书信过来，谢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正见陆一急色匆匆走了过来，便出去与他商议事情。
　　沈桑捧着书信看了会儿，洋洋洒洒无非是陆员外已经同意了二人婚事。
　　当然起初是坚决反对的，后来陆婉儿干脆硬着头皮，跑去跟陆员外哭诉，说她已经怀了林旭的孩子，此生非他不嫁。
　　陆员外大怒，当即要捉着林旭前去见官，或是打死他。
　　争争吵吵间，林旭还是硬挨了陆员外二十板子，可整个过程闷声不哼，愣是坚持下来，反而让抵制的陆员外对他刮目相看。
　　这陆婉儿，可比当时的她勇敢多了。
　　等了许久，也没见谢濯回来，沈桑受不住，先躺下沉沉睡去。
　　夜间，感觉到有人窸窸窣窣上来，抱着她。
　　沈桑翻了个身，缩进他怀里，呓语道：“殿下怎的才回来？”
　　“嗯，”谢濯揉揉她的脑袋，道，“你先睡，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他的语气透着些沉重，沈桑睡意也去了大半，“怎么了，朝中出了事情？”
　　“柳燕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某夜
　　桑桑坐在屋顶，望着高处，泣不成声
　　阿圆坐在屋顶，听着鬼故事，瑟瑟发抖
　　两人同病相怜，分外相熟，谁也不肯放过谁，然后在屋顶上谁也没睡，迎风流泪=_=
　　霍小公子：活该啊你们？？

第49章 [VIP]
　　平州坐落皇都西侧, 早些年为巫族部落，至今也保留着部落风俗。放眼望去，可见的街道两侧挂着古铜铃铛, 深色旗帜随风飘扬，甚有象牙赤剌剌的摆在街上。
　　街道宽敞整齐，高楼鳞次栉比，孩童嬉笑玩闹，摊主笑着招纳客人, 瞧着甚是繁荣。
　　两种风格一起, 冲撞出异样的神秘美。
　　空中淅淅沥沥飘着小雨，灰蒙蒙一片, 有些闷躁。
　　“公子，这几家客栈都满了, 只剩前面那家。”陆一撑着伞，甩了甩身上的雨珠。
　　说来也奇怪, 附近几家客栈都住的满客, 连最差的客房都被人提前预定, 眼看就要天黑，再找不到客栈, 几人怕是要露宿街头。
　　谢濯沉声道：“去前面那家看看。”
　　许是最后一家客栈较远的缘故，没有前面几家热闹, 堂下却也是坐了不少人，抱怨着平州的鬼天气。
　　一听，就是外乡人。
　　平州内除却原地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 对于口音也没甚好遮掩的。
　　此番他们扮作两对夫妻, 只要两间房, 客栈老板娘扫了眼入住记录，笑道：“几位可真是赶了巧，正好剩下两间房，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下。”
　　老板娘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件绿色衣衫，发髻间别着玉簪，笑起来时甚是和善可亲。
　　说这话时，目光却止不住的往谢濯身上瞟。
　　谢濯着了件月白色锦袍，衣襟处绣有薄金云雾，清贵优雅，风姿俊朗，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不凡。
　　能进平州的，不是已有家室就是有过婚约，老板娘见的人多了，可着实没见过生的这般玉盖天颜。
　　她笑着请几位坐下，目光不着痕迹的从依偎在男人怀中的女子身上划过。
　　不过，恩爱见的多了，拆散和离的倒也见的不少。
　　霍小公子依旧着女装，脸上的红点尚未褪去，只好以云纱遮面，勾人的桃花眸扫过众人，歪着脑袋瞧着新奇的很。
　　在座的大多协着女眷，却仍是有几个大胆的，望这处扫了几眼。
　　陆一拿着茶杯重重放在霍小公子面前，没好气道：“霍宁宁，注意你的身份。”
　　“……”霍小公子冷笑，桌下毫不留情的抬脚踹他，“喊谁呢，没大没小。”
　　他压低嗓音，故意放柔，音调却未放低，这一声又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霍小公子掏出小镜子照来照去，阴阳怪气道：“别忘了临走前我爹怎么跟你说的，在家听我的，出了门也要听我的。要不然，回去就把你赶出府。”
　　陆一：“……”
　　这怎么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几番话语间，陆一已经隐约听到“惧内”等字眼，他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往旁边坐了坐，谁知霍小公子偏偏在劲头上，抓着他肩膀往身边一扯。
　　“……”陆一幽幽开口，“你要是再勒紧一点，刚才那一口水，就能给你洗脸了。”
　　说着，还故意舔了舔牙齿，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霍小公子：“……”
　　谢濯可没心思去管对面二人，他端起茶杯试了试温度，递到沈桑唇边喂她喝了些，又将温热的掌心放在她小腹，轻轻揉着，道：“还疼吗？”
　　沈桑低低“嗯”了声，有气无力。
　　这几日在路上赶路，水土不服，竟是让她的小日子提前来了，尤其是前两天疼的最甚。
　　方才若不是殿下在旁搀扶着，只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她戴着帷幔，是谢濯让人买来的。
　　沈桑因着小日子脸色苍白，连丝精气神都没有，见到谢濯拿来时她还有些惊讶。
　　谁知谢濯拿在手中看了看，轻飘飘道：“太子妃的素容孤一个人看就够了。”
　　谢濯知晓她最看重这张脸，想来也抵触于以这般姿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事实上，娇弱的太子妃分明比平日更惹人怜爱。
　　太子殿下才不会允许让闲杂人等窥见太子妃容颜。
　　很快，客房已经收拾好，几人上了二楼。
　　两间客房隔着有段距离，谢濯搂着沈桑去了最里间。
　　一进门，没走几步，沈桑就被挂在屏风上的面具吓了一跳。
　　谢濯掩上门，拿着面具放在桌上，复又扶着沈桑躺在床上。
　　沈桑蜷缩着身子，咬了咬下唇，苍白道：“臣妾是不是连累殿下了。”
　　谢濯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准乱想，先好好休息。”
　　他起身，褪去沈桑鞋袜，替她盖上被子。
　　顿了顿，索性也钻进去躺下，双手贴着她的腹部。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沈桑握着她的手，往上又放了放。
　　过了好半晌，真的是有些疼的厉害，沈桑睡不着，她转过身，抬起指尖在谢濯胸口描绘着花纹画圈圈。
　　“殿下，陪臣妾说说话可好？”
　　谢濯不是个多话的，可又不好拒绝太子妃的请求，只好挑了几件儿时糗事抖搂出来。
　　“……徐太医开的药又多又苦，孤实在不喜欢喝，只好躲进水缸里，险些把自己憋着……”
　　“……犯了错后母后就会罚抄写四书五经，可那次孤认为不是自己的错，就溜进父皇书房，将之前抄的凑成了一对……”
　　沈桑低低笑出声，“想不到殿下竟也这般调皮，若是晚清知道了，只怕要与你顶嘴。”
　　话落，谢濯竟是抬手拍了下她的臀，沈桑忍不住娇哼了声。
　　力度不大，也不疼，可这动作却让沈桑眸露错愕，朱唇微微分开。
　　连小腹的疼都被分散些许。
　　殿下之前可从来不会这般……
　　“还听不听了？”
　　谢濯开口，打断了她正在绞尽脑汁想的词语。
　　“听。”沈桑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低沉温润的声音响在侧耳，不知不觉间，沈桑昏睡了过去。
　　不多时，陆一敲了敲门。
　　谢濯欲起身，见沈桑的指尖儿还勾在他衣襟，只好又躺了回去。
　　明明只要轻轻一拨，就可以让她松开。
　　在外的陆一问了几句见没人应，讪讪摸摸鼻子，回了自己房间。
　　这几日内，谢濯找了位会些药理的女大夫过来，帮沈桑调了调身子。
　　或许是那女大夫的医术好，又或是沈桑小日子疼痛的几天过去，今日脸面红润许多。
　　他看着沈桑，忽然道：“徐太医开的药可还在吃？”
　　沈桑起初只当那药是为了去除身子的寒性，临走前徐太医却告诉她，身子调理好了，才能怀上小皇子。
　　她脸色微红，“吃了。”
　　谢濯没多想，让她换好衣裳，下去走走。
　　这几日沈桑在调养身子，谢濯多是会在屋内陪着，其他时间却也没闲着。
　　私铸铜币乃是件大工程，人力物力和时间都得有，仅凭他们几人想要在平州内翻遍，纯属是痴心妄想。
　　谢濯想了想，还是打算先从平州刺史的死查起。
　　陆一已经跟他们的人取得联系，各自隐蔽在暗处。
　　霍小公子性子是个活络的，不过短短两日，就与二楼的各家夫人打成个热闹，从衣裳首饰，到胭脂水粉，张口就来。
　　他虽身形高些，却戴着云纱，动作又过于贴近女子，竟是无人察觉。
　　反倒是对她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表示同情。
　　是以正说的热闹时，霍小公子抬手指了指楼上，“那便是我家嫂嫂。”
　　众人抬头往二楼看去。
　　不由有些惊住。
　　云髻高挽，琼脂玉肌。
　　一双眸子似含着春水，潋滟波动，眉梢眼角皆是春意，精致面容散发着淡淡光辉，绯色衣裙红若烟霞，明媚极妍。
　　饶是霍小公子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沈桑轻挽住谢濯胳膊，笑的明媚，踱步从二楼走下，与几位夫人打过招呼。
　　见此，几位夫人也不好再多待，便说改日相约。
　　老板娘端着茶水糕点过来时，目光复杂，望向谢濯的目光羡慕中又掺杂着失落。
　　谢濯道：“陆一呢？”
　　霍小公子有些恍惚，谢濯问了几句才回神，心不在焉道：“出去了。”
　　沈桑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只当还在脸上红疹担忧，安慰道：“听说再过几日就可以摘下来，你且再忍忍。”
　　霍小公子随口应了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坐在堂下说了几句，隐约间还能听见夫妻在争吵。
　　客栈高处也是挂着面具，长长獠牙，面目狰狞。
　　沈桑不太喜欢这些。
　　一双手忽然毫无征兆的落在霍小公子肩头，“喂，大白天思春呢？”
　　“思你……”霍小公子慌忙捂住嘴，没让“大爷”二字骂出来，却是不耐烦的把那只手拍开。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人熟络的坐下来。
　　谢濯淡定的抿了口茶。
　　这二人是兄妹，是来平州找人的，男的叫沈祎，女的见沈小曼。
　　“姐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生的这般好看的人。”
　　沈小曼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手捂着嘴，压低声音道：“我可是第一个看出来那哥哥男扮女装的人，厉不厉害？”
　　沈桑毫不吝啬的夸了句，夸的小姑娘飘飘然。
　　沈祎嫌弃的看了眼自家妹妹。
　　沈小曼是个闲不住的，不停说着关于平州最近发生的热闹事。
　　作者有话说：
　　宝们晚安好梦！

第50章 [VIP]
　　沈小曼说的都是些姑娘家的事情, 谢濯听了一会儿着实听不下去，随口编个理由，出了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 好不热闹。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在一幢楼前停下，谢濯抬头看了眼头顶悬挂的黑色牌匾，捏了捏沈桑手心，“走, 进去瞧瞧。”
　　那是一家首饰铺。
　　里面摆放着精致首饰, 簪子耳环放在小盒中，沈桑眸光轻扫, 捏起一支紫玉簪子放在手心，道：“夫君瞧着这支可好？”
　　沈桑是在见世面中长大的, 何等物什自是能看出个一二，却盛在造型独特。
　　那紫玉簪子通体耀紫, 放在日光下一瞧, 隐约能见其中光芒流转。
　　谢濯接过簪子, 抬手别进沈桑发髻，点头道：“好看。”
　　沈桑笑的明媚, “郎君当真觉得好看？”
　　谢濯道：“嗯，主要是人好看。”
　　走过来正要搭话的老板娘动作一僵, 却还是迅速摆好笑意，熟络道：“可不是么，这位娘子生的貌美如花，样样都能衬的起。二位可还要看看这些？”
　　谢濯不是很懂女子的首饰, 却懂质地, 修长手指拨弄些着小盒子里放的东西, 挑了一对耳珰递给沈桑，“这个如何？”
　　沈桑讶然。
　　不等多想，谢濯上前，手指轻捏住她的耳垂，摘下原先的，拿着耳珰穿过那小孔。
　　这一动作，店里不少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沈桑脸色微红，指尖捏住谢濯手腕，却没阻止他的动作。
　　谢濯又将另一边戴上，指腹轻揉了揉沈桑泛红的耳垂，惹得人好是娇羞。
　　沈桑生的明媚，耳珰显得贵气大方。
　　饶是谢濯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他最后在店内又挑了对镯子，让老板娘放在小盒子里包好，同紫玉簪、耳珰一起付了银子。
　　老板娘笑着将人送走，摸着银子爱不释手。
　　今儿可是来了笔大生意。
　　等走出一段距离，沈桑才压低声音道：“夫君，那家店有问题吗？”
　　“嗯？”
　　谢濯正走路看着两侧小摊，听到这话顿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屈指敲了下沈桑额头，没好气道：“我就是那么肤浅的人？”
　　沈桑捂着额头，嘟囔道：“我也没说肤浅啊……”
　　怪就怪在每次谢濯一看见临华殿那堆衣裳首饰，唇角紧抿的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太子殿下卖身当回来的。
　　……虽然也有不少是殿下给买的。
　　谢濯握住她的手腕，避开人流，“只是觉得合适，就买了。你莫要多想。”
　　毕竟也只会来这一次。
　　沈桑眨眨眼，指尖在他袖子里拨了拨，“夫君，我那一对呢。”
　　“别乱动，”谢濯握住她的手，“在怀里，回去给你。”
　　沈桑只好收回手，低低哦了声。
　　刚下过雨，外面不算太热，两人就多了逛了会。
　　街上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走着，许是二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之姿，引了不少目光。
　　谢濯买完蜜枣回来，一转身，就见沈桑在与人说话。
　　那人身形高大，是个男子，一身白衣，半截面具遮脸，有些看不清楚。
　　那男子往他这处瞧了一眼，打过招呼就离开。
　　见他回来，沈桑就要去拿蜜枣，却被谢濯手一抬举高。
　　她抓了个空。
　　沈桑懵了下，踮起脚尖去碰。
　　谢濯偏偏是要跟她故意作对，换了另一只手。
　　空中弥漫着甜甜的桂花香枣味。
　　脚尖踮久了，沈桑脚踝一酸，身子踉跄往前倒去，谢濯将人揽腰抱在怀里。
　　一来二去吃不到，沈桑也有了小性子，正想推开他，听太子殿下低沉道：“那男人是谁？”
　　沈桑顿了下，抬眸，盯着谢濯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皱起的眉头。
　　此时太子殿下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沈桑抬手戳了戳谢濯的脸，这次人却没躲开。
　　她道：“夫君这是吃醋了？”
　　谢濯撒手，蜜枣往她怀里一扔，转身就走。
　　那蜜枣的味又香又甜，沈桑鼻尖微动，忍不住想要下手，可一抬眼谢濯已经走出段距离。
　　她咬咬唇，提起华贵衣裙追了上去。
　　谢濯听着后面脚步声，放慢了步伐。
　　沈桑柔声道：“夫君，那只是住在二楼的林公子，前些日子帮我捡了次东西。”
　　林公子？
　　又是林公子。
　　上一次事件后，谢濯对林的都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林公子’。
　　谢濯随口“哦”了声，“我没放在心上。”
　　沈桑挑挑眉，捻起一颗蜜枣吃着，余光偷偷瞥了眼谢濯。
　　后来索性是光明正大的盯着看。
　　谢濯被她盯的受不了，恰好已经走到客栈面前，便直接捂住人的眼睛，手臂环住纤细腰肢，将人半拖半拽的带回了房间。
　　客栈老板娘正在算着账本，一抬眼就看见这幕，说不上是何心情。
　　看着是个温润的翩翩公子，没想到却也是个色令昏智的。
　　这还是大白天呢。
　　说着，外面阳光强烈了些，老板娘骂了句，换了个地方继续算账本。
　　门‘啪’地一下掩上，包着蜜枣的纸袋掉到地上。
　　沈桑眼前一转，下意识环住谢濯肩头，等到坐好后，手心抵着桌子传来的凉意，缩了缩手。
　　“桑桑，你小日子过了吗？”
　　谢濯的呼吸洒在了她的颈间，皮肤泛起一层潮|红。
　　戴着耳珰的耳垂也泛红，一碰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沈桑讪讪缩回指尖，小声道：“过了。”
　　谢濯正是血气方刚，又初次尝到甜味，尚未回忆又被强制禁了一月。
　　他们着急赶路，又是在马车上，不方便。
　　到了平州，沈桑的小日子又来了，这事也就被一拖再拖。
　　今日见到那劳什子林公子，谢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芽忽地冒了尖，强烈的渴望着。
　　渴望着得到雨露泥土滋润深埋。
　　沈桑知他心中所想，双手抵在胸前，咬唇道：“殿下，晚上可好？”
　　外面还有人在走动，影子被日光拉长，映在门上。
　　她哝语说着，蓦地浑身一僵。
　　谢濯低头，含住了她的低垂，“现在就想，晚上我不碰你。”
　　说完，他却没了动作，只是轻微蹭着、咬着，在等沈桑的应允。
　　沈桑心跳加快，舒出了口轻软绵长的呼吸，颤着声“嗯”了句。
　　那声音很轻很低，可谢濯还是听见了，他将人抱到床上，扯下帐幔。
　　行至深处时，沈桑眸底泛着水光，抬手，手背遮住眼。
　　软的宛若一江春水。
　　只是撩拨几下，便碧波荡漾。
　　……
　　过了许久，沈桑被抱着喂了点水，又沉沉睡了过去。
　　谢濯擦去她额间的汗珠，起身，将掉到地上装着蜜枣的纸袋捡起放到桌上。
　　喝了几口水平复燥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复又躺了回去。
　　直到天色黑透，夜色沉沉，外面有人敲门，他才起门去了隔壁房间。
　　正好隔壁有人搬走，霍小公子和陆一吵了一架，变成夫妻不合，名正言顺的搬了过去。
　　谢濯看到他愣了下，“你的脸怎么还没好？”
　　“这个呀，”霍小公子一撩面纱，“她们说这样更能引人遐想，叫作朦胧的美。”
　　“……”
　　谢濯默了一瞬，不打算再讨论这个话题，就今晚的行动说了起来。
　　已知有人在平州内私铸铜钱，身为刺史，试问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差不到。
　　且刺史入了棺材后，验尸的仵作就失踪了，何来这般巧。
　　谢濯自是不会相信，让人去暗中打听了下，那仵作平时与邻里相处的很。
　　唯一令人诟病的是，这人节俭节到连晚上的煤油灯都舍不得点，被说多了还就恼。
　　霍小公子听着，愣道：“为什么是我留下，你们去刺史府？”
　　谢濯扫了他一眼，“因为你现在是个‘姑娘’。”
　　听完，霍小公子差点要冒大不讳将太子殿下揍一顿，好在陆一及时把人拦住。
　　陆一道：“太子妃还在这儿呢，小公子且就留下。”
　　又说了好半通，霍小公子才赌气似的坐到旁边，看着二人穿夜行衣从窗户离开。
　　不过转念一想，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沦落到做贼的地步，而他却坐在这里颐指气使。
　　想到此处，霍小公子瞬间又傲气十足。
　　……
　　刺史府
　　两人依树遮挡身影，避开耳目，轻车熟路的翻进府邸。
　　上次谢濯在哄沈桑入睡时，没有说出儿时自己最拿手的就是翻墙爬山钻狗洞。
　　毕竟有点丢人。
　　陆一扫过刺史府内寥寥无几的下人，“奇怪，就算刺史离世，府中怎会如此空荡？”
　　就好像瞬间搬空了一样。
　　谢濯指指刺史府□□院，弯腰走去。
　　他们来时踩过点，先去书房一探究竟。
　　不巧经过连廊时，几人提着灯笼走来，两人低头隐在暗处，避免被发现。
　　约莫十几人左右，走在前后的婢女手里各提着灯笼。
　　顺着月光，谢濯看向走在中间的两人。
　　一人云裳罗衣，头发披散，虽看不清面容，但依身形来看，约莫是个年轻女子。
　　而另一人正搀扶着她，身形佝偻，满头银发，却步伐稳当矫健。
　　几人走到连廊最里头的房间面前停下，年轻女子忽的挣扎起来就往外跑，嘴里咿呀尖叫着，只能听得清几个字眼。
　　转眼就随行婢女死死扯住，拖着拽着。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巫女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早睡，好梦~

第51章【一更】 [VIP]
　　巫女？
　　两日后, 是平州的巫神节。
　　沈小曼说过，在信奉巫神的平州，巫女不仅拥有高上的地位, 独占的府邸，甚至比当地刺史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力还要大。
　　听说巫女身侧常伴有神婆侍奉，如今一看，倒是八九不离十。
　　巫女在刺史府又作甚？
　　二人对过眼色，脚尖轻点, 身形如夜间飞燕, 落地藏身于隐蔽处，听着谈话。
　　婢女神情冷漠, 进了房间随手将巫女扔在地上，转身行礼退下, 丝毫没有外界传言的恭敬。
　　巫女伏在地上，衣袖遮面, 身子轻颤。
　　像是在哭泣。
　　神婆踱步走着, 在巫女面前停下, 嘶哑如石子落去枯井般的声音响起，透着冷意。
　　“你莫要不知好歹, 失了分寸。别忘了，你可是巫族的巫女！”
　　平州未被收复前的少数部落, 正是唤作巫族，信奉巫神。
　　相信伟大的神灵可以拯救他们。
　　“巫女？”
　　伏在地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可笑的事情，她双手撑着地面，青丝下露出布满泪痕的脸, 笑的肆意。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 偏偏眼角缀着颗泪痣, 平添几分妩媚。
　　“什么巫女，我不过是被你们推出来的替死鬼，我若是巫女，最先让天降死罪的就是你们！哈哈哈哈哈——巫女？早知我就应该死在受辱的那天，也好过做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话音未落，脸上受了神婆一巴掌。
　　“曼娘，别忘了你做过的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你以为还能像这般苟延残喘？！”
　　曼娘？
　　在外听着的谢濯皱眉。
　　巫女捂着脸，欲言又止，她死死盯着神婆，眼中充满了恨意。
　　神婆从容淡定的站在那处，俯视着她。
　　屋内四角摆着的狰狞面具，悬挂的异兽，仿佛正怒目而视，狠狠地盯着她。
　　她瑟缩了下，低垂眼帘，手指紧紧抓着衣裙。
　　彼时，方才离开的婢女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着衣物，陆一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刺史毕竟是朝廷命官，身受朝廷调令，各地府邸都是当时按照统一格局布置的。
　　谢濯对此再熟悉不过，没绕多少圈子，轻而易举的潜入书房。
　　刺史刚离世几个月，书房内一切尚还崭新，只有薄薄一层灰尘落在上面。
　　墙上挂满了身影婀娜的仕女图。
　　书桌凌乱，几本公务，一枝毛笔，干了的墨汁，还有几本书面未题字书。
　　陆一正在翻书架，也不知刺史是多久没看过了，一股子灰尘霉味。
　　刚想抱怨，一转身，就见谢濯在盯着墙上的仕女图出神。
　　“……”罪过罪过。
　　属下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嗑噔踢到了什么，是个火盆，里面尚残留着灰烬，和几本掉进去的书。
　　哪有人把火盆放在书房的。
　　嫌火烧起来跑得快吗？
　　陆一撇撇嘴，勉为其难的蹲下扒拉着，旋即目光一顿。
　　还真找到了什么。
　　他捻起未烧尽的书信一角，走到谢濯跟前，让他看上面的字。
　　一个清楚的‘何’字，和一个‘一’字。
　　陆一伸出两根指头，叠加放在‘一’字下面。
　　何三。
　　是死在皇都的那个赌坊老板。
　　陆一沉了脸色，道：“殿下，张弈没有说实话。”
　　谢濯扫了一眼，示意他看挂在墙上的仕女图，“有看出什么吗？”
　　“……”陆一神色古怪，“殿下，您这让属下怎么跟太子妃交待……”
　　谢濯：“……”
　　他怎么养了这么个憨憨。
　　谢濯抬手一指，示意他看向左数第二幅，“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闻此，陆一也收了心思，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盯着瞧。
　　“巫女？”
　　谢濯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巫女和神婆的房间内亮着灯，窗户又未关紧，谢濯起先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因为眼角缀泪痣的人太多。
　　好比太傅。
　　可如今陆一也这般说，反而又多了几分相似。
　　半晌，陆一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不敢确定。
　　外面脚步声响起，有巡夜的小厮推门看了看，见书房内无人，连忙又掩门离开。
　　嘴里还在嘟囔着“鬼地方”。
　　二人未多作久留，离开刺史府返回了客栈。
　　谢濯沐浴完后才回了房间，刚钻进去沈桑就迷迷糊糊醒了。
　　微一起身，轻轻吸了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翻过身，背对着谢濯。
　　沈桑睡意退散几分，心中暗暗数落着谢濯的过分。
　　“吵醒你了？”
　　谢濯从后面抱住了她。
　　沈桑娇哼两声，脚丫子却是隔着被子踢了他两脚。
　　他坐起身，手攥住她的脚踝，放进被子里。
　　沈桑脸面滚烫，“蹭”的下缩了回去。
　　方才也是这般，那温热的掌心贴着脚踝，抬起了她的双腿。
　　“睡吧。”
　　几个呼吸间，谢濯又道：“那耳珰给你放在了桌上。”
　　“殿下明日要出去吗？”
　　“嗯。”
　　闻此，沈桑也不同他闹了，转过身，素手搭在他劲瘦的腰上，在熟悉的怀抱中进入梦乡。
　　屋内一片漆黑，一夜好眠。
　　……
　　次日沈桑醒时，身侧已经没了人。
　　她撑着身子下了床，眼眸微眯，懒懒打了个哈欠，水光潆睫，娇媚如画。走动间青丝垂落，发梢弯曲，点点红痕缀在雪颈上，更添几分妖娆妩媚。
　　镜子前摆着昨日买来的紫玉簪，两对耳珰，一身干净明艳的新衣裳。
　　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巴掌大小，打开后是细腻的脂膏，散发着淡淡幽梨清香。
　　这是什么？闻着像是药膏，但又不像。
　　她又没受伤，殿下留这个作甚。
　　沈桑眨眨眼，眸底露出不解，却在镜中看到雪颈上似点点梅花盛开的痕迹时，手中动作一顿。
　　“……”
　　指尖摸了摸红痕，又低头看了眼小盒子中的脂膏，面容浮起几团红晕。
　　殿下真是……都学坏了！
　　沈桑又羞又气。
　　白芷不在身边伺候，洗漱穿衣都得沈桑自己来，忍着羞愤涂抹着，又穿了件高领衣裳，遮住痕迹。
　　推开窗，外面正烈阳高照，沈桑不由被眼前这好天气惊艳了一瞬。
　　有人敲了敲门，是霍小公子的声音，“嫂嫂，我可以进来了吗？”
　　沈桑应了一声。
　　霍小公子今日玉冠束发，紫衣着身，腰间别着一块玉兰白琉璃，琉璃内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翩翩君子，盖华无双。
　　他的脸前几日就好了，是以沈桑见到他作这身装扮时还有些惊讶，“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吗？”
　　闻此，霍小公子皱眉，“那群娘们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吵的我脑袋都大了。现在在她们眼里，我就是霍宁宁的姘头。”
　　“……”沈桑愕然。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她还着实是第一次听见。
　　霍小公子虽喜女装，可骨子里还是有着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桀骜。比起跟那群夫人们天天讨论胭脂水粉，他更愿意穿着女装跟人打一架，等把人打的满地找牙后，对方神情惊恐的指着他，露出“你竟然是男人”的震惊。
　　想想都好玩。
　　他愉悦的哼着不知名小曲，把一块墨绿玉佩放在桌上，道：“对了嫂嫂，表哥和陆一出去了，下午才会回来，你要是有事就来隔壁找我。”
　　“倒也不必，你要是想出去玩出去便是，”沈桑看着他不停往外瞅的眼神道，接着视线落在那块墨绿玉佩上，问，“谁的？”
　　霍小公子啧了声，道：“沈小曼昨日过来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被我糊弄过去。这是她昨日掉的玉佩，想托嫂嫂帮我送回去。”
　　“她找你？”
　　“对啊，怪表哥把嫂嫂保护的太好，她钻不了空子，只好来找我咯……咦，嫂嫂你怎穿的这般热？”
　　“……”沈桑轻咳，“这件好看。”
　　“哦——”
　　霍小公子露出了然的表情，出门经过那些女眷身边时，不乏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的说道：
　　“要是能有这般俊郎，做个姘头梦里都能笑醒。”
　　这话一说，竟是引起了几人的附和，声音虽小，却清晰的落进霍小公子的耳朵里。
　　霍小公子搓搓胳膊，飞快下楼离开客栈。
　　不得了不得了，这年头连姘头都成抢手的了
　　他得赶快离这群恐怖的女人远远的。
　　沈桑再三确认不会露出痕迹，这才拿着玉佩出门。
　　沈小曼房间离他们不远，敲了许久才从里面开门。
　　“原来是沈姐姐啊。”沈小曼脸色有些苍白，房门只露出一条缝。
　　隐约闻见似烧焦的痕迹从里面飘出。
　　沈桑从门缝里只能看见桌上杂乱的摆着不少东西，她递上玉佩，笑道：“宁宁说你把玉佩落在她那处了，让我过来还给你。”
　　沈小曼接过玉佩道谢，见沈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道：“沈姐姐还有事吗？”
　　沈桑蹙眉，叹道：“夫君不在，我便想着还完玉佩跟妹妹说几句话，妹妹可还方便？”
　　沈小曼勉强笑道：“沈姐姐，今日就不必了，我偷有些不舒服，想睡一会儿。”
　　“要找大夫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
　　见她连番推脱，沈桑也不再坚持，说完回了房间。
　　等人一走，沈小曼抵在门上，重重舒了口气。
　　桌上摆着瓶瓶罐罐，屋内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沈小曼咬牙合上眼，浮现的却是沈桑那张明媚惊艳的面容。
　　她双手攥紧，‘咔嚓’一声，玉佩碎成几瓣。
　　她捂着脸，哧哧笑了起来。
　　……
　　傍晚时分，谢濯踏着月色回来，客栈中已经清净许多。
　　客栈墙角处隐约有两个人在争吵。
　　谢濯不是个好事之人，也未多想，避开争吵要回客栈。
　　蓦地一物从半空扔来，他没躲，抬手接住。
　　谢濯放在手中掂了掂，是个钱袋。
　　哗啦啦响着，全是铜钱。
　　那边两人听见动静也愣住，继而跑了过来，是沈氏兄妹在争吵。
　　沈祎舒了口气，“原来是霍公子。”
　　谢是国姓，谢濯是霍宁宁的表哥，索性也用了霍。
　　谢濯嗯了声。
　　沈小曼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也没了平日见面就嘻嘻哈哈的样子。
　　“出门在外，银子难免不便，只好将几两银子换成铜钱。”
　　谢濯递钱袋的动作一顿。
　　沈祎也顿了下，“怎么了？”
　　“无事，”谢濯收回手，“出门在外，沈兄可要小心。”
　　沈祎连连应是，“霍兄这么晚了怎的才回来？”
　　谢濯提起手中纸袋，“内子喜甜食，隔了两条街的王家坊记最合她胃口，耽搁了些时间。”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没再逗留，也回了房间。
　　谢濯看着二人离去，眼底含着深泽沉意。
　　几两银子可没这般轻。
　　作者有话说：
　　玩个游戏付了订金，结果连50块钱都骗，还把我装备分解了=_=
　　这人不昧良心么
　　唉，不气不气，乖宝们，还有两章哈

第52章【二更】 [VIP]
　　沈桑还未睡。
　　听见门‘吱呀’一声推开, 她坐在床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屋内只掌了一盏灯，谢濯绕过屏风见人坐着, 又接连点了另外几盏，瞬间亮堂起来。
　　“去的有些晚，只余几种口味。”
　　谢濯将糕点放在桌上，褪去外衣，却见沈桑还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走过去道：“怎么了？”
　　沈桑抬眸, 气鼓鼓的看着他, 指了指颈间，“殿下怎的不提前告诉臣妾？”
　　午后无事, 与几位夫人吃着聊了几句，一下子就被眼尖的揪了出来。
　　好是调侃半天, 让沈桑又羞又恼，险些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谢濯一愣, “孤临走前, 在桌上留了脂膏。”
　　她不提还好, 一提就更来气。
　　颈上是涂抹了脂膏，可今晚沐浴过后, 不经意间在镜中看见肩上也有一些。
　　一低头，发现那红痕顺着锁骨往下, 就连雪白柔团上也有。
　　谢濯见她只顾着生气，也不开口，走过来跪坐在床沿，大手抵住沈桑肩头让她躺在床上, 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让孤瞧瞧。”
　　瞧……瞧瞧？
　　沈桑脑中一片空白, 伸手去拦。
　　这一抗拒动作, 反倒让谢濯有些急了，以为白天时是真弄伤了她。
　　索性嵌住沈桑手腕，举过头顶，神情凝重的仿佛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沈桑羞的差点儿要哭出来，身子轻颤着。
　　娇软花苞褪去，露出柔美的花蕊，点点红痕映在雪白肌肤上，目光从弧度上划过，谢濯眸色深沉了些。
　　喉间滚动了下。
　　直到沈桑抬脚踹了下他的腰，才似反应过来，松开沈桑手腕，撩起衣衫盖住美色。
　　他坐在床边，讪讪摸了摸挺俊的鼻梁，有些尴尬道：“桑桑，孤……咳我没别的意思，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沈桑也气了，捂住胸口，又踢了下他的腰，翻过身背对着他。
　　人家身体不舒服，都是让太医来瞧，哪像殿下，竟是直接亲自看。
　　好似能看出个花来。
　　那点点梅花缀在雪白芙蓉间，可不就是团花锦簇。
　　太子殿下也知晓方才动作过于莽撞，起身拿过桌上的糕点，哄道：“桑桑，我给你买了吃的。”
　　沈桑闷声道：“臣妾不饿，殿下自己吃去。”
　　他又不饿，这糕点还甜腻腻的，不吃。
　　见这计不成，太子殿下只好又贴心的替太子妃揉着腰侧，那边有些泛酸，惹得沈桑身子轻颤。
　　她转眸，有些气急败坏的盯着太子。
　　却发现太子殿下眼眸澄澈真挚，无半分揶揄遐想神情，那股子闷气仿佛打到了一团棉花上，软趴趴的又反弹回来。
　　真挚的让你说不出话来。
　　沈桑有时在想，是不是眼前这张脸得了独天优势。
　　谢濯就是这么个人，做这事时都是遵从本心，就好比现在，他单纯的只是想让沈桑舒服些，没别的意思。
　　沈桑躺着生闷气生了好一会儿，腰间酸涩得到疏解，困意忍不住袭来。
　　抬手，轻推了推谢濯手背，迷糊道：“殿下先去盥洗。”
　　谢濯停下，凑过去道：“可还生气？下次我会注意。”
　　话说是这般说，可情到深处，不能自控，又岂能注意到这些。
　　谢濯也知这话掺着几分真假，后半句有些底气不足。
　　可沈桑犯着困，没听出这些，揽过谢濯脖子亲了口，亲到他的下颔。
　　嘟囔着说了句。
　　谢濯没听清是什么，却也知道是在催促，起身，前去盥洗。
　　等他着中衣回来，抱着沈桑放到里侧，自己在外面躺下。
　　最初二人换了位置时，沈桑还有些犹豫不决，可见谢濯坚决如此也只好作罢。
　　两人没再多言，相拥着沉沉睡去。
　　……
　　两日后，是平州的巫神节。
　　对于平州本地百姓来说，这是个重大的节日，是他们距离接触巫神最近的时候。
　　客栈老板娘已经提前几日将店内装扮的喜庆，甚至给挂在墙上的面具也系了个红丝绸，红丝绸系在长长獠牙上，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老板娘却觉得好看，前前后后观赏许久。
　　整得跟迎接新人般一样喜庆。
　　这日谢濯也起了个大早，天尚未亮名堂时就起了，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书，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
　　一盏茶后，手中一页未翻。
　　沈桑从屏风后出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笑的明媚，“夫君觉得这身如何？”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说好看太子妃会怀疑他的目光，说不好看太子妃也会怀疑。
　　言归正传，太子妃都是会在重新换一身。
　　谢濯想了想，道：“桑桑今日妆容甚好。”
　　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尽管这话听着有些敷衍，沈桑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她坐在镜前看着，柔声道：“夫君稍等，还是第三身好看。”
　　谢濯：“……”
　　桑桑高兴就好，他没什么的。
　　真的。
　　待出客栈，两侧已经站满了人，孩童坐在大人肩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周看着。
　　巫女会在午时坐花车游城，向平州百姓带来神的祝福。
　　谢濯勉强选了个好地方，头顶有阴凉遮着，想要再确定那巫女是不是刺史书房中挂着的女子。
　　他牵着沈桑的手，扯了下，“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走。”
　　沈桑点点头，转过身继续逗弄着孩童。
　　谢濯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旁边站着三三两两小孩子，沈桑手里拿着装糖的小盒子，摊开放在手心，任他们挑。
　　“一人只许拿两颗，不许拿多，小心牙疼。”
　　有个孩子约莫有些小，白白净净，拿完后还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沈桑心生疼爱，忍不住戳了戳他圆鼓鼓的小脸，软软的。
　　谢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动作。
　　不远处，霍小公子倚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野草，他看着沈小曼，眯眼，抬手遮了遮太阳。
　　陆一急匆匆走了过来，道：“三公子，沈祎不见了。”
　　霍小公子一愣，“你跟丢了？”
　　他还要再问，余光却瞥见沈小曼离开，连忙紧跟了上去。
　　彼时，一阵欢呼雀跃声远近、高低响起。
　　华丽马车缓缓驶来。
　　来人皆是着巫族服饰，跟异域人士差不多。
　　高大英俊的白马走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花车，并未像普通马车那般遮的严实，中间镂空，四周通透，白色纱幔飘在四周。
　　信仰巫神的信众虔诚的膜拜着巫女，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本地话语。
　　谢濯看着那张脸，今日不甚那夜狼狈，着了精致妆容，眼角泪痣刻意缀了朱砂。
　　与那张画中的女子容貌完全相同。
　　既然已经确定，谢濯收回目光，却见沈桑正好奇的观望着。
　　抬手，宽大的衣袖遮住迎面的阳光。
　　花车在人们欢呼声中行驶，巫女神情冷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注视着前方。
　　陡然一道黑色身影落下，手持利剑，毫不犹豫的扑向巫女所在的花车。
　　周遭惊叫声叠起。
　　车身一震，巫女慌忙扶住两侧，见那黑衣人持剑而对，她欲要跳下马车离开，却在触及到那双日思夜思的眼睛时却僵住，双脚恍若重如千石，动弹不得。
　　“……是你？”
　　黑衣人来的快，守卫们反应也快，仔细瞧他们的身手，身形矫健，路子里透着抹古怪，很快就将黑衣人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不准伤他！”
　　眼看着那刀刃要落在黑衣人脖子上，巫女出声呵斥，神情紧张。
　　“请巫女大人注重身份。”
　　神婆挥手，让人将那黑衣人带下，吩咐队伍继续前行。
　　巫女如坐针毡，目光一直跟随着黑衣人，可又不敢违抗神婆的命令，一时间心如刀绞。
　　她瘫坐在花车内，捂住脸，露出不知是路哭还是笑的神情，压抑的很。
　　百姓只当是一场闹剧，感谢神灵保护了巫女，是神灵在庇佑他们。
　　等到人散去，沈桑揪了揪谢濯衣袖，低声道：“夫君，那是沈祎？”
　　谢濯一顿，“你也认出来了。”
　　“嗯，”沈桑点头，“是很跟殿下要查的事情有关吗？”
　　谢濯不欲说太多，拉着她回了客栈，安顿好，这才去找陆一。
　　陆一道：“殿下，沈小曼回了房间后，再也没出来过。”
　　“盯紧她。”
　　“是。”
　　……
　　深夜乌云密布，客栈内静谧无声。
　　二楼某间窗户半开，一抹娇小身影悄然落地。
　　“大半夜的小曼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霍小公子手中把玩着匕首，挑眉，潋滟桃花眸里含着凉意。
　　沈小曼退后三步，双拳紧握抬起，以防御姿势对阵。
　　“既然你们来平州也有目的，为何不走各自的阳关道，落得两边清净。”
　　霍小公子啧道：“我们是走阳关道，可不想让你走，懂？”
　　“找死。”
　　沈小曼急速掠去，袖中藏着利器，以利器作遮掩，撒手是一把药粉。
　　霍小公子后退，折扇掩面，屏住呼吸。
　　再看，却见沈小曼已经跃上屋顶要逃跑，他手腕反转，匕首对着小腿刺了过去。
　　沈小曼吃痛，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霍小公子嗤笑一声，将人提起衣领，带回了客栈。
　　房间内，谢濯看着趴伏在地上有些狼狈的沈小曼，淡声开口：
　　“我们做个交易。”

第53章【三更】 [VIP]
　　“我们做个交易。”
　　沈小曼看着眼前清贵熠华的男人, 咬紧牙，稍微一动小腿插着的匕首便穿透血肉，浸透了身上的夜行衣。
　　她看着其余二人, 自嘲笑道：“我还有别的余地吗？”
　　早在他们来时，她并未起疑，后来察觉到那女子是男子，几人又以眼前这人为尊，隐约察觉到其中有些怪异。
　　“我们帮你救出沈祎, 你告诉我们曼娘是谁, ”谢濯道，“是你, 还是巫女？”
　　沈小曼大惊，“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为什么不可以？”谢濯有些奇怪。
　　既然已经知道刺史与巫女有牵连, 只要潜入刺史府查看卷宗，一看便知。
　　留在平州的暗卫已经查出些许蛛丝马迹, 现在缺的是一根线。
　　一根可以将所有事情穿插起来的线。
　　沈小曼默了默, 道：“这一代巫族的巫女, 应该是我。”
　　“曼娘是我，也是巫女。”
　　霍小公子错愕道：“你是说, 所有的巫女共用一个名字？”
　　沈小曼点头，寻了个舒服的坐姿, 讥笑道：“朝廷权重，巫族示威，现在的巫女已经没了昔日尊贵，说难听点, 跟青楼□□无甚两样。”
　　巫族为了自保, 不得不去讨好拉拢当地刺史, 没有什么是比献上巫女供人取乐玩赏更直接的途径。
　　恰好新任刺史是个贪财好色之徒，沈小曼从十四岁就跟了他，白天是矜贵清冷的巫女，晚上是伏在男人身下放|浪|叫|床的玩物。只要刺史高兴了，就会私下给巫族更多的好处。
　　巫族有通商渠道，但需要刺史应允，但族人自尊心强，不肯轻易低头，而这一切一切的罪孽，都强硬推到了巫女身上。
　　沈小曼扯下黑面巾，望着屋顶，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下。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为了逃出巫族，整整策划了两年。就在一年前，我遇到了沈祎，于是我们谋划一起逃离巫族。那时有个仰慕沈祎的女孩儿，乖乖巧巧，在应当是我去伺候刺史的那一夜，亲手将那女孩下药送上了床。”
　　“次日刺史见身侧换了人，果真大怒，神婆为了平息怒气，谎称那是巫族的新任巫女，却又不敢大动干戈追捕。这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内。”
　　“那个女孩儿，就是现在的巫女。”
　　谢濯手指屈起敲着桌子，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回来？”
　　沈小曼顿了半晌，道：“霍公子，我已经回答完你们的问题，现在你们又如何让我相信，会救出沈祎。”
　　“过几日会去。”
　　沈小曼急问：“为什么不是明天？”
　　谢濯扫她一眼，起身，淡漠道：“明日姻缘树会开放，我要带内子去求姻缘。”
　　“……”
　　沈小曼面容扭曲，咬牙就要扑向谢濯，却被身侧的霍小公子踩住小腿，狠狠扭了两下。
　　一侧的陆一眼角跳了跳，全当没看见。
　　沈小曼蜷缩着身子，想要怒喊，却发现自己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只怕连姓都是假的。
　　手指紧紧抓着衣服，一行清泪流下。
　　……
　　刺史府，地牢内
　　沈祎手脚拷着铁锁链，盘腿坐在地上，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掀了掀眼皮，复又合上。
　　巫女站在地牢外，神情复杂，轻声道：“祎郎，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无人回应。
　　“当年你逃脱巫族，口口声声为了自由，现如今，却还是为了钱财回来，不觉得很可笑吗？”
　　沈祎睁开眼，冷声反问：“那又如何？”
　　有人传言，巫族祖先为了延续血脉，在族内留下财宝，开启财宝的钥匙在直系子孙身上。是以威胁朝廷，让朝廷不敢动他们分毫。
　　可直系子孙早不知道断了多少代，钥匙也早已下落不明。
　　族内都说是传言。
　　可沈祎知道，财宝是真，钥匙也在沈小曼手上。
　　当年也是为了钥匙才跟沈小曼逃离巫族，可一年过去了，什么信息都没有套出来。只到那日听到消息，他便重新动了心思，说动沈小曼跟他回来，回到平州。
　　然，知道财宝位置的人，却是神婆。
　　“那我呢？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吗？！”
　　巫女一瞬间杀气迸裂，她双手握住牢门，咬牙质问。
　　“沈祎，你好狠的心！”
　　这么多年平白无故受的委屈，忍受的屈辱，妄想着眼前这人还会回来救她的殷殷期盼。
　　这一刹那，竟是她自以为是的作怪。
　　她怎么就那么傻啊。
　　这男人都抛弃了你，有了别的女人，你还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再说一句‘我爱你’么？
　　巫女踉跄后退几步，清丽面容笑的狰狞，她明明可以让人现在就杀了他，可为什么……为什么还下不了手。
　　泪珠如断了弦的落下，她终于受不住崩溃，逃也似的跑出了地牢。
　　沈祎重重叹了口气。
　　“莫要怪我，我只是……为你我选择了更合适的路。”
　　……
　　陆一找过大夫，替沈小曼看了腿伤，却不允许她出房间半步。
　　谢濯说到做到，次日一早，当真带沈桑去了姻缘树。
　　传言姻缘树是巫神的一缕化身，信男信女在木牌上写下名字，系同心结挂于树梢，巫神便会听到，保佑二人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谢濯不信鬼神，却还是从婆婆手中买了上好木牌，一笔一划写下二人名字。
　　神情凝重，笔锋劲力。
　　看的婆婆险些以为他是要用笔戳破木牌。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这处，沈桑拽着谢濯袖角，也随着他的认真，变得呼吸紧张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谢濯系好红绳，握在手中，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将姻缘牌系在姻缘树高端，用力绑好。
　　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沈桑看着如孩童般较真的太子殿下，忍不住笑出声，待他系好落地，提起清丽裙角扑进怀里。
　　“夫君真好。”
　　谢濯伸手接住人，温香软玉在怀，柔柔媚媚的嗓音喊的心都要跟着酥了。
　　“嗯，还好。”
　　见他这会儿还在装模作样谦虚，沈桑笑的花枝乱颤，抓着谢濯衣袖笑个不停。
　　见她笑的欢心，谢濯也忍不住笑了。
　　指腹抿去沈桑泛红眼角的泪珠，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下。
　　“好了，不准笑了。”
　　沈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周遭还摆着其他小摊，引了不少男女观望。
　　沈桑想要去那边玩把戏的地方，却见谢濯正盯着摊上小人看个不停，随口道：“我那屋里元熹送了许多，等回去给夫君送些。”
　　话音未落，手腕一重，沈桑撞到了谢濯怀里。
　　谢濯握住腰肢，指腹抬起她的下颔，轻轻摩挲两下，眯着眼。
　　“老伯，照我们模样做一对。”
　　别以为他不知道临华殿桌上摆着的，清一色都是太子妃，身侧男人不是无脸无脑袋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那小侍卫是何心思，他看的清楚。
　　老伯还在介绍着，被谢濯打断，道：“要最好的，银子给够。”
　　老伯连连应下，待仔细看清二人面容时，不由刹那间恍神。
　　尤其是那位夫人，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肌肤赛雪，靥比花娇。
　　堪称的上‘天仙’二字。
　　沈桑眨眨眼，指尖一下一下戳着谢濯胸口，踮脚往他耳边吹了吹温息。
　　“夫君这是怎的了？”
　　语气无辜，显然是明知故问。
　　谢濯握住她的手，“别闹。”
　　沈桑低低笑着，听话的没再闹。
　　她不闹了，谢濯扶在她腰间的手却不生安稳，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扯着沈桑玉白腰带。
　　沈桑也学着他方才样子，拍掉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夫君别闹。”
　　谢濯：“……”
　　这几日平州都是艳阳高照，晒得很，只站了一会儿，沈桑额角渗了一层薄汗。
　　见老伯手中的人偶木雕已经有了最初模样，谢濯让沈桑先到阴凉处等着。
　　老伯这处的木雕都是半现成的，稍加打磨就好。
　　沈桑也不推脱，早知道平州这般热，就应该把放在临华殿的团扇拿出来。
　　她走到姻缘树下，盯着挂在树上的姻缘牌瞧个不停。
　　无声念着一对对佳人名字，思及谢濯挂上去的他们那一对，唇角勾出笑意。
　　“这是……”
　　她的动作一顿，捻着姻缘牌看上面的名字。
　　那姻缘牌看着些许年头，经过风雨，却还是能看出上面的名字。
　　“沈祎，秋桐。”
　　是他知道的那个沈祎吗？秋桐又是谁。
　　字迹透着稚嫩，字体歪斜，但不难看出一笔一划中透出的认真。
　　应是这个小女孩写的。
　　沈桑手指抚过，莫名觉得这名字有些悲伤。
　　秋桐，秋叶梧桐。
　　正想着出身，肩上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下，沈桑吓了一跳。
　　以为是谢濯回来，正要嗔怒几句，却是见一白衣公子站在她身后，笑的温润。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沈桑轻声应下，疑惑道：“林公子怎的知道我姓甚？”
　　林予安笑了下，道：“上次在客栈时，沈氏兄妹唤过姑娘名字，在下便记住了。”
　　沈桑同这位林公子只见过几面，今日算上也是只是第三面，算不上多生熟，说了几句后就没再多言。
　　有些姻缘牌挂的年岁久了，系着的同心结散开。
　　林予安无声叹了口气，“要我说啊，这同心结就应摘掉，因果缘由都是命里的作数，岂能轻易结下。”
　　他说着，泛白的手指穿过同心结，将几缕散落的红绳重新编好。
　　沈桑也会编同心结，但没见过这种手法。
　　林予安见她好奇，耐心说了几句。
　　……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微冷的声音传来。
　　沈桑回眸，提裙过去，“夫君，人偶木雕做好了？”
　　她低头，却见谢濯两手空空。
　　谢濯嗯了声道：“那老伯出了些差错，明日会送到客栈。”
　　沈桑轻哦一声。
　　谢濯对眼前这个男人不感兴趣，对面的人却先开口。
　　“在下林予安。”
　　林？林公子？
　　坏了，沈桑心里一咯噔。
　　她去看谢濯脸色，却见并无甚异样，这才舒了口气。
　　“夫君，我们回去吧。”
　　沈桑挽着谢濯胳膊，轻摇了摇。
　　只是因上次那林公子太蠢了，蠢的谢濯每回想起此事，就会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二人转身离开。
　　林予安手中折扇转动，‘啪’的一下打开，半掩遮面，眼底无半分温润，泠然中含着一股深沉。
　　“原来，他就是太子啊。”
　　……
　　附近有家云吞店，是平州的特色，二人进去各要了一碗。
　　沈桑还是忍不住将那林公子的事说了说。
　　正在擦桌子的小二听见这话，道：“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在我们平州啊，能够称作林公子的，只有林予安林大善人。”
　　“大善人？”
　　“是啊，”小二一甩白布巾，道，“林大善人可是平州的大商人，家财万贯，心地还好，经常做些善行善举，所有的百姓都喜欢他。”
　　待小二走后，沈桑见谢濯神情冷然，愣了下，道：“夫君，怎么了？”
　　谢濯沉声开口。
　　“家财万贯还需要住客栈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4章【一更】 [VIP]
　　客栈内人多口杂, 进进出出，沈小曼拿捏了他们不敢明面上做事，寻了机会逃离。
　　二楼房间内乱糟糟的, 花瓶碎了一地，引了不少客人抱怨。
　　陆一站在堂下，往老板娘手里塞了些银子，赔笑道：“对不住了，鉴于店里损失, 一点小小心意。”
　　老板娘拿过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 铁青脸色缓和，阴阳怪气道：“算你识相。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有事说开了就别成，可别再拿我店里的东西出气。”
　　“是是是, 老板娘说的是，等回头定会好好教训一番。”
　　陆一应着, 又状似随意问了下林公子的事情。
　　老板娘许是看在银子面子上, 倒也乐意开口回答。
　　谢濯站在窗边, 看着街上热闹，道：“让人盯紧了。”
　　霍小公子把玩着茶杯, 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她不相信我们, 还能自己把沈祎救出来不成？”
　　当年沈小曼为了逃离平州，背叛巫族，背叛神婆，如今的巫女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她如今还能找谁救沈祎？
　　霍小公子想不通。
　　脚步声响起, 陆一推门进来, 道：“殿下, 那林予安是在我们第二日后住进来的。”
　　第二日？
　　霍小公子拧眉，“他有府邸，住客栈作甚？”
　　陆一摇头，“老板娘说他租了客栈两个月，只会偶尔过来几次，歇歇脚。”
　　两人沉默半晌，抬头，不约而同的看向谢濯。
　　谢濯手边正摆着两个圆头圆脑的木雕小人，神情惟妙惟肖，触感极好，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一切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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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濯回到房间后，沈桑正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搅着粥。
　　“怎么了，粥不合胃口？”他走过了，掌心贴着碗试了试温度，还是温的。
　　沈桑放下勺子，蹙眉道：“殿下，你说会不会是从皇都来的？”
　　“不是。”
　　林予安是平州本地人，家中祖祖辈辈都在这。
　　谢濯起得早已用过膳，他撩起衣袍坐下，夹起青菜放进面前的小碟里，推到沈桑手边。
　　沈桑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心底的想法告诉谢濯，“之前没告诉殿下，是怕殿下分神，乱了查平州私铸铜钱的事。臣妾总觉得那林公子有些眼熟，像是……之前见过？”
　　可那一刹画面从脑海中飞快闪过，快的她有些抓不住，只记得零零散散，连块碎片都拼不完整。
　　“眼熟是应该的，毕竟，你与他见过三次。”说着，谢濯将藏在袖子里的木雕小人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咯噔’一声，他捏着圆脑袋转了个方向，让两只小人看着自己。
　　这是今儿一早老伯送过来的，还多送了只喜鹊。
　　喜鹊头大身子小，尾巴翘的老高，谢濯只看了一眼便嫌弃的扔进霍小公子怀里，让他带走。
　　沈桑眨眨眼，道：“殿下，你不能因为一个林公子，就对所有的林公子印象不好。”
　　谢濯没看她，也没作声。
　　沈桑也不喝粥了，握着他的手将两个小人转了个方向，摸了两下，眸底露出喜爱。
　　谢濯松了手，任凭沈桑都拿了过去，心底却在想着别的事。
　　……
　　时间一到，谢濯去了汾阳楼。
　　那是一家茶楼，一楼坐满了人，最前面架起一张高台，说书先生站在上面，手中一拍响木，讲着古老的爱情故事。
　　谢濯停下脚步听了会儿，在前面引路的小二知道这是位贵客，没多催促，可等了又等也没见人想上楼，只好硬着头皮提醒道：“公子，上面还有人等着。”
　　“走吧。”谢濯收回目光。
　　一进门，两把泛着寒光的凌厉宝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站在旁边的两人钳住肩膀将人带进去。
　　坐在里面的是位女子，面纱遮面，清丽脱俗，露在外面的小颗泪痣宛若滴血。
　　巫女摆摆手，守卫收回剑、松开手，却还是站在谢濯身后。
　　她似有不满，低声呵斥两句，将人赶出房间，是以只留下他们二人。
　　“东西呢？”
　　谢濯不答，“带我去见沈祎。”
　　他让人给巫女送了信，说手中握有杀害刺史的证据。
　　刺史乃朝廷官员，受朝廷管辖，听说身亡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朝堂，昌安帝着手调任新官员上任。
　　巫女心里慌张，可又不敢与神婆商议，只好带人偷偷溜了出来。她凝重的打量着眼前这男子，是个生面孔，却胜在气度不凡，清矜尊贵，眼底覆着薄薄一层沉雾，疏离的很。
　　若放在以前，她兴许还会紧张、害怕，不知所措的站着，可短短一年内，她经历过太多太多，早已不是软弱可欺的女孩儿。
　　她手抚面庞，笑道：“沈祎在外可没什么朋友，我倒是好奇，你找他作甚。”
　　谢濯不欲与她多作纠缠，道：“今晚子时，我会去刺史府找你。见完沈祎，证据给你，沈小曼也可以给你。”
　　巫女眯了眯眼，冷声道：“她在你们手里？”
　　“跑了。”
　　说完，也不去看巫女神色如何，离开房间。
　　行至下楼一半，他顿了下，抬头看向楼上。
　　那里坐着个人。
　　林予安温善笑着，举起酒杯，对他一点。
　　谢濯不应，离开汾阳楼。
　　站在林予安身侧的小厮矮下身，横手放在脖子上，作了个动作，“主子，可要属下去……”
　　林予安他扫了一眼属下，嗤笑道：“他是当朝太子，我可没那个胆子对他动手。你行，你上？”
　　这一眼阴桀森冷，没有半点人气。
　　属下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
　　林予安敛了笑意。
　　当年若不是那群蠢货自作主张，让微服私访的太子抓到纰漏，一连追着查了多年。好不容易隐藏踪迹平息了些，结果何三那个没脑子，擅作主张到同安寺行刺，也不至于引谢濯到了平州。
　　他抿了口酒，问道：“漳王有消息吗？”
　　“还没有。”
　　“啧，果然不能指望他。吩咐下去，让部分人先撤出平州，必要时……”
　　“杀了太子。”
　　属下抱拳，“是。”
　　……
　　入夜，子时
　　刺史府外，后门打开一条缝，婢女低声询问几句，将他们带了进来。
　　小心绕开守卫，直接去了地牢，巫女已经私下换了守卫，见婢女领着人过来，警惕扫视着对方。
　　随后打开牢门，让人进去，“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一皱眉，“公子怎的知道巫女一定会答应我们？”
　　“巫女对沈祎和沈小曼怀恨在心，自是想要亲自动手。她与神婆离心离德，怎还会去顾及巫族。”
　　谢濯接过陆一递来的火折子，照了照牢中坐在地上的人。
　　骤然见到光亮，沈祎不适地闭上眼，待看清来人面容时一愣，沉着声音道：“你们果然来平州是有目的。”
　　谢濯道：“我对巫族的财宝不感兴趣，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不等沈祎应允，他又接着道：“你可认识何三和张弈？”
　　半晌，沈祎摇头，“不认识。”
　　谢濯皱眉，从袖中拿出之前得到的两张名单，举着火折子让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可见过这个？”
　　沈祎还是摇头，“不曾。”
　　谢濯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说，沈氏兄妹潜入平州，巫女杀死刺史，真的只是为了恩怨和财宝。死的刺史才是跟平州私铸铜钱有关联的人。
　　“走。”
　　二人刚出地牢，就听见院子里吵吵闹闹，守卫举着火把。
　　陆一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殿下，那不是沈小曼吗？”
　　沈小曼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腿伤尚未痊愈，她盯着神婆，恶狠狠道：“你个疯婆子，你明明说过拿到钥匙就会放了沈祎！”
　　话音未落，脸上‘啪’的挨了下清脆巴掌。
　　巫女恨不得将她撕碎，“贱人！”
　　“不、不是的，秋桐你听我说，当年是我蒙蔽啊——”
　　巫女握着匕首，手腕一扬，冰冷尖刃毫不留情的划过她的脸，溅起一串血珠。
　　“这一下，是你欠我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沈小曼惶恐后退，却被按住肩膀，不得动弹半分。
　　神婆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闹剧，神色透出不耐烦，对巫女道：“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女人交给你处理。”
　　巫女唇角勾起，笑的肆意。
　　心中从未有过的淋漓畅意涌了上来。
　　……
　　出了刺史府，谢濯道：“去查查平州几家钱庄都是谁的名下。”
　　陆一愣了愣，却还是应下。
　　回到客栈后，谢濯沐浴褪去一身冷意，见房间内亮着光晕，心头暖暖一片。
　　之前在临华殿时，也是如这般，不论多晚，沈桑都会挑灯等着他回来。实在困倦的厉害，也只是趴在桌上小眯会儿。
　　有时谢濯会轻手轻脚将她抱到床上，再去处理未完的公务。
　　想着，他推门进去。
　　沈桑正挑着灯芯，好让屋子内更亮堂些，见他回来，拿着剪子的手一抖，火光扑闪了下。
　　谢濯大步上前，紧张道：“可有伤着？”
　　“没呢。”
　　见他回来，沈桑放下剪子，打量着他，“听霍小公子说你们去了地牢，殿下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濯一顿，“他又跟你说这些了？”
　　瞧这架势，沈桑怕他这会儿真去隔壁，揪起霍小公子暴打一顿。
　　“殿下莫要生气，是臣妾担心，才问了问。”沈桑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两下，踮起脚亲了亲谢濯下颔。
　　谢濯瞧着她眼底笑意，随口嗯了声，在纤细腰肢上轻拍了下，“早些睡。”
　　夜里，帐幔垂下，沈桑攀着谢濯，凑过去在他脖子上轻咬了口，酥酥麻麻的。
　　谢濯后背一僵。
　　他睁开眼，眼底露出些许复杂，“怎么了？”
　　沈桑小声道：“殿下，臣妾那些药吃完了。”
　　药？什么药。
　　沈桑见他没应，又补了句，“临走前，徐太医送的药。”
　　谢濯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按了两下，沈桑咬住唇，才使得没有发出声音，瞪了谢濯一眼。
　　她握住谢濯的手，咬耳朵道：“还没呢，小日子刚走。”
　　轻软呼吸拂在耳边，吹的谢濯喉间跟着发痒，他抬手，捂住沈桑的唇，抱着人转了个方向。
　　“睡觉。”
　　沈桑一愣，她想要去看谢濯的表情，却被紧紧按着，动弹不得。
　　她有些生气。
　　只好脚踝缠住谢濯小腿，轻轻摩挲着，许是觉得不够，顺着肌肉线条缓缓上移，却被谢濯再次拦住。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低沉嗓音响起，“桑桑，莫要闹了，明日带你出去。”
　　她是小孩子吗？
　　沈桑瞪圆了美眸，拍掉谢濯的手，鼓着雪腮往里挪了挪。
　　谢濯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扯过去了大半。
　　“……”
　　谢濯只好凑过去，“又生气了？”
　　沈桑听出他话里含着的笑意，闷着声音，道了句没有。
　　“真没？”
　　修长手指贴着小衣钻进去，不轻不重的，在小珍珠上捏了下。
　　沈桑娇嘤一声。
　　她慌忙捂住嘴，才发现刚才发出了声音，
　　又羞又恼，胳膊肘撞了下谢濯胸膛。
　　谢濯收回手，道：“不是桑桑说的痕迹尚未褪去？”
　　“……”
　　沈桑张了张口，顿时哑口无言，最后干巴巴道了句，“殿下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可好，也会逗弄人，也会故意揶揄。
　　“可能是孤长进了，长大了。”谢濯接的顺。
　　长大了……
　　这话落在沈桑耳朵里，听的她面红耳赤，揪过被子盖住脑袋，气呼呼道：“睡觉。”
　　沈桑觉得自己也变了，变得爱使小性子了。
　　她以前，可高贵清冷的很。

第55章【二更】 [VIP]
　　次日一早, 谢濯没让客栈送早膳，带着沈桑出去吃。
　　是家云吞店。
　　上次冷不防冒出个林予安，二人着急回去, 匆匆付了银子。
　　这次店家见他们又来，热情的上了两碗，还道：“就当是上次你们付的银子，尽管吃。”
　　沈桑惊讶，“店家竟然还记得？”
　　记得当时他们只在店里坐了坐。
　　店家笑道：“夫人莫看我是个干粗使活的, 脑子却好使的很, 见的人多了，不想记住都难。”
　　很快, 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端了上来。
　　云吞皮薄馅多，虾仁和猪肉绞碎混合着, 轻轻一咬，鲜嫩的肉汁喷了出来。
　　谢濯看着她吃的不亦乐乎, 也吃了起来。
　　记得之前在东宫时, 沈桑也给他做过云吞, 当时只顾着好吃了，现在想想, 回去应该让太子妃再重新做一次。
　　大不了还是他扒虾仁。
　　沈桑小口小口吃着，那云吞实在好吃, 连汤汁都喝了几口。
　　一抬眼，却见谢濯已经停下，坐在对面看着她。
　　“咳咳……”沈桑掩面咳的通红，也只好放下勺子, 摸了摸脸。
　　应当是没什么东西的。
　　可转念一想, 反正都是老夫老妻了, 也没什么好见外的，沈桑继续拿起勺子，又喝了起来。
　　谢濯笑出了声，道：“这几日你且再玩玩，兴许，很快就会回去了。”
　　沈桑一愣，“这么快？”
　　谢濯“嗯”了声，“应该就在这几日。”
　　平州内就几家钱庄，偏偏凑巧的事，其中有两家就在林予安名下。
　　谢濯已经吩咐陆一将隐在平州内的人调动起来，并向附近州城的军队调令。他是当朝太子，手握圣令，无人敢不从。
　　两人吃完云吞，又在街上小逛了会儿。
　　沈桑停在店铺前，拽了拽谢濯衣袖。
　　店铺里装潢简单，飘着一股酒味，果香味隐隐掺在里面。
　　沈桑眸底亮晶晶一片，“夫君，买这个。”
　　谢濯：“……”
　　他顿了下，道：“你好像特别爱喝酒？”
　　上次太傅大婚时，喝的酩酊大醉，还抱着他不依不饶的耍酒疯。
　　说着问话，却还是带人进了店内。
　　果酒不醉人，谢濯深谙这个理，却也没买多，每个味各买了一点，让沈桑尝尝。
　　转身就见沈桑眼巴巴的瞅着里面，似嫌买的少了。
　　谢濯拍了下沈桑的脑袋，“回去了。”
　　沈桑瞪他。
　　殿下的动作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谢濯提着果酒，握着沈桑的手，从街头走到街尾，从清晨走到傍晚时分。
　　回到客栈时，沈桑的两条小腿都在发颤，她看着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着。
　　谢濯讪讪摸了摸鼻子，忽地有些愧疚，可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不能将人抱起，只好改为扶着她的腰。
　　等回了房间，沈桑受不住疲惫，简单盥洗后，便沉沉睡去。
　　连买的果酒都未来得及喝一口。
　　时间白驹过隙，一晃而过，林予安也没再出现在客栈内过。
　　某日夜里，陆一正要上楼禀报消息，就被出门打着哈欠的霍小公子拽住，“不是我说，你现在要是进去，可能会死的很惨。”
　　“……”陆一脚下踉跄，险些绊倒。
　　霍小公子指了指自己，示意他看，“小爷最近右眼皮跳的厉害，晚上也做噩梦，你说最近是不是有灾要来……看看看，它又跳了！”
　　陆一嘴角一抽，道：“三公子，您要是累了困了就先去睡，属下还有别的事。”
　　“……滚滚滚。”霍小公子躁动的很，‘啪’的一下关上门。
　　陆一吃了个闭门羹，也只好悻悻退去。
　　……
　　夜色浓浓，屋内却春意盎然，挂在天边的月牙听着声声娇|喘，颤了下躲进乌云后。
　　桌上摆着的物什洒落一地，衣衫随意覆在上面，袖角云纹沾了胭脂，瞧着比之前好看许多。
　　沈桑紧咬着唇，眸含春水，潋滟姣姣，美的不可方物，诱惑至极。
　　藕粉衣裙褪至腰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谢濯已经比之前有了足够的耐心，也多了几分恶趣味。
　　他会轻微的撩拨着，让她眼里心里都是自己，直到沈桑有些受不住时才会收回目光，抚着掌心轻颤动情的娇嫩，才会渐渐深入。
　　“霍夫人？”是客栈老板娘的声音。
　　谢濯闷哼一声，咬住了她的耳垂。
　　客栈老板娘又敲了敲门，贴着门缝喊道：“霍夫人，你们可是睡下了？”
　　沈桑手指抓着帐幔，眸子死死盯着外面，生怕老板娘会突然进来。
　　“殿下，有人、有人要进来了……”
　　“莫怕，她不会进来的。”
　　沈桑显然不会信，她早就看透了，男人动情时说的话，最听不得。
　　谢濯察觉到她的紧张，指腹抿过泛红的眼角，安慰道：“桑桑莫怕，她不会进来的。”
　　仿佛是为了映照他的话，霍小公子踹开门，顶着一张黑气沉沉的死人脸，“叫什么叫，叫|床呢？！”
　　“……”
　　他不但不聋，反而听力好的很，一墙之隔，某些声音还是能听见的。
　　正是因此，反而更让他烦躁，一股子火气全洒到了老板娘身上。
　　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老板娘吓了一跳，哆嗦着递过手里的小盒子，“是……是有人要、要送给夫人的……”
　　霍小公子不耐烦的一把抓过，抓抓头发，回了房间。
　　老板娘逃也似的下了二楼。
　　那小公子瞧着生的白净，生气起来也太吓人了。
　　待筋疲力尽后，谢濯抱着沈桑沉沉睡去。
　　翌日，平州整个乱做了一锅粥。
　　有人看见，巫女双手沾满鲜血的跪在地上，身边躺着已经没了呼吸的神婆。
　　巫女和神婆都是巫神的化身，是巫族与巫神相通的媒介，消息一出，百姓们皆傻了眼，已将整个刺史府围的水泄不通。
　　守卫们护在巫女身侧，将她带回了屋内。
　　藏在刺史府的暗卫好不容易穿过人群钻了出来，将几日内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巫女抓到后，亲手毁了沈小曼的脸，沈小曼受不了打击，当晚就疯的神志不清。更离谱的是，二人都怀了身孕。
　　霍小公子在旁听的直眨眼，震撼的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现在的男女关系已经这么乱了吗？”
　　谢濯让他退下，伸出手，道：“昨晚老板娘送的东西呢？”
　　“……”霍小公子恹恹‘哦’了声，将小盒子递给他，见人接过就走，忙不迭道，“表哥，你就不打开看看啊，万一是什么林公子送给嫂嫂的定情信物呢？”
　　谢濯凉凉睨了他一眼，“多嘴。”
　　接下来几日内，谢濯都留在客栈，听着下属传回来的消息，还有一沓厚厚的纸。
　　平州内无刺史镇压，已经变得人心惶惶，守在城门口的将士也无心看守，几日内不断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进来。
　　谢濯让人暗中将伺候过刺史的人全都审问了一遍，从府中翻出来不少东西，他将几张写有名单的纸放在桌上，执笔圈出来几个字。
　　“吩咐下去，明日动手。”
　　“是。”
　　转眼到了明日，傍晚时分。
　　沈桑收拾完物什，坐着马车出了平州，听完霍小公子说完巫族之事后，不免心中一阵唏嘘。
　　沈桑心不在焉的坐在马车内，掀起帘子看了眼身后愈行愈远的平州，在视野中渐渐缩成个小黑点。
　　她信得过谢濯的握筹帷幄，也信得过他的沉稳从容，可整颗心，还是忍不住紧紧揪着，悬在半空中，见不到他归来就无法放心。
　　驾车的霍小公子忽然开口，“嫂嫂不必担心，附近的军队早已过来接应，表哥很快就会回来。”
　　沈桑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蹙着眉没吭声，拿过今早谢濯递给她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纸和一支簪子。
　　“沈三姑娘，若有来日，吾某定当以十里红妆，带你踏遍南厥长烟大漠，万水千山。”
　　这、这是……
　　沈桑心跳慢了半拍，屏住呼吸，那只簪子静静躺在手心，随着她的战栗颤抖着。
　　被忽视的记忆刹那间涌了上来。
　　“霍小公子……”
　　霍穆宁掀开帘子，见她脸色苍白，不由愣了下，“嫂嫂你怎的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殿下他可知，林予安是南厥人？”
　　霍穆宁一愣，“嫂嫂你这是在说什么……”
　　却在看向打开的那小盒子时，话语戛然而止。
　　沈桑红了眼眶。
　　“三年前，南厥使者进京面圣，这人与我打过照面。话说过，簪子也是我的……”
　　她的话前后不搭，霍穆宁却是听懂了，他倏然冷了脸色，翻身上马，“一行人跟我回去，其他人护太子妃继续前行驾——”
　　若林予安早就见过沈桑，说明他们一进平州，来人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宛若跳梁小丑般蹦跶。
　　沈桑不愿多想，她紧紧攥着簪子，骨节泛白，掀开帘子道：“吩咐下去，所有人加速前行。”
　　嗓音清冷，面容妍丽，侍卫眼中惊艳了一瞬，可也很快反应过来，传达太子妃的旨意。
　　沈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谢濯拖后腿。
　　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到达下一个小镇。
　　那里会有人在接应。
　　山间野路不必官道，一路颠簸的很，沈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直到马车辘辘行驶的声音停下，她才随便抓了个东西握在手里干呕了两下。
　　“主子。”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沈桑一愣，掀开帘子见到熟悉面容，鼻尖忍不住泛了酸，“元熹，你怎么在这里？”
　　元熹扶着她下了马车，又递上水囊，“殿下说一路过来，身边又没个熟人，定会担惊受怕，让奴在此等着。”
　　“可还有其他禁卫军支援？”
　　“嗯。”在沈桑着急的目光中，元熹重重点了点头。

第56章【三更】 [VIP]
　　一行人按照最初计划, 低调进了离此最近的城。
　　临走前谢濯说过，最迟一日就与她汇合。
　　可眼瞅着第二日都过去了一半，还迟迟没有人回来, 殿下没有，霍小公子也没有。
　　元熹见她神色焦急，时不时起身看着窗外，也清楚的明白了什么。
　　事实上，从一开始, 他就清楚的很。
　　终于到了第三日, 惊慌声、咋呼声踏着月色传进了小院。
　　“快，快去找大夫！”
　　“热水, 还有热水！”
　　沈桑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夜色浓重, 只看得清有人抬着一人进了隔壁房间，她呼吸一窒, 下意识的也要跟着进去。
　　腰肢一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乱跑什么呢。”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沈桑忍不住，泪珠簌簌的滴了下来, 落在襦裙上。
　　小声哽咽着，转身抱住了他。
　　谢濯也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 他脖子上还有剑伤，划了长长一道伤口，有人见此想要出声，却被太子冷冷扫了一眼。
　　只好仰着头, 避免她蹭到伤口, 甚至是笑道：“孤身上可脏的很, 若再抱会儿，你这身衣服可不能要了。”
　　“不要就不要，反正还有殿下给臣妾买新的。”
　　沈桑说完，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良心的。”
　　听见他轻微的吸气声，沈桑慌忙松开，见谢濯脸上、脖子上各有伤痕，心里一惊，扶着人就要往里走。
　　一道微弱的声音身后传来。
　　“沈三姑娘。”
　　沈桑顿住脚步，向后看去。
　　林予安玉冠散乱，唇角流着血，断了一臂垂在身侧，另一只被人紧紧压在身后。他腹部似是中了一剑，大片淌着血迹，染红了白衣分外刺眼。
　　见沈桑看过来，林予安知她已想起自己，唇角勉强扯起抹笑，“我若说，那年对你一见钟情，你可信？”
　　多么的荒谬的一件事啊。
　　沈桑抿着唇，没应声，扶着谢濯回了屋内。
　　林予安自嘲的笑了笑，被人押了下去。
　　此行饶是谢濯再谨慎，也没想到林予安会暗中在平州训练将士，甚至为了毁灭证据，不惜用火药炸了周遭。
　　他们躲避不及，带的人死了不少，火药浪花席卷而来时，霍穆宁护在谢濯身前，后背灼烧了一大块，正昏迷不醒。
　　大夫进进出出，血水端着一盆又一盆，直到了深夜子时，才把人勉强救了回来。
　　谢濯看着那簪子，神色古怪。
　　霍穆宁那张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当真是定情信物。
　　沈桑哑口无言，蹙着眉，此事着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无非是林予安离开皇都前，说了那么一段话，且擅自摘了她发髻间的簪子。
　　女儿名节是大，沈桑怎能告诉旁人簪子被外男夺了去，又是以后不可能见到的人。她想了想，就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见谢濯要起身喝水，她思绪一晃，接过他手里的茶杯，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谢濯嘴边。
　　谢濯掂的起轻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乱吃飞醋，抬手揉了揉沈桑脑袋，亲了下她唇角。
　　“我有些累了，陪我躺会儿。”
　　这话不是乱说的，他已经连着两日没有合眼，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林予安。沈桑见他眼下缀着厚厚一层乌青，心疼的碰了碰，替他更衣后小心的避开伤口，随他躺下。
　　只一会儿，沈桑就听见了沉稳的呼吸声。
　　听的她有些发困，撑不住也睡了过去。
　　霍穆宁后背的上算不得严重，也算不得轻，得亏儿时受了霍将军多番打磨，这才练就了一身皮糙肉厚的本事。
　　翌日，沈桑端着碗正在给谢濯喂药，冷不防听见一道杀猪哀嚎声响彻小院，惊的墙上鸟儿展翅飞走。
　　沈桑眨眨眼，盯着外面。
　　谢濯手一松，勺子跌到碗边，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
　　沈桑回过神，见碗已经见了空，起身端过温水让谢濯漱口。
　　谢濯端着碗却没喝，他随手一搁，指腹抬起沈桑下颔，俯身吻了上去。苦涩呛人的药味弥漫在唇舌间，苦的沈桑都皱起了眉头，她想要推开他，可又顾忌到这人身上的伤只好作罢。
　　沈桑小脸皱成一团，等谢濯松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苦……”
　　谢濯端着碗抵她唇边，“喝口。”
　　沈桑就着喝了一口，起身去外面吐掉。抬眼，见元熹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微愣，进屋后瞪了谢濯一眼，“幼稚。”
　　谢濯面不改色的看着她，没做声。
　　好在霍穆宁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灼烧烫到皮肉，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伤药，歇息了三日后才准备动身，返回皇都。
　　算算日子，他们来回停留，已经接近两个月时间，也不知朝堂如何了。
　　马车辘辘行驶着，沈桑捧着从平州带走的两只木雕人偶，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脑袋。
　　跌倒了，她再又扶起来，乐此不疲的玩弄着。
　　谢濯坐在身侧，眼底复杂。
　　他一直觉得，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霍穆宁那没脑子的才会玩，没想到他的太子妃竟是童心未泯，还保留着幼时的天真浪漫。
　　想到此，谢濯勾起唇角，眼底盛起笑意。
　　若是霍穆宁此时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就算是伤口裂开，也要拼了命跟谢濯打一架。
　　玩了半晌，沈桑忽地想起身侧还坐着个人，眼角余光觑去，却见谢濯正在看书，轻舒了口气。
　　抬手摸摸微烫的脸面，将木雕收了起来。
　　与他们来时走的路不同，沿侧风景变了又变，沈桑掀起帘子，支手托腮，瞧着外面。
　　半月内，一行人回了皇都。
　　太子殿下查明刺史死因，揪出私铸铜钱的祸首，且这人还是南厥人，桩桩件件又是大功若干。
　　踏进皇都后，谢濯便将林予安交于大理寺查办。
　　刚回到东宫未歇息片刻，沈桑正在替谢濯更衣，傅之向不顾婢女通传闯了进来，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行。
　　那张素来妖冶勾唇的脸上此时却布满阴鸷，眼神冷的可怕，他一进长信殿，就质问道：“殿下可曾收到微臣派人快马加鞭传的信？”
　　平日无人时，傅之向都是揶揄笑着唤他乳名，这会儿谢濯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信？”
　　傅之向一愣，“你没收到？”
　　这几日内，他连着派人向平州递消息，就是怕与谢濯错过，凡能想到的路都送了一遍，自问不会有纰漏。
　　这么说来，倒是极有可能被人劫持。
　　傅之向不怒反笑，“漳王当真是好的很。”
　　漳王？
　　沈桑抿唇，担忧的看向谢濯。
　　一月前，漳王回京。
　　六日前，一桩告密函落到昌安帝手上，上面清晰记载着霍将军通结敌国的条条罪行。昌安帝龙颜大怒，将尚在边关驻守的霍家等人押会朝廷。
　　算算日子，明天就会到。
　　傅之向捏着额角，有些头疼道：“不久前，边关刚生战事，霍家二子身受重伤，听说二公子禁受不住舟车劳顿，已经在途中逝了。”
　　谢濯喉间哽塞，“母后呢？”
　　“皇后娘娘禁足被打入冷宫，说是禁足，倒与软禁无异。”
　　谢濯感觉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孤这就进宫面圣。”
　　他走了两步，顿住，对沈桑道：“还要劳烦太子妃替孤去一趟霍府。”
　　以霍穆宁性子，这会儿指不定会怎么犯浑。
　　沈桑点头，“殿下放心。”
　　就算谢濯不说，她一会儿也要打算去的。
　　路上，傅之向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打算进宫？”
　　谢濯冷漠道，“孤从平州回来，手中握着朝中数官员身家性命，父皇他岂能不见孤？”
　　傅之向挑眉，轻啧一声，跟了上去。
　　……
　　果真如谢濯说的那般，此时的霍府一团混乱。
　　婢女们瑟瑟缩在一团，抹泪小声哭泣着。
　　霍将军和几位公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做叛国通敌之事。
　　‘哐当’一声，堂内桌子被人一脚踹翻，茶杯瓷碗碎了一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声和一声闷哼，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沈桑在府外就已经听见动静，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进来看到满地狼藉也不由愣了愣。
　　她定了定心神，提起裙摆小跑着入府。
　　霍府正堂内，霍穆宁正被钳制着压在地上，腰上坐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眸含怒气，紧咬下唇，精致面容泛红。
　　她扬手，对着地上的人毫不留情就是一巴掌。
　　“霍穆宁，你去啊，你有本事就去啊！是想等你爹回来后，看到你挂在墙头没了呼吸的去迎接他吗？！”
　　挨了一巴掌的霍穆宁脸色苍白，身子颤抖着。
　　女子一愣，见地上已经染了血迹，她慌忙将人扶起，“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她这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庭院内的沈桑。
　　沈桑走过来，“晚姐姐。”
　　孙晚筠蓦地眼眶一红，泪珠儿宛若断了弦的缀下，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躺在地上的霍穆宁动了动手指，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是我不对，你别哭了。”
　　这轻轻一声，反而让她坚挺的背瞬间弯曲，终于抑制不住哽咽，扑在沈桑怀里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晚安好梦
　　明天又是打工人的‘美好’一天

第57章 [VIP]
　　一绝云中亭, 二绝孙氏女，三绝红袖宴。
　　皇都中素传的孙氏女，正是眼前这女子, 亦是孙老将军收养的义女，今年二十又一。
　　一袭红衣，一柄红缨□□，曾将上门提亲的贵公子打的满地找牙，也曾骑战马, 上战场, 杀的敌人落花流水，最忌讳旁人说她‘彪悍’二字。
　　眼下却伏在身旁怀中, 手背抹掉眼泪，倔强的忍住。
　　方才挣扎间霍穆宁身后伤口已经裂开, 血迹渗透衣裳，被下人扶着回了房间换药。
　　“没事, 我去看看他。”孙晚筠哽咽两声, 起身往后院走, 却忽然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听到皇都传来消息后, 她连夜从边关赶了回来，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司马, 这双腿一直僵持着骑马的姿势，这会儿竟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沈桑扶着人坐回去，摸着她额头，蹙眉, 对婢女道：“让大夫一会儿过来。”
　　“哎, ”孙晚筠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别告诉他。”
　　婢女点点头，小跑着去了后院。
　　沈桑递过茶水，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只好递到孙晚筠唇边，见她喝下，才犹豫道：“你跟霍小公子……”
　　孙晚筠没开口，要去拿茶壶。
　　沈桑抿了抿唇，替她倒满，吩咐厨房去准备些吃的。
　　不想说她便不问了。
　　可一等见到大夫出来，孙晚筠恍若瞬间精气神十足，大步上前，凌厉的气势将人吓了一跳。
　　沈桑听她仔细询问着霍穆宁的伤势，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细小至微处无一落下。
　　女子对男子问这问那，再傻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送走大夫，孙晚筠坐在椅子上，盯着外面一言不发。
　　直到夕阳落幕，天边浮起火烧云，她才扭了扭脖子，转头看向沈桑，挑眉笑道：“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性子，温吞吞的看着就气人。”
　　听到这话，知晓这人就是没事了，沈桑弯唇道：“若不是殿下让我过来瞧瞧，当真不知道你回来了，可曾派人告诉幼幼？”
　　孙晚筠耸耸肩，道：“可别告诉她。那丫头打小就爱哭，听说又怀了身孕，若是这会儿过来，指不定要哭成泪人。”
　　言罢，颇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沈桑失笑，将婢女端上的粥推到她手边，“多少吃点。”
　　见她不动，又道：“我让人也给后院送去一份，霍小公子醒来，会自己吃的。”
　　孙晚筠脸上浮现被拆穿后的尴尬，她摸摸鼻子，端着粥吃了起来。
　　两人算不上旧熟，说不上几句话没了下文，静静看着沉沉夜色爬上天边，星河滚落，月色独好。
　　一句太子殿下打破了这份宁静。
　　谢濯踏着月色走进来，他就站在那处，轻唤了句，“桑桑，回家了。”
　　回家了……
　　三个字绕着舌尖念了遍，沈桑提裙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殿下。”
　　谢濯扫她一眼，“孤就站在这儿，没掉魂。”
　　沈桑低笑着，跟孙晚筠道别。
　　孙晚筠眯了眯眼，被眼前的明亮笑容刺了下。
　　回去的路上，沈桑认真道：“掉魂了臣妾也能给叫回来。”
　　“过几天柳燕会回来，他颇有研究，你可以跟着学学。”
　　沈桑讶然，“柳大人被救回来了？”
　　她还记得，去平州前，传来柳大人失踪的消息，结果殿下没放在心上，可让她闷声担心了好一阵。
　　提起这事，谢濯语气透出几分嫌弃，道：“自己下雨天掉进山沟里，饿了三四天，还不如被人绑了去。”
　　沈桑：“……”
　　这柳大人，真是位神人也。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孙晚筠才回过神，身侧婢女已经叫了好几声，观察着她的脸色道：“孙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客房，您该歇息了。”
　　孙晚筠木讷的应了两声。
　　二人刚出霍府，就见府外的禁卫军神色冷肃，庄严以待。
　　沈桑心里一沉。
　　等上了马车，谢濯掀起帘子看了眼，道：“孤替霍穆宁求过情，他身上有伤，被软禁在这儿。”
　　沈桑点点头，把孙晚筠的事情也同他说了说。
　　谢濯神色露出些许古怪，抬头看了眼沈桑，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回到东宫，沈桑掩面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着眼，接着肩上一重，被人揽着转了个方向。
　　“殿下，那不是回长信殿的路。”
　　“孤知道，带你去泡温泉。”
　　太子东宫，一应皆是最好的。
　　西殿阁命人专门凿通，从地下引了温泉，闲暇无事时沈桑也会去泡一泡。
　　可二人一起……
　　沈桑觑了眼谢濯侧脸，不由耳根发烫。
　　早已有伺候的宫女在外面守着，手里捧着干净衣裳，见二人到来，从两侧推门请人进去。
　　听着身后重重掩门声，沈桑心里咯噔一声。
　　谢濯解外衣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没、没事。”
　　沈桑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殿内雾气升腾，扑面而来，只一小会儿，沈桑娇靥面容染上红晕。
　　谢濯褪去上衣，只着下裤进入温泉池，倚在旁边闭眼假寐。
　　这么多年来父皇对霍家一直忌惮打压，却也心中有分寸，如今通敌二字无异给了他棒头一击，好在心中还存留几分迟疑。
　　他得好好捋捋这些事。
　　抬手捏着眉心，感受到池中水纹波动了几下，等了又等，再也没了动静。
　　太子妃呢？
　　谢濯睁开眼，愣了下。
　　怎么说也是什么都见过了，可沈桑还是觉得难为情，只好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件纱衣披着。
　　浸水的纱衣紧紧贴着身子，勾勒出起伏弧度，绣的双颈鸳鸯沾了水，恍若活了起来，随着胸脯紧张呼吸上下起伏着。
　　娇艳明媚，潋滟动人。
　　谢濯眸色暗了些，起身，往那边走去。
　　水面随着他的动作大片波动着，温热的泉水扑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沈桑倚着池壁，半坐着，谢濯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一抬眼，就是太子劲瘦有力的腰，再往下便是沾了水贴在身上的痕迹……
　　沈桑轻垂眼眸，不敢乱看了。
　　谢濯弯腰，指腹抿上沈桑水润荧光的唇瓣，忽地松开手，捏住她泛红的雪腮，鼓鼓的看着他。
　　“唔……”
　　沈桑鼓着雪腮，嗔怒的盯着他，不轻不重的在谢濯手背上拍了下。
　　谢濯捏了两下，当真听话松开，转而在旁边坐下，手托着沈桑臀部，把人抱到了腿上。
　　身上衣衫早已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如今骤然靠近，反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桑紧缩着脚趾，在谢濯腿上蹭了蹭。
　　有些痒。
　　谢濯压住沈桑乱动的脚，捏起她穿着的纱衣，不解道：“穿这个作甚？”
　　闺房情|趣吗？
　　太子殿下忙中抽闲，又看了些小话本。
　　“……”
　　“你管我。”沈桑从他手里拽回。
　　谢濯偏偏不让她如意，往下扯着，沈桑双手去拽，蓦然小珍珠一痛，她含泪松了手，薄衫被抢了去。
　　“没有了。”谢濯扬手往池上一扔，带着水扔了好远。
　　他低头，手指绕过雪颈系着的红线，“这不还穿着一件？”
　　沈桑咬唇。
　　她怎么觉得殿下变得……变得无耻了！
　　小珍珠还被人捏在手中，沈桑咬咬牙，手落进水里，贴着腰肢往下，循着方向，狠狠捏了下。
　　谢濯闷哼一声，松了手。
　　“太子妃，你怎的这般记仇？”
　　沈桑脑袋后仰，撞了下谢濯额头，“都是跟殿下学的。”
　　谢濯托住她脑袋，下巴抵在雪白肩头，随口道：“孤可不记仇。”
　　沈桑眨眨眼。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谢濯捡着几件事跟沈桑说了说，如今的朝中并不太平。
　　一纸通敌状书递到昌安帝面前，霍家押解回京，霍皇后禁足在宫殿内，朝中多数臣子不信，纷纷上书请求重查此事。
　　昌安帝却不耐烦的驳回所有折子，连他险些都被拒在御书房外，更不用说其他人。
　　殿内温暖无比，沈桑靠在谢濯怀中，鼻尖贴着胸膛无意识的蹭了两下，迷迷糊糊应和着。
　　连着奔波多日的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软绵绵的，只想沉沉进入梦乡，可偏偏耳边有人絮絮叨叨。
　　“别吵。”
　　沈桑虚晃了下手，果真耳边没了声音，勾起唇心满意足的睡了。
　　无缘无故挨了一下的谢濯很不满，他盯着怀中熟睡的人，低头咬了下娇润的唇，算是惩罚。
　　起身抱着人离开温泉，用干净温软的布巾擦擦头发，又将人包严实，这才回了临华殿。
　　作者有话说：
　　晚安感谢在2021-07-18 22:47:53~2021-07-20 22:2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D)∠)_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一更】 [VIP]
　　翌日, 坐在朝堂龙椅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看着太子呈上来的名单，脸色阴沉，犀利目光从阴鸷眼底折射。
　　昌安帝扫过朝下战战兢兢的臣子, 一股闷气狠狠堵在胸口，他翻手将名单扔在地上，喝道：“念，给朕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伺候多年的公公上前，蹲下, 将地上的纸捡起来摊平, 只大体扫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看了眼朝堂下方修长身姿，清贵矜熠的太子, 心底重叹口气，清清嗓子, 念着诸位大人的名字。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飘在大殿上空恍若索命利勾。
　　太子带回来的证据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从何时何进, 用在哪些花销，私铸铜钱, 奢靡腐败，结党营私, 桩桩件件都是踩在昌安帝的底线上，死罪都是便宜了。
　　“明日问斩！”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苍白，或是颤着腿跪地求饶，亦或是不要命的往外跑, 被禁卫军抓回来扔在地上, 摔的头晕眼花。
　　“陛下, 陛下饶命啊！”
　　“陛下，是有人污蔑微臣，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您可以、可以派人去搜，微臣绝对是受贼人污蔑的！”
　　“陛下……”
　　刹那间哀嚎声彼此起伏，刺的众臣心底阵阵发麻。
　　昌安帝捏着眉心，疲惫的摆摆手，立即有侍卫进来将人拖走。
　　“太子大功一件，让朕回头好好想你赏你些什么。”
　　谢濯上前，拱手道：“此乃儿臣分内之事，不求赏赐。”
　　昌安帝动作顿了下，他看向太子，神色晦暗不明，“怎么，不求赏赐，是要替乱臣贼子求情不成？”
　　‘乱臣贼子’四字一出，尚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蓦地噤声。
　　谢濯很不喜这个称呼，先一步道：“儿臣并非求情。霍家三子跟了一路，舍身救儿臣于火灾，不念功劳也有苦劳，望父皇看在儿臣面上，先允了他在府中修养。”
　　昌安帝想了想，道：“准了。”
　　太子谢过之后，朝中大臣继续上书，都是些零零碎碎鸡毛小事，昌安帝有几分不耐烦，随便听了几句便退朝。
　　下朝后，谢濯婉拒掉几位大人相邀，径直去了霍皇后宫殿，说是禁足，殿外却层层包围，连他这个太子都不能进。
　　宫殿雕梁画栋，高楼巍峨，殿顶铺满了青色琉璃瓦。
　　昌安帝御笔亲赐的字题在牌匾上，在阳光下衬得龙飞凤舞，展翅腾飞。
　　谢濯抬手遮了遮眼，轻啧一声。
　　真是可笑呀。
　　“皇兄可是要给母后请安？”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来人一袭云锦锻袍，长身玉立，仪表不凡。
　　阳光如金，整个倾洒在他身上，映着白玉般的皮肤显出几分通透，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
　　此人正是太子胞弟，漳王谢澄。
　　谢澄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唇角勾起，偏头咳嗽两声。
　　他身体不好，受不得寒冷，饶是夏天也穿的比寻常人多一些。
　　谢濯看着眼前与自己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眸底波澜不惊，随意道：“有事？”
　　谢澄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擦唇角，笑道：“原先想着，见了皇兄会是何场景，兄弟相认，涕泗交流？啧，如今看来，皇兄好像是不太待见我这个弟弟。”
　　淑妃明里暗里都偏向胞弟，二人幼时都无多少交情，更不用说现在了。
　　谢濯扫他一眼，抬脚往前走去，却在经过谢澄时这人胳膊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皇兄且慢，臣弟话还尚未说完。”
　　“儿时我要什么，母妃都会给，皇兄也都会让着。不知这一次，皇兄还可会……”
　　剩下的话未说完，意思却呼之欲出。
　　守在宫殿外的侍卫紧低脑袋，盯着地面，数着地上有几道裂缝，生怕这二位大人拿自己开刀。
　　“孤这次会让着你先去阎罗殿，怎的，你要去吗？”
　　谢濯抬手，拧着谢澄手腕夹了几分力道，隐隐听到‘咯吱咯吱’声音。
　　“皇弟，你挡着孤回去用膳的路了。”言罢，大步离去。
　　“……”
　　谢澄揉着手腕，苍白的皮肤在耀眼阳光下浮现出红色手印，他嗤笑一声，“那也得看阎王敢不敢收我这条命。”
　　幼时那碗毒药险些要了他的命，就算被救了回来身子也虚于常人，甚至连习武都不可，只能躲在暗处做些阴谋诡谲之事。
　　啧，他可是受够了。
　　……
　　十月初七，霍家父子回了皇都。
　　离开时，众臣相送，万民欢呼，天子以酒践行。
　　归来时，铁链加身，囚牢木杆，无人敢言。
　　路两侧站满了人，载着霍家父子的囚车辘辘行驶着，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望着前方，这是刻在霍家军骨子里的尊严。队伍的最后面，是一口黑黢黢的棺材，上面烙着霍家的纹印。
　　百姓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霍将军沦落到这种地步，不由眼眶一酸，有些受不住的已经哭出了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霍将军会通敌叛国。
　　“霍将军，你告诉我们，这是真的吗？！”
　　“我们不信！”
　　“霍将军，您说句话啊！”
　　路上不管百姓怎么询问，霍家父子始终一言不发，人被押进大理寺，棺材送往霍府。
　　人群簇拥着一路跟过去。
　　沈桑拉着谢晚晚的手，弯腰擦了擦小姑娘额头上的汗水，“热不热？”
　　“晚晚不热，”小姑娘拉住沈桑的手小跑着，“嫂嫂，我们去买东西给宁哥哥，宁哥哥看见后心情就会变好啦。”
　　她跑的急，沈桑怕人跌倒，回头道：“元熹，你看好晚清。”
　　谢晚清翻了个白眼，“小孩子才需要人看。”
　　元熹看了眼前面，好心提醒道：“小公子，你要是再不跟上去了，主子她们可就买完了。”
　　“……”谢晚清一看，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小脸一慌，拔腿就往前跑。
　　双胞胎在宫中，霍穆宁在边关，距离几乎隔断了大半个大宛。
　　沈桑听后也吃了一惊，可看着小姑娘殷殷切切的目光，还是跟着出来。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民间百姓却安得自在，摆着小摊卖力吆喝着，摊主擦了擦汗水，嘴里骂了句鬼天气，推着小车换了个地方，亦或许是准备收摊，等晚上再出来。
　　谢晚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拿起又放下，显然是摸不准买什么。
　　小姑娘白净的小手捧着一盒五颜六色的糖，问道：“哥哥，宁哥哥吃了这个，甜甜的，是不是心情一下子就变好啦！”
　　谢晚清神色古怪的看了妹妹一眼，抬手戳戳妹妹脑袋，“男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
　　话落，谢晚晚低垂着脑袋，一下子失落起来。
　　“那买什么好呢……”
　　听着二人对话，沈桑捻起一颗糖塞进谢晚清嘴里，温柔笑道：“晚清，告诉嫂嫂，晚晚挑的糖好吃吗？要是不好吃，我就拿回去，让夫君尝尝。”
　　谢晚清瞪大了眼，吱哇乱叫的就想跳起来。
　　元熹眼疾手快上前按住他的肩，沈桑捂住他的嘴，又问了一遍，“好吃吗？”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谢晚清却很没骨气的怂了，点头，闷闷道：“好吃。”
　　谢晚晚笑的开心，“大叔，我要这个！”
　　又挑挑选选近一个时辰，才抱着大堆东西上马车去了霍府。
　　禁卫军拦住他们，陛下下旨，不允许进去探望。
　　张弈入狱后，现任领首的人叫徐卫东，是傅之向向昌安帝举荐的。
　　他抱拳行礼道：“还望太子妃和两位小殿下莫要难为末将，皇命难违。”
　　阳光下，禁卫军身上厚重坚固的铠甲散发着森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沈桑心里微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哥哥……”
　　谢晚清握住妹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小脸紧绷，上前欲争辩。沈桑踱步，挡在两个孩子面前，轻声道：“徐将军，皇命在身，本宫不会强人所难。我们不会进去，可否通融下传个话让人从里出来，都是些从街上买的小玩意儿，将军若不放心，可亲自检查。”
　　徐卫东皱起眉头，半晌才应允，让人进去传话，很快孙晚筠从里面走了出来。
　　未出府邸，禁卫军手中铿锵寒剑强硬横在中间。
　　沈桑拍了下谢晚晚后背，把人往前一推，“去吧。”
　　孙晚筠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摸了摸谢晚晚脑袋，笑道：“多谢小殿下。”
　　谢晚晚小手扒拉着糖盒，认真道：“这盒糖是给宁哥哥吃的，一天只能吃一颗哦。”
　　“嗯，吃多了牙疼，”谢晚清替笨妹妹补充道，“吃了也就心情变好啦！”
　　沈桑让元熹将双胞胎兄妹带下去，随后低声询问了几句情况如何。
　　孙晚筠摇头，眸光黯淡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已经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第三天了。”
　　“会好起来的。”
　　孙晚筠勉强扯出笑，“但愿吧。”
　　两人又小说了一会儿，孙晚筠抱着东西转身回府，再说下去指不定传到昌安帝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大姐姐！”
　　清脆颤声传来，只见太傅府的马车刚停下，娇小身影掀起帘子迫不及待跳了下来，众人目光落在微显怀的肚子上皆是惊的眼皮一跳。
　　孙幼薇小跑着过来，泪眼汪汪，险些踩空又急忙稳住身形。
　　“大姐姐……”
　　傅之向紧跟在身后，伸出的手落空半拍，脸色不是很好。
　　“傻丫头，回去吧。”
　　说完，孙晚筠转身进了霍府。
　　朱红色大门‘吱呦’一声缓缓合上，孙幼薇在半空中虚抓了下，气喘吁吁的提着裙。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想到多年未见的姐姐就在里面，忍不住心里泛酸，鼻尖小小的抽|动两下，眼眶里忽地有些泛红。
　　傅之向脸色不太好的握住她的手腕，责问道：“谁让你跳下来的。”
　　孙幼薇甩开他，倒是也起了脾气，“若不是在路上你让车夫慢点再慢点，说不定我就……我就能跟大姐姐说上话。”
　　傅之向一愣，“你倒是怪我了？”
　　孙幼薇气呼呼瞪他，“难不成怪我？”
　　“……行，怪我怪我，你别生气。”傅之向讪讪摸摸鼻子，站在她身后，遮住凉风和阳光。
　　早已入了秋，天气难免有些凉。
　　孙幼薇已经显怀，站了才一小会儿就腿脚泛酸，沈桑也不忍心同她多说，让人赶快上马车回府歇着。
　　直到马车走远看不见众人身影，孙幼薇才放下帘子，收回小手，接着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颗细细长长的红线，抓过傅之向双手，让他并拢，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系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手一松，扬起骄骄傲傲的小下巴，道：“好看吗？”
　　傅之向懒懒倚在马车角落里，抬起缚着的双手看了眼，低头，牙齿咬上蝴蝶结系的更紧了些，这才闭上眼，轻哼了一声。
　　孙幼薇看着白皙皮肤上缚着的红色细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身子挪过去，小腹贴在傅之向手背，手指从他的手腕骨节顺着胳膊线条往上移动，摸过凸起的喉间，划过饱满的唇，最后落在眼角下缀着的泪痣上。
　　心里快感瞬间被放大。
　　孙幼薇趴在傅之向身上，低低笑了起来。
　　自打太医说有孕之后，傅之向当真说到做到，一下都没碰过她，甚至还听话的要命。
　　孙幼薇忍不住心里痒痒，故意在他面前脱落衣衫，亲吻上下滚动的喉结，最多就是臀部挨了下打。
　　差点儿让她怀疑太傅大人是不是不行了。
　　马车正颠簸着，傅之向屈起腿，挡在怀中人儿身前，生怕掉下去，却又小心翼翼避开孙幼薇的腹部。
　　动作越是这般细致入微，傅之向心里愈是烦躁，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小崽子，生出来最好是个儿子，非得吊起来打一顿不可。
　　这几个月都快憋死他了。
　　霍府离太傅府还有大段距离，孙幼薇笑够了，就开始伸手在傅之向胸口上划圈圈。
　　“太傅大人，你是不是胖了呀？”
　　她微撑起身子，手指戳了戳傅之向的肚子，好奇问道。
　　傅之向掀了掀眼皮，“你怎么不说，每次都让我吃你剩下的。”
　　“才不是呢！”孙幼薇小声辩解道。
　　她平日里嘴馋，总是让厨房的师傅们做好多好吃的，虽叮嘱过要量少，可吃过几口就有些腻了，又不忍心扔掉，给别人吃不太好，只好委屈太傅大人多吃些了。
　　傅之向仰头躲过挠着下巴的不安分的小手，“再闹就把你扔下去，不要你了。”
　　“不要我，我就哭给你看。”
　　“……幼幼，你讲不讲道理？从我身上下去。”
　　“不下不下……”
　　作者有话说：
　　太傅：看得到吃不到
　　太子：看得到吃的到
　　太傅：殿下何弃疗？
　　太子：不，孤只是在告诉你，何叫作风水轮流转
　　太傅：……感谢在2021-07-20 22:28:23~2021-07-24 15:5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D)∠)_ 15瓶；ガ浮*生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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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二更】 [VIP]
　　“公子, 您开门啊！”
　　“奴婢是小桃啊，公子您说句话，公子！”
　　孙晚筠刚回来, 就听见后院传来惊呼声，她慌忙将手里东西一搁，小跑过去，见婢女和家仆们围在屋外。
　　滚滚浓烟顺着门缝飘出来。
　　婢女小桃见到孙晚筠，恍若见到救星, 忍着哭腔道：“孙小姐, 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孙晚筠也曾是上过战场的人，只随意安抚小桃几句, 让家仆去推窗。
　　“不行，窗户也被封死了。”
　　霍穆宁再堕落, 也不会到寻死觅活的地步，孙晚筠拧眉, 用力拍着门, “霍穆宁你又在搞什么花样儿, 开门！”
　　接连几下无人回应。
　　孙晚筠也有些恼了，退后几步, 忽地转身一个飞踢，惊的众人吓了一跳。
　　屋门撞到墙壁反弹回来, 被孙晚筠抬手按住，随手扯过婢女攥着的手帕，走到桌前茶水浸湿，捂住口鼻走向里间。
　　门窗皆封, 呛人浓烟飘在空中迟迟未散, 灰沉沉宛若乌云压境。
　　霍穆宁坐在地上, 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也未转过身。
　　孙晚筠绝非沈桑温温和和的性子，扪心自问好脾气都用在了霍穆宁身上，见到他这般颓废，压在心中多日的怒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婢女家仆战战兢兢站在门外，不敢上前，只大敞着门。
　　她泄愤似的踢了脚屏风，空出的手挥散着浓烟，冷声质问道：“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三日，现在又搞的乌烟瘴气，你到底是要闹哪样？！”
　　话音未落，孙晚筠走到他跟前脸色一变，扔掉湿帕去抢霍穆宁手里的衣服，颤声问道：“霍穆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霍穆宁沙哑开口，“我知道。”
　　他身侧堆着大堆女子衣裳，件件布料柔顺，花纹精致，都是当初花了不少银子买的。
　　他双腿盘起坐在地上，面前摆着火盆，里面燃着火焰和未烧尽的衣料角，火舌肆意猖狂的卷住那片衣料角，刹那间吞噬成灰烬。
　　霍穆宁却神色未觉，拿过孙晚筠夺走的衣裳，毫不犹豫扔进去。
　　湮灭的星星火点重新燃起，炽热的火光烤的脸生疼。
　　孙晚筠眼眶忽地泛红一片。
　　“父亲嫌我不思进取，毫无长进，哥哥们每次都会护在面前，说只要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天塌下来都有他们顶着。我那时在想，父亲既然不喜欢小儿子，那就变成‘小女儿’好了。可父亲见到后，却反而更生气，藤条都不知打断了几根。”
　　“生作男儿身，扮作女儿相，霍宁宁活的无忧无虑，闲时跟父亲顶顶嘴，无聊时妆弄胭脂水粉，没有比她活的更简单快乐了。”
　　霍穆宁攥着乌金云绣衫的手指骨节缩紧，后又松开，缩紧，松开，缩紧。
　　接着手一松，云绣衫缠住火舌，共同赴向灰烬。
　　孙晚筠眼眶里泪珠打转，鼻腔满是酸涩，她颤着手抓住霍穆宁的手腕，哽咽道：“别烧了，别烧了，你不穿给我穿行不行。我、我也是女子，我以后肯定会天天穿给你看。”
　　她对霍穆宁的喜欢，不亚于霍穆宁对这些衣裳的重视。
　　衣裳烧了，跟烧他的心有什么两样。
　　霍穆宁低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掰开她的手指，火盆残留的灰烬仿佛抽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可现在霍宁宁的天塌了，她要回家了。”
　　说着，他冲孙晚筠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笑意。
　　“她那么的娇气，那么的爱美，我给她烧别的肯定不乐意，指不定晚上做梦还要数落我。倒不如送些漂亮衣裳给她，这些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才不呢，宁宁喜欢干净，你这样她肯定要骂你。”
　　孙晚筠抽抽鼻子，推开他，拿起地上的衣裳，整整齐齐叠好，随后交到霍穆宁手上。
　　“诺，给你。”
　　霍穆宁深看了她一眼，道了句“多谢”，将衣裳扔进火盆里。
　　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一人递着，一人烧着，等到做完这些，霍穆宁起身一阵眩晕，踉跄几步，一屁股栽坐到了地上。
　　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孙晚筠笑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霍穆宁，你看你那怂样。”
　　“什么怂不怂的，”霍穆宁索性盘起腿，没好气道，“我这是饿了。”
　　一听到他说饿了，侯在外面的婢女家仆们是打心底的觉得高兴，立即张罗着去准备膳食。
　　老爷和几位公子已经锒铛入狱，小公子可万万不能再出问题了啊。
　　……
　　沈桑送双胞胎兄妹回去后便回了东宫，听白芷说谢濯在书房，去了后见有幕僚在，转身去了对面的凉亭。
　　坐在那处，正好可以透过枝叶间看见谢濯。
　　今日的太子殿下，也很认真呢。
　　听说还有人呈上了霍家二公子与南厥密切往来的书信，笔迹确实如出一辙。二公子已经入土为安，说白了就是死无对证，现如今各项物证齐全，对局势很不利。
　　即便是找到了证据，昌安帝也会怀疑。
　　有些难以下手。
　　谢濯倚着椅背，手指屈起敲着桌面，神色冷峻自若，眸底含着一股沉重的温和。
　　蓦地，他似是感应般抬头，看向窗外。
　　太子妃正托腮勾唇，歪着脑袋看向这处，还有着些许被抓包后的慌乱无措。
　　谢濯好心情的笑了笑，抬手，示意指了指脑袋。
　　随后果真见沈桑掏出小镜子，仔细盯着摆弄，可上看下看都是端端正正，一点慌乱都没有。
　　沈桑反应过来，气鼓鼓的看向谢濯。
　　太子殿下也学会骗人了！
　　待商议完毕，众人散去，有位幕僚突然拽住走在前面的同僚，指了指地上。
　　那同僚捡起地上荷包，有些不好意思道：“内人心性尚幼，总是爱做些小玩意，这不，也非得让我带着。”
　　说归说，可眼底的笑意却掩不住。
　　等人都离开，沈桑进了书房，“殿下，臣妾让白芷准备了珍珠团和白鱼，可要一同去临华殿用膳。”
　　谢濯伸出手，“孤的荷包呢？”
　　沈桑一愣，“什么荷包？”
　　谢濯将方才的事说了说，理直气壮道：“那位大人都有，孤也要有。”
　　沈桑笑的花枝乱颤，抹掉眼角泪珠，“殿下，你这也要比，臣妾可是送过你香囊了。”
　　“那不一样……”
　　谢濯话未说完，太子妃已经走过来，挽住他的脖子坐到腿上，低头在唇上咬了下。
　　“殿下就且饶了臣妾，那荷包针脚细密，可费眼神工夫，您摸摸臣妾这眼睛，要真不好看了，您心里是心疼还是不心疼啊？”
　　沈桑握住谢濯手指，轻碰了碰眸子。
　　羽睫轻颤，扫过手指皮肤，舒舒麻麻挠的心痒痒。
　　谢濯抱着人放在书桌上，抬手摩挲着沈桑雪白耳垂，低沉道：“心疼，孤会心疼的。”
　　沈桑手心撑着桌面，心尖一颤，忍不住红了脸。
　　这些时日她算是发现，比起在床|上，谢濯更偏爱在桌上行那事，姿势虽不多，却能让她清楚的看到一切。
　　后背紧贴着桌面，亦或是双膝酸痛，那种滋味，实在是令人感到羞耻，舌尖都跟着发颤发软。
　　谢濯喉间滚动，看了眼大开的窗门，只是低头吻了吻，没再乱动。
　　再如何，他也不能放肆到在书房乱为。
　　沈桑额头抵着谢濯胸口，将今日霍府的事说了一遍。
　　谢濯顿了顿，道：“无妨，过几日他就能想通。”
　　“晚筠倒是对霍小公子极为上心，也不知两人如何。”
　　“孤怎的不知太子妃也有当红娘的本事。”
　　说着，他抬手拍了下沈桑细腰，“不是说要去临华殿用膳么，还不下来？”
　　沈桑双手环住谢濯脖子，笑道：“对呀，要殿下抱臣妾过去呢。”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曾想谢濯当真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出了书房。
　　从书房到临华殿还有一段距离，路上经过的人可不少，脸上纷纷露出“殿下和太子妃好恩爱”的表情，让沈桑蓦地感到有些羞耻。
　　“放我下来。”沈桑虚空中踢了下。
　　谢濯抱着人掂了掂，掌心不轻不重的拍在沈桑娇臀上，淡淡声线噙着笑意，“孤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沈桑娇颜一红，埋在谢濯颈间不动了，闷闷道：“那你快点走。”
　　等两人进了临华殿，“哇”的一声传来出来。
　　谢晚晚跳下凳子，迈着小腿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小脑袋好奇道：“太子皇兄，你是在把皇嫂举高高吗？”
　　“举高高？”谢濯对这个新字眼感到好奇。
　　“对呀对呀，就是新出小话本里说的呀。”
　　小姑娘张开手，“哥哥抱我！”
　　谢晚清差点儿被未咽下去的糕点噎死，“那是你郎君做的，我可是大舅子！”
　　谢晚晚拽他袖子，把人拽了过来，催促道：“哥哥快点，大舅子你快点！”
　　谢晚清：“……”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他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听话的将妹妹高高举了起来，“喏，就这样。”
　　谢晚晚蹬着小腿，乐的咯咯笑。
　　谢濯若有所思。
　　见他露出这种表情，沈桑心里咯噔一下，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做。
　　正要开口阻止，腿弯一松，脚尖无意识的落到地面，紧接着眼前一晃，整个人被举了起来，临华殿内物什‘蹭’地一下与自己拉开距离。
　　沈桑惊呼一声，害怕的闭上眼，双腿下意识缠上谢濯腰间，夹的紧紧的。
　　谢晚晚举着小手欢呼。
　　谢濯低沉好听的笑声响在耳畔，“桑桑，还有外人在呢，松开。”
　　“……”
　　沈桑憋红了脸，却还是说什么都不松。
　　不松不松，就是不松。
　　作者有话说：
　　上联：亲亲抱抱举高高
　　下联：吃饭睡觉打豆豆
　　横批：还有一章(等我)

第60章【三更】 [VIP]
　　谢濯知晓沈桑怕高, 可没想到会这么怕。
　　到用完晚膳，太子妃还是生着闷气，连个眼神都不给。
　　谢濯放下筷子, 不知从何处摸出颗糖，偷偷在桌下塞进太子妃手里，而后捏了捏手心。
　　沈桑看了眼，好气又好笑。
　　那分明是之前她给晚晚买的糖。
　　谢晚晚滴溜溜转着眼珠，跑到沈桑跟前, 软声道：“嫂嫂, 我跟哥哥留在东宫住好不好？”
　　“不好。”
　　不等沈桑开口，谢濯道：“你们二人有住处, 跑东宫来做什么？”
　　谢晚晚看了眼哥哥，扭捏着衣角道：“想跟嫂嫂一起睡。”
　　那就更不准了。
　　谢晚清虽没说, 眼角却不停的往这处瞥。
　　小孩子心思敏感，不懂朝廷局势, 却懂得谁对自己好, 谁对自己不好, 更会在遇到害怕时本能的靠近心底认为安全的地方。
　　昌安帝不重视这两个孩子，皇后娘娘被禁足, 整个后宫如同掌握在淑妃娘娘手中，不乏有些讨好势利的想拿孩子当作噱头, 哄了上位者开心。
　　思及此，沈桑挽住谢濯胳膊，摇了几下，轻声道：“臣妾记得还有处偏殿空着, 收拾收拾就能住, 又离临华殿近, 倒不如让晚晚和晚清住在那处？”
　　谢濯对于这事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抵触，等的就是太子妃主动跟自己搭话，如今目的达到，自然见好就收，却还是板着脸色道：“待会儿让陆一跟着你们回去收拾东西，记住了，搬过来不准乱吵乱闹，也不准打扰太子妃，听懂了吗？”
　　“听懂了！”
　　不等吃完饭，双胞胎兄妹立即欢喜的把陆一拖走。
　　其实他们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皇兄和嫂嫂同意啦。
　　太子妃心软，生闷气也不过是一小会儿的事，可无奈太子殿下长着一张真挚诚意的脸，正好长在太子妃心坎上。
　　再加上晚间太子殿下又在枕边吹了吹风，太子妃立刻缴械投降，迷迷糊糊任他去了。
　　两日后，柳燕回了皇都。
　　摔断的胳膊还未痊愈，稳稳当当吊在脖子上。
　　听说霍家军‘叛变’的事情后硬憋了一路，朝堂上又憋了一天，直到下朝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东宫，对着太子殿下一顿慷慨激昂。
　　傅之向听后只啧啧两声，也就阿圆脾气好，换作他，早就一板砖送出去了。
　　哦，他刚刚就这么做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你气归气，回去拍你自己的桌子。孤这张是从塞外进贡的，你赔不起。”
　　柳燕麻溜的收回手，对着桌子吹口气安抚一顿，他实在是气的难受。
　　霍穆宁是他在皇都结识的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之一，就算再给十个脑袋，也绝对不会相信霍家会做出这种事情。
　　太匪夷所思了。
　　如今能拖一日是一日，只要昌安帝不下命令，此事尚且还有翻盘的机会。
　　……
　　青鸾宫
　　“澄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来，快坐下。”
　　淑妃换下素衣素容，着一身蜜合色芙蓉花开对襟，青丝挽成发髻，簪镏金点翠步摇，薄施粉黛，流目顾盼间风韵犹存。
　　当年昌安帝选淑妃进宫，一是为了母族势力，二则是被这张脸迷的神魂颠倒。
　　谢澄笑笑，“母妃不必紧张，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话是这般说，可眼下正值深秋，还是多多注意身体。”
　　婢女奉上热茶，掩门退了出去。
　　谢澄端起茶杯抿了口，放到桌上发出轻微响声，他看着淑妃轻声道：“母妃，霍家的事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
　　他语气淡薄，听不出情绪，宛若只是在说件寻常不过的事。
　　淑妃算算日子，皱眉，道：“会不会有点急？陛下生性多疑，若步步紧逼，母妃怕会适得其反。”
　　“我也曾考虑过，只是……”谢澄顿了顿，道，“霍家是否叛变的事你我心知肚明，听说皇兄最近有了新线索咳咳……咳咳，儿臣觉得此事还是尽快为好。儿臣并不在乎皇位，只是心疼母妃这些年在后宫吃的苦，受的累咳咳……”
　　他弯着身子，掩唇咳嗽着，看的淑妃心底阵阵心疼。
　　她抚着谢澄后背，眼底浮现出杀意，“听说太子带了个南厥细作回来，母妃这就去安排。陛下可以不听你的话，但一定会听清安道长说的‘天命’。”
　　“母妃可要小心，莫要将自己牵扯进去。”
　　“不会的，母妃心中自有分寸。”
　　淑妃看着身体病弱的小儿子，心中思绪复杂，最终是闭上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莫要怪她无情，此事就当是替太子还了欠澄儿那碗毒药的恩情。
　　出了青鸾宫，谢澄唇角带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胆寒发竖。
　　夜间时，清安道长忽的身体抽搐，临昏迷前留下‘地牢’‘林’等只言片语，侍候的小童慌忙去找昌安帝。
　　昌安帝被扰了清梦，脸色正不好，又听到此事，阴沉沉的厉害。
　　小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道长搅乱阴阳，清透天机，坏了天上诸位大人的规矩，这才受了惩罚。道长说了，这是他拼了命替陛下寻到的转机，可小童愚钝，听不懂道长所言，只能斗胆叫醒陛下。陛下要杀要砍，小童绝无怨言。”
　　昌安帝眉宇间有些烦躁，“你且说来听听。”
　　小童当即全盘托出。
　　而后，昌安帝连夜提审牢中的林予安，林予安对此供认不讳，直言说出霍将军和二公子就是与他书信来往之人。
　　昌安帝大怒，派人传召太子，拂了桌上案牍，“太子，林予安是你亲自带回来的人，你还有何解释？”
　　谢濯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单凭此人一面之词，父皇就判定人证物证确凿，证据呢？”
　　“证据，你还要证据？难道那几封信还不是证据？！”
　　“霍二公子入土为安，死无对证，既然林予安坚持霍将军也参与其中，除非父皇也找到霍将军的亲笔书信。否则，儿臣不认。”
　　昌安帝连拍桌子三下，怒道：“你这直性子，简直是要气死朕不成！”
　　谢濯掀了掀眼皮，清声道：“父皇乃是真龙转身，如今又有清安道长召各路大仙保佑，儿臣势微，自认还没这本事。”
　　昌安帝连着说了“你你你”三个字，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把太子赶出了御书房，罚俸禄三月。
　　翌日，太子受罚的事传遍朝堂。
　　太子索性罢朝一日，称身体有恙。
　　至于是真有恙还是假有恙，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子罢朝也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昌安帝听了后当即冷了脸色，退朝不问政事。
　　一时间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生怕倒霉事落到自己脑袋上。
　　东宫
　　谢濯冷声道：“让人把林予安盯好了，若是再死无对证，孤唯你们是问。”
　　“是。”
　　幕僚们退下后，傅之向道：“陛下虽未处置霍家，心里已经悬了一把刀，若再发生别的事，问斩只是这几日的事情。”
　　“孤已经让人前往漳州。等人回来后，事情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柳燕一愣，“谁？”
　　他们这几个人都在这儿，殿下还能派谁出去。
　　谢濯容色冷寂的厉害。
　　“霍家三子，霍穆宁。”
　　霍府内，孙晚筠扮作的‘霍穆宁’摔了饭菜，将所有人赶出去，并‘咔嚓’一声锁上门。
　　那日屋里浓烟滚滚后，霍穆宁神志不清的事隐隐约约传到了外头。
　　众人轻嗤一声，这霍家小公子男儿身却喜扮作女儿相，本就是个不正常的，如今再受了刺激，难免会做出什么过激事。
　　你瞧瞧，这次只是烧了衣服就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下次要是哪根筋再没搭对，烧了屋子可就不好咯。
　　要是一不小心烧了祠堂，还不得把霍将军活活气死。
　　刹那间，朝堂中风云诡谲，隐隐有了重新站派的举动。
　　淑妃华容锦衣，再次踏进昌安帝殿中，留至天明。
　　自打那年漳王险些丧命被送走后，这二人间无意识中落了道隔阂，淑妃常年吃斋念佛，青灯木鱼相伴。昌安帝心中有愧，对他们母子有愧，不仅没有冷落淑妃，反而下令让人不准打扰青鸾宫。
　　毕竟再怎么说，淑妃也曾是令昌安帝真正动过心的女人。
　　如今旧情复燃，淑妃登殿，昌安帝干涸的心一下子得了雨露滋润，逐渐活络起来。
　　后宫都在传，淑妃娘娘要重新得宠了。
　　甚至连清安道长都算出，陛下命中南方忽地亮起了一颗星星。众人恍然大悟，青鸾宫坐位为难，漳州坐位为难，莫名冥冥之中也在暗示着什么？
　　再过几日后，有人亲眼看到昌安帝迎淑妃和漳王，设宴无旁人。
　　自然也不乏有反对的声音，说一切事情太过巧合，还有的人说漳王一回到皇都，朝中就发生各种事，漳王分明是个灾星。此事传到昌安帝耳朵里后，将人摘去官职，分配边境。
　　再然后，朝中无人敢提及此事。
　　却隐隐约约传出了陛下要另择太子的传言。
　　众臣各站两派，争的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宝们晚安~

第61章【一更】 [VIP]
　　昌安生性多疑绝非虚言。
　　他忌惮霍家军的势力, 忌惮霍家三代皇后母仪天下，听到与南厥通敌后大怒，甚至为此事责罚了太子, 却迟迟未下进一步命令。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管旁人如何，却为谢濯这边更好的寻找证据拖延了时间。
　　殿内，清安道长递上一颗黑色药丸，“殿下，今日的丹药来了。”
　　昌安帝稍有迟疑, 却还是接过吞下。
　　……
　　转眼到了十二月。
　　寒风凛冽, 刺骨生疼，街上百姓瑟瑟发抖的捂住衣领, 步履匆匆的回家。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响起, 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咔嚓’一声打破了寂静，铁锁链化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有人走了进来, 门缝中钻进来的风吹动烛火, 摇曳生姿。
　　“殿下，人就在这儿了。您看着些时间, 莫要难为属下。”
　　谢濯嗯了声，让他退下, 这才道：“霍将军。”
　　隐在黑暗角落里的人影动了下，牵动起身上的铁链作响，霍邱山起身，踉跄着走过来, 布满伤痕的手握住栏杆, 自嘲笑道：“朝中也就太子殿下肯来看看罪臣了。”
　　故意加重了‘罪臣’二字。
　　谢濯让人打开牢门, 将取暖的棉被衣裳和伤药送进去。
　　霍氏父子身上旧伤未痊，再添新伤，之前太医来瞧过，诊断出大公子霍文钦的双腿受了重伤，又未及时治疗。剩下的话没再继续说，在座众人心里都清楚。
　　霍文钦这双腿，也就是废了。
　　将士废了腿，不能再踏战场一步，跟苟延残喘活在世上有什么两样。
　　离开地牢时，谢濯身心沉重，眉宇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侍卫见他神色不愉，想要请太医过来，却被太子拒绝了。
　　谢濯扫了他一眼。
　　他是心里有事，又不是脑子有病，看作甚的太医。
　　一出地牢，寒风裹着冷意扑面而来，茫茫天地中一抹绯色增添了几分靓色。
　　谢濯大步走过去，拢了拢太子妃身上的斗篷，皱眉道：“大冷天的，怎么不进去？”
　　“臣妾是在等殿下呀。”
　　沈桑眨眨眼，手里捧着的汤婆子递到谢濯怀里，素白小手从容缩进袖中。
　　见此，谢濯哪里还管的上什么汤婆子，带着人上了马车就要回东宫。
　　汤婆子随手被放在旁边，谢濯揽过沈桑腰肢，抱着人坐到腿上，下巴抵在沈桑肩头，一言不发。
　　沈桑知他几日心事重重，一大堆事压在心中，也没阻拦，放松身心缩在他怀里。
　　蓦地雪白耳垂一痛，沈桑轻唔一声，身子跟着颤抖。
　　她这处耳垂敏感的很，偏偏这人每次都会使坏，低声嗔怒几句，以为这人能作罢，不想愈演愈烈，反而猖狂起来。
　　灼热呼吸喷洒在颈间，耳垂染了濡|湿，牙齿叼着轻轻摩挲着，偶尔不轻不重的咬了口。
　　沈桑吃痛，抬手揪住谢濯耳朵，往外一扯，“阿圆松口。”
　　谢濯闷哼一声，果真松开，目光幽幽的看向太子妃，“桑桑，我们说个商量，下次孤轻点，你不准再喊这个名字。”
　　听听，听听这话。
　　阿圆松口？阿圆松口。
　　沈桑揉捏着耳垂，手心沾了口水，随意抹在太子身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为何？臣妾倒是觉得挺好听的。”
　　谢濯默了默，“不好听，跟喊狗的名字一样。”
　　再者，那是乳名，他现在都多大了，哪里还能再喊这个名字。
　　上次正值情浓时，轻哝一声阿圆钻进耳朵，吓得谢濯当场一激灵，险些失了男人尊严，提前结束欢愉。
　　沈桑趴在谢濯怀里，笑的直不起腰，眼角泛着泪珠。
　　马车拐角时颠簸的厉害，沈桑惊呼一声慌忙环住谢濯脖子，谢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在她腰间掐了下。
　　沈桑歪着身子，捧起太子的脸亲了下，随后软软挂在他身上，脑袋贴着胸口，听着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谢濯抱着人，指腹滑过沈桑唇角，轻轻摩挲着。
　　沈桑眨眨眼，表情无辜，却张张嘴，一口咬住谢濯指尖，贝齿磨了磨，摆明是用了力道。接着松开，缩在谢濯怀里不动了。
　　“……”
　　她记仇，很记仇。
　　谢濯低头看着指尖上染的口脂，另一只手捏起沈桑后颈软肉，让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怎么办？”
　　沈桑紧闭着眼不看他，甚有骨气的娇哼了一声，道：“不知道。”
　　谢濯掌心拍拍她的脸，“睁开眼看孤。”
　　沈桑娇嫩肌肤拍的泛了红，她不情不愿睁开眼，握住他的手，语气无辜道：“咬都咬了，臣妾帮殿下擦干净就是，难不成还要臣妾舔干净啊？”
　　话落，沈桑心里咯噔一声，后悔起方才自己逞一时嘴快。
　　好在谢濯对那些方面还没多少兴趣，只是从沈桑手中接过帕子擦干净。
　　沈桑松了口气，乖乖坐在他怀里。
　　谢濯抱着人，沉声道：“再过半月，霍穆宁就该回来了。”
　　不过几月时间，朝中局势已经超过了前几年，并且隐隐有着还在翻转的意思。
　　上次沈桑跟着谢濯进宫时，远远看了昌安帝一眼，帝王阵容将她吓了一跳。
　　那瘦骨嶙峋，面容泛黄，眉心泛黑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帝王的半□□姿。听说昌安帝为了追求长生，每日都会服用清安道长炼制的药丸，连续几月从未间断过。
　　三日前，昌安帝在朝堂上晕倒，太医轮番进宫问诊，可除了过度劳累外并无其他症状。
　　众人看着瘫倒在床上的帝王，陷入沉思，欲言又止。
　　过夜，漳王奉命进宫侍候。
　　沈桑抬眸，直起身子看向谢濯，道：“殿下可曾想过……造反？”
　　谢濯看向沈桑，面无表情。
　　沈桑心里砰砰乱跳，也知道这话实在是冒大不讳之言，可眼下这局势，再拖下去也没什么好法子。她想了好久，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在今天说了出来。
　　殿下心中重道义，话说出口后沈桑心里忐忑的要命，紧张的眸子盯着他。
　　谢濯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下，低笑道：“说什么傻话呢。”
　　沈桑轻垂眉眼，没做声。
　　“那不叫造反，叫清逆贼。”
　　沈桑有些懵懵的看着他，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挽住谢濯的胳膊，不信的又重复问了一遍，“殿下可是认真的？”
　　“嗯。”谢濯点头。
　　这个想法他早就有过了，只是没想到太子妃今日也同他有了一样的意思，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沈桑笑道：“还以为殿下责怪臣妾。”
　　谢濯失笑，“怎么会，莫要多想。”
　　待下了马车，沈桑挽着谢濯的手跟在身后，蓦地脸面一凉，她抬手摸了摸，又看了眼天上。
　　“殿下，下雪了。”
　　是大宛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日，到深夜时还未有停歇的意思，黑夜裹着白雪，浸染了整个东宫。
　　冷冽的寒风声呼呼吹过，刮的连廊上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
　　低低娇嘤轻咛打破了雪的寂静。
　　临华殿内烛火摇曳，交叠身影分开，谢濯蹲到地上，手里捏着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微微分开的红润娇唇上沾的点点。
　　沈桑低垂着脑袋，神情恍惚，有些不配合。
　　“别动。”
　　谢濯攥住太子妃下巴，让她不要乱动，仔细的擦拭干净，起身拿起水试试温度，递给太子妃漱口。
　　太子妃喝的有些急，漱漱口吐了出来，贝齿舌尖一阵酸涩。
　　谢濯抱起人放到床上，无奈道：“孤只是让你试试，又没让你……”
　　又没让你真舔，还给咬了。
　　沈桑低垂着眉眼，眼眶泛红，湿润的水意浸在眸底，娇颜羞红，好似白雪中颤颤红梅欲要盛开。
　　“张开嘴孤瞧瞧。”
　　谢濯捏住人的下巴，让她张开嘴端详着。
　　只看了一眼沈桑就歪过脑袋，鼓了鼓雪腮，哑声道：“难受。”
　　嗓子还有痛。
　　谢濯只好让人又喝了几口温水，掌心贴在雪白优美的颈间，轻轻抚摸着好让她舒服些。
　　可沈桑这处也敏感的很，只碰了一下就打掉谢澄的手，瞪了他一眼，翻个身不搭理他。
　　谢濯讪讪摸摸鼻子，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太子妃？桑桑？”
　　沈桑扯过被子捂住脸，不去看他。
　　一张脸涨的通红通红。
　　蓦地腰间一重，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沈桑紧张的看着他，小声道：“我没力气了。”
　　娇柔的嗓子含着哑意，挠的人心痒痒。
　　谢濯吻了吻她惊慌的眸子，道：“孤带你去沐浴，换身干净衣裳睡觉。”
　　说着，又给沈桑披了件斗篷，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出门。
　　经过连廊时，簌簌白雪落在地上，沈桑有些移不开眼睛，拽拽谢濯袖子让他停下陪自己看。
　　一盏茶后，沈桑似是才想起什么，碰了碰谢濯的手，冰冰凉凉的，嗔怒道：“殿下怎的不说？不看了不看了，我们回去。”
　　大冬天的手露在外面得多冷啊。
　　谢濯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好。”
　　简单盥洗之后，二人和衣入睡，比往日睡的都要深沉。

第62章【二更+三更】 [VIP]
　　府内, 孙晚筠坐在窗前，看着满院白雪，忍不住心里担忧。
　　霍穆宁离开时天还没有这般冷, 走的匆忙连件厚衣裳都没带，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守在外面的侍卫比之前又多了一层，消息进不来也出不去，只能看着外面发呆。
　　也是，只能是干着急罢了。
　　孙晚筠自嘲的笑了笑。
　　你说说, 自己大老远的从边关赶回来, 这是在图啥呢。
　　肩上一重，回头见小桃站在身后, 给她多添了件披风。
　　……
　　上次沈桑说做荷包伤眼睛，却还是想着给谢濯做一个, 这不挑好了花样，今日才开始着手。
　　刚绣了没一会儿, 白芷进来道：“娘娘, 章国公家的世子妃来了。”
　　沈桑动作微顿, 道：“请世子妃进来吧。”
　　说完，她放下针线,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沈南清远远走来, 毛绒绒的斗篷紧紧裹在身上，衬着容颜姝好，肤色白皙。
　　在他们前往平州的那段时间里，沈南清嫁给了章国公的世子。世子怜爱, 家中母亲却不喜, 硬逼着儿子又多娶了位夫人, 世子险些与母亲闹翻，让他娶可以，但要沈南清也是正妻。
　　那日，章国公世子一连娶了两位世子妃，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沈桑目光落在沈南清放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愣了愣，心底不乏有些羡慕。等人坐下后，才问道：“几个月了？”
　　沈南手里捧着热茶，道：“也没多久，大夫说才刚刚怀上。”
　　早些年在偌大的沈府内，二人见了面只当作没看见，招呼都不打，可今日各嫁做人妇，却倒是无比的和谐，甚至能够像现在这般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倒也是怪哉。
　　沈桑笑笑，道：“那便好，等回头让宫里太医也过去给你瞧瞧，也当是寻个安心。”
　　沈南清道过鞋，抿了口热茶。
　　沈桑不由有些讶然。
　　沈南清性情如何，她也是能够说的上几分，娇扈中带几分傲然，素来直爽惯了，饶是之前跟她说话时也不免带着几分刺。可今日却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俨然是人妇的贤惠端庄。
　　“南清，你变了。”她道。
　　沈南清一愣，旋即笑道：“倒是第一次听见三姐姐这般称呼我。”
　　一句“三姐姐”，一下子将两人拉回过往，方才紧张的气氛也松缓几分。
　　沈南清耸耸肩，撇嘴道：“还不是让家里夫人刺激的，话说多了是错，不说也是错，连吃多了都要说没教养，可难伺候了。”
　　沈桑掩唇轻笑。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南清。
　　“你嫁的是世子，又不是章国公夫人，就当是听听牢骚。”
　　“世子也时常劝我莫要往心里去，可总归还是会去想的。”沈南清叹道。
　　沈桑给她续上茶，“你做事心里向来有谱，三姐姐呀，对你还是放心的。”
　　沈南清忽地鼻尖酸涩，抬起手背按了按眼角。
　　路是她选的，没有什么怨言，只是身边没有个可以跟她说话的，倒是把她憋坏了许久。如今骤然见了沈桑，哪里还顾得上从前的芝麻烂谷子事，只想着一吐为快，巴不得连做了什么都要说出来。
　　谢濯今日不在东宫，沈桑留沈南清用过午膳，才将人送走，叮嘱道：“雪天路滑，小心点。”
　　沈南清招招手，钻进了马车。
　　她身上怀的不仅是世子的孩子，也是整个章国公的第一个孩子，上上下下宝贝的很，连随行的马夫都是世子亲自挑选的。
　　等送走沈南清，沈桑拿起荷包绣了角花纹，白芷又进来道，说是两位小殿下来了。
　　谢晚晚哭红了鼻子，一下子扑进沈桑怀里，哇哇哭了起来。
　　沈桑去给她擦眼泪鼻涕，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谢晚清抖抖身上的雪，不敢去看她，小声道：“我们想要钻狗洞去霍府，结果被徐将军抓了个正着。”
　　所以就被骂了一顿。
　　沈桑点了下谢晚晚的小脑袋，“活该。”
　　霍府现在就是挂在风口浪尖上的一片散沙，再来一阵风就能吹的七零八落，这俩人倒真是有胆子，钻狗洞这法子都能想出来。若不是殿下同徐将军打过招呼，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到陛下面前去。
　　谢晚晚打了个哭嗝，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等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让白芷带着二人去换身干净衣裳。
　　紧接着婢女又道，说几位大人的夫人来了。
　　沈桑托着腮，鼓了鼓。
　　也不知道今日是吹了什么风，一个两个的都来找她。
　　只是官员夫人，可容不得疏忽。
　　昌安帝态度不明，朝中官员隐隐开始四下拉拢，几位夫人过来也是想要跟东宫讨好关系。
　　沈桑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觉得好笑。
　　昌安帝尚未下旨，殿下仍旧是太子，哪里轮到这些人说三道四。
　　是以谢濯回来时，见太子妃有些闷闷不乐，以为她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正想着如何讨了太子妃欢心时，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抱住了他。
　　谢濯下意识后退两步，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僵着后背站在原地，“……怎么了？”
　　沈桑的脸贴着谢濯胸口，仰起头看他，“臣妾替殿下抱不平。”
　　遂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越说沈桑心里觉得越气，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她说着说着，震动的笑意从贴着的胸腔传来，沈桑茫然的看他，眸底溢着愤怒，握拳捶了下谢濯胸口。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
　　谢濯揽过沈桑肩膀，眼底噙着笑意，道：“桑桑，孤原以为你只是娇气，没想到还幼稚。”
　　“……”沈桑推开他，“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殿下，臣妾是在很认真的跟你说事情啊。”
　　“孤知道。”
　　沈桑古怪的扫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想的。
　　见人转身要走，谢濯握住沈桑手腕，轻轻扯到自己身边，额头与她相抵，黝黑的眸子光华流转，“孤只是在高兴。”
　　太子妃担心着他，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他。
　　也会在深夜时，等着他归来才肯入睡。
　　“若是当初孤没有娶你，会是如何？”
　　沈桑抿唇，“大抵是错过了吧。”
　　几位夫人送来的都是些珠宝首饰，古玩画作，谢濯从中挑了几件，剩下的让人拿出去。
　　“往后送来的东西，桑桑只管收着便是。”
　　沈桑看着放在手心的簪子，担忧道：“可是……”
　　“无妨，”谢濯道，“那些人，巴不得孤收了他们送来的东西才会安心。”
　　……
　　等到用晚膳时，双胞胎兄妹站成一排，乖巧的伸出手。
　　“晚晚两下，晚清五下。你是哥哥，也跟着妹妹胡闹。”
　　谢濯冷着脸色，手中戒尺抬起落下，‘啪’的清脆一声落到谢晚晚手上。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疼的瑟缩了下，愣是忍着没缩回手，含着哭音道：“还有一下。”
　　谢濯嗯了声，当真又是一下。
　　沈桑犹豫着此事是否要告诉谢濯，徐卫东将军已经派人向太子说了此事，故而才会发生眼前一幕。
　　“知错了吗？”
　　“嗯，晚晚错了。”
　　沈桑抱过谢晚晚，摊开通红的手心，轻轻吹着。
　　轮到谢晚清时，谢濯亦是如此，打一下停会儿，等到痛感上来时才又落下另一次。
　　二人挨打的是左手，右手仍稳稳握着筷子，一口一口扒着米饭。
　　吃了没几口，谢晚清说了句“吃饱了”，跳下凳子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谢晚晚唤着“哥哥”，也跑了出去。
　　沈桑连忙让白芷跟上，外面还积着雪，可别再摔了。
　　“殿下，霍小公子跟他们很熟吗？”
　　“不算是很熟，说是恩情更多一些。”说着，谢濯剥好了虾放进沈桑碗里。
　　侥幸得了恩宠的婢女无家世，无背景，抛下双胞胎兄妹撒手人寰。宫中人多口杂，难免会听进心里去，可再如何也是生养于自己的母妃，某次两人偷偷在宫里烧纸钱祭拜时，被嬷嬷抓了个正着，嚷嚷着要严惩。那时二人不过才初懂人情世故，害怕的缩成一团，霍穆宁经过时顺手人情解围，却被二人记在心中，这一记就是多年。
　　霍穆宁常年不在皇都，双胞胎兄妹有时会央求着他带他们出宫，出去了后哪儿也不去，就坐在霍府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晚晚说了，只要等的久了，宁哥哥一定会回来。
　　如今人回来是回来了，却还是见不到。
　　等到用完晚膳，沐浴后，沈桑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小声道：“殿下，你睡了吗？”
　　“怎么了？”
　　谢濯掖了掖被角，随意道：“听白芷说，今夜晚晚让晚清给她讲故事去了，絮絮叨叨说一晚，明日该如何还是如何。”
　　沈桑原先是想过去看看的，现听这么说，悬着的心反倒是落下，笑道：“殿下对晚清和晚晚真好。”
　　“还好。”
　　谢濯默了默道：“毕竟，孤之前也揍过他们。”
　　“……”这话当她没说。
　　……
　　近日昌安帝痴迷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甚至为清安道长另择了处宫殿，听说是大仙的旨意。
　　今日更甚，更是直接不上早朝，诸位大臣对此议论纷纷，愁眉苦脸道：“殿下，您瞧瞧陛下最近……唉，这该如何是好啊。”
　　谢濯扫过众臣子，道：“既然父皇身体抱恙，不宜上朝，明日再来便是。”
　　说完，也不顾其他臣子阻拦，径直下朝。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连殿下都不管了。”
　　“是啊是啊，唉。”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大怒，赶到昌安帝处拂了桌上物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听外面守值的小太监说，陛下和太后发生了争吵，吵的不可开交。
　　太后回去后，当日气的卧床不起。
　　沈桑听后吃了一惊，带着白芷进宫看望太后。
　　直到天色黑沉，嬷嬷才进来压低声音道：“太子妃，殿下来接您回去了。”
　　太后服了药已经沉沉睡下，沈桑起身道：“劳烦嬷嬷照顾太后了。”
　　出去后就见谢濯在厅堂内等着，握着沈桑泛凉的手轻轻揉搓着，道：“孤听太医说了，祖母一时怒火攻心，这才伤了身体，适宜静养。”
　　沈桑点点头，跟着谢濯离开。
　　那日初雪过后，地面上已经化的差不多了，积水坑在路上，走在前面的宫女打着灯笼，小心避开水坑。
　　谢濯扶着沈桑往前走着，蓦地脚步一顿，转身看了眼身后。
　　沈桑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却只来得及看清衣角白色，未等再细细看，就被谢濯捂住眼睛，带着转过了身子。
　　“看谁都不如看孤，等回去了孤随便你看。”
　　听着这不着调的话，沈桑脸色微红，嗔怒的说了他几句。
　　谢濯只是笑笑，抬手紧了紧披在她身上的斗篷。
　　远处，打着灯笼的小公公屏着呼吸，提醒道：“王爷，我们该走了，淑妃娘娘还在等着您。”
　　“那就是太子妃吗？”谢澄一袭白衣立在原地，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倒是容颜姝丽，惊艳天人。”
　　说着，他牵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
　　他的好皇兄待在皇都，太子之位加身，娇软美人在怀，当真逍遥自在的很。
　　而他却只有一副病弱之躯。
　　小公公压根没看清前面那人是谁，讨好似的顺着话道：“人尽皆知太子妃的美貌，那可是皇都的美人，谁见了都得……”
　　他身子一抖，对上漳王冷森森的眼睛，吓的说不出话来。
　　“本王最不喜话多还不过脑子的人。”言罢，转身离开。
　　小公公脸色瞬间苍白，双腿如灌铅，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气越来越冷，等到明日时又下了一场大雪，一如昌安帝病缠的身体，躺下后就未曾起来。
　　朝中上下事宜都交给了太子和漳王在打点。
　　寒风凛凛，刺骨刮过，柳燕进了书房抖掉身上的雪，将外衣交给婢女，缩着手在取暖。
　　“不得不说，这漳王也真有几分实力。方才我从朝中几位大人那里吃了一番酒，竟有一半人数看好漳王。一群老头吃的醉醺醺的，张开满口大黄牙对你絮絮叨叨，看得我差点儿抑制不住一拳头打上去。”
　　谢濯翻着手中的一沓纸，头也不抬道：“漳王许了他们好处，当初私铸铜钱谋的私利，如今全拿了出来拉拢，连威逼利诱都给用上了。”
　　柳燕吃了一惊，“他就不怕有官员逆水，到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如今朝中谁还有这个胆子。不管是谁当皇帝，这江山姓甚名谁，跟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有什么关系，权当是换了另一个人跪着，还能拿着大笔银子，这等好处谁不心动？”
　　谢濯丢到桌上几分口供，示意他看，“这是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几位身家清白的大人口中问出来的指证。他们家中幼小皆在漳王手中，自然不敢乱说话。”
　　柳燕慌忙拾起扫了一遍，重重拍了下桌子，“实在是荒唐！”
　　谢濯看向窗外积雪，幽幽的叹了口气。
　　可谁也没想到，城外快马加鞭来报，附近多座山体积雪滑落，碎石崩塌，死了不少人，离山脚最近的村舍人家几乎无一幸免。
　　多道指令连续从皇都发出，带着不少粮食和大夫，调度将士前去支援救助。
　　朝堂上，昌安帝病恹恹歪着身子倚在龙椅上，瘦骨嶙峋，面如土黄，双颊凹陷下去，明黄色的龙袍空荡荡穿在身上，跟行尸走肉般。
　　谢濯站在下方，往旁扫了眼漳王。
　　漳王对上他的目光，掀起唇角笑了笑。
　　昌安帝手指动了几下，仿佛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国师，你替朕说。”
　　清安道长已经被昌安帝册封为大宛的国师。
　　“贫道夜观天象，那处为西北，祸异星渐明渐明，这乃是反噬的前兆啊。”
　　国师悲天悯人，神色痛楚道：“陛下，贫道敬佩霍将军，崇敬霍家军，可如今祸异星乱世，国难当头，需得霍将军才能平乱。稍有不慎，就会危机到国脉啊。”
　　听到“国脉”二字，昌安帝眼底清明了一瞬，他紧闭着眼沉思。许久，缓缓睁开眼，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霍家问斩。”
　　话落，毫不犹豫的有人站出来反对。
　　昌安帝不耐烦的喊了退朝，临走前却看向太子，“太子，你对朕的决定可有异议？”
　　太子垂首，“儿臣不敢。”
　　随后，东宫内，谢濯摔了上好砚台。
　　黑色的墨汁洒在地上，浸染了珍贵的皮毯上。
　　恰巧经过的白芷看到，匆匆忙忙回到临华殿，说给了沈桑听。
　　是以谢濯见到沈桑时，冷冷扫了陆一一眼。
　　陆一扑通一声跪在地。
　　太子阴沉着脸色，以往一直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现在却布满尖锐冰碴，放在桌上的双手握成拳，语气森冷道：
　　“太子妃，孤对父皇失望极了。”
　　沈桑心里一跳，让陆一先出去。
　　谢濯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沈桑也未多言，一直在身边陪着，直到听人重重舒了口气，她仿若也跟着活了过来，上前捏着太子额头，动作很是轻柔。
　　谢濯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
　　直到白芷过来敲敲门，大着胆子说用膳，谢濯回过神，眼底闪过懊恼。
　　“此事不该让你担忧，走，先陪孤去用膳。”
　　沈桑笑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
　　到了明日，霍家父子被押上刑场，斩首示众。
　　谢濯去都未去看一眼。
　　昨夜时，漳王调换的人在东街遇到埋伏，死伤大半，谢濯趁乱让人找了罪犯顶替。
　　至于实在换不掉的人，那就只有全杀了。
　　冷冽寒风下局势也变得动荡不安，却被很好的掩盖在风雪之下。
　　……
　　数日后，终于到了元旦佳宴。
　　沈桑替谢濯拂了拂袖角，把求来的平安福塞进他怀中，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谢濯掌心抚住沈桑脑袋，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相信孤。”
　　昌安帝宴请众臣，大肆设宴。
　　殿内箜篌绕竹，歌舞升平，宴席桌团团摆着犹如长龙，桌上美酒佳肴，耳边言笑晏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融洽和睦。
　　昌安帝坐在殿内中央高处的龙椅上，黑气沉沉的脸色有了几分缓和，精气神满满，恍若回光返照。
　　淑妃着华服，戴冠簪坐在身侧，替昌安帝斟满了酒。
　　而皇后的位置却是空落落无人坐。
　　傅之向轻晃着酒杯，与身侧大臣碰了下，一口饮尽。接着又是满上，这次却是对着远处的太子举起。
　　谢濯面无表情的与他隔空相碰，举杯饮下。
　　再抬眼看时，对面已无人。
　　一曲弹毕，乐师换了曲子，身姿婀娜的舞娘踩着鼓点走进来，水袖挥动间露出白皙后背，以及盈盈一握的腰肢，令不少臣子都看直了眼。
　　绕在最中央的舞娘一袭红纱，□□半遮半掩，妩媚的眸子轻轻眨动，几个转动间已经踩上玉阶，脚踝处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素白指尖轻轻抚上昌安帝脖子。
　　倒酒的淑妃扫了眼昌安帝，眼底含着轻蔑，放下酒壶坐回到位置上。
　　那舞娘紧紧贴着昌安帝，刹那间手中寒光闪动，径直刺向帝王要害，却被护驾的徐将军一脚踹了出去。
　　舞娘伏在地上，嘴角滴血，面纱掉落下露出真容，赫然是平州巫族的巫女。
　　“来人，有刺客，护驾！”
　　宴会瞬间乱做一团，众臣惊慌失措的退到禁卫军身后。
　　巫女咳嗽两声，忽地对不远处的漳王伸出了手，“王爷救我！”
　　漳王愣了愣，皱眉道：“本王不认识你。”
　　并非他乱言，是真的不认识眼前此人。①話
　　见禁卫军还在愣着，他冷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将刺客拿下！”
　　谢濯随手一掷，酒杯扔在地上摔了粉碎，面无表情道：“漳王急什么，倒不妨听听此女子会说些什么。”
　　漳王眼眸微眯，笑道：“太子若想听娇言娇语，回去让太子妃说便是，何必屈尊降纡，听这舞女乱说。太子想听，父皇可不想听。”
　　也不知昌安帝是被吓到了还是怎的，竟神情恍惚，一时间没开口。
　　见无人阻止，巫女跪爬着想要过去，却在触到冰冷剑刃时缩了回去，咬牙质问道：“当日王爷联合平州刺史，私铸铜钱，谋私盈利，都是让身为巫族巫女的我从中传话，难道王爷都忘了吗？”
　　漳王道：“仅凭你一人之言，空口无凭，有何证明？”
　　傅之向从外面走进来，身后侍卫还押着一人，他道：“王爷若不信，不妨再听听这人所说。”
　　林予安被押解上前，蓬头垢面，身上囚服脏乱不堪，手上脚上抠着生锈的铁锁链，腹部却透出氤氲大片血迹。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讥笑道：“一群蠢笨如猪的龌龊人。”
　　侍卫在他腿弯间狠狠踹了一脚，强逼着跪下。
　　林予安挣扎着，腹部受伤的地方不断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闷哼出声，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小了不少。
　　“陛下，真正与我南厥往来的人，并非霍将军，而是漳王。”
　　众臣倒吸了口凉气，噤若寒蝉。
　　“是淑妃娘娘起初许我恩惠，诬陷霍将军，待事成之后放我回去。”林予安轻蔑笑道，“我若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活。”
　　坐在上头的淑妃脸色煞白，不敢去看昌安帝脸色，只是紧张兮兮的盯着儿子。
　　漳王脸色未变，悠闲抿了口酒，“证据呢？”
　　剑光刀影间，守在外面的侍卫惨叫一声，从外面狠狠摔进来，四肢抽搐间已没了呼吸。
　　低沉沙哑的少年从外响起，“王爷想要证据，我这儿多的是。”
　　殿中一片死寂，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霍小公子？他不是死了么，他是人是鬼？！”
　　漳王脸上也浮现错愕。
　　昌安帝呼吸急促，额间覆了冷汗，后背龙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令他很不舒服。他想要撑起身子，却无力的坐了回去，他想要张口说话，喉间却被人捏住。
　　徐卫东附在昌安帝耳边，低声道：“陛下莫要乱动，只管看戏就好。”
　　昌安帝涨红了脸，拼命的想要起身、想要说话，可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下面站着那么多人，可昌安帝却是看向了太子，一股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谢濯扫他一眼，收回目光。
　　落在昌安帝眼里，分明是早有预谋。
　　最可笑的是，他身为帝王，身为北宛万人之上的天子，如今整条性命却被太子紧紧攥在手里。
　　愤怒、怨恨、痛苦……一股脑的钻进了脑袋里，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看见淑妃的小儿子望这处看来，浑浊的眼底闪过希冀，可真的只是看了一眼，那份希冀刹那间又被破灭。
　　原来他才是孤家寡人一个。
　　漳王眼底噙着冷意，道：“欺上瞒下，私藏罪犯，污蔑良臣，太子这是要造反不成？”
　　“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谢濯起身，“再加上一条私通外敌，罪不可赦。”
　　有大臣战战兢兢想要逃跑，却被抓了回来，他正要破口大骂，利刃穿过腹腔，鲜血四溅，直直钉在地上。
　　尖锐叫声穿透大殿。
　　这场混乱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又是如何结束的，谁也不记得。
　　只记得那夜，滚烫鲜血流了一地，几乎要灼伤了众人的眼睛。
　　还记得那夜，仁和宽厚的太子提着冷剑，身上、脸上沾满了血迹。
　　他却浑不在意的舔去唇角溅的血，只遥遥一眼，便令人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收尾啦收尾啦~
　　俺要收尾撒糖啦~

第63章【一更】 [VIP]
　　“驾——”
　　声声冷喝下, 重甲铁骑泛着冷光由远及近，马蹄踩着大地，轰轰隆如雷霆万钧只直奔皇宫。
　　宫门打开, 迎势而进。
　　东宫内，沈桑坐在窗前，听到声音忽地起身，紧张看向外面。
　　白芷吓了一跳，忙道：“娘娘怎么了？”
　　守在外面的元熹听到声音也走进来, 担忧道：“主子。”
　　着实不怪他们紧张, 实在是沈桑的脸色过于苍白。
　　沈桑捂着胸口，轻摇头, “方才这处跳的厉害，听到外面响声忍不住就站了起来。”
　　白芷扶着她坐下, 安慰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娘娘莫要乱想, 平白吓唬自己。”
　　元熹皱着眉, 道：“陆一说了, 就算他拼了命也会护住太子。”
　　“呸呸呸，”白芷觑他一眼,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元熹愣了下，“我只是想让主子安心。”
　　白芷盯着他, 憋在喉间的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差点儿气的背过去。
　　沈桑听着二人吵闹，反倒觉得心底那股子不安压下去不少, 扯起唇角笑了下, 催促道：“好了好了, 已经不早了，你们也早些睡。”
　　白芷又低声安慰几句，这才扯着元熹出了门，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
　　元熹不放心的往后看了眼，紧接着被白芷拧了回去。
　　二人一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寒风凛凛，呼啸吹过，沈桑拢拢外衣，却无半分睡意，索性拿过未绣完的荷包绣了起来。
　　明日就可以送给殿下了。
　　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外面也没响起动静，沈桑揉揉酸涩的眼睛，微凉的指尖缩进袖里，贴着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临走前谢濯未与她多说，只让她放心。
　　沈桑面上应着，一颗心早就忍不住飘出了东宫，她相信谢濯的运筹帷幄，可相信归相信，总归还是担心。
　　忽然有人在外面喊：“殿下回来了！”
　　沈桑先愣了下，随后起身往外走，走的急了脚下一个踉跄，膝盖撞到凳子磕的生疼，也只是不甚在意的拂了下。
　　推开门，就见谢濯走来。
　　他手搭在陆一胳膊上，倾斜着身子，走的有些慢。
　　沈桑红了眼眶。
　　她走过去，扶住谢濯另一边，什么也没问，只是转头吩咐白芷去准备早膳。
　　到了殿外，陆一松开手，嘴唇动了下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掩门退了出去。
　　谢濯握住她的手，揉了两下，道：“怎么这么凉？”
　　沈桑扶着他坐到床边后，一言不发。
　　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裳，簪子歪歪斜斜别在发髻间，一缕青丝垂下落在肩头，微有些凌乱。她的眼眶红红的，眸子含着水光，仔细瞧了，还能见眼底一圈乌黑。
　　谢濯也不急，就着这仔细打量着沈桑。
　　要知道，太子妃衣衫不整的时候可不多久。
　　“怎么，昨夜吓着了？”
　　谢濯抬手想要去抚她的脸，却不知扯到哪处，嘶的一声倒吸口凉气。
　　沈桑托住他要落下的手，放到手心，接着也坐到床边，素白小手握住谢濯腰带，有些固执道：“给我看看。”
　　依谢濯的性子，就算是受了伤，也要让太医包扎好确认无误后才会回来找她。
　　生怕谢濯不给看，沈桑凑过去吸吸鼻子，“臣妾闻到了殿下身上的血腥味。”
　　谢濯心中好笑，放松全身，任凭她随意。
　　沈桑指尖发颤，动作却很轻柔，时不时还要看看谢濯的神色。
　　她一点都没猜错。
　　谢濯身上的伤痕都已经处理干净，连包扎伤口用的白色绷带都是刚换的，长长一道从肩头横亘小腹，缠了好几圈。
　　旋在眼角的眼泪很不争气的滴了下来。
　　谢濯几乎没见过沈桑掉眼泪，先是愣了下，随后忙不迭去给她擦。
　　泪珠儿犹如断了弦，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你这是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索性这会儿全替我哭出来了不成？”
　　沈桑破涕为笑，捻着手帕揩泪，“对呀，我哭的可是两个人份。”
　　谢濯收回手，好笑道：“成，你先替孤穿好衣裳，一会儿再哭。这要是有人进来，孤还要落个白日宣淫的称呼。”
　　等穿好衣裳，谢濯当真说了句：“你哭吧，孤看着你哭。”
　　他这一说，沈桑哪里还有心思，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谢濯轻啧了声，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还行不行了”？
　　沈桑正要反驳，门外有人敲了敲，正好是白芷端着早膳。
　　沈桑接过早膳，勺子舀起粥，吹了吹热气，这才递到谢濯嘴边。
　　谢濯倒也不含糊，就着咽了下去。
　　等用完早膳，谢濯就躺下睡了，他的伤在右肩，是受了漳王一剑刺进去的。
　　沈桑掖好被角，端着托盘交给侯在门外的白芷，道：“若是一会儿有人来找殿下，记得要及时说，免得误了大事。”
　　白芷点点头，看着她眼下乌青，道：“太子妃昨夜一宿未睡，这下也可以歇息了。”
　　沈桑随口应了声，掩门挡上外面的风雪。
　　今年的雪似乎落的格外频繁，这才入冬没多久，竟是连着下了两场。
　　沈桑蹑手蹑脚走到里间，抱起放在一旁的被子，回到离床最近的榻上，打算和衣眯会儿。
　　谢濯身上有伤，她怕万一睡梦中姿势不对，一不小心碰到伤口。
　　那可就遭了。
　　枕着胳膊一小会儿，沈桑眯着眼，沉沉睡去。
　　……
　　谢濯宽厚仁爱，清和平允，可不代表行事手段也是这般。
　　就算今日漳王不挑事，他也要硬揪着由头，强行控制局势。
　　漳王尚且能捏造霍家通叛外敌的伪证，他为何不可。是以前去漳王府和青鸾宫时，搜出了不少罪证，其中私铸铜钱和通叛外敌两条占了大头，包括还有一些花名册和账本，全权剿了个干净。
　　霍穆宁从漳州带回来的书信，也成了铁证。
　　漳王此行也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他的兵力多数在城外，且支援的淮南王也只分了一半兵力过来，哪里肯能与深居皇都多年的太子势力对抗。
　　短短一夜内，漳王入狱，淑妃囚禁于青鸾宫，朝堂后宫皆握于太子手中。
　　那道剑不是致命伤，却还是让谢濯在床上躺了几天，等一回到朝堂，挑出几名顽冥不灵之人直接当堂斩杀，中坚之举移交大理寺查办。
　　太医院从清安道长给的药丸中分解出多种混毒，和令人精神恍惚的药物。
　　再吃下去，昌安帝身子也就这样了。
　　霍皇后手指轻抚过凤印，面上神色复杂，闻此消息后重重叹了口气，屏蔽众人，在殿内坐了整整一日。
　　审查漳王时，谢濯没去，傅之向去了。
　　狱内阴冷刺骨，漳王偏过头虚弱的咳嗽几声，苍白笑道：“我这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哪里还能劳烦太傅大人亲自过来。”
　　之前名医说过，他最多可以支撑三年。
　　傅之向抚弄着拇指上的扳指，道：“王爷若是不回来，兴许会活的更舒坦。”
　　“人呐，总归是要争上一争的，尤其是听到兄长过的这般好，怎的不吃味。”漳王与他对视。
　　傅之向没心情在这处唠叨，随意说了几句，却在离开时停下脚步，道：“殿下心里始终对你有愧，近些年也陆陆续续找了不少名医送往漳州。等此事解决后，臣会把王爷和淑妃娘娘一起送往别院，算是弥补养育之恩和幼时胞弟的一片真心。”
　　说罢，离开大牢。
　　漳王愣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手背抵住眼，低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霍家的事情也被重新翻到明面上，对于假死一事，众人更是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忽视。
　　霍穆宁见到父亲和大哥时，蓦地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刺骨寒冷，却抵不过心中的愧疚和自责。
　　霍将军是个急性子，因霍穆宁打小离经叛道，府中挨打受罚最多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他扬起手，重重的一巴掌落下，却只是轻抚住小儿子的脸。
　　“这些天想必吃了不少苦，可还习惯？”
　　短短一句话，却让这些天一直在紧绷着的霍穆宁扑到父亲怀里，泣不成声。
　　……
　　每晚换药时，沈桑都会在旁边盯着，看的次数多了，倒也是渐渐有些上手。
　　这日一早，谢濯上朝去处理未完的事情。
　　沈桑也无了困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歪头看着指尖参差不齐的青丝，如春水般的眸子柔柔弯起。
　　昨儿夜里沈桑有些睡不着，便捻着青丝玩放在指尖玩。
　　谁知谢濯也坐了起来，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随后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剪刀剪了自己一缕，又剪了一缕，倒是心灵手巧的系了结放进荷包里。
　　让沈桑好是脸红。
　　谁知今儿一早，这人就揣着荷包走了。
　　她还想着重新再坐一个呢。
　　等白芷过来敲门，她才唤人进来，盥洗更衣后捧着汤婆子上马车出门。
　　孙幼薇知晓孙晚筠回来后，一直吵嚷着要聚一聚，可那时朝廷局势紧张，这事就被搁置了。如今这会儿几人都得了空闲，正好聚在一起叙叙旧。

64章【二更】 [VIP]
　　荟萃楼二楼厢房内, 孙幼薇哭红了眼，抱着茶杯微微抽噎，肩头轻颤着。
　　孙晚筠坐在旁, 端起热茶喝了口，这才道：“你这哭的比我这口喝的水都多。”
　　“……”
　　孙幼薇怔在原地，瞪圆了眸子错愕的看着她，大概意思就是“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沈桑笑着打趣道：“好了好了，你们难得见上一面, 还说这些作甚。”
　　孙晚筠是孙老将军收养的义女, 却是从小养在身边，幼时孙幼薇最喜欢黏的人是她, 最讨厌、最害怕的人也是她。
　　她身子弱，府里众人都会让着, 难免会有些娇养惯的小毛病。犯错后，旁人也只是说上几句, 可孙晚筠不, 她是会真的拿着小柳条抽手心的人。
　　想着想着, 孙幼薇打了个小小哭嗝，怀有身孕的身子轻颤了下。
　　孙晚筠动作一顿, 她挪挪身子凑过去，想碰却又不敢碰, 跃跃欲试的样子。
　　最后还是孙幼薇看不过，按着她的手覆上去，却是将人吓了一跳。
　　孙幼薇鲜少能从她手中讨到好处，这会儿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孙晚筠握过刀, 杀过人, 却从未接触过这般幼小的生命。她只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 随后就没敢再乱动，稍微坐远了点。
　　沈桑看的好笑，替二人斟上茶，道：“听殿下说，霍家的事情已经重新查办，很快就能有个水落石出。待解决后，你要留在皇都还是回去？”
　　这话自然是对孙晚筠说的。
　　孙幼薇揪住她的衣角，眸底含着殷切，咬着唇，却只是看着她，没开口。
　　大姐姐不是一般的女子，会骑马，会射箭，会剑术，还会保家卫国……她想让大姐姐留下，可也记得大姐姐之前说过，她不想被束缚，她要过自己的生活。
　　孙晚筠没接茶，倒了一旁的酒，道：“大概还是回去吧。”
　　说罢，轻抿了口。
　　孙幼薇眸底的光暗了些，揪着衣角的手还是没松开。
　　她倾斜着身子，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可又不想松开，正好以这别扭的姿势坐着。蓦地腰后一软，正好瞧见孙晚筠塞了个软枕放在身后。
　　孙幼薇笑着，挽着胳膊依偎了上去，嘴里还小声嘀咕道：“桑姐姐莫要生气，等大姐姐走了，我还是你的。”
　　孙晚筠抬手按了按孙幼薇眉心，嫌弃道：“黏人精，爱哭鬼。”
　　手中动作却是很轻，也没将人推开。
　　荟萃楼是皇都著名的景点之一，楼阁迭起，青色琉璃瓦覆着白雪，占了偌大面积的后院栽种着四季树，是以在每个季节都会看到妍丽花朵绽放。
　　梅花绽放，朵朵颤于枝头，沾了冰雪的花瓣娇艳俏丽，高雅冰洁，傲然挺立。
　　只一小会儿，小二送上了一壶新酿的酒，还有一碟梅花糕。
　　沈桑对上次从平州买来的酒一直念念不忘，前几日还在惋惜没有多带些，如今沾了荟萃楼的酒，竟也是异常的好喝。
　　孙晚筠嫌酒太淡，吩咐小二又送些烈酒。
　　孙幼薇怀有身孕不能给我，只好伸着筷子在酒杯里沾了沾，舔了没几下就被孙晚筠夺了过去，把梅花糕往前一推。
　　“这才是你的，吃了。”
　　孙幼薇鼓着雪腮，小脸委屈，眼巴巴的看着二人。
　　沈桑笑着饮了这酒，顺道也讨了杯烈酒。
　　烈酒不愧是烈酒，喝了没几杯雪腮泛红，脸上、身上跟着发热，她起身坐到窗边，开了条缝隙看着外面。
　　街上似曾相识的两道身影瞬间让她酒意清醒一半。
　　女子含情脉脉望着身侧男子，而男子却黑布遮眼，腿脚不便，稍微一离开就难以站立，甚至连手边是什么东西都不知。
　　巫女和沈祎怎么会在这儿？
　　沈桑听谢濯说过，是让巫女在宴会上指控了漳王，而这是一笔交易。
　　交易的筹码，莫非不会是……
　　沈桑蹙了蹙眉。
　　孙晚筠也凑过来，看了眼，“怎么了？”
　　“无事，只是有些热。”沈桑合上窗户，又坐回到桌前。
　　孙晚筠借酒消愁，空的酒壶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孙幼薇脚边。
　　“……”
　　她缩了缩脚，目光无措的看向沈桑，却见沈桑也喝的有些醉，眸子迷蒙惺忪，却还是执意与孙晚筠碰了杯。
　　孙幼薇托着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索性趴在桌子上，掩面打了个哈欠。
　　有些想太傅大人了。
　　屋子里暖烘烘的，孙幼薇吃掉最后一块糕点，竟是缩在一边，迷着沉沉睡意进入梦乡。
　　随性而来的婢女是太傅府的人，在楼下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几人下来，眼看着天色渐黑，内心有些着急，只好上楼推门。
　　满屋子通天的酒气险些没让她背过去。
　　婢女先是推了推孙幼薇，见她没沾酒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让小二往霍府递了个信。
　　此处离霍府最近。
　　闲杂人等进不得东宫，还是先将太子妃安置在别处为好。
　　是以霍穆宁过来时，也有些怔愣，不信邪的挨个晃了晃空酒瓶，确认全喝光后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跟婢女扶着上了马车。
　　绕了一圈后，马夫欲言又止，“公子，是回府还是去孙府？”
　　孙晚筠枕着兽皮软垫，无意识的砸吧了两下嘴。
　　霍穆宁眼底晦暗不明，他拢了拢盖在孙晚筠身上的披风，道：“回府。”
　　……
　　临华殿内，谢濯看着床上缩成一团醉醺醺的沈桑，眉心隐隐跳了两下，“去打水给太子妃换身干净衣裳。”
　　不等白芷打水回来，那边陆一和元熹各自抱着谢晚晚和谢晚清从殿外经过，被他叫住。
　　“这俩怎么了？”
　　凑近了，一股子酒味。
　　元熹看他凑近，抱着人往后一缩，不让他碰。
　　谢濯掀掀眼皮，也不会跟他计较，转而看向陆一。
　　陆一硬着头皮道：“两位小殿下从书房翻出了酒，好奇喝了些。”
　　谢濯一愣，“哪来的酒？”
　　话落，他似是想到什么，隔着门看了眼殿内。
　　太子殿下鲜有的沉了脸色。
　　真是胆子大了，连他书房都开始藏起酒来了。
　　实在怪不得沈桑如此，谁让之前喝酒时又被谢濯抓到过。谢濯便吩咐东宫内除了必要处，不得藏酒。
　　搜了各处，却唯独没搜书房。
　　谢濯这会儿气也气笑了。
　　等白芷退下后，谢濯坐在床边，抬手，不轻不重在太子妃翘起的娇臀上拍了下。
　　太子妃娇哼一声，雪白玉足无意识的在床上蹭了蹭，露出皓白脚踝。
　　谢濯俯身，在小巧耳垂上咬了下。
　　喉间滚动。
　　偏偏太子妃睡着了还不消停，嘴里一直喊着热，时不时的踢掉被子，或是抱着被子轻轻蹭。
　　衣衫散开，三千青丝铺洒，缠着精致锁骨和大片雪白肌肤。
　　谢濯起初还抬手替她遮遮，后来看的着实有些口干舌燥，便索性替太子妃脱了外衣，只着绣有出水芙蓉的小衣。
　　而他则坐在桌前，研磨执笔，细细绘着美人入睡图。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般过去了。
　　等到翌日沈桑醒来时，就见谢濯坐在床边，掌心轻拍着她的脸。
　　此时谢濯已着好常服，神情有些严肃，扶着她坐起来。
　　沈桑迷迷糊糊睁开，揉了揉惺忪的眼，见人这般神情，不由一愣，“怎的了？”
　　谢濯唤人进来伺候她盥洗更衣，道：“方才宫里传话，父皇今早吐了血，说话都说不出口。”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沈桑心里一咯噔。
　　怎的会这般快？
　　昨日喝的有些多，她起身时起的有些懵，眩晕着踉跄下，好在谢濯及时扶住，随后抱着她去更衣。
　　路上，谢濯递给她热茶和几块糕点，先行垫垫肚子。
　　他们去时，殿内已经围了一群人，太医院的跪在外面，束手无策。见太子和太子妃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昌安帝躺在床上，双目凹陷，脸色蜡黄，手指痉挛无力，虚虚抓着龙袍，时不时喉咙胸腔里发出闷哼声。
　　沈桑吃了一惊。
　　谢濯推搡她到一旁，不让她看，随后问太医道：“陛下怎么样？”
　　最有经验的太医上前，叹道：“臣竭尽全力，尚且能保陛下十日时间，只是这十日，相当于回光返照。若是不如此，陛下只能以这般模样……”
　　“十日。”
　　谢濯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昌安帝，眼底是一望无际的深邃。
　　半分心思也看不出。
　　太医只犹豫一瞬，随后应下。
　　得了太子殿下首肯，太医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浓浓的药味飘在殿内。
　　这旁谢濯在吩咐，沈桑无事，便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眉间也是化不开的忧愁，到底也是经过的人，反而看开了些，留她在宫中用膳，说说话。
　　深夜时，昌安帝意识清醒，再次召众人回到殿内。
　　霍皇后姗姗来迟，惹得昌安帝很是不快，却意外的没再过问。
　　放在平常，早已是大发雷霆。
　　昌安帝重重咳嗽着，沉闷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无力道：“淑妃呢？”
　　到底是年少心中爱慕之人，纵使如何，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霍皇后脸色如常，袖中指甲掐进手心。
　　谢濯拱手，几件事几次带过，着重说了霍家的事情。
　　昌安帝神情恹恹，抬眼看了眼霍皇后，不甚在意的拂拂手。
　　后来听公公说起，十日内昌安帝都陪在淑妃母子身旁，太子殿下仁至义尽，吃穿住行皆用最好。
　　惹得朝臣连连称赞。
　　巡抚大臣柳燕也觉得好，说不定再过几日，他就能连连升上他几道官职。

第65章【三更】 [VIP]
　　十日后, 昌安帝驾崩，禅位太子。
　　此事着实来的过于突然，让众人有些措不及防, 又临除夕，索性新帝登基仪式移于三月开春，也好让众臣有段准备舒缓的时间。
　　沈桑身为太子妃，最近场面都不能少，有时深夜都未沾床铺。好在霍皇后从旁敲击指导, 让她避免不少曲曲折折, 只是后宫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多，面对先皇若干妃子, 名字写成厚厚花名册，其中不乏还有些未宠幸的, 却愣是在深深后宫蹉跎过大好年华。
　　这就是帝王的后宫佳丽三千人吗？
　　沈桑看着册子，指尖抚过名字, 心头压的忽有些喘不动气。
　　寒风旋着枝头, 落下簌簌白雪, 路过的小宫女叽叽喳喳讨论着，尾音透着欢翘, 大抵是殿下要登基了这事。
　　白芷进来，正好见她开着窗, 吹进来的风刮的脸生疼，忙走过去道：“太子妃怎的吹风，也不怕吹坏了身子。”
　　沈桑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册子道：“你怎么来了？”
　　白芷道：“孙小姐来了, 正在外面侯着。”
　　孙晚筠？她怎么来了。
　　沈桑惊讶了下, 起身。
　　正殿内, 孙晚筠拢了拢身上的金红羽缎斗篷，圈圈白色绒毛竖起，身后是大片茫茫白雪，衬的娇艳明媚，靓丽初妍。
　　只是她眼圈红红的，似是跟哭过。
　　此时这会儿想扯起抹笑都有些勉强。
　　“这是怎么了？”沈桑过去挽着她坐下。
　　来的路上听白芷说了，霍穆宁今日也来了东宫，这会儿正在书房，是来告别的。
　　不等沈桑询问，孙晚筠吸吸鼻子，道：“那日醉酒后我跟他说了，他说一直都知道，可他还是拒绝了我。”
　　言罢，她握拳敲在桌上，震的茶杯抖了两下。
　　沈桑用帕子擦掉茶水，“然后呢？”
　　孙晚筠哼了一声，“然后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
　　沈桑满腔安慰的话铩羽而归，她看着孙晚筠上扬的嘴角，忽而觉得她自己可以。
　　不需要安慰。
　　霍家大公子双腿残疾，二公子身亡，霍将军身心疲惫，也不愿多待在皇都，打算不日就回边关。自打这件事后，霍穆宁像是变了个人，身上只能隐隐瞧出霍小公子的影子。
　　“大概明天吧，明天就准备动身，”孙晚筠从袖中掏出把匕首放在桌上，道，“怕是见不到你母仪天下的那天。我也没什么好送的，送这个就当防身用，日后寻到更好的，随手扔了便是。”
　　沈桑接过，揶揄笑道：“怎没什么好送的，你若送个簪子首饰，我可能会更高兴。”
　　孙晚筠愣了下，随后笑骂了句。
　　沈桑远远瞧见霍穆宁从书房出来后，也没急着走，就这般站在外面。她推搡了下孙晚筠，示意看向外面。
　　孙晚筠的脸忽地明亮起来，抛下一句话，飞快地就往外走。
　　双胞胎兄妹如今住在东宫，一听到霍穆，也眼巴巴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不少小玩意儿。
　　饶是倔着小脸的谢晚清也有些难为情。
　　他伸出手，抱着的东西往前一送，闷声闷气道：“送你的。”
　　孙晚筠过来拍下他的肩膀，“接了吧，两位小殿下之前送了不少，都在我那处存着，回去给你。”
　　霍穆宁少年稚嫩的脸庞硬朗不少，玉冠束发，却无半分修饰，连腰间时常别着的折扇、玉佩都被摘了去。
　　他拿起布老虎看了看，还有几个小弹珠，桃花眸子弯起，似笑非笑道：“等下次回来，送你个真老虎。”
　　孙晚筠忍不住心里有些酸涩。
　　从平州回来后，她就没见霍穆宁笑过。
　　“真的吗？”
　　谢晚清惊讶的看着他，高兴的险些跳起来。
　　霍穆宁抱着双胞胎兄妹送的东西，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都有，放在高大男人怀里颇有些滑稽。
　　他无奈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霍穆宁认真想了下，“可能过个一两年就回来。”
　　谢晚清怕他忘了，临走前还特意嘱托，“你一定要记得啊！”
　　翌日，霍家众人谁都没有告诉，一骑轻尘离开皇都。
　　孙幼薇只看了小会儿就被傅之向抱上马车，实在是她哭的太厉害，娇小身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能哭晕过去。
　　朝中除了些许必须要谢濯出面解决的事情，其他都交给傅之向和柳燕去处理，这二人手段倒是有些相似，能动手绝不开口，利利索索的把牵扯到的大臣送进了大佬，择日问斩。
　　因尚未登基，太子和太子妃还是住在东宫。
　　夜里，谢濯看着桌上摆着的后宫众妃名册，翻了几页，道：“明日问问她们，愿意出宫的领了银子离去，不愿意的孤会令人修葺一片宫殿，让人都搬过去。太子妃，你看如何？”
　　他可不想登基之后，还能看见先皇嫔妃在后宫乱逛。
　　沈桑替他宽衣，闻此点点头。
　　太子处理朝政几乎是日夜颠倒，眼下乌青连着几日都不退散，却还是会抽出闲暇陪太子妃用个晚膳。
　　沈桑纤纤素手揉着谢濯额头，压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算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待朝中事宜渐趋稳定，不日又迎来除夕。
　　这可是太子亲临朝政的除夕宫宴首席，马虎不得，为此几位尚书大人愁坏了脑子，恨不得掰开两半用，有位大人顶不住压力，甚是在家中躺了三日。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除夕宴会。
　　宴上歌舞升平，言笑晏晏，着华丽服饰的舞女腰肢纤细，风姿绰约，随着器乐声婀娜踩着莲步，美人如画翩翩起舞。
　　众臣举着酒盏，互相敬酒。
　　酒过三巡，太子起身，众臣相应，共饮佳酒，称赞溢美之词响彻大殿。
　　沈桑坐在谢濯身侧，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除却脸色稍稍泛些红外并无不妥。
　　这人之前从未喝过这般多，看的沈桑心中好是一惊。
　　等宴会散去，已是深夜，沈桑搀扶着人回去，正想去端水让他喝口，不想手腕一紧，衣裙翻飞间被人握着腰肢抱在怀里。
　　沈桑坐在谢濯腿上，微凉的指尖轻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殿下，臣妾伺候你更衣好不好？”
　　谢濯摇摇头，这会儿醉酒的状态有些浮现，双眼惺忪迷茫，泛着点点亮光。
　　他抱着太子妃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桑仰头的动作有些酸涩，才见这人起身，拉着她走到书房。
　　沈桑听到身后‘咯噔’一声，抓着谢濯胳膊的手紧了紧。
　　听的太子笑道：“你怕什么？”
　　沈桑拧了他下，嗔怒道：“谁怕了。”
　　谢濯捏捏眉心，酒劲缓了些，他其实喝的不多，只是因着不常喝有些不适应罢了。
　　别看醉醺醺的，意识清醒着呢。
　　走到平常批阅公文的书桌前，谢濯抽出一副卷好的画纸，放在沈桑手心，“打开瞧瞧。”
　　沈桑不解，却还是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涨了个通红，淡淡粉色覆过耳垂、玉颈，连发颤的指尖都跟着有些微烫。
　　画中女子衣衫滑落，小衣贴身，芙蓉出水覆着雪白团子，半遮半掩间风情万种，妩媚至极。
　　那双素含春水的眸子紧闭着，眼角春意却藏不住，朱唇微启，秀靥如花，端的是气若幽兰，整个人仿若一朵幽幽绽放的琼花。
　　美中不足的是，这画还剩一小半未补足。
　　该不会是想……
　　沈桑忍不住头皮发麻，她放下画卷，挽起谢濯胳膊想要搀扶着人回去，“殿下，今日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息，作画的事明日再说可好？”
　　谢濯不为所动，他起身，高大修长的身影拢住沈桑，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吹的沈桑有些痒。
　　谢濯低头，手指轻滑过沈桑眼眸，“桑桑今日有没有穿那件小衣？”
　　“……”
　　沈桑抚掉他的手，“殿下别闹。”
　　小脸早已羞的通红。
　　可谢濯今日是酒劲上头，愣是打定了主意要作画，沈桑再如何，也没法跟一个酒鬼讲道理，还不如对个三岁孩子说的头头是道。
　　她只好折回临华殿，取来出水芙蓉，路上连白芷问的话都不应。
　　回来时正好无与从书房走出来的陆一打了个照面，沈桑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陆一连忙行礼恕罪。
　　沈桑往里看了眼，道：“可是有人来找殿下？”
　　她这会儿巴不得朝中有人把谢濯拉走，拉的远远的。
　　陆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说书房冷，让属下多烧些银炭，说要暖和些。”
　　奇了怪了，书房里烧着地龙，这又是烧炭又是关窗的，他只进入去走了一遭就浑身冒汗，可殿下还是一个劲的喊冷。
　　“太子妃，要属下请太医过来瞧瞧吗？”
　　请什么太医？！
　　沈桑瞪他一眼，把人赶走，“啪”的一声关上门。
　　陆一吃了个闭门羹，摸摸鼻子走了。
　　谢濯正在研墨，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谁允许你在孤的书房藏酒了？”
　　末了，尾音还哼哼两声。
　　如今的太子殿下，喝醉酒就是个三岁小孩。
　　沈桑攀住他的肩，顺着话道：“是臣妾不对，臣妾不该乱藏酒。”
　　“那日喝了醉醺醺，也知错？”
　　沈桑莞尔，坦诚的全给认了。
　　她忍不住在想，自己醉酒后是否也这般……腻腻歪歪？
　　沈桑搓搓胳膊战栗。
　　谢濯扫她一眼，抬手握了握沈桑鼓鼓囊囊的袖子里，道：“桑桑听话。”
　　……听话也不是这么来用的！
　　书房里没有屏风相隔，只有一张软榻。
　　屋内暖烘烘的，身上穿的厚厚冬衣有些燥热，可一想到这是谢濯用来处理公事的地方，心中莫名的羞耻，脚趾忍不住想要紧抓着地。
　　沈桑摸摸滚烫的脸，咬咬唇，解开衣带，褪下外衣。
　　雪白娇嫩的肌肤露在空气中微微轻颤。
　　她低垂着脑袋，强忍着不去看坐在眼前的谢濯。
　　怕只看了一眼，就会丢兵卸甲，泣不成声。
　　实在是太羞耻了！
　　身上外衣已经全部褪去，沈桑指尖捏着芙蓉小衣，迟迟不肯动作。
　　谢濯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起身过来，沉重脚步声落在沈桑耳中惊的心尖儿都在打颤。
　　抬手不自在的碰了碰耳垂，泛着粉红。
　　谢濯动作一顿，握着她的肩让她转身，接过芙蓉小衣，换下太子妃的娇艳牡丹。
　　沈桑唇瓣上已经咬出了齿痕，她抬眸，愤愤瞪了谢濯一眼。
　　可这一眼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为书房旖旎风光增添几分趣|味。
　　倒是有些助兴。
　　谢濯俯身，在太子妃唇上咬了下，拇指揩去沾染的水光。
　　接着他又凑过去，这次却未相碰，只是贴近。
　　濯濯眼底含着晦暗不清的神色，他道：“礼仪往来，让你咬回来。”
　　沈桑气的发抖，偏过头不理他。
　　“不咬就不咬，还闹小脾气。”
　　谢濯嘟囔了句，抱着沈桑放到软榻上，又依着脑海中和画卷上的回忆，让沈桑摆好姿势。
　　动作间，难免会肢体接触。
　　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肌肤，时不时摩擦着，舒服的沈桑忍不住想要往上多蹭蹭。
　　谢濯听着太子妃无意识的娇吟，动作一顿。
　　“怎么了？”沈桑睁开眼。
　　谢濯垂眸，“无事。”
　　喉间滚动。
　　他手指贴着沈桑玉腿内侧，轻捏了两下，惹得沈桑轻抖，下意识就要夹紧。
　　“放松。”
　　谢濯收回手，满意的欣赏着，转身坐回到桌前，执笔继续描画。
　　书房里暖乎乎的，身下又是铺着柔软适度的狐狸皮，耳边听着沙沙落笔声，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入睡。
　　许是因为睡得早，不等天亮沈桑就醒了。
　　外面风雪还在簌簌落着，沈桑盯着帐幔缓缓的眨了下眼睛，意识逐渐清醒。
　　身上盖着被子，被角塞的紧实，她小心翼翼的翻个身，看向躺在身侧的谢濯。
　　连着多日的疲惫，掺着昨夜的酒劲，太子殿下正睡的不省人事。
　　沈桑探出指尖，轻轻的，轻轻的从谢濯额头划过鼻尖，落到唇角，在凸起的喉间点了点。
　　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出声，生怕将人吵醒。
　　就是这样望着她，沈桑都能托腮看好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正文就完结啦，番外可能会在下周不定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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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撩我入怀中》
　　上辈子，沈清颜为父谋官途，被迫入宫，做了暴君的妃嫔
　　传言暴君性情暴戾，肆意妄为，手中沾染鲜血无数，后宫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去见阎王
　　沈清颜不以为意，让人紧闭宫门，半步不出
　　前世入宫三载，谢阙未曾踏进她的宫殿一步，这一世，她只需等到出宫即可
　　等啊等啊，她却发现那暴君愈发猖狂，日日夜夜唤她于跟前伺候，就连沐浴更衣一事都要她亲自拿捏
　　某夜，沈清颜娇软柔荑搭在男人肩上，泪眸涟涟，“陛下既不喜欢臣妾，何必揶揄戏弄……”
　　“你看不出来吗？”
　　谢阙倚在御池旁，冰凉黑眸中暗云翻滚，抬手，捏住她的纤细脚踝，轻轻摩挲着
　　沈清颜心生慌乱，“臣妾愚钝……”
　　话音未落，眼前虚影晃过，两人双双跌进御池
　　谢阙握着怀中纤细腰肢，大有一副欲将她生吞活剥的意思，“这是你欠了朕的。”
　　.
　　无人知晓，前世谢阙眼睁睁看着沈清颜依偎在其他男人怀中，毅然决然离开时，他是何等的寸心如割，痛不欲生
　　后来，沈清颜病逝，谢阙杀了男人，抢回了她的灵牌，供于凤位
　　黑夜中，暴君抱着灵牌，神情接近癫狂，如魅如惑，“看啊，你最后还是回来了，还是回来了……”
　　【阅读须知】
　　1.男女主双重生
　　2.屏蔽词：强取豪夺|疯批|古早兄弟为爱反目成仇(假)
　　3.SC，女主前世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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