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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白月光转正了》作者: 霍妮
文案
元瑾汐从入府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替的是颖王那个心心念念而不得的人。
但这事她不在乎，替身能让她脱离知府小姐的虐待，能让她摆脱被送进教司坊的命运。
甚至还能借着颖王的权势把自己受陷害的父亲救出来，这替身她当得甘之如饴！
然而……这颖王有毛病么，竟然要娶她一个屠夫之女当王妃？
好在正主在千钧一发时跳了出来，元瑾汐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了。
因为她前脚刚走，后脚颖王就追了上来，“王妃想去哪儿，不妨带本王一起。”
****************
京城传说，颖王齐宣对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一见钟情，聘礼都准备好了，结果二小姐却入了道观，要为父母祈福三年。
颖王多次劝说无果，在归途中救了一名容貌与之相似的女子，带回府中百般宠爱。
人人都说颖王深情，对那个在道观里为父母祈福的女子，既然感动又惋惜。
只有颖王齐宣自己知道，这个被自己带回府里的小丫头，才不是什么替身，而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那个人。
小剧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刚刚宫外传来的消息，颖王殿下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府。”
“确定是女人，不是男人？”皇帝一脸急切。
“是女人，好多人都看到了，真真的，错不了。”太监满脸喜意。
“好好，圆房了没有。”
太监无奈地抬头望天。光天白日，日头正是最毒辣的时候。
小剧场2：
“母后，今儿宫外传来消息，宣弟带了个女人回府。”
“确定是女人，不是男人？”太后喜得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是女人，好多人都看到了，错不了。”皇帝点头。
“好好，圆房了没有。”
皇帝无奈地抬头望天。光天白日，日头正是最毒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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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京郊一百里处。
　　一伙十余人的劫匪正在追着一辆狂奔的马车。
　　好在劫匪虽然凶狠，但两条腿的人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眼看着距离就要被拉开，逃出有望时，车子经过一处坑洼，整个车厢都被颠了起来，在落下的一瞬间，硌上一块石头，只听咔嚓一声，车轴应声而断。
　　一个车轮就此飞出，随后整个马车都侧翻在山道之上。
　　劫匪们精神一振欢呼着冲了上去。
　　跟在马车身边的三个护卫也只能硬着头皮，抽出腰刀应战。
　　就在这时，车厢里跳出一个人，身形灵巧，几下就跳上已经歪倒在道边的车厢，大声道：“我是江州知府家嫡女元瑾汐，你们劫夺朝廷命官家眷，乃是死罪。但我也知尔等都是穷苦百姓，不得已落草为寇，这有黄金十两，速速拿去，赶紧逃命，我父已率卫队赶来，随后就到。”
　　说罢，素手一抬，就将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
　　一道金光滑过，一个完完整整的金锭子，就那样落在土路上。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像是能勾魂。
　　这年头，穷苦百姓连银锭都见得少，更别说一个完整的金锭。
　　众劫匪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般，扑向地面那锭金子。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有一位身穿玄色猎衣之人，正坐在马上，注视着官道上发生的战斗。
　　他眉目如锋，气势凛然，如果有京中贵女在此，肯定认得出来，此人正是京城中传说中最为痴情、也是权势最盛的人，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颖王齐宣。
　　看到元瑾汐抛出金锭，齐宣微微点头，“倒是有点小聪明。”
　　身后有人上前一步，“回禀王爷，骑兵整装完毕。”
　　“全速出击。”
　　“是。”
　　齐宣抽出腰刀，双腿一夹马腹，带头冲了下去。身后，是十几骑黑衣黑甲的骑兵，虽无声，却是杀气腾腾。
　　官道之上。
　　“都不许抢，你们这群王八蛋免崽子，金子是我的。”劫匪头目大吼一声，仗着一身蛮力，挤进人群之中。
　　劫匪一乱，护卫们的压力顿时一轻。
　　为首的护卫叫杨虎，知道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刷刷刷三刀，砍翻了两个蠢蠢欲动想去抢金子的劫匪。
　　另一边，两个护卫加一个车夫，也同样放翻了两个。
　　一锭金子，便让劫匪十去其四，杨虎觉得信心大增。早在遇袭之时，他就发了信号弹，此处距后面的大部队不过半天脚程，派骑兵来援的话，用不了多久便能到达。
　　金子最终由劫匪中的头目获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自己带出来的人倒了四个，立时心头火起，一脚踹开杨虎，突进圈中，抓住了元瑾汐的手腕。
　　“臭娘们，今晚有你好看。”
　　元瑾汐骤然被抓住手腕，心虽慌，但却不乱，也不挣扎，还顺着劫匪的力道还走了两步，做出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就在劫匪以为手里的小妞吓傻了，扭过头开路的一瞬间，元瑾汐忽然间拔出头上唯一的钗子，对准劫匪的脖颈，猛地扎了下去。
　　钗尖就扎进皮肉，立刻喷出一股鲜血。但钗子毕竟不是匕首，这一下虽然让劫匪流了不少血，但却不足以让他毙命。
　　“你给我死吧。”劫匪大怒，一手攥紧元瑾汐的手腕，另一只手挥舞着手上的大刀，对着她就砍了下来。
　　这要是砍实，元瑾汐绝对会没命。
　　但这一下，却是砍了个空。只见元瑾汐手腕灵巧地翻动几下，就从对方手掌中挣脱出来。然后身子一闪，躲过了第一刀。
　　劫匪头目没想到她这么灵活，愤怒之下，第二刀紧接而来。
　　元瑾汐还想继续躲，脚上却是一紧，人也随后向地上倒去，原来是之前被放翻的劫匪，抓住了她的脚踝。
　　脚上不如手上灵活，元瑾汐挣脱不开，眼看着劫匪头目的刀就要落下，情急之下，抓起一把土扔在他的脸上，然后就地一滚。
　　这时，齐宣已经带人冲到了官道之上，看到倒地的元瑾汐，忽然心中一动。
　　“拿弓来。”
　　预想中的第二刀并未落下，因为有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就是噗地一声。
　　元瑾汐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劫匪头目胸前露了个箭尖，随后整个人僵住不动，还在挥刀的身躯轰然倒塌。
　　紧接着又是一箭，地上抓着她的脚踝的劫匪也瞬间毙命，元瑾汐挣脱束缚，站起身来。
　　很快，骑兵杀到，铁蹄利刃之下，在场劫匪全部殒命。
　　为首那人一直纵马到元瑾汐面前，才勒住缰绳，飞身下马。
　　元瑾汐敛衣束容，对着来人福身一礼，“多谢恩公搭救。”
　　齐宣心中波澜顿起，眼前人说的虽然是官话，但微微带些口音，和记忆中的小镇纸一模一样。
　　再加上面容也有七分相似，竟然比程雪遥更像当年的小镇纸。
　　可是……她若是小镇纸，那他留给她的玉佩怎么又会在程雪遥身上？
　　一年前，齐宣在一次宴会偶遇程雪遥，见她不仅带着那块玉佩，面容、口音也与小镇纸有五六分相像。
　　问及玉佩的来历，说是曾经救了一个人的命，那人留给她的。
　　当时齐宣便以为，程雪遥就是那个他苦苦寻找了快十年的人。
　　可如今，又出现一个面容、口音更加相像的人，那到底谁才是小镇纸？
　　齐宣按下心中疑虑，朗声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独自在此？”
　　元瑾汐微微抬头，用余光偷看了一眼来人，只见他气宇轩昂，气质斐然，一身玄色猎衣，虽不华丽，但却贵气逼人，显然是京中大人物。
　　当下不敢怠慢，朗声道：“回禀恩公，奴婢乃是江州知府家的婢女，名元瑾汐。因主人入京述职，故全家相随探亲，二小姐因为……想早日见识京中景色，便由三名护卫护送先行一步，却未料在此遇到劫匪，幸得恩公相救。”
　　事实上的原因，是夏雪鸢听说颖王在附近打猎，非要来凑热闹，但这样的原因元瑾汐实在是不好说出口，便改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竟然是婢女？”齐宣皱眉，怪不得她身上锦袍华丽，头上的发髻却是下人样式，而且连半点装饰也没有。看来，是代主出来迷惑劫匪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因为眼前人真的很像小镇纸。她不但是江州人，而且明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右手此时还满是鲜血，但观她说话行事，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条理清楚，口齿伶俐。
　　光是这一点，就像极了当年的小镇纸。那时若不是她临危不乱，他们两人都得丧命在洪水之下。
　　只是……他记忆中的小镇纸中，应该是一家的小姐才对。虽然称不上高门大户，但肯定不是婢女。
　　光凭这一点，就相差太远。
　　但尽管如此，齐宣还是不打算放过，小镇纸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要追查到底，找到真正的她。
　　“那你家小姐何在？”
　　这元瑾汐可就答不上来了，从出了车厢，她的注意力就全在劫匪身上，哪里顾得上那个以她爹做威胁，逼她出来送死的夏雪鸢。
　　“我在这里。”不远处，传一来声喊声，目光望去，只见夏雪鸢气喘吁吁地从官道旁的小树林里跑了过来，边跑，边将原本属于元瑾汐的布袍脱掉。
　　只可惜她的身材太胖，哪怕脱掉了布袍，还是显得比身边的两个婢女要宽上一些。
　　“您是颖王爷对不对？太好了，真的是颖王爷。”夏雪鸢只看了一眼，就认出眼前人是颖王齐宣。
　　“小女子夏雪鸢见过颖王爷。能得王爷搭救，实在是三生有幸。小女子愿以身相许，终身服侍王爷。”
　　元瑾汐听着满头黑线，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心想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
　　既然知道人家贵为王爷，救了你，不说感谢，先说以身相许，这哪里是谢人，这分明是在结怨。
　　那可是颖王，皇帝的亲弟，是你说嫁就能嫁的？
　　但显然，夏雪鸢不这么想。
　　“王爷，小女子今年芳龄十六，未曾婚配也未曾订亲，一直仰慕王爷风采，愿为王爷铺床暖盖，床前床后。”
　　在场众人立即一副我不认识此人的表情，就连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婢女，也拼命低头。
　　夏家也算书香门第，一世英名就此付之东流了。
　　齐宣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起一层愠色。这江州知府将女儿教得如此没有廉耻，也不知是名符其实，还是名不副实。
　　还不如她旁边的婢女，更像小姐。
　　而且，单凭一眼，一个江州知府的女儿，就能把他准备认出来。
　　看来，江州知府对于他这个王爷，可是防备得紧。
　　夏雪鸢看到齐宣不说话，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又接着道：“王爷今日英雄救美，小女子见识到了您的风采，往后怕是看不得别的男人了，小女子是真心实意，愿以身相许。”
　　齐宣本不欲与夏雪鸢一般见识，但她这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个说事，也不由心头火起。
　　“夏小姐此言差矣，本王刚刚所救，乃是这位元瑾汐元姑娘，要说以身相许，也应该是她才对。”说罢，齐宣目光一转，直指元瑾汐。
　　“不如，就让这位姑娘跟本王回府可好？”
　　作者有话说：
　　新文已开，喜欢的小可爱点个收藏啊，爱你们。

2.脱身
　　“不如，就让这位姑娘跟本王回府可好？”
　　齐宣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全都愣住，唯有元瑾汐心里叫苦不迭。
　　这话一出，除非齐宣会带走她，否则，以夏雪鸢的性格，前脚齐宣离开，后脚她就会被打个半死，然后被卖进教司坊。
　　不，教司坊还算好地方，以夏雪鸢那种善妒而恶毒的性格，会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
　　可是害怕归害怕，元瑾汐此时却不能一口应下，只能跪地磕头。
　　“奴婢万万不敢做非分之想。”
　　若是换成旁人，再蠢再笨，也能听出齐宣的怒意，但偏偏夏雪鸢一遇到齐宣，兴奋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这话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齐宣真要带元瑾汐入府。
　　“那怎么行，她一个屠夫之女，哪里配得上您这般高贵的人。”
　　屠夫之女？齐宣的心中一动，他犹记得，在他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小镇纸为了不让他睡着，给他讲过许多趣事。其中一条，就是说她的爹爹很厉害，会杀猪，还会用猪的尿泡给她做皮球。
　　这一点，程雪遥可从未说过。而且十年前，程雪遥的父亲程敬宗是江州知事，怎么看，都与杀猪不沾边。
　　在这之前，齐宣一直觉得，是自己当时高烧记错了，如今听到元瑾汐的父亲是屠夫，才又觉得，或许不是记忆出错了，而是认错了人。
　　“你今年多大？”齐宣强忍着激动。
　　“芳龄十六啊，刚刚不是已经告诉王爷您了么？”夏雪鸢眨着眼睛，看到齐宣的目光是定格在元瑾汐身上的，才明白齐宣问的是元瑾汐。
　　而此时的元瑾汐，身上还穿着她的锦袍。
　　夏雪鸢勃然大怒，两步走到元瑾汐面前，一脚将她踹了个趔趄，“大胆贱婢，竟敢偷穿主子的衣服，还不赶紧脱下。我就该早点将你卖进教司坊。”
　　元瑾汐怒极，却不敢发作。父亲人还在采石场里，而采石场归知府管辖，为了父亲，她只得默默忍耐，乖乖地把锦袍脱下。
　　一阵冷风吹过，元瑾汐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夏雪鸢才不会注意这些，将锦袍披在身上，扭头站到齐宣面前。
　　这下她就是最美的了。
　　齐宣看着夏雪鸢的作派，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江州知府，心里厌恶更上一层。
　　虽然主仆有别，但所谓上行下效。一府之小姐对下人如此苛刻，想必那一府之主，对治下百姓，也仁慈不到哪里去。
　　“你过来，到我面前回话。”齐宣指了指元瑾汐。
　　“是。”元瑾汐看了夏雪鸢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多大年龄，哪里人士，可通文墨？”齐宣问道。
　　“不通，她就是个屠夫的女儿，哪里识字。我倒是读过三百千，还读得很好。”夏雪鸢哪里能让元瑾汐在她面前出风头，一肩膀将元瑾汐差点顶飞出去，站到了齐宣面前。
　　“回王爷的话，奴婢今年一十九岁，江州怀安人士，读过《论语》《诗经》，还有《尚书》读了一半。”元瑾汐重新站立好身形，认真答道。
　　一听到怀安两字，齐宣的心就激动起来。因为他记得，小镇纸之所以叫小镇纸，是因为她出生在怀安，那里产一种石头，质密而沉，特别适合做镇纸。
　　可遇到程雪遥时，程雪遥却说，她之所以乳名叫小镇纸，是因为生辰时，她父亲送了她一个玉兔模样的镇纸。她很喜欢，晚上甚至还要抱着睡，顾此得了这样一个乳名。
　　而且元瑾汐的年龄比程雪遥更符合小镇纸。当年小镇纸说她是九岁，如今十年过去，元瑾汐刚好十九岁。
　　程雪遥今年却是十七。
　　齐宣越是对比，越觉得程雪遥疑点甚多，而元瑾汐则更像。
　　可是，如果元瑾汐就是小镇纸，那她为什么不认识他？当年留作信物的玉佩，又为何会出现在程雪瑶手中？
　　虽然仍是疑点重重，但齐宣还是决定将人带走。
　　就算最终证明不是，他也会给她一份安稳的生活，就当为小镇纸祈福行善了。
　　“本王的书房府里恰好缺一名磨墨的，你随我回府吧。”齐宣面上仍然无波无澜，扔下这句话后，翻身上马。
　　元瑾汐心头一喜，立刻福身行礼，“奴婢谢过王爷。”
　　这可是盛京城里权势最盛的王爷，若是能得他的欢心，说不定就能把父亲从采石场中救出来。
　　虽然夏雪鸢答应放人，但她出尔反尔也不是一回两回，不可尽信。
　　元瑾汐这边是高兴了，夏雪鸢的眼睛里却是要冒出火来，“凭什么，她是我的婢女，我不……唔……”
　　到这会儿，就连夏雪鸢身边的两个婢女，也知道自家小姐是在作死了，因此拼命的上前拦住，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更多的话。
　　只可惜，夏雪鸢身材壮实，那两个婢女虽然比元瑾汐强点，能吃饱饭 ，但也压不住虎背熊腰的夏雪鸢，被夏雪鸢反手一推，就摔倒在地上。
　　“我不同意，她签的可是死契，生是我们夏家的人，死是我们夏家的鬼。我不让去，她就不许去。”
　　齐宣的眼神骤然一冷，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雪鸢。
　　那目光，是夏雪鸢从未见识过的目光，只觉得有万千杀气，似乎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将她吞噬。
　　直到把夏雪鸢看得汗毛倒竖，冷汗直流，齐宣才缓缓开口，“从现在开始，元瑾汐是我颖王府的人，记住了？”
　　每一字，都像千钧重担，压在夏雪鸢的身上，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说罢，齐宣看向元瑾汐，“可需要收拾东西？”
　　元瑾汐赶紧点头，指了指不远处劫匪头目的尸体，“那个钗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齐宣点头。
　　元瑾汐立刻走了过去，蹲下身去，一把将钗子拔了出来，然后似乎像是不想让钗尖有血的样子，又将钗尖在尸体上蹭了蹭。
　　借着这个功夫，元瑾汐轻轻一探，就将劫匪头目怀里的金锭摸了出来，快速地塞进袖口。
　　坐在马上的齐宣眼神一眯，嘴角微微上扬。够聪明、有胆色，还有心计，这个性格，真的很像他记忆中的小镇纸。
　　金子到手的元瑾汐心里大定，有了这一锭金子，日后营救父亲时就会多一分保证。
　　此时十余骑黑骑全部上马，元瑾汐默默地走到齐宣的马旁，一身薄衣的站在那里，像是路边的一根小草。
　　齐宣微微皱眉，想着此处距宿营地还有将近二十里的距离，若是让她顶着寒风走过去……
　　罢了，就当为小镇纸祈福吧。
　　想到这儿，齐宣俯下身子，长手一伸，揽住元瑾汐的腰，然后微一用力，就将元瑾汐掳到了马上。
　　这一入手，齐宣心里就生出一股火气。元瑾汐竟然如此之轻，怕是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比不过。
　　再紧了紧胳膊，发现她何止是衣裳单薄，身形也同样单薄。此时人在寒风之中，浑身都在轻轻打颤。
　　齐宣赶紧将披风一展，把元瑾汐整个裹在怀中。
　　如果元瑾汐真的是小镇纸，那整个夏家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元瑾汐心里惶恐不已，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还是让奴婢下去吧。”
　　“坐好。”齐宣低低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扭转缰绳，看都不看夏雪鸢一眼，向着来时的路，纵马而去。
　　热气吐在耳边，元瑾汐只觉得半张脸都热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一众黑骑沉默跟进，虽无声，但就是莫名地让人心惊。
　　元瑾汐此时几乎是坐在齐宣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也能感受到他透过衣服传出来的温度。
　　但她整个人既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生怕哪里没做对，“轻薄”了这位大梁国最有权势的王爷，然后被扔下马去。
　　夏雪鸢眼看着元瑾汐就这样被齐宣带走，嫉妒得简直发疯，那本应该是她的位置，结果竟然被元瑾汐抢了。
　　“元瑾汐我告诉你，你爹死定了。”
　　声音远远地传来，元瑾汐身体猛地一颤，扭过头去，只见疾速后退的车厢前，夏雪鸢满脸恶毒地站在那里，正死盯着她。
　　此时，元瑾汐再也顾不得什么轻薄不轻薄，双手抓住猛地齐宣的猎衣，“王爷，求求您救救我爹。只要能救我爹，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齐宣微微低头，看到怀里的人再不复刚刚的镇定自若，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股决然。
　　仿佛只要他不答应，她就会立刻跳下去。
　　“别慌。”齐宣马速未减，但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慢慢说，你爹姓甚名谁，此时人在何处。”
　　“元晋安，目前人在江州采石场。十年前，因为流民，被判终身劳役。”元瑾汐语速飞快。
　　十年前？那不正是江州大水那年？
　　可是，只是流民，怎么会判终身劳役？
　　姓元……齐宣忽然想起，开国时，有一位宰辅姓元，也算得上是一代名臣。
　　后来因为一桩秘案，高祖皇帝大怒，将之罢官去职，流放地方。并下旨三代以内，不得迁徙，不得科举。
　　如果元瑾汐是元家后人，那她们父女一旦成为流民，后果只是能劳役或者发配为奴。
　　“刘胜。”齐宣忽然高喊一声。
　　“末将在。”原本骑在他们身侧的一个人，立刻打马上前。
　　“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了。”
　　齐宣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黑色令牌，“去吧。将人带回来。”
　　“末将遵命。”
　　刘胜拨马要走，元瑾汐赶忙喊住，“这位将军请稍等。”
　　一锭金子递了出来，“我爹年迈，路上若是有不便之处，还望将军稍稍费心，瑾汐必当铭记将军的大恩大德。”
　　刘胜不敢接元瑾汐的金子，目光看向齐宣。
　　待到齐宣点头后，刘胜才双手接过，抱拳道：“姑娘放心，末将定会好好照顾令尊。”
　　一直到刘胜消失在视线之中，元瑾汐才收回目光，再次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道：“瑾汐多谢王爷，刚刚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望王爷海涵。”
　　佳人吐气如兰，齐宣只觉得脖颈处一阵温热，一只手环住元瑾汐的腰腹，让她坐稳，另一只手拉紧缰绳。
　　“驾。”
　　马匹猛地加速，元瑾汐下意识地抓住齐宣的衣服，随着齐宣向前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好想轻薄一下。

3.分析
　　一直跑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在元瑾汐觉得再不到，自己膝盖之下就要冻得没知觉的时候，齐宣总算是将马减速，缰绳一拨，从官道上进入山地。
　　又过了大概盏茶时间，就看到了几处帐篷，帐篷之间，还有一个火堆。
　　火堆旁有一个小厮，看着十五六岁左右，正在处理两只肥大的野兔。
　　看到齐宣带头奔来，小厮立刻起身行礼，“见过王爷。”随后又瞪大眼睛，因为他看到齐宣的怀里竟然还有个女人。
　　这可是新鲜事，王爷什么时候抱过女人？
　　齐宣无视这种目光，翻身下马，顺手将元瑾汐也抱了下来。
　　元瑾汐此时双脚冻得快没知觉了，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齐宣皱眉。
　　“有点麻，稍稍活动下就好了。”元瑾汐一边答，一边活动双脚。
　　齐宣低头一看，才注意到元瑾汐脚上连双靴子都没有，只有一双布鞋。
　　“王爷，”那个小厮又喊了一声，然后用眼神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营地一角。
　　元瑾汐顺着小厮的目光看去，并未看出什么不对。但齐宣却是神色一凛，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然后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扔给元瑾汐道：“在这儿烤烤火，不要乱走。”
　　“是，多谢王爷。”元瑾汐抱着披风，恭敬行礼。
　　齐宣的披风很暖，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是松针的味道。
　　小厮对于元瑾汐很是好奇，等到齐宣走进帐篷，就开口问道：“姑娘你是……？”
　　“我是王爷新收的婢女，叫元瑾汐。”
　　“真的？太好了，我叫小七。”小七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一弯腰，就将地上的两只野兔抄起来，往前一递，“既然是婢女，那你一定会做饭吧，这个就交给你了。”
　　元瑾汐恍然，原来这么高兴的原因，是不想做饭。
　　“没问题，只是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得帮我做些别的活计。”元瑾汐接过兔子，看到上面又是毛又是血的，觉得小七果然不擅长做这些事。
　　“行，你说干什么，只要别让我做饭，干什么都行。”小七爽快答道。
　　“先给我说说，你们都有什么调料，还有什么食材，还有野菜会不会采？”
　　小七人很聪明，除了讨厌做饭之外，其他事情做得都很好，当下快言快语地把有的东西交待了一遍，然后就准备去采野菜。
　　“等等，你们管事的是谁，请带我过去。”
　　小七点点头，带着元瑾汐来到一位面白无须的男人面前，“这是我们严统领，营地里的事，都归他管。”
　　元瑾汐福身一礼，“瑾汐见过严统领。”
　　“在下严陵，元姑娘找我有事？”
　　“小七委托我为大家准备吃食，为保王爷安全，还请将军派个人全程监督。”
　　严陵认真地看了一眼元瑾汐，心里微微点头，心想这倒是个拎得清的。
　　他之所以对元瑾汐客气，是因为她长得像是一个人，就是目前在道观里，为父母祈福的程雪遥。
　　自家王爷对程雪遥一直都很痴情，如今人回不来，找个相似的代替，也不是没可能。
　　若是这样，那元瑾汐以后很可能就是个妾室，甚至是庶妃。
　　因此，严陵很是客气，甚至做好了元瑾汐要这要那的准备。
　　但没想到，元瑾汐不但没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反而请他监督做饭。
　　这种行事方法，不像是知府家的婢女能做出来的，反而有点宫里人的风格。
　　“那有劳元姑娘了。王猛，给元姑娘打下手。”
　　“是。”另一个黑脸汉子立刻应声。
　　解决了监督问题之后，元瑾汐这才开始处理食材，先是将兔肉上粘着的毛皮清理干净，内脏掏空，又到溪边反复清洗。
　　然后手起刀落，剁成小块，并且特意把脂肪的部分单独分出来。
　　再让王猛将一口大锅架在火上，待铁锅烧热，先将脂肪下入锅中，煸炒出油后加入肉块，炒到兔肉变色，放入调料，然后加入一大锅清水。
　　这个时候小七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些山药蛋和野菜。山药蛋洗净去皮扔进锅里，野菜则洗净待用。
　　很快，锅里的汤汁开始冒泡，肉香散发出来，营地里其他人闻着味儿，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时不时地往中间瞟。
　　有不明所以的，就在一边高喊，“小七，你今天做的什么，这么香。”
　　“不我做的，是瑾汐姐姐做的。”
　　元瑾汐暗笑，只是因为香味，她就升级成瑾汐姐姐了。
　　再回过头看，王猛正在拼命地咽口水。
　　元瑾汐不由有点纳闷，他们可是齐宣身边的人，应该是最亲的亲兵那种，按理说肯定不会短了他们的吃食，怎么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好久没吃到过肉似的。
　　帐篷里，齐宣正在和皇帝派来的密使低声商讨，然后不约而同的，两人各自抽了抽鼻子，那位密使笑道：“颖王爷好雅致啊，荒郊野岭的，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
　　“厉大人说笑了。”齐宣打了个哈哈，心里想的却是小七那家伙，怎么突然间能做出这么香的东西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厉勤起身告辞，“陛下还等着微臣回复，就不叨扰王爷了。”
　　齐宣也拱手道：“请代我回禀皇兄，事情有变，我需要先回京一趟，然后才能出京。”
　　“微臣明白，告辞。”厉勤再次行礼，出了帐篷之后，带着亲兵离去。
　　此时，锅里的兔肉已经软烂，元瑾汐将野菜放到锅内，然后抽出底部的薪柴，只留一小点，维持火苗不熄。
　　做完这些后，元瑾汐拿起准备好的碗筷，将每样食材都夹了一点放在碗里，小心吹凉后一一吃掉。吃完后，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严陵又一次暗暗点头，试毒、待时，果然是宫里人的做法。
　　齐宣这时正站在帐篷门口，目光望向严陵。严陵见状，小跑上前，将元瑾汐刚刚的所做所为，描述了一遍。
　　听完，齐宣也有些惊讶，元瑾汐会做饭，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连试毒的流程也都熟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江州远离京城，她一个婢女，如何知道这些宫内之人才有行事方法？就算她是小镇纸，也应该不知道这些才对。
　　看来小小江州，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又过了盏茶时分，严陵看元瑾汐并无二样，亲自在锅里盛了一大碗最好的肉，放到托盘之上，然后又加了一些干粮饼子，端到元瑾汐面前，示意她送给齐宣。
　　元瑾汐小心翼翼地接了，低声道谢。
　　此时齐宣已经进了帐篷，元瑾汐走到帐篷口，先是通禀了一声，得了准允后才走进去，“王爷，请慢用。”
　　营地之中，所有人都看着元瑾汐，看到她进入帐篷之后，立刻如一群饿狼般，用了比冲锋时还快的速度，扑向锅子。
　　“喂，给我留点，留点。”小七因为个头还小，挤不过那群人高马大的黑骑，被隔在外围，急得直跳脚。
　　很快，先抢到肉的人已经开始吃上了，“唔，香，真是太香了。小七，你可得好好跟人学学。”
　　“不学，我是男人，是骑兵，要上场打仗的，才不要当伙夫。”小七脖子一梗，反驳道。
　　但因为好久没到这么香的肉，一时间之人，也没人顾得上跟小七逗嘴，全都忙不停地往嘴里送东西。
　　帐篷之内，齐宣一边思索着江州的事情，一边夹起一块兔肉。
　　免肉入口，齐宣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没想到这一碗炖肉，不但闻着香，吃起来味道也极好。
　　怪不得帐篷之外，那群人个个抢得跟头饿狼似的。在连吃了半个月的盐水煮肉块之后，任谁吃到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炖肉，也斯文不起来。
　　就连他贵为王爷，也有点遭不住。
　　想到这儿，齐宣抬头看向元瑾汐，“做得不错。”
　　“多谢王爷夸奖。”元瑾汐笑得甜甜的。齐宣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只要能多讨好他，日后说不定就能让父亲脱离流民的身份，再也不用服劳役。
　　“你之前既是江州知府家的婢女，我且问你，江州知府为人如何。”
　　元瑾汐有些犯难，她现在刚刚离家夏家，若是马上就说夏兴昌的不好，恐怕会让齐宣心里不舒服。
　　但若是说好，元瑾汐又实在觉得违心。
　　“旧主难言，还请王爷恕罪。”元瑾汐再次行礼。
　　“但说无妨。”
　　元瑾汐直起身子，思索了一下道：“夏兴昌任江州知府五年，世人都说其两袖清风，爱民如子。奴婢虽身处后宅，却觉得未必如此。”
　　“先贤曾言，见微而知著，以小而见大。观其在家里的所做所为，奴婢以为，夏兴昌算不得好官。”
　　齐宣不由坐直身体，一是为元瑾汐的谈吐，二是为她所说的内容。
　　这样的谈吐，绝对不是普通婢女能有的。
　　“其一，夏兴昌共一妻三妾，均是江州望族，通过这四人，夏兴昌掌握了至少半壁江州；其二，这四人均不同程度收受贿赂，其中以正妻王氏收得最多，而夏兴昌本人据说却从不收取一分一毫。”
　　“其三，夏家子女虐待下人之事时有发生，夏兴昌却从未过问，若真爱民如子，又岂会视若无睹？”
　　“说得好。”齐宣点头赞赏，这与他观察夏雪鸢时得出的结论一样。
　　今日皇帝密使前来，本就是要他秘密前往江州，处理当地的盐税问题。但因为遇到了夏雪鸢，又带回了元瑾汐，齐宣便想先在京城中，与夏兴昌接触一番，然后再秘密前往江州。
　　不然，等到江州知府来送元瑾汐的身契时，若齐宣不在，难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皇帝登基已有七年，有些人以为皇帝新官三把火的心气儿已过，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齐宣让元瑾汐撤走碗筷，并让她转告严陵，到帐篷里来见他。
　　元瑾汐低头称是，走出帐篷去找严陵。
　　营地之中，先前还沉默寡言杀气腾腾的黑骑，此时早已没了那股子严肃劲儿，正东一处，西一处地坐在那里消化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看到元瑾汐出来，更是露出笑容。
　　没办法，实在元瑾汐做的炖肉太好吃了。半个月多了，终于有一顿饭吃完，是让人觉得是享受而不是受罪。
　　严陵……应该是面白无须地那个，元瑾汐走到一个人面前，“严统领，王爷让您去帐篷回话。”
　　未等对方答话，就听身侧有一个声音说道：“元姑娘，在下才是严陵。”
　　元瑾汐一脸尴尬，赶紧致歉。
　　周围的军士还在笑，但看到元瑾汐走到铁锅之前时，就全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元瑾汐除了试毒时吃那一点，还完全没吃。
　　而此时锅里早已见底，其中一人正抱着铁锅，用干粮擦着最后的汤汁。
　　“元，元姑娘，”那人尴尬得脸都红了，慌忙站起，将手上的半块饼子递了过来，“太好吃了，没忍住。”
　　元瑾汐强忍着笑意，接过饼子，“没事，我刚刚已经吃了半饱，再有这块饼子就够了。”
　　这个时候，有人踹了小七一脚，“赶紧的，元姑娘还饿着呢。”
　　小七对着那人扮了个鬼脸，这才拿开挡在碗上的胳膊，把一小碗炖肉端到元瑾汐面前。
　　“瑾汐姐姐，吃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一抹生火留下来黑灰，昂着头对元瑾汐露出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容。
　　元瑾汐心里一暖，微笑接过，“谢谢小七。”
　　“好你个臭小七，有好东西不早端出来，非要我出糗是不是？”
　　之前那个用饼子擦锅的军士不干了，本就羞得满脸通红，这会儿已经气得发黑了。
　　小七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各军士们哈哈大笑，元瑾汐找了个地方一坐，一边看着两人追逐打闹，一边抱着碗开吃。
　　自从十年前家乡发大水后，她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食用野生动物的行为是错误的，大家不要学哦。
　　还有兔兔那么可爱，大家记得去饭店里吃麻辣的。

4.车厢谈话
　　因为是出来打猎的，齐宣的东西带的并不多，匀不出多余的帐篷给元瑾汐。
　　在问过齐宣的意思后，严陵就把她安排在了齐宣帐篷的外间。一来实在没有能让元瑾汐一个女子睡觉的地方，二来做为婢女，睡在主人外间也是天经地义。
　　元瑾汐对此丝毫不在意，虽然人们讲究男女大防，但那是指主子和主子之间，做为婢女真的没有资格去讲什么防不防的。
　　就夏家那几个公子，那一个没有两三个贴身婢女？从更衣到沐浴，甚至是出恭，都有婢女在一旁伺候着。
　　对于元瑾汐来说，只要齐宣不叫她侍寝，睡在哪里都无所谓。
　　因为没有多余的铺盖，元瑾汐铺的盖的，都是前几天刚打的毛皮。
　　毛皮清洗得很干净，硝制的也很好，虽然因为是新皮子，还有些异味，但元瑾汐已经很是满意。
　　之前在夏家，她就没吃饱穿暖过，虽然夏府并不差她那点吃穿，但夏雪鸢就喜欢用这样的方法折磨人。
　　因为是在野外宿营，齐宣也是一切从简，自己安歇后就让元瑾汐也去休息，不必守夜。
　　元瑾汐行了礼，就回到外间，和衣往皮子里一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早早起来，让守夜的人在火堆上架了一口大锅，烧了满满一大锅开水。
　　然后混和打来的溪水，调成合适的温度后，端给正在起身的齐宣。
　　洁面、束发、穿衣，齐宣只要往那儿一站，元瑾汐就利利落落地把一切都做好。
　　尤其元瑾汐束发的手法很好，既能束得牢固不松散，还不勒人。不像小七，每次都勒得他头皮疼。
　　齐宣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虽然贵为王爷，但每次出门，都只带小厮不带婢女。一是觉得男人做事，比女人快；二是一群男人出门，带个女人不方便。
　　可是，让元瑾汐伺候了一早上后，齐宣有点动摇了。
　　做事利落又思维敏捷，有胆有谋，分析起事情来还头头是道。
　　这样的人带在身边，能让他省心许多。
　　最重要的，她不像府里的婢女，不管做什么，都要在他面前表现一下。
　　要不等到去江州的时候，就把她带上吧。而且她是本地人，又了解夏家的情况，值得一带。
　　至于小七么，既然他一门心思想当亲兵，就扔给黑骑操练好了。
　　帐篷外，严陵正等着元瑾汐，看到她出来，立刻开口道：“劳烦姑娘再做一餐，王爷有令，今日辰正出发，傍晚时到济慈观宿营。”
　　不远处的溪水边，四个军士正在处理一头香獐。
　　虽然獐子肉烤着吃更好，但时间紧迫，元瑾汐只能像昨天一样，将肉切成小块，混着其他食材，再炖一锅。
　　这一次，除了山药蛋、野菜之外，还有一小袋干蘑菇，据说是打猎时，遇到山民换来的。
　　尽量这一次肉量比昨天多了不少，但众人仍然是吃得一干二净，昨天用干粮擦锅的汉子，今天就在元瑾汐的眼皮子底下，又擦了一次。
　　看得元瑾汐不由咋舌，这幸亏是给齐宣当亲兵，若是在家种地，怕是他一个人，就能把全家的口粮都吃光。
　　不过，有了昨天的教训，这一次除了仍旧先给齐宣盛了一碗之后，众人先是给元瑾汐也盛了一碗，然后才再次化成饿狼。
　　辰正时分，一行人准时拆了帐篷，将打来的野味、毛皮装上马车，出发前往济兹观。
　　齐宣这一次没有骑马，而是坐进了一辆马车里。
　　在大梁，从天子到百姓，所能乘坐的马车大小都是有规制的。齐宣贵为王爷，能用的车只比皇帝小一点点。
　　但这一辆，并不算大，也就和夏雪鸢那辆差不多。反倒是元瑾汐见过夏兴昌的马车，比这要大得多，也华丽得多。
　　若是在城中，主人坐车，奴婢是要走在车外，随时听侯吩咐。
　　但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不能用走的。因此元瑾汐在齐宣上了马车之后，就准备走到后面，和毛皮帐篷待在一起。
　　没曾想，齐宣却敲了敲车窗，“上来。”
　　元瑾汐告了声罪，上了马车，并按惯例坐在车厢门口，这个位置可以方便地把主人的话传递给驾车的车夫，是下人的标准位置。
　　齐宣却道：“门口风大，你身上衣服单薄，往里坐一些。”
　　元瑾汐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齐宣对她也太好了一些。
　　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皇帝的亲弟弟，自己则不过是个婢女。昨天要带她回府，就已经很奇怪了。路上不但派人去救她爹，还担心她冷，用披风围住。
　　等到上了马车，竟然还会担心她坐在门口会被风吹？
　　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爷对待婢女的态度。
　　可……除此之外，又能是什么原因呢？
　　元瑾汐想不通，总不能说齐宣想要纳她做妾吧？
　　想到这儿，元瑾汐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又往门口挪了挪，她可不想做妾，就算是王爷的也不行。
　　当年她娘临死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绝对不能像她一样做妾，宁可做平头百姓的正妻，也不做高门大户里的妾。
　　那时，元瑾汐还小，不明白她娘的意思。明明她娘是正妻，父母又恩爱，但却总说坚决不能做妾，更不能重蹈她的覆辙。
　　后来，家乡大水，她和父亲成为了灾民，再后来父亲被抓走，她流落进了杂耍班。
　　跟着杂耍班三年，她走过许多地方，在一处叫平阳的县城，她在围观的人群中，见到了一位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没等她多看两眼，少年就被人推倒在地，还有人往他身上招呼拳脚，看衣着，打人的像是他的同宗兄弟，边打还边说小妾生的也还敢来看戏。
　　挨打的时候，那少年掉落出半块玉佩，虽只一瞬，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玉佩她见过，她娘的遗物里，有一块相同的。
　　至那之后，元瑾汐对这个人上了心。通过别人的八卦，元瑾汐知道那人是沈家的三公子，是一个小妾生的，后来小妾生了重病，死了。
　　可元瑾汐觉得，那个小妾没死，她逃了，逃到了怀安，嫁给了她爹。
　　不然，怎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但她不敢去相认，虽然那时的她，无比想要一个哥哥，但一切都是猜测，而她又是杂耍班里的人。
　　一个本就是庶出的孩子，再有个身在杂耍班的同母异父妹妹，一旦传扬出去，他的处境只会更惨。
　　后来，进了夏家，元瑾汐亲眼见过夏兴昌的正妻王氏，是如何虐待那三个妾室的。
　　当时元瑾汐就发誓，这辈子绝不做妾。不然不但要自己受苦，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永远的低人一等。
　　“想什么呢？”齐宣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元瑾汐赶紧回神，心里暗骂自己想昏了头，人家贵为王爷，他的妾可是称之为侧妃、庶妃的，要纳也纳不到她头上。
　　“王爷有何吩咐？”
　　“夏家的一妻三妾，你可了解？”
　　元瑾汐心想，这也太巧了点，刚想到夏家，齐宣就来问了。
　　“回禀王爷，奴婢先前一直是在夏雪鸢房中伺候，对几位夫人们了解不多。只知道她们分属哪家，娘家做何营生，以及她们之间关系如何。哦对了，这些人娘家都有哪些人做官，我也知道。”
　　齐宣不由失笑，“这还不算了解？那你认为的了解，应该是什么样的。”
　　“若是了解，应该知道通过她们，几大家族与夏兴昌之间有什么交易，收受多少贿赂，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背地里是不是在筹划什么阴谋，又贪污了多少朝廷的税收。”元瑾汐答得飞快，就差掰手指头数了。
　　齐宣面容有些严肃，“你一个下人，了解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爹说，他们祸害了整个江州百姓，是朝廷的蛀虫。”元瑾汐的声音高昂起来，她爹可不只是屠夫，还是胸有大志的人。“我甚至觉得江州大水，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亏空了修筑堤坝的钱，这才导致数万人流离失所。”
　　“只可惜，夏家管得太严，各院之间的下人，没有特殊理由，严禁走动。我在夏家待了四年，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忽然间，元瑾汐变了脸色，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不好，我爹有危险。”
　　齐宣紧皱，“怎么回事？”
　　元瑾汐此时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双手都有些发抖，“奴婢想起一件事。就是夏府对于下人出府，有极其严格的限制。一旦发现私自出府，无论缘由如何，抓回来一律乱棍打死。”
　　“有一次，有个叫小桃的，因为她娘生病，临死前想见她一面，她就偷偷跑了出去。后来不但她被抓回来打死了，就连她的父母兄弟，也没能幸免。”
　　“如今，我被王爷带出夏府，那夏家一定会对付我爹，刘胜将军孤身一人，我怕他会有危险。”
　　“而且，此时距昨天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若夏家飞鸽传书，让人动手，我怕我爹撑不到刘胜将军去。”
　　元瑾汐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万一她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齐宣却没有元瑾汐那么紧张，“你不用着急。虽然夏家确实有问题，但本王的身份放在这里，你是我要的人，他不敢与我做对。而且，刘胜跟在本王身边有七八年，行事稳妥，不会出意外的。”
　　“不，王爷您有所不知，”元瑾汐扑通一声，跪在车厢里，面对齐宣，“夏家在江州势力极大，他本人又是知府。前几年朝廷上派了一位参事到江州赴任，就因为没有给夏兴昌送银子，结果一个月不到，人就死了。”
　　齐宣猛地坐直了身体，“关于那个参事，你还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是。”元瑾汐深吸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无论如何她也要说服齐宣，不然她爹和刘胜，全都会有危险。
　　“夏家曾举办过一次宴会，去的人很多，各院的下人都被抽调过去。奴婢就是在那次，听到夏兴昌的正妻王氏亲口承认，那个参事是被人下了药，然后送到了青楼，并且安排了好几个极擅媚术的女人。当天夜里，人就死了。”
　　“在那之后，朝廷因为他的死因不光彩，再也没往江州派过参事。”
　　齐宣气得一拳砸在车厢之上。
　　三年前，朝廷的确派了一位参事到江州，本意是打前哨，摸清江州的底细。
　　却没想到，不到一月，人竟然马上风，死在了勾栏里面。
　　朝廷上下，一派哗然。江州知府夏兴昌还曾上书，请求再派一位参事。
　　可朝廷的颜面已经没了，无法再派。
　　当时齐宣就曾怀疑过此事。但人死在江州，又是夏天，等到齐宣得知消息，再暗地里派的人赶过去，尸体早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查找不出任何问题。
　　如今听到元瑾汐的话，才知道这个夏兴昌竟然胆大至此，将整个朝廷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既然朝廷都不放在眼里，那他这个王爷的名头还能有多少效用，可就不好说了。
　　“严陵。”
　　“属下在。”车厢外，传来严陵的声音。
　　“命令江州的暗桩提前发动，去采石场寻找元晋安。找到之后，用最快的方法送出城去，出城后，不要直接北上，绕道并州，再由居庸关方向入京。江州内各点由明转暗。”
　　“还有，联络刘胜，让他持我的令牌，大张旗鼓地去州府要人，闹得越大越好。”
　　“是。”
　　听到齐宣的安排，元瑾汐微微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齐宣磕了个头，“奴婢多谢王爷。”
　　“你且起来，等到了济慈观，你要把你记得的，关于夏家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另外，这事保密，不许对任何人说。”
　　“是。”
　　元瑾汐起身坐了回来，透过窗缝看向外面。
　　初冬的天气，树叶早已落光，只留灰突突的树干。
　　她只盼望，爹爹能顺利地度过这次危机，等来年开春时，他们就可以坐在树下，一起吃最新的榆钱饭。
　　作者有话说：
　　榆钱饭是百姓在青黄不接时，用来充饥救命的吃法。根据刘绍棠的散文《榆钱饭》，可知这种“饭”是九成榆钱加一层的玉米面，然后上锅蒸熟，可以混个树饱。
　　作者小时候没吃过榆钱饭，但撸过榆钱当零食吃。现在还记得味道，甜甜的，有股清香，嚼多了之后，还有一点点树叶子的涩味。

5.燕窝粥【小修】
　　因为急着赶到济慈观，齐宣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前进，就连午饭也是用干粮解决。
　　就这样跑了一整个白天，在申时左右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马车刚一停下，外面就传来声音，“玄诚恭颖王殿下。”
　　元瑾汐先一步出了车子，然后接过车夫的马凳摆好，又撩起帘子，请齐宣下来。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小七想插上手，竟然没插上，气得直瞪眼睛。
　　不过等到齐宣和玄诚见过礼，迈步向里走时，小七终于找到机会，先行一步，将元瑾汐向后挤开了一个身位，还示威似的扬了扬下巴。
　　元瑾汐低头暗笑，不以为意。
　　若是普通百姓家里，十五六的孩子已经不能叫孩子，而叫男人。
　　小七却仍旧是一副孩子心性，昨天还亲热喊瑾汐姐姐，今天觉得自己被抢了位置，就示威来了。
　　其实，元瑾汐巴不得这样，虽然齐宣就是纳妾，也是得找高门大户的女儿。但这些王公贵族，谁在家里不偷吃？
　　万一齐宣哪天想快活一下，倒霉的还是她。
　　所以元瑾汐任由小七把她挤走，低头跟在后面。反正命令已经发出去了，只要她爹平安无事，她可不想与齐宣有什么过深的瓜葛。
　　她还想着等到25岁出府，找个老实可靠的嫁了，好好侍奉她爹过日子呢。
　　齐宣来济慈观，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先前是一年一次，等到程雪遥入了济慈观，就变成三个月一次，每次来，盘桓个两三天，就会离开。
　　因此，济慈观等人接待起来都是熟的。
　　“王爷什么时候想见明真，玄诚也好安排。”
　　明真，就是程雪遥在道观里的道号。但这并不是说她就真出家了，只是一个代称，以示诚心。
　　齐宣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元瑾汐，摇了摇头，“今日就算了，还请观主尽快安排斋饭。”
　　“是。贫道这就安排。”
　　齐宣带着人，先去主殿中给的三清祖师上香，然后又去偏殿的王母娘娘像前拜了拜，这才回到客房休息。
　　济慈观的王母娘娘像，是远近闻名的，不但出自大师手笔，而且据说很是灵验。加之此处距京城不远，只有十里左右的距离，因此京中但凡是为父母祈福的，都会到这里来。
　　不过，大多数人只是来上香，特别虔诚的，会住上十天半月，最长也不过一月。像程雪遥这一住三年的，实在是凤毛麟角，或者说，值此一份。
　　此时，在程雪遥正坐在禅房里，望着窗外，神色不明。
　　每次齐宣来济慈观，她都是既想见，又不能见。
　　因为她来济慈观，可不只是为父母祈福，而是为了……当皇后。
　　她是重生之人。
　　前一世，她在一次宴会上与齐宣偶遇，凭着一块玉佩，成功地得到了齐宣的注意。
　　在那之后，一向对女子不假颜色的齐宣，唯独会对她和颜悦色，甚至有还会时不时地给她送些好吃的、好玩的。
　　人人都说，齐宣对她一见钟情，不出一年，她就会成为颖王妃。
　　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认识一年之后，就连太后都催齐宣提亲时，他却突然带人去了江州，不出两月，噩耗传来，堂堂一朝王爷竟然在江州遇刺身亡！
　　太后因此一病不起，未出正月，便去世了。
　　皇帝为此震怒，下令严查，虽然最终抓到了刺客，但弟弟母亲相继去世，对这位一心想当明君的皇帝打击极大。
　　为此，他连续一个没上朝，躲在济慈观中，为母亲和弟弟祈福。
　　当时在济慈观中为父母祈福的，正是程雪遥的姐姐程雪清。这一月中，济慈观对外封闭，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当程雪清三年祈福期满时，皇帝却突然下诏，迎娶程雪清，并册封为后。
　　程雪遥知道此事后，差点气得吐血。因为当时要进道观祈福的本来是她，可她嫌道观清苦，死活不肯，程雪清才推了婚约，代她而来。
　　没曾想，这反倒让姐姐成了皇后，而她则成了没人敢娶的女子。
　　因为她是齐宣看中的人，而齐宣却死了。京城之中，甚至还兴起了一种她克夫的流言。
　　还是未过门就克夫，最厉害的那种。
　　虽然因着皇后妹妹的身份，也有人上门求娶。但她知道，那些人求的都不是她这个人，而只是想借机讨好皇帝，攀关系而已。
　　为此，她气得一病不起，最终在一场风寒之后，香消玉殒。
　　这一世重生归来，程雪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行把已经祈福两年的程雪清替换出来，自己则等待着一年后即将到来的皇帝。
　　至于齐宣……程雪瑶闭上眼睛，掩去眼眸中的神色。
　　如果他不死，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嫁给他，与他出双入对，给他生儿育女的。
　　可是他却是注定要死，光是自己死还不算，还要连累她也活不好。
　　她不想这样，既然齐宣注定不会长命，那就该早早远离，早早地为自己筹谋打算。
　　这一世，她要当皇后，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小姐，小姐，”程雪遥的婢女铃铛急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刚听人说，颖王殿下来了。”
　　程雪遥语气萧索，“我病了。”然后斜斜地往榻上一躺，看着确实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如果她记得没错，前一世，齐宣就是这个时候动身去江州的，如今再来济慈观，想来是见她最后一面，然后就要动身离开。
　　这个时候见他，万一被传出去，等到身死的消息传来，怕是上一世的流言，还要兴起。
　　就算流言没有兴起，也不能在皇帝那里，留一个亡弟心上人的身份。
　　“可是，夫人她……”铃铛欲言又止，她是程雪遥的母亲派来的，目的就是督促程雪遥对齐宣好点。
　　毕竟齐宣是一朝之王爷，如今对自家二姑娘这么上心，哪里有冷着的道理。程母还想着让女儿从道观出来后，就嫁给齐宣呢。
　　“别拿我母亲来压我，说不见就是不见。你若再聒噪，我就把你送回去，再换个人来。”
　　若是以往，铃铛见程雪遥生气，就会立刻退出去，不再吱声，反正不论小姐怎么冷淡，齐宣都还是一往情深。
　　但这一次不同，因为铃铛见到了元瑾汐。
　　“小姐，这次颖王殿下来，带了一个婢女。”
　　“一个婢女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是王爷，有个婢女不是很正常么？”
　　“可那个婢女，与小姐有七分相像。”
　　此话一出，程雪遥立刻坐直了身体。
　　对于她来说，齐宣可以死，但他不能有别人。
　　更不能有一个和她相像的人。
　　因为她才是他的心头挚爱，他就像像上辈子一样，带着对她的爱意死去才对。
　　可他如今竟然找了一个和自己相像的替身，这是要取代自己？
　　程雪瑶只觉得心里似有万千蚂蚁在噬咬她的心，她可以放弃齐宣，但齐宣怎么能放弃她？
　　看到程雪瑶神色凝重起来，铃铛笑道：“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无非就是个婢女，想来是颖王殿下过于爱慕小姐，而您这一年来，又对他不理不睬的，颖王殿下这才找了个替身带在身边。”
　　“相信只要小姐能主动一些，颖王自然就会回心转意了。说不定，这是故意跟您耍脾气呢。”
　　这话让程雪瑶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对。主是主，仆是仆，一个婢女，就算是和我七分相像，也翻不起什么大的浪花。”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不过小姐您也不能继续这样冷着颖王殿下了，那火堆还得添柴才能烧得旺呢。依奴婢看，您还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主动去探望下颖王殿下才对。相信只要您一去，殿下立刻就把那什么婢女晾到一边去了。”
　　程雪瑶被她说得心动，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想要让齐宣认真地看着她，惊叹她的美，问她过得好不好。
　　甚至，她还有一种想去看看那婢女的想法，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和自己有七分相像。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想做皇后，齐宣是绝对不能见的。
　　但，也不能让那个婢女太过得意，还做着能独占齐宣的美梦。
　　齐宣是她的，至死，心里都只能有她一个人才可以。
　　“母亲前几天不是送了燕窝来，你去炖了，装在食盒里，送到客院。如果颖王殿下问起我，就说我这几天受了风寒，不宜见客。”
　　“还有，你要想办法把那个婢女与我相像的事，散播出去，尤其要让那个婢女知道。”
　　铃铛听了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程雪遥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既不让齐宣来，又能成功地给他身边那个婢女扎一根刺。
　　等到那个婢女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个替身，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至于齐宣么，“苦求”不成，就找了个替身，还带着来见正主？这事儿只要传扬出去，齐宣年前必下江州。
　　另一边，元瑾汐正奋笔疾书，把她脑海中关于夏家的事，全都抄录下来。
　　而齐宣就坐在她身边，写一张，看一张，时不时还要问上元瑾汐一两句。
　　一口气写了一个多时辰，宣纸都写了五大篇，元瑾汐这才停下。
　　然后这个时候，她发现，齐宣竟然在低着头给她磨墨。怪不得她连着写了这么久，墨却一直没断过。
　　这可吓坏了元瑾汐，“王，王爷，这点小事不劳您动手，奴婢自己来就好。”
　　“无妨，你接着写，越详细越好。”齐宣拿起元瑾汐刚刚写好的那张，一边看，一边继续磨墨。
　　元瑾汐不敢怠慢，活动活动手腕，又将毛笔伸向砚台。沾墨时，忍不住瞄了一眼齐宣的手指。
　　捏着墨块的手指修长有力，在砚台上缓缓滑动，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韵律。
　　元瑾汐赶紧收心，低头落笔。
　　说起来，除开在家时父亲教过她读书写字，元瑾汐更多的写字机会，还是夏雪鸢给的。
　　因为夏雪鸢实在是对读书没兴趣，但夏家再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自然不能让嫡女大字不识。她为此叫苦不迭，在偶然发现元瑾汐识文断字之后，就让她代笔。
　　也因此，夏雪鸢虽然屡次叫嚷着要把元瑾汐送到教司坊，但终究还是没送。
　　“你的字还算可观，但不成体系，等回到府里，我给你找些字帖，多多练习。”齐宣放下纸张，看向元瑾汐。
　　“是，多谢王爷。”
　　小七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王爷，程家二小姐派人送了一碗燕窝粥来。”
　　齐宣微微皱眉，本想回绝，但看了一眼元瑾汐单薄的身材，最终还是道：“放着吧。”
　　小七将食盒放在桌上，见齐宣没有别的吩咐，转身走了出去，对着铃铛说道：“东西我送进去了，你可以回了。”
　　铃铛有些诧异，“王爷没说别的？”
　　“没说。”
　　铃铛心想，那个婢女果然不同寻常，能引得齐宣对她家小姐都不闻不问了。
　　屋子里，齐宣看了眼还在继续写字的元瑾汐，开口道：“你去把那燕窝粥喝了，回来再写。”
　　诶？
　　元瑾汐手上一顿，在纸上落了好大一个墨点。
　　该不会齐宣真的对她有意吧？
　　“我不喜欢喝燕窝，倒了又浪费。”齐宣声音平淡，说这话时甚至连头都没抬。
　　好吧，元瑾汐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人家王爷只是不想浪费东西，仅此而已。
　　食盒很大，分上下两层，除了燕窝粥之外，还有一些点心。
　　元瑾汐将东西摆在托盘里，端给齐宣，对方却连头都没抬，“都归你了，全吃掉。”
　　元瑾汐端着东西想往外走，齐宣又道：“不用出去，就在这里吃。”
　　行吧，既然王爷发话，元瑾汐也就不客气，加上这会儿也写饿了，端着东西走到一边，默默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味道真不错。
　　燕窝粥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几样点心也是各有各的风味，就是量有点少，元瑾汐觉得就算是再来一盒，她也能全都吃下去。
　　齐宣虽然一直在看元瑾汐写的资料，但也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瞄上一眼，看到她吃得开心又满足，心情也不由好了那么几分。
　　吃完后，元瑾汐用帕子抹了抹嘴角，走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就这样，两人一直写到了深夜，元瑾汐总算是将记忆中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暂时奴婢就能想起这么多。”
　　“嗯，”齐宣看着满满十大张宣纸，“很好，去休息吧，若是日后想起来新的，再来添补。”
　　“是。”
　　元瑾汐去了下人房休息，齐宣就坐在案前仔细看着元瑾汐所写的内容，而程雪遥那边，却是别扭了一个晚上。
　　她本以为，齐宣最起码会问她一句，但没曾想却是一句不问。而且差人把食盒送回来时，也没问。
　　非但如此，她还听说，那名婢女从傍晚开始，就一直陪在齐宣的书房之中。
　　哼，红袖添香么？
　　程雪遥心里更加别扭，虽然她不想见齐宣，但齐宣却不能不想见她，更不能有了那个婢女，就忘了她。
　　这种心态，就像是自己不要的玩具，她可以不玩，但别人也绝对不能玩。
　　“铃铛，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程雪遥心里冷哼，倒要看看，等明天流言散播开来，齐宣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淡定。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谢谢程二小姐的燕窝粥，老板大气。
　　齐宣：你谢的难道不应该是我？

6.问话
　　“哎，看到没有，那个就是颖王殿下带来的婢女，长得可真像程家的二小姐。没想到颖王殿下竟然如此痴情，正主看不到，就找个替身带在身边。”
　　“啧，还真是像啊。真是羡慕那个程雪遥，怎么就这么好命，被颖王看上了。等到三年祈福期满，怕不是就直接成了颖王妃？”
　　“估计是。就是不知道这个元瑾汐到时会如何，你说哪个正妻能容得有个像自己的妾，等到程雪遥过门，怕就是要被处理掉了。”
　　“真是可怜。”
　　一整天，元瑾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之声。
　　哪怕她此时就跪在王母娘娘像前，诚心祈祷，这样的话也仍旧时不时地飘进耳朵里。
　　只不过，与大家想象的不同，此时的元瑾汐，对于替身这个身份，非但不沮丧，反而很高兴。
　　她从昨天开始，一直担心齐宣是真的对她有意，要纳她为妾。如今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替身好啊，只是因为长得像，她就能从夏家逃出来，成为颖王府的人，爹爹也能提前从采石场出来，这替身跟天上掉馅饼，也没差多少。
　　虽然爹爹目前仍在危险之中，但若是没有替身这层身份，等她25岁时，想要出府，绝对没那么容易。到时候要么自梳做姑子，一直辈子留在夏府；要么……可就不好说了。
　　这几年，夏家的婢女，不是没有出去嫁人的。但无一例外不是远嫁，山高路远的，谁又知道她们是真的嫁人了，还是被夏家灭口了。
　　小桃一家，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娘，你要保佑爹爹，让他这次能化险为夷。女儿眼下过得很好，颖王殿下宅心仁厚，比夏雪鸢强多了。等到那个程雪遥从道观里出来，我就求颖王殿下放我离开。”
　　“到时接了爹爹一起，我就能时时的祭拜你了，我要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让你在那边也过得好一些。”
　　“还有，我知道你临走时放不下哥哥，我好像见到过他，不过，他当时过得不好，我没敢认。如果有一天再遇到他，我一定会告诉他，其实你一直都在想他。”
　　元瑾汐就这样跪在王母娘娘像前，默默地说着心里话。
　　说完之后，又听了一会儿道士的经文，这才出了偏殿。
　　至于齐宣，他在这里有一间静室，每次来济慈观，他都会在静室上待上一天，抄诵经文，为皇宫中的太后祈福。
　　元瑾汐也想抄经书，但她既不懂得道家的经文，又身无分文。好不容易摸来的一锭金子还给了刘胜，此时是想抄也没钱抄。
　　道观里的八卦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时间，整个道观都知道齐宣有一个长得很像程雪遥的婢女，而且还特意带到道观里来。
　　不同于元瑾汐的无动于衷，小七对这些流言很是气愤。
　　他们王爷那么好的人，对谁好就是对谁好，哪里有找替身的说法。
　　而且他一向不喜欢程雪遥，虽然长得还算漂亮，但对王爷总是冷冰冰的，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们王爷。
　　如今听到这样的流言，就更生气了。但他又不能冲到程雪遥面前说什么，只能把气出在元瑾汐身上。
　　“我才是王爷身边的小厮，从今天起，你离王爷远点，不要给他惹麻烦。”
　　“是，我知道了。”元瑾汐半点不见委屈，反而很是温柔地点头称是。
　　要是元瑾汐抱怨两句，小七还能觉得理直气壮一些，可她什么都没说，反倒让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底，这和元瑾汐又有什么关系呢。长得像又不是她的错，而且他觉得元瑾汐比那个程雪遥，更加好看。
　　“那个……你的身上衣服太薄了，这是我向观里要的棉衣，虽然是道袍，但好歹保暖，你先穿着。”小七说完，递出一套衣服，连带着，还有一双棉鞋。
　　元瑾汐心里一暖，莫名地想起当年大水时，她救过的一个人。那人自称坏人，一边说恶狠狠地说会杀掉她，一边又把身上仅有的一点干粮拿出来，分给她一半。
　　临走时，还把一块玉佩塞在她手里，说等他来找她。
　　只可惜，“坏人”后来杳无音信。那块玉佩，最终也没能保住。
　　齐宣在静室里一直待到了晚上，才将42遍《消灾护命妙经》和19遍《禳灾度厄真经》全部抄写完毕。
　　这两个数字分别对应太后与小镇纸的年龄。
　　自从他从江州得脱，京中局势稳定后，每年都会找时间来济慈观，抄写经文，同时为母亲和小镇纸祈福。
　　抄好后，齐宣将经文分开放好，这才从静室中出来，让守在门口的道人关门落锁。
　　出了王母娘娘殿，严陵正等在殿门口。
　　“王爷，夏兴昌一家，正向济慈观而来，应该明天中午就到。”
　　齐宣微微点头，“知道了。还有其他消息么？”
　　“程家二小姐又派人送了一些点心，说她身体不适，就不来给王爷请安了。以及……”严陵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是。自从程二小姐的人来过之后，道观里就起了一股流言，说元瑾汐面容酷似程二小姐，是王爷您……找来的替身。”
　　齐宣眼里冷光一闪，沉声道：“查实了么？”
　　“查实了，是程姑娘身边的婢女，叫做铃铛。”
　　“哼，名字倒是应景。”齐宣看了一眼程雪遥所在的偏院，目光复杂。
　　在遇到元瑾汐之前，齐宣一直觉得，程雪遥是最像小镇纸的人。不仅面容有七分相似，年龄也对得上，十年前又恰好在江州。
　　而且她还有当年他留下来的玉佩。
　　虽然不是没有疑点，但齐宣都将那些归于年深日久，记忆混乱的缘故。
　　可是，自从遇到元瑾汐后，程雪遥身上的疑点渐渐放大，而元瑾汐却越来越像他的小镇纸。
　　但唯有两点，让齐宣无法释怀，一是程雪瑶却有玉佩，元瑾汐却没有；二是就算玉佩丢了，只要元瑾汐是小镇纸，也该认识他才对。
　　为什么她就像是从来没见过自己呢？
　　难道说，她也像程雪遥说的那样，大水后一场高烧，全都忘了？
　　齐宣心里忽然激动起来，觉得这个原因未必没有可能。
　　当时他们俩人可是浑身湿透地一直呆了三天，他因为受伤、失血，一直高烧，人也是半昏半醒。小镇纸当时只有九岁，还是个女孩子，事后要是生场大病，也实属正常。
　　但……这事也太巧了，难道两个人能得一样的病？
　　不过，自己也好像从未问过元瑾汐，十年前江州大水时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几天，他光顾着在心里对比元瑾汐和程雪遥哪个更像小镇纸，却忘记直接开口询问。
　　想到这儿，齐宣立刻加快步伐，边走边道：“回去后让元瑾汐来见我。”
　　严陵本想问齐宣要不要去探望程雪瑶，但想了想，终于没问出口，只是沉声应是。
　　快走到门口时，齐宣看向严陵，“让你调查元家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时间还尚短，暂时没有消息。”
　　“让你的人赶快，等回到京城，我就要看到回报。”
　　严陵心里暗暗叫苦，从元瑾汐出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天时间，江州距此千里之遥，哪能这么快。不过齐宣还是答道，“是，属下会尽力。”
　　进了屋子，齐宣顾不得吃饭，又让小七去叫元瑾汐。
　　小七却忽然间跪下，“王爷您还是别叫元瑾汐伺候了。现在观里都传言，说王爷您是因为劝不回程家二小姐，就想找个替身。小七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甘愿受罚。”
　　“是吗？”齐宣眼睛眯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当亲兵，如今有元瑾汐替你，不好么？”
　　小七踌躇了一下，“好是好，可我不想让王爷陷入那等糟心的流言之中。”
　　“清者自清，这事我自有计较。去把元瑾汐叫过来。然后自己找严陵报道。让他从今天开始，给你找个师父，接受训练。”
　　“是。”小七大声应了，兴奋地退了出去。
　　来到元瑾汐所在的下人房，小七高喊：“元瑾汐，王爷叫你过去。”
　　屋里的元瑾汐正在休息，听到小七的声音，心里了然，想来齐宣应该是知道那些流言了。
　　“怎么，不叫瑾汐姐姐了？”元瑾汐打开门，笑着问道。
　　小七看到元瑾汐出来，脸罕见地红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不看元瑾汐。
　　换了道袍的元瑾汐，比穿之前那身薄衣好看多了。而且她还照着观里的女道士，梳了一样的发型，隐隐地带着点儿仙气儿。
　　“我以后要当亲兵，黑骑，不会随便喊姐姐了。还有，你要好好伺候王爷。”说完，小七又瞄了一眼元瑾汐，这才跑了出去。
　　来到齐宣所在的主屋，元瑾汐在门口通禀了一声后，一挑帘子，走进里屋。
　　屋子里烧着碳盆，并不算冷。齐宣就坐在桌前，一脸严肃。
　　元瑾汐福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须得认真回答，不得隐瞒。”
　　“是，王爷请问。”
　　“我且问你，十年前江州大水，你那时身在何处，可经历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元瑾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到当年那个小男孩反复叮嘱她的话。
　　当时他把一块玉佩塞进她的手里，极为严肃地说道：“你记住，日后无论谁问，切不可将你救了我的事说出去。不管是谁，哪怕是你爹，也都不许说，否则你会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有人盘问，你就说你并未在此地停留，而是提前离开了江州府，明白了么？”
　　“这块玉佩你要藏好，万不可被人看见。等我那边事了，一定会回来找你，我不会忘记你的，相信我。到时我买一屋子的糖葫芦给你。”
　　“切记，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
　　十年已过，元瑾汐早已不再贪恋糖葫芦，甚至连那小男孩的样子都忘记了，但这些话却是牢牢记得。
　　因为，后来真的有人来问见没见过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孩，那些人个个带刀，凶神恶煞，元瑾汐因此才知道，所谓“杀身之祸”，不是信口胡说。
　　好在，后来渐渐没人提及此事，元瑾汐自己也几乎快忘了。
　　没想到，事隔十年，竟然还有人问起这件事。
　　“经过很多事啊，我家的房子、农庄、祠堂全都被冲毁了，父亲不得不带着我逃难。本以为到了江州，能好一点，结果没待到一天，大水又来了。幸好我爹机智，提早带我离开。不然肯定要被困在江州。”
　　齐宣的心逐渐地往下沉，“你……没有在江州停留？”
　　“没有。”元瑾汐肯定地摇头，“坏人”虽然挺凶的，但他教的话特别管用，无论是谁，问到这里都不再问了。
　　果然，齐宣一脸失望的神色，挥手让她下去。
　　元瑾汐暗暗松了一口气。
　　夜里，齐宣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盘旋在脑海里，但又抓不住。
　　忽然之间，猛地坐起，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元瑾汐说的话，不就是他当年嘱咐小镇纸的话？
　　当时，可是明明白白地说，无论谁问，都不能说出她救了他的事情，若是有人盘问，就说提前离开了江州府。
　　如今，元瑾汐用了一模一样的说辞，是不是就说明，她就是小镇纸？
　　可是，她如果是小镇纸，为什么不认得自己呢？
　　想到这儿，齐宣颓然倒在床上，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超大的坑。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小可爱猜到女主为什么不认识男主？
　　猜到的小可爱留言啊，我给你们发红包。

7.隔空交锋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神色如常地端水进来，伺候齐宣洗漱、穿衣。
　　进去时，齐宣一身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正倚在榻上，闭目思索事情。
　　晨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元瑾汐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别过目光。
　　这样的齐宣太有诱惑力，她可不想露出和夏雪鸢一样花痴的眼神。
　　齐宣恰好看到她别过眼的那一瞬，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涟漪。
　　今天的元瑾汐，穿的是虽道袍，但因为这几天吃得饱、穿得暖，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
　　整个人开始显现出少女的美感。
　　看来，还是要再给她进补一些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齐宣就觉得一阵怪异。自己什么时候对她这么上心了？
　　算了，就当为小镇纸祈福吧。
　　元瑾汐手里拿了把梳子，给齐宣梳头。
　　齐宣的发质很好，梳起来很是顺畅，束起来后发壁光滑如镜，只是看着，就让人舒服。
　　收拾完毕，元瑾汐又出去端了斋饭进来，摆在齐宣面前。
　　“王爷，夏家的人到了，但只有女眷，夏兴昌却不在其中，说是急着入京述职，先行一步。”严陵站在门口，朗声禀报。
　　齐宣觉得这夏兴昌果然不简单，自己在这儿专门等他，他却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来个避而不见。
　　或者说，是没准备好见他，因此打算先入京探探口风再说？
　　“知道了，通知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回京。还有，派人即刻回京，全程监视夏兴昌，务必把他在京城中的一切动向，都摸清楚。”
　　想要进京准备？那也得问问他答应不答应。
　　要查江州盐税，夏兴昌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齐宣原本的目光，并未过多放在此人身上，关注更多的，是当地的盐税使。
　　但现在看来，夏兴昌在此中的影响更大。而且他这进京述职的时间也赶得太巧了。
　　若是齐宣听从密令，此时赶往江州，不就正好错开？到时能查的，也就只有盐税使。网中的大鱼不在，小鱼小虾就是抓到了，也没什么意思。
　　严陵刚走出去，小七又来了，脸色有些古怪，“王爷，程家二小姐说她听闻王爷有个婢女，和她长得很是相像，有些好奇，想请元姑娘过去一趟。”
　　元瑾汐此时就站在齐宣旁边，听到小七的话，微微一愣，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觉得此人来者不善。
　　齐宣心里却起了一丝愠怒。
　　流言的事情，他还没追究，程雪遥就又来了这么一手。
　　这是想坐实替身的身份，警告元瑾汐不要有非分之想？
　　“流言听说了？”齐宣忽然开口。
　　元瑾汐轻声答道：“听说了。”
　　“有何感想？”
　　“不过是无聊之人穿凿附会罢了，瑾汐一个婢女，哪里及得上程家二小姐万一。”
　　齐宣心里有些堵。
　　元瑾汐若是他的小镇纸，那她就算出身再低微，他也能把她捧成盛京第一贵女。
　　若不是……算了，不想。
　　“不过……既然程家小姐有意，那奴婢就去见见，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齐宣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一眼元瑾汐，只见她恭顺地站在那里，虽然是下人的标准站姿，但背挺得却很直，而且脸上淡淡地，似乎毫无惧色。
　　“也罢，那你就去吧。”
　　他的小镇纸就该是这样。
　　出了主屋，见到等在院外的铃铛，元瑾汐点头致意，“我就是元瑾汐，还请这位姐姐带路。”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来者不善，那一味躲着也没什么用。反正她现在的靠山是齐宣，程雪遥不敢拿她怎么样，最多也就是话里话外贬损一番罢了。
　　至于这种贬损么……在夏府的六年，她听了无数，丝毫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她倒是也有些好奇，程雪遥想说什么，能说什么。说她堂堂一府小姐，和一个婢女长得像？这么贬低自己的话，她应该说不出来吧。
　　就算是反着说，多少也是自降身份。
　　一路来到程雪遥所住的偏院，这里比起观里给齐宣安排的院子要小上不少，只有一间主屋，和两间厢房。
　　“在这儿等着，我去通禀。”铃铛说完，就扔下元瑾汐，自己进了主屋。
　　这一进屋，倒没了动静，许久都不见出来。
　　元瑾汐明白，这是给自己下马威，或是在暗中观察。
　　这手段……怎么说呢，至少在她心里，上不得台面。
　　她多少能理解一些这位程二小姐的感受，无非就是齐宣一直是捧着她的，如今突然间找了一个与她相似的人，还不去看她了，她心里过不去。
　　可过不去归过不去，有能耐冲齐宣发去，冲自己一个婢女使手段，不觉得跌份么？
　　又站了一刻钟，铃铛还是没有出来。元瑾汐心里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另一个婢女立刻从柴房中走了出来，大声喝斥道：“你这婢子怎么回事，我们家小姐让你等，就老老实实地等着，乱走像什么话。”
　　“姐姐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有令，巳时出发回京，如今已经不到两刻钟，奴婢可万万不敢误了行程。程小姐既然身体有恙，不方便见客，那瑾汐改日再来拜访。”
　　主屋里的铃铛不得不走出来，“元瑾汐，我家小姐叫你进去。”
　　“时间来不及了，瑾汐改日再来叨扰。”说完，径直出了院子。
　　程雪遥在屋里气得摔了茶盏。
　　本来，元瑾汐是她叫过来的，关系是上对下；可是让元瑾汐那么一番话说下来，就变成了她来拜访她，关系变成了平对平。
　　而且还给她留了一个“怠慢客人”的名声。
　　她原本想的，是让元瑾汐吃些苦头，站到冻得受不住，再发一声话，就说见过了，可以回了。通过此举，可以叫她明白两人身份上的差距。
　　可没曾想，元瑾汐竟然敢转身就走。
　　这一次交锋，她可真是输得彻底。
　　元瑾汐冻得脚有些发麻，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琢磨待会儿要如何向齐宣回禀。
　　毕竟，她身为一个婢女，可是狠狠地下了程雪遥的面子。
　　就在她低头思索之时，对面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人，前呼后拥，见面元瑾汐后，立刻大喊一声：“给我拿下！”
　　竟然是夏雪鸢。
　　元瑾汐顾不得吃惊，身体灵活地躲过两个婢女的想抓她的手，向后退去。
　　紧接着，有几个老妈子也围了上来，看面相，应该是夏兴昌正妻王氏院里的。
　　这几个人可不像春花秋月两人还是小丫头，心思没那么黑。她们折磨起人来，端的是心狠手辣。
　　元瑾汐曾经被她们抓住过一回，专挑她的软肉掐，疼了半个月不说，直到一个月后，印子才下去。
　　她此时正是在偏院通向客院的甬道之上，道长而窄，就算能躲过春花秋月，也势必要被老妈子们堵住。
　　想到这里，元瑾汐站住不动，任由春花秋月，一边一个，架住了她的胳膊。
　　看到她被抓住，后面的老妈子们就不上前了，又站回了夏雪鸢身后。
　　“夏雪鸢，忘记王爷的话了么？我可是颖王府的人。”元瑾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眼睛却四处乱转，找寻脱身的可能性。
　　夏雪鸢本就不是个聪明的，这几天因为先是得罪了齐宣，又“走失”了元瑾汐，被夏兴昌狠扇了一耳光，现在嘴角处还有些青肿的痕迹。
　　如今元瑾汐这么一喊，心里之前郁积的怒气全都爆发出来。
　　“哼，别以为攀上了颖王殿下的高枝，我们夏家就拿你没有办法。你不过就是个婢女，颖王神仙一样的人物，就算要娶妻，也该娶我。你又算什么东西，这才两天的功夫，不就把你扔在这道观了么。”
　　“道观又如何，我仍然是颖王府的人。”
　　“呸，口口声声说是你颖王府的人，你也配。我告诉你，别说今天是在这济慈观，就是在颖王府，我想弄死你，也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春花秋月，把她的道袍给我扒了，省得一会儿那帮牛鼻子老道来找麻烦。”
　　两人此时正架着元瑾汐的一条手臂，听到夏雪鸢的吩咐，各自腾出一只手，来扯元瑾汐的衣服。
　　元瑾汐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她在杂耍班时，练就了几项本领，其中之一，就是从绑得死死的绳子中挣脱。
　　这也是她那天能从劫匪头目手中挣脱出来的原因。
　　这一次，元瑾汐故技重施，没等春花秋月两人反应过来，元瑾汐就将胳膊抽了出来，然后双肘用力向两边一拐，分别击中了两人的胸前。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发育的时候，平时不碰都疼，被元瑾汐这样狠狠一拐，疼得眼泪都飞了出来。
　　至于还想继续抓人，根本办不到。
　　元瑾汐借着这个功夫，飞快地跑到刚刚看好的一棵树下，两三下的功夫，人就上了树。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夏雪鸢气急败坏在下面大喊：“你们这群废物，快将她给我拖下来。”
　　可惜此时跟在夏雪鸢身边的，都是婢女和老妈子，论掐人、整人，她们的功力绝对能比得上武林高手。但要她们爬树，实在是没可能。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元瑾汐还是爬得更高了一些。登高望远，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向齐宣所在的客院。
　　是小七。
　　元瑾汐心里大定，只要齐宣知道，她就是安全的。
　　“元瑾汐，你给我下来。不然，我叫你爹死无全尸。”眼看着身边人没人能爬得上去，夏雪鸢只能转而威胁上面的人。
　　“呸，夏雪鸢，你出尔反尔。遇到劫匪时你是怎么说的，要我代你出去，然后你会善待我爹。结果呢，我用命来救你，你却一见面就要抓我，还要害死我爹。”
　　“你这样的人，谁娶了你，谁倒八辈子血霉！”
　　“你……”夏雪鸢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你是我夏家的婢女，救我那是天经地义，你竟然还敢提条件，就是以下犯上。”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拉下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元瑾汐找了根结实的枝杈，干脆坐了上去，对着夏雪鸢晃当着两只脚，“让我下去倒是可以，我且问你，我爹怎么样了。你要是能保证他的安全，我随你处置。”
　　“你爹早死了，你现在跳下来，还能赶着和你爹做个伴。”
　　饶是心里有准备，元瑾汐也还是身子一晃，赶紧抓住树枝稳住身子，“我才不信，江州离这里千里之遥，你怎么这么快知道的消息？”
　　“八百里加急懂不懂，你爹的人头，这会怕是已经挂在城墙上了。”
　　刚刚得了消息，走出院子的齐宣一愣，八百里加急？
　　朝廷用来传军报的手段，竟然被他们用来挟私报复？
　　这江州知府，到底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夏雪鸢：我要让我爹把齐宣抢来，给我做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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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胭脂水粉
　　八百里加急？
　　元瑾汐强行压着自己心里的担忧，面上仍然装做不信，“少说大话了，八百里加急，那是朝廷才能用的手段，你爹不过是个知府，根本使唤不动。”
　　“我说能就能，八百里加急算什么，我爹连……”
　　夏雪鸢话没说完，被她身边的一个嬷嬷拉了一下，立时住口。
　　“哼，来人，拿□□来，给我射死她。”
　　“小姐累了，送她回去。”嬷嬷眼看着夏雪鸢说话越来越没谱，终于忍不住，将夏雪鸢往身后的婢女堆里一扯，并用眼神示意将人带走。
　　随后，嬷嬷看向树上，“元瑾汐，奴婢背主，乃是大忌，你爹就是不死，有你这样一个不忠不义的女儿，也绝对好不了。”
　　这话说的，着实恶毒，元瑾汐恨不得能跳下去，撕烂她的那张嘴。
　　“哼，忠义也要分人，你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才是真正不忠不义，丧尽天良的人。”
　　齐宣眼神微眯，远远地看着那一群人离开。
　　八百里加急，还有□□？这元瑾汐倒是又替他问出不少内容来。
　　“人都走了，怎么还不下来？”齐宣嘴角含笑，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元瑾汐。
　　此时的她，完全不像之前在她面前展现的那样恭敬、顺从，时刻一副谨守奴婢本分的样子。
　　而是明媚张扬，张扬之中又带着心计，心计中还带着些许的大胆。
　　虽然只是一身素袍，但其呈现出的气质与神采，丝毫不亚于那些京中贵女。
　　元瑾汐却是大窘，站在树枝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原因很简单，上树简单，下树难。上树时，她的动作堪称飘逸潇洒，但下树么……她就只会抱着树干滑下来。
　　可这滑下来的动作，得岔着腿盘住树干，这样才能控制下滑的速度，当年在杂耍班里耍就耍了，可如今要当着齐宣的面做……
　　她元瑾汐虽然是婢女，但也是要脸面的好嘛。
　　“请王爷先行一步，奴婢这就来。”
　　齐宣只觉得好笑，前一瞬还坐在那里，晃着脚，跟人对骂，转眼间就害羞了？
　　罢了，就当再为小镇纸祈福一次吧。
　　齐宣微一提气，先是踏在树边的高墙，然后借力身形一晃，就到了树枝之上，再然后揽住元瑾汐的腰，就将人直接带了下来。
　　刚一落地，就看到元瑾汐的眼睛就睁得大大的，两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齐宣的胳膊。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齐宣就站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再一瞬，她怎么就落地了？
　　就算是在杂耍班里，她也没见过这样的功夫。
　　身边传来一阵轻笑，元瑾汐脸上腾地一红，赶紧松手，福身行礼，“奴，奴婢谢过王爷。”
　　得，又变回了那个无趣的下人了。
　　齐宣向旁边瞪了一眼。
　　这一下无论是小七还是黑骑，全都抬眼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在偏院的一角，程雪遥却是看到了齐宣揽着元瑾汐，翩然而下的那一幕。
　　她的心口就像是先被捅上了一刀，然后又倒了一整坛的陈醋进去。
　　即便是前一世齐宣对他最好的时候，也没有搂过她的腰！
　　那个婢女，何德何能，能让齐宣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
　　济慈观离京城很近，大约十里左右，没走多久，元瑾汐就透过车窗看到高耸巍峨的城墙，宽阔巨大的城门，以及城门楼上御笔亲提的“盛京”二字。
　　都说盛京既是首府是北方第一重镇，果然名不虚传。光这城门，就比江州气派多了。
　　齐宣是王爷，自然不用像普通百姓一样在城门处排队，因此很快就得已入城。
　　一进城，马车就发出与城外不同的声音，是那种有规律的哒哒声，像是走在青石板上。
　　元瑾汐偷偷瞄了好几眼齐宣，见他一直坐在那里看书，便悄悄挪动到车窗边上，将帷帘挑开一个小小的缝隙，贪婪地观察着盛京城中的景色。
　　盛京城中景色与江州府截然不同，这里地势开阔，不仅城中的街道要比江州城宽上一些，就连道路两边的店铺和屋子，也透出一股北地之人特有的大气。
　　哪怕是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也是宽宽阔阔地，看着就叫人舒坦。
　　只可惜，她可能没机会进去逛。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她马上就要进颖王府，王府规矩，只怕比夏府更加森严。
　　彩月阁，她记住了。日后能赎身出来，一定进去瞅瞅。
　　“停车。”齐宣忽然开口。
　　马车应声停下，外面小七骑着马走近，“王爷有何吩咐。”
　　“买水粉。”
　　外面的小七一脸地摸不到头脑，车里的元瑾汐却是一脸震惊。她就是看一眼，不会齐宣要给她买水粉吧？
　　“下车啊，愣着干什么。”
　　元瑾汐木木地下了车，心里想着自己是昏了头了，齐宣一个王爷给她一个婢女买什么水粉，肯定是给家里的妻妾买的嘛。
　　但是，齐宣应该没成亲才对。
　　没正妻也有通房、小妾，这种事情，也算正常。
　　嗯，肯定就是这样了。看不出，齐宣还挺知道怜香惜玉的。
　　进了店铺之后，货架之上，全是一排排或是银器或是漆雕盒子，里面水粉是什么样暂且不说，光是这外面的盒子，就够精致的。
　　店主人亲自迎了出来，“这位客官里面请，小店的胭脂水粉，全部都是从江州进货，绝对是最好的。”
　　齐宣和元瑾汐同时一挑眉，这不巧了么？
　　“挑挑看吧，有喜欢的就买回去。”齐宣淡淡开口，自己则按着伙计的指引，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我挑？”元瑾汐愣住，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买的人挑么？但转念想想，也对，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挑胭脂水粉，还真就得她来。
　　“按你喜好来，多买些。”齐宣又道。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啊。
　　元瑾汐这下还真就没客气，直接挑着盒子最漂亮的那些打开。虽然东西最后落不到自己腰包里，但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只是……这胭脂水粉，质量也太一般了，还卖得死贵。普通的胭脂，一两银子一盒，他这里能卖到五两。再好一些的，就敢要十两。
　　盛京城里的人，有这么富裕？
　　但就算摆的最顶级的，除了盒子可观之外，里面的东西元瑾汐一概都看不上。
　　虽然她没用过好东西，但夏雪鸢用过啊。全江州最好的胭脂水粉，她全都见过。
　　“掌柜的，您这生意做得可不地道，竟然拿这种劣质的东西，糊弄我家主人。”
　　“姑娘这话怎么说的，这全都是江州来的，最好的东西。”掌柜的一脸倨傲，虽然齐宣气宇轩昂，一身贵气，但他一个男人，懂什么胭脂水粉。
　　元瑾汐虽然是个女子，可一身粗布道袍，头上脸上半点修饰也无，要说她见过好东西，那才是见鬼。
　　元瑾汐随手打开了一个红漆盒子，这盒子做得是真好，最起码是百层大漆刷过，然后在半干未干中雕出花鸟鱼虫等样式。
　　只是里面的东西么……
　　“别的不说，就说这玉簪花棒。上好的花棒，要用紫茉莉研碎了，兑上香料、花露，再蒸叠而成。而你这，分明用是的铅粉，颜色还薄，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上好的东西？”
　　“再比如说这红胭脂。真要是好东西，要用玉石做的臼子将玫瑰花瓣细细地捣成浆，然后将新缫的蚕丝放进去浸泡，直到泡透为止。这还不算完，蚕丝泡透后要取出晒干，再磨成细粉，这才是上好的红胭脂。”
　　“你这个，怕是染料兑滑石粉做的吧？”
　　店老板这下是真变了脸色，没想到碰到了行家，再也不敢小瞧元瑾汐一身粗布道袍，当即赔礼道，“姑娘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贵客稍待，小的这就给您拿上好的东西去。”
　　店老板转身走了，元瑾汐站在那里挺得直直的，甚至还扭头对着齐宣笑了一下。
　　齐宣看着，嘴角又微微扯起。他越来越觉得，只有这样的元瑾汐，才是他期望中的小镇纸会成为的样子。
　　不多时，店老板亲自捧了个红漆妆奁走了过来。
　　这个妆奁就是刚刚那红漆盒子的工艺，只不过更大，也更加细致。
　　元瑾汐眼睛一亮，拿夏雪鸢常用的那个与这个一比，立时就觉得她那个差远了。
　　只这一个妆奁就能值上百两银子。
　　打开妆奁，里面的东西也确实不错，甚至比元瑾汐在夏雪鸢那里见到的，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看到元瑾汐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齐宣开口：“开价吧。包括这个妆奁，一并要了。”
　　店老板脸上的笑都要挤出褶子了，“这位爷当真是慧眼，这妆奁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光刷漆就要四个月，然后再剔漆、推光，整体最少要一年。”
　　齐宣已经站起身了，老板咬咬牙，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位爷，我这也是看在这位姑娘是行家的份上，这里面的胭脂水粉，可全都是好东西。”
　　“送到颖王府上去，到时自有人给你结账。”
　　店老板当即傻眼，双腿一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王爷恕罪。”
　　齐宣没理，直接走出门去，回到马车之上。
　　元瑾汐跟在后面咋舌，什么叫大气，这才叫大气，五百两，竟然连价都不还。
　　夏兴昌在江州算富可敌国了，可也没见夏雪鸢出手这么大方过。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就直接说，不用眼巴巴看着。”
　　元瑾汐顿时气结，甚至没能体会出齐宣话里的深意。她倒是不想眼巴巴看着了，得有钱买才行啊。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小七的声音，“王爷，到了。”
　　元瑾汐刚挑开车帘，就看到小七已经把马凳摆好，还有点得意地向她昂下巴。
　　这孩子，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元瑾汐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下车后往旁边一站，等待齐宣。
　　对于元瑾汐，众多黑骑已经见怪不怪，但等在王府门口的众人下人，却是瞪大眼睛。
　　除了程府的二小姐，自家王爷一向不近女色，不过是出去打猎，怎么带了个女人回来？
　　而且……看着怎么那么像程家那位？
　　但惊讶归惊讶，众人还是朗声道：“恭迎王爷回府。”
　　齐宣淡淡点头，迈步往里走，小七还是和元瑾汐抢位置，但同时也低声道：“待会儿入府不要乱走，你先跟着我。”
　　“谢谢小七。”
　　齐宣一月未归，府里压了好多事要处理，有几件特别重要的，齐福一边走，一边就低声禀报。
　　元瑾汐跟在后面，隐隐地听到“太后”“赏赐”“美女”等字样。
　　这是太后着急给儿子找通房？
　　不应该急着选妃么，哪里有先塞通房的？
　　不对，不是已经有妾室了么，还塞？
　　元瑾汐越想越觉得纳闷，不由抬头向看齐宣的背影。
　　就在这时，齐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扭头，似笑非笑地对上元瑾汐的目光。
　　元瑾汐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像着了火似的烧了起来，然后赶紧低头，闷声走路。
　　齐宣扯了扯嘴角，觉得心情复又轻松了一些。
　　说话间就从前院走到后宅，在进入后宅的月门处，一群光鲜亮丽的女子站在那里，“恭迎王爷回府。”
　　虽然是众人一齐说，但却故意说得参差不齐，像是每个人都在竭力表现自己的声音。
　　尤其站在最前排的四个，身姿婀娜，体态婉转，不过是行个福身礼，都极尽柔媚，生怕齐宣注意不到自己。
　　齐宣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四人，顿觉头疼不已。
　　先前齐福说太后又送人来时，他还没想太多，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当成婢女放在后院里就好。
　　可看到如今这四个，他就知道，太后这次是来真的了。就这四女的作派，齐宣有种感觉，除非晚上他调黑骑来守门，否则的话，她们绝对敢直接冲进来。
　　可他对她们没兴趣，他只想找到小镇纸。
　　当年江州大水之后，齐宣因为身上有伤，连续高烧烧了好多天，等到人清醒过来时，江州灾民四散，派出去寻找的人，全都说没有消息。
　　初时，他只是想着找到小镇纸，给她买上一屋子的糖葫芦，再买上许许多多的漂亮衣服，让她开开心心地，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可随着年龄渐长，齐宣不论看到哪家的姑娘，都下意识地将她和小镇纸比较。比来比去，觉得那些长在深闺中的女子，无一人能及得上当年的小镇纸。
　　等到行了冠礼，太后开始给他选妃时，齐宣就意识到，他想娶的，只有小镇纸一人。
　　这些年来，为了能让小镇纸在被找到时，能痛痛快快地答应嫁给他，他坚持不要通房、不要妾室，甚至连婢女都不要，只带着个小厮。
　　太后先前还由着他，近几年越发不耐烦了，总是担心他有什么问题，一波又一波地往他后院里塞人。
　　他本就是个极孝顺的人，不好反驳，便将人都留下做婢女。可时间长了，满院子的人都拿他当唐僧肉一样看待，就算他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仍然止不住这些女人的热情。
　　就比如眼前这四位，就差直接冲上来了。也不知道太后在背后，到底许了她们什么好处。
　　为了不让自己受罪，齐宣在迈步进了院子之后，立刻一抬手，“所有人，不许靠近主屋半步。元瑾汐跟我进来。”
　　直到这时，一众花枝招展的女子才注意到齐宣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婢女。先前她一身青灰道袍，又梳了一个道士的发髻，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道童。
　　这一下真是又惊又怒。
　　她们这一院子人在这一个月里斗了个乌眼青，连一会儿谁给齐宣端水，谁给齐宣更衣都排好了，结果齐宣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婢女？
　　还直接带进了屋子？
　　那她们还争个什么劲儿啊。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第一个玉簪花棒的制作方法，取自《红楼梦》，原文如下：
　　宝玉忙走至妆台前，讲一个宣窑瓷盒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递与平儿，又向他道：“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宝玉笑道：“那市卖的胭脂，都不干净，颜色也薄，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
　　第二个玫瑰胭脂的做法，取自《御香飘渺录》，原文如下：
　　慈禧用的胭脂，是采集了上好的玫瑰花瓣，用干净的石臼慢慢地把花瓣舂成厚浆后，用细纱过滤取汁，再把当年新缫就的蚕丝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到花汁中浸泡，等完全浸透取出晒干，就成了上好的胭脂。
　　后面将蚕丝磨碎是我自己编的，要是错了，请小可爱们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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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合欢香
　　“所有人，不许靠近主屋半步。元瑾汐跟我进来。”
　　齐宣说完，没事人一样转身进了屋子。而元瑾汐则立刻感受到了院里众人“热情如火”的目光。
　　要是目光有温度，她大概已经被直接烧成灰了。
　　齐宣的主屋很是宽阔气派，从家具到摆设，都是低调中带着一丝奢华。
　　不像夏雪鸢的屋子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摆上来。
　　屋里很暖和，但并不见碳盆。想想进屋时上了好几个台阶，元瑾汐猜想，这屋子底下应该铺设了北方才会有的地龙。
　　屋子里打扫得也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一个月没有住人的样子。想必院里的那些人，没少花心思。
　　就是这屋子里的香味……
　　元瑾汐皱了皱眉，使劲地吸了两下鼻子。
　　齐宣此时已经脱了外袍，坐到一处靠窗的软榻之上，看到元瑾汐的样子，出声问道：“怎么？”
　　元瑾汐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不得隐瞒。”
　　“这屋里的气味……有些不对。”
　　“不对？”齐宣闻了两下，觉得屋里是有淡淡地香气，但至于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奴婢在夏府时，曾经闻过这种气味。很像是……”元瑾汐顿了一下，“像是合欢香的味道。”
　　虽然齐宣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仅从合欢两个字，就能猜个大概。
　　气得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给我找出来。”
　　元瑾汐得了准允，迈步向里屋走去，然后在床上的被褥、帘帐、床下仔细摸索一番，果然叫她摸出了三个香囊。
　　三个香囊，材质、做工、样式全都不一样。看来是三个人分别放的。
　　所以这味道才会这么浓烈，连元瑾汐在外间，都闻到了。
　　齐宣的脸色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这香通常来说，不是直接起作用，而是需要两种味道混合，才有催情的效果。如果想要知道是谁放了香，那么只要看谁身上佩载着对应的香囊就行了。”
　　齐宣觉得这些人真是疯了，竟然连这样的招式也使得出来。
　　看来他今天必须得进宫一趟。
　　“这事交给你处理，你去叫人烧水，我要沐浴更衣，顺便把小七叫来。”
　　“是。”元瑾汐答应了一声，走出屋外，“王爷有要沐浴更衣，赶紧送热水过来。”
　　院子里的众人还没散去，听到元瑾汐的话，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沐浴更衣，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被她抢了先呢。
　　“另外派人去叫小七，帮王爷沐浴。”
　　哼，这还差不多，众人心里又舒服了些。
　　元瑾汐交待完，就又转头进了屋子，“不知王爷想如何处置那三人，还请示下，奴婢也好照做。”
　　明显是要爬床的，万一她下手处理得重了，回头齐宣怪罪她怎么办？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齐宣一向对后宅之事没有兴趣，很少亲自来管。
　　“万一奴婢下手重了呢？”
　　“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元瑾汐暗暗咋舌，看来这几个人是真的把齐宣惹急了。
　　灶上是早就备好热水的，因此不多时，就听小七在外面喊道：“王爷，水来了。”
　　元瑾汐走过去开门，将小七让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手里捧着澡豆、棉布缝制的长巾等物。
　　元瑾汐立刻给拦住了，“两位姐姐将东西交给我就好。”
　　那个端着澡豆的女子，一身绿衣，看到元瑾汐竟然敢拦她，当即杏眼圆睁，“我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服侍王爷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元瑾汐心里有些恼怒，但并没有立刻针锋相对。
　　在夏府里，这种事太多了。不止主子之间要分个高下，就连各院的下人，也有不成文的等级制度。
　　哪院的主子得宠，哪院的下人就趾高气扬。比如能和正妻院里下人对喷的，就只有夏兴昌最爱的三姨娘院里的下人。
　　如今虽然是王府，但太后这个名头，到哪儿都是能压人一头的。
　　元瑾汐可不敢对太后不敬，因此说话的态度极好，“还请这位姐姐息怒，并非瑾汐有意阻拦姐姐进门，而是王爷亲自吩咐，不让你们进来。还望姐姐体谅。”
　　看到绿珠还想往里闯，元瑾汐又道：“姐姐既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服侍王爷的，那就请谨守下人的本分，听从王爷的命令，不要逾矩，不然于太后威严有损。”
　　这话把绿衣女子气了个半死，太后说的伺候可不是元瑾汐说的那种伺候，偏偏她就像不明白似的，在那强调什么下人的本分。
　　里面，齐宣也听得忍俊不禁。刚刚还把合欢香说得头头是道，转眼间就能去装傻充愣，而且还说得一本正经。
　　就是……她明明是在夏雪鸢院里，怎么对合欢香这么了解。
　　“你个棒槌！”绿衣女子恨恨地瞪了元瑾汐一眼，将手中装着澡豆的盒子放她手里一塞，转身离开。
　　另外一名捧着长巾的女子温柔笑道：“绿珠姐姐就是这样的性格，其实人还是很好的，瑾汐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还对着元瑾汐微笑了一下。
　　元瑾汐猛然间觉得心神一荡，赶紧咬了下舌尖。这时才感到鼻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现在的袍袖里，可是有三个合欢香的香囊，只要有一丝味道，就对她影响极大。
　　好在，这香只是催情，不是迷人心智。而且她闻的时间尚短，还不至于真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来。
　　眼前人一身胭脂色的锦衣，初看端庄大气，细看却有一种别样的媚藏在骨子里。
　　腰间坠的，是一个彩绣鸳鸯囊。
　　元瑾汐心里了然，看来第一个放合欢香的人找到了。
　　“多谢这位姐姐宽慰，瑾汐初来乍到，往后还要仰仗姐姐多多提点。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叫我莺儿就好。”莺儿说罢，将手里的长巾递了过去，然后似有不甘地，向屋里方向看了一眼，只可惜注定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时小七已经将热水倒进浴桶，提着两个空桶走了出来，元瑾汐见状，微笑道：“不如叫其他姐姐也来送一桶水吧，每人都在门口说说话，说不定……”眼神向里面示意了一下。
　　莺儿立刻露出笑意，“妹妹真是好心肠。”
　　很快，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婢女们抢过洒扫丫环手里的水桶，一一提到门前，交给小七。
　　元瑾汐就一直站在门口和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问了名字。
　　虽然她无法记住每个人的相貌，但对应的衣着、特点却是记了个大概。
　　当然，最重要的是，除去莺儿，另两个佩戴合欢香的人，也被她找了出来。
　　在她看来，这些人也是够心急的，齐宣才刚回来，就如狼似虎的要向上扑。似乎生怕被人抢了先，吃不到第一口唐僧肉似的。
　　别说，齐宣和唐僧还挺有相像之处的，都是御弟，还都俊美无双。
　　而且对一众女妖精避之唯恐不及。
　　这么看来，齐宣这个主子还是相当好的。
　　作者有话说：
　　齐宣：往后你就知道我像还是不像了。

10.敌意
　　浴间里，御弟齐宣已经脱了衣服，坐在浴桶之中，看到小七将澡豆递来，稍微迟疑了一下。
　　“元瑾汐，你进来一下。”
　　浴间的门口放有一扇屏风，用来阻挡冷气，元瑾汐就走到屏风面前，透过屏风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王爷有何吩咐。”
　　“这澡豆你可查验过了？”
　　“奴婢验过了，没有问题，王爷请放心使用。另外，三个佩戴合欢香的人已经找到。两个是太后派来的，一个是陛下那边的，王爷还要奴婢处置么？”
　　虽然这个结果不意外，但齐宣还是深感麻烦。微微揉了下眉心，一边示意小七往他身上浇水，一边道：“你的动作倒是挺快，说说你想怎么做？”
　　“依奴婢之见，此事宜暂且压下。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无论对王爷，还是对宫里的那两位，都不太好。”
　　“王爷不如将香囊带进宫去，说明情况，然后再以其他理由处置这三人。毕竟这也是那两位的一番心意，若是直接处置了，怕是会不妥。”
　　齐宣拧眉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元瑾汐说的方法，确实要比他的方法好。
　　他这些年心里想的都是出去寻找小镇纸，对于这些赏赐过来的人，一直觉得厌烦，反倒是忽略了这其中的关节。
　　虽然一个是如父般的兄长，一个是最疼他的母亲，但毕竟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有些事情不得不多想一些。
　　“有理，就依你。”
　　齐宣说完这句后，就沉默不语。
　　自从十年前先皇下诏，传位给哥哥后，齐宣就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当时哥哥虽然已经登基，但朝廷上局势复杂。明面上，有朝臣以皇长子性格孤僻、难成大器为由，让皇帝立下兄传弟位的国诏；暗地里，则有人挑唆他去争夺皇位。
　　当时年仅十一岁的齐宣深夜入宫，与皇帝促膝长谈，表明绝无觊觎帝位之心，甚至愿意不要王爷的封号，只要做个郡王，出京就藩。
　　皇帝当然不许，说从未疑心于他。但也说，从今开始，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轻信人言。
　　是以，这么多年，齐宣早已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
　　如今突然之间，有一个人温柔软语地，替他考量与兄长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温馨感。仿佛他又回到了在封地时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管什么事都有哥哥替他处理好。
　　元瑾汐又站了一会儿，看齐宣没有别的话，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齐宣沐浴完毕，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走进内间，小七自然也是跟了进去。
　　结果没多会儿，小七就委委屈屈地走到外间来，“元瑾汐，王爷叫你。”
　　元瑾汐看得好笑，“怎么了这是？”
　　“王爷嫌我束发束得没你好。”
　　忍了两下，元瑾汐才把笑意忍住，“你可是要当亲兵的人，这点小事就别放在心上了。”
　　有了这句话，小七才复又高兴起来，转身去了浴间倒水。
　　元瑾汐则走进内间，给齐宣梳头。
　　齐宣这时才注意到元瑾汐还是那身青灰色的道袍，再想想外面那些婢女的光鲜亮丽，便开口道：“待会儿我进宫去，你也好好收拾打扮一下，热水让小七打给你，至于衣服暂且去找玲珑要。”
　　“等明天把绣娘叫来，给你做两身新衣服。”
　　元瑾汐听得喜出望外，“多谢王爷关照。”
　　这一笑，整个人就鲜活了起来。
　　齐宣不自觉地心情舒畅，“你暂且留在我房里伺候，这主屋你可得给我看住了，别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还有，别学院子里那些女人的作派，不然……”齐宣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不然什么。
　　如今，元瑾汐算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正常的婢女，要是把她赶走，那他就又得让小七束发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体验过元瑾汐细致又周到的伺候，再想想小七，齐宣就头皮发麻。
　　是真的头皮发麻，那束发的手法，简直是不堪回首。
　　“王爷放心，奴婢绝没有非分之想。”元瑾汐赶紧表忠心。
　　本来这话是齐宣想要听到的，但当真的听到之后，齐宣却莫名地有点堵，便坐在那里不出声。
　　元瑾汐没注意到这些，将发髻束好之后，又把盛发冠的托盘端来，让齐宣来选。
　　齐宣却是看都不看，“你是我的婢女，这事归你负责。”
　　行吧。元瑾汐耸耸肩，挑了一个白玉冠，拿了过来，看齐宣没反对，就用簪子插了上去。
　　对于衣服齐宣仍然没发表意见，元瑾汐根据发冠，选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和同色的锦袍，外面又罩了件琥珀色带毛领的披风，既暖和又俊逸出尘。
　　齐宣对此非常满意。想他后院那些婢女，不过就是束个发穿个衣，恨不得在他面有表演个十八般花活。
　　之前他一直不愿拂太后的面子，如今这势头是不拂不行了。
　　“对了，合欢香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瑾汐顿了一下，“夏兴昌的三子，叫夏其然，最是好色不过。自己院里的婢女没了趣味，就对别人院子里的下手。”
　　齐宣声音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他对你下过这香？”
　　“是，不过他没得手，被我发现了。只是当时为了自保，我将香囊扔了，没敢声张。”
　　“哼，夏兴昌还真是教子有方。”齐宣对于那位未曾谋面的夏知府，恶感又上了一层。
　　夏其然，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齐宣前脚离开主屋，后脚就有人在外面喊元瑾汐，让她出去。
　　元瑾汐走出屋子，只见一个身着下人服饰的女子，神情倨傲地站在那里。
　　虽是下人服，但领口、袖口都有花纹，头上簪花、钗子，也一样不少。耳朵上，还有一对耳铛。
　　就连头上梳的发髻，也不是婢女常用的双平髻，而是宫里之人常梳的百花分肖髻。
　　看得出，这婢女在府里地位高，很可能就是齐宣让她去要衣服的玲珑。
　　“您是玲珑姐姐？”
　　玲珑站在那里将元瑾汐上上下下地好一顿打量，除一张脸还算有点威胁之外，其他也没看到什么出挑的地方，不明白王爷到底看上了她哪里。
　　“我是王府的女掌事，你既是王爷的婢女，那就归我管。我带去你见见住的地方，还有，你这身衣服，也得马上换掉。”
　　玲珑抽了抽鼻子，撇了下嘴，“待会儿你自己去烧水沐浴，这一身的怪味儿。”
　　“是，劳烦姐姐费心。”元瑾汐一脸恭谨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后宅，各院中有专门的下人房。
　　位份高的，比如主子的一等大丫环，能住到两人一间，屋内也宽敞一些；位份低的，二三等的，就睡通铺。
　　还有一类特别的，像是通房那种，就睡主人的外间。甚至还有就在主人床外打地铺的。
　　夏雪鸢小的时候，春花秋月就没少睡在地上，反倒是元瑾汐，因为不喜夏雪鸢，也不拍马屁，反而不用去受那份罪。
　　玲珑将元瑾汐带到了洒扫丫环们住的通铺，指着靠门的一个铺位说道：“以后你就睡这里。”
　　元瑾汐看了一眼那扇有些露风的门，微微皱眉，不明白玲珑为何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指明了铺位，玲珑又将她带去了一个小偏厅，“腊梅，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那个叫腊梅的应声上前，将两套衣服和一套娟花，交给元瑾汐。
　　衣服是下等婢女穿着的那种，比玲珑身上的要次一些，院子里洒扫的，穿的就是这套。娟花则是最简单的那种。
　　“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打扫花园和院子，每天都要扫一遍。各屋的恭桶也要一早就清出去，送到府里专门的去污房。位份是三等丫环，月例是500文，明白了？”
　　元瑾汐心里了然，这是要把她从齐宣屋子里赶出去的意思。难道说，这也是个想爬床的？
　　太夸张了吧，这一院子都是什么人啊。真把齐宣当唐僧肉了？
　　元瑾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王爷说了，让我在他屋里伺候，还说让我看住他的屋子，不让别的什么人进去。”
　　“玲珑姐姐，你说我该听谁的好呢？”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说得我也想吃唐僧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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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排
　　“可是，王爷让我在他屋里伺候啊。”元瑾汐一脸天真。
　　玲珑一脸尴尬，但还是色厉内荏地说道：“王爷既然要我管理后宅的婢女，我这么安排，就有我安排的道理。”
　　元瑾汐一脸恍然大悟，“原来这府里，王爷说得不算，姐姐说得才算。”
　　“你……”玲珑没想到元瑾汐竟然这么难缠。
　　“不如这样，等王爷回来，我去问问王爷，然后再来听从姐姐差遣如何？”元瑾汐一脸纯真无害的微笑，但她知道，自己这样，绝对能把玲珑气个半死。
　　“咳咳，”门口传来动静，管家齐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小厮，手里都捧有东西，其中一个人捧着的，就是刚刚在彩月阁买的红漆妆奁。
　　“瑾汐姑娘怎么在这，刚刚店家把东西送来了，姑娘想要放在哪儿，让他们送过去。还有，王爷让我问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元瑾汐在马车上的困惑又来了，这齐宣为什么要她这么好？
　　不过，再看玲珑，那惊讶的表情比她还夸张。
　　别的先不想，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才是。
　　元瑾汐当即微微一笑，“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铺位、衣服都有了。这妆奁，要不还是退回去吧，我实在没地儿摆它，还能给王爷省点银子。”
　　“铺位？”齐福虽然问的是元瑾汐，但目光却是转向了一边的玲珑。
　　玲珑大为焦急，元瑾汐好糊弄，但齐福可不好糊弄。
　　可没等她想出解释的话，元瑾汐就又开口道：“对啊，就是那间屋里的通铺，靠门的是我的位置。玲珑姐姐刚刚分配的。”
　　“她说我是三等丫环，只能在花园里做些打扫的工作，可是王爷要我在屋里伺候，玲珑姐姐又说她说的才算数，真叫人为难。”
　　齐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瞥了玲珑一眼，然后笑着对元瑾汐说道：“是玲珑没搞清楚状况，瑾汐姑娘要伺候王爷，当然不能住在这里。”
　　“那主屋边上有东西两个耳房，东耳房被王爷用作了小书房，姑娘就住西耳房吧。请随我来。”
　　元瑾汐收了刚刚那副装出来的天真样子，认真地行了个半礼，“劳烦福伯了。”
　　玲珑眼看着元瑾汐走开，心里暗暗咬牙，她之所以要把她安排在通铺，就是不想她占据西耳房。
　　因为那是离主卧最近的一间房，这院里但凡对齐宣有想法的人，目标都是奔着西耳房去的。
　　可没想到，齐福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个位置给了元瑾汐。
　　而且那个巨大的妆奁，竟然是齐宣给她买的，那她还能有机会么？
　　不……肯定是这个贱婢自己缠着王爷要的，一个灰突突的道姑，王爷怎么会看得上。
　　这一边，元瑾汐已经跟着齐福走进了西耳房。刚一进门，就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间耳房可是真够大的。
　　甚至不比夏雪鸢住的正房小。
　　夏家在江州住的是知府府邸，因为品级的限制，哪怕夏兴昌权势通天，府邸也不敢逾矩。
　　因此夏雪鸢住的西跨院并不大，除了正房还算可观之外，其他耳房、下人房，都是很紧巴。
　　元瑾汐没想到，换了个地方，虽然身份上没变，但住的屋子却快赶上夏雪鸢了。
　　屋子里有床有桌，虽然还缺少一些生活必须品，但在元瑾汐看来，已经是极好。
　　齐福则笑眯眯地指挥小厮，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些东西拿上来。
　　“这两件新衣王爷吩咐老奴去成衣铺买来的，瑾汐姑娘先将就穿着。还有这双短筒靴子、罗袜，也一并换上。这手炉中间已经让人加了碳，往后姑娘用时，自己加就好。若用没了，就来找我要。盛京城冬天很冷，姑娘要小心保暖才是。”
　　元瑾汐这下真是受宠若惊，连说不敢当。之前在偏厅的疑惑又涌了上来，齐宣身为一个王爷，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总不能是齐宣真想要将她收房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把元瑾汐吓了一跳，别啊，她还想25岁出府呢。
　　齐福笑眯眯地看着元瑾汐，虽然此时她身上只是一件道袍，但若仔细观察，其容貌并不比后院里任何一个人差。
　　而且别看她现在只是婢女，但齐宣从入府到进后院，目光数次落在她身上，对此，齐福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从皇帝到太后，都拼命往王府里塞人，齐宣虽不拒绝，但却一概不碰。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带回来了一个，齐福哪里敢怠慢。
　　此时，他根本就是拿元瑾汐当半个主子对待。
　　当然，该做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姑娘的月例是每月3两，算是一等的大丫环。主要负责王爷的衣食起居。”
　　“东耳房是王爷的小书房，若无王爷的命令，案上的东西千万不要动，只做简单洒扫即可。”
　　“是，瑾汐省得。”
　　元瑾汐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既然给她定了月例，又给她安排了活计，就说明还没打算让她待寝。那做衣服什么的，应该就算是福利。
　　啧，王府就是王府，福利也太好了。
　　怪不得之前在夏府里就听说，那些王公贵族的婢女，吃穿用度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好。
　　如今她是信了。
　　齐福嘱咐完毕，又在屋里看了一圈，这才带着小厮离开。
　　元瑾汐关上门，看看新屋子，又摸摸新衣服，止不住地开心起来。
　　自打十年前家乡遭了灾，她就没再自己睡过一间屋子了。
　　再看那两套新衣服，一套是月牙白的短袄搭配竹青色的马面裙，一套是罗粉色的长襦搭配胭脂色的外袍，两套不同的风格，但都一样的好看。
　　而且料子也是上乘，应该是古香缎和素锦的搭配，摸上去顺滑又厚实。
　　这可是她从未穿过的好衣服，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试一下。
　　不过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之后，元瑾汐又有些泄气。先前跟着齐宣在营地里，她可是睡了一夜的毛皮，新硝的皮子虽然还算软，但味道是真的很怪，连带着她的身上，也是一股子怪味。
　　就在嫌弃自己的时候，小七在门口敲了敲门，“瑾汐姐姐，我给你送水来了。”
　　元瑾汐心里一喜，觉得小七果然贴心。
　　打开门，是小七带着几个穿着下人服饰的小厮，抬了一个大大地浴桶进来，后面还有几人拎着冒热气的热水。
　　接下来，碳盆、屏风、澡豆等等一一端了进来，再接着，还有崭新的被褥，茶具、箱套。
　　还有一个专门放那个妆奁的红木桌子。
　　看得元瑾汐目瞪口呆。
　　虽然她此时已经知道齐宣并无妾室、通房一类，这妆奁就是给她买的。
　　但即使这样，元瑾汐还是抓着小七问道：“这东西确定是送到我这儿来？”
　　小七一脸奇怪，“给你买的，不送你这里，那还送哪里去？”
　　元瑾汐不再出声，心里的危机感却是真真正正地涌上了来。
　　她是宁可做奴婢，也不愿做妾的。
　　不过想了一会儿之后，元瑾汐就决定暂且放下这个问题。
　　首先一切都还是自己空想，齐宣还没说什么呢。真要说了，到时再见招拆招也不迟，眼前空担心，不过是白白折腾自己。
　　再者，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其实也没用。齐宣若是真的想怎么样，怕是也轮不到她一个婢女说答应，或是不答应。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泡澡。
　　小七等人已经离开，元瑾汐将门窗关好，麻溜地跑到浴桶边，飞快地脱掉那身道袍，泡进浴桶。
　　唔……真是舒服死了。
　　怪不得夏雪鸢最爱泡澡，这感觉，没人不喜欢。
　　而且居然还有澡豆，里面应该是加了白檀，带着一股特别的清香，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当然最重要的是，眼下齐宣进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可以泡个尽兴。
　　她有十年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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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后
　　沐浴完毕后，元瑾汐换上了新衣，重新绾了头发，按着玲珑的样子，给自己梳了一个百花分肖髻。
　　母亲曾说过这种发型是宫里婢女的常用发型，没想到在王府之中，居然也能见到。
　　梳好后，又将先前发给她的那只娟花拿了出来，插在发髻之中。她的那只钗子已经很旧，之前和劫匪搏斗时，又弄弯了一些，已经没法再戴，只能以后找机会修复一下。
　　最后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拉开妆奁，别的没用，只往嘴唇上涂了一点口脂。
　　眼下齐宣对她好是一回事，但真正要说在后宅中生存下来，也不能只靠齐宣的关照。
　　无论何时，想要安身立命，都要靠自己，要有离了主人的宠爱也能过日子的本事。
　　发髻、新衣都是比着其他人的样式，既不超出，又能显示一些气势——我与你们是一样的。
　　但妆奁太过扎眼，又在玲珑面前露过，想必后院里这时早已传遍了，这个时候在妆容上就要低调。
　　一切打点妥当，元瑾汐正准备自己把浴桶中的水倒出去时，却来了两个洒扫丫环，说是齐福吩咐的，帮她倒水。
　　元瑾汐已经再去想这一切背后的目的了，一切等齐宣真正向她提了再说。
　　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好之后，便来到主屋之中。
　　合欢香的香囊虽然已经去除，但屋子里还是残留着一些味道。因此元瑾汐将窗户打开，给屋子进行通风，又进了浴间打扫。
　　打扫完结后香气散的差不多，再将窗户关上，慢慢恢复室内温度。
　　却说皇宫那边。
　　齐宣的马车刚进城，皇帝那边就得到了通禀，又过了一会儿，大太监福海一脸笑意地小跑了进来，“陛下，陛下，大喜啊。”
　　“喜从何来？”皇帝头都不抬，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奏折之上。
　　“刚刚宫外传来的消息，颖王殿下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府。”
　　这话成功地引起了皇帝的兴趣，放下手里的奏折看向福海，“确定是女人，不是男人？”
　　“是女人，好多人都看到了，真真的，错不了。”太监满脸喜意。
　　“好好，圆房了没有。”
　　太监无奈地看向殿外。光天白日，日头正是高的时候。
　　皇帝咳咳了两声，“累了，陪朕去看看太后。”
　　“是。”
　　太后今年已经有将近50岁，保养得很好，此时正坐御花园里阳光最好的地方，身下身上，都盖着厚厚的毛皮。
　　晒太阳是她冬日里最爱的消遣，不管气温如何，只要出太阳，必会晒上一会儿。
　　皇帝先前总是担心太后着凉，每次见到，都要劝她回屋休息。
　　后来听御医说，晒太阳可以防止老年人骨头变脆，同时有助强健身体，这才不予干涉。然后下令各地进献上好的毛皮进宫，给老人家防风御寒。
　　齐宣也是每年都跑出去打猎，硝制新皮子进宫。
　　“母后，刚刚宫外传来消息，宣弟回京了，而且还带个女人回来。”
　　“确定是女人，不是男人？”太后喜得坐直了身体，身上盖的毛皮斗篷也滑落下来。
　　“是女人，好多人都看到了，错不了。”皇帝亲自上前，将斗篷盖回太后身上。
　　“好好，圆房了没有。”太后一脸急切。
　　这回轮到皇帝无奈地抬头望天，光天白日，日头正是好的时候。
　　太后也有点不好意思，“跟我说说，哪家的姑娘，长什么样？”
　　皇帝倒还没问这个，扭头看向福海。
　　福海立刻上前，“听说是个挺俊俏的女娃，就是不知为何穿了一身道袍。”
　　道袍？皇帝和太后顿时皱了下眉头，竟然把程雪遥带回来了？那也太胡闹了。
　　“母后别急，宣弟不是胡来的人，说不定只是像呢。再者说，就算是他把人带回来了，那也应该用轿子抬进府里，哪有大大方方在门口让人看的。”皇帝赶紧替弟弟说好话。
　　“你说的……倒也有理。罢了，估摸着他也快来了，咱们不瞎猜，不费那无用心思。”
　　“是，母后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带女人回府了不是？”
　　太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也对。”
　　齐宣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别说通房，连婢女都不爱用，两人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像前朝某些人一样，喜好男色。
　　等到这位在太后和皇帝心中，终于好了女色的齐宣进到太后宫里时，皇帝正陪着太后在下棋。
　　“儿臣参见母后、皇兄。”
　　“起来吧，你不去圆房，来宫里干什么？”太后一脸嫌弃，顺手落了一子。
　　齐宣起身的动作顿时一个趔趄，皇帝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以往进宫的时候，太后也不是没催过，但好歹还有个缓冲，今天却是直接就说了出来。
　　“母后，儿臣实在是无意……”
　　“无意？你既无意，那将程家姑娘从道观里不明不白地带出来，又算怎么回事？”
　　齐宣又一次愣住，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应该是母亲误会了，元瑾汐一身道袍，又和程雪遥七分相似，远远地可不就误认成程雪遥了么？
　　“母后误会了，那不是程家姑娘，只是儿臣顺手救下的婢女，因做事麻利，就留在身边了。”
　　“这倒是奇了，你府里的婢女，个个都遭你嫌弃，这个竟然能留得下。”太后又落下一子，“婢女就婢女，你既然喜欢，就赶紧收了房。等你选了妃，再给她个名分就是了。”
　　齐宣一看，这天没是法聊下去了，太后三句话不离圆房，这哪里是把他当儿子，分明是当……嗯，算了，不能乱想。
　　皇帝全程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憋着笑看弟弟挨训，然后火就烧到了他的身上。
　　“你也别笑，就算你是皇帝，我也要说你，你的皇后之位，空了快一年了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册后，这后宫，一日无主可不行。”
　　皇帝赶紧赔笑，“皇宫这不是有母亲掌管着呢么，立后的事不急，为后者当贤，儿子还想再看看。而且不论立谁，小经文都要由她带着，这人选可是马虎不得。”
　　想到小经文，太后有点难过。那孩子虽是皇帝的长子，但自打前年母亲去世后，就性情大变，虽不哭不闹，但也不与人亲近。
　　七岁出头的孩子，本来应该是皮得人憎狗嫌的年纪，小经文却是一坐就坐一整天。
　　太后催着皇帝立新后，也是想着有一个人能名正言顺地陪着他，解开他的心结。
　　“你们两个……哼，个个不让哀家省心。”太后把棋子一扔，“不玩了，气得我都饿了，陪哀家吃饭。”
　　兄弟两人脸上各自浮出暂过一关的神情，带着笑意道：“是。”
　　现在的太后，并不是当年的皇后，而是先帝的一个宠妃。
　　不过，她的娘家势力不强，本人也很淡泊，虽然生了两子，但她却早早地让儿子出京就藩，算是主动退出了皇位的争夺。
　　就连小儿子齐宣，本来不必出宫，她也一狠心，让大儿子齐晖带走了。
　　后来，宫中因储位争斗了十年，闹得两败俱伤，最后皇帝无人可用，只得把远在并州的七皇子和十一皇子叫了回来。
　　最后传位于七皇子齐晖。
　　当年的皇后在太子被废之后不久，就染病去世，等到齐晖登基，也就顺理成章地尊自己的生母为太后。
　　大半辈子过去，太后早已养成了这种与世无争、平易近人的性格。
　　对朝堂之事一概不过问，对于两个儿子，关心的也不过是早点立后、选妃，除此之外，也就是小经文这个长孙，能让她多花一些心思了。
　　偏偏这两个儿子，别的事都顺着她，就是在婚姻大事上，一个个主意正的很。
　　大的死了正妻之后，一直不肯立后；小的非要找到救命恩人，连个通房都不肯要。
　　真是气死她了。
　　当然，气归气，等到吃饭时，还是频频夹菜给两个儿子。若不是皇帝一身龙袍，太后和齐宣又贵气不凡，这三人吃饭，与普通百姓家，也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话题有些狂野。
　　“三天内，你把人收了房，再听我的话，选个正妃。我就做主，给你那个婢女身一个侧妃的名分，你看如何？”
　　齐宣筷子一抖，到嘴边的菜掉了回去。
　　不只天没法聊，这饭也是没法吃。
　　作者有话说：
　　齐宣：我太难了。

13.密谈
　　吃过饭之后，齐宣示意皇帝先走，然后才拿出合欢香的香囊。
　　太后刚开始还不明所以，待到齐宣解释完毕后，也是气得拍了下桌子。
　　“这帮贱婢，真是昏了头了，这种东西哪能是乱用，真用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齐宣脸色古怪，总觉得自己母亲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这要是用完无害，是不是在她看来就行了？
　　不过，这话可坚决不能说。因此齐宣只点头，小心翼翼说道：“儿臣的事让母后费心了，但儿子真用不了那些婢女，您看是不是把她们都叫回去？”
　　太后白了齐宣一眼，“人送到你府上，就是你的人，哪有送回来的道理？”
　　沉默了一小会之后，太后又接着说道：“罢了，你若真不喜欢，就自己处理吧。是送到庄子上，还是许配给得力的忠仆，你自己看着办。”
　　齐宣喜出望外，“多谢母后理解。这次打猎，儿子打了好几只不错的白狐，等到时皮子硝好了，加上去年攒的，正好可以给母亲做一件白狐皮的披风。”
　　“我倒是不缺东西，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是，母亲不必担心。”
　　齐宣在谈完了合欢香的事情后，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来到皇帝的御书房。然后摒退左右，拿出元瑾汐写的那十大张宣纸来。
　　皇帝只看了一眼，就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接着又低头继续看下去。
　　直到所有的内容全都看完，皇帝又沉吟半晌，才开口道：“宣弟这份东西从何而来，这些内容可信度几何？”
　　“皇兄放心，写这东西的人，就是夏兴昌家的婢女，名元瑾汐，也是我今日带回府去的那个。虽然这上面的内容还待证实，但结合眼下所掌握的情况，臣弟觉得所言不虚。”
　　“婢女？”皇帝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字体虽只是勉强可观，但夏家这么庞杂的事情，叙述起来却能做到条理清楚、逻辑清晰，这婢女倒是不简单。”
　　“皇兄可还记得开朝之时，有一位姓元的宰相，后来因为一桩秘案，被贬斥江州。高祖皇帝下令，三代内不得科考，也不得迁徙。”
　　皇帝沉思了一下，“儿时倒是听父皇提到过，说那位元姓宰相也算得上是诤诤铁骨，只可惜刚过易折，最终没能在朝堂笑到最后。怎么，你觉得这名婢女，就是元家的后人？”
　　“暂且也只是猜测。但此女来自江州，虽是婢女，但言谈话语间颇有文采，兼之思维清明，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女子。而且她还能说出‘夏兴昌及其亲族，是坑害百姓的元凶，是朝廷的蛀虫’这样的话，可见其家风。”
　　皇帝不由点头，“确实难得。只是既是元家后人，又为何做了奴婢？”
　　“据她所说，十年前江州大水，她和其父成为了流民，因有圣意不得迁徙，遂被判为流民，其父成为苦役，她也被没入奴籍。”
　　“哼，”皇帝冷冷地把东西扔在桌上，“江州治己宽厚，治人倒是严苛得很。福海，你去文轩阁把当年的阁文邸报找出来，朕倒是好奇，这位元相到底犯了什么错。”
　　“是。”福海应了一声，退出御书房。
　　接下来，齐宣又把在济慈观听到的八百里加急、□□等事全都汇报了一番，最后道：“臣弟以为，江州之事，既然到了这种程度，就绝不是一人所能为。”
　　皇帝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朝中有人替他们遮掩？”
　　“不错，皇兄先前令臣弟秘密前往江州，本意是打个措手不及。可是夏兴昌却提前十几天，从江州出来，偏赶在这个时候进京述职。似乎有意与我错开。”
　　“我若按原计划前往江州，只能是扑个空。相信到时不论我在江州查到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说辞，并先一步在皇兄以及众大臣面前解释。”
　　“而且他既然敢来京城，就说明江州各处，他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我拿到了证据，他也能用人不在江州，证据系伪造等理由申辩。”
　　“而想做到这些，朝中没人，是不可能的。”
　　皇帝沉吟半晌，“说得有理，你想如何做？”
　　“首先，我先要在京城会会夏兴昌，探探他的虚实；其次我需要抽调并州的人手，用来在江州查找证据。”
　　并州，是当时齐晖未登基时的封地，兄弟两人在并州经营多年，如今那地方在两兄弟心目中，是仅此次于京城的存在。
　　“准了，江州之事，朕许你全权，可便宜行事。”
　　皇帝挥手抛出一块令牌，“并州的人，也随你调动。”
　　“早在朕刚登基时，江州这个地方，就有不听中央号令之嫌。但那时朝局不稳，朕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这几年，江州的税收连年减少，说是天灾，我看人祸倒是更可能些。”
　　“这一次，既然要动，就要动得彻底，务必将这些蛀虫一举清除干净，朕要好好地玩一次敲山震虎。”
　　“是，臣遵旨。”齐宣跪地行礼。
　　“行了，正事儿说完，我且问你，那个叫元瑾汐的，你带回来，不只是因为想了解夏家那么简单吧？”
　　齐宣再次想到在济慈观，那一抹坐在树上张扬明媚的身影，以及在彩月阁时，她那一脸得意与自信的样子，目光中不由带了点点笑意，“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小镇纸。”
　　“可能？”皇帝挑眉。
　　“还有些疑点，未曾查清。但确实很像，比程雪遥还要像。”
　　“好。”皇帝抚掌大笑，“我先前怎么看都不喜欢那个程雪瑶。当时真的怕你娶了她。如今有人比她更像，我终于是放心了。”
　　面对从小带到大的弟弟，皇帝心情放松，连我字都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福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泛黄的案卷。
　　皇帝接过，看了两眼，递给齐宣。
　　齐宣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写着，“……元致公忤逆圣意……永居江州，三代内不得迁移，不得科考。”
　　后面还跟了一份附录，是当时元家的家谱排字。上了名单之人，皆不录用。
　　齐宣暗暗腹诽，这元致公到底是把高祖皇帝惹成什么样，竟然连后辈子孙都上了邸报。这行为实在有点……小肚鸡肠了。
　　只可惜，邸报上只写了处罚，至于为什么“忤逆圣意”，却并未交待。
　　不过，记上也有记上的好处，因为最末一处，发现一个晋字，而且元瑾汐的父亲，正是叫元晋安。
　　齐宣脸上露出笑意，将案卷放回，“多谢皇兄解惑。”
　　皇帝沉思了一下，“且不论当年元致公到底犯哪种秘案，但既然只是去职归家，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眼下江州之事虽然未了，但元瑾汐还是有功的。”
　　“这样吧，待此事完毕，朕就给元家后人一个机会，准允他们科考，以做勉励。”
　　“多谢皇兄。”齐宣再次露出笑意。
　　虽然还确定不了她是不是小镇纸，但相像即是有缘，齐宣还是想尽力对她好些。而且能教出这样一个女儿，那个元晋安，也是不简单之人。
　　只是，他竟然是个屠夫，可惜了。
　　“行了，回去吧，回去后多多查证，等你确定了，朕就给你下旨赐婚。母后盼你成亲，可是盼得望眼欲穿啊。”
　　“或者你就听母亲的，干脆现在就把人收了房，如何？”虽然知道齐宣肯定不会同意，但皇帝还是忍不住要打趣一下。
　　齐宣满头黑线，觉得今天是离不开“圆房”这两个字了。看看天色已经很晚，宫门即将下钥，便起身告辞道：“臣弟先告退了。”
　　“行了，去吧。一切小心行事。”说到最后一句，皇帝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是，皇兄放心。”

14.偏宠
　　齐宣从宫中回到府内，没有回后宅，而是先去了前院的书房。
　　并叫齐福、严陵和暗一前来听令。
　　暗一，就是直属齐宣的暗卫，是当年齐宣在江州遇险之后，来到京城建立的。目前人数不多，十数人的规模，但却是护卫齐宣的主力。
　　“严陵，可知道到夏兴昌在何处落脚？”
　　“夏家在京城有家别院，目前人就住在那里。”
　　“明天派人去给他送帖子，让他三天后把元瑾汐的身契送来。若是有人问，你就说元瑾汐非常得我宠爱，明白么？”
　　“明白。”严陵抱拳。
　　“暗一，我要你派人监视夏兴昌，他在京城的一举一动，我都要清楚。”
　　藏身于黑衣以及阴影中的暗一，声音沙哑，“是。”
　　“还有，江州那边可有消息了？”
　　“已得反馈，刘胜进入了江州境内。但江州各点，还没有关于元晋安的消息回报。”
　　齐宣暗暗算了下时间，从他发布命令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天时间。能得到刘胜进入江州的消息，已经算快，其他的也确实要等。
　　“罢了，你们下去吧，江州方面只要有消息，立刻来报我。”
　　“是。”
　　不过齐福在离去之时，还是将白日里玲珑的事情汇报给了齐宣。
　　“知道了。”齐宣面上，看不出喜怒。
　　一路回到后院，又是一众人在院门口前来迎接。齐宣扫了一眼，竟然没有看到元瑾汐。
　　这是闹别扭了？
　　直到走到主屋附近，才看到她从西耳房里迎了出来。
　　进屋之后，元瑾汐为齐宣解了斗篷，又端了温水过来给他净手，再之后就是一杯刚砌好的热茶就递了过来。
　　一番操作下来，齐宣心里刚刚有的那么一丁点不悦，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此时再看元瑾汐。不同于初见时一身薄衣的萧瑟，也不同于在道观时一身素袍的单调，换上新衣的元瑾汐明亮又淡雅，肌肤也不像最初那般苍白，开始有了些许的血色。
　　嘴唇应该是涂了口脂，将整个人的气色都提亮了不少。
　　头上戴着的，虽是府里下人常戴的娟花。但在齐宣看来，这娟花在她头上，就是比在别人头上好看。
　　不过想到她元家后人的身份，他又觉得寒酸了些。
　　“王爷可曾用膳，绿珠姐姐炖了建莲红枣汤，要不要喝上一碗？”
　　齐宣看了一眼元瑾汐，“白日里她才凶了你，晚上你竟替她说好话。”
　　元瑾汐摇摇头，想到傍晚绿珠来找她时的小心翼翼，“都是苦命人罢了。她们是被那两位送来的，目的就是伺候王爷，可不就得去争去抢么，不然在这后院里又怎么生存得下去。”
　　齐宣微愣，并未接话。
　　“奴婢斗胆再说一句，王爷不情愿，尚且可以置之不理，她们却是没有情愿或不情愿之说。”
　　“罢了，叫她端来吧。”
　　元瑾汐心里一喜，恭谨答道：“是。”
　　这第一步旁敲侧击，算是达到目的了。只要齐宣能意识到下人们也有不情愿的时候，往后他真要将她收房，她也能多少有些回旋的余地。
　　虽然只是一句话，并不见得就有多大的效果。但所谓积少成多，只在努力，总能给自己挣得一丝生机。
　　当年，无论是在杂耍班，还是在夏府，她都是这么做的，事实证据，这样的方法也确实好用。
　　绿珠那边听到齐宣果真要了她的吃食，开心的不行，用炖盅仔细盛了，放进食盒中避风，又快速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拾掇了一下，这才莲步款款地来到主屋。
　　只可惜，刚到门口，就又见到元瑾汐拦路，还未等发作，就听屋子里传来齐宣的声音，“叫她放在门口即可。”
　　绿珠是有气发不出，既然齐宣叫她叫了吃食，就说明元瑾汐是有意帮她的，齐宣不叫她进去，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是不是元瑾汐唆使齐宣这么做，绿珠倒是不那么认为，她真要是连这种程度的事都能做到，那就算自己进屋了，又有什么用？
　　元瑾汐知道绿珠大概心有不甘，但她也没有办法，将食盒提进暖阁，然后将炖盅端出来，放到齐宣的面前。
　　齐宣却是在打量她的衣裙和首饰，“要说做衣服，盛京城内，当数吉祥街上的绣娘做得最好。不但做工精细，每年还能推出新花样。明儿叫她们带着图样到府里来，你按自己的心思，选上几套。府里存了不少的料子，明天也叫齐福拿出来，一起做了吧。”
　　齐宣语气淡淡地，像是说着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而正给齐宣端建莲红枣汤的元瑾汐，却差点没把汤洒在齐宣身上，还好齐宣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令他很是意外的，元瑾汐的手竟然微微有些发凉，哪怕屋里此时已经是很暖和。
　　这是亏了气血？
　　“这汤你喝了吧，红枣正好补气血。回头叫齐福把府里的燕窝找出来，以后你每天都喝上一碗再睡觉。”
　　“除了衣服之外，祥鸿升的鞋子也要做几双。首饰嘛，据说如意坊的金银匠做得最好。”
　　元瑾汐呆呆地，被这一连串的话震得脑袋发晕，这是要干什么？
　　把盛京城最好的绣娘拉来给她做衣服，最好的金银匠叫来给她做首饰，还让她每天喝一碗燕窝再睡觉？
　　不会真要纳她做妾吧？她刚刚还为自己提前找了余地而沾沾自喜呢。
　　不对，就是收个妾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总不能是他喜欢她吧？元瑾汐立马否认，这才几天，一个王爷喜欢一个婢女，这比纳她做妾还夸张。
　　“王，王爷，奴婢担不起这些，您还是……”
　　齐宣看得出她的惶恐，但却不打算点破，比起她那种四平八稳、谨守奴婢本分的模样，他更喜欢她现在这种状况之外的样子。
　　最起码，也得让她感受一下，自己这几天的纠结。
　　“无妨，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元瑾汐嘴里发苦，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要自身难保了。
　　但眼下爹爹还没有消息，夏兴昌还没倒台，夏雪鸢还是恨她入骨。若真脱离了齐宣的庇佑，就算她爹平安无事，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想到这些，元瑾汐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地模样。
　　“既如此，奴婢多谢王爷。”
　　齐宣看着元瑾汐慌得不行还经强做镇定的样子，心情大好，接过元瑾汐手里的红枣汤喝了两口，然后借口不喜甜食，盯着她把剩下的喝掉。
　　紧接着亲自吩咐外面人去炖燕窝，然后带着她去了小书房，找了字帖给她临摹。
　　一直写到燕窝炖好，又看着她喝完，告诉她不必守夜，才放她去休息。
　　而元瑾汐这一晚上都是懵的，连吃下的东西是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
　　直到躺在床上，她也没想明白，齐宣为何要如此对她。这才只是回府第一天而已。
　　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夜，元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这事情，绝不只是纳妾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缘由。但这个缘由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想多了，甚至觉得齐宣在布局，而这个局里，她还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当棋子没事，当替身也行，她现在只求齐宣不要用完即扔，或是直接挖坑她把埋了。
　　作者有话说：
　　齐宣：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15.柴房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要既来之，则安之。
　　但好不容易能脱离夏雪鸢的苦海，结果转头就掉进齐宣的坑里，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都淡定不了。
　　就算没有阴谋，单纯地只是齐宣宠她，但等他娶了正妃，自己一样会大难临头。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正妻，会放过自己夫君的宠妾。
　　夏兴昌的正妻王氏就是如此做的，那些没有家族背景而又受夏兴昌喜爱的，最终都被处理了。
　　而母亲临死时告诫她坚决不要做妾，甚至假死而遁，很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唉，也不知她那个哥哥怎么样了，那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却被好几个人按着打，想必生活也不会太顺意。
　　虽然元瑾汐是打心眼里不想当妾，但眼下既然是婢女，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打水、洁面、束发、伺候更衣，每一件事都是干净利落的完成，绝不拖沓。
　　而且有意无意地，元瑾汐都会避开齐宣的眼神，不与他对视。
　　一切收拾妥当，齐宣去了前院，而元瑾汐则端着水盆，出去倒水。
　　颖王府的整体设计很好，每一个院子，都在角落处有一个排水的暗渠，用来倒生活污水。这样就不用直接泼在院子里，影响美观。而且冬天直接将水泼到院子里，还会结冰。
　　就在她弯腰倒水的工夫，身后突然出现两个人，堵住她的去路，“元瑾汐，玲珑姐姐叫你过去一趟。”
　　元瑾汐深吸一口气，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
　　昨天玲珑就刁难过她一回，晚上齐宣又不让绿珠进去，又还自吩咐炖燕窝粥，这些事情加起来，足以让她成为全后院女人的公敌。
　　后宅从来都不只是主人与下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下人与下人之间的江湖。
　　如今她一来就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成为了唯一能站在齐宣身边的人，被敌视也是正常。
　　这些事情，求助齐宣是没用的，想要在这后院里站稳脚跟，自己的手腕和齐宣的宠爱缺一不可。
　　“既如此，就请两位姐姐带路吧。”元瑾汐将铜盆拎在手里，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本以为两人会带她去之前见过玲珑的偏厅，但没想到，竟然是柴房，正迟疑不动时，两个人突然发难，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元瑾汐第一反应就是将铜盆扔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那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正踌躇时候，柴房里传来一个声音，“废物，还不赶紧让人带进来。”
　　听声音，像是玲珑。
　　两人便开始把元瑾汐往柴房里拖。
　　只不过，这份力度在元瑾汐看来，差远了。她可是常年在夏雪鸢手里讨生活的人，对付春花秋月都对付出经验来了，此时这两人根本不够看，想要挣脱随时可以。
　　她本想立刻挣脱，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一次不成，二次必然加多人手，到时再被抓住，恐怕就会吃亏。
　　既然如此，不如先顺从着，看看对方的底细和目的，再做决断也不迟。
　　因此，元瑾汐挣扎了两下，当作被制住的样子，顺从地进了柴房。
　　柴房里，还真就是玲珑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竹蔑。
　　两人将元瑾汐架到玲珑面前，在她的膝盖窝上狠狠踹了一脚。
　　但元瑾汐早有防备，吃住了劲，硬是没跪下去。两人又踹，仍然没有踹动。
　　“玲珑，一上来就这样，不觉得太过么？”
　　玲珑站起身，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走上前来，抬手就是给了元瑾汐一耳光，然后又扳正她的下巴，“倒是硬气的美人儿，可惜你硬气是没用的。王爷去了前院，不到晚上不会回来。我有一白天的时间收拾你。”
　　元瑾汐舔了下嘴角，尝到了一丝腥意，心里是真的动了怒，目光也骤然冷了下来。
　　一时大意，她竟然挨了下实的。
　　“玲珑姑娘，我可是王爷带回来的人，你这么折辱于我，不怕王爷怪罪么？”
　　“怕，当然怕，”玲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因为怕，所以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给他抓到把柄和机会。你今天要么乖乖听我的话，自动到王爷面前请辞，就说你手脚笨拙，干不了伺候王爷的差事，自愿到柴房来。”
　　“要么我就把你往后院的井里一扔，就说你打水时不小心掉了下去。死无对证的事，王爷又怎么会怪罪我一个在王府服侍了十多年的人？”
　　一根竹蔑被对方从袖口中抻了出来，在元瑾汐面前比划了两下。
　　“推你下井之前，我会一下一下把你的脸划烂的，反正人在水里时是脸朝下，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被样的东西划伤，会比刀伤还要难愈合。元瑾汐知道今天不会善了，全身紧绷，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我就不明白，王爷的床是那么好爬的，当妾就那么好？”
　　“哼，你懂什么？你知道我这几年多过的什么日子么？那些贱人仗着是皇帝太后派来的，拿我当最低贱的奴婢使唤。我若不爬上去，就会一辈子被她们踩在脚底下。”想到那些经受过的羞辱与痛苦，玲珑恨得咬牙切齿，五官都接近扭曲起来。
　　元瑾汐心里忽地闪过一丝同情，高门大院里，下人欺压起下人来，手段可比主人欺负起下人来，阴狠得多。
　　在夏府，虽然主子们都有惩罚下人的手段，但用的多是明面上的，比如掌嘴、打板子，罚脏活、重活等等。
　　可若是落到那些专门整人的老妈子手里，才叫生不如死。
　　曾经有一个婢女不知怎么得罪了其中一人，被顺着血管扎了十三根绣花针，哀嚎了一个月，才最终咽气。
　　就是元瑾汐自己，也曾被掐到大腿内侧满是青紫，最后仗着曾经学到的手艺才脱身。不然，那一次要遭受的，绝不是那几下掐那么简单。
　　可……这并不是玲珑能用更狠的手段，去欺负无辜又比她弱的人的理由。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受了欺压就挥刀向更弱者，永远都只是懦夫行为。
　　“既然如此，那就允了姐姐就是。”元瑾汐道。
　　玲珑面上一喜，随后脸色又沉下来，恶狠狠地说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无非就是想扭头去告状吧？”
　　“怎么会呢，姐姐误会我了。”元瑾汐一脸纯善。
　　“既如此，把这个吃了，等你到了柴房，我就把解药给你。”玲珑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药丸，就要往元瑾汐嘴里塞。
　　这下元瑾汐是真的忍不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东西吃不得，当下双臂、腰、腿同时用劲，借着自己被架住的力量，先是一脚蹬在玲珑的胸前，接着使了一招凌空倒勾，狠狠地踢中了玲珑的下巴。
　　这一下踢得极实，玲珑唔咽一声，向后倒去。她的身后正好是柴火堆，只听得哗啦咣当一声，堆着的柴堆全部散落在她的身上。
　　两个婢女也没料到元瑾汐突然来这一招，慌忙松手。
　　元瑾汐对此早有预料，刚一落地就一个骨碌翻身站起，然后就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温热的怀里。
　　扑面而来的，是满满的松针气息，慌忙抬头，竟然是齐宣。
　　作者有话说：
　　齐宣：既然你主动撞进来，就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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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处理
　　看到拦住自己的人是齐宣，元瑾汐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声响，不只是干柴散地的声音，还有齐宣踹门的声音。
　　刚要退，齐宣就一把将她揽住，“躲了我一早上，这会儿怎么这么主动了？”
　　元瑾汐恨得想给他一脚，她刚刚可是差点被喂了毒药，他见面第一句竟然是调情？
　　但接下来，没等她退开，就被齐宣一把揽在了身后。
　　不得不承认，只这一个动作，她的气就消了。长这么大，除了她爹她娘，也就只有那个自称杀手、坏人的男孩子，会把她护在身后了。
　　如今，又多一个齐宣。
　　齐宣却是借着手感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的问题。
　　就是元瑾汐很瘦，瘦到可能还不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重。
　　再加上初见时那一身薄衣，昨天晚上她手指冰凉，嘴唇无色。
　　齐宣心里冷哼一声，夏雪鸢自己吃得膘肥体壮，却反过来虐待自己的婢女。
　　也怪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元瑾汐到底是不是小镇纸，却忽略了她的身体状况。
　　“该让夏雪鸢减减肥了。”
　　诶？
　　元瑾汐正在齐宣身后胡思乱想，却被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这人的心思是怎么拐到夏雪鸢身上去的？
　　此时，差点被元瑾汐一脚踢得昏过去的玲珑，从头晕脑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到看到是齐宣进来，才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半天才说出一句勉强能听得清的，“启禀王爷，元瑾汐她，她目无法纪，公然袭击于我，还请王爷为我做主。”
　　元瑾汐都气笑了，从齐宣身后探出头，“原来玲珑姐姐一早让人把我架到柴房来，是为了让我公然袭击于你的，姐姐的爱好，倒是挺独特的。”
　　柴房里有一把椅子，玲珑之前坐过，齐宣迈步走了过去，好整以暇地坐下，元瑾汐则乖巧地站到了他的身侧。
　　“本王昨天才带回来的人，今天就犯错目无法纪，看来玲珑姑娘明察秋豪，比我这个王爷还管用。”
　　玲珑知道自己全完了，但这个时候坚决不能承认，跪在那里不住磕头，“真的是她袭击于我，王爷看我的伤势就知道了。”
　　元瑾汐在柴房的地上找了找，找到了那枚鲜红的药丸，然后用帕子垫着，拿了起来。也不知道这里面加了多少的朱砂，红得如此过分。
　　齐宣接过药丸冷哼一声，“赤红砂，以涂指甲为由，行的却是杀人的手段。你这女掌事倒是把本王的后院管得很好啊。”
　　元瑾汐在旁边听得解气，很是狗腿道：“王爷懂得真多。”
　　齐宣听得好笑，抬头看向元瑾汐，这才注意到她的一边脸有些红得过分，嘴角处还有些破损。
　　若仔细看，隐隐还有四个指印。
　　这显然是被重重地打了一耳光。
　　齐宣立刻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挨打了？”
　　一道酥麻混杂着火辣辣的痛感，以极快的速度从脸颊处传到四肢百骸，刺激得元瑾汐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没事，奴婢没吃亏。她打了我一耳光，我踢了她一脚，扯平了。”元瑾汐不敢再拍马屁，借着躲疼的机会，退后了一步，态度上也端正了许多。
　　齐宣却像是没看出来，“跟我回屋，我给你上药。”
　　“王爷，”玲珑膝行两步，扑了上来，不顾疼痛高喊道：“元瑾汐来历不明，奴婢今天早上将她请来，也是为了吓唬她一下，探探虚实，还请王爷恕罪，奴婢这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
　　这话说的，元瑾汐都想为她鼓掌了。多么忠心护主、不顾自身安危的形象啊。
　　只可惜，她要戳破了。
　　“姐姐曾说，这人在水里死去，脸是冲下的，莫非姐姐见过？”元瑾汐的声音轻轻飘过。
　　一个后宅女子，能说出这个特征，又有备好的毒药，很难不去想她是不是干过类似的事情。
　　齐宣声音忽地一冷，“音九，交给暗一好好审审。”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是，听得元瑾汐脚步一顿。
　　这种连发现都发现不了的人，才是最让人害怕的。能杀人于无形。
　　“不用担心，他们是保护我的，也会保护你。”齐宣柔声安慰。
　　元瑾汐僵硬地点点头，“只要王爷不疑心于我，奴婢就是安全的。”
　　主屋的八仙桌边，元瑾汐被按在凳子上，她对面的齐宣，手里拿着一小盒打开的药膏，正用尾指挑了一点出来。
　　药膏带着花香，还带着一点点药香，抹上去清清凉凉的。
　　眼看着齐宣的手指又伸向了自己的脸，元瑾汐又想起柴房里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赶忙拒绝，“王爷不必如此，小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今年19岁，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虽未经历过，但大抵明白，很可能是因为齐宣的缘故。
　　而且，她以前不理解动情二字，现在却有那么一丝丝明白了。
　　她不想这样。
　　一个高贵为王爷，一个低贱为婢女，摆在她面前的结局，是那样清晰明了。
　　“别动。”齐宣放下药膏，一手抬起元瑾汐的下巴，不让她躲开，一手将尾指挑出的药膏轻轻地涂在她的脸上，然后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推开。
　　这一下，元瑾汐甚至能感到齐宣拇指的触感，随后整张脸，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院子里，所有的婢女都被聚集在了院子里。这当中，少了玲珑，以及以莺儿为道的三个赐过来的婢女。
　　看着站在主屋门前一脸寒霜的齐福，和被绑在长凳上的两名婢女，众人似明白，似又不明白。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掌事玲珑谋害人命，已经就地正法。这两人为虎作伥，杖责二十，行刑。”
　　府里专门有掌刑的，立时举起杀威棒，紧接着就是板子打在肉上的沉闷之声，以及阵阵哀嚎。
　　这几年，因为齐宣心念小镇纸，因此不常在府中待着，平时对婢女们也算宽厚，齐福年龄大了，心软了许多，平时即便有人犯错，也是以训斥或是罚钱罚工为主，许久就没有动过大刑。
　　这一打，院子里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低头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不多会儿，二十板子打完，长凳上的人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人拖了下去。
　　“腊梅，从今天开始，由你担任掌事。所有婢女统一管理，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再这么乌烟瘴气，别怪我不念情分。”
　　被叫做腊梅的那个婢女身子一抖，颤声道：“是，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腊梅其实是个有能力的，但之前一直是被玲珑压着，院子里的事说不上话，只能默默看着。
　　如今得了齐福的命令，很快就整饬出了新的条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正式把皇帝、太后派来的绿珠等人，全都做为婢女造了册，不但换上了统一的婢女服饰，发髻也一律改为了双平髻。
　　至于首饰、钗环更是有严格的限制。
　　如果没有莺儿的失踪，也没有刚刚那二十大板，绿珠等人还会闹上一闹。但很明白，那三个人犯了事，齐宣连带着她们也厌恶上了。
　　至于是什么事，不少人已经猜到了。
　　总之，等到中午元瑾汐伺候齐宣用午膳时，整个院子已经为之一清。
　　到了晚上，齐宣又给她上了一次药，随后命人端来一碗燕窝，“到明天应该看不出来了，准备选衣服吧，吉祥街上的人，已经等了一天了。”
　　元瑾汐手一抖，不是吧，真来？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谁有过在府里见一整条街绣娘的经历，告诉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众贵女：我怀疑她这是凡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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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17.闹事
　　其实早在前一天，整条吉祥街就轰动了。因为颖王府的下人持着令牌，给整条吉祥街上的绸缎庄、成衣铺的绣娘，都发了邀请。
　　一共十二家，不管大小，只要在吉祥街上的，家家不落。
　　拿着令牌的下人们说了，“我们王爷说是一条街，当然就是一条街。”
　　至于请去的目的，说是给一位姓元的姑娘做衣服。
　　一时间所有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同一个——这元姑娘，是谁？
　　接下来的疑问就是，怎么是元姑娘，不应该是程姑娘么？
　　很快，前一天彩月阁里发生的事，就被传了出来。当人们知道这元姑娘是一位婢女时，就更不能理解了。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这元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时，颖王府里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元姑娘身体不适，王爷发话：改日。
　　好家伙，这谱够大，这颖王爷，也是真够宠。
　　就这样，众人多等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传得全盛京城都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当吉祥街上的绣娘们终于听到王府传话，可以去了的时候，所有人都立刻拿上准备好的布样、成衣，用最麻利的速度进了颖王府。
　　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婢女，能得到盛京城第一的颖王爷如此宠爱。
　　“诶诶，你们怎么回事啊，我要最好的绣娘，你们竟然拿个学徒打发我。我告诉你，我爹可是江州知府，而我是要嫁给颖王殿下的，你们竟然敢怠慢我？”
　　吉祥街上的一家成衣铺里，夏雪鸢气得快冒烟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偶然得知，就在她刚刚到达济慈观的当日，齐宣竟然也在，但却错过了，悔得她是捶胸顿足。
　　因此，一大清早，就催促王氏赶紧进京。
　　进了京城，还没到别院，夏雪鸢就让车夫带她来了吉祥街。这会儿她憋着一口气，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然后主动去颖王府登门拜访。
　　她就不信，她堂堂知府小姐，还比不过元瑾汐一个婢女。
　　而且她爹要拿她联姻，笼络京中要员，据说对方的正妻死了，此时缺个填房。
　　这种事她可不干，要说权势大，谁能比得过齐宣？只要把名头叫出去了，没人敢娶她，她爹也就只能把她嫁给齐宣。
　　到时，她就是颖王妃，连她爹见她，都得行礼。哼！
　　可没曾想，一连进了几家店，都没有绣娘，到了这一家，夏雪鸢终于忍不住，撒起泼来。
　　店老板闻声走了出来，挥手叫接待的小丫头退下，满脸堆笑地给夏雪鸢赔不是，“姑娘暂且息怒。并非小店怠慢，而是今儿颖王府要给一位姓元的姑娘做衣裳，特意将小店的绣娘叫了去。”
　　“而且不只我家没绣娘，这一条街上的绣娘就没一个在的，全都被叫进颖王府了。”
　　夏雪鸢心里正跟元瑾汐较劲呢，一听到元姑娘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元瑾汐算什么东西，一个婢女而已，前几天还在我面前跟条狗似的，今天就敢和我争东西了？我告诉你，赶紧让你家的绣娘回来，本小姐我今天非要做衣服不可。”
　　店老板慌忙摆手，“这位姑娘可不敢乱说。元姑娘是不是婢女咱不知道，但这次叫绣娘入府，那是颖王殿下的命令，小的可不敢违背。”
　　“我不管，你不把人叫回来，我就砸了你家破店。连个绣娘都没有，还开什么门，做什么生意。我堂堂江州知府的女儿，要嫁给颖王的人，竟然连件衣服都买不到，你们全家都罪该万死。”
　　店老板就算再好脾气，此时也有点恼怒。一大清早，本来挺高兴的，结果竟然来了这么个混不吝的玩意儿。
　　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嫁给颖王？你这样的，连普通老百姓都不想娶好么？
　　“姑娘既是要嫁给颖王殿下的人，那又何必动怒，不如直接去颖王府，反正绣娘都在那里，也正好和那位元姑娘一起做衣服。”
　　“等衣服做好了，互相还能比比，谁穿着更好看，更合适。”
　　店老板说完，还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夏雪鸢堪称壮硕的身材。
　　夏雪鸢平时最恨的，就是有人说她胖，她之所以总是看元瑾汐不顺眼，也和她比她更瘦有关。
　　店老板的话一出口，几乎是让她吃到冒烟。
　　“你敢说我胖，还让我和那个贱婢一起试衣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给我砸，不，给我烧，我要一把火废了这个铺子。”
　　店老板瞬间沉下脸色，“这位姑娘，此处可是天子脚下，有王法的地方。”
　　“哼，王法，我就是王法。你们俩个上去，把东西都给我砸了。”夏雪鸢一边说，一边推搡着身边的春花和秋月。
　　可不论夏雪鸢怎么推，这两人都不动。夏雪鸢傻，她俩可不傻。这又不是江州，哪里是她们撒泼的地方。
　　春花赶紧劝道：“小姐，我们回吧。这家店看着就不好，配不上您。等改天，让大人把整个盛京城的绣娘，都叫过去，让小姐挑个够。”
　　“对对，一条街算什么，盛京城里肯定有比这更大更好的铺子。”秋月也随声附和。
　　“不行，我今天非得要烧了这个烂铺子不可。”
　　眼看着夏雪鸢是油盐不尽，店老板冷笑一声，向身边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立刻一溜烟地跑进后堂。
　　不多时，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泼妇要放火，活得不耐烦了？”
　　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明明已经是冬天，普通人身上都是棉袍、毛皮，他却像是在夏天一样，只穿了一件无袖的褂子，还半敞着，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
　　此人走到夏雪鸢面前，足足高出她两个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又掰了掰手指，发生咔咔地响声，“就是你要放火？”
　　夏雪鸢的嚣张气焰，立刻就灭了一个一干二净。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头、这体型，她在江州就没见过。还有他说话时，喷出一嘴的羊肉膻气，熏得她直犯恶心。
　　之前在江州，因为是夏兴昌的地盘，哪怕夏雪鸢叫得再狠、跳得再高，甚至真就把铺子点了，店里的人，除了讨饶，也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毕竟夏家势大，一家老小的命要紧。
　　这也养成了夏雪鸢嚣张跋扈、拿人命当儿戏的性格。
　　可今天不一样，这人看着那么凶，那么恶，那拳头都快赶上她脑袋大小了。而且看样子，说不定真就要动手打她。
　　想到那么大的拳头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夏雪鸢哇地一声，当场就哭了。
　　这一哭，在场连围观的带看热闹的，全都傻眼。
　　这怎么还带哭的？刚刚明明叫得那么狠，怎么转头就哭了？
　　“你们吓唬我，我要找我爹报仇。你们都给我记着，我一定要你们好看。”夏雪鸢一边哭，一边被婢女拉扯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京城里不是没有不知天高地厚来闹事的，但闹事闹到自己被吓哭的，还真是头一份。
　　那壮汉挠了挠后脑勺，看向店老板，“我有这么吓人？”
　　作者有话说：
　　啊啊，我把存稿放进了存稿箱，竟然忘记设定时发送了，我错了，给大家道歉。
　　这章下面评论，仍然送小红包。
　　祝大家五一节开心！

18.制衣
　　颖王府里。
　　“安静！”元瑾汐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在她面前前的十余位绣娘，二十余位助手，立刻鸦雀无声。
　　此前，这些绣娘为了向她推荐自家的衣服、剪裁、布料等等，吵了个不亦乐乎。
　　直把元瑾汐吵得头晕脑涨，对齐宣为什么非要动用这么大阵仗给她做衣服这件事，愈发地理不出头绪。
　　既然理不出，那就不理。不就是给她做衣服么，还把一条街上的绣娘都叫到她面前，那她就托大一回，当一把主子。
　　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做婢女的，她元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她元瑾汐，本就是宰相之后。
　　谁怕谁？
　　“你们也都是盛京城里有名有姓的绣娘，今儿王爷既然叫你们来，就是认可了你们做活的手艺。明儿个，全京城的人，都会以有你们有一件衣服为荣。”
　　“可你们看看你们，吵得像是菜场上卖白菜，我们王爷宽厚不与你们计较，往后到别的府邸上，你们也是这般上不了台面么？”
　　这一番话说的，既然戴了高帽子，又训斥了这些人，可谓恩威并施。
　　一时间，众绣娘都乖乖站在那里挨训。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眼前人甚至连个妾室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颖王宠爱的一个婢女而已。
　　可是她的那份气度，那份扫视全场的眼神，又让人觉得，大户人家的小姐、主母，也不过如此。
　　场面为之一静，元瑾汐的思路也就清明了许多。
　　此时齐宣就在屏风后里坐着，显然是怕有人为难她，准备随时出来救场。
　　可他有必要这样做么？
　　没有。
　　一个王爷，需要主动给一个婢女撑腰？笑话。
　　就算是他想纳妾，不，都不用纳妾这么正式，就算是他想让她侍寝，也根本不用花心思博她欢心。只需一句话，她就会乖乖地把自己洗涮干净送到他面前。
　　不为别的，只为她爹的小命。
　　甚至，连这个理由都不需要。一个王爷，想要一个婢女侍寝，还需要理由？
　　既然不需要理由，那这么大张旗鼓的买衣服，为的就不是让她开心，而是别有目的。
　　虽然这目的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要把当前的戏演下去，把衣服做好。
　　顺便么……还可以狠宰齐宣一笔，给自己出口恶气。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
　　想到这儿，元瑾汐再次扫视全场，将目光定格在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身上的衣服样式，与别处都不同，虽然大体样式没变，但细节上看得出很用心。而且面料虽然普通，但不论是用色还是配饰，搭配得都很有灵性。
　　“你是哪家的绣娘？”元瑾汐问道。
　　小姑娘愣了愣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元瑾汐问的是她。她旁边的妇人立刻道：“回姑娘的话，我们是锦记绸缎庄的，我叫李赵氏，这是我女儿，锦娘。”
　　“很好。锦娘上来，给我量尺寸，量一项报一项，你们各自记下。”
　　锦娘顿时喜出望外，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后，才迈步向元瑾汐走去。
　　“你身上的衣服，是谁做的？”
　　“回姑娘的话，是我自己裁的。”
　　“倒是不错，你家可有成衣样品？”
　　“有，有，”李赵氏立刻应声，然后向外一招手，就有三个小丫头从偏厅外走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套衣裙。
　　李赵氏拿起衣裙一一介绍，看到元瑾汐轻轻点头后，大着胆子说道：“这三套衣裙，是我们店里最畅销的款式，也都是锦娘设计的。”
　　“姑娘若是满意，就让她根据姑娘的身材，单独再设计三套出来。”
　　元瑾汐微微诧异，锦娘看着不大，没想到已经能独自设计衣裙。而且以她的眼光，设计得还很好。
　　“你娘说的，你可能做到？”
　　“能的。姑娘身形修长匀称，能给您设计衣裙，是享受。”锦娘目光亮亮的，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如何设计样式与颜色了。
　　“好，我就在你家定上三套。料子可以随意搭配，看到那边放的没有，是王府里的存货，若是需要，也尽管取用。”
　　“是，锦娘一定给您设计出最漂亮的衣服。”小姑娘兴奋得眼睛直发光，能用王府的料子做衣服，那可比用自家的还过瘾。
　　“姑娘，也看看我们家的吧，这是我们家的成衣，卖得也相当好。一样能根据姑娘的身型重新做。”另一家绣娘喊道。
　　“对呀，对呀，看看我们的吧。”
　　眼看着绣娘们又要吵嚷起来，元瑾汐朗声道：“既然叫你们来，就不会厚此薄彼。你们每家都拿出三套最好的成衣，展示给我看。我若看上，就让你们按我的尺寸做上一套。若看不上，那你们也怪不得别人。”
　　“是，姑娘放心，一定让您满意。”众绣娘一脸喜意。
　　但很快，就有人笑不出，第一家的三套，就被元瑾汐直接筛掉。
　　她的目光很毒辣，被筛掉的那些，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哪里不好。
　　一通筛选下来后，除了最初的锦记要了三套之外，其他就没有一家能定满三套的。
　　有的只要一套，有的甚至连一套都不要。那些没被选上的绣娘，脸上全都火辣辣地，这分明就是被同行比了下去。
　　选了大半天，一共才选出十五套衣裙。平均每家才一套多点，这时再看锦记家的三套，就让人羡慕得直眼红了。
　　齐宣一直坐在屏风后面，默默地观察着元瑾汐的一举一动。本来，他是一种恶作剧心态，想看元瑾汐惶恐不安的样子。然后等她不知所措时，再出来镇场子。
　　可看着看着，齐宣心里却是有些惊讶了。不只惊讶于元瑾汐的镇定，还也惊讶于她那份气度。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一个人的气度和身份息息相关，要让一个婢女有大家闺秀的气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她本来就是按照一个大家闺秀来培养的，而且有着极强大的内心，在为奴为婢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拿自己真正当过婢女。
　　想想她的身份，倒也正常。元家的后人，就算家道中落，但祖上毕竟出过宰相，底蕴还是在的。
　　只是在十年前，因为水灾成为了一无所有的流民，然后又因为那道不得迁徙的圣旨，被人抓住了把柄，父女二人，一个被抓去做了劳役，一个则充为奴婢。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年小镇纸死活不说自己姓甚名谁，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是元家后人，怕招惹祸事？
　　想到那时的情景，齐宣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当时之所以对小镇纸隐瞒身份，是因为他身后，有当时的太子派出来的杀手，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她，他只能称自己是坏人、恶人。
　　却没想到，小镇纸也有不敢说出来的秘密。
　　如果他当时大胆一点，告诉她自己是皇子，那么等哥哥登基后，她是不是就可以来找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免受这么多年的奴婢之苦？
　　想到夏雪鸢对她的虐待，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内疚。
　　夏雪鸢，必须得吃点苦头、不只是减减肥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夏雪鸢：颖王殿下要帮我减肥？啊啊，我要死了，开心死了
　　齐宣：……你是不是哪里没理解对？
　　本章评论依旧有小红包掉落，大家五一节都去哪儿玩了，开心么？
　　我很开心，因为码字使我快乐！
　　真的，我满脸都写着开心 T.T

19.出气
　　颖王府里，一众绣娘给元瑾汐做衣服时，王府之外，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
　　这当中，有两条最引人注意。
　　“我听说，元瑾汐那个婢女，可与别人不一般。她先前是江府知府家的婢女，人家颖王殿下明明是去探望她的主子夏小姐的，结果元瑾汐就在颖王殿下面前露了下脸，立刻就将颖王迷住了。然后颖王不顾夏小姐反对，执意将人带了回来。”
　　“不能吧。颖王殿下不好女色，只爱程家二小姐，全盛京城谁不知道。再说也没听说他认识夏雪鸢啊。”
　　“怎么不能，这可是夏雪鸢亲口对我说的。她说颖王对她是一见钟情，生生被元瑾汐那个贱婢搅和了。”
　　“一见钟情还能搅合？我看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那元瑾汐和程雪瑶长得很是相像，甚至比亲姐妹还要相像。说不定就是程雪瑶把人送给颖王的，用来帮自己固宠。省得在她祈福期间，颖王移情别恋。”
　　“可我听说，在道观里，程雪遥对颖王殿下，冷淡至极，怎么会送人给他？”
　　“哼，欲擒故纵呗，你看现在颖王对那替身的态度，不就明白了。”
　　“啧，这招高啊。”
　　就在众人乐此不疲地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如意坊那边又传来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全坊最好的十位金银匠，在同一时间被召进了府里。目的么，自然是为那位“元姑娘”打造新首饰。
　　这一下，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什么叫宠爱，这就是宠爱啊。
　　一个替身都有了如此殊荣，那等到程雪瑶这个正主回来，得是多大的阵仗？
　　到时别不是全盛京城的绣娘、金银匠都要腾出一天的时间，专门伺候真正的颖王妃？
　　夏家别院。
　　夏雪鸢在听到金银匠的事情后，气得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狠狠地摔了一遍，然后跑到夏兴昌面前哭诉。
　　“爹，你可得为我作主，元瑾汐那个贱人，都爬到我的头顶上了。你不是说到了京城，就带我去提亲么，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去啊。”
　　听完这话，夏兴昌恨不得把女儿一棒子打回江州，他当时怎么就能鬼迷心窍把她带来了呢？
　　“听听你说的那叫什么话，你一个姑娘家，上门去提亲。你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亲自过问的道理？这事为父自会做主，你下去吧。”
　　他有五子一女，平日里除了官场上的事，注意力大都放在儿子身上。对于这个女儿，并不关注，只是交给王氏抚养。
　　这次来，本是想让王氏带着，在京城贵妇圈中走动走动，以联姻为纽带，为自己的利益集团，再添一名京城干将。
　　可没曾想，等到出来后才发现，这个女儿竟然蠢笨、任性至此，这一路上除了惹事，就没干过别的。就这样子，就算嫁出去了，怕也是要搅得对方后院不宁。
　　到时别结盟不成，反倒是结怨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会无遮无拦地把所有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情，全都吐露出去。
　　想到这里，夏兴昌其实已经熄了联姻的心思，“来人，把小姐带下去，这些天不许她出府。”
　　若是以往，一旦夏兴昌露出不快的神情，夏雪鸢自己就先怕了，会远远地走开，自己或是拿婢女出气，或是出门拿别人出气。
　　可这一次不同，一旦真听了她爹的，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嫁给齐宣。
　　“我不管，我除了齐宣，谁也不嫁，你要是不同意，我，我就哭到你同意为止。”说完，夏雪鸢真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若是普通的大家闺秀，哭起来的话，一般的是暗自垂泪，激烈点的，就是梨花带雨。而夏雪鸢哭起来，只能用暴风骤雨来形容。
　　这一嗓子接一嗓子地哭嚎，把夏兴昌是气得脑子嗡嗡地，当下大吼一声，“把小姐给我关起来，不许送饭，我看她拿什么哭。”
　　可这并没用，夏雪鸢一旦撒起泼来，那些婢女根本制止不住，夏兴昌又不能叫家里的家丁上手，最后干脆一拂袖子，带着人去了倚红楼。
　　倚红楼中，夏兴昌叫人整治了一桌酒席，然后把前来陪酒的都赶了出去，只留自己的心腹。
　　环境安静下来，夏兴昌终于能腾出心思，想元瑾汐的事了。
　　本来对于那个婢女，夏兴昌并未太过在意。毕竟当时的情景，听上去更像是齐宣被夏雪鸢“以身相许”的话惹急了，拿元瑾汐当挡箭牌而已。
　　事后只要登门道歉，送些金银，再拿元瑾汐的父亲说事，应该就能把人要回来。
　　可……这才几天过去，元瑾汐竟然真的迷惑住了齐宣，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如此看来，这名婢女着实不简单。而且她既能迷住一位王爷，那么夏家院里那点事，恐怕早就被知晓了个一清二楚。
　　说不定，她就是卖了夏家的情报，才得到如此恩宠的。
　　想到这儿，夏兴昌觉得他犯了继带出夏雪鸢之后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没把元瑾汐的事，放在心上。
　　早知道，他应该在济慈寺去见一见齐宣，直接把人要回来。
　　如今却是夜长梦多，遗祸无穷。
　　“江州那边回消息没有，元晋安抓住了么？”
　　“还没。另外，颖王府已经早早传过话来，让老爷将元瑾汐的身契送过去，咱去还是不去？”
　　“哼，皇帝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王爷，叫你去，你敢不去？去是肯定要去的，还要备份厚礼。只不过，别说我没带着身契，就是有，我也不会给。那个贱婢，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祸害，绝对不能轻易就放手。”
　　好在，此时的齐宣看起来并没有情报中说的那般油盐不尽。既然一个婢女能迷倒他，就有更多的女人能迷他。
　　这人啊，只要有癖好，就有突破口。
　　既然是个沉迷美色的，那就用美色砸晕他。
　　颖王府后院里，一连两天的大阵仗，把所有人都惊了个晕头转向。
　　这元瑾汐这哪里是婢女？就是一府之主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她到底何德何能，这么得齐宣的宠爱？
　　当天晚上，青碧照例给主屋送了一碗银耳燕窝汤，这才回到厨房收拾。现在她也反应过来了，从一开始，这燕窝根本就不是齐宣要喝，而是给元瑾汐的。
　　等里府里来了一位太医，专门给这位元姑娘号了脉，开了药膳方子后，这燕窝汤的归属就更加清晰明了了。
　　真是看不到，从来都对女人不假辞色的齐宣，一旦对一个人好，竟然能好到这么细致入微的程度。
　　主屋里，齐宣看着元瑾汐把一碗燕窝全都喝光，这才开口道：“明天夏兴昌就要来了，你好好打扮一下，陪我演一出大戏。”
　　元瑾汐眼睛一亮，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她早就觉得这两天齐宣肯定有目的，现在终于要露出冰山一角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这才把第二天的事宜都沟通清楚。
　　确认无误后，齐宣端起一杯茶，“对了，今儿暗卫传来消息，夏雪鸢先是下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泄，接着又在傍晚时掉进了结了一半冰的荷花池里，染了风寒，正在别院里休养。”
　　尽管齐宣说得云淡风轻的，但心情却是很好。
　　夏雪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外边胡说八道，早就让他不爽了。但他自恃身份，不想把自己放到和夏雪鸢一样的水平线上。
　　如今有了给元瑾汐出气的理由，他倒是很是放开手脚，好好地整治了夏雪鸢一顿。
　　元瑾汐偷偷地看了一看齐宣，油灯微黄的光芒下，他的侧脸像是会发光一样，柔柔地，配合着浅浅的笑意，让人目炫。
　　“王爷的兴致很好。”
　　“怎么，你不高兴？”齐宣反问。
　　“王爷是想听好听的话，还是想听实话？”元瑾汐这会儿已经知道齐宣对她好的原因，并不是想要将她收房，而是为了更大的目标，心里放松，说话的语气上，也带上了一丝调皮。
　　齐宣看到她这份灵动活泼的模样，心情更加舒畅几分，“都说来听听。”
　　“这好听的话么，就是——该，叫她胡说八道，遭报应了吧。”
　　齐宣直接笑了出来，他本以为好听的话，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太遗憾，祝她早日康复”一类的，没想到元瑾汐竟然说是这么一番市井俚语。
　　“还竟然算是好听的，那不好听的又是什么？”
　　元瑾汐摇了摇头，“那个可不能说。”就算是婢女，骂人也是不好的。
　　“好，那实话呢，又是什么？”
　　“实话就是，多谢王爷为奴婢出气。”元瑾汐说完，很是郑重地给齐宣行了一个福身礼。
　　这还是齐宣第一次看元瑾汐行礼，而不感到疏离。之前每一次元瑾汐向他行礼之时，他都能感受她在防备他，在用礼仪保护自己。
　　但这一次没有，他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咳，其实也没什么，本王不过是觉得她太聒噪，让她安静几日。”齐宣往软榻上一靠，很是傲娇地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是奴婢自作多情了，还望王爷恕罪。”说完，还退后了两步。
　　齐宣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元瑾汐已经收拾了碗碟，往屋外走了，直到临出门时，才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狡黠的微笑。
　　齐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上，轻轻地拂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夏兴昌：作者你的用词及浅薄了，作为亲历者，你应该用电闪雷鸣、怒雷狂涛、震耳欲聋、魔音穿脑等刻画来形容夏雪鸢的哭！
　　五一还没结束，评论依然有小红包掉落~~祝开心

20.演戏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伺候完齐宣后，就去找了腊梅，说是要借两个心灵手巧、会梳头上妆的丫环。
　　腊梅便去找了两个人过来，，“她们俩一个叫青碧，一个叫石榴，最是心灵手巧不过，不知姑娘叫她们有何用处？”
　　虽然腊梅现在已经是掌事，元瑾汐按规律也只是一等大丫环，完全不用客气。但她可不是玲珑，如今后院的形势谁还看不出来，齐宣就是要宠元瑾汐，谁敢多嘴。
　　因此，腊梅说话非常客气，就差叫一声夫人了。
　　“有劳腊梅姐姐，只是王爷吩咐，有些事不能说，还让姐姐体谅。”
　　腊梅立刻笑道：“体谅可不敢当，那姑娘赶紧忙吧，有事就差人去叫我。”
　　一等大丫环用上了两个二等丫环，这丫环怕是真要升夫人了。
　　且不说腊梅如何想，青碧和石榴两人在跟着元瑾汐进了西耳房后，着着实实地惊讶了一把。
　　在王府里伺候也有快十年的光景，这么豪华的下人房，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时之前定做的衣服、首饰还没完全送来，但王府里的赏赐，已经快塞满了半个屋子。
　　甚至在屋里的一角，还有一个屏风，想必后面应该是个浴桶。
　　这待遇，堪比小姐了。
　　“今儿叫你们来，是要你们俩帮我梳妆打扮，待会儿我需要盛装出席。 ”
　　两人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是。
　　青碧手稳，由她给元瑾汐梳头。发髻选了随云髻，这种发型灵活旋动，看上去既有少女感，又有妇人盘发的庄重感。
　　石榴则把一件件地把齐福送来的首饰，捧给元瑾汐看，看到她点头后，就放在一边。
　　铜镜旁边，红漆的妆奁各个小门抽屉，全都被拉开，之前为了低调不曾用过的胭脂水粉，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梳头，上妆，更衣，一番收拾下来之后，石榴由衷地说了一句，“姑娘可真是漂亮。”
　　元瑾汐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早在夏家时，她就曾想过，等到有朝一日，赎身出府，她也要给自己买上一身好衣裳，打上几件好首饰，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
　　如今虽然赎身还未做到，但这份打扮，却是超出预期许多。
　　“刚刚我跟腊梅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出去之后，无论别人怎么问，你们就只能回答一句话。”
　　“嗯。我知道，不能说。不管问什么，就三个字，不能说。”石榴爽快接口。
　　碧青也点头附和。
　　“很好，”元瑾汐点头，又摸出两块散碎银子，“这是给你们的。”
　　“多谢元姐姐。”
　　两人走了没多久，门外小七就在那里喊：“元瑾汐，好了没有，王爷叫你了。”
　　“好了。”元瑾汐站起身来，到门口开门。
　　刚一开门，就看到小七瞪大眼睛，惊讶不已地看着她。
　　“怎么样，好看么？”元瑾汐说着话，还转了一圈。
　　小七有点呆，点了点头，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好看，特别好看。”
　　等到进了书房，正坐在书桌前练字的齐宣，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也愣住了。
　　虽然平时，齐宣也觉得元瑾汐很好看，但今天盛装打扮得她，格外让人惊讶。
　　脸上娥眉淡扫，下面一双杏眼烟波流转；皮肤细腻瓷白，又透出微微的红韵，晨光打上，发出微微的光来。
　　罗粉色的短袄，搭配墨绿身的马面裙，走进来时莲步款款，一颦一笑间，美得让人不忍移目。
　　“王爷？”元瑾汐觉得齐宣看得实在是够久了，便出声打断。
　　“咳咳，”齐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去给我添杯茶来。”
　　“是。”元瑾汐忍住笑意。虽然她不想跟齐宣有什么瓜葛，但是看到那样俊逸出尘的人，也能看她看得呆住，心里还是不由雀跃。
　　结果，揭开盖碗的盖子，竟然是满的。
　　“热了，换杯凉的来。”齐宣大窘，甚至连话说反了都没意识到。
　　这时外面传来小七的声音，“王爷，夏兴昌来了，正在府门口下轿。”
　　齐宣立刻站起身来，第一次觉得，难得夏兴昌也有不招人讨厌的时候。
　　正厅里，夏兴昌正在看墙上的古画，听到有人进来，赶紧躬身行礼，
　　“下官江州知府夏兴昌，见过王爷。”
　　齐宣背着手，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夏兴昌，单从身形来看，挺拔、清瘦，与那种脑满肠肥、尸位素餐的官员，并不相像。
　　等到直起身来，只见满脸的清逸出尘，典型的能臣干吏的样子。要不是齐宣从侧面了解过他，几乎都要被他的样子骗了。
　　“夏知府不必多礼，请坐。”
　　前厅之外，齐福端了两杯茶，正准备往里面送，却被元瑾汐拦下，“这一杯，要换成次一点的，就门房喝的那种就行。”
　　齐福看了看元瑾汐，狐疑道：“元姑娘，里面可是四品大员，哪有用烂茶招待的道理？而且你去送也不合适。”
　　元瑾汐知道他的意思，做为齐宣的贴身婢女，在主子办正事的时候端茶进去，并不是合适的做法。
　　但这次不同，这可是齐宣吩咐的，她笑着在齐福轻轻说了句话。
　　“啊……这……真是王爷的意思？”齐福一脸的不敢相信。
　　“当然，我还没那个胆子假传王爷的话。”
　　“那好吧，姑娘稍等。”齐福转身就走，不多会儿提了个破茶壶过来，将两个茶盏里本来的好茶倒掉，添了一碗次的进去。
　　元瑾汐正准备进，齐福又拦住，“王爷这是唱的哪出，老奴这心里没底啊。”
　　元瑾汐微微一笑，“今儿是一代贤王难过美人关，沉迷美色，无视朝廷大员；另有一代妖姬，红颜祸水，挟私报复，两人在一起，是既坏了规矩又丢了脸面。”
　　齐福一摊手，得，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今天这出戏是没跑了，等着看吧。
　　元瑾汐又对齐福笑了笑，稳了稳托盘，仪态万千又婀娜多姿地走进前厅。
　　“夏老爷，请喝茶。”
　　这一声，又软又糯，带着江州特有的口音，听起来勾人的很。
　　主位上的齐宣，从元瑾汐走进来时，就没移开过目光。实在是，这时的元瑾汐与在书房里又有不同。书房里的她体现的是端庄大方，这里则是把成熟女性的魅力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等到她开口时，他的表情更是有一瞬间的僵硬。没想到元瑾汐还会这么说话，一时间心里甚至有些嫉妒——她对自己还没这么说过话呢。
　　夏兴昌也被这一声叫得心神一荡，他在江州听的最多，也最入骨销魂的，就是这种口音。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这人叫的竟然是夏老爷，而不是夏大人。
　　夏兴昌抬头看向端茶的人，只见眼前人明眸皓齿、光彩夺目，嘴角含笑，眼蕴风情，无论是姿态和容貌上，都不比他废尽心机搜寻而来的那四名女子差。
　　“夏知府不认识了？这就是贵府先前的婢女，元瑾汐。”齐宣说着话，一只手向元瑾汐伸展过去，满脸的宠溺之色，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拍了下大腿。
　　元瑾汐这时已经把齐宣的茶盏放到了他的面前，刚好背对夏兴昌，也因此没有掩饰惊讶，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架式，竟然是要她坐在他怀里？
　　这也太豁得出去了，为了迷惑夏兴昌，竟然真就连名声都不要了。
　　这可是王府的正厅，对面坐着的是朝廷的四品大员，他竟然要抱着美人会客！
　　他敢疯，她可不敢。万一这事传出去了，传到皇帝、太后的耳朵里，以他们那种齐宣不娶妻就塞通房的性格，她怕太后雷霆一怒，说她勾引自己的儿子，一匹白绫勒死了事。
　　元瑾汐伸手搭住齐宣的手，眼看着就要坐到他怀里去了，却是身子灵巧一转，像只花蝴蝶一样，从他的面前转到了他的身后，裙摆扬起，宛如一只盛开的花朵。
　　然后故作娇羞道：“有外人呢。”
　　即便知道是演戏，但齐宣还是心里忽悠一下，刚刚那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因为使了个小聪明而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一抹笑，还有最后那一抹欲拒还迎的风情实是……在太勾人了。
　　直到元瑾汐推了一下他，齐宣才反应过来，“咳，瑾汐这手怎么还这么凉，之前的手炉呢，怎么不捧着？”
　　“捧着不方便照顾王爷嘛，您就别管我了，夏大人还在呢。”元瑾汐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齐宣这才像是想起还有人在一样，不舍般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扭过头看向夏兴昌，“咱们说到哪儿了？算了，没事，夏大人喝茶，喝茶。”说罢，自己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夏兴昌心里不屑，就这还一代贤王，明明是一幅被迷到丢了魂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齐宣：这戏演得太真，我有点遭不住。
　　假期余额不足，但我的小红包还有余量，评论啊收藏啊，通通搞起来。
　　对了，专栏里还有好几个新坑，像是《疯狂美人将军妻》《和离后知府来提亲》《系统逼我当反派》啦，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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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酥麻
　　夏兴昌看着齐宣和元瑾汐，真就敢当着他的面郎情妾意的模样，当真是惊到了。
　　一个婢女，短短几天，就能把一个王爷，迷成这样？也不知该说是她手段高，还是齐宣太废物。
　　此时的齐宣哪里还有传言中一代贤王的模样，分明是沉迷美色的一代昏王。
　　“夏老爷，这可是最顶级的铁观音，王爷特意吩咐我为您泡的，您快尝尝。”元瑾汐忽然开口。
　　以夏兴昌的角度来看，元瑾汐这话非常失礼，主子间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份？
　　可是齐宣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附和道：“是，夏知府不妨尝尝。瑾汐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
　　夏兴昌心里暗笑一声，果然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爷的茶确实不错。”
　　呸，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味儿，就这也好意思说是一绝？真是被迷晕了头，臭的都能说成是香的。
　　但这样也好，只要是爱女色，就有突破口。
　　“恕下官眼拙，确实未能认出来。王爷果然是个妙人，一名小小的婢女，经过王爷的一番□□，竟然变得如此风情万种，可见王爷功力。”
　　元瑾汐浑身一僵，心里差点没恶心死，她虽是处子之身，可是身在高门府第，那些大老爷们玩的调调，多少知道一些。如今想到夏兴昌把那些东西放在她身上，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用门房的茶，应该随便找点树叶子给他泡上一杯。
　　齐宣也是差点没绷住，尤其夏兴昌不说话时一脸正气凛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反差太大，只能赶紧转移话题，“不知夏知府可把瑾汐的身契带来了？要多少钱，开价吧。”
　　“王爷说笑了，下官哪里敢向王爷要银子。只是婢女们的身契，如今都放在江州，由家母保管，这次进京，并未带着。”
　　夏兴昌又瞟了一眼元瑾汐半盘未盘的发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此前听说王爷不近美色，想来是因为北地女子不得王爷的欢心。如今一看，还是我们江州的更得王爷的心意。”
　　“这次来，下官刚好从江州带了四名绝色天香的女子，个个身怀绝技，想必定能博得王爷喜欢。”
　　说罢，也不等齐宣表态，就站起身向外招呼了一声，很快，四名女子依次走了进来。
　　齐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身怀绝技”四个字，还可以这么用。
　　他是想在夏兴昌面前留个沉迷美色的印象，以方便他年后下江州，从暗中调查江州之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夏兴昌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直接向他献美来了。真是白瞎了他那幅道貌岸然的相貌。
　　夏兴昌却把这种惊讶，理解成了看到美女时的震惊。
　　都说北地女子彪悍，普通百姓家里，尽是河东狮吼，就是那些官员家里，想要纳个妾，也得正妻点头才行。
　　之前他就往京中送了不少美女，无一例外，都极受宠爱。相信这一次，也会无往而不利。
　　“咳，夏知府这是……”齐宣说着话，放下茶盏，随后借着茶盏的遮挡，轻轻地点了下桌子。
　　元瑾汐明白，该到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夏老爷，我爹是不是叫你们害死了？你还我爹来。”元瑾汐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向夏兴昌扑来。
　　齐宣赶紧拦住，“别哭，乖，本王不是跟你说了，夏知府是个好官，不会害你爹的。”
　　“可是，”元瑾汐暗地里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睛里带了些许泪花儿，抽抽嗒嗒地说道：“夏雪鸢说，夏知府派了八百里加急，回去取我爹性命，还说此时他的人头已经挂在城门上了，要是我赶得快，还能在黄泉路上陪我爹一程。”
　　“王爷，你要不就让我死了吧。我娘早亡，我爹含辛茹苦把我抚养长大，我还未能报答他老人家的恩情，转眼间就被人害死了。我，我不活了……”
　　说到这儿，元瑾汐的眼眶是真的红了。自从那天意识到她爹可能出危险，她就一直在强压着自己的担忧，不仅不在齐宣面前暴露出来，就是自己独处时，却尽力不去想。
　　因为只要一想，她就恨不得飞到江州去找她爹。
　　如今这么一说，压抑多日的担忧全都爆发出来，一时间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而下。
　　齐宣本来还暗笑元瑾汐戏演得真好，可是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忽然意识到，她这哪里是在演戏，而是发自真心。
　　甚至于，他还想起了一些尘封的往事。
　　当年，他和哥哥人在并州，在突然接到皇帝诏书，让他们兄弟俩人进京时，也曾如此担心过母亲。
　　当时太子虽败，但后宫里还是以皇后为尊，若是皇后突然发疯，拉着母亲鱼死网破，或者以她为要挟，他们兄弟二人又该如何？
　　当时他们最怕的，就是等他们兄弟二人赶到京城，见到的却是母亲的尸体。
　　那一路之上，兄弟二人非常有默契，谁也不提，就是怕对方忧心。就是齐宣自己，独自时也不去想母亲会如何。
　　如今，元晋安生死不知，想来元瑾汐的感觉，和他当年一样。
　　想到这儿，齐宣的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愤怒，“夏知府，瑾汐说的可是实情？八百里加急，乃是朝廷重器，你竟然用来传递挟私报复的消息。”齐宣说罢，重重地拍桌子。
　　“没有，没有。”夏兴昌赶紧起身，“下官虽不敢称清政廉明，一心为民，但在州内也是有口皆碑，怎么会做如此枉顾国法之事。小女顽劣，说话最爱夸大，下官回去定会重重责罚。”
　　“其实，至从得知王爷看上了元姑娘之后，下官就立刻派人回到江州去取身契，并接上元姑娘的父亲，北上京城而来。此时人已经在路上，还望王爷耐心等待几日。”
　　元瑾汐止住眼泪，“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几个，还不快给王爷见礼。”夏兴昌赶紧转移话题。
　　“是，奴家见过王爷。”四人站成一排，向齐宣见礼。
　　元瑾汐一边用手帕擦眼泪，站回齐宣身边，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下这四人，心里不由暗叹夏兴昌手段通天。
　　这四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特色。更难得的是，举止动作大方得体，比后院里的绿珠、莺儿，可是高了好几个段位。
　　之前，她就隐约知道夏兴昌收罗美女，并花大力气培养，自己还差一点被选中过。但在本地却没什么风声，原来是都送到京城来了。目的么，自然腐蚀拉拢各个位置的要员，兼刺探情报。
　　现在就看齐宣能不能抵得住这种诱惑了。
　　结果齐宣竟然又点了下桌子。
　　得，看来今天自己不仅是狐媚惑主，还要做个善妒的毒妇了。
　　“王爷……” 元瑾汐娇娇软软地叫了一声，“你可是说过，只要我一个，只对我一人好的。”说完，还抓着齐宣的手臂，晃荡了两下。
　　这一声叫得齐宣手指尖都有点麻，赶紧正色道：“夏知府说笑了，在下非好色之人，还请知府带走吧。”
　　说完，又呷了一口茶。
　　夏兴昌看得好笑，你不好色？你都快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好色之人？
　　“王爷又何必客气，这女人们，不同人有不同滋味，千般人自有千般滋味，若是……”夏兴昌顿了一下，暧昧不明地说道：“若是只守着一人，又有什么意思？”
　　“我这几人，都是认真□□过的清倌人，王爷不受，可是损失啊。”
　　但接下来，无论夏兴昌怎么说，齐宣都是坚决不受。有几次眼看就要说动了，元瑾汐一出声，齐宣就坚定了心思。
　　元瑾汐也是听得烦了，这般拿女人当玩物的心思最为她痛恨，忍无可忍之后，忽然开口道：“既然这清倌人这么好，夏老爷怎么不自己享用，该不是年龄大了，亏空了身体，耍不动了？”
　　齐宣嗔怪地打了下元瑾汐的手，“不得胡说八道，要叫夏大人，听见没有？”
　　“是，奴婢什么都听王爷的。”元瑾汐立刻低眉顺目。实则是掩盖自己差点绷不住的表情。
　　这齐宣，责怪的竟然是她叫错了称呼，而不是夏兴昌不行的话，估计夏兴昌快要气死了。
　　夏兴昌确实是气得想将元瑾汐乱棍打死，但眼下人在颖王府，也是无可奈何。
　　“下官在京城，还要多盘桓一阵时日，若王爷什么时候有兴趣了，不妨派人来通知一声。”
　　“也好，”齐宣全当看不见夏兴昌铁青的脸色，“眼下年关将近，不如夏知府就在京城过年，过年时京城可是热闹得很。本王与大人一见如故，盼望大人能在京城多待些时日。”
　　夏兴昌心里冷笑一声，怕你是与那四个美人一见如故吧。
　　“既如此，下官自当听令。”
　　“我送夏大人。”
　　“不敢当，王爷先请。”
　　夏兴昌挥手带走了四名美女，坐进车里后，脸上的媚笑才换成了冷笑，“通知下去，务必把元晋安牢牢控制在手里。”
　　“是。”
　　前几日，他已经从夏雪鸢那里了解过，这个元瑾汐别的不论，对自己的父亲倒是至孝之人。
　　既如此，控制了元晋安就相当于控制了元瑾汐，而控制了元瑾汐，看今天的阵势，也就相当于控制了齐宣。
　　江州，可以高枕无忧了。
　　作者有话说：
　　齐宣：这戏演得不想停下来，怎么办

22.一汐之功
　　夏兴昌走后，齐宣宠溺婢女无度的消息，算是在盛京城中彻底传播开来。
　　再加上吉祥街的绣娘、如意坊的金银匠、彩月阁的老板等人的添油加醋，一时间全盛京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甚至，都惊动了宫中的太后。
　　“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宣儿带人我不反对，但我听说就是个婢女？这成何体统？你把人给我叫来，我要好好地骂一骂他。”
　　皇帝赶紧上前，递了一盏茶水，“母后勿要心急，传言不可尽信。其实，这是宣弟的计策，是为了帮我，原因就不给您说了，省得您烦心。总之他清醒着呢，不是传言说的那样。”
　　太后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他进宫时就跟我说过了。”
　　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坐回椅子里，享受着太阳的温暖，“那不早说，让我白白担心。”
　　“是，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先告知母后。”
　　皇帝又安抚了一会儿太后，这才离了长乐宫，回到自己的勤政殿。
　　“福海，派人去查，是什么人把这个消息传给太后的。查到之后不用回禀我，问出幕后之人，就处理了吧。”
　　福海身子一抖，轻声道：“是。”
　　待人下去之后，皇帝坐在书案前无奈地笑了一下，好你个齐宣，这一手假公济私玩的溜啊，到时这人要不是小镇纸，我看你怎么办。
　　京城，礼部侍郎程家。
　　程敬宗此时正坐在主位，而他的正妻许氏，正在他面前来回的走动。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这颖王自从有了那个婢女，就对我们家瑶儿不上心了，上次在济慈观，虽说是瑶儿推脱，但他没有主动去看，也是事实。”
　　“你说，这婚事，该不会就吹了吧？”
　　程敬宗被许氏转得心烦，上前把妻子拉住，按回坐位上，“你别转了，事已至此，转又有什么用。”
　　“这事儿要我看，也是瑶儿自己的不是。先前颖王对她那么上心，她可倒好，死活非要去道观替清儿出来。然后又对人家爱搭不理。冷着一次还能说是情趣，两次三次呢？这都一年了，那可是个王爷，你还指望人家为你女儿守身如玉？”
　　许氏恨恨地叹了一口气，“这瑶儿，怎么就那么傻。”
　　程雪清此时也在，但却一言不发。自从一年前妹妹去道观看她，死活要替她最后一年，她就觉得妹妹似乎哪里不对。
　　不仅对待齐宣的态度变了，就连看她的眼神也不似之前那样纯真，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但这些都没有证据，她就只能压在心里。
　　“不行，我得再去趟济慈观，清儿，你陪我去，咱们得好好劝劝瑶儿，这么好的姻缘可不能因为任性，就放弃了。”许氏还是不死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程雪清垂下眼帘。
　　此时济慈观里的人，当时有多同情元瑾汐羡慕程雪瑶，如今就有多羡慕元瑾汐，以及……嘲讽程雪瑶。
　　程雪瑶在济慈观，人缘并不好，主要原因就是她太傲。
　　其实傲气，对于京城的闺阁小姐来说，并不能说是缺点，只能算是各人都有的特点。
　　但傲到对所有人都用一种俯视态度，就不是傲，而是蠢。
　　再加上有程雪清平易近人温柔可亲的珠玉在前，她这个妹妹，就只能显得木椟在后。
　　之前因为颖王捧着她，其他人无论是观里的居士，还是还是前来祈福的各家小姐，都对她客气三分。就算是被下了面子，看在颖王的份上，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计较。
　　如今齐宣在城里大张旗鼓地宠爱元瑾汐，对于这些受过程雪瑶傲气的人来说，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因此，各家贵女，但凡来道观祈福的，都会在祈福之余，分享一些最新的八卦。
　　“程姑娘可听说了，除了如意坊的金银匠，那坊里的玉匠也接到了一个大单，一整套的暖玉首饰，尤其是手上镯子、把件儿，都要用最好的料。说是元瑾汐手冷，佩着用来养人的。”
　　“还有，祥鸿升的制鞋匠，各式各样的鞋子做了十双之多，送到府里去了，啧啧，平时一双都难求，这颖王殿下竟然一下子就做了十双。”
　　末了，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恭喜一下程雪瑶，“如今颖王殿下对一个婢女都能这么宠，以后对姑娘，想必会更好吧。”
　　还有一些人，不好意思自己去说，但是也不会限制手下人去说。
　　比如这时铃铛就被迫听人讲：“听说元瑾汐在颖王府里，已经用上丫环了，虽然对外她也是丫环，可哪家的的丫环能有下人服侍的，还是两个。你们姑娘是真的好命，等以后嫁进颖王府，怕是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地红了眼呢。”
　　因此，从做衣服开始，到齐宣为美色所迷，甚至带着接见了四品大员的消息为止，程雪瑶是主动或被动的，听了个一句不落。
　　“这个贱人！不过就是个婢女罢了，当日真的是小瞧了她。”程雪瑶一脸恨意。
　　那一日齐宣揽着元瑾汐从树上翩然而下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最近一段时间，每每想到那神仙眷侣的一幕，她心里都难受得紧，偏偏那时元瑾汐穿得也是道袍。
　　简直是全方位地取代了她。
　　除了这些之外，更让她焦虑的，则是齐宣此时还留在京城，没有按前一世的安展，动身去江州。
　　他只有去江州，才会遇刺身亡，太后也才会因此一病不起，而皇帝才会在两位至亲都离世后，心灰意冷，到这济慈观来。
　　如果齐宣不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她重生之后，别的不做只窝在这济慈观里受苦，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要如何才能让齐宣在这个时候下江州呢？
　　朝堂上的事情，她管不了。别说她只是一个大臣的女儿，就是她爹身为礼部侍郎，也是说不上话的。
　　她唯一能有所影响的，就是齐宣对她的感情。
　　再怎么说，齐宣对她是一见钟情，宠这个婢女也无非是因为她而已，只要自己露面，说不定就能影响些什么，让他弃了那名婢女，转而去江州。
　　她隐约记得，当时去江州，是皇帝给他下了密令的。
　　眼下齐宣是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只要让他出去，事情仍然会像前一世那样发展。
　　——
　　颖王府里，齐宣一边享受着元瑾汐无微不至的伺候，一边在看京中各种传来的情报。
　　在颖王府和皇帝的双重默许之下，几乎是一夜之间，齐宣就从一代贤王，变成了被美色所迷的一代昏王。
　　惋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
　　甚至还有一些风言风语，说早知道齐宣这么好迷惑，就该先下手为强。不管是嫁女儿，还是送婢女，这可都是能讨好齐宣的绝好机会。
　　齐宣心里好笑，这个贤王的名头，是他这些年谨言慎行，外加办事勤勉才得来的，结果破坏起来，竟然只要一夕之功。
　　“王爷，这是绿珠姐姐做的糖蒸酥酪，您尝尝？”元瑾汐在一旁端上来一个白瓷碗，放在齐宣的面前。
　　嗯，一汐之功。
　　齐宣看了一眼那酥酪，做得确实不错，白嫩爽滑，看上去颤巍巍的，然后又看了眼元瑾汐的脸，同样的白嫩爽滑……“咳，归你了。”
　　“是。”元瑾汐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心里念了声罪过，拿起勺子把酥酪吃了个干净。
　　自打上次那盏建莲红枣汤被齐宣“喝”掉后，绿珠就此契而不舍地做各种各样的小吃美食。
　　她本就是太后从御膳房里精选细选出来的，做吃食的手艺甚至要高过她的容貌，因此每样东西做都得极有卖相。
　　而且见每做一样，齐宣都是来者不拒后，就更是热情上心。
　　只不过，她的一腔情意只能错付，那些精美的小吃大都进了元瑾汐的肚子，而齐宣之所以没拒绝，也是看在元瑾汐爱吃的份上。
　　小七这时走了进来，将一小截纸管放在桌上。
　　这是用是信鸽传递的密信才会有的样子。
　　齐宣打开之后，微微一顿，看向元瑾汐，“你爹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糖蒸酥酪，来自《红楼梦》的美食，从制作工艺上看，就是现代的酸奶。
　　馋了，买酸奶去~~耶

23.元晋安
　　齐宣打开密报之后，微微一顿，看向元瑾汐，“你爹失踪了。”
　　“失踪？”元瑾汐手上猛地一抖，声音里也带着颤音。
　　“是，不过，不止我的人没找到他，夏兴昌的人也没能找到他。”
　　元瑾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两方人马找到他之前失踪了，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她爹一向足智多谋，既不是有勇无谋的屠夫，也不是迂腐酸臭的读书人，说不定是察觉到了危险，先一步逃了。
　　“江州各部，会全力寻找你爹，一旦找到，会立刻送到京城来，你不必过于忧心。”
　　元瑾汐深深一礼，“奴婢谢过王爷。”
　　齐宣却是看着情报沉思，他找元晋安是因为元瑾汐，那夏兴昌是为什么呢？真就是为给夏雪鸢出气？
　　而且根据情报显示的信息，夏兴昌的人动作比他的人还要快，并不是在看到元瑾汐对他有多重要之后，才下的手。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江州府衙。
　　“什么，你说元晋安失踪了？笑话，那采石场把守那么严密，我直接去提人，都被拦了，你现在却告诉我人失踪了。别不是人已经让你们灭口了，却拿失踪来搪塞我。”
　　“我可告诉你，我奉的是我家王爷的令，我们王爷要人，就没人敢扣着不给过。”
　　此时正在府衙“咆哮公堂”的，就是十天之前，接了元瑾汐的金子，奉齐宣之命来接元晋安的刘胜。
　　虽然齐宣的命令，是让他大张旗鼓的到江州府衙去要人，但心思细腻的刘胜却没有直接去府衙，而是直接去了采石场。
　　若是能直接提到人，那自然再好不过。有人拦，就把令牌一拍，相信也没人敢拦。若是提不到，也能给采石场里的人提个醒儿，让他早做准备。
　　果然，采石场守卫严密，尽管刘胜以齐宣的身份压人，甚至差点动武，也没能迈入采石场半步。
　　但他闹得动静已经够大，相信里面的人已经得了消息。
　　随后刘胜就去了府衙，拿着令牌天天堵门口，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因为夏兴昌不在，府衙里只有一个同知，除此之外，没有人能镇得住刘胜，只能任由他咆哮。到后来，不仅是同知，就是那些知事、管事也全都避而不见。
　　与此同时，江州城内，无论是听命于齐宣的暗桩，还是依附于夏兴昌的几大家族，也全都在拼命寻找元晋安。
　　但却一无所获。
　　而元晋安本人，此时就在府衙不远处的大街上，支了一个测字算命的摊子。头戴五岳冠，下巴上贴着三缕长髯，身着八卦道士服，一般仙风道骨地在那吆喝着，“铁口直断，欢迎来询。”
　　早在十天之前，元晋安得知夏兴昌一家人北上赴京，把元瑾汐也带走的时候，他就筹划跑路了。
　　这些年，他在采石场内，通过明里暗里的打听，已经掌握夏家许多秘密。其中一条，就是但凡出府嫁人的婢女，说是远嫁，其实全部夏家秘密杀害在半路。
　　如此一来，他们父女还想着在元瑾汐二十五岁出府后团聚，简直是痴人说梦。
　　采石场中大多数人都是苦力，少有识文断字之人。为了管理方便，那些管事的便让元晋安做些记录工作。与外人打交道多了，再加以有心算无心，元晋安总算是在外面，给自己置办了一个假身份。
　　比如眼下这副算命先生的行头，以及身份文碟。
　　因此，夏兴昌一家前脚出城门，后脚元晋安就准备跑路。结果采石场却突然来了活，他被迫耽误了两天，在刘胜大闹采石场的前一天晚上，才得已逃走。
　　但这个时候，江州城四个城门全部戒严，出城风险极大。
　　而且眼下好几方人马都在找他，其中有两派是截然对立，元晋安自忖自己没什么值得人大肆搜捕的价值，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女儿出事了。
　　事关女儿，更不可能贸然离开了，他便冒险在府衙前摆摊，以观虚实。
　　一连观察几天，刘胜进入了他的视野。颖王的名头，在江州也是响亮的，而且听说此人风评极好。
　　刘胜目前虽然是一副胡作非为的样子，但所谓相由心生，看相看骨。他的脸上没有那种邪狞之色，反而是一身正气。
　　元晋安决定今天与他接触一下。
　　远远地，看到刘胜一个人出了府衙，奔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铁口直断，专解心中疑难不达之事，这位小哥，可是寻人未果，难成受托之事？”
　　刘胜心中一动，驻足停下，“老丈，卦金多少？”
　　“一百文钱一次，不准不要钱。”
　　“怎么算？”
　　“客官请写一字，贫道自当解之。”
　　刘胜想了想，便提笔写了个安字，元晋安的安。
　　元晋安看着眼前的字，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刘胜，沉吟一会儿，开口道：“安，上有屋檐，下面是一个女字。从形象来说，是一个女人坐于房子之下，后引申为安全。但女人若想安全，必有人在外御敌。”
　　“想必客官是受了一个女人之托，要做些事情。”
　　刘胜眼睛猛地一亮，“正是。不瞒老丈，在下正是受一个女子所托，来这儿寻找她的父亲。此人姓元，名晋安，不知老丈可认得？”
　　“女子可安全？”元晋安手心出汗，声音也微微颤抖。
　　“安全。颖王殿下将她带出了夏家，这会儿人已经在京城了。”刘胜这会儿隐隐有种直觉，或许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临走时，还交给我一锭金子，说是让我路上多多照顾。”
　　“金子何在，可否借老夫一观？”
　　刘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入怀，然后将右手往前一探。
　　元晋安也很懂，用袍袖一遮，迅速将金锭握在手里，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实际则用拇指在金锭底部，小心地摸索着。
　　如果是真是瑾汐递过来的，那一定会有记号。
　　果然，底部有一些刻痕，是两道短横，一道长横，又两道短横，元晋安长出一口气。
　　能送出一锭金子用来打点，看来女儿的确是安全了。
　　这种几道刻痕组合起来，便是八卦六十四卦中的坎卦。坎卦属水，而瑾汐的汐字，正是潮汐的意思，也是指水。
　　“是汐儿拜托你来的？”
　　刘胜心中大定，同时心中也是暗暗佩服，整个夏家快把江州府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想到元晋安竟然就在府衙门口，天天摆摊瞭望。
　　“老丈，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速速随我离开。”刘胜压低声音。
　　元晋安却是用余光瞟了一眼府衙的方向，忽地提高声音，“这位小兄弟，你所问之事，殊为复杂，若是解不好，可是要大难临头的。这种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咱们还得找个清净的地方，待贫道细细与你讲来。”
　　刘胜立刻会意，也高声道：“既如此，旁边就有家饭馆，小生也算薄有家资，道长不如与我边吃边聊，以解小生之困惑。”
　　“好好好，小兄弟果然豪爽之人，老夫这回不仅要解你的惑，还会为你指条明路，好叫你升官发财。”
　　元晋安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了摊子，一副宰了肥羊的得意神色。
　　一直远远跟着刘胜的人，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没想到这京城来的，竟然是个雏儿，这么明显的骗局，他也能上当。”
　　“唉，你管他干嘛，人傻银子多，不骗他骗谁。要我说骗光了才好，等明天他再敢来府衙聒噪，咱哥俩就好好臊臊他。”
　　话虽如此，两人也没有掉以轻心，而是远远地跟着刘胜进了酒楼。亲眼看着人往二楼雅间去了之后，这才在楼梯口找了个位置，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边吃边等了起来。
　　就在这两个盯梢之人，喝得正高兴的时候，城门处，刘胜和元晋安一前一后，已经在排队出城。
　　本来出城是不需要排队查验的，但眼下正是搜捕元晋安的时候，检查的格外严。
　　好在他易了容，手里又拄个铁口直断的幡子，检查的人看了一眼，嫌弃的放行了。
　　这类人城门官向来不愿多查多问，总觉得他们能通鬼神，万一得罪了，被暗地里使绊子，犯不上。
　　但到了刘胜这里，却没那么顺利了。
　　既然专门派人盯了他的梢，又怎么会放他轻易出城？
　　“你们凭什么拦我？人找不到，还不让我出去打几只兔子，填填肚子？”
　　“这位官爷，您这话说笑了，咱江州城里，八大菜系，二十四种风味，七十二道小吃，南来北往，无一不包。你要真想垫肚子，出城可就是去错地儿了。”
　　“你管我，我爱吃野味，干你屁事。让开。”刘胜恶声恶气，继续维持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只要可惜这一次没能奏效。
　　“官爷，”城门官脸色沉了下来，“您也是咱们同知的贵客，如今要出城去，是不是也得先去和大人打个招呼？”
　　同知大人早就下了命令，坚决不能让他出城，就是说破大天去，他也要把人拦下来。
　　“我要是非要出去呢？”刘胜的手，明晃晃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那就别怪小弟我不客气了。”呛啷一声，城门官率先抽出腰刀来，周围人有样学样，立刻将刘胜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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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狗美人将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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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里这位女主本是大家闺秀，以温柔知礼、德淑兼备著称。
　　结果被一花花公子看上，买通下人偷了她的一条帕子，便说他们两人已经私定终身，上门求娶。
　　原主又气又怒，当夜便悬了梁，被下人救下后，懦弱无能又怕丢面子的父亲，就将她送到了那花花公子的府里。
　　就这样，堂堂高门贵女，给一无赖做了妾。
　　封玥看到这个情节时，差点没气死。她甚至不气渣男，只气女主。
　　你都有悬梁的勇气，怎么就没干一架的霸气呢？死都不怕，还怕跟人吵架？
　　结果，一睁眼，她就穿进了书中，成为了她口中那个“你怎么就不敢跟旅长干一架”的悲情女主角。
　　哼，干就干，谁怕谁。
　　如果温柔善良在别人看来就是软弱可欺，那她就变成只疯狗，咬到所有人都不敢向她龇牙。
　　**********
　　对于京城闻名的温柔淑女是怎么变成逮谁咬谁的疯狗的，秦子战知道得很清楚。
　　甚至，他还在这当中帮了她一把，让她咬得更开心、更欢畅。
　　这样的女人，虽然不符合当下对女人的定义，但却是他想要的妻子人选。
　　若是有一天，他战死沙场，相信她一定能撑住门楣不倒，甚至在若干年后，成为老太君一样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这个疯狗一样的美人，敢不敢嫁他这个京城人闻之色变的独眼将军。
　　疯狗美人VS独眼将军
　　排雷：
　　女主确实很疯，不是什么良善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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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金子 [VIP]
　　江州府城门处, 刘胜仍然在和守门的官兵对峙着，非出城不可的样子。
　　元晋安此时人已经在城门外，但眼看刘胜脱不开身, 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百姓，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装做无奈叹了一口气，一副感慨的语气，“唉，这年轻人啊, 就是气盛, 有银子不带，非得带金子。这金子可与银子不同, 那是自带贵气的，如今金气盖过了人气儿, 可不就被拦住了么？”
　　金子？围观人一听这两个字，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当然也有人不信, “算命的, 你竟胡说, 一个人有没有金子，你能看得出来？”
　　“你们普通人当然看不出来, 可我会望气，他头上有金气, 压住了他的人气，所以只是出个城，都要被人刁难。”
　　这话也飘到了守门之人的耳朵里，心想正是瞌睡遇枕头, 他正愁没有理由将人拦下呢, 立刻嚷嚷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急着出城, 原来是偷了金子了，赶紧，跟我回府衙见我们同知大人去。”
　　金子同样给了刘胜灵感，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元瑾汐抛金子的画面，立时从怀里一掏，就将金锭掏了出来，高举着面向人群。
　　围观之人全都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人真有金子，再看元晋安竟有点崇拜之感。
　　刘胜摩挲了金子两下，然后发狠地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这金子真是晦气，老子不要了。”
　　说罢，用力向城门外一扔。
　　城门口霎时间一静，那可是金子啊，比银子值钱十倍的东西。
　　呼啦一下，在场众人，不管是守城的兵丁，还是那些出城进城的人，全都向那锭金子冲去。
　　就连率先拔出的刀的城门官，也犹豫了一下。那一锭金子至少十两，换成银子，超百两，自己辛辛苦苦守一个月城门，也就五两。这一锭若是能抢到手，最起码两年的俸禄，就算和大家伙分分，最起码也能多拿两三个月的银钱。
　　但没等他犹豫更久，他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撞到了。
　　对那些进城来讨生活的百姓来说，一锭金子，可能是他们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刘胜心里得意，立刻顺着人群，挤向城外，
　　然而元晋安却是折返过来，一扯他的袖子，将他拉了城内，然后拐进城门附近的小巷。
　　他们的身背后，城门官一边艰难起身，一边疯狂叫喊：“别让那人跑了，快出城去追。”
　　元晋安拉着刘胜头也不回，尽捡偏僻的小径走，一直走到一处废弃的空屋里，才算停下，然后往杂草丛生的地上一坐，“可累死老夫了。”
　　刘胜不明所以，“老丈，这是何意？刚刚为何不出城，反要折回来？”
　　“刚刚你没听到？那官兵喊着派人出城去追呢。城外不比城内，虽然有树林山丘可作阻隔，但必经之路就那么几条。咱爷俩跑得再快，也就两条腿。人家派四条腿的骑兵一追，早晚得追上。就是追不上，咱在荒郊野岭东躲西藏，又能坚持多久？”
　　“此时他们注意力全在城外，咱们正好先在这城里躲几天，等到他们松懈，咱们再大摇大摆地出城，岂不快哉？”
　　刘胜此时是心服口服，怪不得元晋安能在各方人马搜捕之下，还能安然无恙，果然是此道中的高手。而且有这样的父亲，元瑾汐当时在官道之上，面对劫匪时的临危不惧，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老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刘胜佩服。”
　　元晋安摆摆手，“不过是人老成精罢了。倒是小兄弟你果然是办得了大事的人，我还生怕你舍不得那锭金子，不会扔呢。”
　　刘胜有些赫然，挠了挠头，“实不相瞒，这招，还是跟令媛学的。”
　　元晋安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刘胜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赶紧，给我说说我家丫头怎么样了，我真是想死她了。”
　　刘胜便坐在地上，一五一十地跟他讲起元瑾汐的事情来。听得元晋安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酒楼之中，楼下盯梢的二人，喝得正高兴。
　　等到两壶酒喝下去，还想要第三壶时，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快，禀报同知大人，嫌犯逃出城去啦。”
　　这两个人猛地一激灵，互相对视一眼。如今江州城里除了他们俩人跟着的刘胜，以及那个死活抓不到的元晋安，还有谁能被称为嫌犯？
　　“不好，上楼去看看。”
　　两人几步窜上了楼，一把挑开雅间的帘子，可这时，屋里哪还有刘胜和那算命先生的身影？
　　那些喝下的酒，当场变成冷汗流了出去，“快，快出城追人，要是能追上，你我兄弟二人兴许还能活命。”
　　一时间，江州城里大乱，府衙内的捕快，杂役，以及夏府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全都涌出城去。
　　同一时间，夏兴昌看着第一批发来的情报，正发脾气。
　　“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能丢了？他还是采石场的劳役，要是自由人，是不是这会儿人都要站到颖王府里去了？这帮废物。”
　　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心腹站在门口，“进来，什么事？”
　　“大人，颖王府派人传话，来问元姑娘的身契和她父亲到哪儿了，他们要派人去接。”
　　夏兴昌恨恨地一锤桌子，本来他想先尽快控制元晋安，威逼利诱一番达到控制元瑾汐有及齐宣的目的。
　　可现在人竟然能丢了。
　　平复了下心情，夏兴昌才冷冷的开口道：“派人回话，就说如今天冷路滑，元晋安年龄大了，腿脚不好，路上又病了，可能多行一些日子。”
　　“是。”
　　“还有，小姐的病情如何了？”
　　“听说高烧已经退了，如今只是虚弱，正在将养。”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老妈子从厅外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夏兴昌气得直想掀桌子，这些人是诚心跟他对着干是么？
　　就在夏兴昌发脾气，让全府人都赶紧出门找夏雪鸢时，程雪瑶进城了。
　　这些天，她被齐宣对元瑾汐的好，折磨得寝食难安。前一世看着姐姐受宠，自己备受冷落的嫉妒滋味，再一次涌了上来。
　　前一世她没见过皇帝，好歹还能忍受一些，而这一世，却是她真切爱过的齐宣，亲手送上了这种滋味。
　　甚至，因为有了元瑾汐的出现，她才意识到，哪怕她对皇后之位再渴望，也仍旧忘不了齐宣。
　　除此之外，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一世与前一世竟然如此不同。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底，齐宣竟然还留在京城，眼看着年前将近，他还会去江州么？如果不去，他或许就不会死，他不死皇帝就不会因为伤心而到济慈观去，皇帝不来，那她在道观还有什么意义？
　　之前她以为只要把元瑾汐是她的替身这个流言散播出去，齐宣必会出发去江州，第二天他也确实带着人离开，却未曾想他竟然窝在盛京城不走了。
　　还拉了一整条街的绣娘去给元瑾汐做衣服。
　　这几日她娘都快把她的耳朵骂出茧子来了，说她当初不该执意入道观替换程雪清，就该安心在家备嫁。
　　更不该在道观里故意冷落齐宣，如今可倒好，齐宣找了个面容相似的，这般宠爱。
　　说不定等到她半年后出道观，就没她什么事了。
　　程雪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但她的那些理由，对母亲是说不通的，也不能说给她听。只能是默默地受着数落。
　　只不过听了几日之后，她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这才瞒着母亲偷偷坐车出了道观，直奔颖王府而来。
　　这一次，就算拼着被皇帝误会，她也得激得齐宣赶紧南下江州。
　　等到他身死之后，皇帝那边再想说辞也完全来得及。
　　马车在盛京城中辚辚而行，程雪瑶靠在车厢上，盘算着一会儿见了齐宣的面，要如何既把话说得漂亮，又能激起他对元瑾汐的厌恶，或是对自己的愧疚。
　　忽然之间，外面响起马匹的嘶鸣之声，以及车把势喝骂的声音，车厢本身更是一阵晃荡，程雪瑶一时不备，额头直磕在车厢之上，磕得脑子里嗡嗡地。
　　外面立刻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骂声：“你是怎么赶车的，眼睛瞎了？”
　　赶车的车把势是临时雇来的，知道自己惹不起对面，因此哪怕不是他的过错，他也忙不迭地赔不是，“是小的莽撞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高抬贵手。”
　　“抬个屁，你撞得我头都磕到车厢上了，本小姐的钗子都坏了，叫你家主人赔钱。”
　　车厢里的铃铛气坏了，她磕到了头，还能骂得那么底气十足，自家小姐头上都磕出红印子了呢。
　　“这是哪里来的泼妇，小姐，你坐着，我去给你讨公道。”说罢，铃铛就要下车理论。
　　程雪瑶却拦住了，她怕铃铛露面被人看到，进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罢了，我这次出来，是秘密出来，不宜横生枝节，不过就是银子而已，赔给她就是了。”
　　铃铛恨恨地从车厢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车把势，让他赔给对面。
　　没想到对面竟然不依不饶，嫌十两不够，一张口就要五十两。
　　铃铛气得想下车打架，又被程雪瑶拦住，最终只能一边数银子，一边骂，“呸，这个烂舌头的混账婆娘，最好天天出门被人撞。”
　　程雪瑶撞得头晕又心烦，便催促道：“别理她，赶紧走，早点到颖王府，也好早点回道观。”
　　另一辆车里，偷跑出来的夏雪鸢拿着五十两银子，对春花说道：“去吉祥街，上次不是说元瑾汐在锦记那家定了三套衣服么，我非买一件一模一样的，看看谁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猝不及防的修罗场，嘿嘿，下章就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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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替身 [VIP]
　　颖王府里, 齐宣正在前院的书房里处理政务。自从下定决心要对夏兴昌和整个江州出手后，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虽然如今已经是腊月初，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新年, 贸然调动并州的人手进入江州，会引起江州人的注意，但一些外围的调动工作还是可以做的。
　　他旁边，元瑾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给齐宣研墨、端茶倒水。
　　以往齐宣从不叫任何一个婢女进他的书房, 总觉得那些人在, 会打扰自己。可元瑾汐不同，她就像是从小长在书房一样, 尤其每一次打扫，东西都能恰如其分的摆放, 完全没有陌生人打乱东西位置后的不适。
　　因此，元瑾汐也成为了第一个能在齐宣书房里伺候的人。
　　递茶时, 齐宣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皱眉道：“怎么仍是这么凉？”
　　这段日子, 他可是没少给她进补，这手上的温度始终就没上来。
　　元瑾汐只觉得脸上一热, 想抽又没抽出，“往常都是这样的, 不碍事。”
　　“这可不行，”齐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摩挲她的手，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 把她的手捂热, “以后手炉你要常带着, 别嫌麻烦不肯用。”
　　“王爷，刚刚门房派人来禀报，说是程家二小姐来了。”进来的人是齐福，他进齐宣书房是不需要禀报的，再加上事情急，也就直接进来了。
　　见到齐宣正拉着元瑾汐的手不松开，齐宣赶紧扭过头去，“老奴什么都没看到。”
　　元瑾汐忽地一下就把手抽出来了，“王爷的茶冷了，我去换一杯。”
　　齐宣却是好笑，但手拦住，“无妨，听听福叔说什么。你刚刚说谁来了？”
　　“是程雪瑶程二小姐来了。”
　　元瑾汐身子一僵，忽然想起她之所以入府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她与程雪瑶长得像罢了。
　　本就是个替身玩物，她刚刚竟然动起真心来，真是蠢到家了，蠢不可及。
　　齐宣没注意元瑾汐的反应，微微皱眉，“她来干什么？罢了，让她去偏厅等候吧。”
　　“程二小姐说，她这次是偷着出来，不好从正门进，希望能从内宅的侧门进。”
　　内宅？齐宣心里已经有些不悦，想起上次程雪瑶点名让元瑾汐去的事来，而那次她们两人见面的情形如何，他好像还真就没问。
　　“依她，那就让她去东花厅等。”
　　“是。”
　　齐福前脚走，后脚严陵又走了进来，“王爷，监视夏府的人回报，夏雪鸢偷偷跑了出去，目前正气呼呼地向王府而来。”
　　“哦？”齐宣看向严陵，“所为何事？”
　　“好像是……”严陵有些尴尬，看向站在一边的元瑾汐，“好像是夏姑娘认为元姑娘迷惑了王爷，想要来兴师问罪。”
　　若是之前，元瑾汐听到这话还会紧张一下，但想明白自己身份后，她是半分波澜也没有。
　　无非就是个替身，把自己当成个花瓶就行了，想得越多，日后难受的就越是自己。
　　齐宣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夏兴昌呢，可有动作？”
　　“只是派人寻找，但似乎并无进展，可要我们把消息透露给夏兴昌？”
　　“先不用，我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夏雪鸢要来，就让她来，告诉福叔，把她与程雪瑶都带到东花厅去，若是问起，就说我公务缠身，暂不得脱。”
　　严陵一抱拳，“属下明白。”
　　却说此时的夏雪鸢，已经是气得七窍生烟了。
　　无它，只因为她一路寻到锦记，却没买到衣服。
　　锦记既是她之前要放火烧铺子那家，也是元瑾汐唯一订全了三套衣服那家。
　　此时这三套衣服就摆在那里，但却只做展示，不卖。
　　理由是当时讲好了，只为元瑾汐一人设计，自然不能再卖给他人。
　　其实，就算锦记不这么说，也不会有人买。再怎么说元瑾汐也是婢女身份，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疯了，会愿意和一个婢女穿同样的衣服。
　　可是，再是婢女，也是颖王府的婢女，虽然有人嘲笑锦记巴结一个婢女，但那些没被选上的却是被嘲得更狠——连一个婢女都看不上的店铺。
　　因此，锦记一边被人鄙视，一边又接了不少的高门大户订做衣服的生意。尤其眼下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正是做衣服的旺季。
　　只是别人家订衣服，会表示不要和那三套一样的，但夏雪鸢却偏偏只要那三套。
　　她这几天吃坏东西，又落水受了风寒，整个人生生地瘦了一大圈，脸上甚至凭添了一丝病弱之美。
　　夏雪鸢照镜子时差点没乐疯，这可是因祸得福、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只要穿一身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能在齐宣面前，把元瑾汐比下去，到时再借着病弱，往齐宣怀里一倒。
　　这婚事不就能定下来了？
　　戏文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可凭借她说破了嘴皮子，人家就是不卖，夏雪鸢的疯劲刚一上来，还没等说出要火烧铺子的话，先前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又出现了。
　　然后一口能把人熏倒的羊肉膻气吐了出来：“怎么又是你？”
　　夏雪鸢又一次怂了，转而怒气冲冲地杀向颖王府，元瑾汐那个贱人把她都方得生病了，这事必须要向齐宣给她一个公道。
　　一路赶到颖王府，还未等说出想好的借口，看门之人就客客气气地把她迎了进去，“王爷吩咐了，请夏姑娘在东花厅等候。”
　　夏雪鸢心情舒畅，看来自己生病，果然是因祸得福，连齐宣都注意到她的美貌了。
　　往东花厅而去的路上，她甚至想着，既然对元瑾汐一个婢女都能那么宠，那对她这个正牌主子，岂不是要更宠？
　　到时，她要把全盛京的绣娘都拉来给自己做衣服。
　　此时程雪瑶已经在东花厅里等了一会儿，屋里碳火摆得很足，并不冷。再加上马车坐累了，便解了披风，站起身欣赏东花厅的陈设。
　　夏雪鸢一进去，没见到朝思暮想的齐宣，就只看到一个侧颜酷似元瑾汐的人，背着手站在那里，还一脸倨傲的神态。
　　当下，在锦记店里受的气又冲了上来，几步上去，对着那人抬手便打。
　　“元瑾汐你个贱人，王爷让我来此，却不见人影，一定是你拦着对不对？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雪瑶感觉到有人进来，刚一回头，就看到那人的巴掌挥了过来。
　　她倒是本能想退，可她背后就是一个博古架，这么一挡，就没躲开。
　　只听“啪”地一声，程雪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响的。
　　这一下直接把程雪瑶打懵了，也把她心底里的戾气打了出来。自打重生后，她做的每件事，都得不到家人的支持，昨天母亲和姐姐更是亲自来了济慈观，母亲将她骂了一顿，姐姐虽没骂她，却要她与道观里的人处好关系。
　　这几乎是比骂她更让她难受的事。自小她就什么都比不过姐姐，本以为借着重生，她终于能压姐姐一头，结果转头还是要被她教训。
　　可这一切，她都忍了，为了当皇后，吃些苦，是很正常的。甚至一直以来，她都是用皇后的仪态来要求自己。
　　可就是这样的她，竟然被一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一耳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伸手，她就给夏雪鸢挠了个花脸。
　　夏雪鸢素来欺负人欺负惯了，就没觉得对方敢还手，这一下也是没躲开。当她觉得脸上一疼，一抹竟然见血了时，气得头发根都立了起来，“你敢挠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话，夏雪鸢一个飞扑，将程雪瑶扑倒在地，骑在她身上，对着她就是左右开弓。
　　程雪瑶哪里会老实挨打，拼命反击。
　　两人就这样在东花厅扭作一团。
　　门外的铃铛和春花秋月都看傻了，愣了一下之后，才冲进去保护自己的主子。
　　铃铛离得近，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先是给了夏雪鸢一脚，将她从自家主子身上踹了下去，这才转身去扶程雪瑶。
　　春花秋月跑得慢了点，但见到那一脚那还能忍？这一脚不还回来，回去之后夏雪鸢绝对不会给她俩好果子吃。
　　因此两人疯了一样，上前扭打铃铛。夏雪鸢这时也缓过劲儿来，爬起来继续收拾“元瑾汐”。
　　铃铛虽然为人泼辣，又是老夫人带出来的，教的时候，也是按着高门贵女的一等大丫环教的，什么都教了，却唯独没教打架。
　　面对打惯了人的春花秋月，没几下就落入下风。程雪瑶虽活了两辈子，可也没真正打过架，实在比不得夏雪鸢经验丰富。
　　三对二，人数又不占优，这主仆二人很快就只有挨打的份。
　　等到齐宣接了下人禀报，带着元瑾汐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东花厅，以及扭打在一起的五人。
　　饶是齐宣自认见多识广，也没料想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是想让两女见见面，较劲一番，省得一个两个都把自己当成碗里的肉。
　　可也没想到能发展成这个样子。
　　“都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齐宣大喝一住，止住二人。
　　夏雪鸢看了一眼齐宣，更加来劲，“元瑾汐，你个贱人，小浪蹄子，千人骑万人踏的玩意儿，我就该早点把你卖进……”
　　等等，夏雪鸢顿住，再次扭过头去，齐宣身边怎么还有一个元瑾汐？那她手底下的这个被她扯成疯子一样的，又是谁？
　　元瑾汐也是一脸古怪，心里涌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该不是她在府里给程雪瑶当了替身，程雪瑶在夏雪鸢面前当了她的替身？
　　借着夏雪鸢愣神的功夫，程雪瑶从地上爬起来，大哭着扑向了齐宣，“王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她，她无端袭击于我，你看我的脸。”
　　元瑾汐看了一眼，心里一阵不忍，那脸上，数个红指印交错，嘴角还有血迹，头发早被扯乱了，混合着眼泪，看上去无比凄惨。
　　偏偏，夏雪鸢还不打错放过她，趁她经过自己身边时，猛地一扯，就将人扯了个趔趄，“你不是元瑾汐，那又是哪里来的妖艳贱货？”
　　元瑾汐生平第一次，好玄没给自己掐青了，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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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玉佩 [VIP]
　　“你不是元瑾汐, 怎么和她长得那么像？你说你堂堂一府小姐，竟然和一个婢女长得像，不丢人么？”继哪里来的妖艳贱货后, 夏雪鸢又甩出一句补刀。
　　程雪瑶真是快气疯了，长得像是她的问题么，那是父母给的长相好不好？
　　之前她在道观里就知道夏雪鸢是个不知所谓、头脑不清楚的人，可没想到一旦沾上，竟然这般难缠。
　　这哪里还是闺阁大小姐, 就是庄子里的泼妇老妈子, 比她也不如。
　　可与她吵吧，程雪瑶就真的吵不赢, 且不说那些污言秽语她骂不出来，就是能骂出来, 齐宣、元瑾汐都在，跟夏雪鸢骂架, 不成了与她一般货色的人？
　　于是程雪瑶能做的事情, 就只有哭, 一边哭一边往齐宣的怀里靠。
　　原本她这次来，只是想刷存在感, 让元瑾汐意识到她只是个替身，让她去闹齐宣, 再顺便让齐宣想起他对自己的好，这样两厢作用之下，齐宣自然就会在年前去江州。
　　可是在被夏雪鸢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又被元瑾汐平白无故地看了一场笑话后, 程雪瑶的心思已经变了。
　　变得想在这三女夺夫的戏码中胜出, 成为让另两个羡慕嫉妒, 但又望尘莫及的那个。她重生归来，不就是要接受别人的羡慕嫉妒恨的吗？
　　因此程雪瑶一边哭，一边往齐宣身边靠，嘴里不断嚷嚷着要给她作主之类的话。
　　夏雪鸢岂会看着她得逞，能拦第一次，就能拦第二次，“你这人怎么回事，堂堂一府小姐和一个婢女长得像也就算了，还跑到人家面前，是来认亲么？还有颖王殿下是你什么人啊，你就往人身上靠，还要不要点脸。”
　　拦住了程雪瑶后，夏雪鸢又一脸得意地道：“颖王殿下在危难之中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以身相许，你要真想嫁，等我当了王妃，我封你当侧妃。”
　　说着话，还拍了拍胸脯。
　　元瑾汐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她与夏雪鸢没关系了，但是每次看到她犯浑，身为前婢女的她，还是觉得丢人。
　　同时还有点同情地看了齐宣一眼，不知不觉就招惹上这么一主，别说他是王爷，就是皇帝大概率也是要头疼的。
　　杀又杀不了，骂又骂不醒，没治。
　　程雪瑶得到“侧妃”两个字，哭得更大声了。
　　夏雪鸢也没辙，眼睛一转，“你还挠破了我的脸呢，颖王殿下，你也得给我做主啊。”话音刚落，突然嗷地一声哭起来，声音比起程雪瑶更大更响亮，同时一把扯开程雪瑶，自己冲向齐宣。
　　好家伙，齐宣吓得连连后退，此时就算他贵为王爷，对夏雪鸢也只能是退避三舍。
　　这样的夏雪鸢，已经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怎么说呢，整个大梁朝，如果说想要任意找出两个相像的人，只要肯花力气，总能找两个差不多的人。
　　但是想找到一个和夏雪鸢相像的，却是绝无可能。上天入地，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奇葩的人物。
　　程雪瑶真是恨不得再去跟夏雪鸢干上一架，但如今的局面，干又干不过，吵又吵不赢，只能是不停地哭。
　　“我要告诉我爹，你爹就算是江州知府，他的女儿也不能无故打人，我要我爹去陛下面前参你爹的本，让你滚出京城。”
　　元瑾汐却是不理二人，她的目光落在了满地狼藉中的一块玉佩上。
　　那玉佩是一个不闭合的圆，当时那人曾说：“这样的圆，代表天无绝人之路，代表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拿着它，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要想着前方一定有出路。”
　　那声音犹言在耳，而那玉佩，虽然早早地不在她手上，却是一直刻在她心里。那些年，每到坚持不下去时，她就会去想。
　　不由自主地，元瑾汐走过去，在一地碎片中，将那玉佩捡了起来。
　　入手温润，虽然带着冬日里的凉气，但握在手里，并不冰手，反而带着一丝熟悉，仿佛这东西已经在她手里握了许多年一样。玉上刻着的是一种商周时期刻在青铜鼎上的一种铭文，这也是那个自称“坏人”的小男孩告诉她的。
　　翻过来，还有一个大篆体的齐字。
　　这玉佩，分明就是当年他留给她那一块，后来被她拿去给她爹换了药材，怎么这时又出现在了这里？
　　忽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唬地一下将玉佩夺走，厉声道：“你个贱婢，竟然敢偷我家主子的玉佩。”然后像是不解气，抬手便打。
　　元瑾汐却是没有反应，目光仍旧停留在那块被夺走的玉佩上。
　　只不过，这一巴掌却是没能落下，而是被人架住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扭过头去，发现是齐宣架住了铃铛的手腕。
　　随后齐宣用力一甩，将铃铛甩得连退好几步。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在颖王府里放肆了，程姑娘真是御下有方。”齐宣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瞥向程雪瑶。
　　程雪瑶一脸尴尬，狠狠呵斥铃铛，铃铛本意是想打元瑾汐一巴掌给自家主子出气，但没想到竟然会惹得齐宣大怒，当下也是跪地认错，磕头求饶。
　　有了这个小插曲，程雪瑶没办法继续哭下去，夏雪鸢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打人好像不太对，自然也就不再去提“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题，两方人马暂时稳定下来，然后由婢女带着，各自去厢房换衣服。
　　毕竟刚刚一番扭打，衣脏不仅是脏了的问题，有些地方还被扯坏了。
　　只是在换衣服时，又出了一些小插曲。
　　因为颖王府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女眷，有的只是婢女。元瑾汐的衣服虽然都是新做的，但两人谁也不愿穿她的衣服。
　　夏雪鸢这会儿也想起来程雪瑶是谁了，在京城这几天，她还是听到些八卦的。
　　如今较劲的对象从元瑾汐换成了程雪瑶，她甚至有点暗自庆幸，刚刚在锦记没有买到衣服。
　　不然穿了和婢女一样的衣服，还怎么和程雪瑶争？
　　因此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打发婢女去成衣铺买衣服。
　　至于元瑾汐，新衣服巴不得不给她们穿呢。最近做的那几套，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给她们她们俩一不会珍惜，二不会念她的好，平白糟蹋东西。
　　齐宣却是对元瑾汐看那块玉佩的神情上了心，想了想便道：“随本王去见见程姑娘。”
　　程雪瑶既然选择把玉佩带出来，一定就是为了展示给他看的。或许还可以借此机会，再观察一下元瑾汐的神情。
　　“王爷自去便好，奴婢担心程姑娘此时并不想见我。”元瑾汐一点都不想陪着齐宣进去，虽然明白主仆有别，但替身就是替身，再怎么样，也是让人不舒服的事。
　　更何况，刚刚程雪瑶还替她挨了顿打。万一见面起了冲突，她也不好直接怼回去，不是平白无故让自己难受么？
　　“程姑娘此时独身一人，孤男寡女，难免招惹非议，你还是得跟我去一趟。”齐宣不依。
　　虽然元瑾汐此时心里想的是程雪瑶巴不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但听齐宣这么一说，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一些，“既如此，奴婢遵命。”
　　厢房里，程雪瑶已在府里另外两个丫环的伺候下，重新净面绾发，虽然衣服还没有换，但好歹已经不再狼狈。
　　只是此时脸上的伤，却是无可奈何。
　　见到齐宣进来，程雪瑶脸上先是一喜，但见到紧接着走进来的元瑾汐，笑容又僵在脸上。
　　但好在反应够快，立刻低头行礼道：“雪瑶见过王爷。此番冒昧前来，给王爷添麻烦了。”
　　她这么一句，齐宣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再怎么样也是他有意让二女碰到一起的。
　　分宾主落坐后，齐宣递上一盒药膏，“这是府里的百花金玉膏，用来治伤最为好用。”
　　“雪瑶谢过王爷。”程雪瑶接过，让婢女给自己涂好，这期间复又看了一眼安静地站在齐宣身后的元瑾汐，心里一肚子气。
　　可这时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只能暂且忍下，“前几日王爷在道观之时，雪瑶不幸染了风寒，因怕过了病气给王爷，便未曾前去请安。这几日身体大好，母亲又送来一些上好的雪参，便想着给王爷送来一些赔罪，故此便轻车简从地登了门。”
　　说罢，程雪瑶示意旁边的一个小丫环，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齐宣。
　　齐宣看了一眼东西，心里轻笑，“有劳程姑娘惦记。”自从去年开始，程雪瑶几乎是一夜之间，对他就冷淡下来，不但强行去道观替换了其姐程雪清，还对他敬而远之。
　　一副你爱娶谁娶谁，但我就不稀罕的态度。
　　结果今天却是忽然之间又上了心。而且在道观祈福的女子，无事是不能出门的，如今却宁可偷跑出来，也要“表达下歉意”。
　　不，也不能说是忽然之间，而是在元瑾汐出现之后。
　　又是示好，又是送东西，还故意带了那枚玉佩……
　　齐宣了然，原来是强调自己地位来的。想到这儿，他扭头看了一眼元瑾汐，只见她低眉顺目地站在那里，一副恪守规矩的下人样子。
　　也是他最不喜欢的样子。
　　“这个，收下吧。”齐宣指了指桌上的纸包，对元瑾汐说道。
　　“是。”元瑾汐恭敬地答了一声，走过去拿在手中，复又站了回去。
　　程雪瑶却是看得眼皮子一跳，这“收下吧”三个字，怎么听起来，像是要让元瑾汐收下似的？
　　“王爷，这雪参性温，药性平和，用来煮粥、做参茶都是极好的，最适合冬日进补。”
　　齐宣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程雪瑶，心里想的却是之前一直未曾想过的问题，就是如果她不是小镇纸，那这她这块玉佩，是哪来的。
　　东西他一年前就验过，确实是当年留下的那块无疑。
　　而且程雪瑶对待玉佩的方式也太过随意了。当年他离去时，可是对小镇纸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露财于外，一定要小心藏好。
　　但初见程雪瑶时，她却是明明白白地挂了出来。当时他对自己的解释，是时过境迁，这时再露玉佩，已经没有危险。
　　可相比之下元瑾汐却是慎之又慎，对于当年的事，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难不成……程雪瑶身上的玉佩本就是巧取豪夺而来，目的是为了冒充？
　　但十年前，程雪瑶也不过七八岁年纪，后来她随父入京，元瑾汐却是先被拐进了杂耍班，又入了夏府。两人十年间，不可能有交集。
　　更不要说，当年他与小镇纸被困大水中的屋顶之上，上天入地，也只有他们两人而已。要说这也能泄露出去，他是不信的。
　　正思索的时候，外面传来小七的声音，“王爷，夏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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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心~~

27.齐宣太好，她怕自己沦陷。 [VIP]
　　听到夏兴昌来了, 齐宣沉吟了一下，并未立刻起身，“让夏大人先去看看夏雪鸢吧, 本王稍后就去。”
　　“是。”小七应了一声，走出厢房。
　　看到齐宣脸上并未尽信的神色，程雪瑶知道自己的转变有些太过突然，以赔礼道歉这样的理由，并不能取信齐宣。
　　因此她马上把话题转到夏雪鸢身上, “其实, 雪瑶这次来，除了刚刚的原因之外, 还有一重理由，只是这重理由, 王爷已经见过了。”
　　“夏雪鸢四处宣扬您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以身相许, 并且非您不嫁。虽然王爷霁月清风, 断不会看上她那种人, 但若不加以制止，于王爷的清名有损。”
　　“雪瑶还听说, 她有一种名为情丝绕的酒，只要喝下去, 看到谁，都像是心中所想之人，人也会因此而情不自禁。”
　　“本来我是不信的，但夏雪鸢说得志在必得, 又兼之她身边的婢女, 如今深得王爷宠信, 这世间人心是最不可测之物，雪瑶只怕……”
　　话未说完，但未明之意，任谁都能听明白。更何况，她还深怕齐宣听不明白，似有深意地扫了元瑾汐一眼。
　　元瑾汐心里一阵烦躁，你们俩争风吃醋可以不要带上我么？堂堂大小姐公然对一个婢女使绊子，也不嫌丢人。
　　不过，这一招也是够狠的，一种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酒，一句人心最不可测的话，就可以在齐宣心里种上怀疑的种子。
　　日后只要她有一点错处，夏雪鸢婢女的这个身份，就足以一棍子把她打死。甚至不必有错处，单凭这个“前科”，她无罪也是有罪的了。
　　如果此时的主子是夏雪鸢，元瑾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用最诚恳的语气、发最狠的毒誓用来表忠心。
　　但对齐宣，元瑾汐不想这么做，这当中的缘由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毫无理由地觉得，齐宣不是夏雪鸢，他有自己的判断，也会相信她，不需要她像演戏一样，发毒誓表忠心。
　　因此，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如没有听到程雪遥在说什么。
　　齐宣也同样不出声，而是颇为玩味地看着程雪瑶。
　　一主一仆，此时是相当有默契。
　　关于夏雪鸢的事，齐宣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除了为元瑾汐出气那次，其余时候都是置之不理，一来夏雪鸢在他眼里，就是个不知所谓的蠢人；二来，他有些摸不清夏兴昌的意图。
　　再怎么说夏雪鸢也是夏兴昌的嫡女，女儿成天胡说八道，当爹的竟然不管，这当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不过……程雪瑶特意前来告知，却比夏雪鸢这件事本身，更耐人寻味。
　　“让程姑娘费心了。”齐宣说完，微微一笑，对着程雪瑶颔首致意，以做感谢。
　　这是齐宣的特点，越是想迷惑人时，就越会露出笑容。不过这笑容么，在站在他身侧的元瑾汐看来，颇有一种不怀好意思的味道。
　　程雪瑶却是一瞬间有些失神。
　　齐宣的容貌，本就是一等一的，兼之气韵风流，身姿如玉，是京城贵女中第一想嫁的人。
　　前一世，她也曾深深地迷恋他，一心做着自己能成为颖王妃，被京中所有贵女羡慕的梦。结果却是梦碎除夕，终身未能如愿。
　　这一世，重生让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也让她的野心大了许多，但那份潜藏在心底里的爱意，却是没变过。
　　如今他就那样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不但没有死，也没有因为这一年的冷落而心生不满，仍旧那样温柔地对她笑，让她的心里底，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世重来，利用她已知的信息，不让齐宣在这个时候去江州，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不会死，他就会娶她，那此时，她是不是就不是坐在客位上，而是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与他相视而笑？
　　这个念头，一经燃起，似乎就再也压不下去。
　　但，压不下去也要压，王妃再好，又怎么能比得上皇后？而且年底还未到来，说不定齐宣还是要死的。
　　想这些都没有用，让皇帝对自己动心，那才是真的。
　　这时铃铛已经将程雪瑶要的新衣买回来，齐宣就此告辞，带着元瑾汐，离开了厢房。
　　另一外，夏兴昌也已经带着女儿，坐在了偏厅之中。
　　一见到齐宣走来，立刻躬身行礼，痛哭流涕道：“小女不知所谓，冒犯了王爷，下官实在是惭愧，惭愧。请王爷责罚。”
　　余光中，看着夏雪鸢还站在那里，转身一脚踹了过去，“孽障，还不赶紧跪下给王爷赔罪。”
　　齐宣一摆手，“此事本王未受什么损失，还是等正主出来吧。”
　　这时，有下人送上茶来，齐宣就开始专心喝茶，不再开口。
　　夏兴昌一时间有点尴尬，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他确是有意纵着夏雪鸢的。
　　当一个人做的事太过离谱，以至于完全离开正常人的范畴时，往往能收获奇效。
　　比如对于齐宣，来京城之前，夏兴昌便听到了他要南下去江州查盐税的风声，为此特意年前跑出来述职，就是为了避开他。
　　可没曾想，这个传言中不近女色的王爷，竟然误打误撞，被女儿身边的婢女迷住了。而且似乎真就只迷她一人，那四个之前准备送给他未果的，事后齐宣还真就一次都没提。
　　这样一来，日后只要抓住元晋安，通过元晋安控制元瑾汐，再控制齐宣，就是轻而易举之事。就算控制不了，打探些情报也是可以的。
　　再比如，日后齐宣但凡不下江州，只要敢入江州，他就可以放出夏雪鸢，就算看不住他，也会烦死他。
　　甚至于可以人为搞出一些事情来，让两人弄出一些风流韵事，让齐宣百口莫辩，灰溜溜地从江州离开。
　　虽然，这会牺牲夏雪鸢的名声、甚至是后半辈子的幸福，但就眼下来看……夏兴昌自己也提不起心疼女儿的心思。
　　因此，这段时间来，对于夏雪鸢的所作所为，夏兴昌只是表面呵斥做做样子，实际上并未真的管。
　　但今天竟然把礼部侍郎家的二姑娘给打了，这也让夏兴昌始料未及。虽然程敬宗不过是个礼部侍郎，但平白无故多个敌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程雪瑶也在铃铛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夏兴昌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物，先是对程雪瑶一躬到底，然后道：“小女无状，冒犯了这位程姑娘，夏某定会备份厚礼，送到程府之上，还望姑娘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这一下，程雪瑶也感到有些棘手，再怎么说夏兴昌也是朝廷四品大员，一方首脑，这忽然间向她行礼，她是想不原谅都不行。
　　可是想她重生以来，很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目标就是当皇后，结果先是被一个婢女抢了心上人的位置，紧接着又被一个泼妇打了，还是摁在地上劈头盖脸地那种打。
　　气得她恨不得把夏雪鸢千刀万剐，可夏兴昌却是轻飘飘地一句“多多海涵”就打算揭过？
　　哼，等我当上皇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夏家。
　　“夏大人客气了，雪瑶当不起如此大礼。”说完，还回了一礼。不论心里如何想的，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夏兴昌见目的达到，也没有多留，又说了一些赔礼会尽快送到府上的话，就离开了。
　　程雪瑶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到家，平白无故地遇上这样的烂事，心情也是极差，好在该说的已经都说完，倒是可以走人。
　　只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扭头对元瑾汐说道：“你既是王爷的婢女，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遵守王府的规矩，可别和你的前主子学。”
　　元瑾汐知道程雪瑶这是在警告自己，心里冷笑，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但也没有给程雪瑶面子，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齐宣身边。
　　意思很明显，她是齐宣的婢女，要训也是他训，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气得程雪瑶又是一阵咬牙。
　　齐宣却像是没看到，上前一步拦住程雪瑶的目光，淡淡地道：“我送程姑娘。”
　　送走了程雪瑶，府里的闹剧，也就算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齐宣坐在主屋的小书房里，一边思索着元瑾汐捡起玉佩时的那一抹怀念的表情，一边将玉佩的形状、纹路在纸上画出来。厢房里，程雪瑶没再把玉佩带出来，让他少了可以继续试探的机会。
　　元瑾汐端了一碗参粥进来，看到齐宣纸上画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白天露了行迹。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将粥碗放到他的面前，“王爷歇一会儿吧，趁热喝了。”
　　齐宣抬头只看到一碗，“不是说了让你给自己也盛一碗？”
　　“奴婢只是一名婢女，况且这又是程姑娘……”
　　未等元瑾汐的话说完，齐宣就将自己面前的参粥放到她的面前，“喝掉。喝完之后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于你爹的。”
　　元瑾汐立刻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喝粥。
　　“慢点，消息又跑不了，还有，这是参粥，不是鸩酒，以后让你吃什么就乖乖地吃。”齐宣笑着打趣道。
　　元瑾汐心里既复杂又温暖，她当然知道这是齐宣在心疼她，可是她的身份又摆在这里，齐宣太好，她怕自己沦陷。
　　如果没有齐宣，她还能找个老实的教书先生或者本分的种地农民嫁了，可一旦心里有了他，眼睛里还能容得下谁呢？
　　一直看着她喝得干干净净之后，齐宣才开口道：“江州消息，你爹找到了，此时正和刘胜在一起。”
　　元瑾汐猛地一喜，虽然喝粥之时，就隐隐有些猜测，但却不敢多想，如今终听到，心中一块石落地，鼻子一酸，眼眶眨起了泪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不过，此时天冷路滑，我路上会慢一些，大概年前才能回京。你不要心急。”
　　“不心急，不心急。”元瑾汐此时欣喜若狂，她与爹爹已经有三年没好好见面，说说话了，想到不出一月，她爹就能好好地回来，整个人都热切起来。
　　“对了，过来看看这个，”齐宣将自己画好了玉佩图样递了过去，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可认得这枚玉佩？”
　　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元瑾汐。
　　元瑾汐心里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最后的理智还是提醒她，眼看着爹爹就要回来，这时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暗暗掐了自己一下之后，她用一种天真的口吻开口道：“这不是白日里程姑娘掉下那一枚么，下午时奴婢亲手捡起来的。”
　　“不是说这个，之前可见到过？”
　　“王爷说笑了，程姑娘帖身之物，奴婢怎么见到过。”
　　“真的不认识？”齐宣眯起眼睛，不放过眼前人任何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元瑾汐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种被齐宣用尽全力盯着的感觉极不舒服，甚至有种一旦答错，就会放劫不复的感觉。
　　“真的不认识。”元瑾汐再次摇头。
　　“罢了，你下去吧，早些休息。关于你爹的事，暂不要对其他人说。”齐宣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挥了挥手。
　　“是。”元瑾汐答应一声，退出了东耳房。出了主屋之后，冷风一吹，这才意识到自己汗透了衣背。
　　该不会当年追杀那个人的，就是齐宣？
　　那自己岂不是无意间坏了齐宣的事，要是哪一天齐宣知道是自己帮了那个人，会不会恼羞成怒杀掉自己？
　　元瑾汐愈发忐忑起来，心里再次暗暗祈祷父亲能尽快脱险，然后赶紧找个理由脱离王府。
　　夏家和齐宣，哪一个都沾不得。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闺女，猜猜爹带了什么礼物给你。

28.做媒 [VIP]
　　夏雪鸢和程雪瑶的事情, 并没有闹得很大。一来两位闺阁小姐打架，不论缘由为何，无论到哪儿, 说出去都是笑话。
　　因此哪怕程敬宗和许氏气了个半死，最终也只是捏着鼻子接下了夏兴昌的歉礼。
　　不然又能如何呢？夏雪鸢这几日在京城早已经出名了，自家的女儿与她沾上，日后别说是颖王府，就是普通的官宦人家, 也不会上门提亲的。
　　至于程雪瑶, 关注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齐宣在她走后, 有没有出京。可她自打被送回道观之后，就被观里的主持下了禁足令, 只许在静室内抄经，甚至去祭拜祷告都不许。
　　程雪瑶清楚, 这禁令不是主持下的, 而是父亲下的, 既是为了避开流言，也是不让她再好出现, 遇到夏雪鸢。
　　可是这样的日子程雪清能过得甘之如饴，她却是不行。
　　更让她难受的, 是迟迟听不到齐宣南下江州的消息。
　　他若不去……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这重生之后做的事情，不就成了笑话？
　　可是想到颖王府里那一笑，她的心里又是一痛。这世间, 到底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夏府那边, 夏雪鸢虽然被罚了几天禁足, 然后挨了王氏一顿臭骂，但远不及她脸上那几条伤痕让人烦恼。
　　虽然已经买来了各种各样的药膏，但想要复原终归需要时间。
　　而夏兴昌虽然嘴上说第二天就要把人送回江州，但实际上回到家就没了动静，给程家送了礼，又登门道歉后，便专心致志地拜访起京城各大小官员来。
　　用的理由是送年礼。
　　与对齐宣一出手就是四名美女不同，这一次夏兴昌低调的很，每一家的礼品都是礼节性上的，既不招眼，又不失礼。
　　不过，即使是这样，一通拜访下来后，齐宣也暗暗惊讶于夏兴昌的家底之厚实。
　　同时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夏兴昌拜访了这么多家，哪一家才是他在朝中的靠山？
　　他之所以在夏兴昌面前演戏，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暴露出在朝中靠山来。
　　“这几天他拜访的人，都在这里了？”齐宣指着一张单子问。
　　“是，绝无遗漏。”暗一沉声答道：“夜里我们也派人盯着，并未看到他出门，同时也没有陌生人去拜访。”
　　“此外，每隔三天，夏兴昌就会去城里的倚红楼，每次都是独自包下一间，虽然也叫人去陪酒，但每次人都不同，似乎是当时哪个有空，就叫哪个过去。那两边包间的人也都调查过，并没见什么可疑人物，好像他们就只是去喝花酒的。”
　　齐宣盯着名单沉默不语，这上面夏兴昌拜访的，都是自己的上级或是平级，是很正常的官员间走动的行为，除了程敬宗家是计划外，谈不上什么特别的。
　　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遗漏了什么。
　　“继续监视。”
　　“是。”
　　虽然夏兴昌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越是这样，齐宣就越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元瑾汐仅仅写她知道的黑幕、内幕，就能写上十大张的宣纸，这样一个人到了京城之后，除了夏雪鸢之外，竟然半点破绽也无，实在叫人不得不防。
　　而且，就算是夏雪鸢，说不定还是他主动放出来的。
　　齐宣一路思索着，回到了主屋，解了披风往软榻上一靠，元瑾汐就把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手里。
　　“你在夏家时，可听说过夏家与哪位京中官员来往密切？”
　　元瑾汐皱了皱眉头，仔细思索了半天，并未得出头绪，只能是摇摇头。
　　“夏家规矩很严，平时不许各院之人互相走动，只有举办大型宴会时，才会将各院的下人抽调过去。这时虽然能听得只言片语，但具体哪个是京官，哪个是江州本地的官员，却是分不太清。”
　　齐宣点点头，并不怎么失望，本来这件事他也没有过多的指望元瑾汐。
　　“不过……”元瑾汐眼睛一亮，“奴婢有一个法子，就是笨点，不知道王爷可愿一听。”
　　齐宣挑眼看向她，只见她此时眼睛里满是得意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真的有主意了，“法子只要管用，就没有笨不笨一说，你说来听听。”
　　“奴婢可以把记忆中听到的名字，挨个写下来，王爷让人去与夏兴昌身边的人一一对照，要是江州有对应不上的，又恰好能在京中对上，那说不定，就是王爷想找的京官？”
　　齐宣仔细想想，觉得倒是值得一试。官场同姓之人虽然不少见，但真正具体到某一个地方的官场，同姓反而是不多见的事情。说不定，真就能从这个方面调查出来。
　　“走，去小书房。”
　　进了小书房，元瑾汐掌了灯，又往砚台中加了水，捏住墨块开始磨起墨来。结果刚磨两下，就被齐宣接过，“你来写，我来磨。”
　　元瑾汐扭不过，只得在笔架上提了一只笔，沾了墨，按着记忆中开始写。听到名字的，就写名字，听到某某大人的，就写某某大人。
　　写到一半，齐宣忽然喊停：“这个陈大人，当时是谁提起的，提起的语气又如何？”
　　“是府中的一位师爷，姓刁，他当时正和江州同知薛大人说话，内容是这也是陈大人那边的意思。至于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当时奴婢只是进去添水，他们见到我后，就闭口不谈，再然后奴婢就被赶了出去。”
　　齐宣想起之前暗一给他的名单，心里隐隐地觉得抓到了些什么。
　　“很好，继续写吧。”
　　苦苦思索了一晚上，待到元瑾汐停笔时，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由用手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
　　刚揉两下，一双温热的手就覆盖住了她正在按压的手指，给她轻轻地按摩起来。
　　“王爷……”
　　“坐着别动。”声音从身后和头顶上方传来，虽是命令的语气，但听着却是让人不由心跳加速了几分。
　　齐宣的手指温柔又有力量，按的位置也是头上的穴位，只几下的功夫，元瑾汐就舍不得让他停手了。
　　“嘶，疼。”元瑾汐不由出声。
　　“这是风池穴，主解忧思烦闷，失眠多梦，此处若是按着疼，就说明你最近忧思过重，夜不能寐。”
　　“是，最近奴婢还是有些忧心爹爹，一日见不到他，便着急一日。”
　　说到这儿，元瑾汐这才意识到不该和齐宣说这些，便赶紧转移话题，仰起头看向齐宣，“没想到王爷还懂医理。”
　　双眼满是好奇，下巴高高翘起，脖颈修长，这种模样的元瑾汐，像是一头小鹿，生生地撞进齐宣的心里。
　　“当然知道，低头坐好，我往下给你按。这里是天柱穴，久按可以加强睡眠，以及……”
　　齐宣忽然闭口不语，想起医书上所说，天柱穴可增加男女彼此间需求的话来。这种事情，不想也就算了，一旦想起，整个人都发起热来。
　　“以及什么？”元瑾汐还在追问。
　　“以及……缓解疲劳、头痛。”这也是书上所言，倒不是骗她。
　　“那以后王爷要是累了，奴婢也给您按。”
　　齐宣赶紧停手，再通过手掌来感受她的温度，他怕自己想的更多。
　　元瑾汐只道齐宣累了，赶紧站起，“辛苦王爷了，奴婢已经大好，时间不早，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这话说完，齐宣手上身上更热，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顺口应道：“好。”
　　借着元瑾汐铺床的功夫，他一边默念静心经，一边告诫自己，且不说还不能确定她就是小镇纸，就算确定了，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辛辛苦苦地找了这多年，他可不是为了让她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自己的。
　　另一边，元瑾汐日夜惦念着的元晋安和刘胜二人，已经到了新安城。
　　新安城是江州府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位于北上京城与西进并州的要道，自从新帝登基后，也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此这个小县城，也渐渐兴盛起来。
　　这个时候，城门前的告示栏上，正聚集着一批人，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指着两张通缉令说道：“这两个人，是一对逃犯。老一点的，是个算命先生，年轻一点的，是个武夫。他们在江州城杀人了，还与官府的黄金失窃案有关。”
　　“根据情报，极可能会逃到咱们这儿来。大家伙儿有遇到的，不要惊动他们，赶紧来报官。”
　　一个身着短打的老汉上前看了眼那两张画像，摇摇头，“唉，这人啊，想不开，这偷来的银子能花得舒坦？好不容易太平下来，不好好过日子，竟想些歪门斜道的。”
　　“就是就是。这十年可是难得的太平日子，乡亲们可得好好珍惜，该交税交税，该种地种地。”说话的，是当地的里长，说话时总是带着为衙门说话的意思。
　　若是平时，可能还会有人反驳他两句，但眼下有了杀人犯，还要靠衙门里的捕头保护大家，因此也就都默不作声。
　　人群里，穿着皮围裙，身前油渍麻花的刘胜，一边附和着里长说的话，一边心里暗暗佩服元晋安。
　　早在两人从江州城的城门前离开，他就说得抛掉算命先生和武夫的身份。然后刘胜找了城里的暗桩，用银子办了两个屠户的官凭路引，借着去城外收猪的名义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还真就去附近的农户家里收了两头猪，赶着平板车，去了下一个县城。
　　进城时，也说是卖猪的，进城后就找个地方把猪大张旗鼓的杀了，再把肉一卖，不但没亏，竟然还赚了点银子。
　　然后继续出城收猪，继续去往下一个县城。用的理由么，北上投奔女儿女婿。
　　就这样，即使是在一路上都有通缉令的情况下，两人也是大摇大摆地进城住客栈，完全没人起疑。
　　因为所有人找的都是一个算命先生，一个武夫。哪里会注意一个杀猪的和他的远房侄子？
　　此时，在家一客栈里，店老板正在和元晋安讨价还价。
　　“五两银子还不够？怎么，没你这张屠户，我还得吃带毛猪不成？”
　　“五两？我这可是赶了二百里路走过来的猪，这一路走来，肥肉都走没了，剩下全是瘦的，拿油一炒，能香死个人。”
　　元晋安此时完全没有之前穿道袍时的仙风道骨，而是一脸拉茬茬的胡子，站在那里掐着腰，喷着唾沫，声若洪钟地道：“老张我向来实在，给你透个底，我这次是去冀州看闺女的，到时把这头猪往女婿家里一赶，你说得多有面子？”
　　店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拉倒吧，咱这儿虽是冀州边界，但到你女婿那儿，说不定还有一百里呢，眼看着这天越来越冷，你要是不卖，到时猪冻死了，可是面子、银子全都没了。不如这样，我给你再涨一两，六两，绝对不能再多了。”
　　“六两？那你看看别人家吧，这猪少于十两，我就不如赶到女婿家里，给闺女长脸去。”元晋安说着话，就气呼呼地要走。
　　刘胜就在这里走了过来，“二叔，你咋又跟人急上了，要我看啊这猪咱还是卖了吧，赶一路，就算猪能活，咱俩身上的味儿也不好闻啊，到时到堂妹家里，也让妹夫笑话不是。”这一路，他们这位新鲜叔侄，配合得可是天衣无缝得紧。
　　店老板马上接茬，“这小兄弟的话说得在理，看闺女，东西是一方面，这样子也不能太寒酸。这样，你们爷俩在我这儿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拿着银子，干干净净地去看闺女，才是给闺女长脸嘛。”
　　元晋安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行吧，但这猪六两不行，七两，不然我赶到别处，照样能卖十两。”
　　店老板也是没辙，平时这猪五两银子足够了，可是眼下年关将近，十里八村能卖的都卖完了。他之前为了揽客把家里过年的肉给用了，这下过年没肉，今天要是不把这猪赶回去，他得被婆娘念叨到明年去。
　　“行行行，就依你，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倔的。”
　　洗澡间里，刘胜站在桶外，用一只水瓢给元晋安浇水。这一路上他对元晋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他也不是没出来行走过，可是那时跟着齐宣，走的是明面上的身份，所要思考的无非就是齐宣的安全，以及怎么把差办好。
　　至于其他的，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现在不同，现在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普通老百姓，千里迢迢一路北上投奔亲戚，这一路除了易容、躲避通缉令外，还要面对各个城门官的吃拿卡要。
　　要是没有元晋安，刘胜觉得自己会过得和野人一样，一路不进城，靠着打猎、野味过日子，路上说不定还得和各路衙役捕快打上几架。
　　哪里能像现在，有客栈住，有热水澡可以洗，一会儿还有一顿热乎饭等着他们。
　　“我说刘胜啊，咱爷俩这一路也算投缘。我看你人不错，是个心实的，我那闺女你也见过，长得漂亮，人也勤快会过日子。你要是不着急，等两年，等我把闺女赎出府来，你俩成亲咋样？”
　　刘胜手一抖，一勺水劈头盖脸地就浇到元晋安头上了。乖乖，临走时，元瑾汐可是在他们王爷怀里坐着的，哪里是他能肖想的。
　　“元大叔，这个尚早，尚早，等到了京城，你再看看，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嗐，我是那好高骛远的人么，我也不求姑娘大富大贵，能有个老实肯干，又心疼她的就行。”
　　“来，二叔，我给你搓背。”刘胜到底是练武之人，耳朵尖，听到有人走近，立刻叫起了二叔。
　　元晋安也马上反应过来，不再说别的，“这儿，用点力，对喽。”
　　不多时，一个小伙计拎了桶热水走了过来，“我们掌柜的怕水不够，让我再送一桶，要是二位爷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告诉掌柜不用客气，给我们爷俩准备两个菜、一壶酒，明儿走之前，我保证把那猪给你们拾掇得立立整整的。”
　　“得咧，这位客官不愧是走南闯北的，敞亮。你们洗着，我去通知后厨，给您二位做菜去。”
　　小伙计转身出了门，刘胜不禁树立大拇指，“叔你真是我见过的人中独一份，说您是文人吧，您会杀猪，杀的那叫一个漂亮；说您是武夫吧，你的学问又那么好，至少当个教书先生不成问题。而且算命测字把脉，样样通，称得上是文武全才了。”
　　元晋安洒脱一笑，摆摆手，“什么文武全才，不过是人老成精罢了。我也想都什么不会，当个逍遥富家翁，这不是命里没带那个嘛。不说这个了，等到了京城，咱把借来的本钱还了，剩下的银子，咱爷俩一人一半，然后再带我去逛逛街，我得给闺女买点见面礼。”
　　刘胜摆摆手，“银子我不要，都归您，这一路您教给我的东西，就值了。”
　　“一码归一码，这银子是路爷俩一路躲着通缉令赚的，花起来带劲。”
　　想到明天就可以离开江州，正式进入冀州境内，元晋安的心情好得不了。
　　他的乖女儿，可是有三年未见了。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逃亡赚银子不算啥，顺路拐个好女婿才叫本事。
　　刘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29.重逢 [VIP]
　　临近年关, 整个盛京城都笼罩在过年的气氛中，哪怕天气越来越冷，但空气中的年味也仍旧是越来越浓。
　　颖王府里也不例外, 今年齐宣心情好，早早就让府里人做新衣，准备过年的东西。
　　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处，大家发现元瑾汐虽然受宠，但完全不像之前的玲珑或是绿珠那样, 既不是颐指气使, 也不会故意刁难她们。
　　再加上腊梅处事公允，众女没有了后顾之忧, 渐渐地放开心思，准备和平过日子。
　　就连绿珠因为淡了心思, 也渐渐有了朋友。实在是她做的东西太好吃，哪怕是送到主屋后剩下的边角余料, 用来收买人心, 也是足够用的。
　　整个后院的人都很开心, 唯有元瑾汐时有忧色。虽然齐宣一再保证元晋安不会出事，她却始终无法放下心来。越是临近年关, 她越是忧心不已。
　　夜里，她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爹半个身子都是血，正在疯狂逃命，背后是一个人手举着刀, 正在向他砍下。
　　“不要！爹！”元瑾汐猛地坐起,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爹和那些杀手通通不见。适应了一会儿，才在一丝微光中看出来，自己是在平时睡的西耳房里。
　　自己这是做梦了？可是，梦里她爹是那样真实，那血是那样的红。
　　这个时候，房门声响，元瑾汐浑身一个机灵，伸手抓起枕头下面的剪刀，刀尖对外，厉声喝问：“谁？”
　　一蓬柔柔的光亮随之走了进来，待到走近，才看得出光亮后面，是一身中衣的齐宣。
　　“呼，”元瑾汐松了一口气，将剪刀放低，“吵到王爷了。”
　　齐宣伸手覆住元瑾汐仍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拿开她的剪刀，“做恶梦了？”
　　齐宣的手温暖又有力，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元瑾汐下意识地紧紧握住，眼睛盯着那一蓬柔柔的光亮，“我梦到我爹他被人砍伤了，有人在追杀他……”
　　“刚收到消息，你爹没事，你是想太多了。”齐宣将手中的夜明珠放下，腾出手将人圈在怀里。
　　“真的？”元瑾汐抬起头，双眼满是希翼与祈求的看向齐宣。
　　“对，”齐宣撒了个谎，“夜里接到飞鸽传书，他们已经进入了冀州境内，安全了。”
　　“那就好，那就好。”元瑾汐说着话，无助地向齐宣身上靠去。
　　齐宣索性将人抱住，只觉得入手处衣服微潮，显然是刚刚惊吓太大，冷汗浸湿了衣衫。
　　这样的元瑾汐，让他心疼。他见过她面对劫匪，生死攸关却临危不乱的样子，见过她面对夏雪鸢的威胁，明媚张扬又毫无惧色的样子，还有她在店里侃侃而谈、自信满满的样子。
　　甚至还有她在夏兴昌面前，回眸一笑，倾倒众生的样子。
　　但此时的元瑾汐，脆弱又无助，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似乎一松开，她爹就再也回不来一样。
　　为了防止她着凉，齐宣用一只手掀起棉被，将人裹住，然后隔着被子，抱在怀里。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变好了。”
　　元瑾汐此时被胳膊和被子箍得紧紧地，但并不感觉禁锢，只感到安全，她甚至希望再紧一点，仿佛这些就是她所能抓到的全部。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准确分出现实与梦境，才能让她从那可怖的景象中解脱出来。
　　元瑾汐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床上只有自己，被裹得像只粽子。
　　想到夜里发生的事，一时有点恍惚，她爹的事，是梦，那齐宣的出现是不是也是一个梦？
　　可是被子上有他身上淡淡地松针味道，被子外还有一个碧玉晶莹的圆球——夜明珠。
　　对，昨天齐宣进来时，用来照亮的东西就是这个夜明珠。
　　甚至夜里她就是盯着这个光亮，才渐渐睡去的。
　　元瑾汐伸手将夜明珠握在手里，微凉，却又备感温暖。这是齐宣来过的证明，在最黑的夜里，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有他在身边。
　　虽然齐宣仍然是王爷，她仍然是婢女，但元瑾汐知道，自此之后，他在她心中，有位置了。
　　此时再看窗外，天色早已大亮，从射进来的光线看，怕是快到中午。
　　元瑾汐赶紧起身穿衣，收拾打点好后，去了主屋。
　　一进主屋，还没见到齐宣，却是先见到了小七。
　　小七一见是元瑾汐，喜出望外，“元姐姐你可算来了，王爷说什么都不肯起身，非要等你来更衣……”
　　话未说完，屋里就飞出来一本书，正砸小七身上，“多嘴。”
　　元瑾汐别过脸，以免露出自己差点笑出声的模样，最近齐宣越来越习惯她的伺候，每天早上她不来，他就不起身，也不更衣。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没想这会儿都日上三竿了，他竟然还能赖在床上。
　　走进卧室，就看到齐宣一身洁白的中衣，披散着头发，靠在床榻之上。
　　“书呢，捡回来。”
　　话是对小七说的，元瑾汐只有憋笑的份儿，等小七送回了书，齐宣又装模作样的翻了两页，她才开口道：“王爷，该起身了。”
　　“嗯。”
　　打水、洁面、束发，一柱香之后，齐宣又是清清爽爽、清逸绝尘的颖王爷了。
　　经过这么一闹，元瑾汐进屋前的一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也全都消失不见。
　　小七这时将午膳端了上来，两人正伺候齐宣用膳的时候，严陵走了进来，将一小截纸管放在桌上。
　　这是用是信鸽传递的密信才会有的样子。
　　元瑾汐的心，又一次地提了起来。
　　齐宣打开看了一眼，手指暗暗捏紧，对着小七说道：“去通知福叔安排一下，就说我想去京郊的庄子上玩两天，明天出发，年前再回来。”
　　“是。”小七领命，走了出去。
　　元瑾汐想问，但又不敢问。万一情报不是关于她爹的，而是其他内容，身为婢女，就太过僭越了。
　　忐忑的过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一早，颖王府就就浩浩荡荡地驶出五辆马车，四周跟着的，是五十名黑骑。
　　马车里，齐宣倚着轿厢，捧着一本书在看，元瑾汐则跪坐在旁边，看着轿帘发呆。
　　这还是元瑾汐第二次出府，外面仍旧是熙熙攘攘的盛京城大街，因为将近年关，热闹程度比她刚进城时，还要更甚，但她此时却无心再看外面的风景。
　　昨天午膻时，齐宣看那密信的神情全都落在她眼里，那手指攥住的样子，肯定是情报上显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再联想起前天夜里的梦，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齐宣扔给她一件披风，“门口风大，披上。到庄子里还有些时间，你昨夜怕是又没睡好，眯一会儿。”
　　马车很宽大，虽然齐宣占着大半，但剩下的地方，也足够元瑾汐蜷缩起来眯上一会儿。
　　披风上仍旧是淡淡地松针气息，元瑾汐拥着，莫名觉得安心了些。
　　此时她也知道自己想这些没有用，可仍是止不住地想。自从五岁时没了娘，她就和她爹相依为命。
　　直到后来家乡大水，他们被迫出逃成了流民，她亲眼看到，许多父母为了活命，卖了女儿保儿子。
　　那些被卖掉的，好一点的为奴为婢，差一点的，就直接进了勾栏瓦舍。
　　当时也有人要买她，甚至不惜动手抢，但她爹拼了命的保护她，说他的女儿就是她的宝，别说卖，往后谁要娶，聘礼给少了他都不干。
　　想到那时她爹声嘶力竭的模样，元瑾汐鼻子一酸，把头埋进披风里，不再去看外面。
　　马车行在青石板上，发出辚辚的声音，听着这个声音，元瑾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推醒，“起来，醒醒神，快到了。”
　　元瑾汐迷迷糊糊地起来，撩开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却并没看到庄子、房屋，只看到枯树与收割后的农田。
　　或许转过那座小山坡就到了吧。
　　元瑾汐没多想，跪坐起来醒神。
　　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看到齐宣面前有一小碟瓜子，就拿到自己面前，一个一个给他剥瓜子。
　　瓜子瓤落在青瓷的小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直到快剥满一小碟，正准备递给齐宣的时候，就听马车外传来一个人的叫卖声，“新鲜的猪肉喽，管杀又管剔，包圆还能便宜。”
　　元瑾汐浑身一僵，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而且这叫卖词，怎么和他爹喊的一模一样？
　　狐疑地看了一眼齐宣，只见到后者冲她一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下外面。
　　元瑾汐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呼啦一下挑开车厢上的帷帘，也不管扑面而来的寒风，直直地看向马车外的人。
　　那赶着车在叫卖的人，不是她爹又是谁？虽然此时胳膊上缠着绷带，隐隐还透出血迹，虽然脸上此时胡子拉茬，整个人蓬头垢面，但那笑眯眯地眼睛里，上翘的嘴角，仍然是从她儿时起，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小娘子，买肉哇？”
　　元瑾汐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泪花，声音颤抖，“屠户先生，这猪肉怎么卖，能不能便宜点？”
　　这是小时候她与她爹最爱的对话，屠户先生，也是她那时最爱的称呼。
　　“小娘子长得这么俊，跟我家闺女一样，当然得便宜。”
　　元晋安也是眼眶泛红，这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女儿，可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不仅气色好，穿戴也好，而且比起三年前见到的模样，更漂亮了。
　　元瑾汐猛地从车窗外缩回头，激动地看向齐宣，看到他轻轻地一扬下巴后，立刻冲出了车厢。
　　“爹！”这一声蕴含了太多情绪，还没等后半句出口，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车厢里，齐宣把元瑾汐之前剥好的瓜子拿了过来，全都倒进嘴里，嗯，真香。
　　“乖，不哭啊，爹不是好好的么？哭了就不好看了，爹这次可是给你找了个好夫君，让人看到可是要笑话你的。看到那边那个黑脸的没有，你看看喜不喜欢。”
　　咳咳咳，齐宣差点没被噎到，赶紧拿起茶杯灌了下去。
　　撩开轿帘一看，那个黑脸的，不是刘胜还是谁？
　　刘胜也是双腿一哆嗦，心想你老人家一路之上都是谨言慎行的，怎么见到女儿就这么放得开了。
　　你也不看看她穿的啥，又从哪里跳出来的，这分明是被王爷看上了嘛。
　　想到这儿，刘胜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厢行礼，低声道：“王爷，这纯属误会，属下有从小定的娃娃亲，您可要相信我。”
　　相信你个鬼！齐宣车厢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胜，这人是齐福捡回府的，都不知道父母是谁，有个屁的娃娃亲。
　　这边父女俩总算是激动够了，元晋安这才知道齐宣竟然就坐在马车里，赶紧下车行礼，隔着车厢道：“元晋安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严陵这时走了过来，“后面有辆空马车，是王爷安排的，先进去吧，等到了庄子上再说。”
　　“有劳这位将军。”
　　一直看着她爹上了马车，又转头去认真谢了刘胜一番后，元瑾汐这才转身回到车上，一上车就要给齐宣磕头。
　　齐宣赶紧拦了，“打住，我这马车不结实，磕坏了我还得步行去庄子。”
　　元瑾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看向齐宣，声音甜甜地道：“瑾汐多谢王爷。”
　　这一声说得齐宣心里忽悠一下，赶紧把目光放在手里的书上，装做不在意道：“去陪你爹吧。”
　　“哎！”元瑾汐喜滋滋地答应了一声，一撩车帘，不等马车停下，人就跳了下去。惊得赶车的马夫还叫了一声。
　　在齐宣的目光中，元瑾汐像是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一般，奔向了后面那辆马车。
　　幸亏那里坐的是她爹，不然他都要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闺女，我给你找了个夫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动不感动？
　　刘胜：她惊不惊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不敢动，一点儿都不敢动。

30.掐丝点花 [VIP]
　　马车里, 元瑾汐看着元晋安胳膊上的血迹，心疼得直掉眼泪，“都是女儿太鲁莽了, 走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却把爹爹忘了，更是没能早点提醒颖王，让他派人去救你。”
　　“傻孩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元晋安摸了摸女儿的头, “爹还觉得没能早点把你从夏府里赎出来呢, 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好了啊，不哭了, 爹不是好好地么。倒是你，看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衣服料子也是上乘，看来这位颖王殿下, 待你很好。。”
　　元瑾汐点点头, 擦了下眼泪, “爹你有没有关于夏家的证据？这位颖王殿下，”元瑾汐看了眼车外, 压低声音，“这位颖王殿下, 对江州很有兴趣，似乎要对夏家动手。”
　　元晋安的眼睛顿时一亮，之前他就有这样的猜测。如今听到女儿如此说，心里已经有了谱。但想到这些年他知道的那些事情, 又不由恨恨地道：“夏家这些在江州称得上是为害一方, 朝廷早该动手了。”
　　“爹爹若是知道什么不妨写下来, 交给颖王殿下。若是夏家真能倒台，或许我们父女借着提供情报的功劳，就能让官府把爹的劳役免了，等到我出府，咱们也就可以回怀安老家了。”
　　提起怀安，元晋安不禁想到祖宅和祠堂。他是长房长孙，肩有照顾祠堂的责任，可是一去十年，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爹在江州的确搜集了一些证据，这些等到了庄子里，我都会慢慢地写出来。你暂且不要声张，颖王这边，我还要再观察观察。”
　　元晋安想的，远比女儿还要多。女儿想让他脱离劳役，他又何尝不想让女儿脱离奴籍？
　　就算颖王现在看着对女儿不错，但奴婢就是奴婢，再好，又哪有自己当家做主好？
　　元瑾汐点点头，把脸贴在元晋安没受伤的胳膊上。她爹一向比她精明，甚至在她心里，那江州知府，就应该是她爹才对，保准比夏兴昌做得要好。
　　“爹，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这些年，我真是担心死了。生怕哪天采石场出个意外，就永远见不到你了。”说到这儿，元瑾汐声音又颤抖起来。
　　之前人见不到，就只能绷着。这会儿人见到了，哪怕只是说句话，眼泪就止不住要涌出来。
　　元晋安用有些粗糙的大手给女儿擦了擦眼泪，“乖女儿，不哭了啊。其实爹这几年也和你一样，夏雪鸢残暴的名声在外，你……没受她虐待吧？”
　　“没有，”元瑾汐马上否认，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连带头上的钗子也晃动起来，“她没女儿聪明，还总想让我替她写字、背书，因此不敢把我怎么样。”
　　元晋安有些狐疑，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但眼下女儿好端端地在眼前，只能去相信她。当然这当中肯定没那么轻松，报喜不报忧罢了。
　　不过，他心里始终有疑问，就是女儿怎么忽然间就得了颖王的青睬。
　　元瑾汐便将她与程雪瑶相像之事，说了出来。不过在于当年大水时救人的事、那块玉佩以及齐宣不断逼问的事，却是没说。
　　这事已经发生，说出来，也只能是让她爹悬心，还是不说的好。
　　更何况，说不定齐宣还是当年追杀那个人的人呢。
　　马车又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才到了齐宣的庄子。
　　悦心庄。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景色极好，春花秋叶，夏绿冬雪，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特色。每次来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庄子里的人早就得了通知，由管家带着，齐齐地站在庄子前恭候。
　　入了庄子，元瑾汐先去跟齐宣告了个假，说是想替她爹收拾一番，再来拜谢。
　　齐宣自然点头应允。
　　元晋安这回逃亡，带的东西不多，也就一身道袍还算能穿。
　　打水洁面之后，元瑾汐借了把剃头的刀，给元晋安认认真真地刮了脸。之前为了扮屠夫的样子，元晋安足足有一个月没刮过胡子。
　　刮干净了胡子，又再次洗脸，元瑾汐像是十年前那样，给他爹挽了个道髻，又从自己头上拔了根玉簪，给元晋安插上。
　　对着铜镜一看，竟然很逾矩。
　　“这簪子是颖王赏的，当时就觉得适合给爹爹挽道髻，我就一直插在头上。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给爹爹用上。”元瑾汐一脸得意，“爹爹还是那么玉树临风。”
　　“还有啊，女儿现在的月钱是一月三两，等这次回去，就有六两了，到时给爹好好置办一身行头，今年我们父女，终于不用两地相望了。”
　　“留着你那点银子吧。爹爹现在可是比你有钱。”元晋安站起身，从包袱里摸个了布包出来，递给元瑾汐，脸上带着与女儿同样的得意微笑，“打开看看。”
　　元瑾汐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小包的散碎银子，以及一只掐丝点花。所谓掐丝点花，就是用金线盘成的花朵的模样，中间点缀一颗珍珠，扎在发髻之上，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再掂了掂碎银，怕是有十两之多。
　　“爹，您这是路上省下来的？”
　　“省什么省，这是挣的。来，我先把这点花给你戴上，虽然不如现在戴的好，但好歹是爹的心意。”
　　元瑾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乖乖地蹲在他的面前，指着自己的发髻一处，“戴这里，正好这地方空着呢。不过，您不是逃命么，哪里有银子买这些？那錠金子可还够花？”
　　“金子被刘胜扔出去脱身了，这些银子，都是你爹赚的。对了，看到之前赶的那头猪没有，也一样是赚的。”
　　“真的假的？”元瑾汐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知道您厉害，但你也不能这么吹牛吧，逃命还能赚银子？”
　　“那可不。”元晋安一脸得意。
　　同一时间，刘胜也正在向齐宣汇报这一路的事情，讲到他们一路不但没怎么吃苦，还挣了钱时，齐宣也有点愣住。
　　怪不得元瑾汐虽然是婢女，但却极有胆识，感情是虎父无犬女。
　　“要不是元先生坚持留一头猪给元瑾汐带来，我们可能赚的还要多。喏，这是元先生分给我的十两银子。我本是不要的，他偏要我拿着，说是留个纪念。”
　　众人听了，也不由啧啧称奇，逃命路上还能赚银子，这不说是奇闻，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们都能赚银子，那你们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严陵开口问道。
　　“嗐，别提了，这事儿别说你们纳闷，我也纳闷。”
　　刘胜正欲开讲，外面传来下人的通禀，“王爷，元晋安和元瑾汐在外面求见。”
　　齐宣点点头，“叫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元晋安和元瑾汐走了进来，这一走进来，屋里之人除了刘胜见怪不怪之外，其他人都瞪大眼睛。
　　刚刚回来之时，元晋安明明是一副胡子拉茬的山野屠夫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道士？
　　而且身姿挺拔，面容矍铄，玉簪温润通透，让整个人都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草民元晋安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说完长揖到地。元瑾汐也在旁边行了福身礼，眼睛笑得弯弯的。
　　齐宣看着元晋安也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因为最早听到夏雪鸢说元瑾汐的父亲是屠夫，他也就先入为主的觉得他就应该是那种胡子拉茬的模样，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不见，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
　　怪不得元瑾汐喊他屠夫先生，别的不说，光这个扮相，确实够得上一个教书先生的身份了。
　　“元先生不必多礼。”
　　“谢王爷。”元晋安直起身子，看到众人的表情仍然惊讶，便笑道：“祖上因为一旨敕令，三代内不得科举，因此没有功名，穿不得长衫。在下又不喜短褂，就去道观挂了个名，混了身道袍，这样教书时，也能唬人一些。”
　　严陵这是奇道：“先生还能教书？”
　　“我爹可是怀安县有名的教书先生，还曾经教出过一位举人呢。”元瑾汐插口道，每次提起父亲，她都是满满的自豪感。
　　“那屠夫？”齐宣也起了好奇心，元晋安这个身份倒是能解释得出元瑾汐的知书知礼，但屠夫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刘胜可是说他们一路上都是靠屠户身份过来的。
　　“屠夫只是副业，教书只能勉强糊口，为了给闺女攒嫁妆，就只好干点别的。”
　　在场众人不由啧啧称奇，读书人能当教书先生不奇怪，但同时还能当屠夫，就奇怪了。
　　也难怪元瑾汐既是婢女，又能有不输京城贵女的气度。
　　齐宣心里想的却是更多。当年小镇纸只九岁，但谈吐不俗，可又说她爹会杀猪。当时他还纳闷，一个屠户，竟然能请西席教自己的女儿，实在难得。
　　没想到，却是亲自上阵，自己教的。
　　“既然先生也来了，刘胜，你继续说吧。”
　　“是。”刘胜抱了下拳，又开口道：“夏兴昌也算是下了血本，给我们发了一个海捕文书，硬说我们与半年前的黄金失窃案有关，证据就是元姑娘给我的那锭金子。”
　　“我虽然有王爷的令牌，但也不敢公开身份，怕真被他们抓到了，上报到京城来会给王爷添麻烦。”
　　黄金失窃？元瑾汐眼睛里透出疑惑，她那金子是从夏雪鸢车厢里摸走的，难道是夏雪鸢跑去报案了？
　　这时刘胜将身体转向元瑾汐，“元姑娘，在下是不相信你会偷金子的，但这一路行来，我在不少地方都看到了黄金失窃的告示，上面画的金锭底部的印戳，与姑娘给的，并无二致。不知姑娘可否告知金锭的来源。”
　　这时齐宣也看向她，“没关系，你放心说就是。”声音温柔又有似带着安慰，似乎生怕她被刘胜的语气吓到。
　　元晋安心中一动，暗暗记下。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挠了挠下巴）：这颖王有点意思啊。

31.观气 [VIP]
　　听到刘胜问起金子的来来历, 元瑾汐道：“金子是从夏雪鸢车厢里的暗格摸出的，那里平时放的都是珠宝首饰，或是一些银锭, 奴婢也不知为何那天会有金锭。只是当时情急之下，摸到什么就扔什么了。”
　　齐宣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这夏知府和江州，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刘胜接着讲他们明明已经躲避开官府的注意后，在路上仍然遭到了刺客的袭击, 刺客一共两人, 趁着他们在路上休息时，突然发起攻击。
　　要不是元晋安匹警醒, 刘胜又勇武过人，这一次能不能全身而退, 还真是两说。
　　齐宣对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元瑾汐则出去端了茶, 给屋里众人。
　　这个过程中, 元晋安一直以观相望气之法观察齐宣。
　　所谓观相望气, 就是观察一个人的面相、骨骼、精气神等等。说起来玄之又玄，但实际就是一个人整体给人的观感。
　　元晋安年轻时酷爱读书, 因为不能科举，故也没有局限于四书五经之中, 而是涉猎广泛，像是周易、黄老之说都有了解。
　　不然，想去道观挂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他所见, 齐宣气势不凡, 眉峰耸秀, 目若灿星，是能成大事的面相，倒是与女儿所说吻合。
　　想到这儿，元晋安又行一礼，开口道：“听瑾汐说王爷对江州之事很感兴趣，在下还有一物想献给王爷。”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铜扣来，“王爷可还记得三年前，朝廷派了一位姓徐的参事去往江州。”
　　齐宣的目光一下子就犀利起来，盯着元晋安手上的东西。
　　元晋安心里满意，这目光清澈有神，温和中不失锐意，兼之刚一提徐参事，就立刻反应过来，看来是早有准备，胸有丘壑。
　　“此物乃是徐参事身上的物件。当年那参事死在了勾栏里面，尸体被无遮无拦地扔在门口，让朝廷很丢脸。县衙的仵作也因此不肯给参事验尸、收敛。”
　　“后来还是当地的一个里正，从采石场里拉了苦役，去给他收的尸。在下就是收尸人之一。”
　　“抬尸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尸体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就在尸僵缓解之后，趁人不注意，掰开了他的手，拿到这个东西。”
　　严陵走了过去，用手帕垫着接过东西，递给齐宣。
　　“据草民观察，这应该是蹀躞的一块，至于是不是徐参事身上的物品，还是其他人的，又有何意义，暂不得知，但既然能被他至死也握在手中，就说明非常重要。因此，这些年此物一直被草民悉心保存着，此番出来，也是特意带上。”
　　齐宣看着这些蹀躞沉吟半晌，根据元瑾汐提供的内容，徐参事是被人下了药，马上风死的，理由是没给夏兴昌上供。
　　可仅仅是没上供，就下手杀害朝廷官员，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些。结合当时皇帝派他去的用意，更可能的是，是这位参事掌握了什么证据，然后被杀人灭口。
　　至于这块蹀躞，应该就是指向了。
　　齐宣抬起头看向元晋安，看来元家人果然都不能寻常，这父女二人虽是为仆为奴，但却都掌握着关键信息。又扭头看了眼站在那里一脸沉思的元瑾汐，忽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先生有话要谈。”
　　众人一时间有些不解，但也都鱼贯而出。
　　元瑾汐以为父亲手里的东西，引起了齐宣的兴趣，也不担心。离了正厅之后，就去找了悦心庄的管家，拿出身上的银子，委托他给元晋安置办一些过冬的衣物。
　　北地寒冷，完全不是江州可比，她爹脚上现在穿的还是单鞋呢。
　　“瑾汐姑娘客气了，用不了这么多银子，衣服鞋袜定会给令尊备得足足的。”
　　“如此，多谢了。”元瑾汐福身一礼。
　　解决了衣物问题，又转到厨房去督促晚饭，待一切都准备完毕，元晋安才从正厅之中走了出来。
　　“爹……”元瑾汐眼睛微微转动，周围还有人，她不好直接询问。
　　“放心吧，殿下是位贤王。”
　　元瑾汐心里大定，一脸喜意地走了进去。能得她爹这么评价，那就说明齐宣确实如她猜测的那样，要对江州动手，那么她爹就有机会恢复身份。然后等她二十五岁出府，他们父女二人就可以团聚了。
　　主屋里的齐宣也很高兴，刚刚他不但得了不少关于江州的讯息，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条关于元瑾汐的消息。
　　因为元晋安说，当年江州大水，他与元瑾汐被大水阻隔，一直到三天后，水稍微退了一些，他才把女儿找回来。
　　哼，还说自己一早离开江州。她还真是听话，让怎么说就怎么说。
　　齐宣这会儿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当年不让说的是自己，如今想让她承认的，还是自己。
　　罢了，早晚是要去江州走一趟的，到时拿了她的身契文书，自有办法确认。
　　当晚，元瑾汐是两头忙，忙完了齐宣又跑去伺候元晋安。
　　看到女儿端着水盆进来，元晋安道：“你怎么又来了，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歇着就行了。”
　　元瑾汐嘻嘻一笑，“不相干的人都伺候了，哪里有不伺候爹爹的道理。”
　　“辛苦我闺女了。”元晋安把脚往水盆里一伸，发出舒服的声音，忍不住感慨，“一晃十年，我又是有闺女的人了。”
　　“爹爹竟瞎说，你什么时候没闺女了。”元瑾汐说着话，眼眶又红了。她爹的意思，她当然懂，一晃十年，有女儿不能见，比没有还让人揪心。
　　元晋安用没受伤的手拍着女儿的后背，“怎么又要哭了，好日子在后面呢。我看这颖王是个能干的，只要能解了江州的局，爹就能想办法除了咱爷俩的奴籍。到时爹赎你出府，再给你找个好郎君。”
　　“我不嫁人，真要是能出府我就守着爹过一辈子。”元瑾汐搂着元晋安，声音闷闷的。
　　“傻孩子，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真要你陪着爹过一辈子，你娘也不会同意的。”元晋安看向窗外，想着自己那苦命的妻子，许兰茉。
　　一去十四年，他的心里，仍然时不时地会想起她。只怕等到他真能去见她时，真应了那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了。
　　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睡下。
　　当天晚上，忽然下了一场大雪，等到第二天早地醒来时，不但满目皆白，而且气温骤降。
　　元瑾汐出去泼水时，只觉得冷风刺骨，水刚落到地上，没多会儿，就变成了冰疙瘩。看得她直咋舌，她世居江州，没想到北地的天气竟然可以冷到如此地步。
　　还好，她昨天晚上就拜托管家给她爹备了棉衣棉鞋，不然今天可是要遭罪。
　　不过，天气再冷，也抵挡不住庄子里的人对猪肉的诱惑。
　　元晋安的猪虽然在新安城卖了一头，又遭遇了刺客拦路，但他和刘胜，硬是把仅剩的这一头猪给带了回来。
　　在征得齐宣同意后，一大早管家就指挥庄子里的男人，把猪架了起来，旁边是两大锅开水，以及几个装着葱花、蒜末、盐、胡椒粉的大盆，等着接猪血。
　　到时血接好后一拌，再用猪肠衣盛了，煮熟后就是极好的血肠。
　　万事俱备，只等开刀。
　　但庄子里的屠夫今儿生了病，上手的是个学徒，面前着疯狂挣扎的猪，竟然露了怯。
　　看的元晋安一阵着急，这要是一刀没扎稳，血喷出来，脏了衣服是小事，浪费了一盆上好的血肠才是大事。
　　第一刀，只划破点皮，第二刀，因为猪挣扎得太厉害，学徒竟然不敢下手了。
　　“放着我来。”
　　元晋安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接过学徒的刀，又穿上了皮围裙，上去一刀命中要害，向下一拉，立时就有眼疾手快的婶子，将大盆放到猪脖子底下，接着猪血。
　　放干了血，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剥皮分肉。只见一只尖刀顺着筋膜骨缝，极其快速的将一只整猪分成肉块。整个过程既行云流水，又赏心悦目。
　　这手法，别说学徒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管家也竖起大拇指，“先生真是此中高手。”
　　不远处，齐宣背着手站在那里，旁边是捧着手炉的元瑾汐。
　　“你爹这手艺，称得上是庖丁解牛。”
　　元瑾汐一脸得意，“我爹说，这世上行行出状元，杀猪与做学问，虽然看上去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都得用心钻研。”
　　齐宣点点头，“说得有理。”
　　不多时，一头猪全部分离完毕，猪头被洗刷干净，拿油纸包好，塞进了雪堆里。
　　等到除夕祭祀时，这就是供桌上最好的祭品。
　　元晋安功成身退，去洗了手换了衣服，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形象，看得周围人啧啧称奇。
　　这转换得太自然了，他杀猪时，就是妥妥的屠夫；不杀猪时，双手一背，就不由让人想称一声“先生”。
　　午膳吃的就是大锅炖的猪肉，庄子里的厨师手艺极好，再加上这猪一只赶来，脂肪被跑掉了不少，身上的肉紧实又有嚼劲，还没做出来，香气就飘了半个庄子。
　　等到端上来时，连齐宣也不由多吃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元瑾汐神神秘秘地走到齐宣身边，“王爷想不想看跳舞？”
　　“怎么，你会跳？”齐宣挑眉。
　　“我爹如今总算平安，奴婢无以为报，就想跳支舞感谢一下王爷。”
　　齐宣心情大好，“准了。”
　　元瑾汐得了准允，神秘地笑笑，向齐宣要了旨意，便拉着小七跑出去准备。
　　只不过，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有任何动静。
　　直到天都黑透了，才看到元瑾汐和小七兴奋地从外面回来，冻得双颊通红。
　　齐宣拿眼神询问了一下，结果这两人竟然谁也不说。
　　“王爷等到明天一早，就知道了。”元瑾汐一脸神秘的笑。
　　这笑，勾得齐宣心里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蹀躞（念作叠卸），是隋唐时期出现的一种功能型腰带。上面有各式的扣环，可以往上挂东西。就像是我们今天在皮带上串个扣环，用来挂钥匙一样。古装剧里男子腰上那一圈，还往下垂的，就是蹀躞。
　　挂的东西也是多种多样，比如水壶、钱包、扇子、香囊、刀、剑、乐器、箭袋、笔、墨、纸、砚……等等，几乎你能想得到的，都可以挂上去（虽然挂个砚台，怎么想怎么别扭，哈哈）。
　　古代的侠客，他们的剑也是用“蹀躞”固定于腰间，而不是直接把剑鞘插在腰带里。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出自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全文如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32.惊鸿一舞 [VIP]
　　第二天一早, 天气晴朗，小七进来伺候齐宣起了身，然后引着他往庄子后面的一片空场而去。
　　到了地方, 元瑾汐没见到，倒是见到一口大锅，锅里满是开水，正在咕嘟嘟的冒泡。元晋安在一旁烧水，四周还有一些庄子里的仆妇。
　　看到齐宣来了, 众人纷纷让出位置, 元晋安也开始指挥几个人把开水勺进桶里，拎到场地当中。自己则拖出一只腰鼓来, 抱在怀里。
　　等到人们撤出去了，就看到元瑾汐一身红色衣裙从树后现身, 翩然走到场地中间，双手向下一伸, 袍袖中竟然滑出两个铁勺。
　　还未等众人发笑, 就听见一声鼓响, 紧接着元瑾汐舀起一勺热水，哗地一下洒向空中。
　　顿时, 一蓬白雾出现在天中之中。阳光一照，显现出七色的光芒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这景色, 就像是仙境一般。
　　接下来，元瑾汐开始舞动身体，元晋安的鼓安也有韵律地响了起来，步伐配合着鼓点, 身姿映合着显现在空中的白雾。
　　如梦境般的幻雾, 时不时反映出的七彩光芒, 搭配上一身红衣，宛如九天仙女下凡，正在洁白的仙境中，翩翩起舞。
　　即便没有丝竹管弦相配，与让众人看直了眼睛。
　　齐宣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瑾汐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都像是在他的心里回旋一般。
　　元瑾汐其实也是第一次跳这样的舞，儿时她爹曾说过，在北地天气极冷时，滚水洒向空中会瞬间结冰，变成雪花。
　　她当时便想着，若是能在那样的景色下跳上一舞，一定会很美。
　　昨天早上洒水时，见到水落地直接冻成了冰，就想到了这个。经过昨天晚上和小七以及爹爹的验证后，就有了今天早上的雪地一舞。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曹子建诚不欺我也。”一声赞美之语响起，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恰好这时元晋安的鼓声也停了下来，元瑾汐停住动作，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着猎装的年轻男人从树林后走了出来，头戴紫金冠，身着锦衣狐裘，腰上系着一条墨玉蹀躞带，上面挂着刀鞘扇子等。脚上长筒鹿皮靴子，脚踏积雪，向元瑾汐缓缓走来。
　　“这位惊鸿仙子是哪里人士，谁家的姑娘？”来人顺手拿下腰间折扇，刷地一下打开，还扇了两下。
　　元瑾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此时四周白雪皑皑，天气冷到滴水成水，这人竟然在她面前扇扇子。
　　虽说挺潇洒的，但配着狐裘厚披，怎么看怎么别扭。
　　“见过这位公子，婢乃是颖王府的人。”说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齐宣的方向。
　　此时齐宣已经黑着一张脸走了过来，“靖安王世子真是好雅兴、好眼色啊。”
　　靖安世子许淮秀这才浮夸地表现出刚看到齐宣的样子，一脸嘻嘻哈哈地笑道：“唉呀，原来是颖王殿下，殿下真是好眼光，身边的婢女竟有如此本事。”
　　“不知殿下可愿割爱，淮秀愿用十两黄金来换。”
　　在场众人都瞪大眼睛，元晋安却是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齐宣下一秒就点头。元瑾汐也有点紧张，没想到这个什么劳什子靖安世子，竟然是这样放荡不羁的人。
　　齐宣却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也没答话，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元瑾汐身上，“跳得不错，回头赏你十两黄金，做为奖励。”
　　这已经是在打许淮秀的脸了。
　　但他却丝毫不介意，哈哈大笑道：“前阵子听说颖王殿下有了位心头好，宠到整个盛京城都轰动了，如今看来，确实值得。”
　　说着话，他又热情地上前揽住齐宣的肩膀，“有如此美人美景，不如用这只刚猎来的獐子庆祝一下，顺便再加上我带来的五味酒，你看如何？”
　　齐宣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见风流的性子。”
　　他这些年一直忙于政务和寻找小镇纸，极少出门交际，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这个风流倜傥，又为人豁达的许淮秀了。
　　许淮秀一脸不赞同地道：“宣兄你这话就不对了，美人乃是老天爷造出来以悦世人的，见美色却无视之，那叫暴殄天物。”
　　“就比如你这小美人儿，这么优美的舞姿，这么绝妙的想法，若是无人赞叹，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齐宣无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我看你学问不见涨，歪理倒是越来越多了。”
　　许淮秀带出来的人，永远不会缺少一种人，就是厨艺高超。很快这些人就在庄子里的一处空地，架了个柴火堆，将整个獐子洗剥干净，架在了柴火堆上。
　　元瑾汐此时已经换回了平常穿的衣服，刚刚那一舞跳时虽然过瘾，但停下来是真的冷，为了身形好看，她刚刚可是穿了单衣的。
　　元晋安这时端了一碗姜汤过来，“拜托厨房给你做的。快喝省得着凉。”
　　在元瑾汐开始小口的抿姜汤后，他又道：“你和颖王殿下，有没有……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元瑾汐呛了一下，赶紧道：“什么都没有，爹你别瞎说，他是王爷，我还没那么傻。”
　　“那就好。你可别昏了头去做妾，咱元家的女儿不给任何人做妾，就是王爷的也不行。”
　　“知道啦，爹你小点声。让人家听见，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心思呢。”元瑾汐又喝了一口姜汤。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元瑾汐此时的心境，却与刚入府时有些不同。那时她是真心实意地不想去齐宣扯上什么关系。
　　如今么，虽然仍旧不想，但心底里到底里冒出一丝的酸涩来。
　　也不知道日后是京城中哪家的贵女能有这个福分，嫁给齐宣当正妻。
　　一整只獐子想要烧到外焦里嫩，真是需要功夫。许淮秀带来的四个人从早晨开始，一直烤到中午饭点都过了，才总算烤好。
　　不过烤出来的卖相是真的好，微焦的颜色泛着油光，配合刷了一遍又一遍的酱料，光是看，就引得人咽口水。
　　许淮秀对此非常满意，打赏了下人之后，亲自上前在最嫩处片了一大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元瑾汐，“惊鸿姑娘晨间一舞，称得上是仙女下凡，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元瑾汐从小长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夸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硬着头皮接了，福身一礼，“谢过世子殿下夸奖。”
　　齐宣就看不得许淮秀这样，便示意小七又割了一大块肉放在盘子里，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壶酒，“这是我庄子里的三山酿，你拿去一坛，去找元先生吧。”
　　元瑾汐心里一喜，满脸笑意地对着齐宣福身行礼，“谢过王爷。”
　　许淮秀看到元瑾汐走开，一脸地怅然若失，“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只是他虽然一副惆怅的样子，但身体却是很灵活，行云流水般地闪开齐宣踹来的一脚，“宣兄这是要棒打鸳鸯啊。”
　　齐宣笑骂，“再贫我就把你赶出庄子，赶紧地，过来陪我喝酒。”
　　许淮秀手捂胸口，“听，这是心碎的声音。”
　　却说元瑾汐这边拿了酒、拎了酒，就直奔元晋安的休息之处。
　　元晋安在庄子里的身份，是按庄子里的客人招待的。因此，有间独立的屋子，此时管家正坐在屋里，与元晋安聊天。
　　看到元瑾汐拿着东西进来，不由抽了抽鼻子，笑道：“瑾汐姑娘真是孝顺，这才烤好没多会儿，就端着肉来孝敬元先生了。”
　　元晋安虽然心里乐开花，但还是大手一挥，“齐管家过誉了，不如就在这里和我们父女二人吃上一些，这肉这么多，吃不了凉了可惜了。”
　　齐管家看到元晋安真诚不似作伪，又想到元瑾汐的受宠，便有心给他铺台阶，“元先生若是舍得，不如就把这酒和肉拿到厨房里去，正好眼下庄子里事情不多，我把几个不当值的都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元晋安知道齐管家这是在帮自己搏人缘，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在下初来乍到，正想与大家亲近亲近。”
　　元瑾汐对这个提议也很高兴，虽然她爹吃的会少些，但往后一段时间，她爹都得住在这里，能搞好关系，那是最好的。
　　很快，膳堂里就聚集了不少人，有烤肉吃，又有漂亮姑娘可以看，就连不当值的护卫都挤了过来。
　　待到烤肉被切成薄片端上来，立刻一人一片拈了放在嘴里，“唔，香，昨儿吃炖肉，今儿吃烤肉。这日子，比得上过年了。”
　　齐宣对待下人一向都很宽厚，悦心庄里也是有一些薄酒，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齐管家干脆让人把酒抬了出来，加上窖藏的白萝卜，又让大厨炒了几个小菜，就和众人吃了起来。
　　元瑾汐没吃过北方的萝卜，看到一个小厮拿着一片啃得开心，不由一脸好奇。
　　“这个，直接吃不辣么？”
　　“怎么会？”小厮一脸惊讶，“咱北方的萝卜，是甜的。”说罢拿起一片递了过来，“姑娘尝尝就知道了。”
　　“甜的？”元瑾汐不信，接过来放在嘴里，冰冰凉凉的，果然带着一丝甜味儿。
　　齐管家这时插话道：“姑娘是南边来的人，听说那边冬天不冷，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但咱们北方不行，冬天想吃水果，就只能吃这个。咱们这儿还有句老话儿，叫做冬天的萝卜赛白梨。”
　　元晋安这时也插话道：“这萝卜可是好东西，冬天吃生津去热、开胃健脾，再往北，还有萝卜赛人参的说法。”
　　“元先生果然博学，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齐管家竖起大拇指。
　　“当不得齐管家夸奖，不过是多读了几本闲书罢了。”
　　众人吃得开心，声音都惊动了主屋那边，小七频频向院子那边张望，心里痒痒的。
　　刘胜走了过来，拍了小七一下，“去玩吧，王爷这边我盯着。”
　　“真的？”小七一脸喜意，“刘哥你不去？”
　　“我年龄大了，没你那么爱玩，你想去就去。”
　　“哎，谢谢刘哥，我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话说完一半，小七的人已经在院子外面了，后半句听的是个尾音儿。
　　刘胜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眼睛望向院子。他哪里是年龄大了不爱玩，他本是最爱凑热闹的。只是那边有元瑾汐，他可不敢露面。
　　不然，时不时地被自家王爷戳眼刀子，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
　　在悦心庄待了两天之后，眼看着就要到除夕，齐宣便下令返京。返京时元晋安被留在了庄子里，如今和夏兴昌还没有撕破脸，齐宣出城之前，还派人去催夏兴昌，要他赶紧把元晋安和身契送到府上去。
　　因此这回回去，不能带元晋安，以免人多眼杂，走露了风声。
　　元瑾汐微微有些失落，本想着和父亲一起过年，却是要落空了。但想到父亲比以往都平安，吃得好穿得暖，身上还有银子，也释然了。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在一起过年的机会有的是。
　　再入京城时，元瑾汐又一次地坐到窗外，透过帘子缝隙欣赏着外面的街景。
　　如临过年，街上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意，甚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爆竹声响起，想必是有按捺不住的小孩子，在门口零星地放着炮仗。
　　“冰糖葫芦……”
　　一声叫卖响起，寻声望去，人没看到，却先看到一个草把上面，满满地插着红亮亮的糖葫芦。
　　元瑾汐不由自地咽了下口水。
　　当年，她和那个自称坏人的小男孩在临走时，可是许诺过要买一屋子的糖葫芦给她吃。当时她还觉得那人是烧迷糊了，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面背了，他不说给她买烧鸡吃，竟然说买糖葫芦。
　　但现在看到，却能明白他当时的心境了，应该他也是想到过年的情景了吧。
　　“停车。”齐宣忽然开口。
　　马车应声停下，齐宣从车厢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扔给元瑾汐，“去给我买根糖葫芦来。”
　　“哎！”元瑾汐满脸喜意地接过，一挑车帘，就跳下了马车。
　　小七骑着马站在窗口，看着元瑾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有点幽怨地道：“王爷要吃，让我去买就是了。”
　　说罢，还咽了下口水。这红亮亮的糖葫芦，看着就让人觉得馋。
　　齐宣心里好笑，“你去告诉她，一人一根。”
　　“好咧！”小七顿时大乐，大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不多时，元瑾汐拿着一根最大最亮的糖葫芦递给齐宣，而外面的黑骑虽然全都一副肃杀的样子，但却人人手中一串红亮的糖葫芦，为这快到年关的盛京城，又多添了一份喜气。
　　“江州可有糖葫芦？”
　　“有，但山楂没这边的大，而且外面的糖壳子也没这边的亮。我们那儿冬天不冷，这东西存不住。”元瑾汐狠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一口咬下。
　　酸中带甜，甜中又带着酸，还带冷北地特有的冷意和新年的喜气儿。
　　齐宣看着元瑾汐幸福地吃着糖葫芦，又起了试探的心思，但想到此时一问，可能又让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
　　暂且就让她幸福地吃完吧，等到他能真正地确定，再提也不迟。
　　回到府里时，整个后院已经变了模样，四处都是红亮亮的灯灯笼，唯有主屋没有变化。
　　没办法，齐宣严令，除了元瑾汐，别人都不能进屋，因此主屋也没人敢进去收拾。
　　不过后院如今在腊梅的管理下，已经好多了，之前太后、皇帝派来的人，因为莺儿等三人的消失，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安安分分地当婢女，准备熬到25岁就出府嫁人。
　　因此回来后不久，元瑾汐就找了齐宣商议，安排几个人进屋收拾。不然偌大一个主屋，她自己真的是收拾不来。
　　齐宣想了想，倒也点头，不过有一点，就是要元瑾汐把好关，坚决不能像之前一样，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
　　元瑾汐赶紧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
　　其实这种事儿，就算齐宣不说，她也会尽力避免的。
　　眼下，她这个一等大丫环当得可是有滋有味儿的，爹爹又脱离了险境，她还想好好地讨好齐宣，挣月钱、帮她爹脱离奴籍呢，肯定不会让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因此，她去找了腊梅，把之前的青碧和石榴调进了主屋做二等丫环。至于之前本属太后、皇帝的人，一个都没调，防止她们再动心思。
　　除夕很快到来，一大清早，齐宣亲自提笔写了春联，又写了个大大的福字，贴在大门口。
　　其余众人也都有样学校，会写字的就多写一些，不会写的，就帮忙贴字。
　　元瑾汐经过一个月的临帖，已经初见成效，福字写得有模有样。除了自己的西耳房外，也给青碧、石榴各写了一个，让她们贴在自己的衣箱上。
　　此外，她还特意写一张送给腊梅。如今后院的局势有些尴尬，腊梅虽然是掌事，但却不敢管元瑾汐。她此举，也是为了缓和关系，主动示弱。
　　只要腊梅不像之前的玲珑一样针对她，元瑾汐一点都不介意帮腊梅在后院树立威严。
　　果然，收到福字的腊梅非常高兴，拉着元瑾汐说了会儿话，这才命人将福字帖在自己的房门之上。
　　贴了福字之后，就是年宴，因为齐宣傍晚要进宫，府中便提前开宴，然后等待齐宣守夜归来，再一一拜年，这府里过年的仪式也就算过去了。
　　皇宫里也是张灯结彩，年宴时皇帝坐主位，太后和齐宣分坐两边，底下就是各大臣。
　　本来这种场合，皇后是要出席的，但自先皇后薨逝，齐晖一直没有立后，太后也没办法。后宫之中虽然也有妃子，但因为没有皇后，不好僭越，也都在后宫中各自等待。
　　反正年宴过后，还有家宴，到时一样能见到皇帝。
　　太后却是看着各位宗亲都带了夫人过来，再看两个儿子，一个不立后，一个不娶妃，心里堵得厉害。
　　皇长子齐文倒是正襟危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看他一直抱着手里的皮球，也不由一声叹息。
　　酒至半酣，各大臣开始给皇帝敬酒，以及互相交谈。齐宣便把齐文叫到面前来：“过年要不要去我府里玩，我那里梅花开得正好。”
　　先皇后最爱梅花，是以齐文也经常在梅园枯坐。
　　“对对，去吧，你皇叔府里的梅园，比皇宫的还要好。多出去走走。”太后赶紧附和，别人家的祖母都愁孙子太调皮，打不得骂不得。她可倒好，愁孙子太静，推不动拉不动。
　　“而且我府里还有人会变法术，用水一扬，就能变出七彩的光来。”
　　这一下齐文终于有人反应，看向齐宣，“真的？”
　　“皇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我去”
　　作者有话说：
　　“髣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这句出自曹植的《洛神赋》，曹子建就是曹植，子建是他的字。
　　这一句前面，就是大家很熟悉的“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文中许淮秀称元瑾汐为“惊鸿仙子”，出处也是在这里。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这一句出自赤轼的《赤壁赋》。原句是：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最后是元老爹表示：颖王这眼神真的不太对！

33.齐文 [VIP]
　　初一是家家户户祭祖的大日子, 宫中大祭，更是重中之重。
　　从清晨起，齐宣便跟着皇帝, 带领众大臣，前往天坛祭祖。
　　大年初一的天气，比起前两天滴水成冰的温度，多少要暖和上一些。但是长时间的跪拜，也是让一众官员苦不堪言。
　　齐宣的脸上却始终不见苦色, 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因为他的袍子下面有元瑾汐缝的护膝, 盖在前襟之下，站直时看不出异样, 但跪下时却是能感到十足的好处。
　　尤其是跪在祭坛外面带着刺骨寒意的青砖上时，更是让人想起她的好。
　　以及……小七以前的脑子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从未想到过要给他缝个护膝？
　　守在宫门之外的小七不由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 看向红漆的大门, 不由咽了下口水——又想吃糖葫芦了。
　　祭祖完毕, 齐宣随着众人走出宫城，他本打算在初二再来接齐文, 但齐文却要今天就去。太后难得见到孙子任性一把，举双手赞成, 一连声催促齐宣把人带走，就差把堂堂皇长孙放到当朝王爷的背上，让他背着走了。
　　“赶紧去，玩得开心一点啊。你们几个, 不要拦着他玩, 让他疯, 让他跑，随时备着姜汤，等他跑出汗了，就给他灌上一碗。”
　　“是。”一众宫人全都点头。
　　虽然只是从皇宫到颖王府，但能出宫，对于这些宫人，也是很开心的。
　　齐宣无奈，只得带着人出了宫城。
　　刚出宫门，齐宣就吩咐人先回府报信，要元瑾汐等人把府里好玩的都找出来，最好，再营造出一些欢乐的气氛。
　　他这个小侄子，真的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他也有些担心。
　　收到这个传话的元瑾汐乐了，营造欢乐的气氛，这事儿她在行啊。杂耍班待了三年，最会的就是烘托气氛。
　　不把气氛炒起来，哪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只可惜，她已经有六年没碰那些“绝活”了，不然光她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场表演。
　　“来了，来了，王爷和大皇子已经在府门前下马车了。”石榴从院外跑了进来，脸上因兴奋而变得红红的。
　　“好咧，开场。”元瑾汐高喊一声，随后，脚尖一挑，就将一个蹴鞠挑了起来，稳稳地落在头顶。
　　顿时迎来了一阵喝彩。
　　蹴鞠，既是民间百姓的娱乐项目，也是杂耍班里人人必会的技能之一。甚至很多时候，杂耍班的蹴鞠动作，就是民间蹴鞠玩法的风向标。
　　除了传统的跳火圈、走软绳、抡火棒等项目，蹴鞠表演是最热闹的一项。
　　而且这种表演，就要人多才有趣。腊梅等人都是婢女出身，虽然会玩，但不是很精。但是在那些由皇帝和太后送来的人中，元瑾汐还真就找出一个蹴鞠高手，叫芳俏。
　　蹴鞠分文斗与武斗，武斗就是中间有一张网，互相将球踢过网去，落地则输分，文斗就是互相表演技巧。
　　为了热闹当然就是武斗。
　　等到齐宣领着齐文走进后院时，两人已经对攻了十余回合，正是激烈的时候。
　　只见芳俏使了一招燕子翘尾，将一只脚从背后翘起，恰好踢在皮球之上，直接将球踢过网。整个人的造型，就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一样，非常好看。
　　这样踢过去的球很高，想接住可以头顶或是胸腹来接，但如果这样做，就失去了进攻的路数，只能垫球之后再行踢出。
　　看到齐宣进来后，元瑾汐有意卖弄，单手撑地，腰腹用力，使了一招空中立翻，将球在最高点踢了回去。
　　随后整个人翩然落地，裙摆甚至没有落下，像是一朵开合的扇面一样，先开后收。
　　芳俏没想到元瑾汐能这么快的将球踢过来，一时大意，没能接住，皮球落地。
　　众人全都叫好。
　　齐文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得大大的。母亲生前最喜蹴鞠，但因为太后不喜，很少在人前玩，只偶尔和他在一起时才玩。
　　如今终于又看到有人玩蹴鞠，而且踢得这么好，心里激动，兴奋地直拍巴掌。
　　这时众人才像是刚刚发现齐宣和皇长子两人一样，纷纷福身行礼。
　　齐宣也没想到元瑾汐有如此技巧，当即大笑道：“你们继续，赢的人有赏。”
　　元瑾汐一招手，她和芳俏各自指定的帮手也上了场，三对三，虽然技巧不像刚才纯熟，但胜在热闹，踢了个有来有回。
　　齐文看得双眼放光，看了一会儿便坐不住，想看下场又不好意思，元瑾汐眼明心亮，“大皇子殿下不如也来试试，奴婢给您传球。”
　　齐宣在他后背轻轻一推，“去吧。”
　　刚开始，齐文还有些放不开，总接不到球，或是接到球，但垫不起来，好在每一次快要落地时，元瑾汐就帮他接起来。
　　渐渐地齐文也有了自信，一脚接一接的，踢了个不亦乐乎。
　　这一玩，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光没了，天气逐渐冷起来，才算作罢。
　　屋子里，齐文一边喝着姜汤，一边看着齐宣，“皇叔我以后还可以来玩么？”
　　“当然可以。其实你在宫中也可以玩，据我所知，宫有不少太监蹴鞠玩得很好。”齐宣笑道，同时心里暗暗想着，回头就往宫捎个消息，让福海赶紧找几个会蹴鞠的太监、宫女，以免穿梆。
　　齐文一下子就低落起来，“还是算了，皇祖母不喜欢。”
　　齐宣失笑，自己母亲最喜欢晒太阳，对蹴鞠不喜欢倒也正常。不过要是知道这东西能让小家伙动起来，怕是她会立刻喜欢上。
　　“没事，这事儿交给皇叔，你这几天跟瑾汐好好练习，等回去表演给你皇祖母看。”
　　“真的？”小家伙的眼睛亮睛睛的，随后又低落起来，眼眶眨红，“我母后其实也喜欢蹴鞠，但皇祖母不喜欢，她就只能在陪我玩的才会踢两下。要是她能活过来和我一起玩就好了。”
　　齐宣觉得心口有些堵，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只得看向元瑾汐，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只要大皇子殿下记得先皇后娘娘，玩的时候多想着她，就是她在陪你一起玩了。”元瑾汐开口道。
　　“我每次抱着球的时候，都是在想她的。”齐宣的声音还是很闷。
　　“那就说明先皇后娘娘一直陪在你身边，今天大皇子玩得这么开心，也就相当于她自己玩得开心了。”
　　“真的？”齐宣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抬起头看向元瑾汐。
　　“嗯，孩子带着父母的期望，您做到了，也就是先皇后娘娘做到了。”
　　齐文明显地高兴起来，“那我明天还要玩蹴鞠。不，我以后要玩好多好多东西，母后在时不能玩，我就替她玩。”
　　齐宣心里舒了一口气，看向元瑾汐，偷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当天晚上，齐文不仅多吃了一碗饭，还主动要求写了两张大字。
　　“母后说过，每当玩得开心时，就要写两篇字庆祝一下。”
　　齐宣看着齐文的字，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感慨，十二岁的孩子，字已经写得很可观了。至少比他十二岁时写得要好。
　　他之前与皇嫂接触不多，在并州时偶尔还能见见，等到哥哥登基成了皇帝，她也被册封了皇后，见面机会就少得可怜。
　　印象中，她是一个知书达礼、温柔典雅的女人。
　　但现在看来，绝对不止这样。至少齐文就被她教得很好。只可惜，去的太早，没能看到齐文被册封太子那一天。
　　哥哥迟迟不立新后，大概也是为了给齐文时间，让他长大，这样哪怕新后有了孩子，应该也不会引起储位之争。
　　他们这一代，太子和几个兄弟争得太狠，狠到兄弟手足相残。若不是母亲早早把他们送到了并州，迟早也要卷进去。
　　消息传回宫中，太后听说齐文开心地玩了一个时辰，又多吃了一碗饭，高兴得不行。立刻吩咐皇帝身边的福海，“赶紧找人、搭场子，等我的乖孙儿回来，一定要让他玩得开心。”
　　然后又扭头看向皇帝，“过年这会儿就别让他上课了，先让他玩开心再说。孩子还小，再不皮一点都成小老头了。”
　　皇帝心里也高兴，“是，都听母后的。”
　　第二天一早，还没吃早膳，齐文就抱着球来了主屋，“皇叔，今天我们还玩蹴鞠么？”
　　齐宣看向元瑾汐，笑着道：“她有更好玩的教给你。”
　　“是什么？”
　　“大皇子殿下请随奴婢来。”元瑾汐示意齐文跟她走。
　　“皇叔不来？”
　　齐宣苦笑，“皇叔要应酬。”即使他贵为王爷，这宗亲、世家的应酬也是少不了的。
　　颖王府里虽然没有像悦心庄那样的空地，但想找一个地方泼热水，还是可以的。
　　梅园里，小七正在给火堆添柴，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冒出滚滚的热气。
　　“殿下可要睁大眼睛哦。”元瑾汐说着话舀起一勺水，向头顶一扬，滚开的水立刻变成了细密的白雾，搭配上远处的梅花，立时别有一番风味。
　　“哇。”齐文立时发出惊呼。
　　小七也是看着那一蓬白雾啧啧称奇，虽然那天在悦心庄已经看过了，但此时再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能试试么？”齐文看着元瑾汐手里的勺子，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元瑾汐将勺子递给齐文，又嘱咐好注意事项，这才让他泼水。
　　齐文乐此不疲地向空中泼了小半锅水，又开始把水泼向盛开的梅花，惹得元瑾汐心里默念罪过，大概这回小皇子要辣手摧花了。
　　不过因为天气太冷，水也不是直接泼向梅花的，等到冰晶落下，梅花上沾了一层薄雾，竟然变得不一样起来。
　　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
　　齐文愣愣地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我要画下来！”然后扔下勺子，扭头就跑。
　　大皇子要作画，那当然是笔墨伺候，一众人立刻忙了起来，铺纸的铺纸，研墨的研墨，调颜料的调颜料。
　　就连元瑾汐都好奇，这个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孩子，能不能把刚才看到的美景完整的画出来。
　　齐文这一画，就画了一下午，等到晚上出来给齐宣展示时，连齐宣也愣住了。
　　自己这侄子的天赋，也太高了点。眼前这副雾梅图，虽然技法略显稚嫩，但意境却极好。
　　“不错，文儿这绘画的功力，也是不低。”
　　齐文却是递了一只笔给元瑾汐，“你会不会写字？如果会写，这画我让你题字。”
　　元瑾汐这下可是惊到了，连说不敢当。
　　“没关系，这画的灵感是你带给我的，别人题都不如你题有意义。”
　　元瑾汐看向齐宣，得到后者的鼓励后，深吸一口气，“如此，奴婢就斗胆献丑了。”
　　思索一番后，元瑾汐提笔写下一首诗。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齐宣看着她站在桌前悬腕题字，心有所动。
　　若是用诗来评人，“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这一句，当为她的注解。
　　作者有话说：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此诗名为《白梅》，元朝王冕所作。

34.抱不平 [VIP]
　　齐文的画在画好后, 就被齐宣命人裱了起来，然后送往宫中，作为玩得开心的证明, 顺便也让宫里那两位放心。
　　皇帝在看到之后，先是高兴，随后忽然间就沉默下来。
　　“福海，跟朕去趟坤宁宫。”
　　坤宁宫，即先皇后居住的宫殿, 在她去世之后, 皇帝就让人封了起来，每日除了打扫之人, 其余任何人不得入内。
　　宫内景色依旧，却不见昔日之人。
　　走进正厅, 皇帝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听到皇后那句“恭迎陛下”，迈进暖阁, 倚在垫上, 就应该响起那句, “今日朝堂可累？”
　　“阿囡……”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有着一个最最普通的乳名, 但却是他的发妻，给他生育了长子, 住在他心里最久的女人。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出一半，换她与自己共享繁华。
　　可惜佳人已逝，齐文尚可以郁郁不乐, 他却不能有半分消沉。
　　因为他是皇帝, 是帝王, 国家还指着他，百姓还指着他，他不能像齐文一样，把悲伤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皇帝把手中的画展开，放在软榻的小几之上，仿佛对面还坐着那个人。
　　“这画倒是不错，但题的字差点，不能挂在你这里，改天我让小经文再画上一幅，我来题字，你看可好？”
　　“又过了一年，孩子长大了一岁，高了一点，学问上也过得去。就是想你想得紧，不爱说话。”
　　“朝堂里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我让宣弟去忙，可别的事也得操心，不能常来看你，你可觉得寂寞？”
　　“宫里的梅花开了，开得很好，可惜没人给我做梅花酒喝了。”
　　皇帝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这才收拾好心情，去往太后那里，把画展示给她看。
　　此时，他脸上只有开心和欢愉，再也看不出在坤宁宫的伤心与难过，就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意。
　　“母后，快来看，小经文画的。”
　　福海跟在他的身后微微闭了闭眼睛，帝王之苦，怕是只有真正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才知道吧。
　　带着画进宫回禀的，是齐文身边的一个婢女，叫喜鹊。人如其名，嘴巴伶俐，讲起事情来，声情并茂。
　　“太后娘娘您是没看见，那滚开的热水往天一泼，一下子就变成亮晶晶的白雾，像是法术一样。大皇子殿下往梅花上方一泼，就有了这雪梅图。”
　　“有这么神奇？”太后不信。
　　“奴婢亲眼所见，错不了。”
　　太后也来了兴致，“那找人烧水，哀家也要看看。”
　　“这会儿不行，”喜鹊慌忙摆手，“瑾汐姑娘说了，要天最冷的时候，最好是早上起来，太阳刚出来那会儿。天越冷，效果越好。”
　　“那行，明早再看。那个叫元瑾汐的，就是上次宣儿带回来的那个吧？”太后扭头看向皇帝。
　　“是。”
　　“倒是个有意思的。只可惜，是个婢女，别的不好赏，皇帝就赏赐些银子吧。”
　　“都听母后的。”
　　颖王府离皇宫不远，当天晚上，元瑾汐就收到了皇帝赏下的一百两银子。
　　陪着玩了两天竟然有这么大笔的赏银？元瑾汐看得眼睛都要放光了，这与她身上的钗环首饰不同，是独属于自己的。
　　加上之前齐宣给的一百两，她现在也算小有身家。只要能脱离奴籍，这些银子，足可以让他们父女二人在怀安美美地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甚至就算家产找不回来，二百两也可以置地买房。
　　齐宣这时看着她满眼放光的样子，有点发酸，便敲了敲桌子，敲了敲桌子调侃道：“你那眼睛都冒金光了知道么？我在你身上花了不下一千两，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那不一样，”元瑾汐最近和齐宣说话随意了许多，“那些都是属于王爷您的，但这一百两是奴婢的私产，日后可以带走的。”
　　齐宣声音一冷，“怎么，你要走？”
　　元瑾汐自知说错话，赶紧改口，“不是奴婢要走，是日后有了王妃，自然有陪嫁的婢女带过来服侍王爷，到时奴婢年龄大了，自然也就该离开了。”
　　说到这儿，她的心里竟然有些酸涩。
　　“哼，说到底还是想走。”齐宣莫名地烦躁起来，“但凡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日后如果你真要走，全都带走，不要留下碍我的眼。”
　　说完一挥袖子，出了主屋，去往前院。
　　还未到书房，就看到严陵匆匆走来，齐宣气更不打一处来，“叫你办的事呢，都过去快两个月了竟然还没消息！刘胜人都救出来了，你的消息还没查到。”
　　严陵赶紧把怀里的卷宗拿出来，双手呈上，“江州方面刚刚送来的，元家自元致公后，在怀安所有家族后辈的名字、谱系都在这里了。”
　　齐宣觉得自己真是发火都发不顺，伸手拿了卷宗，气呼呼地走进书房。
　　后面严陵看向小七，用目光询问齐宣怎么了，小七摊了摊手，示意他也不知道。
　　对于齐宣突如其来的脾气，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元瑾汐。
　　她还没来得及压下自己心里的难受，他怎么就发火了？
　　不过直到她回到自己的西耳房，才反应过来齐宣话里的意思。
　　只要是给她的，就是给她的？
　　她的目光瞟向桌子那个价值五百两的红漆妆奁，难道说，这个也是自己的？
　　她开心地上前一把抱住，这东西要是能带走，日后出嫁时抬出去，绝对能羡慕死十里八村的姑娘。
　　就在元瑾汐独自一人抱着妆奁流口水时，济慈观里程雪瑶却是抱着药碗跟老天爷怄气。
　　齐宣竟然真的就在京中过年了！
　　没有前一世的匆匆离去，没有除夕当天前来报丧的队伍，更没在大喜转大悲的打击下昏迷晕倒的太后。
　　据年后进宫给太后拜年的贵妇们说，太后的精神头极好，气色红润不说，还兴致勃勃地看人演练起蹴鞠来。
　　这一世与前一世，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如果是这样，那她在这清苦的道观里，还能遇到皇帝么？
　　如果不能遇到……
　　往后的事，程雪瑶不敢去想，眼下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齐宣下江州，只有他去了江州，后面的事情才会像前一世那样发展。
　　可是……如果齐宣不在年前下江州就不会死，那她重生后，要是不选择入道观替换姐姐，而是拦着齐宣不让去江州，那这会儿是不是齐宣就已经向他爹提亲了？
　　毕竟前一世时，太后可是催过齐宣提亲的，这事儿宫里不少人都知道。
　　那此时的她，何至于捧着个药碗，在这冷冷清清的道观中过年？
　　这个念头，越想，就越噬咬着她的心。
　　“小姐，你怎么又发呆了，快把药喝了吧。”铃铛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一身寒风。
　　她是程家的家生子，本来期望着过年时能回程府，与父母见上一面，过个团圆年。却未曾想，程雪瑶死活不回去，偏要在济慈观中过年。
　　累得她不仅见不到父母，还要里里外外地照顾病人。
　　这个年过的，真是不像年。
　　看着程雪瑶还是不动，铃铛干脆拿过药碗，用汤匙舀起药汤，往她的嘴里送。
　　程雪瑶本就心里烦躁，骤然一匙苦药入口，恼得一把推开铃铛，打翻药碗，“滚出去，不要你管。”
　　若是往常，铃铛还能好言好语地劝劝，但这个年过得她心里有气，因此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被打碎的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徒留被药汁浸湿的被褥盖在程雪瑶的身上。
　　程雪瑶以手掩面，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呢？
　　不行，她得想办法，务必要让齐宣尽快下江州！
　　——
　　还有三天，就是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比起除夕的庄重，这一天才算是百姓们最放松、最欢乐的日子。盛京城整夜都不宵禁，城中百姓，无论贵贱，都会上街游玩、赏灯。
　　每年朝廷的工部都会在这时推出一些大型的花灯，还会命人制作巨大的烟花爆竹，在宫门前燃放，以示庆祝。
　　此时，虽然还有三天才到，但齐文就已经在数着手指头期待了。
　　自从大年初一跟着元瑾汐玩蹴鞠开始，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齐文几乎是快玩疯了。元瑾汐一天一个新花样，勾得他每天一睁眼睛，就跑到齐宣的主屋前，等着元瑾汐进来伺候，看她又准备了什么好玩的。
　　“元瑾汐，今天玩什么？”
　　“今儿我们做冰雕，能发光的冰雕。”
　　齐文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来，“快说，怎么做？”
　　“殿下先吃饭，吃了早饭我们就开始好不好？”元瑾汐笑眯眯地。小孩子变化快，不到半月的功夫，齐文的脸上竟然有些肉了。比之前看着还要可爱。
　　不多时早膳摆上来，齐文等到齐宣动筷后，这才兴奋地开吃。吃到一半，扭头对自己的婢女道：“这个豆腐皮烧卖好吃，你去叫厨下再做一份，给元瑾汐。”
　　“还有，这个鸡丝粥也好喝，一样给她做一份。还有这个……”
　　元瑾汐忍俊不禁，“奴婢多谢殿下关心，但前两样已经够了。”
　　“那怎么行，你也得多吃。用皇祖母的话说，瘦得跟小鸡子似的，风一吹就跑了。”
　　齐宣听到都扯到太后了，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食不言，寝不语。”
　　齐文撇了撇嘴，小声道：“皇叔，我再说一句行么？”
　　“不行。”齐宣瞥了一下齐文。
　　“……”齐文喝了一大口粥，不敢再言语。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有点害怕齐宣，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乖乖闭嘴。
　　待到早膳吃完，东西撤了下去，元瑾汐端来两盏茶，齐文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才开口说道：“我要说的是，皇叔你也太小气了，她是你的婢女，你竟然把她饿的这么瘦。你看我的婢女，个个都结实着呢。”
　　说完，没等齐宣瞪眼睛，转身就跑了出去。
　　噗嗤一声，元瑾汐直接笑了出来，屋里的几个本属齐文的婢女也是强忍着笑，向齐宣行了一礼之后，出去追齐文去了。
　　“这个臭小子。”齐宣笑骂了一句，扭头看向元瑾汐，“补了一个半月，竟然还不见成效，你吃的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
　　元瑾汐狡黠一笑，“我娘说了，干吃不胖，那才是人生的福气呢。奴婢这是有福之人，王爷不必挂心。”
　　齐宣情不自禁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歪理。行了，你去陪齐文玩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元瑾汐眼睛一亮。
　　“下江州。”
　　元瑾汐雀跃得几乎跳起来，要想让他爹脱离奴籍，一直窝在京城是不行的，得到江州府衙销案才可以。
　　而且人在京城，她也不好求齐宣办事，要是人在江州，可就方便多了。甚至只是齐宣一句话的事。
　　“是，奴婢多谢王爷。”
　　看着元瑾汐雀跃地离开，齐宣露出微笑，等到了江州拿到她的身契，故意地重游一番，就能确认她是不是小镇纸。
　　此外，迷惑了夏兴昌这么久，江州也嚣张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元瑾汐给齐文准备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冰块，每个都是半米见方。
　　“这些冰块，就像是积木一样，可以垒成不同的样子，堆好后，再用锯子凿子打磨成想要的形状。然后每隔几处，就留出一个小空间，用来放夜明珠。这样到了晚上，不就是会发光的冰雕了么？”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夜明珠。这是之前她向齐宣要的，齐宣也是宠孩子宠得没边，自己府里，皇宫里的夜明珠，都被他搜刮了来。
　　齐文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夜明珠在一起，拿起来一个个的看。
　　“这冰雕，大皇子殿下可以亲自设计，到时准能让颖王爷大吃一惊。”
　　齐文兴奋地一拍手，“这玩法好。”
　　不过，要做什么样的冰雕，却是难住了齐文。
　　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打定主意，指挥下人把冰块堆成了一人多高的模样，然后在中间刷上温水，全部粘劳。
　　元瑾汐这边也没有闲着，她早就请示过齐宣，请了一些手艺匠人入府，帮着齐文打磨样式。
　　就这样一忙就忙到了晚上，齐宣想过来看，却被齐文挡住了，还吩咐人用红布盖住，不给他看。就连元瑾汐，也被他赶出院子。
　　齐宣见他兴奋得两眼发光，知道是孩子心性，也不强求，而是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齐文罕见地没来和齐宣一起用早膳，而是独自在屋里吃完，又去了放冰雕的院子。
　　元瑾汐好奇地去看，齐文犹豫了一下放行了。
　　院子里，之间的冰块已经被修得圆润，呈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形状。几个匠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打磨修整。
　　更让元瑾汐惊讶的是，之前她准备的冰块都是透明的，但眼前的冰雕却是有颜色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齐文昂了昂头，“我受你上次提到的红漆妆奁启发，先让匠人们雕好形状，再用带颜料的水，一遍一遍刷，这样不就可以给冰块上色了？”
　　元瑾汐不由心悦诚服地道：“大殿下真是聪颖。”
　　“不过，这些你都要向我皇叔保密，等到明天，应该就能完工，到时我不只要给他一个惊喜，还要送进宫去，给父皇一个惊喜。”
　　当天晚上，齐宣却是在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回来时，不仅是一身寒气，隐约还有怒气。
　　元瑾汐赶紧伺候他更了衣，又把一杯温茶塞进他的手里。
　　“唔……”齐宣将茶水一饮而下，长吁一声，“夏兴昌这个老狐狸，还真是难缠。”
　　元瑾汐很想问一句怎么了，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贸然出口。
　　齐宣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这才坐起，看向眼前人，嘴角带了一丝笑意，“老狐狸虽然难缠，但有你这个贤内助，却终于是让我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奴婢能帮什么大忙，王爷说笑了。”元瑾汐不自觉地低下头来，齐宣的目光太灼人，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贤内助什么的，可不是用来形容婢女的。
　　“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的陈大人，这可是给了我不少启发。这京中的大鱼么，我已经摸到一丝踪迹了。”
　　齐宣从袖中摸出一串金珠，递给元瑾汐，“给你的。”
　　“这太贵重了，奴婢……”
　　“给你就拿着，你不是在给自己攒嫁妆，就当本王为你添砖加瓦了。”
　　元瑾汐很想说她可不是在为自己攒嫁妆，只是给自己攒家底，为以后离开做准备。但这个话题太敏感，让齐宣这样误会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当下，接过那串金珠，套在手上，“多谢王爷。”
　　作者有话说：
　　北宋仁宗皇帝是一位很宽厚的皇帝，据说有一次他在御花园里，宫女疏忽没给他准备茶，他就忍着口渴，跑到皇后宫里吃茶；还有一次吃饭吃出沙子来，他若是发火，若是传出去，御膳房做饭的人就得砍头，但他却向身边的人说，不要声张，保了那人一命。
　　我想写一位宽厚又有雄心壮志的皇帝，这样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我们的女主才能开开心心地盘算自己的小日子。感谢在2021-05-19 16:13:44~2021-05-20 11:4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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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上元灯节 [VIP]
　　上元灯节。
　　这一天一早, 府里的气氛就明显轻松起来，后院的婢女们，也与往常不同, 今天府里有特例，可以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然后等待夜幕降临时出门赏灯。
　　元瑾汐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内里是暖粉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墨绿色的带毛领披风, 头上并没有太多装饰, 只扎了几根簪子，以及父亲送的掐丝点花。
　　手上是齐宣昨天赏的金珠手串。
　　在夏府时, 因为发生过婢女趁着上元灯节逃走的事情，因此夏府一律不许婢女出府。就算是主子们上街, 带的也都是最得力最心腹之人。
　　因此元瑾汐至从入了夏府，就没再逛过上元灯节的灯会, 这一次跟着齐宣, 想必可以逛个够。
　　“皇叔, 我有东西给你看。”
　　刚用过早膳，齐文就跑了进来, 邀请齐宣去看他的冰雕。
　　齐宣点头站起，他也有些好奇, 自己这个侄子天赋很高，没几天就能弄出个惊喜给他，这会儿一连鼓捣了三天，一定不简单。
　　进到偏院之后, 并未在院子里看见冰雕, 齐文指了指一个窗子被黑布挡住的屋子, “皇叔在那里。”
　　屋子里有些灰暗，勉强能看到正中间有一块红布盖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东西，从底座来看，应该是冰雕。
　　“可以揭开了。”齐文对着婢女挥了挥手。
　　立时就有人扯下红绸，齐宣和元瑾汐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冰雕呈现的，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形象，与前一天元瑾汐看到的半成品不同，这时的女人衣着、动作栩栩如生，而且露在外面的头、手都没有上色，呈现通透的晶莹之感。
　　外面穿的淡红色的长裙却是十分逼真，怀里抱着的婴儿的襁褓，也是质感十足。
　　动作上，女人低垂着头，对怀抱中的婴儿露出慈爱的微笑，怀里的婴儿也看着她，露出欢快的笑容。
　　而最最重要的是，在女人的心脏位置嵌进了一颗夜明珠，婴儿的身体里也同样有一枚。两枚珠子发出柔和的光，互相呼应，让两个人物像是活了一样。
　　底坐上也有一圈夜明珠，于是乎整个雕像都神圣庄严了起来。
　　莫名的，元瑾汐鼻子一酸，想到了自己的娘亲。按父亲所说，当年母亲刚刚生出她时，曾抱着她喜极而泣，想来她当时神情动作，应该是和这冰雕上是一样的吧。
　　齐宣也是深受触动，却是伸手将齐文揽了过来，“我见过你父皇的一幅画，画的是你母亲抱着你的情景。可是根据那个做出来的？”
　　齐文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皇叔，我真的真的很想娘亲。”
　　“嗯，皇叔知道。”
　　齐宣对皇嫂印象不深，但能被儿子这样怀念着，想必她比他认识的，要更好。
　　“把这个装车，送进宫里去。今天晚上你跟皇叔上街看灯去好不好？”
　　“嗯，好。”齐宣把脸埋在齐宣的衣服里，瓮声瓮气地答应了。
　　冰雕被下人小心翼翼放到了车上，然后一路拉进皇宫。
　　据说进宫后不久，皇帝就让人把雕像搬去了坤宁宫，同时让人在坤宁宫内外，都点上灯笼。
　　自从皇后薨逝后，坤宁宫第一次有了喜气儿。
　　冬天的天黑得早，再加上人们都想过节，因此天色刚刚有些发暗，各家各户的灯笼就已经亮了起来。上元灯节，不只会在长安街有花灯街，每家每户也会点上一盏。
　　齐文此时已经不见白天的伤感，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了一身新衣，正兴致勃勃地等待出门。他一直记得元瑾汐的说法，自己开心了，母亲就开心了，自己玩到了什么，就相当于母亲玩到了什么。
　　因此，这个灯节，他要把长安街上的灯都看一遍，让母亲借着他的眼睛看一看她之前未曾看过的景色。
　　与此同时，院里的婢女也全都准备好，拿手炉的，套暖袖的，不一而足。
　　元瑾汐没用拿手炉，而是在双手上套了一个狐皮做的暖袖。手炉一旦凉了，拿在手里反而是累赘，不如暖袖保暖又方便。
　　齐宣走出主屋，看看众人都站在那里，便牵过齐文的手，率先踏出门去。
　　身后众人，一脸喜意地跟上。
　　虽然知道灯会人多，但当真正走出去时，才发现，这哪里是人多，这简直是人太多了！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是人挨着人了。
　　哪怕盛京城的大街已经算是宽敞，但仍旧有种走不动步的感觉。
　　齐宣一行人当中，只有齐文和元瑾汐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站在长安街的入口惊得合不拢嘴巴。
　　小七一脸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打击一下元瑾汐，自从她来了府里，他可是被齐宣好顿嫌弃。
　　“没见过吧，这还只是起始，人不是最多的地方，等走到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花灯下面，那才叫人挤人，像你这样的，两人一挤就能给你挤得双脚离地。”说着话，还故意撞了一下元瑾汐。
　　撞一下还不过瘾，又挺胸抬头地站在她的身边，举起手掌在自己和元瑾汐的头顶上，比划了一下。
　　还行，就是算上发髻，也是比她高的。
　　刘胜看得一脸黑线，扯了一下小七。他就不明白了，别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就算没成家，也知道男女大防。怎么小七就跟个愣头青似的，一门心思地跟元瑾汐较劲。
　　再较劲能怎么样，人家能陪床，你能？
　　一行人就这样一边看灯，一边慢慢地往里走。刚开始还能仗着护卫走得轻松，走着走着，队伍就越来越散，齐宣只好让刘胜和严陵两个人护着齐文，他自己则把元瑾汐拉在身边，另一边跟着的，是小七。
　　至于身后跟着的其他婢女，早就没影子了。
　　“如此佳节美景，惊鸿姑娘手里怎么空空如也，不提上一盏灯笼来应应景么？”
　　一架制作精美的灯笼递到了元瑾汐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华丽到了极点的身影。
　　一身锦衣狐裘自不必说，最夸张的是他头上戴着仿宫灯制成的头冠，端的是璀璨夺目，应景无比。路过之人，无不侧目观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靖安王世子，许淮秀。
　　元瑾汐赶紧见礼，“见过世子殿下。”
　　“免礼，免礼，今儿大好的日子，不要那么多虚礼。”许淮秀潇洒的一摆手，看到元瑾汐两手都扰在暖袖之中，就把灯笼往小七手里一塞。
　　然后帅气地掏出折扇摇了摇。
　　即便在这种人挤人的场合，这位风流倜傥的世子殿下，也仍然能保持这样的风流倜傥，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许淮秀，今儿你不去秦阳街上潇洒，怎么在这里待着？”齐宣一脸没好气地道。这人一出现，就盯着元瑾汐，要不是他靖安王的儿子，他都想把他扔出去。
　　秦阳街是盛京城中名副其实的风流地、温柔乡，许淮秀是那里的常客。
　　“宣兄你这就不懂了，秦阳街上再美，也就是那些人，今天的长安街，那才叫天下美女云集，如此盛景我怎么能错过？”
　　许淮秀说着话，亲热地走到齐宣的身边，挽起他的手臂，甚至把小七和元瑾汐都挤开了，然后压低声音道：“这段时间过年，夏兴昌那老狐狸可是没少出门交际，倚红楼也是去了数回。”
　　“这当中陈家那位，虽然一次也没去过倚红楼，但却是去过三次在倚红楼背面的宅子。恰好他每次去，都是夏兴昌在倚红楼的时候。我在第三次时亲自带人去了倚红楼，不出所料，果然在楼里没看到夏兴昌。估摸着，那里有密道暗室，可以让他们两个人见面。”
　　说完，他又往齐宣手里塞了个香囊，“详细的内容都写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我可得回家了。这几天为了帮你，我爹差点没念叨死我。再不回去，他非得动家法不可。”
　　齐宣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这话就见外了，咱兄弟俩谁跟谁，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把你那婢女给我如何？”许淮秀一脸贱兮兮地笑着。
　　“看来靖安世子想成亲了，不如等到复印开朝，我就奏请皇兄，让他给你赐婚如何？我母后近日最热心作媒，想必一定能为你寻一门好婚事。”
　　许淮秀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要不是身边人太多，准能一下子跳开八丈远，“此等小事，还是不要惊动太后她老人家才好。颖王殿下慢慢逛，小弟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生怕走晚了齐宣真的会一个折子递到皇帝那里去。
　　齐宣得意地扯了扯嘴角，又捏了捏香囊，只觉里面的纸张甚厚，想来情报很是详细。
　　这次看在情报的份上，就饶了他吧。而且夏兴昌果然是只老狐狸，迷惑了他这么久，竟然还是这么谨慎，还好他有神助，知道了陈家。
　　不然的话，陈家那位的动作，他就是注意到了，也查不出这其中的关系。
　　这时，不远处，有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一处巷子口，从颜色上看，和元瑾汐穿得一模一样。
　　齐宣笑着摇摇头，扭过头想调侃元瑾汐几句，说有人和她穿了一样的衣服，结果这一眼，却看了个空。
　　身边挨挨挤挤的，竟然都是陌生人。
　　再仔细看，不远处小七拎着许淮秀给的宫灯，站在那里看人吹糖人；再往前，严陵正把齐文举起来，去挑一架金鱼灯笼。底下是刘胜在指挥他怎么用力，怎么控制方向。
　　扫遍四周，却唯独不见元瑾汐！

36.绑架 [VIP]
　　见不到元瑾汐, 齐宣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个很谨慎的人，根本不会乱跑，就算看上什么要买, 也会拉着小七一起。
　　之前许淮秀挤过来时，她和小七明明是和小七一起走到吹糖人的摊子前的。
　　没来由的，齐宣的背后冒起一层冷汗。
　　心里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她被绑架了。
　　难道是夏兴昌察觉到了什么，动手劫走了她？
　　但自己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而且这时候把人劫走, 也没有任何益处。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找人才是当务之急。
　　“严陵、刘胜，带大皇子回府。”齐宣大声喊道, 同时向旁边挤了过去，“小七！元瑾汐呢？”
　　“不就在这儿……”小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本该站在他身边的元瑾汐，并不在那里, “刚刚就在这儿的, 她还说要买糖人送我。”
　　齐宣掏出身上的令牌拍在小七身上, “元瑾汐被人劫走了，你立刻回府调人, 将城门堵住，坚决不能让人把她带出城去。”
　　小七愣了一下, 随后脑子嗡地一声，手里灯笼一扔，接了令牌就往外跑。
　　齐宣则转身奔向刚刚那抹绿影闪过的巷子口，虽然不能确定那就是元瑾汐, 但此时人山人海,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
　　此时的元瑾汐正在两名健壮的仆妇的挟持下, 在巷子里穿梭。好在这里虽不是主街，但也很热闹，有不少人在这儿摆摊卖小吃，糖葫芦、炸元宵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因此，三人走的并不快。那两个仆妇看上去就像是元瑾汐的两个贴身婢女，正护着她不被人流挤到。
　　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却有一柄匕首抵在她的腰间。
　　匕首很尖，甚至已经刺破她的衣服，扎进了皮肤。这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敢轻举妄动，对方就真的会捅进去。
　　也是因为这个，元瑾汐没敢大声呼救，而是顺从地跟着两人走开。
　　走的时候，她尽量走得慢一些，一边不动声色地在暖袖里撕扯她手腕上缠着的金珠，一边用镇定轻松的语气说道：“两位大婶想要什么，要钱我还算小有身家，要是想申怨报仇，我也有路径，咱们有事好商量。”
　　“闭嘴。”拿着匕首那人稍稍往前一探，刀尖贴着元瑾汐的腰肉划了过去。
　　腰间顿时一凉，能明确的感受到皮肉被瞬间划开，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刺痛，已经一股黏糊糊的感觉。
　　元瑾汐立刻闭嘴，不再言语。她也算是走过江湖的，知道这是遇上了亡命徒。这类人大多是能动手就不动口，只这一下，就比说一千句威胁的话管用。
　　可是，她一个婢女，又怎么会惹上亡命徒？
　　真要说她得罪过的人，夏雪鸢算一个，玲珑算一个。但前者要是有这脑子，她在夏府里，早在她手上死八百回了。
　　后者么，虽然她不知道齐宣是如何处理的，但看那两个帮凶的下场，就知道主谋不会好过。要说那样的人能出银子雇亡命徒来劫持她，她是不信的。
　　可除了这两人，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得罪了谁，值得她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毕竟亡命徒的要价，向来不菲。
　　或者是夏兴昌出手了？
　　那只老狐狸倒是很有可能。
　　眼看着这一条巷子就要走到头，元瑾汐终于扯断了串着金珠的线，趁着两人不注意，将其中一颗，顺着暖袖的袖口扔了下去。
　　现在就只能祈祷齐宣能反应快一些，尽早发现她被人劫持了的事情，以及这个时候人们都顾着抬头赏灯，不会低头把金珠捡走。
　　拐进另一条巷子后，行人立刻少了许多，再往前走，就看到一辆拉着货物的平板车，但还没等她看清楚，脖子后面就狠挨了一下，随后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此时齐宣已经追到那条人还算多的巷子尽头，这一处就像是个十字路口，左右前三个方向，可哪一个才是元瑾汐被人劫走的方向？
　　万一此时选错，他很可能就此错失找到人的最好机会。
　　正犹豫的时候，刘胜举着灯笼赶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王猛。“王爷，严统领命我等跟随王爷，他自护着大皇子殿下回府。
　　齐宣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会儿，本想三人一人一个方向追击下去。
　　但想了想，还是接过灯笼在三个方向的地上都仔细照了一下。元瑾汐是在关键时刻敢往劫匪肚子上插簪子的人，他不相信她就这么乖乖地跟人走，不留下一点线索。
　　果然，一点金光闪过，齐宣伸手捡起，是他昨天才赏的金珠。
　　“这边，追。”
　　众人立时向巷子深处跑去，追踪没多久，就又一次看到金珠，紧接着是两条浅浅的车辙，再往前，转过一个弯之后，就了无踪迹。
　　盛京城虽不是处处都石板铺地，但因为天气寒冷，土地被冻得很硬，只要人多一些，很容易就被行人走的足迹盖住。
　　看来那边也是老手，知道如何隐藏自己。
　　齐宣脚步猛地一停，“此处离东门最近，王猛你去东门，但凡有车子出城，一律拦住。刘胜去京兆尹府借人，能借多少借多少，把这一带全都给我封起来。”
　　“是。”两人干脆利落的答应一声，各自跑开。
　　齐宣猛一提气，借着房子外面堆着的柴火堆，直接跃上了房顶。只是虽然登高望远，但受房檐阻碍，视线并不开阔，至少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马车行走。
　　此时，本应随严陵回府的齐文，却并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命令严陵去往九城兵马司。
　　“皇叔此时最需要的是人手，只要人不出城，想找到就容易得多。一旦出城，无异于大海捞针。九城兵马司负责城门守卫，此时我们最应该去的，是那里。”齐文此时又一次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是……”严陵还有些犹豫，这种时候发生了绑架案，若是大皇子有个闪失，他全家都不够赔的。
　　“没有可是，时间不等人。”齐文目光扫向严陵，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时他们已经走出长安街，之前等在街口的护卫也围了上来。
　　“你们所有人，去长治坊那边找我皇叔，找到后，全部听他调配。”齐文立刻分配人手。
　　“这……”护卫头领有些迟疑，先前齐文不让他们跟着进长安街，这会儿明显是出事了，竟然还要把他们调走。
　　“你既是我的护卫就该听命于我，若是觉得我管不了你，明日我便奏请父皇，给我换一个人。”
　　头领心里一抖，立刻抱拳行礼，“末将得令。”说罢，带着人从小巷直奔长治坊。
　　严陵心里诧异，刚刚齐宣只喊了一句让他送齐文回府，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这么会儿功夫，齐文竟然能看出齐宣是去了长治坊，看来这个大皇子，当真是不简单。
　　“严统领还犹豫什么，万一人被带出城，想找到可就难了。”齐文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严陵同样心里一抖，不敢再多话，将齐文抱进一旁边的马车，自己则跳上车辕，示意车夫赶车，直奔九城兵马司。
　　今夜既是普天同庆，也是九城兵马司这种地方最忙碌的时候，就连九城都指挥本人，也在指挥手下兵丁，把趁乱闹事、抢劫、小偷小摸的人一一绑好。
　　“都叫他们在墙边蹲着，真是，大过节的，也不让人消停。哟，这不是严统领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严陵拎出0颖王府的腰牌，“奉大皇子殿下命令，四门戒严，快。”
　　“戒严？这可是大事，大皇子殿下可不能开玩笑啊。再说您这拿着颖王府的腰带，行大皇子的令，是不是弄错了？”
　　九城都指挥姓安，叫安平。今天是城中人最多的时候，要是四门戒严，就说明发生了大事，很容易引起城中百姓骚乱。到时一个处理不好，他是不丢官也得丢官。
　　齐文上前一步，“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
　　“大皇子殿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先给下官说一下。”
　　“本皇子的婢女被人掳走，此时需即刻封锁城门，一旦出城，我唯你是问。”
　　“不过就是个婢女……”安平还想周旋一下，“今天这个日子，说不定就是贪玩走丢了，哪里会是被人掳走，大皇子可能不知道这封闭城门的严重性……”
　　齐文眼神一冷，冲着严陵使唤了个眼色，严陵立刻会意，一把抽出安平身上的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安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安都指挥使，是要本皇子再说第二遍么？”齐文走到他的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戒严！”安平声嘶力竭地喊道。
　　与此同时，盛京城上空，一蓬烟火在空中炸响——意味着花车□□开始了。
　　齐文站在九城兵马司中央，看向各处升起的焰火，心里默念，“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
　　却说元瑾汐此时也因为这几声炸响悠悠转醒，她先前被人在脖子后面狠敲了一下，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多亏齐宣给她做的披风厚实，还带着毛领，抵消了一部分的力，只让她昏了一小会儿。
　　刚刚醒来的元瑾汐并未乱动，甚至有意维持呼吸不乱，而是慢慢的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首先，她应该是被套在了一个麻袋里，扔在一辆平板车的底部。双手被扭在背后，绑得死死的。之前的暖袖不知所踪，也不知道那些金珠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但凭感觉，似乎还有一两颗卡在手肘深处。
　　身上被盖了什么东西，很沉压得她有些动不了，但不是很硬，像是毛毡帐篷一类的事物。
　　车轱辘正在缓缓转动，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行在小巷之中的土地上。
　　但很快，车子一转，就传来了辚辚的声音，这是驶上了青石板才会有的声音。四周也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据她所知，盛京城的城门口，路上都是铺着石板的——他们这是要出城。
　　一旦出了城，无论是想跑还是想活命，都难上加难。
　　元瑾汐顾不得被发现的风险，开始活动手腕，想试试能不能挣脱。
　　但，让她意外，甚至有点心慌的是。对方绑人的手段竟然像是熟知这些江湖套路般，知道怎么绑能让人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甚至于越是挣扎就勒得越紧。
　　元瑾汐把所有学到的脱困技巧都用上了，手腕也没丝毫松动。甚至因为绳子太粗，勒得太紧，她的手腕上此时已经有了火辣辣的痛感。
　　这让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自打她学会从绳结中脱身，就一直对身陷囹圄有着特别的自信，总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困境她都能化得开，都能逃出去。
　　可没想到今天碰到了对手。如果她不能脱困，被这帮明显是亡命徒的人劫走，等待她的，要么是被一刀捅死，扔在荒郊野外，要么就是卖到最南边的百越去。
　　那里对于中原的女人，可是喜欢得狠。
　　她才刚刚找回爹爹，还没享受过好日子，还没找到哥哥，告诉母亲很想他，她不想死，更不想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想到这儿，元瑾汐拼命挣扎起来，但很快就引来了对方的注意，一只脚踹过来，正踹在她之前被刀划伤的地方。
　　即使唤隔着东西，元瑾汐也觉得很疼。
　　“老实点，再敢乱动，我就一刀结果了你。”
　　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元瑾汐还是听出，这声音就是之前持刀胁迫她的那个人。元瑾汐知道她说到做到，不敢再动。
　　不过这份疼也让她冷静下来。
　　“别慌。”元瑾汐心里告诫自己，然后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学逃脱时，杂耍班班主对她说的话。
　　“你越是怕、越是慌，就越是毫无章法。面对危险，第一件事是冷静，然后再想办法，明白了么？”
　　虽然那个男人坏得不能再坏，曾经差点用鞭子把她活活抽死，但在训练她赚钱时，说的话却是金科玉律。
　　冷静。
　　元瑾汐慢慢地深呼吸，不去想可能有的后果，而想眼下自己能做的事。
　　紧接着，她就想到了办法。
　　“该死，我真是笨。”元瑾汐在心里大骂自己，如果这会儿是在安全的情况下，她甚至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么简单的方法，她竟然给忘了，反而是拼命挣扎，伤了手腕，又暴露了自己已醒的事实。
　　这一次，她要是死了，绝对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的腰带里，明明有一小块锋利的碎瓷片！
　　这是她在杂耍班三年，学会的第一个保命手段，后来在夏府也从未放松过。
　　甚至这瓷片就是从夏府中带出来的。那时夏雪鸢一生气就爱砸东西，每次收拾时，她都会留意那种又小又锋利又便于隐藏的，然后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瓷片被藏在了腰带的侧面，此时她虽然被反绑，但手指还是能稍稍移动。
　　很快腰带就在手指的转动下移动了些位置，隔着腰带，已经可以摸到碎瓷片。只是拿出来时，元瑾汐因为被绑手指不灵活，硬生生被划出了三道口子，才让瓷片稳稳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接下来就是一点点地磨绳子，同时耳朵也不忘竖得尖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元瑾汐赶紧停止手里的动作。
　　“这位大哥，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走了？”
　　声音是个男的，从位置来判断，应该是在前面赶车的车夫。
　　“不知道啊，城门忽然间就戒严了，许进不许出，这真是怪事，今儿可是上元节，哪有不让出城的。”
　　“不让出城？”身体上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让出城怎么行，今儿为了进城卖东西，我可是把我小闺女留在家里了，要是后半夜回不去，添不上柴火，可是会冻出病的。当家的，赶紧，去东门，看看那边能出去不。”
　　马车开始转动，元瑾汐微微安心。这应该是齐宣发现她不见，封闭了城门。而且既然能封南门，就必然会封其他门。
　　只要不出城，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车轱辘行驶在青板上的声音很快又变成了走在小巷里那种闷闷的，四周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我说周嫂子，这单接的蹊跷啊。丢了个婢女，用得着封闭城门这么大阵仗？那主顾该不会是有意坑我们吧？”
　　“而且她的要求也有点怪，不但让我们把绑人送到江州去，还非得沉到泗水河里。反正都是杀人，在哪杀不行？别不是对方想黑吃黑，连仇人和我们一起干掉。”
　　“闭嘴，赶你的车就完了。这事轮不到你多嘴。”声音还是那个划了她一刀的人，看来她就是这三人里的领头之人。
　　元瑾汐一边用指尖的碎瓷片磨着绳子，一边心里也在纳闷，为什么买凶的人，非要让她死在泗水河里？
　　如果是夏兴昌动的手，让她死在泗水河里，又有什么意义？
　　东城门的城楼上，齐宣握着马鞭望着四处汇集而来的各式马车。先前他房顶上站了半天，并未找到什么可可疑的车子，便只能放弃，转而带人来到城门处堵截。
　　而且，并不是离得最近的南方，而是东门。南门人多，想出城会慢，他若是劫匪必然会选个人少的方向，尽快出城。
　　这时一辆平板运送货物的车引起了他的注意，倒不是货物有什么问题，而是坐在车上的那两个人，不像其他人是伸长脖子，想看城门方向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四处都在看，像是在防备什么。
　　眼看东城城门也有人在检查货物，便将车子一拐，进入了小巷，显然是不想与官兵对上。
　　齐宣手一挥，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37.获救 [VIP]
　　齐宣几人很快就围住了那辆慌乱躲进小巷中的马车。
　　赶车的车夫一看官兵追来, 脸上立刻变色，“官，官爷, 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们就是小本生意，没，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车上的女人也附和道：“对，我们真没有干坏事。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少废话, 搜。”齐宣一挥手, 几个黑骑立刻扑了上去。
　　车里是一堆木柴，木柴底下有个麻袋, 打开一看，竟是一些银器。
　　小老头和车上的女人全都跪下了, 不住地磕头，“官爷饶命啊, 我们也是第一次犯事儿, 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过我们，这些东西都归官爷了。”
　　齐宣气得一脚踹倒了那个老头, “找人绑起来，其他人继续搜。”
　　车上几人同时哀嚎起来, 说自己不过就是在路边见到，顺手捡了起来，真不是诚心去偷的。
　　就在齐宣恨不得拔刀砍人时，在火把的映射下, 似乎又看到一道金光晃过。
　　“拿火把来。”
　　仔细搜寻了一会儿, 就在一处巷子口, 又发展了一枚金珠。
　　齐宣精神一振，指着巷子口，“向里追。”
　　此时，灯节迎来了真正的高潮，由朝廷制作的巨大花灯从长安街开始，缓缓宫门行进，与此同时，真正的烟火表演，开始了。
　　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与绚丽的烟火中，齐宣第一次认真许起愿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紧，只要元瑾汐活着就好。
　　与此同时，元瑾汐却被人抗进一间屋子当中。
　　麻袋除下，露出的是一张猥琐又带着淫笑的脸，听声音，应该是赶车的车夫。
　　“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不如先让老子快活快活。”
　　元瑾汐一个闪身，躲过车夫的飞扑，然后快速地观察起屋子里的陈设。
　　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床上是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被褥。
　　以她的见识，这大概是一座暗娼园子，客人只要给钱，就可以带人来办事，办完事就走人。当然多给银子的话，住一宿也可以。
　　车夫一扑未中，没有动怒，反而抽了抽鼻子，“小娘子还真是香啊。”
　　屋子外面，传来了周嫂子嫌弃的声音，“精虫上脑的玩意儿，注意别弄出动静，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啰嗦。”车夫从床上起身，把屋里的桌子拉到门口挡住，“小娘子莫怕，今儿上元节，好日子啊。”
　　眼看着车夫一步步逼近，元瑾汐顾不得隐藏，用最快的速度割着绳子，连瓷片的深深地扎进手指，都没有感觉。
　　车夫连扑两下，都被元瑾汐躲开，可屋子太小，躲了两下之后已经没有再躲的余地，直接被车夫一把抱住。
　　就在这时，绳子的最后一点被元瑾汐一下挣断，双手得脱之后，元瑾汐立刻拔出头上的簪子，一下插进车夫的眼窝之中。
　　车夫狂吼了一声，嚎叫着向后退。但此时，屋外烟火正是热闹的时候，震天响的烟花爆竹声音，掩盖了他的惨叫。
　　元瑾汐顾不得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指，立时冲向窗户，一把推开。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是在二层，窗外，就是走来走去的行人，虽然不像长安街那样热闹，但也有人经过。而且从这边的窗口到对面，还系着一根根拇指粗细的绳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她本想立刻呼救，可是却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周嫂子的人，旁边站着的，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从衣服上判断，却是另一个劫持她的人。
　　若是她此时喊出声来，怕是未等人来救，就要被灭口了。
　　身后，怒极又痛极的车夫一只手捂着眼睛，正疯狂地叫喊，待看清元瑾汐要跑之后，更是跌跌撞撞地向他扑来。
　　元瑾汐不敢在这样小的屋子里和车夫纠缠，心里一横，一脚踩上窗檐，在够到绳子后，借着力，接翻出了窗口。随后身子一翻，人就稳稳地踩在了绳子上。
　　这是她在杂耍班时除了脱困之外另一项本领，走软绳。
　　车夫扑了空，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口，直接向下咆哮道：“小贱人跑了。”
　　周嫂子应声抬头，正看见绳子上的元瑾汐。
　　元瑾汐此时也正看向下面，正对上周嫂子的目光。她旁边的那个妇人也抬起头来，眼神冷得可怕。
　　此时底下看热闹的人也注意到了车夫脸上的恐怖，不由发出惊呼。
　　周嫂子眼睛一转，忽然高喊道：“新买的奴婢跑啦，还敢伤人，大家快帮忙追。”
　　元瑾汐暗骂这人心思歹毒，心里一横，也不想那么多，顺着绳子就向对面跑去。
　　只要到了对面的房顶，再越过几间房子，跳下去混入人群，她就能得救了。
　　但没跑几步，就感到绳子一软，就像是当年表演时，绳子松掉的感觉。
　　电光火石之间，元瑾汐双手向前一扑，抓住绳子，整个人就像钟摆一样，向对面飞去。
　　对面也是窗口，若是没有周嫂子之前喊那一句，她可以直接落进窗口，向人求救。
　　可是这时人们都相信她是逃跑的奴婢，车夫眼睛里还被插了根簪子，就算她解释自己是被绑架的，对方最多也就是将信将疑，却未必能放她逃跑。
　　因此心思闪念之前，她双脚蹬向对面房子窗框，然后借着蹬墙的力，双手紧拉几下，攀上了房顶。
　　北地的房顶虽然比较平缓，但此处是民房，上面多是碎瓦，踩在上面，并不是很稳当。
　　但此时也不顾不得那么许多，元瑾汐手脚并用，向屋脊跑去，只要翻过去后，避开视线，就可以找地方跳下去躲避了。
　　可没跑几步，忽然飞过来一块瓦片，直直地打在元瑾汐的后腰之上，将她打了一个趔趄。
　　一扭头，竟然是周嫂子也上了房，追击而来。
　　元瑾汐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出来，但脚上却是一点都不敢停，一边抓着手边能够倒的瓦片扔向周嫂子。
　　此时，天上的烟花虽然已经停歇，但元瑾汐已经是用尽全力在奔跑，仓促之间发出的那点声音，根本没人听得到！
　　齐宣这时已经追到附近，正一愁莫展时，就听到人在喊，“那个奴婢当真狠心，那可是簪子啊，就这么插到人眼睛里了。”
　　他立刻冲到那人面前，“人呢，往哪儿跑了。”
　　对方不认识他，但见齐宣杀气腾腾地就以为是来追人的捕快，顿时手一指，“喏，那边，房顶上跑的那个就是。”
　　齐宣顾不得许多，一眼瞟到有条挂灯笼的绳子垂在地上，几步跑过去，抓着绳子也上了房顶。然后扭头对自己身后跟过来人的道：“去那边，追。”
　　房顶之上，元瑾汐已经跑到了头，正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跑时，就听到有人猛喊一声：“躲开。”
　　元瑾汐想也没想，赶紧向旁边闪开，就听到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胳膊飞过，直直地插进对面房子的窗棂之上。
　　竟然是把匕首。
　　再一回头，就看到齐宣已经和周嫂子交上了手。
　　两人大概走了十余招，齐宣抓住一个破绽，一脚将周嫂子踹下房顶。底下的王猛立刻将一把腰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元瑾汐此时终于有了点实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不用死了，随后双腿一软，跌坐在房顶之上。
　　“你没事吧。”齐宣急忙冲过来。
　　但不用元瑾汐回来，他也知道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此时她的右臂鲜血正在慢慢洇开，应该是刚刚的匕首飞过时划伤了手臂。想到若不是她躲得快，她很可能就在他面前被一刀毙命，齐宣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白毛汗。
　　除此之外，她的双手手指血肉模糊，像是遭受了酷刑。
　　元瑾汐这时也才感到胳膊上的巨痛，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一直压抑许多的恐惧，向齐宣伸出手，“王爷……”
　　这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叫得齐宣心里生疼，赶紧将人抱紧，柔声安慰，“好了，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回府。”
　　结果元瑾汐却是浑身一哆嗦，颤声道：“腰上有伤。”
　　齐宣恨得咬牙切齿地，正要说话，却听到下面有人喊：“王爷，刺客自尽了。”
　　探头一看，果然地上人已经七窍流血，眼睛却并未闭上，直直看向上面，露出怨毒的神色。
　　齐宣让人把尸体带回府去，自己则抱着人跃下房顶，上了马车，赶回府中。
　　路上，元瑾汐描述了被劫持的经过，但对于和周嫂子一起劫持她的那个妇人，她却说不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一个特点，下巴很方。
　　甚至方得有点不像是妇人。
　　在听到还有个车夫想非礼元瑾汐时，齐宣恨得牙齿都咬出声了，“你放心，那人我一定抓回来，给你出气。”
　　看到元瑾汐整个人都在发抖，也不是疼的，还是冻的，齐宣赶紧解了自己的披风盖上去，然后不住地催车夫快些，再快些。
　　半个时辰之后，郎中检查过后开了药，齐宣又让府中的婢女给元瑾汐包指扎了腰上的伤口，这才把人都遣开，自己坐在床边，在几只大蜡烛的照耀下，给她的双手挑刺、上药。
　　因为最开始挣扎得太狠，她的手腕不仅磨破了皮，还扎满了绳子上的毛刺。这些若是不一一挑出来，不出两天，她的手腕就会肿胀、感染。
　　至于指尖更是惨不忍睹，不但被扎得满是伤痕，甚至那块已经被磨得发钝的碎瓷片，已经嵌进了她的手指里。
　　尽管齐宣动作已经足够温柔，但十指连心，尤其挑出那一块碎片时，元瑾汐仍然疼到全身冒冷汗。
　　看着她因为疼痛，也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色，齐宣心里的恨意简直是无处发泄，这事他绝对没完。
　　偏偏这时，严陵通报一声后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根簪子，正是之前元瑾汐插在车夫眼睛里的那一支。
　　“我们赶到时，那车夫已经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应该是被同伙灭口。”
　　齐宣抬起手，示意严陵出去等他。随后看向元瑾汐，“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睡好了，明天把整个过程都详细地讲给我听。这事一旦叫我查出来是谁指使的，我绝饶不了他。”
　　元瑾汐刚刚经历一场不亚于受刑的巨痛，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说道：“这些人是江湖上的亡命徒，绑人的手法老练。她们接到的命令是把我绑到江州的泗水河溺死。”
　　“而且对方知道我是婢女，似乎也认得我。”
　　她回想事情刚发生时，周嫂子和另外一个妇人一左一右挤到她身边，随即便抽出匕首抵在她的腰上，丝毫没有犹豫，似乎早就认准了她。
　　齐宣听得心头火起，江州，又是江州。
　　而且先是元晋安遇袭击，又是元瑾汐遭绑架，这江州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与人命沾关系。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些事情就回来。”
　　转身出屋，就看到大皇子齐文，正在宫女的陪伴下站在外面。
　　“皇叔，我能进去看看么？”齐文此时不再像那在九城兵马司时那样威严，反而是有些怯生生的。
　　齐宣这才想起，刚刚回府时，因为元瑾汐身上都是血迹，他怕吓到齐文就没想他进去探望，现在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去看看也无妨。
　　“去吧。此事能这么快解决，还多亏了你当机立断。文儿真是长大了。”
　　齐宣一脸欣慰，但齐文脸上却并未见到如释重负的笑容。
　　前院书房里，严陵已经将死去的两个绑匪的面相画了下来，“按元姑娘所说，这两人既是老手，想必在江湖上必有一号，京兆衙门的大牢里还关着不少犯事的江湖中人，明天属下去问问，或许能有些线索。”
　　齐宣点点头，“尸体呢？”
　　“暗一在处理。他说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大多会在身体上留有标记，若是能找到，或许就能顺滕摸瓜，找到他们所属的组织，甚至是背后的雇主。”
　　严陵顿了一下，“还要全城戒严，去抓另一个么？”
　　齐宣沉吟了一会儿，“不必了，听你所言，那人出手灭口自己的同伴，手法老练狠绝，这样的人，无论是想躲还是想走，城门那些兵丁，根本拦不住。目前城中百姓已经人心惶惶，让人撤了吧。”
　　“是。”严陵抱拳走了出去。
　　齐宣却是坐在那里思索起背后之人的目的，若只是单纯要杀人，或是绑架，他都会觉得这是夏兴昌的手段，无非是想通过元瑾汐控制他。
　　但非要把元瑾汐带到江州的泗水河溺死，这事的意味就明显不一样了，他甚至有种感觉，江州泗水河这个地方，比元瑾汐的身死，更加重要。
　　不然，以那个逃走之人的狠辣，直接把人一刀杀了，然后三人极速出城或是就此隐藏，都比这样劫人所要冒的风险小。
　　既如此，泗水河这个地方，对于幕后之人，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因为没逃过命【bushi】，所以这一章反复写了五六遍，才算是写出一些我想要的感觉来。
　　小可爱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留言，我会一一回复哒。感谢在2021-05-21 11:53:54~2021-05-21 19:1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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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病 [VIP]
　　西耳房里, 大梁的皇长子齐文，看着脸色苍白，两只手包得像个棒槌似的元瑾汐, 说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诶？
　　元瑾汐不明所以地看向齐文，“大皇子殿下何出此言？”
　　“我母后自打生了我，就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我调皮掉进水里, 她奋不顾身跳下去救我, 结果染了风寒，病了一整个冬天, 前年的时候，更是一病不起, 就那么去了。”
　　“我在五岁时，惹到了一处蜂窝, 是一个婢女奋不顾身的把我压在身底下, 结果我只是挨了几下, 她却因为伤重，不治身亡。”
　　“我在七岁时, 睡觉的房子忽然着火，是一个小太监冲进去把我抱了出来。我没事, 他却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烟，烧伤太重，死了。”
　　“如今我才来找你玩几天，你就被人劫走了, 还差点把命搭上, 有人说我是天生的命硬之人, 谁挨上我，都会倒霉，被我克死。”
　　“我来就是向你说对不起的，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好好养伤，伤药和银子，我都会让人送来。”
　　说完，竟转身要走。
　　元瑾汐赶紧起身拦住，“大皇子殿下，可否听奴婢一言？”结果却是扯动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齐文赶紧停下脚步，伸手将人扶住，“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到床上去。”
　　元瑾汐踱回床上，又指了指床边，“殿下若是不嫌弃，就坐在这儿听奴婢慢慢讲。”
　　“奴婢的母亲，在奴婢五岁时，也是因病去世了。”元瑾汐看向床幔，“那时街坊里有一个婶子，说一个女人若是生了儿子，就会百病全消，一辈子无灾无难；若是生了女儿，便会百病缠身，就算不死，也会受一辈子的罪。我娘之所以会死，就是我这个女儿，给她带去了灾病。”
　　“奴婢当时万念俱灰，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娘，就想跟着她一块去了，既能偿命，又能赎罪，还能在黄泉路上陪她一程。”
　　齐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有人说这样的话？”
　　元瑾汐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泪花，“后来我爹知道了，气得他抱起我，抄起棍子，就去找那个婶子问罪。”
　　“在那之前，奴婢的爹是顶顶好脾气的人，但那一天，全县的人都知道，我爹不好惹。就连那个婶子的男人，也被我爹打得不敢出门。”
　　“我爹在抱着我打完架后，就对我说，我娘生我时特别高兴，说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娘死之前，也是很放不下我，她当时不是怕死，是怕她死了之后，我就没娘了。”
　　齐文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一年前他的母后在临死时，也曾摸着他的脸说，“可怜我的小经文，以后要没娘了。”
　　元瑾汐又顿了一会儿，给齐文一点时间，等用余光看到他偷偷擦干了眼泪后，这才又开口道：“殿下要记住一件事，那些说别人命硬害死人的，说生女儿是给母亲带病的，都是不安好心。就该用棍子打一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婶子之前看我长得可爱，就想与我娘订娃娃亲。可我娘没同意，就回绝了。她觉得被下了面子，不止恨我娘，连我也一块恨上了。等我娘死后，就故意说那样的话恶心我。”
　　齐文恨恨地一锤拳头，“这样的人，当真该打。你爹打得对。”又顿了一会儿，“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元瑾汐微笑，情不自禁地用包成棒槌的手，轻抚了下齐文的头，“大皇子殿下宅心仁厚，在府里不过短短十几天，奴婢却一直倍受照顾，心里很是感动。”
　　“其实我每日里挖空心思陪殿下玩，既有王爷的命令，也有奴婢自己的真心。先前殿下两次遇险，都能有人舍命相救，就足以说明殿下一直深受下人爱戴，又怎会是克人之人呢？”
　　齐文的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真的？”
　　“当然是真的。奴婢相信，殿下未来就算不是储君，也必是像颖王殿下一样，是一代贤王。”
　　能像皇叔一样，一直是齐文的心愿。前朝太子阴险狡诈，还曾追杀过他的父亲、叔叔，因此齐文对太子这个称呼很没好感，偏偏身边人总说，他日后是要成为太子的。仿佛他要是当不太子，就没了意义一样。
　　如今终于听到有人说就算不当太子，也会是一代贤王，终于让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你好好养伤，我要回宫一趟。”
　　元瑾汐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话齐文听进去了。想到皇帝身着一身龙袍，像她爹一样拿着棍子打人的场景，忍不住扬了下嘴角，“殿下真是一点就透。不过，今天的对话，还请殿下保密好么？”
　　不管是谁，能对皇长子说出“克人”的话，都是元瑾汐惹不起的角色。而且皇宫里会有能足以要人命的蜜蜂，好好的寝殿会着火？
　　这些事情背后，怕不是都有说话那人的影子。
　　这种事情发生，皇帝不可能不查，从现在风平浪静来看，想必是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也不能动手罢了。
　　但无论怎么样，这些事都不是她一个婢女能掺和的。今天说了这么多，更多的是因为齐文勾起了她自己心中的难过之处。
　　齐文很是老成的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对人说出去的。我会保护好你。”
　　听到这句，元瑾汐心里大定。这位大皇子，当真是一点就透。“既如此，奴婢就多谢殿下了。对了，我有礼物送给殿下，就在那个小几下面，殿下不妨去看看。”
　　齐文循着元瑾汐的手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几，小几下面，是一个比蹴鞠要大一些的球。
　　“这是新蹴鞠？”
　　“既是，也不是，殿下不妨举起来，往地上砸一下。”
　　齐文不明所以，依言照做，却惊讶地发言，这球弹起一人多高。
　　“这，怎么做到的？以往的蹴鞠，落在地上，能弹起一尺就算不错，这球竟然能弹这么高？”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等奴婢伤好再告诉你好不好？”
　　齐文一时间心痒难耐，既想知道为什么球能弹这么高，又不隐心让元瑾汐强撑着陪自己说话。
　　毕竟她刚刚受过伤，又说了那么一大段话。
　　最终他还是抱着球走了出去，球在这里跑不了，他早晚能知道。
　　倒是父皇会不会拿着棍子去替他打人，有点让人期待。
　　齐宣又一次忙到深夜才回到后宅，但没有直入主屋，而是先去了西耳房，探望元瑾汐。
　　石榴正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看到齐宣走近，刚要出声，就被止住，“你去休息吧。”
　　“是。”石榴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齐宣轻轻地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仍然脸色苍白的元瑾汐，心里充满了愧疚。
　　通过她，他知道夏兴昌在江州的影响力非同小可，为了迷惑那只老狐狸的目光，他对外营造出了庸王的人设，并把她推到了众人面前。
　　虽然肯定会有些风言风语，但他有信心会保护好她，会让那些流言都冲自己来，不会让她感受到半分难堪。
　　但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会对她动手。
　　如果，真有人把她弄到泗水河……他绝对会把京城和江州闹个天翻地覆。
　　经过大半夜的思考，他已经冷静下来来，这个劫持事件的目的，明显是要他尽快下江州。
　　这绝不会是夏兴昌的手笔，而是另有其人。
　　虽然人还没查到，但可以肯定此人定然是知道皇帝年前给他那一道密令。
　　当时，若不是因为遇到了元瑾汐，又从元瑾汐那里听到了关于夏兴昌的情报，他很可能在接到命令的当天，就动身出发了。
　　只是，若不是夏兴昌，又是何人非要他下江州不可呢？
　　就算是陈家，也应该希望他留在京城才对。
　　难道说，朝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虽然受了伤，又喝了药，但已经养成习惯的元瑾汐，还是在鸡叫的第一遍时，就醒了。
　　只是醒了之后，吓了一跳。
　　因为在她的床脚，齐宣正抱着胳膊，睡着那里。
　　元瑾汐一动，齐宣也立刻醒了过来，“醒了？可还痛，要不要喝水，饿不饿，要不要叫郎中？”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但元瑾汐只想问一句，“王爷，你怎么睡在这儿？”
　　“没什么，”齐宣伸了个懒腰，“夜里过来看看你，就睡着了。”
　　“奴婢这点小伤，不值得王爷挂心的，您快回去休息吧。”
　　看到元瑾汐仍然未缓过来的苍白脸色，齐宣又是一阵心疼，“这一次，是我疏忽。背后之人，显然是冲着我来的，若不是我把你推出去，想来也不会有此无妄之灾。从今天开始……”
　　“王爷，”元瑾汐赶紧打断齐宣，“能为王爷做事，是奴婢的福分。这一次虽然凶险，但也让幕后之人的意图暴露了出来。”
　　“可是……”
　　“如果王爷真的愧疚，不如补偿一下奴婢？”元瑾汐说得小心翼翼地，毕竟主子愧疚是一回事，身为下人，主动要赏又是一回事。
　　“你说。但凡我能做到。”齐宣答应的痛快，但心里却隐约有一点担心，生怕元瑾汐求的是恢复自由身，放她离开。
　　“奴婢的爹，虽违反了圣意，但实在是因为当时家乡大水，不得已而离开。奴婢想让王爷帮忙，除了他的劳役，恢复自由身。然后放他回怀安，耕种过日子。”
　　“这有何难。”齐宣松了一口气，“本王准了就是。”
　　元瑾汐喜上眉梢，“奴婢多谢王爷。此事王爷不必挂怀，奴婢既受了宠，就该为王爷分忧才是。王爷不是还想带奴婢去江州，到了夏兴昌的地盘，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齐宣想到势在必行的江州之行，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你再睡会儿，我也回去了，屋外我会派人守候。”
　　——
　　正月十七，复印开朝，第一件事，就是将九城兵马司的安平都指挥使，撤了职。
　　原因只一个，当时那伙亡命徒，离皇长子，可不足十步的距离。
　　而安平在知道大皇子并不是事后赶来，而是直接就在现场时，也是吓得双腿一软。这幸亏掳走的是婢女，要是掳走的是大皇子本人，他一家，不，三族人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紧接着，后宫之中也发生一件事，四妃之一的陈淑妃，因为忤逆圣意，降位为才人，同时杖责二十。
　　元瑾汐知道后，偷偷咋舌，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动了棍子。
　　而且这个刑罚真的是狠到家了，四妃之一，不但降了位分，还说打就打。
　　这件事刚过去没几天，夏兴昌又一次请见皇帝，求旨回京。他身为一方之首脑，已经在京城待了两个月，该回去了。
　　皇帝自然不会挽留，勉励一番就准他出京。
　　不过，因为大梁有正月不迁徙的说法，夏兴昌真正动身的日子，是二月初三。
　　在盛京这个“龙城”过完了二月二龙抬头，夏家一家，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回江州。
　　这一个月，夏雪鸢因为之前无缘无故打了程雪瑶的缘故，被夏兴昌狠狠地罚了一个月的禁足，差点没憋疯。
　　尤其上元灯节那天，她本想趁着热闹溜出去，但人还没靠近大门，就被抓了回去，只能在院子里远远地看了烟火。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她爹也没能把她嫁给老男人当填房。
　　每每想到这儿，夏雪鸢就不禁得意起来，果然把非颖王不嫁这句话喊出去，有着不可估量的效果。
　　说不定以后齐宣议亲时，还能想起有一位江州知府的女儿，非他不嫁呢。
　　夏雪鸢怅然若失地坐在车厢里，透过惟帘看向外面，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话本上写的那样，失恋了。
　　“夏大人，这就回江州了么？”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来，夏雪鸢一个激灵——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齐宣？
　　探出头去，果然是齐宣骑在马上，在跟父亲说话。
　　难道自己这是心成则灵？因为想着他，就把他给盼来了？
　　“颖王殿下，”夏雪鸢半只身子都探出窗口，挥了挥手，然后这才缩回来，跳下马车，一路跑到前面，“颖王殿下你是来跟我回江州的么？”
　　一时间，整个夏家队伍，包括脸皮厚如城墙的夏兴昌，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另一辆马车里的王氏，更是低头抚额，无声默念，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没有，绝对没有。
　　谁料齐宣却点了点头，但看向的却是夏兴昌，“夏大人不介意同行吧？瑾汐一直吵着要见她爹，最近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而且本王也想尽快把瑾汐的身契拿到手，夏大人意下如何？”
　　伴随着这句话，元瑾汐从齐宣身后的马车露出头来，用着娇滴滴的声音说道：“王爷，奴婢才没有不好好吃饭。”
　　嘶……所有人都觉得有点牙疼，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齐宣，满脸的古怪。
　　这还是那个名声在外的颖王爷？最让人腻歪的新婚夫妇，也没见这样啊。
　　夏雪鸢当场石化，这元瑾汐是不是跟她有仇，好不容易齐宣要跟她一起回江州了，她竟然也要跟着。
　　这不是明摆着来破坏她和齐宣的感情么。
　　夏兴昌也搞不清齐宣唱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上元灯节那天，指挥有度，应变能力很强，怎么今天又一副沉迷女色的样子？
　　难道说，那天的果敢干练，只是因为掳走的是他的宠婢？
　　不过，怀疑归怀疑，夏兴昌还是满脸堆笑道：“王爷愿意赏光，夏某欢迎之至。”
　　于是，齐宣的宠大车队，就这样并入了夏家的车队。
　　让元瑾汐无比舒适痛快，而让夏雪鸢差点气到升天的南下江州之旅，就这样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终于出京啦~~~开心感谢在2021-05-21 19:10:35~2021-05-22 12:0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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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作妖 [VIP]
　　齐宣这次出门, 用的马车很大，大到堪称一个移动的卧室加书房。
　　除了有一个很舒服的软榻之外，中间还有一张小几, 拉车的马也是四匹，妥妥的王爷级别才能用的马车。
　　除此之外，他还让齐福给元瑾汐准备了一辆马车，虽然只能是两匹马拉的那种，但里面却是铺了好几层的褥子, 躺起来非常舒服。
　　元瑾汐只坐了半天, 就喜欢得不行，甚至觉得在驿站里睡, 都不如在马车上舒服。
　　她的伤还没好，齐宣又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坐在马车时, 就时不时叫到自己的马车里说说话、聊聊天，处理情报时也不避着她, 甚至偶尔还会主动讲起朝中的各种关要。
　　“这陈淑妃, 哦, 现在是陈才人了，是两朝元老陈国公的孙女儿。当年我皇兄能顺利登基, 她祖父是出过大力气的，因此我皇兄才纳了他。不过我皇兄登基没两年, 陈国公就去世了。”
　　“姓陈？”元瑾汐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齐宣点点头，“不错，姓陈。你说的那位陈大人，十有八九, 就是现在的陈国公, 陈才人的父亲, 陈修德。”
　　元瑾汐暗暗咋舌，如果这陈国公是夏兴昌在朝中的靠山，那陈淑妃被降位分，对他们的打击必然不小。她这算是在无意之中，敲了夏兴昌一榔头狠的？
　　“自我皇嫂薨逝之后，陈家一直惦记着皇后之位，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后宫之中觊觎皇后位分的，也不只她一个。可没想到那陈才人竟然歹毒至此，敢对皇长子下手。”齐宣恨恨地一拍小几，但想到十几年前，储君之争的惨烈，又觉得这些手段也不意外。
　　陈修德也是经过储君之争的人，若不是在最后关头，陈国公一力保举当时的端王，现在的皇帝，怕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自从五前年，三皇子齐睿降生后，陈家的野心就大了起来，两年前皇嫂薨逝，他明里暗里，没少说齐文的坏话。如今看来，夏兴昌能和他搅和在一起，也是想提前投靠新主子，为自己在朝中更进一步。”
　　元瑾汐这才知道，原来齐文所面临的危机，也是不小。看来，自己上次看似鲁莽的劝告，实则是劝对了。
　　若是齐文就此心灰意冷，相信自己是克亲之人，不愿与人亲近，待背后有陈家做靠山的三皇子长大，这太子之位到底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而一旦齐文在储君之争中落败，以陈家的手段，断不会留他性命。
　　正思索间，车外传来了严陵的声音，“王爷，前面有一处平坦的地方，夏家派人来问，可要休息？”
　　齐宣看了看日头，“也好，命人埋锅造饭吧。”扭头又看了看元瑾汐，“可惜你的伤没好，要不然倒是可以让人去打两只野兔，再尝尝你炖的肉。”
　　“无妨，奴婢的手指已经大好，做顿饭还是无碍的。”
　　“那也不行，等你全好了再说，日后有的是机会。”
　　行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元瑾汐跳下马车，刚要从车夫处接过马凳，就被小七抢了过去。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有伤还乱动。”
　　小七一脸嫌弃，元瑾汐却是噗嗤笑出声来。
　　看到她在笑，小七更加生气。这些天来，他一直非常自责、内疚，总觉得是他没有看好她，才让她被人掳了去。
　　结果元瑾汐从头到尾，不但没怪他，还总对他笑，就让他更加自责。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道歉，她却说这和他无关。想要多照顾她补偿吧，她又很独立，出门这几天还是她照顾他多一些。
　　这让他觉得自己更没用了。
　　元瑾汐知道小七在闹别扭，但具体他是什么心思她也不清楚，只当他是小孩子，别扭几天就过去了。
　　车子刚一停，队伍后面的家丁仆役就开始埋锅造饭。不远处，就是夏家的车队人马。
　　元瑾汐远远地看到元晋安在忙碌，很想过去帮忙，但又怕被夏家看出破绽，不敢上前。
　　此时在夏兴昌那里，元晋安还是失踪状态，她不能在此时让对方察觉出不对。
　　不多时，小七拎了一壶开水过来，元瑾汐便给齐宣泡茶。虽然泡茶也要用手，但齐宣此时已经喝不惯小七泡的茶了，再加上动作不大，也就默许。
　　泡茶时，小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元瑾汐的手，待泡完后嘟囔了一句，“明明都一样，为什么王爷就说你泡的好喝？”
　　元瑾汐忍俊不禁，“看上去一样，其实这里门道多了，比如今天泡的是铁观音，水温就要高，还可以适当闷泡一会儿。若是碧罗春，水温就要低一些，出汤速度也要快，慢一点滋味就变了。”
　　小七撇了撇嘴，“讲究真多。”说完，就跑开了。
　　刚把茶水端给齐宣，小七又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夏雪鸢，以及一众婢女。
　　“王爷，”未等小七通报，夏雪鸢就甜腻腻地开口，“路途辛苦，我让人在马车里煮了薏仁乌鸡汤，足足煲了一上午呢，王爷尝尝可好？”
　　说罢，不等齐宣有所表示，就接过春花手中的汤盅，直直走向齐宣面前。
　　元瑾汐起身要拦，却被春花拽了一下，扯到右臂的伤口，疼得她皱了下眉。
　　齐宣见了，心生不悦，但此时夏兴昌就在不远处，有些戏还是要演，但这事也不能轻易地就放过去。
　　当下他指了指一边的小几，“放下吧。”又对元瑾汐招了招手，“这乌鸡汤适合女人不适合男人，你代本王喝了。哦对了，谢过夏姑娘。”
　　元瑾汐强忍着笑，转身向夏雪鸢福身一礼，“瑾汐谢过夏姑娘。”
　　夏雪鸢气得眼睛都立了起来，恨不得一拳打在元瑾汐的脸上。
　　可转念想想，又觉得齐宣说得对，乌鸡是大补，但好像确实是母亲吃得多一些，而没见过父亲吃。
　　但自己命人炖了一上锅的汤，她都没吃上一口，就这样给了元瑾汐，怎么想，怎么都心有不甘。
　　可是齐宣面前，她又不敢造次，这次一起上路，可是她天大的好机会。要是这一路能让齐宣爱上她，等她回去，那几个哥哥弟弟、其他家族的那些姐妹，哪个还敢小看她？
　　把火气强压下来后，夏雪鸢僵硬地笑了一下，“晚上我给王爷做些男人能吃的东西再送来。”
　　说完，转身带人离开。
　　齐宣脸色僵了一下，对于夏雪鸢那句“男人能吃的东西”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元瑾汐则把表情藏在乌鸡汤的热气中，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等到了晚上，众人在驿站休息时，夏雪鸢果然来了。
　　这一次端来的是红枣煨牛冲。
　　元瑾汐刚一听到名字，就赶紧把头扭了过去。
　　所谓牛冲，就是牛鞭。她都有点佩服夏雪鸢了，他们这会儿宿在驿站，并不是城镇，周围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这等神奇的食材。
　　齐宣的表情也是一瞬间很精彩。
　　他到现在别说没娶亲，连个通房都没有，天天还对着个元瑾汐，然后夏雪鸢给他送牛冲？
　　这是要他夜里去冲冷水澡么？
　　忍无可忍之后，齐宣让夏雪鸢把东西放下，待她离开后，转头就叫人把这碗神厅汤端给了夏兴昌。
　　夏兴昌刚收到汤时，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一朝的王爷真是没品，竟然主动给臣下送汤。但是当他知道这是什么汤，又是谁送的时候，表情也是一瞬间精彩万分。
　　他是有意纵容夏雪鸢缠着齐宣，因为他总觉得齐宣这次跟他出来，没有表面说的目的那么单纯。
　　但夏雪鸢竟然送了一碗这样的汤，实在是让他的老脸没处搁。
　　“小姐呢？不是让你们看住了么，怎么又让她作妖？给我关进马车里去。”
　　于是当天晚上，夏雪鸢就只能委委屈屈地睡在马车里。可是此时虽然已经立春，但夜里还是很冷。最后还是王氏心疼女儿，半夜去求了夏兴昌，才把她放进驿馆睡觉。
　　夏雪鸢为此大骂了厨子一顿，厨子也很委屈，他接到的命令是做只有男人能吃的东西，他就做了。为了这根牛冲，一路上见到人家就去问，这才弄了一根。
　　谁知道这汤做出来，是夏雪鸢要送给齐宣的啊。要是知道，他肯定不能做这个，真是冤枉大了。
　　第二天的天气非常好，因为队伍一路往南，路边的树已经隐隐地显现出绿意，甚至空气中都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马车缓缓而行，车帘挑起，露出齐宣和元瑾汐的身影来。
　　“王爷，我要吃葡萄干。”元瑾汐故意叫得甜腻腻的，听得她自己都有些不适。
　　齐宣却是没觉得什么，之前夏兴昌来王府时，她为了演戏就曾这样叫了一声“夏老爷”，当时他还心里不乐意来着。
　　如今听到她这样对自己说话，只觉得理所应当。
　　“好，来，吃这种。这可是西域最好的品种，甜而不酸，又营养丰富。”齐宣从一个藤箱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递给元瑾汐。
　　话音刚落，骑马走在一边的严陵、刘胜立刻把马头拨远了一些。
　　小七不明所以，只是一脸纳闷，元瑾汐这样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家王爷也不好好说话了？
　　“王爷，喂我好不好，奴婢手指疼。”元瑾汐把手指举在齐宣面前，“上面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小七脸上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
　　齐宣忍着笑，往元瑾汐嘴里塞了两粒葡萄干，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不好吃？”
　　“只要是王爷喂的，都好吃。”
　　小七再也忍不了，双腿一夹马腹，“王爷，我去前面探探路。”
　　不远处，一辆马车的车帘忿忿地撂下，看那架式，似乎像是要扯下来一样。
　　夏雪鸢气得发疯，觉得元瑾汐分明是故意的，就是在气她。要是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冲过去，扇上元瑾汐两个耳光。
　　但这事显然不可能，她就只能是坐在车里恶狠狠地盯着春花秋月，“明明是你们俩说的，要笼络男人，就要笼络他的胃，可是第一次送的乌鸡汤进了元瑾汐那贱人肚子，第二次竟然是那种东西。”
　　说到这儿，她也很委屈，她哪里知道牛冲就是就那种东西。
　　“你说，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出个主意，都出不了。”
　　春花秋月两人心里虽然委屈，她俩也没想到，这牛冲就是牛鞭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端给夏雪鸢。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是伏在马车里请罪，“都奴婢的错。”
　　“哼，这次就算了。但接下来，你们务必得听我的，要是有人敢向我父亲告密，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奴婢不敢。”两人伏得更低了。
　　另一边，元瑾汐也将车帘放下，然后冲着齐宣嫣然一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齐宣看得不由心中一动。这样的元瑾汐，比在府里时，更加诱人。尤其是出府后的这几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似乎在路上，比在府里更养人。
　　仿佛她就像是那些羽毛天生漂亮的鸟儿，关在笼子里，只会让它黯淡，只有放到天空之中，才会显现光彩。
　　“王爷今天想要看什么书？我找给你。”元瑾汐被齐宣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低头在书箱里翻找起来。
　　“咳，就上次那本就行了。”齐宣随口答道。
　　但想了想，自己这几天似乎也没怎么看书来着，光顾着看人了。
　　又行了半日，快到傍晚时，一行人终于到了这一路上第一个县城。
　　“王爷，新安县城到了。”小七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这新安县，就是元晋安和刘胜落脚的最后一站，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两个神秘的刺客，要不是元晋安警觉，刘胜又功夫了得，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是两说。
　　“传令下去，全员驻扎，就说本王累了，在要这里歇个两三天再走。”
　　“是。”
　　元瑾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轻声说道：“多谢王爷。”
　　齐宣微笑不语。
　　袭击元晋安和刘胜这件事，如若是细究起来，其实问题不少。
　　比如那两个杀手是哪来的。他们俩当时虽然是受到通辑，但根本就没被人认出来，就算是认出来，该派出的人手也应该是衙役、捕快，而不是杀手。
　　再者，这两人的目标也很有意思，对刘胜下死手，却对元晋安放水，想要抓活的。这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夏兴昌了。
　　可是，他们二人又是怎么暴露的呢？
　　再者两个刺客一死一伤，但是在他们逃走之后，官府这边没有任何动静。
　　齐宣特意派人来调查过，路上的尸体不知去向，就连事发地点的血迹也都被人掩盖了。
　　至于县衙，更是没收到任何风声。
　　事情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发生，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
　　先前齐宣腾不出手来调查这事，这次既然路过，就不可能放过。
　　新安城不大，一共也只有几家比较大的客栈，齐宣一行人包了一间，夏兴昌一家包了一间，安顿了下来。
　　客栈都是打扫干净的，元瑾汐也没什么活要做，只是指挥着小七把齐宣的被褥搬了进来，然后告诉他怎么铺床。
　　就这齐宣还让她不要动手——胳膊上的刀伤深可见骨，不可能好那么快。
　　“我会小心的，王爷暂且稍坐，我们很快就好，待会儿王爷想吃什么，奴婢去吩咐灶上。”
　　“不必，你在屋里歇着就好，我下去走走。”
　　“是。”
　　等到齐宣离屋后，小七虽然抢着干活，但对于元瑾汐，还是别别扭扭的。
　　元瑾汐笑着拿出一包饴糖，这是路上齐宣给她买来解馋的，“这糖真是好吃，就是有一点可惜，今天吃不了，明天就化了，可我又不能多吃，真是苦恼。”
　　小七咽了下口水，忿忿地折腾着被褥。
　　“小七，你帮我吃点好不好？我吃多了会胖。”
　　“哼。”小七用鼻子出气，但还是没架住糖的诱惑，走过来，捏起一块吃了，一脸地满足。
　　元瑾汐笑得像是偷到小鸡的狐狸，“说起来，江州有一种特别的小泥鱼儿，一群一群的，一网下去就有几十条，到时用面糊裹了，再加点盐，放油里一炸，能香死个人。”
　　甜甜的饴糖入口，又有美味诱惑，小七咽了下口水，“小泥鱼儿好做不好抓，我最会抓小鱼儿了。到时我替你抓鱼去，你想要多少我就抓多少。”
　　“就这么说定了，这包糖就送给你，算是提前的谢礼。”
　　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糖，然后高高兴兴地又捏起一块吃了。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王爷在么？”
　　此时他们所在的屋子是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声音是从一楼的天井里传来的。
　　而且这声音，元瑾汐特别熟，是春花。
　　打开门，来到走廊上低头往下看，果然是春花，旁边还站着秋月，“两位姑娘有什么事么？”
　　春花还好，不觉得有什么，秋月却是一阵磨牙，之前元瑾汐在她俩手下，每次见到，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如今攀了高枝，竟然称呼起姑娘来了。
　　而且还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们。
　　想起这儿，秋月又觉得胸口疼。上次在济慈观，她被元瑾汐怼了个狠的，疼了大半个月，才好一些。
　　“哼，我们小姐让给王爷送些被褥铺床，你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王爷。”
　　“这样啊，”元瑾汐看着春花秋月身后跟着的下人，以及她们手上捧着的东西，心里一转，“那就谢谢夏姑娘了，你们上来吧，喏，那一间就是。”
　　一抬手，指向了天字二号房。
　　秋月疑惑，“王爷不住天字一号房？”
　　“你懂什么？”元瑾汐白了一眼秋月，“我们王爷最是好学不过，每到一处，都要单辟一间，用作书房。这天字一号房阳光最好，正适合白天看书，所以歇息就放在二号房了。”
　　说罢，一只手伸在背后，给小七做了个手势。
　　小七心领神会，“你们要布置就快一点，别耽误我的事，一会儿王爷回来还要沐浴休息呢。”说完，把饴糖用纸包好，揣在了怀里，想想又怕化，拿出来放在袖口里。
　　秋月一听小七这么说，也就打消疑虑，往后一挥手，“赶紧把东西搬进去，放好就走，不要乱动，其他我们来收拾。”
　　小七也想跟进去看一眼，但却被元瑾汐拦住，大声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两个护卫上来看守，王爷的书房、卧室可都是重地，马虎不得。”
　　“好。”小七点头，“我一定不让任何人进书房。”
　　看到小七明白自己的意思，元瑾汐心里大定。春花秋月这次来，要是没有猫腻，那才是怪事。只要他们进不了书房，就由得她们折腾。
　　夏雪鸢不动则已，要是敢动，就让她吃点亏，跌个跟头。不然这一路上，她消停不了。
　　作者有话说：
　　袁公千古。感谢在2021-05-22 12:00:31~2021-05-22 20:3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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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藏 [VIP]
　　元瑾汐由着春花和秋月在天字二号房折腾, 自己则下了楼，找到守在大门口的刘胜。
　　“刘大哥。”元瑾汐福身行礼，对于刘胜, 她一直有一份感激在。因此每次见到，都很客气。
　　“元姑娘不必多礼，可是要找王爷，他这会儿去县衙了。”刘胜侧了侧身，未敢全受。
　　看了看周围没人, 元瑾汐才压低声音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当日你和家父沐浴的地方是哪里。”
　　“就是那边的浴间, 可需要我带姑娘过去？”
　　“有劳了。”
　　元瑾汐由刘胜引着，一路来到整个建筑最里面的一间房。
　　这间房是专门供客人沐浴的地方, 除了门，只在高处开了个窗子, 其余地方, 都是实墙。而且墙壁很厚, 可以起到保温的作用。
　　里面放着几个浴桶、水桶等。
　　元瑾汐走进去转了一圈，甚至用手把每面墙都敲了敲, 并未听出什么异样。
　　她一直怀疑，父亲和刘胜之所以会被认出来, 很可能就是在沐浴时，有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毕竟人在洗澡时，戒心最低，这浴间看着又很封闭, 难免会心生大意。
　　但转了一圈之后, 并没有看出问题。
　　“姑娘是怀疑有人在这里偷听？这里我曾经检查过, 没有任何问题。”对于这一点，刘胜很有自信。
　　其实他也一直很纳闷，没有想通当时的杀手，是怎么找上他们的。
　　元瑾汐点点头，“刘大哥的本事，瑾汐是信的，只是……我晚上想在此洗个澡，为防有人偷看，自然要先来查看一下。”
　　“姑娘要是沐浴，找几个人抬桶上去就好了。”
　　“刘大哥说也得有理。”元瑾汐并不坚持，但还是四周仔仔细细地看了，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若是遇到元晋安之前，刘胜一定会对元瑾汐这番动作心生不满，这分明是不相信他的样子。
　　但在遇到过元晋安后，他已经对“高手在民间”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因此哪怕此时元瑾汐在否定他，他也下意识地问道：“姑娘似有不同的想法？”
　　元瑾汐点点头，看看左右没人，这才道：“若是寻常手法，瑾汐相信刘大哥一定能看出来。但就怕他们用的是一些江湖道道。”
　　“比如杂耍班里，专有一类人是变戏法的。其中有一种戏法，就是在现场随便找一个观众，让他小声对着竹筒说一句话，然后十米之外的人，就能把这个人说出的话复述出来。”
　　“竹筒？”提起这个，刘胜确实记起，那天洗澡时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竹筒，有长有短，他当时看了一眼，并未太在意。
　　如今再想，却是有些奇怪，一个浴间放竹筒干什么。用来舀水又太细，耐用北地舀水用的都是葫芦。
　　用做烧火？那也不应该放在浴间，而应该放在柴房才对。再者说北地本就不盛产竹子，用来烧火也太可惜了。
　　“刘大哥可是想起什么了？”
　　刘胜点点头，“当天沐浴时，这里确实出现过一些竹筒。姑娘可否讲讲，那个戏法的缘由，说不定能就此查出一些端倪。”
　　“其实说穿了也不难。就是两个竹筒间，有一根丝线相联，这样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就能听到。因为丝线很细，变戏法时会引导众人看向两边，很容易将线忽略。”
　　“有这么神奇？”刘胜有点不敢相信。但杂耍班里能人异士多，他又觉得自己已经信了三分。
　　“嗯，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清楚，但这戏法确实是这么变的，我还亲自体验过。”
　　刘胜挠了挠下巴的胡茬，“这事儿姑娘就交给在下吧，这几天的浴间，我一定会盯死的。”
　　“既如此，就辛苦刘大哥了。说起来，上次我爹能脱险，还多亏了刘大胜，此恩情瑾汐铭记在心。”说罢，元瑾汐认认真真地给刘胜行了一礼。
　　眼下，她只是一个婢女，刘胜却是齐宣身边的护卫副统领。要说报答，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报答什么。总不能像她爹说的那样，嫁给她以身相许。
　　因此，只能是先表明态度，日后等自己恢复了自由身，再言报答的事。
　　刘胜脸上一红，赶紧摆手，“算不得什么，这一路元先生可是让我受益匪浅，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与刘胜分开后，元瑾汐回到二楼，这时春花秋月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看到她进去，两人赶紧一拦，“这里面我们都布置好了，你进去弄乱怎么办？”
　　元瑾汐嗤笑一声，“我不进去，难道让我们王爷去睡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布置过的屋子？”
　　“万一你们在里面放了迷魂香，要对我们王爷不利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反正你不许进去，我们小姐说了，这屋子只能王爷一个人进。”
　　元瑾汐嗤笑一声，“哎呀这可有意思了，你们小姐是哪根葱，管起我们王爷的事来了。起开，我还非要进去不可。”
　　春花还想拦，秋月却是咳嗽了一声，高声道：“元瑾汐你要进去，我们也不拦着，但我可警告你，但凡碰坏了东西，或是碰乱了什么，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元瑾汐听的好笑，这通风报信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这两人和自己斗了五六年，怎么就半点长进也没有呢。
　　屋子里果然大不一样，几乎目力所及，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换成了新的，也不知道夏雪鸢仓促之间，在哪里寻来的这么多东西。
　　因为是天字二号，这间屋子也算不小，两进间，外间放了一张桌子，用来会客，中间有个博古架组成的月亮门，里面就是卧室。
　　迈步进去之后，也是从帷幔到被褥全都焕然一新。
　　就是这气味嘛，唉，真是毫无新意呢，又是合欢香。
　　元瑾汐不由纳闷，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普及了？
　　再往床铺之前走，春花明显紧张了起来，“行了行了，看过了就赶紧出去，这可是我们小姐专门为王爷准备的，你少在这里添乱。”
　　元瑾汐似笑非笑地看了春花一眼，又往前迈了一步，不但春花紧张了起来，就连秋月也有点绷不住。
　　就这样子，这两人就差在脸上写着“床下有人”四个大字。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两人跟着夏雪鸢十年之久，连傻劲儿都被传染了。
　　还有，夏雪鸢你镇定点行么？喘气声连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听到了，这要是齐宣进来，当场就得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行了，也就马马虎虎。”元瑾汐不再往前，装模做样的看了一圈之后，转身出了屋子。
　　她的身后，春花秋月，连同躲在床底下的夏雪鸢，全都松了一口气。
　　“屋子布置完了，你们就回去吧，这是我们颖王府的客栈，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春花秋月本就是要走的，被元瑾汐这么一说，又不想走了，“那屋子是我们小姐布置的，得防着人破坏。”
　　“我说你们没完了是不是？我再问一句，你们小姐是哪里的大头蒜，跑来我们王爷下榻的客栈里指手划脚。你俩要是不走，我现在就派人进去，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扔出来，你看我们王爷回来之后，是说我做得好呢，还是说我做得对？”
　　反正夏雪鸢现在不敢吭声，元瑾汐这声“大头蒜”，骂得特别痛快。
　　“你……”秋月现在恨元瑾汐真是恨得牙根痒痒，以前也没见她这么伶牙俐齿，顶多就是蔫坏，如今有了齐宣撑腰，坏得不要太明显。
　　哼，走着瞧，等今天晚上一过，自家小姐与颖王有了夫妻之实，做成了颖王妃，到时候有的是方法收拾她这个贱婢。
　　就让她再蹦跶一晚上好了。
　　看着两人离开，元瑾汐对着小七招招手，耳语了几句。
　　对方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二号房的房门，有点结巴，“不，不会吧。”
　　“嘘，”元瑾汐把手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赶紧去找王爷，就按我刚刚的话说。”
　　小七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天字二号房，觉得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好，我这就去。”
　　此时齐宣正在县衙里，听着县令在那里大倒吐水，什么今年欠收，税没少交一厘，但是朝廷的拨款却是下发得又慢又晚，导致衙役们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去年过年，还是他自掏腰包，给县衙里的众发了点面和肉，才让大家过了这个年的。
　　齐宣笑而不语，低着头抿了一口茶。这茶的可是不错，再看县令那身官服也是崭新，更不要说满脸油光，一肚子肥肉。
　　“我们王爷问你杀手的事，你扯这些干什么？”严陵此时站在齐宣身后，冷着一张脸，沉声喝问。
　　“哎呀，这不是年前人手不足，大家又因为发不出俸禄，大家伙都被自家婆娘念得有些烦……再加上王爷说的那件事，是发生在荒郊野外，下官的确不知。
　　“杀手一事的确蹊跷，本王倒没指望县令大人能直接告知，只是……辖地出了人命案子，县令却是一无所知……”
　　齐宣顿了一下，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看来你的能力不足以胜任一县父母官，不如就此罢免了吧。你说呢，夏知府？”
　　新安县虽是江州与冀州的交界处，但行政上却是归夏兴昌管，此时齐宣这么问，倒是对路。
　　夏兴昌心里暗骂了一通新安县令蠢笨，人命关天的事情竟然敢一问三不知，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底气。
　　“是下官职责疏忽，这样尸位素餐的官员，就该撤掉，换有能力的人上来。等下官回到任上，立刻就给他的考核记个末等，然后安排侯补之人上来。”
　　新安县令当时就愣住了，“大，大人，您可不能……”
　　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不是你让我掩盖此事的么？
　　“闭嘴，你身为一县之首，竟然如此荒废政务，还有何颜面在王爷面前大谈朝廷俸禄，你这样的官员，就是朝廷的蛀虫。”
　　“从今天起，你位降一品，暂代县令之职，等我归任，即行撤补。这期间你若是再敢偷懒懈怠，就治你个渎职之罪。”
　　夏兴昌这一番斥责，说得是痛心疾道、正义凛然，若不是齐宣早看透了他的本质，换一个人来，说不定真要被迷惑。
　　“罢了，这是江州事务，本王不便插手。但刺客之事，我会追查到底，伤的虽然是我的护卫，但持着我的令牌，就是代表我的脸面。我要叫世人知道，颖王府的脸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夏大人？”
　　夏兴昌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当场要我罢免人，转头又说不插手江州事务，结果却只是为了脸面。
　　看来之前说的忧民忧国的王爷，真就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刻意逢迎吹出来的而已。
　　“王爷说的是，此事王爷请放心，既然是发生在江州境内，下官必当尽力竭力，给王爷一个交待。”
　　齐宣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夏知府果然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官，本王甚感欣慰啊，等回京之后，本王定会在皇兄面前，为夏大人美言几句的。”
　　夏兴昌满脸堆笑，“如此，下官提前谢过王爷了。”
　　齐宣对于这趟县衙之行，本来的目的，就是要逼迫夏兴昌表态，如今他开口揽下此事，自然也就该走了。
　　还未等走出衙门口，小七就走了过来，附在齐宣身边耳语几句，齐宣听了，扭头对夏兴昌道：“刚刚下人说，他们已经向城外的百姓买了一只羊，此时已经宰杀完毕，烤羊腿、鲜羊汤都架在了火上，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夏大人不如与我同享，顺便也尝尝我从府中带出来的三山酿。”
　　“既是王爷相邀请，下官恭敬不如从命。”夏兴昌满口答应，他虽然看不起齐宣，但能与一朝之王爷做个酒肉朋友，那日后的好处也是大大的。
　　众人一路行至福来客栈，果然院子里已经架了一个火堆，一只羊腿正架在上面，表皮此时已经出油，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旁边还有一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内各种羊杂、大骨在其中翻滚。
　　元瑾汐正指挥一个军士往羊腿上洒调料，“要匀，要细，不要急，一点点来。”
　　扭头看到齐宣等人走进来，顿时眼睛一亮，一脸得意道：“王爷回来啦，快来看看我这烤羊腿，闻闻，香不香？”
　　齐宣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只要是你做的，那肯定是香的。”
　　“王爷就会哄人开心。”
　　众人一脸不忍直视，就连小七也不明白，他那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不爱美色的王爷啊，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呢？
　　作者有话说：
　　众人：酸。
　　夏兴昌：牙都酸掉了。
　　齐宣：有么？
　　作者：提示下男主，不要入戏太深。
　　齐宣：我刚刚没演戏啊。
　　众人：完了，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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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啊这…… [VIP]
　　烤羊腿、鲜羊汤, 再把烤好的肉一片片地切下来，夹在两个烤好的白面馍里……那滋味，绝了。
　　不仅滋味绝, 香味也很绝，尤其对于藏在二楼床下、饿得两眼冒星星的夏雪鸢来说，那香味几乎能勾魂。
　　打从下午，她就藏在这里，心里想着的都是夜里怎么跟齐宣春风一渡, 然后怎么成为颖王妃, 怎么接受别人的羡慕，但未想到齐宣迟迟不上楼, 还拉着自己老爹在楼下烤肉喝酒。
　　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如今烤肉味一飘上来, 更是让整个等待都变得难熬起来。
　　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 夏雪鸢决定今天先放弃, 反正回江州的路很长, 她有的是机会。
　　可刚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心里一喜，又躲回床下, “莫非是齐宣吃累了，准备上来休息？”
　　果然，一行人走到门外停了下来，夏雪鸢把耳朵竖着尖尖的, 心里想着待会儿自己跳出来, 对方一定会很惊喜。
　　但门口的人却迟迟没进来, 反而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根据情报，有刺客混进来了，你们全都给我提高警惕，只要见到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是！”
　　呛啷一声，似乎是拔出兵器的声音。
　　夏雪鸢的一腔惊喜霎时间就消了个干干净净。
　　但这还没完，就听得外面的声音又说道：“你，还有你，跟我进去，屋子里一定要好好地检查一下，千万不能放过。”
　　“是。”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夏雪鸢吓得浑身都在打颤，咬着帕子，才强忍住没出声。
　　严陵一进屋，就听到了床底下的呼吸声，强忍着笑，带两个护卫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还故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甚至站在床前扯动帷幔。
　　直到估摸着床底下的夏雪鸢快熬不住了，这才吼了一声，“行了，这里面应该没事，出去守着，记住，只要有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是。”
　　一行人走了出去，门扇发出砰地的一声，关上了。
　　夏雪鸢整个人都瘫倒在床底下，贴身的衣衫都变得潮乎乎的。
　　这会儿她是又怕又饿，想跑但又不敢跑，只能祈祷着齐宣赶紧上楼来。
　　可是就听得楼底下，齐宣和自己爹聊得越发开心，从古玩字画，到民间传说，再到吃喝玩乐，简直是无所不包。
　　怎么听，也听不出要结束的意思。
　　元瑾汐这边看到严陵走了下来，给她比划了个一切搞定的手势后，捂嘴偷笑。
　　随后让人在那烤好的羊腿上片下些肉来，又油纸包了，又拿瓦罐盛了一大碗羊汤，加了足足的葱花和胡椒粉，这才拎了，直奔车队的家丁而去。
　　这次跟齐宣出来的管家并不是齐福，而是齐福收的干儿子，叫四海。今年三十多岁，为人稳重，被委派了临时的车队负责人，也算是半个管家。
　　“四海大哥，”元瑾汐的嘴很甜，在府里不论叫谁，都是哥啊叔啊伯的，再加上她受齐宣的宠，是以所有人听了都非常受用，对她态度很好。
　　“是瑾汐姑娘啊，有事？”
　　“听说咱们府里有个新来的屠户，是江州来的。你也知道我是江州人，这离家乡越近，就愈发想家，想找那个江州来的老乡聊聊，听听乡音，以解乡愁。”
　　“啊，你说的是老金叔吧，我把他叫过来？”
　　“不用麻烦了，四海大哥指个路，我自去找他就行。”
　　“那行，我带你过去，就在那边呢，不远。”
　　在一处空地上，元晋安正坐在那里，手上拿着枯树枝，周围围了一圈家丁模样的人。
　　元瑾汐走近，发现父亲正在教一些家丁写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在怀安时养成的习惯，只要能教人识字，就绝不放过机会。
　　这些家丁虽然对于读书识字没什么兴趣，但事关自己的名字，还是挺有精神头的。
　　“老金叔。”
　　听到有人喊他，元晋安回过头，看到女儿跟在后面，心里一喜，但面上装得没事人一样，“四海兄弟，有事？”
　　“这位姑娘和你一样，江州人，想和你聊聊天，说会儿家乡话。反正晚上也没事，你就陪她聊聊吧。”
　　“好好。”元晋安点头答应一声，然后用怀安的土话跟元瑾汐说话，元瑾汐也用同样的方言回应。
　　怀安的土话和官话有很大不同，众人听不懂，但也信了元瑾汐的理由。同时还有点羡慕老金头，那元瑾汐手里可是拿着油纸包、拎着鲜羊汤呢，味儿都散开了。
　　元晋安也咽了口口水，这烤羊肉实在是香，老早他们就闻到味儿了。“走，去厨房。”他现在的身份是庄子里新来的屠户，没有单人间，要想吃东西，就只能用厨房。
　　厨房里还有备着的碳火，坐着很暖和。元瑾汐给一边看着她爹吃，一边捡着最近有趣的事讲，讲到一半，元晋安忽然说道：“上元灯节是怎么回事？”
　　“爹，你就别问了，我不是好好地么，没事。”元瑾汐用左手摆了摆手。
　　“屁的没事，你这右胳膊上有伤吧，拎东西时我就看出来了，明明你右手更灵活，但你东西却都拎在左手上，拆油纸包时，也是左手为主，右手为辅。就连刚刚摆手，你都抬的是左手。”
　　“要光是手指上有伤，胳膊最起码会动，你这分明就是胳膊上有伤，还很重，抬不起来。”
　　元瑾汐抬起左手，用没受伤的小拇指摸了下鼻子，悻悻地道：“从小到大就骗不了你，怎么现在还是骗不了。”
　　她本不想告诉元晋安上元灯节发生了什么，就怕他担心，不过眼下最大的伤都被指了出来，她也就说了个干脆。
　　最后道：“关于绑匪的事，我和王爷，一开始怀疑的都是夏雪鸢，以及她背后的夏兴昌。”
　　“可是，冷静下来，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像。”
　　元晋安往嘴里塞了一片肉，又喝了一口汤，“嗯，接着说。”
　　“关键就是那句要把我带到泗水河溺死。这件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我如果真被他们带到到泗水河，且不说死不死，王爷想必一定会追查而来。”
　　“既然要追查，必要指挥当地的官府、衙役等等。”
　　江州可是夏兴昌的地盘，他应该不想任何人染指才会，这样费尽心思地把颖王引来，又有什么用呢？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元晋安点点头，“有理。”随后又沉吟一会儿，“此举倒像是就想把颖王引到江州一样，而且地点还很明确，就是泗水河。”
　　“这河……你可曾听颖王提过？”
　　“不曾。”元瑾汐摇摇头，这也是她一直纳闷的地方，泗水河虽是江州境内，但并未听说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无非就是算是江州一条主要河流，水运、捕鱼都仰赖这条河。
　　“这就奇了……莫非这里有什么人设好了陷阱等着他？”
　　元瑾汐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得赶紧提醒王爷。”说着话，人已经站了起来。
　　“坐下，慌什么。”元晋安按住女儿，“此处离泗水河还远得很，有的是时间告诉他。”
　　随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左右打量了女儿半天，才道：“你该不会……”
　　“没有，绝对没有。”元瑾汐只觉得脸上发烧，赶紧否认，“他是王爷，我是婢女，女儿哪里敢做非分之想。”
　　更何况，还有一个相像的程雪瑶在道观里。
　　元晋安一脸促狭的笑意，指了指空了的油纸包，“我只是问你该不会只带了这么点肉就来了吧，你想哪儿去了？”
　　元瑾汐大窘，气得站起身，“你笑话我，我不理你了，哼。下次也别想再让我给你带吃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闺女大了，有喜欢的人也正常。其实在爹的心里，我女儿谁都配得上，当个王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爹爹就会说笑。”
　　父女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已晚，元瑾汐担心齐宣会找自己，就拎了瓦罐离了家丁们的住处，往客栈的院子里走去。
　　这边齐宣和夏兴昌也算聊得尽兴。
　　夏兴昌眼下虽然是在江州一手遮天，但当初也是两榜的进士，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做不到一州的知府。
　　齐宣虽然从小在并州长大，远离皇宫，但齐晖身为长兄，对他的功课也从未放松。
　　因此两人天南海北，不论说什么，都能找到些共同话题。
　　当然，齐宣很小心地只聊吃喝玩乐、古玩字画等，对于军政大事，一概不发表意见。哪怕夏兴昌问，他也是含糊而过，或是故意说些没什么深度的见解。
　　总之，继续维持着庸王的人设。
　　元瑾汐回来之后，看到东西吃的都差不多了，时间也过去了很久。按她的估计，夏雪鸢这会儿就算不饿得前胸贴肚皮，也差不太多。
　　不过，这么久了，应该早就挺不住下楼了才对，怎么还没动静？
　　“严统领，上面……”
　　严陵一脸无奈，“睡着了……”
　　“嗯？”元瑾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严陵，“睡……着了？不是要你吓唬吓唬她么？”
　　“吓了，也吓够呛，但这会儿睡着了。”严陵目光瞟向别处，能把人吓到睡着了，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脸红。
　　元瑾汐目光复杂地看向二楼，这人……没救了，这种情况下竟然能睡着。
　　忽然之间，二楼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妈呀，救命啊，老鼠啊。”
　　元瑾汐和严陵同时一捂脸，不知道是该为夏雪鸢感到丢脸，还是为自己汗颜。
　　两人布置这么多，结果还不如一只老鼠？
　　这一声喊自然是心动了在院子里喝酒吃肉的齐宣与夏兴昌。
　　齐宣率先发问，“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夏大人家的二小姐？”
　　夏兴昌的老脸瞬间就红了，但还是强行挽尊道：“应该不是，小女此时应该正在客栈之中，楼上乃是王爷的地盘，该不会是瑾汐姑娘？”
　　话音还未落，就听得咚咚咚地声音，一个人头发散乱，衣衫满是灰尘地跑下来，“救命啊，老鼠啊。”
　　看到夏兴昌之后，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爹啊，救我，老鼠，老鼠啊。”
　　咚地一下，夏雪鸢直扑过来，瞬间就把清瘦的夏兴昌撞了个人仰马翻。
　　所有人全都移开目光，就夏雪鸢那身板，飞奔起来直接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就算是正当壮年的军士，也得胸口一闷，一口气喘不上来。
　　更何况地夏兴昌一个老头子？
　　夏雪鸢呼嚎了半天，却发现不对，“爹，你怎么不动弹啊。”
　　齐宣一看，大叫一声，“快，夏大人闭过气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夏兴昌卒，全剧终……是不可能的。嘿嘿。

42.黑然堂 [VIP]
　　“快, 夏大人闭过气去了。”
　　听到这一声喊，夏家的下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按人中的，抚胸口的，拍后背的，甚至还有人倒了一碗酒，捏开嘴巴灌了进去。
　　“咳, 咳, 咳……”夏兴昌猛地咳嗽起来，然后就像是把肺都要倒出来一样, 猛咳。
　　没办法，被酒呛到了, 而且那么大一碗全灌进去，夏兴昌就算是不呛, 也好受不了。
　　“爹, 你没事吧？赶紧叫人, 帮我打老鼠。”
　　夏兴昌气得啊，一耳光呼了过去, 手指颤抖了半天，才骂出一句, “给老子闭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众人赶紧又拦、又劝、又接着顺气儿，折腾了好一会儿，夏兴昌才把理智找了回来。
　　此时再看夏雪鸢，就发现不对了, “你这一身灰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从颖王爷的楼上下来？”
　　夏雪鸢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嘛, 就躲到了他的床底下，谁知道这破客栈，床底下全是灰不说，居然有老鼠。”
　　夏兴昌又是晃了三晃，勉强扶住下人才站稳，“王氏呢，去把大夫人给我找来，看看她教的好女儿。”
　　齐宣突然开口，“天色已经不早，今天本王与夏大人聊得十分尽兴，不如就带令千金回去，咱们改日再叙。”
　　“好好，让殿下看笑话了，改日再叙。”夏兴昌捏了捏眉心，他刚刚真是气糊涂了。
　　此时不把夏雪鸢带走，还叫王氏来，难道要给人家演戏么？
　　一场闹剧收尾，元瑾汐笑着迎了上来，“王爷今天真是辛苦了。”
　　上了楼去，天字二号房前，两个兵丁还尽职地站在那里没有撤，但也是一脸好笑。
　　元瑾汐这才看向小七，“你先进屋去看看，别王爷屋里也有老鼠，这客栈看得挺干净气派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老鼠。”
　　“怎么，老鼠不是你放的？”齐宣有些惊讶。
　　“不是啊，我刚刚还愁怎么才能要她主动下来呢。”
　　这时有一个人从天字二号房走了出来，手里是半块饴糖。
　　看到饴糖，元瑾汐立刻看向小七，只见后者一脸惊讶，“哎呀，我说我还剩两块糖怎么就没了，原来是被老鼠叨走了。”
　　元瑾汐忍不住笑，“去洗个澡，老鼠身上可是很脏的。”
　　等到齐宣进屋，她特意落后半步，对着下楼的小七比划了个大拇指。
　　小七把头昂得高高的，一脸得意地下楼沐浴去了。
　　屋里，齐宣在元瑾汐的服侍下更了衣，“你把那间屋子由着夏雪鸢祸祸，晚上你自己睡哪儿？”
　　“奴婢可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晚上去和厨娘挤一挤，也就是了。”
　　这一路行来，齐宣除了元瑾汐一个婢女，后院里的其他人一个都没带。
　　“那怎么行，你身上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待会儿让小七再给你腾你一间房出来。”
　　“不必了，其实那屋子里也没什么，奴婢去看过了，无非就是放了一只合欢香的香囊，只要把香囊扔了，那屋子里布置得可是奢华得很。奴婢只是怕王爷不高兴，才不想去睡。”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待会儿你就去休息，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不要委屈自己。”
　　“是，多谢王爷。”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精神抖擞的起身。之前几天，他们都是歇在驿站里的，虽然也有床睡，但到底不如正儿八经的客栈睡得踏实。
　　而且夏雪鸢拿来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上好的江州云锦，还铺了两层厚褥子，睡得那叫一个舒服。
　　至于等到夏雪鸢知道她精心布置的屋子，齐宣没睡，被一个婢女睡了，会是何感想，就不在元瑾汐的考虑范围内了。
　　甚至，她还隐隐地有点期待，想看看夏雪鸢的反应。
　　只可惜，这个小小的愿望注定要实现不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传出夏小姐受了风寒染病，这几天都不会出屋的消息。不但夏雪鸢没出现，春花秋月也没出现。
　　据小七好奇打探回来的消息，春花秋月两人被打了个半死，夏雪鸢也被关了最严厉的禁闭。
　　至于屋子里的东西，自然就没人再提，总之就那么不明不白地留在了齐宣包下的客栈。
　　既如此，元瑾汐就丝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这由云锦做成的被褥，就是比其他的布料舒服。
　　早上起来没多久，刘胜那边也有了动作，将店里的一个烧火的小伙计，带到了齐宣的面前。
　　“把你刚刚交待的话，对我们王爷再说一遍。”
　　小伙计脸上肿了半边，掉了两颗门牙，跪在那里不住救饶，“王爷饶命，小的只是给黑然堂打下手的，平日里就是卖卖情报，绝对没干过杀人枉法的事啊。”
　　刘胜又踹了一脚，“少废话，赶紧交待。”
　　“是，是。”
　　据这名烧火的伙计交待，在江州有一个杀手组织叫黑然堂，接的买卖只有一个标准，就是拿钱办事。只要有钱，就能让他们做任何事。这当中，以□□最多。
　　大概两个月前，黑然堂接到一个委托，目标是杀一个从江州逃出来的武夫，身上带有颖王府的令牌，以及绑架一个叫元晋安的算命先生。
　　“当时小的通过传声的竹筒，听到这位壮士，”他指了指刘胜，“管一个老头儿叫先生，还说他会测定算命，我就去报告了黑然堂，再然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爷饶命啊，小的就是撑个糊口的钱，真没打算干坏事的。”
　　刘胜气的又踹了一脚，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干坏事，却差点害了他和元晋安的命，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只是挣个糊口的钱？
　　“这个黑然堂……”
　　“已经撤离了，我这边刚一抓到他，逼出实情后，立刻就让他带我去报信的地方，他平时都是把情报丢到街边的一个乞丐那里，但等我带他赶过去时，那个乞丐已经不见。”
　　“哼，这些人，倒是警觉。”齐宣手指又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黑然堂……杀手，对了，你把人交给严陵，让他再接着审，看看这个黑然堂，与上元灯节上的那两个劫匪，是不是有关系。”
　　“是。王爷。”
　　元瑾汐这时开口道：“若是可以，顺便问问泗水河这个地方，对他们黑然堂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刘胜点点头，知道泗水河是元瑾汐被劫持一事的关键，看到齐宣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转身离开。
　　只可惜，这个小伙计确实只是一个外围打杂的，每次提供情报，若是属实，就可以得到一两银子的好处。
　　一两银子，对于有钱人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在客栈里跑堂的伙计，相当于一个月的月钱，对他已经足够有诱惑力。
　　小伙计刚被押下去不久，客栈老板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见到齐宣的面就跪地行礼，“小老儿见过王爷。小老儿一家都是本份之人，对伙计的事情一概不知，还望王爷开恩呐。”
　　说完，就咚咚地磕起头来。
　　齐宣叫他先起来，“你对黑然堂知道多少？”
　　“黑然堂？”客线老板露出一丝茫然，但随即想起来，“回王爷的话，草民略有耳闻，听说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卖门做些没有本钱的买卖。”
　　“既然连你都知道，官府竟然不管？”
　　客栈老板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这黑然堂的背景大得很。咱们这儿的上一任县令曾想要查这个组织，但不半个月，人就被调走了。可说是调任，但去的地主可是穷乡僻壤，跟流放也差不多。”
　　“至那儿之后，再来的县官，就把这件事当看不见，遇有人命案子，就判个罪犯潜逃，发个海捕文书，就了事了。”
　　齐宣冷哼一声，怪不得之前在县衙，夏兴昌那老狐狸骂得义正辞严的，却只是降级罚俸，还要回去现寻侯补之人。
　　原来这人早已经是自己的心腹手下，想要换，可不得再找个信得过的么。
　　倒是那位想办实事的县令，不到半个月就被调走，着实可惜。
　　“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务必保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这小伙计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因此被你遣散回老家，明白么？”
　　“是，是，草民一定听从王爷吩咐。”客栈老板擦了擦汗，这才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虽然贸然暴露黑然堂的消息有些冒险，但至少这让他躲过一劫，不然齐宣一旦追究起来，他这个客栈，连同他背后的妻儿老小，怕是一个也逃不过。
　　同时，齐宣也让刘胜出入多带人手，元晋安那边，也分配了两个黑骑跟着家丁队伍。
　　据说有些组织，一向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如今第一次任务失败，他们又折了人手，难保不会大举报复。
　　之前齐宣还曾经有些盲目相信自己王爷的身份，但了解得越多，越知道不能大意、掉以轻心。
　　夏兴昌的背后之人，可是在朝堂上有着莫大影响力的陈国公。虽然陈淑妃现在降位为陈才人，但毕竟育有皇子，只凭着对皇长子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并不能将她一棍子打死。
　　至于之前的事，就算与她有关系，年深日久，证据也早已湮灭掉了。
　　接下来的三天，任凭刘胜如何努力，都没能在新安城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客栈的小伙计除了那个乞丐、黑然堂三个字外，再也没能说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至于上元灯节的劫匪、泗水河，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气得刘胜想把他扔河里，差点害得他们殒命的人，查来查去，竟然就真是个小虾米。但与此同时，那个黑然堂也是让他很心惊。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能将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要么是他们空前强大，要么就是当地有人包庇。
　　齐宣对这点也认同，从在县衙时，县令的一问三不知，以及夏兴昌开口说话时的错愕，都能表示，这新安县绝对有问题。
　　就是不知道，夏兴昌是不是这黑然堂真的幕后主使。
　　正思索着，夏兴昌前来问安，说是离任三个多月，府衙上肯定积压了不少事情，需要赶紧回去处理，问齐宣是否可以启程。
　　“也罢，此处已经查不出新的线索，暂且放过。日后此间的事情，就多多仰仗夏大人了。”
　　夏兴昌不动声色，躬身行礼，“定不负王爷所托。”
　　齐宣表面上一副高兴的样子，看向元瑾汐，“美人，收拾收拾，准备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夏雪鸢你再出来蹦跶一下呗，你一动我就有好吃的好用的，竟然有点舍不得你安静了呢。
　　夏雪鸢：你给我等着！

第 43 章 [VIP]
　　“元瑾汐没有死,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了么？”一个人气急败坏，置问眼前人。
　　这个人一身农妇打扮，无论哪里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除了她的下巴，很方。
　　“婢女，半个时辰，戒严，坑我们。”这个人说出的声音沙哑难听, 似乎每说一个字, 都异常费力。
　　也因此，她的话只有词语, 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但她的匕首，却很好的的表达了她的想法。
　　因为那匕首正架在那上发布任务之人的脖子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匕首向前一递, 一丝血线立刻出现在那白嫩纤细的脖颈之上。
　　“银子。”仍旧是沙哑艰难的声音，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是非常明白不过。
　　“好好, 给你就是, 不过我暂时没有现银, 这支簪子，还有这个玉镯, 都是价值不菲之物，你拿去典当了, 四十五两银子总是有的。”
　　妇人瞟了一眼她递出的东西，冷哼一声，接过揣在怀里，又将她头上所有的首饰拔下来, 这才从来时的窗户跳了出去。
　　徒留那人一身冷汗, 冷风一吹, 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齐宣终于下了江州。只要下了江州，就好。
　　江州多水路，他们大概率会经泗水。
　　另一边，齐宣一行人刚刚离开新安。
　　从舒适的客栈又坐进狭小的马车，齐宣刚坐了不久，就觉得有些闷，这时天气已经转暖了许多，便出了马车改骑马。
　　结果刚骑没多会儿，看到元瑾汐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只是看的不是他，而是骑着马神气得不行的小七。
　　这让齐宣心里没来由的有了一丝酸劲儿，“来，带你骑马。”
　　听到可以骑马，元瑾汐眼睛顿时一亮，“可是奴婢不会，再者这样会不会拖慢队伍的行进速度？”
　　她虽然在杂耍班待过，各种动物也接触不少，但唯独没骑过马。一来杂耍班的马都是驽马，用来拉车还不够，根本不可能给人骑。
　　二么，就是班主看她看得很紧，生怕她会骑马逃跑，因此严禁她靠近马匹。
　　“怕什么，咱们又不赶时间。我带着你骑。”
　　齐宣现在是真不赶时间，因为他的目的之一，就是拖慢夏兴昌回江州的速度，这样他之前按排的人手，才好以做生意、投奔亲戚、游山玩水等等各种不一而足的名义，进入江州。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批人，从盛京出发，一路大张旗鼓地直奔江州而去。
　　那是钦差大臣的仪仗队。这个消息早已经发往江州各地，但唯独夏兴昌还不知道。因为齐宣有意隔绝这些，而透露给江州，是为了让江州的人全心全意对付着表面上的仪仗，好忽略他派去的那些人。
　　虽然夏兴昌不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但等到消息到达江州，再收那边的人告诉夏兴昌，怎么也要晚上七八天的时候。
　　等夏兴昌收到消息，想出对策，再发指令去江州，又会延误一些日子。这些时间已经足以让他的人从容地进入江州，而不被人怀疑。
　　因此，齐宣把夏兴昌拖得越久，越有利于计划的实施。
　　“来，你先过来摸摸，不要怕。”齐宣翻身下马，示意元瑾汐靠过来，“它叫追风，对亲近之人还好，对陌生人可能有些暴躁，你要小……”
　　话没说完，元瑾汐的手已经放到了追风的鼻子面前，任由它轻轻嗅着，然后看它没不抗拒，就顺势在它的脸上摸了摸，还挠了两下痒。
　　齐宣：……
　　“它倒是对你挺好。”
　　元瑾汐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有酸味儿，就道：“大概是奴婢经常在王爷身边，它闻到了气味，因此也把我当自己人了。”
　　这话倒是让齐宣开心了一些，“来，上马试试。”
　　元瑾汐绕到侧面，学着齐宣的姿势，一手抓住马鞍，一手踩住马蹬，轻身一翻，就坐了下去。
　　然后……就不会动了。
　　视线突然变高，和坐在一个活物之上时，都让她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确定性。
　　“王，王爷。”元瑾汐扭头，求助式地看向齐宣。
　　齐宣心情彻底舒畅起来，同样一抓马鞍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还以为你会无师自通呢。”
　　元瑾汐没想到齐宣竟然坐到了她的身后，双臂还从她的腰间伸出，握住了缰绳。
　　没等她脸红心跳地想要拒绝，齐宣忽然一声“驾”，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冲了出去。
　　直接将元瑾汐的话从嘴边吓回了肚子里。
　　一声惊呼，随着马匹的奔跑，让整个车队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骑了一会儿之后，元瑾汐从紧张变成了放松，惊呼也变成了欢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话本里、实际中，都有人喜欢策马狂奔了，原来这真的很有乐趣。
　　由一个生命带着另一个生命不知疲倦地奔跑，没来由地就让人心中生出万丈豪情来。
　　“啊吼~~~”
　　元瑾汐学了一声狼叫，开张双臂，迎接春风的吹拂。
　　齐宣坐在她的身后，也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把她的身子往后挪了挪，让她贴得更紧些。
　　风吹起发丝，柔柔地打在他的脸上。鼻子尖满满是她身上的气息，带着点花香，也带着点幽香。
　　元晋安此时也在车队之中，押送着一路之上的食物、器具等。
　　女儿快乐，他心里也高兴。只是当带给她这份快乐的人是齐宣时，总不免让他担心。
　　这一路上，虽然他从女儿知道他与齐宣是在演戏，但这戏越演，他就越觉得两人入戏太深，越来越像是假戏真唱。
　　哪怕元瑾汐口口声声说自己配不上齐宣，绝不会做非分之想，实际行动中，也却也是越陷越深。
　　尤其刚刚他们一闪而过时，互相之间的眼神，骗不了人的。
　　元晋安隐下目光，不再多想。暂时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想太多，也是无用。
　　夏雪鸢也在车队之中，透过车窗看到齐宣抱着元瑾汐骑马，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也想出去和齐宣共游，但这一次父亲的禁足令实在下得太狠，其他人更是对她是严防死守。
　　比如此时在马车里陪着她坐着的，不是春花秋风，而是王氏本人。
　　没错，自从出江州以来，就屡次因为女儿被夫君骂的王氏，这一次是终于坐不住，亲自来管教女儿了。
　　但王氏也很委屈。
　　想她也是高门大户、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在教导女儿时，花费的心血，甚至比长子还要多些。
　　可无论她怎么教导，嘴皮子都破了，也看不到夏雪鸢有任何的改变。
　　这一次，她甚至是放弃了说教，改为一言不发，总之就是女儿到哪儿她到哪儿，看住就完了。
　　夏雪鸢知道她突破不了王氏的防线，但就这样放弃齐宣，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齐宣还没真正地见识过她的美。
　　就拿那几次见面来说，哪一次不是阴差阳错，把她的美都掩盖了？
　　第一次在官道之上，她穿的是元瑾汐的那件破袍子；第二次在颖王府，她一不小心先跟程雪瑶打了一架，脸都花了；第三次为了送汤，都没来得及打扮，第四次在客栈就更不堪了，灰头土脸不说，头发还散了。
　　唉，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呢。
　　不过……夏雪鸢想到后面的路，忽然间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路如果她猜的不错，应该是由车改船。虽然父亲的楼船很大，但这只要航行起来，还是会晃的。
　　王氏一定会晕船，春花秋月还在后面的平板车里躺着，没空看着她。
　　至于齐宣嘛，他应该没乘过船，说不定也要晕船，最好元瑾汐那个贱婢也一样晕。
　　到时，就只有她一个人神清气爽地站在齐宣面前，他还不爱惨了自己？
　　等到了江州，能跟齐宣骑马的，就一定是她。
　　夏雪鸢想通了这事，对于母亲就不再抗拒，反而是开始讨好起来。
　　王氏虽不明所以，但夏雪鸢毕竟是她的女儿，女儿终于乖巧起来，不论怎么样，都是让人高兴的。
　　“来，娘，我给你捶捶背吧，这总是坐着，会累的，放心我绝对不出去，而且外面还有爹爹的人呢。”
　　王氏想想也是这个理，就任由夏雪鸢施为。虽然头两下差点没给她捶得背过气去，但再怎么说，也毕竟是份孝心。
　　到了江边，车队果然停了下来，改陆路为水路，开始登船。
　　船是夏兴昌给自己造的，三层的楼船，看上去宽大又气派。
　　改水路之前，齐宣曾考虑过，到底要不要上船，改走水路。
　　毕竟走水路，必经泗水河。上元节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不得不防。
　　但元瑾汐却对此很淡定，“既然泗水河这么重要，那么准备好面对就是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一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反正有夏家陪着，就算有人想凿船，夏兴昌也不会让的。”
　　齐宣也觉得有理。若是只有他们自己，对方可能真的派水鬼凿船，但有夏兴昌么，倒是多了一层护身符。
　　想到这儿，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元晋安，“令媛这胆量倒是很有先生的风范。”
　　元晋安躬身一笑，“王爷过誉了。”
　　考虑再三后，齐宣还是同意走了水路，带着元瑾汐和护卫上了夏兴昌那三层楼船。
　　这可把夏雪鸢高兴坏了，之前她还怕齐宣会另租一条船，不与他们同行。现在看来，齐宣分明就是对她有意，要不然怎么会要跟她同船呢。
　　夏兴昌的楼船打造的不仅气派，而且奢华，尤其最顶一层，并不是像一二层那种舱室，而是单独打造了一间像是正房，有客厅和卧室，当真是奢华到了顶点。
　　本来这最上面一间是夏兴昌给自己准备的，如今齐宣来，只能是让出来。
　　齐宣也没客气，上面不仅宽敞舒服，视野还好。最主要的是只有一条通路，防守也容易些。
　　但等到齐宣上了船，船开起来后，他就觉得不太好了。
　　之前也不是没乘过船，但大多都是“泛舟湖上”的那种，湖水平静而河水湍急。但这一次不同，或许是因为楼船太高的原因，一层还觉得平稳，但到了三层，晃动就变得十分明显。
　　这种脚底下没一刻平稳的感觉，当真是让人难受。好在这个摇晃幅度不大，他也只是头晕恶心，还不至于像小七一样，一上船没多久，就吐个稀里哗啦，躺在那里起不来。
　　其他但凡他带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只有严陵和几个军士完全不受影响，而他们也明明北地之人，并未坐过船。
　　“这位是王猛大哥吧？”元瑾汐走到一位黑脸的军士面前。
　　“呃，在下是柴洪。”
　　元瑾汐一脸尴尬，之前在府里，因为婢女间总有相互攀比的心思，虽然统一服装和发饰，但仍然能看出一些不同来，因此很少有认错人的情形发生。
　　如今出来，身边人又换成了这些除了脸不同，几乎其他全都相同的军士，她那记不清人的毛病，就又开始了。
　　“姑娘不必在意，是有什么事吩咐在下么？”柴洪赶紧开口解围。
　　元瑾汐微笑一下，“真是对不住这些柴大哥。这里有一些姜片，麻烦你带给小七，一片给他贴在肚脐之上，用布绑住。另外的放到他的手边，让他难受时就闻上一下。这样可以缓解晕船。”
　　柴胜大喜，“我代小七谢谢姑娘。”
　　不远处，严陵陪着齐宣站在船舱的栏杆边上，打趣道：“这元姑哪里都好，就是这认人的本事差了些，之前连我也认错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宣心里忽然一动。
　　他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元瑾汐是小镇纸，那为什么她不认识他。想了许多理由，甚至包括失忆的可能都想到了。
　　但却忽略了最最简单的可能，那就是她单纯地忘了。
　　就和她分不清王猛柴洪一样，这一路行来，已经有大半个月，都还能弄错。那他与她，只是十年前见过，这么久的时间，忘了，或是完完全全想不起来，不是很正常的么？
　　齐宣的心热切起来，正想把元瑾汐再叫过来问个清楚，整个船忽悠一下。
　　原来是起风了。再往天边一看，只看到黑压压一片。虽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大的风浪，但远处那一片乌云，显然是来者不善。
　　这一晃悠，齐宣就又觉得难受起来，顾不得再问，赶紧回了屋里休息。
　　可这恶心感一上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想着元瑾汐刚刚说的话，纠结自己要不要也像小七样，贴一片姜片在肚脐之上。反正有衣服挡着，只要元瑾汐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元瑾汐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齐宣脸色不好地躺在床上，“王爷可是难受？我这有姜片，先闻两下。”
　　齐宣点点头，接过来深吸了一口，确实觉得好了一些。
　　“我特意找了最大汁水最多的姜切成片，王爷要不要贴上？老家人治晕船都是用这个方法，还是很好用的。”
　　齐宣有点想拒绝，但偏偏船舱又摇晃了一下，胸中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赶紧再吸两口姜片，无奈地同意道：“好吧。”
　　正准备给他宽衣解带时，严陵走了进来，“王爷，夏雪鸢来了，说是给王爷送晕船的特效药。”
　　虽然齐宣一顶点都不想见她，但听到有晕船的特效药，还是有些心动，“你去把药拿过来，不要让她靠近。”
　　“她说……”严陵欲言又止，最后像是豁出去一般地说道：“她说……她就是王爷的特效药，只要王爷看她一眼，就会好。”说完，就把头扭向船板，坚决不看齐宣。
　　他实在没脸看，这样的话，就是转述他都觉得丢人，也不知道夏雪鸢是怎么能脸不红气不喘，还能略带娇羞的说出来。
　　噗嗤一声，元瑾汐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声，齐宣则直接把姜片塞进嘴里。
　　要不是他现在还要在夏兴昌面前维持庸王的人设，齐宣绝对能命人把她扔进江里。
　　元瑾汐见状，开口道：“严统领暂且不必理会夏雪鸢，把她交给我处理就好。”
　　严陵听完，松了一口气，他身为男子，面对夏雪鸢这样油盐不进，又是女儿身的，多有不便。倒是元瑾汐想怎么对付她都行。反正他到时注意一些，不让她吃亏就好。
　　等到严陵先出去，元瑾汐给齐宣贴好了姜片，绑好了布条，这才一脸好笑地走出船舱。或许说船屋。
　　出了屋门，越过中间的空场之后，就看到夏雪鸢被拦在二层通往三层的楼梯处，严陵满脸黑线地站在那里，不论她说什么，就是不理。
　　“元瑾汐，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拦着王爷不见我的。”夏雪鸢一看到元瑾汐走过来，就来了劲头。
　　这时元瑾汐发现，夏雪鸢可比在马车里华丽多了，头发梳的是飞仙髻，上面珠宝钗环，挂了个满满当当。相反身上的衣服却是很轻盈，透过薄薄的衣衫，甚至能看到香肩半露。
　　只不过，太薄了，河风一吹，都能明显看到她在发抖。
　　“派人通知夏大人了么？”元瑾汐小声问严陵。
　　“派了，但听说夏大人正在房中闭目养神，不得打扰。”
　　元瑾汐心里了然，看来夏兴昌真是把当夏雪鸢恶狗用了，禁足令虽下，但跑出来竟然没人管。
　　不过夏雪鸢这体质也太好了点，丝毫看不出影响。这要是放在男人身上，大概会被认为是天生的水手。
　　“王爷怎么不出来？是不是晕船，我告诉你本姑娘天赋异禀，从来就不晕船，只要王爷能跟我待上一会儿，保证百病全消。”
　　因为之间隔着一个严陵，因此夏雪鸢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军士全都听个一清二楚。
　　当下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这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元瑾汐道：“我们王爷已经睡下了，睡之前严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告近，夏姑娘还是请回吧。”
　　“放屁，一定是你假传王爷旨意，故意拦我的。我告诉你，我就是王爷的特效药，拦住我，王爷晕船受罪，就唯你是问。”
　　元瑾汐本来是要走的，听到这句话又折返回来，越过严陵，向夏雪鸢勾了勾手指，待她不明所以地靠近后，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既然待会儿就能治晕船，我也是天生不晕船，不如我先去试试？”
　　“你……”夏雪鸢瞪时傻眼，这可是她苦思冥想才想出来的招数，怎么能便宜元瑾汐？！
　　“我，我警告你啊，你不许去，你，你……”正气急败坏时，二楼楼梯处又上来一人，是一个老妈子。
　　这人元瑾汐认识，她的每一件衣服领口，都有一段莲花花样。
　　只可惜，她虽叫莲花，却是半点慈悲心肠没有，不但曾经掐得元瑾汐大腿青紫，手上还沾染过人命。
　　若是有一天夏家能倒台，元瑾汐第一个想清算的，就是她。
　　“小姐，夫人叫你呢，回去吧。”莲花毕恭毕敬地走到夏雪鸢面前，行礼、说话。
　　只是她虽然客气，夏雪鸢身子却是猛地一抖，比那河风吹的抖得还厉害。
　　“好，我去就是了。元瑾汐，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去。哼。”
　　元瑾汐目送着两人离开，目光中带上了些许冷意。那个被扎进十三根绣花针惨死的姑娘，最开始曾经和元瑾汐住在一屋。也是她的死，让元瑾汐意识到了夏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回到屋内，齐宣似乎缓解了一些，正半倚半躺地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王爷，饿不饿，要不我去炖些鱼粥来给你？”
　　“鱼粥？”齐宣心里又是一动，总觉得这词听起来那么熟悉，甚至还带着亲切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对，把鱼去皮去刺，只留鱼肉放在粥里，加上些葱姜，就是又开胃又暖人的好东西。小时候奴婢每次生病，我娘就熬鱼粥给我喝，喝完就好了，比药都管用。”
　　这句话也一样耳熟，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看来这晕船不止晃晕了他的人，连脑子也不清楚起来。
　　“那你去做吧。”
　　“是。奴婢告退。”元瑾汐又换了一些新鲜的姜片给齐宣，这才离开。
　　此时虽然已经起了些风浪，但对于老渔民来说，算不得什么事。行在江中，自然靠河吃河，早已有人打了好几网鱼上来，准备给船上人做饭。
　　元瑾汐挑了最大最肥的一条，自己动手去鳞刮肉，看得船上的厨娘啧啧称奇，“姑娘是我们岸边的人吧，这处理鱼的手法，娴熟得很。”
　　“大娘过奖了，我这一手是我娘教我的。”
　　厨娘是个惯会说好话的，当下道：“那你娘也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要不教不出这么能干又漂亮的闺女来。”
　　元瑾汐笑笑，向厨娘要了一只砂锅，先将米粒淘洗干净，放到碳炉上煮。要先将米粒煮到开花，才能加入鱼肉，最后入葱姜等调料。为了怕齐宣不喜欢吃姜味，她还特意切的姜丝，方便吃的时候挑出来。
　　鱼粥熬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元瑾汐叫来一个军士，让他看着，不要让人乱动，自己则上楼去看齐宣。
　　这时，风浪更大了些，连元瑾汐走着，都觉得有些晃，船舱里，齐宣就更难受了。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齐宣脸色极其不好地躺在那里，元瑾汐赶紧从床下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木盆，“王爷不必忍着，想吐就吐。这船就是欺负生人，只要坐得多了，慢慢就会好。说不定等到下船时，王爷已经可以在船上指挥水兵了。”
　　齐宣已经难受得不行，但还是含糊地道：“就你会说。”
　　但是胸腹之中传来的一阵阵恶心感，让他赶紧闭嘴。结果又一阵风浪打来，齐宣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在盆里。
　　元瑾汐赶忙给他顺背，等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吐空了，这才端了水给他漱口，然后将木盆端起，送到外面清洗。
　　“让守卫站远点，我不想让人听到，呕……”齐宣又干呕起来，这一趟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是他同意走水路的，结果他竟然沦落到和小七一样，躺在床上起不来。
　　“还有你……不要靠近江边，让船上的其他人去。”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对齐宣动心，但见他已经自顾不暇，却还是关心自己，元瑾汐不由心里一暖，点头道：“奴婢省得。”
　　刚一出门，就有军士迎了上来，接过木盆里的东西，自去船边清洗。她也乐得轻松，下到厨房去看鱼粥熬得如何了。
　　角落里，一双阴鸷地眼睛看着元瑾汐走向厨房，心里暗道可惜。若她去船边，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上一刀，再踹上一脚，将她踢到江里，这趟差事，也就算圆满了。
　　可惜了。
　　厨房里，米粥熬得差不多，元瑾汐加了鱼肉，葱姜等调料，又煮了一会儿，舀出一些尝了尝味道，这才找条绳子把砂锅绑了，拿着碗勺，拎了上去。
　　齐宣这会儿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但仍旧不好受，看到元瑾汐喂过的鱼粥，没等喝，就又觉得恶心。
　　“王爷，您要是不吃东西，更撑不过这晕船了，到时连吐得没得吐。再吃点吧。”
　　齐宣摆摆手，他是真的不想吃。
　　元瑾汐看他实在难受，干脆坐在床上，把他的半截身子抱在怀里。
　　虽然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但齐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把头埋在元瑾汐的腹部之上，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渐渐地有了一些实在感。
　　“王爷不要把这船当船，要把它当成马，只不过马有点不听话，喜欢乱动。您在船上时，也不是船载着您，而是您驾驭着马。慢慢地，就能不晕船了。”
　　齐宣被晃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也顾不上元瑾汐说得对还是不对，只是顺着她的话去想，把船想像成马。
　　别说，这么想了一会儿，确实觉得好多了。甚至有能预测到下一刻，船是往左晃还是往右摇了。
　　看到他好受了一些，元瑾汐赶紧趁热打铁，把粥碗端到他面前。
　　此时粥已经温了，齐宣试了一下，竟然觉得味道不错，干脆拿起碗，把小半碗粥一气喝掉。
　　温热的粥入腹，之前酸灼难受的胃立刻好受了许多，再加上倚在元瑾汐的怀里，竟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舒服的感觉。
　　就这样又喝了一小碗粥之后，齐宣终于舒服了一些，人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元瑾汐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确认齐宣睡着之后，才轻轻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好，摸上去虽不像女人那样细嫩，但很有弹性，带着特有的男人的感觉。
　　当年那个“坏人”也曾这样倒在她的怀里，她也因为好奇偷偷摸过，回想起来，她竟然觉得手感上，差不太多。
　　作者有话说：
　　齐宣：记得手感，都不记得脸？？？

44.二次遇险 [VIP]
　　入夜之后, 风愈发大了起来，除了常年在江上跑船的渔民，其他人都被晃得有些难受。即使像是元瑾汐这样不晕船的, 晃久了，也觉得不舒服。
　　要说完全没影响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夏雪鸢。
　　眼看着看守她的老妈子被晃得病恹恹的，靠在那里昏昏欲睡, 她借口如厕, 又一次轻松地跑了出来。
　　目标，三楼齐宣所在的船舱。
　　不过这一次, 她没再走楼梯，而是绕到了背面, 想看看没有什么地方能爬上去。
　　夏雪鸢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但这一次似乎老天爷都在帮她, 不但一直没遇到人, 三楼的栏杆上竟然还垂下条绳子。
　　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夏雪鸢握住绳子, 回想着元瑾汐爬树时的模样，开始往上爬。
　　但刚一用力, 就知道这事儿是看着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人还在原地。
　　可没等她放弃，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扭头，就看到一双阴森的眼睛正盯着她。
　　“闭……”
　　“救……”夏雪鸢想也没想, 扯着嗓子就要喊, 还未等喊出声, 被一掌击晕。
　　看到倒下的夏雪鸢，刺客看了看手里的匕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困惑，难道刚刚是匕首抵得不够明显？
　　要不是看她是夏兴昌的女儿，弄死了麻烦太大，真想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没本钱的买卖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浑不吝的。
　　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到并未引起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了一些。这一处是二楼船舱的背面，因为风浪比较大，又是半夜，并没有什么人。
　　刺客将夏雪鸢拖到了一间空的舱室里面，本想直接离开，但看了看她的衣服，便剥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她们俩人身型差不多，穿起来竟然还挺合适。
　　有这一身衣服，万一一会儿上了三层被守卫看见，最起码能让这些军士第一时间不敢攻击。而这一点时间，就足够她逃走了。
　　船舱里，元瑾汐抱着齐宣，靠着舱壁上迷糊了小半个时辰，见他终于睡得熟了，这才轻轻将人放下，自己则端了晚间吃剩的砂锅、碗筷，出了齐宣所在的里屋，走到外面的正厅来。
　　但还未等出正厅，就看到有一个影，昏暗之间看不太清楚，只觉得身形壮硕，以及白天见到的玫红色的衣衫，元瑾汐立刻怒道：“夏雪鸢你没完了是不……”
　　但紧接着，她发现眼前根本不是夏雪鸢，因为她的下巴很方。
　　这是上元灯节那天逃走的劫匪！
　　未等她喊出声，对方手里的匕首就刺了过来。
　　好在手里还有只砂锅，元瑾汐把东西往前一扔，挡了第一下的进攻，转身就向齐宣的屋子跑。
　　砂锅落在木质的船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并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般发出哗啦的响声。
　　紧接着元瑾汐就被扑到在地。
　　落地地一瞬间，她立刻反身对着那人的眼睛插去。这是在杂耍班里一个姐姐教给她的，因为那里的女孩子命出草芥，杂耍班更是被许多人视为移动的勾栏瓦舍。
　　那位姐姐说过，如果有一天被人扑倒，不要只用蛮力挣扎，因为很可能挣扎不过，要攻其不得不救，比如用手直插眼睛，或是用膝盖顶下半身。
　　此时元瑾汐半个身体被压住翻不过身来，就只能拧着身子，反手去插那人的眼睛。
　　这一招也确实起到了奇效，对方没想到元瑾汐这么彪悍，情急之下只能向后仰，同时伸手去拦她的手。
　　但即使唤这样，也是被元瑾汐狠戳了一下，虽然躲过了双目失明的下场，但眼前一片模糊，流泪不止。
　　元瑾汐也趁着他向后仰的机会强行翻身，一膝盖顶向刺客，可她身体大半被压住，这一招效果并不好。
　　这时刺客一匕首扎下来，元瑾汐慌忙躲避，最终匕首险之又险地贴着她的脸插进了船板里。
　　紧接着，她的脖子就被掐住。
　　她的胳膊没有对方的长，胡乱伸出手去，只能勉强够得到对方的脸，别说插眼睛，连脸都挠不破。
　　膝盖也再用不上力，双腿只能是徒劳无功地蹬着地板。
　　此时，她距齐宣的舱门只有两步远，但就这两步远，对于她来说，却像是千里之遥。至于外面的护卫，因为被齐宣遣开了一些，这人既然能摸进正厅，就说明他们没有发现。
　　难道说，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船舱里的齐宣，正在做一个梦。
　　他梦到了十年前那场江州大水。
　　他此时和皇兄失散，被刺客紧追不舍，身边的护卫五去其三，剩下两个也是身受重伤。
　　马车外，大雨滂沱，四周都是积水。据逃难的灾民们说，河堤随时可能决口。
　　“去大堤。”他果断下令，这个时候人力已经挡不住刺客，只能靠老天爷。他要和刺客拼拼运气，看看老天爷会收谁。
　　“可是……”护卫还想反对。
　　“没有可是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驾。”
　　马车向难民而来的方向狂奔，在人群里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刚跑到一半，江堤果然决口，大水在顷刻间冲来，数息之内周围就陷入汪洋。一个的树桩被水流裹挟，直接撞在车厢之上。
　　车厢受不住力，直接就被撞散，齐宣在猝不及防之间，被冲入大水之中。
　　慌乱之中，他抓住了那个撞毁了车厢的树桩。
　　随后就是拼命地抱紧，在大水中沉浮。
　　一个时辰后，水流不再湍急，可举目望，四周一片汪洋，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在他飘得快绝望时，有一个小姑娘的呼喊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喂，看这里，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说罢，一只绑着石头的绳子扔了过来。他顾不得这会不会是陷井，抓住绳子绑在浮木上，一边让小姑娘用力拉动，一边抱着树桩拼命划水，向小姑娘泅去。
　　那小姑娘站在一个被淹得只露了个头的道观之上，一身青绿色的衣服早已湿透，嘴唇都冻得些发白，但还是用力拽着绳子，看到他靠近，更是伸出手来拉他。
　　在搭上她的手时，齐宣心里划过一个念头，万一，这是陷井呢？
　　就算不是陷井，万一水退了之后，她暴露了自己呢？
　　此时，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只一下，他就能把她拉下水，质问她为何会在这里，救他是什么用意，或者干脆就把她推入水里，让她自生自灭。
　　唯有这样，他才能躲过追杀，活着去往京城。
　　但这个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他最终还是握住女孩的手，任她把自己拉上了房顶。
　　小姑娘看起来高兴极了，用冰凉的小手去擦他脸上的水，“我叫小镇纸，你叫什么啊，你怎么也一个人，家里大人呢？”
　　那之后，他俩就被困在茫茫水域之中。他落水时，身上还有一个布袋，里面是早已被水泡得不成样子的饼子。但即使样，这点东西也很快就吃光。
　　他俩盯着江面，盼望着能漂来些吃的，不论是什么，只要能吃，都是好的。
　　可齐宣很快就发起了高烧，他在水中泡得时间太长，又受了伤，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在咬牙支撑。
　　那个叫小镇纸的小姑娘，就把他抱在怀里，抚摸他的脸，给他讲故事，说她爹会杀猪，会用猪尿泡做皮球，做出来的球能弹得很高，一脚能踢很远；还说他娘会熬鱼粥，每当她生病，就给她熬一碗热腾腾的鱼粥，喝下之后发一身汗，再睡一觉，第二天病就好了。
　　可惜，这会儿他们是在房顶之上，就算老天开眼，冲一个死鱼给他们，也没办法煮鱼粥。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小镇纸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说有蛇爬了上来。
　　他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爬上了房顶，昂起头，对着小镇纸一口咬下。
　　蹭地一下，齐宣猛地坐起，刚刚的蛇头还历历在目，吓得他一身冷汗，下意识看向舱门，恍然间，似乎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力蹬着船板。
　　齐宣想也没想，一下从床上跃起，冲出门去。
　　昏暗不明的月光下，他看到夏雪鸢侧对着他，正骑在元瑾汐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齐宣怒从心头起，两步上前，一脚踹在“夏雪鸢”的后腰上，将她踹了个趔趄。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不是夏雪鸢，而且这个人挨了他全力的一脚，竟然没有倒地，而是身形灵活地向外跑去。
　　齐宣心里电光火石一般，认定眼前人就是上元灯节逃走的那个刺客，但此时元瑾汐生死未卜，他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元瑾汐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是蜷缩在地上，拼命的喘气。
　　齐宣心里大定，脚步一错，冲向外面。
　　此时刺客已经跑到了栏杆边上，眼看就要越过栏杆向下跳，齐宣四处一扫，见到地上有只砂锅，当即脚尖一挑，用手接住，用力掷了过去。
　　此时刺客的人已经跃出栏杆，虽然听到风声，但半空之中，无法闪身，被砂锅打中，摔在二层的船板之上。
　　这样的声音足以惊动先前被齐宣赶走的护卫，一时间拔刀之声不绝于耳。
　　刺客的身手也是不错，虽然摔在二层，但马上一骨碌就翻身起来，接着要往一层跃，只要入了水，就有把握逃开。
　　但此时，严陵已经赶到。一只腰刀舞得虎虎生风，密不透风，刺客突围几次都没能成功。
　　三层的正厅里，齐宣扶起元瑾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元瑾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贴着刀尖而过的脸，又摸了摸脖子，“奴婢没事。刺客呢，抓住了么？”
　　齐宣正要开口，却见她一个翻身跳起，跑出正厅，奔向栏杆。
　　此时，严陵已经抓住刺客的破绽，将她放翻在地，随后一伸手，卸了对方的下巴。
　　听说上一次的劫匪，就是□□于牙齿之中，服毒自尽的。这一次务力要留活口。
　　刚要松一口气气，就听头顶有人大喊，“毒在手上。”
　　一扭头，果然见那人正欲抬起手，严陵上前一脚将她的手踩在地上，想想又不放心，干脆飞起一脚，将人踢晕。
　　月光照过，只见右手小指指尖上，指甲又黑又长，还反着幽光。
　　没来由的，严陵打了一丝冷颤。
　　很快有更多的人上来，将刺客捆了个结实，甚至还有人扯了她身上的衣服，将那只小指单独地包了起来。以免误伤他人。
　　“将此人严加看管，不要让她死了，本王有话要问。”
　　“是。”
　　齐宣看着刺客恨得牙根痒痒，没想到有他在，刺客竟然还是摸到了元瑾汐身前，目光扫过，只见元瑾汐脖颈间一片青紫。
　　忽然间他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那人可是死命地掐住她的元瑾汐脖子，若是搏斗中指甲刮到一点……
　　齐宣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上前一把扯住元瑾汐领口，大力的撕开，“你怎么样，有事没有？”
　　元瑾汐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她的领口就已经被扯开了一片，“王爷你要干什么？”
　　“帮你解毒，你别挡，再延误下去你没命的……”齐宣心里恼怒，这个时候，她怎么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我，我没中毒啊。”
　　齐宣的动作一僵，这时也反应过来，如果元瑾汐真的中毒，又是在脖子这儿，这么长时间早该毒发了才对。
　　仔细瞅瞅，脖子上却一片青紫，但似乎并没见伤口，也没见流血。
　　再一扭头，只见周围的护卫都一脸古怪，看到齐宣目光扫过，要么抬头望天，要么嘴里嘟囔道：“我去检查还没有别的刺客混进来。”
　　“对对，我也去。”立时就有人附和。
　　齐宣只觉得脸上发烫，他刚刚的行为……嗯，无法形容。
　　为了掩饰尴尬，他一把将元瑾汐抱起，“你受伤了，进屋我给你上药。”
　　到了屋里，拿了油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她的脖颈处，见确实没有伤口，齐宣这才放下心来。
　　元瑾汐还是第一次被男人那么仔细地察看脖颈的位置，有点害羞，但想到之前在外面齐宣的动作，又莫名觉得好笑，同时心里也有一丝感动。
　　因为他脸上的焦急、关心，是实打实的，甚至在她看来，超过了王爷对婢女的关心。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按住齐宣的手，微笑地道道：“王爷，不必担心，奴婢真的没事。”
　　“不许再自称奴婢。”齐宣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因为她是小镇纸，是最不该在他面前自称奴婢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把实情说出来，但元瑾汐脖颈间的那些青紫，却让他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她只是他的婢女，就有人想害她，想杀她。
　　如果把这层关系挑明，当世人知道元瑾汐是他齐宣的救命恩人，是他想娶的人，那些人又会怎么对她？
　　还未到江州，她就已经遇了两次险，若是挑明，未来又有多少风险等着她？
　　就算他会全力保护她，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旦真的出事，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而且万一挑明了，她会不会怪他，会不会问他这么多年到哪里去了，明明答应好好的，他为什么不去找她，以致于让她平白吃了那么多的苦？
　　齐宣越想，越觉得不该说出口。如今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加倍对她好，等到江州事了，等到去给她销了奴籍，等到他觉得足够补偿了那十年，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吧。
　　“王爷？”元瑾汐不明所以，看向齐宣。
　　“咳，没事，我是说，你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命令。”齐宣强硬地答道，此时他的心很乱，需要找个地方，静下来，好好谋划一下。
　　这样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元瑾汐明白齐宣怎么忽然间就像是发了脾气一样，但还是答道：“是。”看他还是黑着脸，便赶紧转移话题，“王爷好像不晕船了？”
　　齐宣一愣，发现刚刚事情发生之时，他真的完全没有在意船是晃还是不晃。现在即便注意到了，也不觉得什么。
　　“看来奴婢之前说错了，不用等到下船，您就可以指挥水兵作战了。”
　　齐宣轻刮了一下元瑾汐的鼻子，“说错了该罚，罚你现在就睡觉。”
　　虽然现在不能挑明，但从今天起，元瑾汐就再也不是婢女，而会是他掌心里的那个人。
　　想到这儿，齐宣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像是之前元瑾汐抱着他那样，把她半抱在自己里，“你刚刚受了惊吓，这会儿最好睡一会儿。我会让船在下一个渡口靠岸，到时给你找郎中来给你看看。”
　　元瑾汐冷不防被他抱在怀里，本想拒绝，可如他所说，她刚刚受的惊吓确实不小，齐宣实实在在的身体，令人安心的松针味道，让她舍不得放手。
　　她甚至有点贪恋地抱住齐宣的手臂。
　　就这样靠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声音，“王爷，夏兴昌求见。”
　　齐宣沉声道：“知道了。”
　　随后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我去去就来。”说罢，让她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元瑾汐突然没了那个温暖地怀抱，心里一慌，情不自禁道：“王爷……”
　　齐宣回过头，“嗯？”
　　“那个……”元瑾汐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让他走，便改口说道：“那刺客看起来不是一般人，或许是个熬刑高手，要是王爷审不出来，千万别弄死了，奴婢，不，我或许有法子。”
　　齐宣有些好奇她能有什么法子，但此时不是问的时候，便道：“好。”
　　出了舱门之后，就看到夏兴昌穿戴整齐地，站在正厅之中，见他进来立刻跪地行礼，“微臣护卫不周，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作者有话说：
　　不是火葬场的追妻之路开始了 (*￣︶￣)感谢在2021-05-23 17:31:48~2021-05-25 09:2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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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刺客 [VIP]
　　看到夏兴昌请罪, 齐宣的目光复杂了许多。
　　虽然他不认为夏兴昌是幕后主使，但能轻易的就让刺客混进来，也有点微妙。
　　“夏大人不必如此, 站起来回话。”
　　夏兴昌站起，刚要说话，王氏就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齐宣先行了一礼，然后附在夏兴昌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夏兴昌听罢, 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眼睛里也射出不耐烦的光，强忍怒气道：“你是怎么看人的？送回去, 严加看管。还要约束下人，不要让人外传。”
　　王氏还想说什么, 看慑于夏兴昌的眼神没有说出来。又行了礼后，才转身出去。
　　齐宣坐在那里冷笑。王氏来的目的, 无非是说夏雪鸢的事, 那刺客身上穿着她的衣服, 要么是偷的，要么就是打晕了强剥下来的。
　　从夏兴昌的反应过来看, 很可能是后者。
　　“王爷，此事确是夏某疏忽, 接下来，一定对家丁仆役严查，确保此事不再发生。”夏兴昌又一次请罪。
　　齐宣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夏兴昌诚惶诚恐的面容。
　　事情刚发生时, 他其实并未联想到夏兴昌。这伙人从上元灯节那天就要绑架元瑾汐, 后来两死一逃, 如今追到这儿来，并不奇怪。
　　但经过新安县的事，知道黑然堂后，他想的就多了些。
　　在新安县，他大张旗鼓查了三天，除了最开始出其不意查到的小伙计，其余一点线索没有。而从夏兴昌对待新安县令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个黑然堂，就算不是听命于夏兴昌，也是受他庇护。
　　那么，新安县的一无所获，与他是否有关？
　　如今刺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轻易的就能混上船来。这当中或许就只有两个理由，要么是刺客身手实在高超，要么他是黑然堂的人，所以才能潜伏进仆役的队伍中。
　　如果是这样，那夏兴昌究竟是主使，还是有意纵容？
　　眼下这些疑惑，问，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只能是慢慢寻常答案。
　　“这楼船是夏大人的私产，本以为安全无虞，本王连护卫都潜远了一些。如今却被刺客摸到了本王的卧房门口，若非本王的婢女忠心护主，此刻在床上躺着的，怕就是本王了。”
　　这话说的，极其的重。
　　夏兴昌又一次跪倒在地，“下官该死，幸好王爷吉人天相未受损伤。此后下官必定对船人员来回排查。”
　　“罢了，你下去吧。下个渡口多停几天，我要寻名医为瑾汐治伤。”
　　“是。”
　　打发走了夏兴昌，齐宣又叫来刘胜吩咐了一些事情，这才回到卧房去看元瑾汐。
　　此时她已经睡着，但却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拥着被子缩在最里面的一角，像是在睡梦中，也防备着随时可能会有的危险。
　　齐宣一阵心疼，上一次上元灯节遇袭后，她都没有这样睡觉。看来此事对她的惊吓，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伸手过去，想要将人抱正，不料刚靠近，就将人惊醒。
　　“谁！”元瑾汐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靠近自己，身子猛地一抖，然后想也没想，一手探出，直奔人来的方向，但紧接着就握住。
　　未等她呼喊，就听到一个人温柔的声音，“是我，别怕。”
　　目光逐渐聚集，见真是齐宣，她这才放松下来。
　　齐宣连人带被子，全都抱进怀里，“对不起，吓到你了。”他伸手去覆她的手，将她手里的簪子拿了出来。
　　白皙的手掌上，因为握得太紧，全是深深的红印。
　　他轻轻地用拇指揉搓那些印子，想到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根扎进劫匪脖子间的簪子，以及车夫眼眶里那支，忽然道：“如果要防身，匕首比簪子要好。等过两天到了平阳城，我找最好的铁匠，让他给你打把适合你用的匕首。”
　　“平阳？是哪里？”
　　元瑾汐之前喝了一些船上备的安神药，此时困倦非常，觉得这个地名对她有莫大意义，但具体是什么，却有些想不起来。
　　齐宣摇摇头，“先睡吧，今夜我陪着你。等你明天睡醒了，再告诉你。”
　　元瑾汐点点头，有齐宣在，她心里莫名的安心，自己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终于是踏实的睡觉着了。
　　第二天一早，风雨已停，太阳重新出来，下过雨后的客气分外清新，连带着阳光都干净了几分。
　　元瑾汐睡了一夜好觉，此时正和齐宣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本来，她是不想坐的，但齐宣坚持，她也只好听命。
　　旁边是小七给齐宣布菜、盛粥，但齐宣早已习惯了元瑾汐的服侍，此时小七站在他身边，竟然觉得别扭。
　　小七之前晕船晕得厉害，昨天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自然没办法再躺着，爬起来忙活了半宿，虽然晕船的毛病好了些，但此时却是精力有些不济。
　　元瑾汐见状，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勺子，给齐宣盛了一碗粥，“王爷，还是让小七去休息吧。”
　　齐宣扭头看了看小七不太好的脸色，“罢了，你去吧。”
　　转过头，又看向元瑾汐，“你也不用站着，我又不是没手，自己夹不了菜，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吃饭。”
　　元瑾汐一时间觉得奇怪，又觉得感动，不知该如何做答，最后还是齐宣站起来把她按到坐位上。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想着反正不该坐的已经会了，不该吃的已经吃了，整个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热粥入腹，令人身心皆暖，再加阳光正好，这一顿饭，她竟然吃出了温馨的感觉。
　　就像是多年之前，小小的她看到爹娘坐在家里吃饭时的场景。
　　早饭刚过，严陵走了进来，小声说了一句。
　　“男的？”元瑾汐惊呼出声，随后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她明明记得，那天劫走她的两个人，是两个妇人。而昨天的那个刺客，那个方下巴，就是逃走的那个无疑，可怎么会是男的？
　　不过，这么一想倒也合理，只有男人才有那么方的下巴，这时再回想起来，他的下巴有些青。
　　只是，那刺客穿着夏雪鸢的衣服，这样一来，麻烦可能就大了。
　　“对，是男的。”严陵确认，“我们也是搜身时才发现的。”
　　齐宣想的却不是夏雪鸢，而是元瑾汐。男子力气要比女子大得多，想到她被一个男人掐住脖子，万一他晚醒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让他有些后怕起来。
　　“给我看住了，不要让他死了。”齐宣咬牙切齿。最近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下决心保护小镇纸，却总是破功，让他非常恼火。
　　但更恼火的却是夏兴昌，自己的女儿让一个男人扒了一半的衣服，这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夏兴昌强烈要求，要将刺客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齐宣当然不会给，这可关系着上元节的绑架案，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个主顾。甚至他怀疑夏兴昌此举是借题发挥，想要杀人灭口。
　　想到这儿，齐宣对严陵道：“等到了渡口，我们就下船，暂时先不用告诉夏兴昌。还有，那个刺客你一定要看好，千万不能出岔子。”
　　“是，王爷放心，属下将亲自看管。”
　　齐宣看向外面，目光微沉。
　　他看过地图，此时虽已经进入江州境内，但若是改道并州，路上并不难走。
　　只有回到并州，杜绝夏兴昌的窥探后，他才能放心大胆的审问。
　　若是不把刺杀这件事的背后之人挖出来，他寝室难安。
　　中午时分，楼船行至渡口，齐宣借口请来的郎中医术不高，大发了一通脾气，又对夏兴昌说道：“此处的郎中都是些江湖庸医，比起并州的大夫，差得远了。”
　　“如今我的爱婢如今惊吓过度，需要好好诊治。大人不如跟我去并州，那里有位薛神医，誉满天下，顺便还可以为夏姑娘诊治一番。”
　　“那里还有本王的别院，也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顺便让夏大人领略下并州的风土人情。”
　　夏兴昌被“爱婢”这个词酸倒了牙，因为昨天夜里擒住刺客刚刚涌起的一点戒心，也消失无踪。
　　好歹也是一朝之王爷，竟然如此不顾身份，宠爱一个婢女至此，真是……天助我也。
　　“王爷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妙人，只是下官已经离任太久，路上又耽搁这许多时间，若再拖延下去，江州的政务怕是要积攒过多。另外小女已经无碍，是以还请恕卑职不能随王爷前去并州之罪。”
　　“只是此去并州，路上若是再有意外，下官心有不安，不如由下官派一队卫兵，护送王爷，确保王爷安全。”
　　齐宣对此并不意外，他邀夏兴昌去并州，本就是以进为退的意思。但没想到他还真是只千年的老狐狸，即使是这个时候，也不忘安插探子。
　　想到这儿，他一双语关地说道：“如此就有劳夏大人了。有夏大人的卫兵开道，想来足以震慑江州的宵小。”
　　“还有，这一路都未遇到夏大人之前派出的送身契之人，瑾汐的父亲元晋安也不见踪影。不知到底什么原因？”
　　恶心我？那我也恶心恶心你。
　　一提这个，夏兴昌也是嘴里发苦。他当时想的就是拖字诀，等到回了江州，山高路远的，就算齐宣催，一来一回也得十天半个月，他有的是理由搪塞。
　　可没想到，齐宣跟着他回江州，如今当面问，想找理由都找不出来。
　　“可能是……迷路了吧。江州到京城路途遥远，或许走偏了也说不定。”
　　齐宣心里冷笑一声，“夏大人也算是能臣干吏，手下人竟然如此无能。待回去后，夏大人可以好好好整顿一下才是。”
　　“是，是。”夏兴昌只能是没口子的答应。
　　“还有，夏大人要多派人手，只要找到送身契的人和元晋安，务必第一时间送到并州去。”
　　“哦对了，黑然堂的事情夏大人也要尽心竭力，切莫放松。”
　　夏兴昌只能点头，“王爷放心，下官省得。”
　　商议已定，齐宣便明着下令，让人下船。
　　刚一踏上陆地，小七就欢呼起来，在地上紧跑两步，“总算是脚踏实地了，再在船上漂，我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他的腿一软，又跪倒在地，一副干呕要吐的模样。
　　众人哈哈大笑。但有些人也没能笑太久，看到小七吐，也开始反胃。
　　小七赶紧把已经捂得温热的姜片放在鼻子上猛吸，看到元瑾汐脚步平稳地路过，哭丧着脸，“为什么到了地上，我还是吐啊。”
　　“因为你刚刚习惯了那船的摇晃，如今不晃了，还得再重新适应，可不就难受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难受？”
　　“因为啊……”元瑾汐调皮一笑，“因为我天赋异禀。”
　　小七不明所以，齐宣却是会心一笑。
　　虽然刚刚元瑾汐经历过一场刺杀，他本不该想这些。但确定了她就是小镇纸之后，他的心思总是不自觉地会拐弯。
　　眼下么，夏雪鸢是谁的特效药还不得而知，但齐宣可以肯定，元瑾汐绝对是他的符水仙丹。
　　就是不知道颗仙丹，什么时候能吃到嘴里。
　　“王爷，可以上车了。”
　　元瑾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齐宣赶紧收了心思，“咳，那个，你先上马车坐好，我去后面看看就来。”齐宣转身离开，眼下再让他和元瑾汐坐在一辆马车之上，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是。”元瑾汐不疑有他，待齐宣离开之后，又去找了刘胜，让他寻个机会去安慰一下她爹，就说她没事，不必担心。
　　去并州的路上，齐宣就没有再刻意缓行，而是一路快马加鞭地往并州赶。
　　一辆马车里，已经被证实为男人身的刺客，被绑了个四马倒攒蹄，嘴里勒着条绳子，防止他咬舌自尽。
　　他的对面，严陵正抱着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在严陵看来，这一次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身为护卫统领，不但让刺客摸了上来，还差点杀了元瑾汐，甚至还得齐宣出手制服刺客。
　　等这次事了，从他开始，所有黑骑，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狠狠再操练一番。
　　遇到点颠簸就全都东倒西歪的，那怎么行。
　　尤其小七那个家伙，本来在上元灯节后，就由他暗中保护元瑾汐，毕竟只有他年龄还小，又是齐宣的的小厮，保护起来最是方便。
　　结果他竟然是吐得最厉害的一个，不但保护不了人，还得分人伺候他，真是让人气煞。
　　齐宣过来时，严陵正跟自己呕气，看到他后面跟着的小七，脸色更黑。
　　“严大哥……统领，”小七被严陵的眼神吓得改了称呼，伸手递过一包药粉，“上好的蒙汗药，给他灌下去，再派其他人看守，严统领也好歇歇。”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严陵瞪着眼睛。
　　“夏大人不是给夏小姐找了个郎中么，下船时找他配的，我说我睡不好，让他多给了些。”
　　严陵不情愿地接过药粉，有时他不得不承认，小七是个有偏才的人。
　　在无论是新安客栈时的老鼠，还是现在的蒙汗药，手段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就是意外地好用。
　　齐宣看到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又去后面看了一眼车队的其他人，特意把元晋安叫了过来。
　　如今已经和夏兴昌分开，再保密也没有必要。至于那些“护卫”，要是能让他们传出半句话，那他就真是个庸王了。
　　“元先生去陪陪瑾汐吧，这段时间她受苦了，日后本王必定补偿。”
　　对外，齐宣一直宣称刺客是奔着他去的，元瑾汐不过是为他挡了灾。
　　但元晋安总觉得，那伙人就是冲着女儿去的。其实昨天夜里出事之后，他就急得不行，恨不得冲上去看看女儿。
　　但船上人多眼杂，他不敢过多露面。如今听到齐宣言语，顾不得别的，当即道：“草民多谢王爷。”说完就向车队前面跑去。
　　元瑾汐正在马车里分析到底是谁非要她死不可，就听到外面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一撩车帘，竟是自己的爹。
　　看看左右没人，她压低声音，“爹，你怎么来了？”
　　“是王爷叫我来的，他说已经离了夏兴昌，不必保密了。”
　　“太好了，”元瑾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有心想把元晋安叫上马车，但碍于这是齐宣的主车，不好僭越，之前齐宣给她备的马车也留在了岸边，便只能是趴在车窗上，与元晋安说话。
　　元晋安看着女儿脖子上越发严重的青柴，满满地心疼，不住的叹气。
　　“爹，你别多想，我没事。皮肉伤而已。而且我之前就求过王爷，让他帮你除了劳役。你就可以回到怀安，看看祖宅怎么样了。等女儿出府后，咱们就能安心过日子。”
　　提到祖宅，元晋安微微一叹气，“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祠堂怎么样了。”
　　当年元致公在奉旨举家迁徙到怀安时，是连祠堂一块迁过去的。元晋安是长房长孙，肩有照顾祠堂的责任。
　　如今十年已过，也不知道当年大水过后，同宗的叔伯子弟，还有多少人能回到怀安，有没有好好照顾祠堂。
　　疾行了两天一夜之后，众人总算进入并州，于傍晚时分赶到了并州产府，平阳城。
　　元瑾汐望着城门楼上平阳两个大字，心思复杂。
　　平阳，就是她遇到那个疑似是她哥哥的人，也很可能是母亲逃出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元晋安骑在马上，隐隐地闭了闭眼睛。
　　平阳，是他妻子的伤心之处。如果可能，他一辈子不想来。
　　进城后又走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到了此行的终点。
　　这里曾是齐晖在并州做端王时的府邸，也是齐宣生活了有七八年的地方。
　　如今齐晖登基做了皇帝，这里也就水涨船高，成了皇家别院，改名熙和园。
　　还未等车队走进，就能看到熙和园的门口，站了许多的人。除了留在此处训练暗卫的统领，还有府里的管家下人等等。
　　刚一进府，就有下人禀报，说是并州的知府、同知，率当地官员前来拜访。
　　齐宣微微皱眉，他之前传过话，没让他们出城迎接，没想到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既然来了，也不好不见。
　　齐宣便让别院的管家安排元瑾汐父女，并嘱咐给她请个郎中。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这几日明显憔悴了，他不放心。
　　“是。王爷尽管放心。老奴的女儿如今已经长大，正是得力的时候，交给她安排，绝对出不了岔子。”
　　齐宣没有多想，点点头，就去见客了。
　　元瑾汐听着，倒是觉出三分滋味，上来就先介绍自己的女儿，这管家有意思了啊。
　　不过，只要他的女儿不是第二个玲珑，她才不在意。
　　反正齐宣未来会有王妃，而她也要出府，这一段主仆情分迟早会结束。
　　提前多一两个人伺候齐宣，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别惹到她就行。
　　只可惜，事与愿违。
　　在安顿了元晋安之后，元瑾汐自去后院报道，结果刚一进后宅的门，那个被管家形容成“正是得力时候”的女儿，就趾高气扬地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身为婢女，穿着竟如此逾矩，不知道当下人的本分么？”
　　“来人，给我拿下，送到嬷嬷那里，好好地学学规矩。”
　　说着话，就有人上来要架元瑾汐的胳膊。
　　元瑾汐心里真是大大的失望，她只想好好休息，但偏就有人不让她如愿，非得给她个下马威。
　　若是以往，按她的性格会先示敌以弱，等到齐宣回来，再趁机找补回来。反正就算要绑，也是绑不住她的。
　　但经过上元灯节的绑架事件后，她对自己脱困的本领再也不敢盲目自信。这世界强中自有强中手，万一这后院中有人懂得克制的办法，然后又像玲珑一样疯，赶在齐宣回来之前，把她推到井里。
　　那事后就算齐宣把她们千刀万剐了，又有什么用？
　　这想法虽然极端，但她经过两次生死危机，已经习惯性地往最坏的地方想。
　　退一步说，就算因此吃上一些苦头，也不值当。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小心、更惜命。
　　因此，元瑾汐快速后退两步，沉声道：“且慢。再怎么说，我也是王爷带来的人。姑娘不论有什么理由，想处置我，是不是也要先问过王爷的意见？”
　　“哼，规矩本就是王爷定下的，我也不过是照章办事。”那人虽然不及元瑾汐高，却是一脸地傲慢，“不过你知道错了，那就去柴房好好反醒吧。”
　　元瑾汐对此没有异议，不过是柴房而已，只要不受伤，不受困，等齐宣回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王氏：那刺客竟然是男的，这下雪鸢还要怎么见人？
　　夏雪鸢：该死的刺客，身为男人，竟然抢我的衣服，不要脸！
　　王氏：？？？

46.驱逐 [VIP]
　　齐宣自从十一年前进京后, 就一直未回过并州。虽然与这边的联系并未断过，但再见一些当时的人，还是觉得很亲切。
　　还有一些人是通信通了几年, 见了面自然要寒喧一下。
　　不知不觉，就说得久了一些。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并州知府站起身道：“时候不早。王爷请早些休息。明日我等再为王爷接风。”
　　齐宣也有此意，元瑾汐那边安顿得也不知怎么样了，他放心不下。
　　不过在众人离开之后, 他还要再见一个人, 才能回到后院。
　　此人叫卫一，并州暗卫的首领, 当年齐晖、齐宣两兄弟能全须全尾的进京，一个成为登基成为皇帝, 一个加封成为王爷，全仰赖他训练出来的人。
　　“卫一见过小王爷。请恕属下不能行礼之罪。”卫一坐在一辆轮椅之上, 对着齐宣抱拳行礼。
　　齐宣赶紧上前, 伸手拦了, “卫叔快别客气，最近身体可还好？”
　　“好, 都好，托小王爷的福。”卫一声音微抖, 齐宣最初来到并州时，还只有五岁多一些，如今已经是二十出头。
　　齐宣感受到了他的眼神，也是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爷是当年齐宣还只是端王弟弟时的称呼, 现在听起来格外怀念与亲切。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 卫一这才把从进来时就放在腿上的匣子交给齐宣。
　　齐宣打开, 只看了一会儿，脸色就沉了下来。
　　匣子里的事虽然不是大事，但确实让他有些心寒。
　　熙和园里满满的都是他的童年回忆，却没曾想，让那些人弄得这般乌烟瘴气。
　　“有劳卫叔帮我盯着。这些事，是我疏忽了。”
　　卫一轻轻地摇了摇头，“王爷要操心的是国家大事，府里这点小事，顾不得也是正常的。”看到齐宣宣还是有些难过，他适时道：“时间不早了，王爷赶紧去休息吧，属下告退。”
　　卫一离开，熙和园的临时书房里，只剩下齐宣一人。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纸张，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小七守在那里，“王爷，回后院么？”
　　“嗯，顺便叫厨房做些吃的来，有些饿了。”
　　“是。”
　　想到后院里，元瑾汐应该早已经备好了热茶、热水，等他回去，见到他后，一定会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回来了，齐宣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结果一进后院，迎出来的人，却是一众陌生的丫环。
　　为首的一个福身行礼，“奴婢采春见过王爷，王爷累了吧，可要进些夜宵？”
　　齐宣并未作答，直接走进屋子，身后丫环鱼贯进屋，站成一排，等待吩咐。
　　这当中，并无元瑾汐。
　　“王爷要不要先饮杯茶？”那名叫采春的婢女又一次问道，并且伸手上来，想为齐宣除下外袍。
　　齐宣拂然不悦，打开她的手，皱着眉道：“元瑾汐呢？”
　　采春一脸受伤的表情，“王爷是觉得奴婢服侍得不好么？”
　　这表情与之前王府里后院那些人如出一辙，齐宣一见便觉得心烦，“去将元瑾汐叫来，你们都给我出去。”
　　“可是奴婢并不知元瑾汐是谁啊，王爷想是饿了，奴婢伺候您用些吃食吧。”
　　“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采春回答得很是无辜，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啊，原来王爷是指随您而来的那个婢女么？她身为婢女，穿着却十分逾矩，已经打发她去姑姑那里重新学规矩了。既是王爷的婢女，就该比别处更懂规矩才是。”
　　齐宣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壶茶杯震得跳了三跳。
　　学规矩？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奔波两天一夜，她竟然被打发去学规矩？
　　“人在哪里，带我过去。”
　　“这么晚了，王爷还是早些休息吧。”采春不明白齐宣的怒气到底从哪里来，不过就是个婢女，学规矩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齐宣回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因你是薛管家的女儿，从你祖父起，先是侍奉我母后，后又因母后不放心，你祖父带着一家老小，从京城跟到并州，服侍我们兄弟二人。”
　　“这期间，无论是你祖父，还是你父亲，都是尽心竭力，忠心耿耿。因此，我不与你计较。但你再敢多说一句，薛家人的面子，在我这里，就没了。”
　　采春虽然还不服气，但也不敢再言语，也知道自己此举是惹怒了齐宣。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身为王爷明明应该更重规矩，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发脾气。
　　柴房里，确实是有姑姑给元瑾汐立规矩。
　　只不过，这位姑姑并没有采春那么急于表现。
　　当年齐宣在府时，她就是府里的婢女，后来做了姑姑，不仅在府时间长，对齐宣也比其他人了解些。不像薛采春，齐宣走时也不过四五岁，对于他完全不了解。
　　齐宣一向是个护短之人，还很小时，就对自己的下人也很是爱护，自己可以骂可以罚，别人却是动不得。
　　如今出去十年未归，一见面就对他带来的人下手，哪怕占着理，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再者说，而且下人逾矩，主子看不出来？说不定，就是齐宣有意的呢，冲这一点，她就更不可能为难元瑾汐。
　　因此，两人这会儿看上去和谐得很，姑姑也没让元瑾汐站着，两个人各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给她讲府里的规矩。
　　姑姑不为难，元瑾汐自然不会对着干，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态度很好地点头附和，“姑姑说的是。”
　　咣当一声，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齐宣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屋里的两人赶紧起身见礼，“奴婢见过王爷。”
　　见到元瑾汐好好地站在那里，并未遭罪，齐宣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问道：“她可有难为你？”
　　元瑾汐看了一眼有些忐忑的姑姑，微笑道：“这位姑姑不愧是府里的老人，心地善良又通情达理，只是说了些在府里要注意的事给奴婢听。”
　　姑姑听了，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后面的薛采春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场景与她设想的不同，但却是比她设想的要好。
　　齐宣目光冷冷地扫过薛采春，冷哼一声，伸手拉起元瑾汐，走出柴房。
　　这一幕看得那位姑姑眼皮子一跳，这动作意味，可就深了。
　　元瑾汐有些不好意思，想挣脱却未果，只能任由齐宣一路把她拉到主屋。
　　回了主屋，元瑾汐立刻熟门熟路的给齐宣解了披风和外衣，拿起桌上的茶杯，给他倒茶。
　　另一边，采春也吩咐人打了水，端到齐宣面前。
　　元瑾汐想接，却被她躲开，还隐蔽地回瞪了一眼。
　　这人没救了。元瑾汐摇摇头，静静站在一旁。
　　齐宣这回倒是没拒绝，在采春端的盆里净了手，又接过另一人递过来的棉布将手擦干。
　　元瑾汐看着，有些不明所以，按他的脾气，或者是在京城王府的习惯，应该是把所有人都禀退，只留她一人，怎么在这里转了性子呢？
　　或许，因为这是他童年时住过的老宅，这的人也比王府里的那些更得他的欢心吧。
　　想到这儿，元瑾汐微微有些失落。尽管已经告诉自己这是不可避免的，当真正发生时还是有些难受。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齐宣突然开口，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又看向薛采春，“去再打盆水来，伺候瑾汐姑娘净手。”
　　一时间，被叫到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薛采春没料到齐宣竟然要这么羞辱自己，而元瑾汐却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瑾汐姑娘”。
　　听着……有种莫名的感觉。
　　不过在扫到采春震惊又不甘的神色后，她却止不住笑了一下，看来之所以不叫她们走，是要给自己出气。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复又舒畅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安慰——对于齐宣，她果然还是特别的那个。
　　“既如此，奴婢……”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齐宣不赞同的目光，马上改口，“瑾汐多谢王爷。”
　　齐宣这才舒缓了表情。
　　看到元瑾汐应了，薛采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齐宣看向薛采春。
　　虽然他这句话问得波澜不惊的，但元瑾汐莫名地就生出一股感觉，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上一次他生气，还是玲珑事件。结果呢？玲珑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连个水花都没有。另外两个帮凶被当众打个半死，后面的日子么，可想而知。
　　“那你跟我说说，规矩是什么？”齐宣又道。
　　薛采春咽了咽口水，挺起胸，色厉内荏地说道：“主是主，仆是仆，元瑾汐她即是婢女，怎么能和主人一起坐着吃饭。”
　　“果然是薛长生教出来的女儿。”齐宣冷冷出声，看向屋里其他人，“扶芳、伴月是哪个，站到前面来。”
　　立刻就有两个婢女从薛采春身后走出，战战兢兢地跪在齐宣面前，“奴婢见过王爷。”
　　齐宣没理她们二人，反而看向薛采春，“这两个是你的婢女吧？”
　　薛采春慌乱了一下，不知道齐宣怎么会知道这些，“王，王爷，她们只是，只是和我关系好。”
　　“哼，扶芳、伴月，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去吧，去找你父亲，让他明天早上去正厅见我。这里你就不必回来了。”
　　薛采春这下是真懵了，不必回来了？
　　不回来，她晚上要住哪儿？
　　她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个别院里，出门跟小伙伴们玩，接受的都是羡慕的眼光。在府里，她爹强调的最多的，就是规矩。
　　可话虽如此，但府里又没有真正的主子，所有人加起来，数她爹最大。渐渐地，她也开始读书做绣活，还有两个丫环照顾她。
　　扶芳、伴月这名字，就是她给起的。
　　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这府里的小姐，她爹就是这座皇家别院的主人。
　　等到她长大，虽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但这份骄傲却始终都在，对待其他的下人，也都是上对下的态度。
　　甚至就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齐宣，她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始终只听见没见过的主子和十年的小姐生活相比，实在太虚无缥缈了。
　　可如今听到齐宣说“不必回来了”时，她似乎才真正意识到，眼前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王爷，奴婢知罪了。”采春立刻跪了下来，伏地请罪。
　　齐宣却是不理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你们又愿意追随的，现在就跟她出去，如果没有，就留下好好干活。”
　　怎么可能有？
　　众人全都齐齐跪下，“奴婢等绝无二心。”
　　薛采春眼看着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地奴仆们，全都对齐宣表忠心，抬头一看，元瑾汐安然地坐在那里，恨得眯了眯眼睛，起身后，一言不发地跑出屋去。
　　“十年啊，看来是滋养出他们的野心了。”齐宣声音听不出喜怒，更像是有些悲伤。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元瑾汐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站起。
　　她刚刚还想着自己对齐宣是特别的，还为此沾沾自喜，这不也是生出了野心？
　　想到明天薛采春可能会面临的处境，元瑾汐赶紧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有非分之想。
　　她的目标是熬到出府，然后回到怀安，好好侍奉她爹过日子，每到逢年过节能大大方方地祭拜母亲。再找个老实可靠的嫁了，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而不是把目标放在一个全天下女人都惦记的王爷身上。
　　齐宣却是奇道：“你站起来干什么，坐下，一会儿陪我吃饭。”见元瑾汐不动，他就伸手拉她坐下。
　　“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想到之前在船上，元瑾汐到底是受了惊吓，“对了，我有叫人给你请郎中，她可请了？”
　　问完之后，齐宣也觉得这话多余，人都叫薛采春发配到柴房了，怎么可能请郎中。
　　“罢了，先吃饭。”
　　说完之后，齐宣又扭头去寻找刚刚和她同在柴房里的那个姑姑，“我记得你叫韵秋对吧，府里的婢女但凡有不舒服的，就去找你，可有这回事？”
　　韵秋有些意外，脸上带了些喜色，“小王爷竟然还记得奴婢。王爷说得没错，奴婢入府前曾经跟徐郎中学过一些妇科方面的皮毛，因此府里的婢子们有些许不适时，就会来找奴婢。”
　　齐宣有些意外，他本想是找一个懂得医理的人，让她去带元瑾汐找个妇科圣手，却没曾想还有这样的渊源，“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正好，从今天起，你来照顾瑾汐，她的手总是很凉，调理许久都不见好。”
　　“是，奴婢遵命。”韵秋福身行礼，然后走到元瑾汐身后站定。
　　元瑾汐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明所以地看着齐宣，“王爷，这样不太好吧？”
　　“你安心接受就是，至于缘由，你以后会知道的。”齐宣没办法说太多，便一切推给未来。看她还是不肯坐，又强行按在椅子上。
　　其实他也知道，眼下这样既不合规矩，也会让她心生不安。
　　但他现在就想对她好，想跟她坐下来一起吃饭，想让她吃得好穿得暖，想把她之前受的苦，都一一补偿回来。
　　就算因此，真被人说些什么，他也认了。
　　“你且宽心，不必想太多。我让韵秋跟着你，也是自有用意。先把伤养好要紧。”
　　元瑾汐仔细地看了看齐宣，见他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满满地都是认真，心里虽不解，但又觉得或许就像是当时对待夏兴昌一样，需要她配合演戏吧。
　　反正这一路都演过来了，再多演点也没什么。
　　而且这戏演的可是舒服得紧，半点没吃亏，净享福了。
　　想到这儿，她放松肩膀，坦然地笑了下，点点头，“既如此，那就一切都听王爷的。”
　　“这就对了。”齐宣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只要她接受就好。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告诉她一切，让她根本不必去想什么规矩不规矩。
　　另一边，薛长生听完女儿的哭诉后，恨得扬起巴掌，但又没舍得，“我叫你好好表现，你就这么表现？”
　　“我不过就是让姑姑给那个婢女立下规矩而已，又有什么错。而且他凭什么让我给那个婢女打水？这分明是羞辱我。”
　　“我们薛家三代都服侍他们，守个空院子守了十年，他哪里又念我们一丝的好？”
　　薛采春犹自不忿，齐宣未来时，谁见她不得喊一句薛姑娘，向来只有别人给她打水的份。
　　她本以为，齐宣来了，自己会更上一层楼，甚至能跟他去京城也说不定。却没想到，他竟然要她给一个婢女打水，真是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说：
　　韵秋原名瑞秋，然后就觉得这名字怎么念起来那么顺口，往后写了好几章，才反应过来【捂脸】

47.清算 [VIP]
　　看到薛采春坐在那里忿忿不平, 薛长生想的事情却是更多。
　　今天晚上的事，如果说大，并不算太大。无非就是处置了一个婢女而已, 虽然一上来就处置主子带来的婢女，有些下齐宣的面子，但真论起来，薛采春的做法，也不能说错。
　　就算是齐宣默许元瑾汐如此穿着打扮, 所谓不知者不怪, 也没有必要真与一个小姑娘较真。更何况，她并未真的把人如何, 只是打发去学规矩而已。
　　论严重，可能还不如她顶嘴这件事, 更让齐宣恼火。
　　更何况，就像齐宣自己所说, 薛家三代人都在府中, 是最早跟着从京城来到并州的, 有着这份情义在，被一个小姑娘顶了嘴, 就要赶出后院？
　　他就不怕府里所有人寒心？
　　当年薛长生也是跟着父亲从京城来到并州的，那时他刚二十出头, 虽没贴身照料过齐宣，但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以他对齐宣的了解，今天的事，背后很可能另有缘由。
　　那么, 他究竟是为什么, 上来就要把人赶走呢。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
　　薛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说将女儿驱逐出后院，只是一个前奏，一个信号的话，那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儿，薛长生站起身来，“行了，别杵在这儿了，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先去睡觉，明天一早，跟我去给王爷赔罪。”
　　薛采春虽不乐意，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点头应下。
　　打发了女儿之后，薛长生又坐在屋里沉吟半晌，最终还是觉得此事不能掉以轻心，宁可有备无患，不可束手无策。
　　他唤来了自己的远房侄子薛荣华，把一个匣子交给他，“你带着这个，马上出府，连夜回到临水乡下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爹给你托梦，你回去给他烧些纸上柱香，也好安心。”
　　“城门那边，你只要亮出腰牌，就说接到母亲病重的消息，要去奔丧，他们不会拦你。”
　　薛荣华一脸不情愿，“三叔，你不是说趁着那个颖王爷在，要我好好表现，然后去县衙里给我谋个差事么。如今回了临水，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天的时间，到时万一他离开了怎么办？”
　　“叫你回就快回，”薛长生疾声厉色，“三叔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和采春，还能害你不成。到了临水，务必把东西藏好，先别急着回来，等我给你消息。”
　　“那……我要十两银子。临水那边什么都没有，总得让我有钱花才行。”
　　薛长生恨铁不成钢的去柜子里拿了两锭银子出来，塞在他的手里，“记住，一刻不许耽误，现在就走，听到没有？”
　　“好。知道了。”薛荣华掂了掂银子，满口答应，开心地走了出去。有了这十两，醉心楼里的小桃红，又能陪他一晚上了。
　　那身段，那腰肢……薛荣华越想越觉得按耐不住，想着今天一走，可能最少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还不如先去快活一下，然后第二天一早出城。
　　不然现在出去，还要用个为娘奔丧的借口，他娘现在可是活得好好的，还想看他娶媳妇呢。
　　想到这儿，他心里像是长了草一般，脚上也有劲儿了，飞快地回到自己屋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把薛长生交给他的匣子包了起来，放在包袱最里面，就摸黑去往府里的偏门处。
　　那里有一块不用的假山石，踩着正好能翻出去。
　　结果，人刚翻出墙去，就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薛小哥这么晚了，去哪里啊？”
　　还未必回头，一个黑布口袋就罩了下来。
　　却说薛长生这边，在打发走了侄子后，终于觉得放心了一些。不论齐宣有没有发现什么，这么安排，都是有备无患。
　　第二天一早，薛长生早早地把女儿叫起来，准备去后院给齐宣赔罪。
　　薛采春这一觉睡得极为不舒服，床没有她平时睡的大，铺的盖的也没有平时的软和舒服，被子里还有一股霉味儿。
　　因此，她此时心里的不满更甚至，听到父亲叫，心里更烦。
　　可是她扭不过自己的父亲，加上还想回后院，因此只能是憋着气、摔摔打打的收拾。
　　等到她好不容易可以出门时，却听得门外有人喊：“薛管家在么，王爷有令，让熙和园里所有人都到正厅集合。”
　　薛长生眉头一皱，昨天夜里的预感又上来了，但想到此时他已经让人把证据都带走了，心里就又踏实下来。
　　只要没有证据，他又能奈自己何？
　　哪怕挨些训斥，但只要熬过这段日子，等到齐宣离开，这熙和园不还是他说的算。他齐宣又能回来几次。
　　拉扯着女儿一路来到正厅，未等进门，就看到正厅门口，站了一众的人。
　　仔细一看，府里不论是花匠还是厨娘，又或是婢女小厮，全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上前报自己的名字、在府里做的事情、月例等等，然后由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一一记下。
　　旁边是这次随齐宣而来的临时管家四海，正一脸严肃地扫视着众人。
　　看到薛长生父女走近，四海走上前来，“薛管家，这府里众人的身契，还有库房钥匙，请一并交出来。”
　　薛长生看了四海一眼，没有言语，而是理了理衣着，迈步进了正厅。
　　主位上，齐宣正在喝茶，他的旁边单放了一把椅子，坐的竟然是昨天齐宣带回来那个婢女。而那婢女的身后，则站着韵秋。
　　薛长生暗暗皱了皱眉头，看来这婢女对于齐宣来说，并不只是婢女。
　　不过，他心里也是隐隐有些不屑，就算这婢女被齐宣收了房，但顶天也就是个妾，在这种场合，哪里有她坐下的份。
　　看来，采春要给齐宣立规矩，也确实怪不得她。如此置礼法于不顾，这齐宣真是愧为一朝王爷。
　　想归想，薛长生还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老奴见过王爷。昨天晚上小女冒犯了王爷，老奴已经严加管教，还望王爷恕罪。”
　　说罢一躬到地，看到女儿没动，还使个眼色。薛采春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福身礼。
　　元瑾汐坐在主位之下，看到这父女二人的作派，心里嘲讽一笑。
　　薛长生的话虽然听着没毛病，可是话里话外，却似乎在说，我已经管教了女儿，王爷该恕罪了。
　　别说他身为下人，就是平辈之间，这也不是道歉的语气。
　　看来齐宣说的没错，这熙和园里的管家早已不把自己当下人，而当起了真正的主子。
　　齐宣没理薛长生的话，也没叫他免礼，而是看向跟进来的四海，“怎么，东西没要来？”
　　四海脸上一红，立刻上前一步，站在薛长生面前，“薛管家，身契、库房钥匙何在？”
　　薛长生脸上也浮起一丝怒色，自齐宣走后，他已经当了七年的管家，这七年间就没有人敢与他这么说话。
　　但齐宣还坐在上位，他也不好发作，只是自己直起身子，看向上面，“王爷这是何意，就算想查账，是不是应该先知会老奴一声，也好让老奴有些准备。”
　　齐宣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现在就算知会你了。”
　　薛长生知道已经拖不下去，也知道了齐宣的态度，只能是将随身携带的钥匙交了出来，同时心里庆幸，幸好他昨天夜里就安排侄子连府出城，此时人应该已经在几十里之外了。
　　四海拿了钥匙，立刻走了出去，招呼人跟他去库房。
　　厅里只剩下薛长生和齐宣等人。
　　薛长生此时开始打量起元瑾汐来。
　　只见她一身上好的苏白杭绸做成的衣裙，头上戴着一对品相上好的流苏碧玉簪，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一副柔弱的样子。
　　想到昨天她几乎没反抗，就被女儿关进柴房里，应该是个好欺负的。
　　这时元晋安从外面走了进来，无视女儿坐在那里，对着齐宣抱拳，“王爷，府里下人已经统计完毕。”
　　元晋安可以无视，元瑾汐却是不能坐着，正好此时小七过来给齐宣添茶，她便站起来，接过小七手里的茶壶，“王爷请喝茶。”
　　小七罕见地没跟元瑾汐对着干，乖乖地递了壶，就走了出去。
　　不由让元瑾汐松了一口气。倒完茶后，也没有再回坐位，而是借着机会，站到了齐宣的身后。
　　齐宣知道她的意思，反正椅子在那里，就已经表明了地位，后面没必要强求于她。
　　“元先生请讲。”
　　“回禀王爷，府里仆役婢女加起来共有五十七人，十年前留下来的有二十人，十年间出生的家生子五人，其余三十二人皆为最近五年内新近买来。其中婢女十人，小厮十人，杂役、老妈子共十二人。”
　　这数字，就连元瑾汐听了，都不由皱眉。
　　这府里没有真正的主子，但是下人却多了一倍不止，这就有意思了。
　　“你们都站过来。”随着元晋安的一声招呼，这三十二人都到门口处，挨挨抗挤地站在那里，向齐宣行礼。
　　“这些人，基本承担了府中的大部分活计，月钱从每月500钱到一千钱不等。”元晋安摆了摆手，那些人便散开，他又指着另一边的人道：“至于原来府里留下的人，大部分月钱在三到五两不等，少数几个，可以达到十两。”
　　齐宣看向外面，“叫他们进来。”
　　那些人便鱼贯而入，惶恐不安地向齐宣行礼。
　　元瑾汐看着这些人，却是有些暗暗咋舌。她在颖王府的月例是三两，按齐福的说法，府里除了齐福比她高之外，就没人能拿到那么多的月钱。
　　至于之前的掌事玲珑、后来的腊梅，都只有二两而已。
　　其余人，哪怕是太皇派来的绿珠，也只有一两银子。
　　说白了，她的三两，是齐宣优待她，对她好。腊梅、绿珠的月钱才算正常。
　　可是，这别院里的人，竟然能达到三五两，比京城中王府的规格还高……这怕不能只用逾矩来形容了吧？
　　再看这些府里的老人，虽然是下人打扮，都是光鲜亮丽，明显是当年做的新衣，其中属薛采春和薛长生穿得最好。
　　就这还好意思说她逾矩，在齐宣面前谈规矩？她都替他们脸红。
　　齐宣这才看向薛长生，“看得出，薛管家治理有方。”
　　未等他回答，刘胜抱着账本走了进来，“回禀王爷，从七年前老薛管家回到乡下养老，府中由薛长生担任管家开始，开支每年递增，最近五年来尤其上涨得厉害，到上一年年末，开支已达两千五百余两。”
　　“而十年前的支出，只有七百两左右。”
　　“熙和园每年进项是多少。”
　　“据账本上显示，每年不足两千两。”
　　这数字一出，就连薛采春也听出不对来了。她可是知道，熙和园掌管着好几个庄子、铺子的收益，这些竟然抵不过支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薛长生身上。
　　薛长生本以为自己做了两套账本，万无一失，可没想到四海竟然上一来就找到了真账本，如今数据报出来，再也没有辩驳的余地。
　　当下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请听老奴解释，这十年前间许多府里的老人身体大不如前，还有几个腿脚不好的，不但需要人来服侍，还增加了许多汤药费。前几年府里的媳妇生了孩子，结果产妇大出血没挺过来，孩子差点夭折，这又无形中增加了许多支出，老奴也是没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向其他人使眼色，有些人跟着跪倒在地，有些人却是不动，站在那里权当没看见。
　　甚至有的人，还微微后退了一步，划清界限的动作十分明显。
　　齐宣也不吭声，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薛长生哭诉。
　　直到他说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见齐宣有半点反应。
　　“不说了？那好，该看些东西了，平越，把人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被推搡进了正厅，走到薛长生边上时，被一脚踹在膝盖窝里，随后扑通一声，人摔在地上，怀里的盒子也应声落地。
　　人，正是昨天夜被派出的薛荣华，盒里也是薛长生交给他的那个。
　　一见到那盒子，薛长生就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这还没完，那个叫平越的年青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拿出一张张或是地契，或是店契，放在了那些陪着薛长生一起跪下去的人面前。
　　这些人随后就和薛长生一样，冷汗直流，然后拼命磕头，“是我等鬼迷心窍，王爷恕罪啊。”
　　“你们啊……”齐宣悠悠地开口，随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看着齐宣。
　　“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当年跟我皇兄从京城里出来的人。那时并州贫瘠，从繁华的京城到这里，无异于贬斥出京。”
　　“其中还有人，三代都在府里服侍，几乎是看着本王长起来的。回京时，我皇兄本想带你们一起，但想到京城凶险，便将你们留在这里。”
　　“可是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说到这儿，齐宣怒极，将手中茶盏直接扔在地上。
　　地上跪着的一群人，全都深伏下去，不敢言语。
　　“罢了，你们走吧。四海，将身契还给他们。”
　　底下人立时嚎哭一片，甚至有一个人以膝行地，拼命磕头，求齐宣不要赶他们出府。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如元瑾汐，身契发还，是解脱，是一直努力奋斗的目标；但对有些人来说，恢复了自由身，跟判了他们死刑也差不多。
　　尤其是这十年间，早已锦衣玉食过惯了的这些“下人”们。
　　更何况，他们与正常离府不同。正常离开，不论是告退，还是赎身，不但能带走自己的积蓄，大方的主人家还会给一笔安家银。如果是出嫁的婢女，还会给一笔嫁妆。
　　可他们是被赶出府的，除了能拿到自己的身契，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们这些人虽是家奴，可是生活在这皇家别院里，每日里只要做些简单的活计，不必下田耕种，不必出门受气，吃穿不愁，比起那些平民百姓，生活可是好太多。
　　像薛采春这样的，几乎可以堪比小门小户的小姐。
　　真让他们离开，看似消了奴籍，但没田没地的，又要怎么生活？
　　“王爷，救王爷开恩那。”薛长生也懵了，反应半天才知道求饶，“求您看在老奴一家三代都在府中服侍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回吧。这件事是小女的不是，她不该嫉妒这位元姑娘，你这该死的丧门星，还不赶紧给元姑娘赔罪。”
　　说着话，薛长生跳起来，给了薛采春一巴掌。
　　薛采春长这么大，也没挨过自己的爹的打，当场就给打懵了，愣在那里，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倒去啊，我叫你赔罪，听到没有。”薛长生把女儿强拉到元瑾汐面前，逼女儿跪下，给她道歉。
　　“求这位元姑娘开恩，看在我们父女孤苦无依的份上，替我们向王爷求情，老奴给你磕头了。”说罢，薛长生真就冲着她磕起头来，还按着薛采春磕头。
　　元瑾汐心里一阵恶心，薛长生这人实在是恶毒，这个时候还不忘给她下刀子。要是她受不住这个，替他们求情，那就是让齐宣难办；要是她受了这个，却是无动于衷，极容易落个不近人情的印象。
　　甚至，还能让齐宣心里别扭一下。
　　因为男人可以狠，称之为无毒不丈夫；而女人若是心狠，就是心如蛇蝎了。
　　只是她怎么会让他如愿？
　　元瑾汐侧身一步，让过两人的大礼，开口道：“薛管家，您这是执迷不悟。”
　　“王爷处罚的又哪里是采春姑娘。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昨天的事，看似是采春姑娘安排不周，顶撞了王爷。根子上，还是在您这儿。若不是你这十年间在这别院里当起了背地里的主子、兼又中饱私囊养肥了野心，她又怎么敢跟王爷立规矩？”
　　“您这出事的根子不检讨，不求饶，却抽打这细枝末节，又有何用？”
　　一番话下来，薛长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声了。元瑾汐说的道理，他怎么不懂，只不过是情急之下，想通过苦肉计，来获得一些转机罢了。
　　万一小姑娘脸皮薄，随意吐口说了一句不碍事，此事也就有转圜的余地。却未曾想，元瑾汐字字直指要害，根本不给他机会。
　　齐宣赞赏的点点头，刚刚薛长生突然演起戏来，他还担心她会不知如何应对，本想立刻出言制止，但看她劳神在在的样子，便改了主意，先静观其变。
　　没曾想，元瑾汐的表现，比他想象的更好。
　　有这样的能力，想来日后会必把他的王府后院管得妥妥当当的。
　　元晋安也很欣慰，女儿真是长大了。刚刚的事，不在于她究竟说了什么，而在于她能摆出什么样的态度，若是她心慌失措，就算什么都没说，也是让薛长生拿捏住了。
　　不愧是兰茉的女儿，有她当年的样子。
　　想到儿，元晋安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身处平阳，是最不能想起妻子的地方。
　　齐宣快刀乱麻地处理了薛长生等人，将其余事情交给四海处理，自己则带着元瑾汐走出正厅。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卫一的轮椅露出一角，当下只能微一叹气，对元瑾汐说道：“你若是闷，就出去走走，平阳虽不及京城繁华，但还是有些许可观之处。让小七和韵秋跟着你。”
　　元瑾汐巴不得如此，赶紧乖巧地点头道：“多谢王爷。”
　　关于平阳，她可是有许多想打听的人，想要做的事。
　　若那个人真是她母亲的儿子，那么这里就是母亲受迫害，假死而遁的地方！
　　之前她来不了，也就做罢，如今人来了，有些事不论能不能做，她都要试上一试。
　　眼下，元晋安正在大厅之中，帮助四海处理杂事。
　　元瑾汐有心询问父亲，但又觉得此时不是时候，不如先出府去街上转转，打听一下消息，晚上再回来询问爹爹。
　　她爹此时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呢吧。
　　对于上街，小七的兴奋之情，要明显高于韵秋。他是齐宣在京城才收的小厮，对于并州、平阳，只是听过，但没见过。
　　一听要上街，整个人都积极起来，“我去找府里人给你备马车。”
　　元瑾汐赶紧拦了，“我一个婢女出门，坐什么马车，咱们走着去就行。”
　　小七挠了挠头，“可是王爷吩咐过，不让我把你当婢女。”
　　元瑾汐没想到小七能说出这么一句，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困惑。
　　她总觉得齐宣对她，超出了所有她能理解的范畴。
　　难道说，就是在并州，也要演戏么？可是夏兴昌又不在这里，这戏又要演给谁看？
　　作者有话说：
　　齐宣：你说还能演给谁看？

48.沈怀瑜 [VIP]
　　最终, 元瑾汐还是没扭过小七，让他备了马车，带着韵秋, 一行三人出了熙和园，直奔城中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
　　皇帝齐晖登基之前，在此理政七年有余，因此府邸就建在城中，与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
　　只走了大约不到一刻钟, 元瑾汐就又一次看到当年随杂耍班而来时, 他们卖艺的地方。
　　这里是两条主路的交汇处，周围酒楼店铺林立。近十年不见, 周围更加繁华、热闹。
　　场地中间也有一个杂耍班正在卖艺，引来阵阵叫好声。
　　好在一旁的同春楼还在, 那牌匾上的金色大字与她当年所见，如出一辙。
　　看到这个, 元瑾汐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其实, 这地方找不找对，都没什么要紧。沈家应该是这城中有名的望族, 当年她都能打听到沈三公子，如今再打听, 更加不是难事。
　　找到这里来，无非就是满足一下故地重游的心思而已。
　　当然，要想打听一个城镇里的人和事，酒楼、茶馆, 是最好的选择。这同春楼当时就是这里的老字号, 如今仍在, 想要打听消息，这是最好的选择。
　　摸了摸荷包里的银子，元瑾汐大手一挥，“我们去吃一顿。”
　　如今她也算小有身家，齐宣和皇帝都赏了她不少银子，虽然大头都存进了钱庄换成了银票，但吃顿好的，不成问题。
　　小七咽了下口水，“听王爷说，这里离曲江不远，那里盛产的鲈鱼最是美味。元姐姐，咱们吃鱼好不好？”
　　元瑾汐忍俊不禁，扭头看向小七，“怎么，有了好吃的，都不叫名字，改叫元姐姐了？”
　　小七脸色一红，眼神瞟向别处，嘴里喃喃道：“是王爷说的，不让我叫名字。”
　　“你当王爷和你一样闲。”元瑾汐表示不信，“不过，你若肯再叫一声元姐姐，咱们就点一条最大的鲈鱼来吃。”
　　“不叫。小的一样够吃。”小七抬头看天，但却半步没离元瑾汐，跟着她走进了同春楼。
　　三人走进大堂，小二见元瑾汐衣着不凡，身后又跟着婢女和小厮，就把她当成外地来的贵女，很是殷勤地说道：“姑娘里面请，楼上有上好的雅间，临窗又无人打扰。”
　　虽然雅间肯定要多花钱，但却有利于拉着小二打听事情。
　　元瑾汐点点头，“带路吧。”
　　“好咧，贵客三位，楼上雅间。”
　　上了楼，果然安静了许多，中间有几桌散桌，往里，就是小二说的雅间。
　　果然是临窗又安静，窗上还挂着纱帘，看来专是为女客准备的。
　　众人坐下，韵秋将菜单递给了元瑾汐，“这同春楼算得上是平阳排前十的酒楼，味道不比府中厨子逊色。”
　　小二心里暗暗咋舌，这说话的口气可是够大的，看来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虽然并未见过，但如今春光正好，说不定就是哪家哪户的闺阁小姐出来散心。
　　当下更加恭敬的说道：“小店有一绝，便是做那曲江的鲈鱼，无论别处怎么做，论鲜味，却是怎么也及不上咱们这里。”
　　元瑾汐抿了一口韵秋倒给她的茶，微笑道：“听说这鲈鱼最地道的做法，要数平阳的葱油鲈鱼。除了葱要本地新采的之外，配的姜丝也很重要，要用江州来鸣的嫩姜才行。”
　　小二一脸讶色，毫无吝啬的一挑大拇指，“姑娘可真是厉害了，连这个都懂。看来今天是遇到行家了。姑娘说得没错，咱这店里用的姜正是来鸣产的。”
　　接下来，元瑾汐又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薄酒，这才挥手让小二下去。然后扭头看向韵秋，她也是平阳城的本地人，要想打听人，问她说不定也能有些收获。
　　“听说这城里有一家是沈家，不知这沈家三公子，你可听说过？”
　　韵秋点了点头，“沈家是本地望族，祖上出过进士，做到过一州刺史的位置。不过后面几代子孙都不太行，最多也就是地方上的小官。姑娘说的沈三公子，可是沈怀瑜？”
　　元瑾汐其实不知道这位疑似哥哥的人叫什么，但有一句成语叫做握瑾怀瑜，瑜与瑾是同意，沈怀瑜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与她有渊源。
　　“这位沈三公子据称是位才子，相貌不凡兼又天资聪颖，是沈家近些年来出的唯一一个举人。只可惜是庶出，不太得沈老爷子的待见。”
　　元瑾汐暗暗点头，庶出不受待见这事，她早有准备，当年她可是看过他挨打的。听到他中了举人，她心里很是高兴。
　　这个时候，小二端着托盘送菜进来，菜品摆上后，又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元瑾汐从荷包中掏出一小块散碎银子，放到桌上，“想向你打听个人，这沈家的三公子，你可知道？”
　　小二收了银子，却是叹了一口气，“看来姑娘是外地来的，半年前，这位沈家三公子，出事了。”
　　“出事了？”
　　“唉。说起来也是可惜。”小二声音惆怅，“他本是我们平阳最出名的才子，虽是庶出，但称得上是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就连那清溪学院的那些夫子们，每每到小店来吃饭，谈话间对他也是赞不绝口。等到他中了举人，人人都说他今年春闱，必能高中进士。”
　　“可是半年前，突然就传出消息，说他调戏沈老爷子房里的丫环，逼得那丫环跳井自尽。沈家大公子气疯了，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连右手都打废了。”
　　“清溪学院也因此将他除名，就连举人的身份，都被学政废去。至那之后，沈家三公子就搬出沈家，不知所踪。”
　　元瑾汐听着目瞪口呆，刚刚她还想着多了解一些这人的事情，然后想办法与他见上一面，却未曾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可是……他既然中了举人，在城里也算是有名有望的人，县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这样的人会调戏父亲房里的丫环，还逼着人跳井自尽？
　　“既是举人，提亲说媒的都要踏破门门槛，又哪里需要调戏丫环？”韵秋在一旁开口，看她的表情，也是一脸地难以置信。
　　“谁说不是呢。这事儿刚闹出来时，好多人都是不信。可是那沈三公子竟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拖着伤手就搬出了沈园，甚至连学政那边，都没去解释。”
　　“到后来学政张贴了告示，将他除名，众人才不得不信。”
　　一言不发？
　　元瑾汐皱着眉头，认真思索。
　　这种事情，别说没做，一般人就是做了，为了自己的前任，也要辩解上一两句。甚至更恶劣的，说谎、隐瞒、恐吓，无所不及其及，以便将这事压下去，将举人的名头保住。
　　可这位沈怀瑜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别人泼脏水。
　　这算是什么，人品好？
　　若是人品好，又怎么会去调戏父亲房中的婢女？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沈怀瑜想来必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能让他不惜自毁前程，也不肯说话。
　　而沈家就更有意思了，家族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竟然轻易就这么葬送掉，还把右手打残，这分明就是要绝了他做官之路。
　　想到那沈家很可能就是母亲沈出来的沈家，元瑾汐觉得，不但沈怀瑜这人非见不可，这沈家，也非查不可。
　　或许，沈怀瑜就是知道什么，才被沈家放弃的。
　　他可能顾念着家族亲情，不去辩驳，但对元瑾汐来说，若是她所猜想的一切都是真的，沈家比之杀母仇人，也没差到哪儿去。
　　还有那个送妹子去做妾的舅舅，若是叫她遇见，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你可知道这沈三公子目前住在哪里？”
　　没等小二答话，门口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这位姑娘既然对沈某这么有兴趣，不如亲自来问我。也可以省点打赏银子。”
　　门帘一挑，一位身着黑色长衫、面色冷白的年青人走了进来。
　　屋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一愣。因为在大梁，日常生活中没人穿黑衣。
　　黑色是不吉利的颜色，象征着死亡。一般来说，只有收尸人、刽子手才会着黑衣；或是像齐宣的黑骑，穿黑是为了表示随时可为主人牺牲的决心。
　　再就是那些夜行的盗贼，为了掩护也会穿黑衣，可那也就意味着见不得光。
　　黑色的衣服都没人穿，更不要说黑色的长衫，。
　　但此时走进来的人，穿的就是黑色的长衫。
　　与黑色相对的，是这人苍白的脸色。虽然他的相貌完全可以称之为俊俏，但他的神色之中，却是透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这样白的脸色搭配着黑色的长衫，哪怕只是简单地走进来，都让人莫名地紧张。
　　小七唬地一下站起来，挡在元瑾汐的身前，手也按在腰刀之上，“你是什么人？”
　　来人一点不见慌张，语带嘲讽，“怎么，只敢背地里打听，见到正主却不敢出声了？”
　　小二这时才颤声道：“您是沈三公子？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人轻蔑一笑，“哪里还有什么沈三公子，如今只有沈怀瑜而已。”
　　听到他自报家门，元瑾汐站起身，轻轻用手按在小七的胳膊上，示意他放松，然后又看向小二：“你去吩咐厨房，再上一壶酒，两个小菜过来。”
　　待小二离开后，她又一次仔细打量了沈怀瑜，这才道：“沈公子请坐。”
　　不知是不是心里先入为主，她总觉得，在沈怀瑜的脸上，能看到一丝母亲的影子。
　　沈怀瑜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元瑾汐，道：“姑娘刚到平阳不过两日，就这么明确地打探在下，不知意欲何为？”
　　元瑾汐微微一笑，自己也坐下来，看了眼沈怀瑜，“公子既知我刚到平阳不过两日，就在我第一天上街时尾随而来，不知又意欲何为呢？”
　　“哈哈说得好。”沈怀瑜虽笑，但声音里却无笑意，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放到桌上，“此信还望姑娘转交给颖王殿下。”
　　小七上前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之后，才转交给元瑾汐。
　　元瑾汐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心里很是一惊。因为信封上的字迹直愣愣地，完全没有书法讲究的气度、转折等等，反而像是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她想起小二的说辞，目光瞟向沈怀瑜的右手，是因为右手被打断，所以写字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么？
　　沈怀瑜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拿起右手，砰地一下放在桌上，仿佛放的不是手，而是一个长在他身体上的死物，“废了，好在字虽不好看，但足够让人看得清。”
　　这样的态度，让元瑾汐心里莫名的难受，她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又给自己了倒了一杯，举起道：“是我鲁莽了，请沈公子恕罪。”
　　说罢，一饮而尽。
　　沈怀瑜看着元瑾汐，却没喝酒，“恕罪不敢当，不知姑娘打听在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瑾汐未答，想了想，扭头对小七道：“你去帮我找只纸笔来。”
　　见到小七有些迟疑，又道：“沈公子既有求于我，就不会贸然动手伤人。”
　　沈怀瑜看了她一眼，表情晦暗不明。
　　小七这才转身出去，没多久就拿了笔墨纸砚进来。
　　元瑾汐接过，拿起一张纸，按着记忆中的样子，把母亲留的那块玉佩画了下来。
　　只画到一半，沈怀瑜的人就站了起来，待到她画完时，他的脸早已冷若冰霜，直直地瞪着元瑾汐。
　　这些年，因为庶出的身份，他被嫡出的兄弟欺负，被人骂做妾生的，哪怕他成了举人，但在父亲眼里，也仍然比不过他那个大哥。
　　就连水莲的事，父亲也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大哥的说辞，而不信他的辩驳。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命。或许这辈子，他就没有那种令人羡慕的父子缘份。
　　只是有一点他不能释怀，就是母亲去的太早。若是能熬到她长大，他一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只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没能挺过来。
　　母亲逝去已有二十余年，竟然有人画出了她的遗物。
　　“你这东西，是从哪儿看到的？”
　　元瑾汐画完之后，心里也涌起对母亲的思念，出神地注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此乃亡母遗物。”
　　“不可能！”沈怀瑜脱口而出，“这是祥云纹，宫中很是盛行，虽然近些年来已在民间普及，但多是绣在衣领袖口，极少有人做成玉佩。”
　　“而且……”他一把抢过纸张，将纸面翻转，对着光看去。
　　这个角度下看过去，才与他那块一模一样。难道说，那块玉佩原本是一对？
　　元瑾汐又道：“江州城东有一个王母娘娘观，那观东墙外，有一处石碑，我在石碑后面埋了样东西，你挖出来看，就知道了。”
　　沈怀瑜仔仔细细地看了眼元瑾汐，眼神透露出一抹复杂的光，“五天之后，我必回来，你若骗我，定不饶你。”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待到他走出雅间，屋里的三人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韵秋老成一些，虽然疑惑却没有发问，小七没管那么多，直接开口道：“元姐姐，你和这沈怀瑜认识？”
　　元瑾汐的目光仍然定格在门口，“我与他，有大渊源。”
　　这时小二端着元瑾汐后点的酒菜走了进来，看到沈怀瑜不在，便又叹了一口气，“这沈三公子，真是可惜。先前多好的一个人啊，就这样毁了。”
　　元瑾汐心中一动，又掏出一块散碎银子，“把你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沈家的事，都给我说说。”
　　小二这次却是没收银子，“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那沈家……唉，听说沈家大老爷，妻妾成群，可就是子嗣艰难。除了沈家大公子顺利降生之外，只要有小妾怀孕，不是小产就是死胎。就算是勉强生下来的，也是体弱多重，那沈二小姐，至今还是个憨的。”
　　“一直过了好几年，才又有了沈三公子，结果那许姨娘生下沈三公子没多久，就一病不起。”
　　“听说，她本来是宫里出来的掌事，是要嫁人当正妻的。可她那娘家哥哥见钱眼开，把她强塞进了轿子，送进了沈园。虽然这大户人家的妾，吃穿不愁，可又怎比得过好人家的正妻？”
　　元瑾汐听到这儿，双手在桌下攥得紧紧的，她母亲就是宫中之人。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才装做不在意地说道：“这事儿，怕也是有十多年了吧？”
　　“何止啊，足有二十年了。那许姨娘，我还见过呢。当年我还小，五六岁的样子，那日里母亲突发急病，我就来这里找父亲。结果跑得急，不小心撞到了正在下楼的许姨娘，她非但不生气，还把我拉起来，问我急什么，听说我娘生病后，给了我一两银子，说愿我娘早日康复。”
　　“可说也奇怪，年初见她时还好好的，到了年末竟然就去了。可惜啊，连年都没过上。当时我时时盼着她能再来，当面向她道谢呢。她走时，沈三公子应该只有三岁，唉。”
　　元瑾汐几乎强忍着，才没落下眼泪。母亲肯定是被人害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急病，又怎么会逃到江州怀安，遇到父亲。
　　而且她从未听到母亲说过自己的娘家，别人都有舅舅、小姨之类的亲戚，只有她没有。之前她并未在意，如今想来，母亲若不是被娘家人害得惨了，又怎会绝口不提？
　　还有，她记忆中，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有没有可能就是“那场急病”留下的病根？
　　如果这样……她饶不了那些人！
　　“听你这么，这许姨娘确实是个好人。”元瑾汐极力压抑住声音的颤抖，“不知道她当年吃饭时，坐的是哪一间？”
　　“这可巧了，正是姑娘如今坐的这一间。而且她当年点的，也是这道葱油鲈鱼。”
　　元瑾汐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倒是把小二弄得一愣，“姑娘这是？”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往事而已。多谢这位小哥。”
　　小二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雅间，小七和韵秋都有些不明所以。
　　最后还是韵秋开口道：“姑娘这是？”
　　元瑾汐摇摇头，“没什么，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别人说，王爷那边我自会解释。”
　　葱油鲈鱼做得很地道，她却能只吃下几口。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最爱这道葱油鲈鱼，但每次吃的时候，都有些神伤。
　　韵秋饭量也不大，最后还是小七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东西包圆，肚皮滚圆地跟着元瑾汐离开了同春楼。
　　刚一回府，元瑾汐就急匆匆地去找元晋安。
　　虽然她心里已经认定，沈怀瑜就是她母亲的儿子，小二口中的许姨娘就是她的母亲许兰茉，但有些事，还要父亲亲口确认才行。
　　只有完全确认，她才能毫无负担地想办法给母亲报仇。无论是沈家，还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她那名义上的舅舅，她全都不打算放过。
　　或许眼下，光凭自己，她并没有能力做到那些。但这件事她会记在心里，往后余生，会用尽所有的办法，借助一切能借助的人，去达成她的目的。
　　元晋安此时正在和四海商量府中人员的安置。眼下齐宣住在这儿，那些新买的奴婢小厮还有用处，待到他们离开，这些人就是闲人。
　　另外，府里还得另找信得过的人来当这个管家，毕竟齐宣不可能长时间在这儿，四海是未来京城里颖王府的接班人，不可能留在这儿。
　　四海这时注意到元瑾汐走了起来，便起身道：“瑾汐姑娘是来找元大叔？”
　　此时他已经知道元晋安的身份，也就不再叫他金大叔了。
　　元瑾汐点点头，“是有些话想与父亲说，不过你们先忙，我在外面等就是。”
　　“也没什么急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们父女聊吧，我去别处看看。”说完，四海转身走了出去。
　　元瑾汐也没有挽留，此时她迫不及待地看知道母亲的事，实在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和四海客套。
　　看到女儿脸色严肃，元晋安心里隐隐地有了些猜测。毕竟这地方是兰茉的故乡，自打踏上平阳的地界，他的心里时刻有种感觉，女儿会发现什么。
　　果然，元瑾汐一开口，问的就是正是此事。
　　“我娘是不是平阳人，她是不是曾经嫁进沈家，然后被人害到差点丧命，她的儿子是不是叫沈怀瑜？”
　　元晋安长叹一声，“就算是，又能如何呢？”
　　“如果是，我要让他们通通付出代价！”元瑾汐一字一句地说道。

49.决心 [VIP]
　　“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面对着女儿的咬牙切齿, 元晋安却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你娘不希望你替她报仇呢？”
　　元瑾汐愣住，“不希望？可是那些人明明害了她, 她不恨么，如果他们没害她，她……”
　　“她就不会来到怀安，你也就不会出生。”元晋安打断道，“当年你娘不是没恨过那些人, 但在你出生后, 她放弃了。这当中固然有无能为力的原因，但更多的, 是她希望你平安长大，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她不想让她的过往, 影响到你的后半生。甚至她明明很思念儿子，但却一次也没有回到这平阳来。”
　　“可是……”元瑾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意识到母亲可能是假死而遁逃到怀安后, 她的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 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没有人害她, 她的娘亲是不是这会儿还可能在健在。
　　哪怕她因此不会出生，她也并不在意, 她只想让母亲过得开心，健健康康的。
　　“没什么可是的。放下这件事吧，就当你不知道，想想你母亲的心愿。”元晋安拉过女儿的双手, 用自己微微粗糙的手掌摩挲着, “有些事, 就算要做，也不该是你做。上一代人的恩怨，与你无关。”
　　话说到这儿，他其实也很不甘心。当年他从江边把许兰茉捡回来时，她是那样瘦小、可怜，病得极重，差一点就没挺过来。
　　后来，当她成为他的妻子，知道了那些事后，他不是没想过给妻子讨公道。
　　可受皇命所限，他不能出怀安，纵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有用。待到女儿出生后，随着妻子的劝说，他的心思也淡了，就这样一家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也挺好。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外面，经历过冬天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兰茉曾经说过，她就是这树枝上的新芽，经历了冬天，迎来了新生。
　　“可是……”元瑾汐心里的想法完全被母亲的遗愿打乱，但想到那个像是活死人一样的沈怀瑜，想到同春楼伙计话语里的惋惜之情，她又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从她记事起，她娘就一直身体不好，哪怕父亲用尽全力替她调养，最终还是在她五岁时撒手人寰。
　　如果当年她的哥哥没有违背她的意愿把她嫁进沈家作妾，如果沈家人能善待她，她现在有一个举人儿子，生活怎么也不会太差。
　　她本来可以长命百岁颐养天年的，但却被人害了。
　　母亲可以放下，但她不能。
　　“可是，沈怀瑜被沈家人诬陷，生生打断了手，还除了他举人的功名，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母亲想忘记沈家，但沈家却没打算放过她的孩子。”
　　这句话让元晋安表情一下子就凝重起来，“怎么回事，你好好跟我说。”
　　沈怀瑜虽然不是他的孩子，但毕竟是妻子挂念的人，是她的亲骨肉，他还是希望他过得好的。
　　元瑾汐详细地说了今天出门时听到的消息，就连同春楼伙计还见过母亲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这事听得元晋安眼眶泛红，但他还是不能轻易地同意女儿想要报仇的想法，沈家势大，他们父女眼下还是朝不保夕的状态。
　　虽然处于颖王的庇护下，应该安全无虞，但这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事，他从来不做。
　　万一因此卷入什么事，谁又知道颖王会为一个婢女做到什么程度？
　　“此事，我还需要再想想。”元晋安不敢直接说不行，怕女儿一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元瑾汐知道父亲这是在用一个拖字诀，但也没有强求。这次来找父亲，本就是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如今，一切都成定论，那么有些事情，父亲准不准，她都要做。
　　母亲是为了她好，但她却不能坐视伤害了母亲的人安安生生地过好日子，更不能让那些人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生前挂念的人。
　　想到怀里还有沈怀瑜要她交给齐宣的信，元瑾汐擦擦眼泪，“爹，你休息吧，我还有事”。
　　回到后宅不久，齐宣就从前院回来，看到她坐在那里发呆，连自己走近都没察觉，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了？”
　　元瑾汐像是这时才看到齐宣一样，慌忙站起，抹了抹脸上的泪，“奴婢见过王爷。”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今天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这样了？”
　　不问还好，谁知这一问，元瑾汐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下滑落，对着齐宣纳闷便拜，“奴婢求王爷，为……为……娘亲作主。”
　　本来，她是想半真半假演场戏的，可是不哭时还好，这一哭，白天如忍着没流出的泪，得知母亲遗愿时的感动，与这十几年间的思念全都涌了上来，让她顿时泣不成声。
　　齐宣的心里莫名一慌，之前她做恶梦抓紧他不放时，也没有如此失态，赶紧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好了，不哭，跟本王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瑾汐却是掏出了沈怀瑜的信，“这是有人让我转交给王爷的，王爷还是先看看吧，奴婢的事，不着急。”
　　这一招简直就是欲擒故纵，齐宣哪里有心思看什么不相干人的信，随手往桌上一扔，“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瑾汐假装推辞不过，啜泣着把母亲的事情说了出来，“此事年深日久，奴婢也知该如何是好。但那毕竟是奴婢的母亲，奴婢每每想到心如刀绞，一时悲伤难抑，还望王爷见谅。”
　　“好了别哭了，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齐宣拿过元瑾汐擦泪的帕子，轻轻地给她拭着泪，然后又给她倒了杯茶，“说来也巧，今天我刚听到一些消息，与那个沈家有关，有了你这层理由，就更有理由去查一查他们。”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到了桌上沈怀瑜的信，那尸横遍野的字迹，让他微微皱眉，“刚刚你说这沈怀瑜是……”
　　“是沈家的三公子，也是奴婢娘亲的儿子。”
　　“嗯。”齐宣点了点头，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内里的东西，看了起来。
　　不多会儿，信上的内容看完，“沈怀瑜人在何处？”
　　元瑾汐摇摇头，“他没说，只让我转交。不过奴婢之前在同春楼里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沈家家主，叫沈弘节，他有个庶妹叫沈玉莹，而夏兴昌第二房小妾，正是姓沈，府里人都叫玉莹夫人。她育有两子，其中一个就是夏其然。”
　　齐宣冷哼一声，把信纸拍在桌上，“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在这之前，在此负责暗卫训练的卫一刚刚向他报告了黑然堂的事。
　　此组织在并州算不得猖獗，但还是犯下了几起大案，并州知府下令严查，但始终没抓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卫一听闻此事之后，便暗中调派人手，去查这个黑然堂。一来并州是皇帝曾经的封地，别处能乱，这里不能乱；二来，也是本着练手的心思。
　　但没想到，这个黑然堂狡猾的很，几次查到线索都断了，而线索断的地方，又都与沈家有关。
　　只是沈家乃是当地的望族，祖上又做过大官，若是没有确实的证据，卫一也不好动手。
　　齐宣当时就曾怀疑，这个黑然堂，与夏家，或是夏其然有关系。但只有一字相同，未免太过武断。如今听到元瑾汐所说内容，终于觉得一切都连了起来。
　　沈家，就是夏家在并州势力的□□，而那个黑然堂的幕后主使，说不定就真是夏其然，或者是夏兴昌本人。
　　想通这一切，齐宣冷哼一声，“夏兴昌的爪子，伸得倒是挺远。沈家的事你不必再担心，这事于公于私，都得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元瑾汐瞟了一眼桌上的信，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哥哥在这信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齐宣没有避讳，直接把信推了过去。
　　只看了两行，元瑾汐就瞪大眼睛，这沈家竟然和黑然堂有关？
　　而那个水莲，也是因为无意间撞破了杀手的身份，这才被灭了口。结果沈家大公子却把脏水泼在了亲弟弟头上，甚至不惜废掉自己家族里唯一一个举人。
　　“此次我们一行人回到并州，虽然并不是大张旗鼓，但已经尽可能低调。沈怀瑜不但能收到消息，甚至还能在你上街时，直接上找你，说明他筹谋已久，且能力不凡。”
　　“你既与她有渊源，想必会再来找你。到时你代本王传句话，我要见一见他。”
　　元瑾汐喜出望外，“是。”
　　若是沈怀瑜能得到齐宣的赏识，并洗脱他身上的污名，是不是还能将举人的身份恢复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你看你，又哭又笑的。”齐宣一边有些心疼地说话，一边用手指去抹元瑾汐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后再有事，不必藏在心里，不管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元瑾汐出府之前的怪异感觉又一次涌了起来，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王爷该对婢女说的。
　　还是那句话，就算要收房，似乎也不至于。
　　齐宣看出元瑾汐目光中透出的困惑，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引起了她的怀疑，便清了两下嗓子，“咳，你是我颖王府的人，是我身边的人，别人欺负你，就是落我颖王府的面子，明白了么？”
　　元瑾汐心里微微一暖，噗嗤笑了出来，点头道：“是，奴婢……”
　　话没说完，齐宣的手指就覆在了她的嘴唇之上，整个人也随之靠近，“忘记我的话了，不许再说这个词。”
　　齐宣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都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元瑾汐脸上腾地一热，慌忙站起，“奴，我……去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说完，就跑出屋去。身后传来齐宣开心的笑声。
　　经过这么一闹，元瑾汐因为骤然听到母亲的消息所产生悲伤已经减轻不少。之前她还想着，要穷尽一生，让沈家付出代价，甚至为此不惜违背心里的意愿，利用齐宣对她的宠，去求她为母亲出气。
　　却没想到，沈怀瑜早就暗中准备好了罪证，再经由她送到齐宣面前，给了沈家重重一击。
　　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待到哥哥回来，她就可以告诉他母亲一直很挂念他，完成母亲的心愿。
　　不过……想到沈怀瑜那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她原本雀跃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被至亲之人冤枉泼脏水，又亲手将他们的罪证送到别人手上，即便这是正义的，但想必也不好受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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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分析 [VIP]
　　大梁朝道教要昌盛于佛教, 因为同时宣扬儒家的孝道思想，因此道观之中，为母祈福的王母娘娘观, 总是比别处更热闹些。
　　江州城东的王母娘娘观也是不例外，白日里香火很是鼎盛，前来上香祈福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但今天走进观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一些些许的惧色。
　　因为在那观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青人。
　　年青人脸色很白, 面无生气,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殿的方向，仿佛他站在门口, 就能透过重重殿门，直接对上王母娘娘像上的眼睛。
　　若不是光天白日, 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是黑白无常要来锁人了。
　　不少人对此颇有怨言, 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驱赶, 但不论怎么吆喝, 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觉得身后发凉, 渐渐地，也就无人再敢理他。
　　观里的接引道人也觉得他碍眼, 但见他虽然吓人，可也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实在没什么理由去将人赶走，最终也就由他去了。
　　就这样, 这位着黑色长衫的人, 就在观门口一直站到夕阳西下, 方才离开。
　　此人正是沈怀瑜。
　　他一向不信神，都说王母娘娘保佑天下母亲，可他母亲却命苦至极，没受到半分保佑。是以，他不肯进观。
　　可在今天，当他看到东墙外确实有一块石碑时，他动摇了。如果那里埋着母亲的另一块玉佩，就说明她没死，不但没死，还嫁了人，有了女儿。
　　“这是亡母遗物。”那位姑娘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称母亲，必是正妻。还有那声音里的怀念与眷恋，做不得假。
　　入夜，道观不远的树林中，沈怀瑜蹭地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一钩新月悬在夜这之中，清冷的月光洒下，将周围映得如梦如幻。
　　刚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园子里东找西找，终于找到了一朵最最漂亮的茉莉花，可是当他摘下想要交给母亲时，母亲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一块玉佩，放在一块襁褓之中。
　　沈怀瑜迅速地来到观墙的东侧，石碑上刻着的是道家经典《禳灾度厄真经》。
　　白天时他就恨不得拿出铲子把四周都挖上一遍，但那时游人很多，不少人特意到这块碑前来跪拜、供奉。
　　此时，碑前还放有几块糕点和水果。
　　但此时能挖时，他却不急了。
　　“如果……一切是真的，希望您在离开之后，过得平平安安、禳灾度厄。”沈怀瑜对着碑文跪拜了一下，又在心中把《禳灾度厄真经》念了一遍，这才从腰上解下早已准备好的铲子。
　　石碑与观墙之前，有一处不大的缝隙，只有一人宽的位置。对一个想藏东西的小女孩来说，埋在后面，比前面更保险一些。
　　因此沈怀瑜的第一铲子，就是挖在了石碑后面。
　　果然，没挖几下，铲子就碰到了碍物。他不敢再用力，生怕将东西铲断，便用双手扒土。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只是一块石头，并不是玉佩。
　　虽然心里失望，但他还是用铲子将石头撬开，石头刚一挪开，他就借着晦暗不明的月光，看到一抹白色。
　　伸手一摸，像是手帕样的东西，再往里一探，果然有一块圆扁扁的硬物。
　　沈怀瑜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好几倍。
　　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他日夜摩挲，无论样式还是触感，都极为熟悉。如今东西虽然还没看到，但仅凭这一触，他的心里就信了七八分。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他小心翼翼把东西从土里掏了出来。白色的素帕早已腐烂不堪，上面满是虫豸啃要的小洞。
　　迫不及待地打开，果然一块玉俩映入眼帘。虽然月光昏暗，但只一眼，沈怀瑜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没错，和他那块的确是一对。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对着月光比对起来。
　　无论是材质还是祥云纹的对应，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块圆润光亮，一块暗淡无光。这也正常，毕竟他手里那块可是近二十年如一日地被他摩挲把玩。
　　看来母亲当年，真的没死。沈家人狼心够肺，只用了麻席一卷，就扔在了乱葬岗之上，没想到却是让她因此得救。
　　在那之儿，她应该是嫁了人，那她过得幸福快乐么，后来的夫君对她好不好？
　　那个姓元的婢女是她后来生的孩子么？
　　她当时说的是“亡母遗物”，那母亲是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之前她是否还记着自己，是不是怕被人嫌弃不敢说出自己生过孩子的事情？
　　她一直没来看自己，是不是为对方不许？
　　还有，当年沈家人不肯好好好安葬她，害他这么多年，只能对一个衣冠冢祭拜。
　　如今她已去世，那后来的夫家可有好好安葬她，有没有将她供入祠堂，年年都享香火？
　　还有，如果有坟有牌位，他是不是可以去真正的祭拜一下？
　　无数的问题像千万只蚂蚁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平阳，冲到那位姓元的婢女面前，好好的问上一问。
　　该死，他基本没去问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姓元。
　　元，就是母亲后来夫家的姓么？
　　若有族谱，是不是该写上元许氏？
　　还有，若那个婢女真是母亲的女儿，他要给她赎身，就算她不认自己当哥哥，他最起码也要让她脱离奴籍。
　　现在回想她的面容，他甚至觉得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沈怀瑜猛地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不等他回到平阳，问题就会将他淹没。
　　他将手帕上的泥土抖落干净，虽然已经腐烂不堪，但这很可能是母亲的东西，他舍不得丢下。
　　随后又掏出自己的手帕，小心地将东西包好，贴身放置，又用铲子将挖开的土恢复原样，然后回到碑前，郑重地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离开。
　　平阳这边，齐宣将沈怀瑜的秘信交给卫一后，对沈家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眉目。甚至连那个半年前受了沈怀瑜“调戏”，跳井自杀的水莲的尸体都被找了出来。
　　验尸结果显示，她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死，然后投入井中的。
　　可当时府衙的案卷却记着：水莲不堪受辱，边哭边跑向后院，跳井而亡。
　　元瑾汐很高兴，她不怕有证据，因为有齐宣在，只要事实如此，昭雪是迟早的事。她怕的是沈怀瑜真的看上人家姑娘，无论是出于强迫，还是出于误会，真的把人害死了。
　　好在，被勒死这一条，就足以证明，是有人暗下杀手，与沈怀瑜无关。
　　因为案卷上清清楚楚写着，沈家大公子沈怀理亲自作证，看到沈怀瑜调戏水莲，水莲羞愧跑开，而后直接跳了井。
　　而这期间沈家的大公子正好可以做不在场证明。
　　其实，这件事说有多曲折，根本就谈不上，只要验尸结果一出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偏偏水莲的家人不同意验尸，一口咬定是沈怀瑜逼死了他们的女儿。
　　待到从水莲房里搜出一些银锭时，就更加断定，这是沈怀瑜给的，是调戏的证明。
　　再加上沈怀瑜一言不发，这事也就被认为是他默认，成了定论。
　　元瑾汐此时正和齐宣一同坐在熙和园的书房里，齐宣在主位，她在一旁边，齐宣看一页，她就看一页。
　　“奇怪，”她伸手压处一页案卷，“这里写兄长面对指责时，竟然承认他喜欢水莲。可就算如此，他是府里的三公子，喜欢一个婢女，只要水莲愿意，收了房也没人能说什么。虽然是沈家大老爷房里的，好说不好听，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沈府就闹大了，闹大后，兄长还完全不加辩驳，甚至是承担下来。这又是为什么？”
　　齐宣扭头，注视着元瑾汐苦苦思索的神情，一又好看的眉毛挤在一起，中间甚至有了皱痕。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抹她的眉心，似乎想要将那个微小的川字抹平。
　　只是抬手到一半，元瑾汐明亮的又眼就疑惑地看着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咳，没有，只是头有些痒。”齐宣顺势将手放在头上，装模作样的挠了两下。
　　“其实这事，或许不难理解。沈怀瑜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心有愧疚。他虽没有调戏水莲，但水莲很可能是因他而死。”
　　“啊，怎么会？”元瑾汐有些急，她不希望沈怀瑜身上有任何的污点。
　　“别急。因他而死，未必是被他所杀。你想想他在信中透露给我们的消息，我想很多时候未必是他亲自打听到的，而是假手于人。”
　　元瑾汐吸了一口气，“王爷的意思是，水莲听从兄长的吩咐，去帮他打探消息，结果在传递消息的时候被沈家大公子撞见。之所以说他们幽会，是因为地处偏僻。”
　　“兄长承认喜欢，只是不想让水莲暴露。但沈家已经起了疑心，当晚便杀人灭口，哥哥心有愧疚，这才一言不发。”
　　“不错，”齐宣点点头，“甚至，在水莲死后，他意识到沈家并非善地，借此事脱离逃命。”
　　说到这儿，两人的脸色同时凝重起来，最后还是元瑾汐沉不住气，说道：“他是沈家三公子，就算再不受待见，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沈府的情形已经到了需要逃命的境地……”
　　她的目光扫向放在桌上的信，“那岂不是说，沈家还有更惊人的秘密？”
　　齐宣也玩味地拿起那封“尸横遍野”的信，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居然还给本王来了个投石问路。”
　　元瑾汐赶忙解释，“兄长他……”
　　“无妨，”齐宣一摆手，“我没那么小心眼，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有戒心，是正常。而且他只是托你转信，谁知你又是什么情况。如果他鲁莽到上来就和盘托出，我倒是要小看他。”
　　“举贤不避亲。若是他有真才实学，本王倒是不介意向皇兄举荐一下。”
　　元瑾汐听了大喜，“瑾汐代兄长多谢王爷。”
　　“你别高兴得太早。看你兄长都叫上了，人家认不认你还不一定。”
　　“这倒也是。”元瑾汐脸上没了笑容。
　　在当下这个讲究血统、宗族礼法的环境中，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基本上是不相认的。
　　更何况，按礼法，沈怀瑜的母亲是沈家大夫人，与她娘在礼法上并无关系，甚至连声娘亲都不能叫。
　　她与沈怀瑜之间，实在是多有尴尬，对方不愿意认她，也无可厚非。
　　看到元瑾汐低落，齐宣微微有些后悔，好端端的，何必说这些，让她没来由的不高兴。
　　可是，想到刚刚她那眉飞色舞，代沈怀瑜道谢的场景，他又心里微微不舒服。
　　不过就见了一面，她就替他又是忧心、又是高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却成了外人。
　　冥冥中，他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这沈怀瑜，会将元瑾汐从他身边夺走。
　　即便他明知他们是兄妹，这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入夜，元瑾汐忽然反应过来，“举贤不避亲”？
　　哈？
　　元瑾汐：我和你有亲？
　　齐宣：当然，必须有。

51.折磨 [VIP]
　　按齐宣原本的计划, 只要逼问出上元灯节和船上那伙刺客的背后主使之人，他就会离开并州，去往江州。
　　毕竟他这次出来, 并不真的是游山玩水，还担着一个钦差大臣的名头。
　　但没想到突然间冒出来的沈家和沈怀瑜，以及刺客的嘴硬，都大大延误了他的计划。
　　因为他发现，沈家的□□, 远不止包庇黑然堂这么一件事。甚至就连那个黑然堂, 也不简单。
　　再想到黑然堂只是沈怀瑜抛出来的棋子，他就更加期待要看到的东西了。
　　至于那个男扮女装的刺客, 也是出乎意料的硬气。
　　一连拷问了三天，硬是一言不发,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卫一，都有些佩服他的坚韧。
　　不过, 这可苦了前去向齐宣汇报的平越, 只见他一进屋, 就头也不抬地抱拳道：“属下有愧，刺客至今未能开口。”
　　平越长得非常普通, 普通到元瑾汐见了他好几次，也没能记住他的样貌, 每一次都是从齐宣的语气中来判断，眼前人到底是谁。
　　不过，今天的平越倒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个被卫一当作接班人、重点培养对象, 平时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人, 脸红了。
　　虽然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但侧脸上的红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莫名地，她竟然觉得这人有那么一点可爱，不由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下。
　　齐宣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还有心情笑，就不怕那背后之人再派一波杀手来，要你的命？”
　　元瑾汐赶紧收敛表情，小心翼翼道：“这不是有王爷呢么。要不，王爷试试我的野路子？”
　　“野路子？”齐宣这时才想起，还在船上时，她就说过，若是刺客嘴硬问不出来，她有办法。
　　平越对此颇有微词，虽然他的义父说齐宣是一个英明贤德的王爷，但是看到他对一个婢女如此纵容，心里还是有些不认同。
　　现在听到这婢女竟然大言不惭说有拷问犯人的办法，心里就更加不以为然。
　　“姑娘若是想说那些可能会让人殒命的法子，就不必说了，王爷要活口，不然他又怎么能撑到现在。”
　　元瑾汐听出平越话里的不屑，没有动气，而是微微一笑，“我的法子，不但不会让他殒命，甚至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只需要一面锣和三个问题。”
　　“一面锣？”齐宣看向元瑾汐。
　　“对，铜锣，要清脆响亮，最好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的那种。”
　　“怎么，要开戏不成？”齐宣笑道。
　　“差不多吧。”元瑾汐微微收敛神色，“请王爷命人把这位刺客放到安静、黑暗的地方去，等他睡着后，就拿一面锣在他耳边敲，敲醒后问三个问题，姓甚名谁，多大年龄，何方人士。”
　　平越皱起眉头，如果说元瑾汐说的是什么吓人的拷问方法或是刑具，他可能会嘲笑一下，但她却说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法子，实在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更何况，这三个问题，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好在，元瑾汐的停顿不长，没让他久等，就又开口道：“接下来，不管他回答不回答，都不必再问，放他去睡觉。”
　　“等他睡着之后，就在他耳边再次敲锣，一直敲响为止，醒后就再问那三个问题。如此循环往复，一定会逼得他开口。最初他可能会为了睡觉，胡乱回答问题，但不必管答案如何，只要他答就行。”
　　“问到他一定程度，他会说实话，只要一说实话……”
　　“只要他开口，后面的事，我必能问出来。”平越接过话头，“只是，姑娘凭什么认为这样的方式，能让他开口？”
　　元瑾汐看向他，“这位大人可听说过熬鹰？”
　　齐宣和平越瞬间明白，鹰是最高傲最难以驯服的动物，而熬鹰的关键，除了不让鹰吃饱，就是不让它鹰睡觉。
　　“姑娘竟然知道这个，倒是让人意外。”平越诧异地看了一眼元瑾汐，心里生出一丝警惕。他是暗卫，职责就是保护齐宣的安全，就是要怀疑一切需要怀疑的事。
　　元瑾汐想到当年的事情，双手在袍袖下微微攥紧，“杂耍班里的人，有时与畜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
　　平越心里一凛，想到他见过、听过的一些事情，双手抱拳，“是在下鲁莽了。”
　　齐宣却是注意到了她紧绷的身体，便挥手让平越照此方法行事，待到他离开后，一把拉过元瑾汐，沉声问道：“有人这样折磨过你？”
　　“没，”元瑾汐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但见过。”
　　齐宣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杂耍班里，遇到不听话的动物，或是人时……都被这样对待过。我那时还小，有些陪酒的事轮不到我。”
　　再往后，不用她说，齐宣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到是他没能及时回去，让她被人拐进那种地方，他的心里就一阵愧疚。
　　“若是日后遇到了，我定要为你出气。”
　　元瑾汐摇摇头，“那位班主已经疯了。”
　　“疯了？”
　　“是。”元瑾汐目光看向窗外，“当年，有一位富商看上了他的妻子，承诺一晚上给二十两银子，他便将人绑了，送了过去。”
　　“这禽兽！”
　　“他的妻子虽然很凶，但对我们这些孩子，还算不错。回来之后，用了三个月时间暗中筹谋，在一处树林安营扎寨时，用药把班主和几个打手全放翻了。然后他带着那些剩余的人，把班主绑在树上，以其之人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到三天，班主就疯了。我当时吓得不行，便趁乱逃了出来。可没跑多远，就被人伢子抓住，送到伢行，签了卖身契。”
　　齐宣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他当时脱险之后，能再强撑一下，立刻安排一个人去找小镇纸，而不是一下子就昏迷好几天，或许元瑾汐早就快乐地生活在他身边，完全不用经历这些听起来都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对……”差一点，对不起三个字就脱口而出。
　　“对了，沈怀瑜走了几天了，该回来了吧？”他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提到沈怀瑜，元瑾汐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嗯，他当时说的是五天之内必回。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他还说如果我骗他，定不饶我呢。”
　　“他敢，”齐宣立刻一瞪眼睛，“他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就抄了他的沈家充公。”
　　元瑾汐听出了齐宣话里的意思，噗嗤一笑，“那他要是认我，还对我好呢？”
　　“那沈家只换位家主就行了。”
　　虽然不怎么喜欢那个还未见面的沈怀瑜，但他毕竟与元瑾汐有血缘关系，只要他肯认她，对她好，让她开心，齐宣不介意换他执掌沈家。
　　甚至……
　　算了，只要元瑾汐开心就好。
　　此时的沈怀瑜，正骑马在官道上飞奔。
　　他算不得身体强壮的人，但眼下，对母亲的思念、想知道她在离开沈家后，过得好不好的心情，却不断驱使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甚至，在他的心里，隐隐地有那么一丝激动。
　　他虽然姓沈，虽然的的确确是父亲的儿子，但他却从未把他当作儿子。他的大哥，也从未把他当成弟弟。
　　这二十年间，他本已放弃了亲情这种东西，如今却意外地发现，他可能有一个妹妹。
　　而且这个妹妹，与他有同一个母亲。
　　他的心里，隐隐地又升腾起一丝渴望，这个与流着一半相同的血的姑娘，会愿意叫他一声哥哥么？
　　“驾。”沈怀瑜又抽打了一次马背，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平阳城。
　　一路来到自己在城里的落脚处，刚一进门，就将前来开门的小厮墨烟吓了一跳。
　　只见眼前人胡子拉茬，满脸灰尘，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要不是他跟了他快十年，真要认不出来。
　　冷不丁的一看，比平时那副活死人的模样还要吓人。
　　“公子，你，你怎么这样了？”
　　沈怀瑜将马的缰绳扔给小厮，“打水，我要洗漱。”
　　随后进屋往床上一靠，等着人端水进来。
　　但他已经连续跑了三天四夜，几乎就没怎么睡觉，此时一坐下来，完全抵挡不住困意。
　　待到墨烟端着热水进来时，只见到靠在那里，轻轻打着鼾声的沈怀瑜。
　　“公子，你这又是何必。”他知道自家公子心里的苦楚，但眼见他这样糟蹋自己，还是心有不忍。
　　简单洁面之后、褪了外衣，扒了靴子，沈怀瑜终于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一早，鸡叫第一遍，他心里猛地一惊，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同时伸手入怀，好在怀里的两样东西还在。
　　再看四周，是自己的熟悉的景色，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就已回来。
　　抽了抽鼻子，竟然闻到一丝粥香，再接下来，他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饿。
　　“墨烟？”
　　刚叫一声，墨烟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大碗粥、两个馒头，以及几样小菜。
　　“公子醒了？赶紧用膳吧，您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
　　何止是昨天晚上，昨天一天沈怀瑜都粒米未尽。此时见到熬着软糯的香粥，再也顾不得风度，整个人瞬间化身饿狼。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他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虽然很想现在就冲到熙和园里去找那个姓元的婢女问个清楚，但看看天色，此时还是太早了些。
　　“对了，你可知道颖王那位婢女叫什么？”
　　墨烟摇摇头，“之前只打听到姓元，未曾听到名字。公子还要去找她？对了，公子不在的这几天，那位似乎对沈园有动作了。”
　　提到颖王齐宣，沈怀瑜的激动之情就少了很多。虽然此人贤名在外，但最近听说宠爱一个婢女无度，他也不敢贸然相信那些传言。
　　不过，能这么快的就有所动作，看来的确不是一位庸王。
　　想到手里的证据，他又觉得最好如此，不然他就只能进京告御状。到那个时候，他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是两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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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相认 [VIP]
　　到了沈怀瑜约定的五天之期, 元瑾汐在服侍完齐宣后，就向他告假，“今日里该是兄长回来的日子, 我想再去一次同春楼。”
　　“那里不能再去了，第一次尚且可以出人意料，现在再去，只会让沈家人察觉。”齐宣摇摇头，看向外面, 稍稍提高声音, “小七。”
　　“在。”小七从外面走进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告诉管家, 备车，就说瑾汐姑娘要去水镜庄散心。”
　　“是。”
　　“今日里你就去那儿等着沈怀瑜, 谈好之后将人带回来。我得在留在城里，会会沈家那位大公子。”
　　元瑾汐知道这是要着手为沈怀瑜翻供了, 当下喜上眉梢, 甜甜地道：“是, 都听王爷吩咐。”
　　齐宣一时手痒，将她的手拉过来, 圈在自己的掌中，“嗯, 最近手上倒是不凉了。看来韵秋给你调理的不错。”
　　这时韵秋站在一旁，适时插言道：“瑾汐姑娘只是在少年时，亏了底气和气血，但胜在年轻, 只要注意保养, 不出一年, 这手脚畏寒之症，就能去根。”
　　“嗯，那你要多注意她一些。”
　　“是，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元瑾汐脸色微红，一双手被齐宣握着，有些留恋，又有些想抽开。他对她这么好，以后她的眼里，还能容得下谁呢。
　　很快马车备好，小七走了进来，元瑾汐顺势抽出手，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韵秋，坐上马车。
　　马车外，除了小七、刘胜，还有二十骑黑骑护卫。
　　元瑾汐心里暗暗咋舌，这阵势，说她是颖王妃，大概都有人信。
　　不过，这也就是她心里对自己的调侃，因为稍微一想就知道，这阵势肯定是为了把沈怀瑜安全地带回来。
　　才不是为了她。
　　对，一定不是。
　　马车里，元瑾汐看着与她同坐在车里的韵秋，“姑姑可去过这水镜庄？”
　　韵秋点点头，“多年前有幸随当时还未登基的陛下去过，那时的池塘是活水，水质清澈，远远看去，水上的亭台楼阁全都倒映在水中，因此得意水镜庄。”
　　元瑾汐点点头，不再言语。目前移向车窗外，心里想着，此时沈怀瑜是不是已经接到消息，赶出城与他见面了。
　　就是不知这消息，会是齐宣传递给他，还是他手下人打听到的。
　　不过，想到她进城第一天，沈怀瑜就把传信的目标锁定在她身上，第二天，刚一出门，在同春楼里还没坐稳，他就能带着信找上门来，可见此人能力不凡。
　　如今他手里握有玉佩，更不可能找不到她。
　　除非他没挖到玉佩……不过，那样的话，大概率为找自己算账吧。
　　元瑾汐自嘲一笑。
　　其实她当时，也不是十分肯定，那玉佩还在那里。虽然她当时埋好玉佩后，又在上面压了石头，防止野猫野狗什么地刨出来。
　　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庄子。
　　门口，管家带了几个杂役婢女相迎。齐宣并没有跟来，一行人隐隐以元瑾汐为首，她也不客气，与管家客套几句，就带人进了庄子。
　　庄子里除了日常起居的屋子，就是一个很大的湖泊，上面曲水游廊，中间还有一处凉亭。
　　远远望去，果然水面倒映着水上的景色，呈对称状态。水镜庄，果然庄如其名。
　　凉亭的四周，还挂了一些薄纱，微风吹过，轻轻飘动。
　　元瑾汐一看到这景色，就喜欢上了，带着韵秋小七踏上游廊，向中心走去。
　　游廊上铺着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水下的红白金鱼似乎常听这声音，全都围聚过来。
　　一位跟着过来的府中婢女，适时地递过一小盒鱼食，示意元瑾汐撒一些。
　　果然，鱼食一入水，鱼群就聚得更欢。
　　元瑾汐好奇地看着鱼儿吃食，这才明白，怪不得她一踩上来，这些鱼儿就聚了过来，想来是这些鱼儿每次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就以为是喂食的来了，是以全都聚了过来。
　　“姑娘来得稍早了一些，若是能待到六七月，待这池塘里的荷花开了，这一处的景色会更美。”说话的是之前递鱼食的婢女。
　　元瑾汐嘴里道着可惜，心里却不如何贪恋。
　　此处再好、再美，也终究是他人的地方，怀安的清溪、小河、大堤，才是她最想见到的景色，最想去的地方。
　　不过，思乡归思思乡，并不妨碍她欣赏美景的兴致，尤其水境庄的景色特别，元瑾汐觉得自己像是走在画中一样。
　　一路走走看看，绕了半天，才算回到凉亭中坐定。
　　此时管家已经让人将碳火、茶具、点心等物送上来了，元瑾汐见猎心喜，便动手烧水，泡起茶来。
　　“姑姑尝尝，我这泡茶手艺可算过得去？”
　　大梁的茶道，是煎茶与散茶并重的时期，因为夏雪鸢不喜散茶清淡、微苦的特点，是以比较喜欢煎茶。那时，元瑾汐也是煎茶做得多一些。
　　但若是真论起来，她觉得自己更喜欢散茶，虽然微微的涩味，但回甘清香，更让人尝之难忘。
　　韵秋啜了一口，“香而不涩，入口顺滑。除了茶好，姑娘的手艺也是顶尖的。”
　　元瑾汐得意一笑，拈了一小块点心入口。
　　旁边的小七也在茶桌前坐了下来，端起倒给他那一杯喝了，咂了咂嘴，“我怎么没觉得好喝？而且这杯子也太小了，不够喝。”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了出来，“你啊，只适合喝水。”
　　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踏上了游廊。
　　韵秋和小七同时站起，向元瑾汐点点头，走出凉亭。
　　元瑾汐也有点紧张地站起身来，看向逐渐走近的沈怀瑜。
　　他的黑色长衫依旧，脸上的苍白也是依旧，只有那一双眼睛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眼睛，充满了死气，这一次元瑾汐却从中窥到一丝生机。
　　“兄……沈公子，”元瑾汐压抑住自己的心情，福身一礼，“一路辛苦，东西可取到了？”
　　沈怀瑜没有答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块成对的祥云纹玉佩。
　　“果然是……一样的。”元瑾汐仔细地看了看，随后准确无误地拿起属于自己那块，用拇指一点点摩挲着。
　　“当年怀安大水，我与父亲逃难至江州，路上不慎失散。当时的流民里，有许多恶人见东西就抢。我怕被人发现，万一抢了去，许是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便趁着夜色，埋在了王母娘娘观的石碑下面。”
　　“这么多年，我生怕那道观动土重修，又或是被野兽发现，好在王母娘娘保佑，终是完完整整地取了回来。多谢沈公子。”
　　沈怀瑜认真地看着元瑾汐，对于母亲，他的记忆真的很模糊了，实在不能确定，眼前人长得是不是像母亲。
　　“既然你时时担心，为何不亲自去取？”
　　“大水过后，我先是被拐进杂耍班，后来又被人伢子捉住，卖身做了婢女。若是贸然去取，一旦被人发现，怕还是保不住。”
　　沈怀瑜有些意外，没想到眼前人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她很有明色见识，却没想到，她的命运多此多舛。
　　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话，“请问令堂尊姓大名。”
　　“姓许，闺名兰茉。”元瑾汐答得干脆利落，她知道他需要验证，是以不需要他问，就接着说道：“据父亲说，他是在河边发现母亲的，身上穿的是寿衣，也因此，一路之上，所有人都躲着她，反倒被她从并州逃到了江州。后来，她与我迭成亲，生我时，刚好是而立之年。”
　　沈怀瑜快速地在心里盘算，从他了解到的信息，母亲是25岁出宫，刚回到家乡不久，就被舅舅送进沈园，随后不久就怀孕，26岁时生了他，在他两岁时“病故”，即28岁。
　　算时间，30岁产女，正好对得上。
　　而且她是被人扔到乱葬岗，可能是当时假死，被换上了寿衣，又半路苏醒，这才一跑逃走。
　　当然，最重要的是名字相同，又有信物。
　　沈怀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过得好么？”
　　“论吃食衣着，自然比不上沈家，但若论夫君的关心爱护，我娘称得上是怀安县最幸福的人。”
　　元瑾汐说这话时，底气十足，从小她见到过许多婶子、大娘挨丈夫的打骂、喝斥，但却从未见过父亲对母亲说过重话。就连她惹了她娘生气，她爹都是无条件维护她娘的。
　　“好，很好。”沈怀瑜声音颤抖，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抓起桌上的茶怀，也不管是谁的，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直直灌了进去。
　　来的时候，明明有一肚子问题，但这个时候却是一句也问不出来。
　　一切的问题，在看到元瑾汐说她娘是最幸福的人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他娘在最后几年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想不想着他又有什么要紧。
　　良久，他才称住心神，长身站起，向着元瑾汐一躬到底，吓得她赶紧躲开，“沈公子这是何意？”
　　“此一礼，乃是感谢令尊对母亲的照顾。在下还有要事，改日再来探望……”妹妹，两个字，沈怀瑜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没叫出口。
　　眼下，他可不是半年前百姓口中的大才子、举人老爷，而是一个调戏父亲房中婢女的下贱胚子。虽然他自己知道什么也没做，但这个身份，实在不好相认。
　　想到这儿，他更觉难受，转身便走。
　　元瑾汐赶紧拉住，他是问完了，她可还是有事呢，“沈公子，请留步。我们王爷想要见你，还有我父亲如今也在平阳，他也想见你。”
　　沈怀瑜站住，对于颖王，他是打算见一见，但没想过这么急。
　　至于母亲的第二任夫君，他却是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既想知道关于母亲更多的事，见母亲见过的人，又觉得心情复杂、情形尴尬。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奔回元瑾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元瑾汐噗嗤一笑，“小妹姓元，名瑾汐。”
　　“瑾汐，瑾汐，好名字。”沈怀瑜只觉鼻子发酸，瑜、瑾都是指美玉，或许这名字意味着母亲还记挂着他？
　　“其实，母亲一直都很挂念你的。”元瑾汐认真地看着沈怀瑜，“她虽然没有和我明说，但时常望着窗外的榆树出神，有时一望，就是小半个时辰。”
　　沈怀瑜紧紧地握了握拳，榆瑜同音，这确是思念无疑。只是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不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呢。
　　“或许，你在想，母亲为什么不去看你吧？”元瑾汐仿佛能洞悉他的想法，坐回茶桌前，重新烧水、换新茶，“父亲担心她被抓回去，不许她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抬眼看了一眼沈怀瑜，想起多年前她目睹过的那场殴打。
　　“另一方面，她怕……”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沈怀瑜忽然间出声，打断元瑾汐的话，“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另一方面……”
　　“不对，不是这句，是我刚刚问你名字时的那句。”沈怀瑜有些急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说的是……”元瑾汐顿了一下，也反应过来，笑意盈盈地道：“兄长是记不住妹妹的名字么？”
　　呼地一下，心里的那簇小火苗，一下子就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会。”沈怀瑜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很想上去拥抱一下妹妹，但伸了伸手，又放下来，“你这就跟我走，我还有些积蓄，应该足够给你赎身。既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再为奴为婢。”
　　嗯？元瑾汐瞪大眼睛，不明白沈怀瑜的思维怎么就跳到这上面来了。
　　“怎么？你不愿意？难道说……你……”沈怀瑜目光扫向她的发髻和肚子，若是她被齐宣收了房，再谈赎身，可就难办了。
　　“没有，”元瑾汐一下了就明白沈怀瑜说的是什么，赶紧否认，“我当然愿意赎身。只是我的身契不在颖王手中，而是在江州知府夏家，身份文牒的备案也是在江州。”
　　“再就是我父亲在江州还属劳役，若不是颖王庇护，一旦被人发现，还是要被抓回去。所以，现在还不能妄谈赎身，只有等到颖王去了江州，帮我父亲除了劳役，再从夏家拿到身契，才能去想赎身的事情。”
　　“竟然这样……”一想到夏家，沈怀瑜冷笑一声，整个人也快速地冷静下来，他稳稳地坐在桌边，“你的身契为什么会在夏家？详细地说给我听，还有令尊为何会有劳役，一并讲来。”
　　元瑾汐看着沈怀瑜，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是他这个样子，与父亲颇有些神似之处，明明两人毫无关联，但是谈起正事时，总是能快速地冷静下来，而且一定要先听全貌再做判断。
　　这一讲，就讲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沈怀瑜一直沉默不语，良久，才感慨一句，“这些年，妹妹受苦了，不过日后有我在，不会再叫你受半分苦。等到这事了了，为兄多少能拿到一些沈家的财产，到时都给你添作嫁妆。”
　　元瑾汐心里暖暖的，“兄长不必如此，瑾汐想与你相见，更多的是想完成母亲的遗愿，想让你知道她后来过得很好，也想让你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惦念着你。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沈怀瑜摇摇头，语带嘲讽，“我如今已是个废人，若没有你，沈家的钱财，我一分都不想要。他们害的人，可不只是我娘。”
　　想到他无意之间掌握的东西，他的目光透露出坚决，“走吧，我这就跟你去见颖王殿下。有些事情，该见见光了。”
　　作者有话说：
　　夏兴昌：最近怎么总觉得右眼皮在跳？

53.置之死地 [VIP]
　　“走吧, 有些事情，该见见光了。”沈怀瑜站起身，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
　　话音刚落, 远处就传来一个人的通报之声，“恭迎王爷。”
　　兄妹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着月白色的长衫，缓步而来，身后跟着黑衣黑甲的护卫。
　　正是齐宣带人走来。
　　两人立刻走到出亭子相迎, “见过王爷。”
　　“王爷怎么来了？”元瑾汐问道。
　　“不必多礼。”齐宣冲着沈怀瑜虚抬了一下手, 然后当先走进亭中，递出一包茶叶, “城里呆得闷了，就出来走走。沈家大公子的见面礼, 说是今年最早的一批新茶，泡来尝尝。”
　　“是。”元瑾汐接过, 待齐宣坐下后, 这才坐到茶桌前, 开始泡茶。
　　“沈公子也坐吧，花园之内, 不必那么多虚礼。”齐宣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沈怀瑜。
　　上午的时候, 他在府里见了前来拜谒的沈怀理，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沈怀瑜的事情。
　　比如这位沈家大公子，对自己的三弟, 可是夸了又夸。当然后面少不了痛心疾首地说他如何被美色所迷, 犯下不可挽回之事等等。
　　最后为了不给天下读书人抹黑, 这才上书学政，请求除去他的举人功名。
　　那一番话，齐宣当时本是不信的，但如今见了沈怀瑜本人，却又觉得有些话，也并不是夸大其辞。
　　比如即便是一身黑衣，他也是身姿挺拔，气势不凡。此时虽是坐在下首，但不卑不亢，面上虽有死气，但眼神却是一派清明。
　　不多时，茶水已经泡好，元瑾汐先是给齐宣端了，又递给沈怀瑜。
　　齐宣拿起，抿了一口，忽然道：“沈公子的石子已经投了出去，不知路可问明白了？”
　　沈怀瑜诧异地看了齐宣一眼，他刚刚之所以一言不发，除了在观察齐宣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元瑾汐在场，他怕贸然开口，会让妹妹难办。
　　但却未曾想，齐宣似乎完全不避讳她，直接开门见山。
　　既如此，他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当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质小盒，挑开盖子后，递给齐宣，“王爷请看。”
　　齐宣疑惑地接过，只见盒子里是一块黑糊糊的膏状物，凑近一闻，有点蜂蜜和烟叶混和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股呛鼻之感。
　　“这是？”
　　“这东西，有叫如意益寿膏的，也有叫紫霞膏的，但更多人还是习惯性地称他为福.寿.膏。”
　　“福.寿.膏？”齐宣一惊，再次仔细打量手里的东西，“这东西不是百年前就被禁绝了么，你是怎么得到的？”
　　沈怀瑜目光望向平阳城方向，嘲讽一笑，“这是沈家贩卖之物。”
　　“真是该杀！”齐宣砰地一拳，直接砸在石桌之上，力气之大，甚至将桌上的茶具震得抖了抖，显然，这是动了真火。
　　元瑾汐不明所以，她没听过福.寿.膏这三个字，有些好奇地瞟向齐宣手里的东西。沈怀瑜怕妹妹吃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好奇，以免引得齐宣不耐。
　　只是，未等元瑾汐注意到他的眼神，齐宣就已经将盒子递了过去，“你知道知道也好，这东西别看名字好听，十足十祸国殃民的东西。”
　　元瑾汐小心接过，凑近闻了闻，“奇怪，这东西怎么那么像阿芙蓉？”光闻还不能确定，她又用小指挑了一点点放在嘴里，抿了两下，呸地一声吐掉，“就是这个味儿。”
　　这一下，两个人都有些奇怪，“你还知道这个？”
　　“小时候县里的郎中用这东西给我治过痢疾。”
　　沈怀瑜点点头，“不错，这福.寿.膏，就是由阿芙蓉制成。这东西吞服时，虽然腥臭难闻，但却可治病。《本草纲目》中所记，此物能治泻痢、脱肛不止。”
　　“但若是放到烟锅中吸食，”齐宣接话，“气息则香甜如蜜，闻者飘飘欲仙，不但能让人上瘾，还会夺人精气，让人形销骨立，干瘦如同僵尸一般。而且一日不食便痛苦万分，前朝甚至有记载，吸食者会卖儿卖女以换一小块这东西。”
　　“此物若是流行开来，亡国灭种，是迟早之事。”
　　元瑾汐吓了一跳，不论什么东西，一旦能到“灭种”的程度，那关联的必是数百万，不，应该是数千万甚至是上亿之人的性命。
　　“那，那沈家贩卖这个是为了……”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了。
　　沈怀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冷道：“自然是为了让人吸食，以便获取暴利。”
　　“确实该杀。”元瑾汐恨恨地道，说完后又紧张地看向沈怀瑜，“兄长你没有……参与吧？”
　　“当然没有，大约一年前，我在学院读书时，偶然发现有人吸食此物，就上了心。只是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自己家里。后来我暗中收买了一名婢女，名叫水莲，让她帮我打探消息。只可惜，在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时，被人发现。”
　　“至于后面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元瑾汐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有些佩服齐宣，没想到事情还真就如他所料的那样，水莲的死，确与沈怀瑜有关。
　　齐宣则将元瑾汐手中的东西取回，沉吟一会儿后，忽然开口道：“怀瑜此举，已是将沈家三代人的性命，全数放在了铡刀之下，你……舍得？”
　　“沈家人既然敢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抄家灭族就是应当之理。他日即便是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我也仍然不后悔。”
　　抄家灭族？
　　元瑾汐咣当一声打翻了手里的茶具，震惊地看向沈怀瑜，沈家若要被抄家灭族，那他岂不是也……
　　怪不得他一直穿黑衫，怪不得他一脸死气，原来是早已存了必死之志。
　　“兄长……，不，王爷，”她慌忙站起，绕过茶桌，扑到齐宣面前，“我兄长他，他……”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求情，只是觉得她刚刚把哥哥认回来，还未来得及到母亲坟前上一柱香，难道就要死了？
　　沈怀瑜却是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家之罪，罪不容诛。多我一个，也不冤枉。”
　　“不，不是这样，”元瑾汐心里真的急了，抓住齐宣的衣摆，“王爷，我兄长也算首告有功对不对，能不能饶他一命？”
　　“灭三族之罪者，首告可以留全尸。”沈怀瑜声音不变。
　　元瑾汐跌坐在地，心里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说等他拿了沈家的财产，全都给她添作嫁妆。因为他压根就没为自己想过。
　　“地上凉，你先起来。”齐宣伸手将元瑾汐从地上捞起，甚至还细心地为她掸了掸灰尘，然后让她在石凳上坐好，这才又开口道：“若只是首告，想活命自然不行。”
　　“但若是……”他顿了一下，看向沈怀瑜，“我问你，这福.寿.膏来自何处，是沈家私种，还是从别处进货面来？”
　　沈怀瑜面色不变，“据草民所知，此物乃是父亲沈弘节经人牵线搭桥，从江州一个行商处得来。后来，通过这名行商，联络到了江州一名神秘人，从他那里，每月可以得到一百斤的货源。”
　　“至于江州那名神秘人是从何处得来此物，草民虽多方打听，但却未能掌握切实的情报。不过，此物喜炎热多雨气侯，江州并不适合种植，很可能从海外运进来的。”
　　江州，又是江州。
　　齐宣这时对待夏兴昌，已经不只是想除掉一个蛀虫的心思，而是真真正正地动了杀心。
　　此等祸国殃民的东西，竟然由他管辖的地方运进来，这种事情，就算他不知情，也足以让他脑袋搬家。
　　还有，并州知府不知是干什么吃的，每月一百斤的出货量，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绝对不算小，足以害上数十上百人了。
　　忽然间，他想到了这几天接见的人中，有几个人面黄肌瘦不说，多待一会儿就哈欠连天，鼻涕眼泪一起流，然后借口前几天染了风寒，慌忙告辞。
　　而据书上记载，吸食福.寿.膏上瘾之人，就是这个症状，难道说……他们已经上瘾了？
　　若是并州的乡绅都已经上瘾，那并州的大小官员呢？回想起这几天见过的官员，似乎并没有此种迹象，齐宣稍稍放心了一些。
　　沈怀瑜此时接着说道：“这每月一百斤的福.寿.膏，可让沈家获利至少十万两银子，虽然要交六成给神秘人，但每月四万两银子的利润，也足以让沈怀理疯狂。最近一年来，他屡次想加大货量，至少提到每月二百斤，但不知为何，却未能得逞。”
　　齐宣心里再次升腾起杀意。
　　白天他见沈怀理时，这人大谈为富者当回馈百姓，愿捐白银十万两，用于修筑堤坝，整修道路等。
　　结果暗地里，却嫌每月一百斤的份额不够。
　　这一月一百，一年就是一千二百斤，三年就是三千六百斤，这要戕害多少无辜的百姓？
　　就这样，还不满意？
　　“该杀。”这已经是齐宣第二次说了这个词。
　　齐宣将手上银丝盒子盖上，装进袖口之中，望着沈怀瑜，“沈公子也是并州有名的才子，据说还是沈家唯一的举人，就这样放弃了，不觉得可惜么？”
　　“王爷的意思是？”
　　“沈怀理目光还是短浅了些，一月二百斤怎么够，最少要提到一千斤才行。”
　　沈怀瑜立刻明白齐宣话里的意思，“只恐怕贸然换人，对方会有所察觉，除非用金钱开道。”顿了一下后，又接着道：“或许沈家三代人的家底，应该能够打动对方。”
　　齐宣面露微笑，暗暗赞赏，这份魄力，着实难得。
　　“既如此，怀瑜可要做好准备，随时接手沈家。”
　　“王爷放心，怀瑜必当尽力竭力。”沈怀瑜站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此放下。
　　他赌赢了。
　　这之前，他的确是存了死意，就算沈家伤天害理在家，但他身为沈家人，却亲手毁了三代人的基业，也算是罪人。
　　穿黑衣，就是在明志。
　　可是，现在有了元瑾汐，他又不想死了。尤其看到她慌乱的为自己求情时，那份焦急更让他求生欲望强烈。
　　但，若只是以首告来换个不死，他这辈子也没什么翻身的可能。身为罪人之后，科举就此与他无缘，而随后而来的抄没家产，也必将让他身无分文。
　　这样的境地，他就是活着，又能给妹妹带来什么样的好生活？
　　因此，他唯有绝口不提活命之事，才有一线生机与转折。
　　而接手沈家，为齐宣做内应，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机会。
　　元瑾汐看了看两人，虽然不明白两人怎么这么快就达成了默契，但有一点很明确，哥哥是要戴罪立功，应该不会死了。
　　想到这儿，她终于露出笑容，重新泡了新茶，“预祝哥哥马到成功。”
　　齐宣不堪被冷落，调侃道：“那我呢？”
　　元瑾汐眨眨眼睛，看向齐宣，“那就祝王爷得偿所愿。”
　　“这个好。”齐宣笑容满面，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这可是你说的。”
　　一旁边的沈怀瑜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打情骂俏。
　　作者有话说：
　　沈怀瑜：刚刚活命，就要被塞狗粮？还有天理没有？感谢在2021-06-02 16:50:31~2021-06-03 15:3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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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前奏 [VIP]
　　“哎哎, 听说了么？衙门要重审沈家三公子的案子啦。”
　　“重审？那沈怀瑜终于开窍，肯要为自己说话了？他要是还不开口，那重审也没用。”
　　“说的不就是嘛。上一次他是死活不开口, 弄得大家都以为他是做贼心虚。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是主动递了状子，说自己冤枉。你说这不是费那二遍事么，有这功夫，早干什么去了？”
　　说话的是同春楼里的客人, 从重审的告示贴出来到现在, 虽然只不过半天时间，但平阳城的大街小巷早已经传遍了。
　　实在是众人谁也没料到, 沈怀瑜先前面对指责时一言不发，结果过了半年, 竟然亲自递状子要为自己申冤，这两件事, 无论哪件, 都足够人们再谈上半年。
　　“而且我还听说, 这一次颖王殿下也要去旁听呢，我看这事是要闹大了, 要是沈怀瑜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保不准连小命都得没。”食客用手指往脖子上一划, “到时他不只是嘲弄公堂，还要加上一条戏耍皇亲国戚，你说这罪名得多大？”
　　“能这么严重？”
　　同春楼的伙计恰好在此时经过，忽然间道：“沈三公子这次一定能洗涮冤屈, 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他早年前受过沈怀瑜生母许姨娘的恩惠, 心里一直希望他能过得好好的。
　　食客中有一位叫许柳杨的, 惯爱与人拌嘴抬杠，冷哼道：“那可不一定，沈怀瑜的案子，可是咱们徐知府亲自判的，还能有错？真要翻了，那不成自打自脸？”
　　这话把伙计问得哑口无言，倒是另一位食客接过话头，“我看这事有戏，那沈怀瑜也不是傻的，要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也不会去递状子。”
　　“而且这一次有颖王在呢，若是真有证据，徐知府一向清明，断不会只为了区区面子就坚决不翻案。再者说，先前沈怀瑜不出声，也怪不得徐知府。”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一时都点头称是。
　　这时有人认出了许柳杨，“我说老许啊，这沈怀瑜好歹算是你外甥，你咋还不盼他好呢？”
　　这话一出，大堂里立刻静了一下，目光都集中过去。
　　角落里，穿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正给齐宣夹菜的元瑾汐，也顿了一下，目光直直望过去。就连夹菜的手，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齐宣轻轻按下她的走，轻声道：“放心，跑不了。”说罢扭头给了刘胜一个眼神，刘胜会意，点点头站起身后，向外走去。
　　元瑾汐将筷子落下，“多谢王爷。”
　　另一边，许柳杨一脸嫌弃地道：“你们可别瞎说，我可没有这种白读了圣贤书，却禽兽不如的外甥。父亲房里的婢女都能调戏，他竟然还有脸面活在世上。他就是没来找我，要是敢来找我，我一巴掌就呼死他。”
　　说着话，似乎还嫌不过瘾，拿手比划了两下。
　　元瑾汐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握断，要不是知道这场官司注定会赢，会狠狠打他的脸，她现在都想冲上去，先泼他一碗热汤面。
　　却没料，伙计先一步不干了，“你这泼皮，先前沈三公子没出事时，你四处宣扬说那是你外甥，还前来这里赊账，让沈三公子给你结，怎么这会儿就翻身不认人了？”
　　“既然这沈公子不是你外甥了，那也行，您先把赊的账结了吧，一共是……”伙计扭头，柜台里立刻有一个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拨了两下算盘珠子，“一共十三两七钱。”
　　许柳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可未等他说话，伙计又来了一句，“要是加上以前的呢？既然他一直都不认，那沈三公子之前的银子不是白花了，我得帮他要回来。”
　　账房也看不惯许柳杨，又是一顿拨珠子，“再往前就得查账了，不过从今年开始算，到现在就有三十多两，以前每年都在百两上下，他又是我们多年的老主顾。我看也不用算了，许先生拿个二百两银子出来，肯定不亏。”
　　周围人立刻就有起哄的，“何止不亏，还赚了呢。”
　　许白杨气得一拍桌子，“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外甥，给我付账天经地义。”
　　“哎哟，这会儿又认啦？刚不是还说没有这样的外甥么，怎么这会儿叫得这么亲热了？”
　　“就是就是，我看啊，在老许眼里，有银子的，就是外甥，没银子的，那就是畜生了。”
　　一众人立刻大笑起来，“说得在理，在理。”
　　许白杨被嘲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一摔筷子，“吃个饭还这么多破事，老子不吃了。”
　　伙计哪里能让他走，上前拦了，“先前的事呢，咱不说了，那是您和沈公子之前的恩怨。不过眼下这顿，还有柜上的欠款，您是不是先结了？承惠，一共十五两六钱。”
　　十五两？许柳杨一听就不干了，“你们是黑店啊，刚刚还十三两多一点，这会儿就要十五两？”
　　“是十五两六钱。先前就有欠款，再加上现在这顿。你看看，你点的都是啥，松花小炒，火爆腰花，外加一条早上刚收来的大鲈鱼，哦还有一壶十年沉的老汾酒，这几样下来，只算您一两九钱，还是看在沈三公子的面子上呢。”
　　许白杨还想说什么，不过话没说出来，却是却是打了个哈欠，然后从这开始，就像是止不住了一样，一连打了三个哈欠，挤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看得伙计一阵恶心。
　　食客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说老许，你这是昨天晚上去哪儿快活去了，大中午的，就困成这样？”
　　角落里，齐宣等人俱是神色一凛。他今天之所以带着元瑾汐轻装简从地出来，坐在这同春楼大堂的角落里，就是为了看看这街上之人，会有多少吸了那福.寿.膏的瘾君子。
　　本来看了前半程，心里还挺满意，并未见到特别瘦，或是走在路上就哈欠连天的人，想来那东西只在一些有钱人里流通，普通百姓虽然抵抗力不强，但因为没银子，反倒逃过一劫。
　　却没曾想，这许白杨成为了他第一个目标。
　　元瑾汐此时也看明白了，心里是又气又恨，又替他悲哀。兄长说过，这种东西一旦上瘾，几乎没有戒除的可能。
　　刚染上时，一日不吸，就只是浑身难受，再往后就是全身疼痛有如凌迟，倾尽家财之后，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这瘾头一上来，许柳杨就再也没有心思与跟伙计掰扯，只得胡乱地在身上摸出两块散碎银子，往伙计手里一塞，不管别人说什么，闷着头冲了出去。
　　门口茶摊，早已准备好的刘胜，放下手中的大碗茶，摸了枚铜板放在桌上，随后就跟着许柳杨，消失在人群之中。
　　店里面的其他食客在许柳杨走后，更加热闹，无论是谈人还是谈案子，都觉得更有滋味。
　　元瑾汐招来了伙计，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我们爷赏你的。”
　　伙计喜出望外，“谢谢这位爷，祝这位爷出门见喜，诸事大吉。”
　　齐宣翘了翘嘴角，站起身，“走了。”
　　一众人立即跟上，他们身后，伙计用牙咬了咬手里的银锭，嘿，看看这牙印，漂亮。
　　刚一回到熙和园，还未在书房里坐稳，这几天一直埋头在地牢里和刺客死磕的平越，终于露了面，“王爷，有结果了。”
　　“是谁？”齐宣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连一旁的元瑾汐也屏住了呼吸，她此刻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跟她有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
　　平越上前，轻声说了三个字。
　　齐宣皱紧眉头，有点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程雪瑶？礼部侍郎的女儿程雪瑶？”
　　平越点点头，“就是道观里那位。至于缘由，刺客说他一不知道，二也不问，只是收钱办事。”
　　“你和她有恩怨？”这话是对着一旁的元瑾汐说的，只是后者也是一头雾水，“我和她只是在济慈观里有过交集，她虽召见于我，但只让我在雪地中站着，当时我气不过，确是下了她的面子，可这也不至于杀人吧？”
　　“再后来，她与夏雪鸢打了一架，虽然是被夏雪鸢误认成了我，但……”后面的话没说完，显而易见，就算程雪瑶心里有气，也该冲着夏雪鸢去才对。
　　为这点小事，就雇凶杀人，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关于泗水河，这刺客说什么没有？”
　　“没有。”平越仍旧摇头，“他只交待，雇主说了，必须将人带到泗水河杀死，就算人在半路死了，也要将尸体抛进去。”
　　“他说的可靠？”
　　“我反复问过，应该没问题。而且已经交待到这种程度，再隐瞒也没有意义。还有，这刺客是黑然堂的人。”
　　砰地一下，齐宣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现在是一提到黑然堂、江州，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关于黑然堂，属下有个主意。”
　　“说。”
　　平越这一回却是没直接说，而是看了看左右，元瑾汐立刻道：“启禀王爷，我想去见见父亲。”
　　“嗯去吧，路上买的吃食，也给他带一份。”
　　“是，多谢王爷。”
　　书房里清场之后，平越才轻声道：“属下想打入黑然堂内部。这组织实在太过神秘，又太过庞大，不这样调查，怕是很难撼动其根基。”
　　“这可是极危险的事。卫一呢，同意了？”
　　“义父已经点头，只看王爷的意思。”
　　齐宣有些犹豫，卫一为齐家鞠躬尽瘁了一辈子，还搭进了一双腿，如今好不容易收养个义子，承其香火，若是真折在这里，他于心不忍。
　　“请王爷放心，属下自会万会小心，义父可还指望着我在他百年之后披麻戴孝呢。”
　　话说到这份上，齐宣也没什么好反对的，“罢了，他既然都答应，你就去吧。记诠，一旦有危险，就立刻撤回来，这黑然堂我早晚会拔掉，性命要紧。”
　　平越心里一暖，大声道：“是。”说罢转身离开。
　　另一边，元瑾汐找到元晋安时，见他正跟四海商量着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她每次来找父亲，都能同时看到四海。
　　“瑾汐姑娘来了？那我去别处看看。”
　　“别，我就是来看看父亲，也没什么大事。正好这里有些猪头肉，还有二两老汾酒，您和父亲也累了，正好吃点东西歇歇。”
　　上好的猪头肉切得薄薄的，再用蒜泥和酱油淋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四海搓了搓手，“那就不客气了。这阵子，可是借了元大叔的光了，总有好吃的。”
　　元晋安虽然看出女儿是有事要说，但她既然能沉得住气，也就由着她去。如今他在这熙和园里，也算是个管事，整个府里，除了四海，就数他最忙。
　　“四海这是说得哪里话，好酒好肉也得有人一起吃才香，快坐下，汐儿倒酒。”
　　“是。”元瑾汐笑眯眯地，先给四海倒了一杯，这才给父亲满上。
　　元晋安啜了一小口酒，又拈了一片猪头肉放在嘴里，“嗯，香。”
　　与此同时，同样是回到家里，慌忙想吸上一口的许柳杨，却是没能如愿。
　　那盒藏着的福.寿.膏刚被翻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摁住，随后一个黑脸汉子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王爷有请。”
　　未等许柳杨反应过来，那人就一掌劈下，直接将人打晕，然后套上准备好的麻袋，将人往肩上一抗。又捡了福.寿.膏盒子和烟锅，出了许家的门。
　　出门后，有接应的暗卫，刘胜把人往马车上一扔，拍了拍手，怪不得有些暗卫兄弟特别喜欢这一套，果然是省事。
　　作者有话说：
　　刘胜：偶尔干干坏事，还挺激动。

55.画 [VIP]
　　在衙门重审案子的前一天, 沈怀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与元晋安见上一面。
　　一来，案子开审之后, 他要做的事情会更多，身份也更敏感，到时再见，会有诸多不便；二来，在确定自己不会死之后, 他生的希望愈发强烈, 也就越来越想与见一些与母亲相关的人，见一见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元瑾汐得知手, 自然是愿意，向齐宣告了假, 就带着父亲由侧门出府，由元晋安亲自驾车, 直奔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平阳城不比京城, 等到出了主街, 行到住宅区时，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看到外面行人寥寥, 元瑾汐挑了车帘，坐到父亲的身边, “爹，你说这会儿像不像我小时候，你带着我和娘去郊外踏青？”
　　看着女儿已经长大成人的身型，又抬头看了看四青已经冒出绿色的树木, 有那么一瞬间, 元晋安真就觉得车里面, 还坐着那个说话时总是眼含笑意，温温柔柔的发妻，不由叹道：“一晃十五年，老啦，等到我去见你娘时，怕是要认不出我了。”
　　“爹，你别瞎说。”元瑾汐有些懊悔，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转移话题，“真想就这样让你驾着车，带我回怀安。”
　　“怀安啊，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后院的桃树还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满桃花了。”
　　父女俩就这样一路感慨，走到了城西头最后一排巷子，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并不逼仄，反而很是宽敞，小院独门独户，门口还有一颗很是高大的榆树。
　　上面，满满嘟嘟地挂着嫩绿色的榆钱。
　　元晋安抬头出神，叹了一口气，“你娘最会做榆钱窝窝了。”
　　闻声赶来的沈怀瑜不由脚步一顿，心里微堵，猛吸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虽然当时元瑾汐说过，论富足，比不上沈家，但他也没想到母亲后来的生活竟然如此清苦，需要靠榆钱才能饱腹。
　　但见元晋安面容和善，脸上虽略显沧桑，却一看就能看出是读书人，只是不知为何头上挽的却是道髻，一身青布袍子，隐隐地，竟有些仙风道骨之姿。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苛待母亲才对。
　　想来妹妹说的并不假，虽然物质上并不丰盈，但夫君的关爱，是有的。
　　沈怀瑜调整好心情走上前来，按照平里日对待学院先生的礼仪，行了躬身礼，“见过元先生。”
　　元晋安看着眼前低头行礼的年轻人，心里微苦。当年兰茉在夜深人静，哄睡了女儿之后，总是会微微叹一声气，他知道，那是她在想念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怀瑜，这些年可好？”
　　也不知为什么，这一句差点让沈怀瑜没把持住，不过就是简单一句关心，甚至可能只是客套，但那语气，在他听来，却像是隔了二十年，由母亲问出来的一样。
　　沈怀瑜的小厮墨烟此时也站在一旁，赶紧道道：“先生和姑娘请进吧，一路行来想必累了，院里备了茶水点心，坐下来聊。”
　　“是是，先生请进。汐……妹也快进来。”虽然这声汐妹刚出口时还有些别扭，但叫完之后，莫名觉得顺口。
　　元晋安有些惊讶，看向女儿，用目光询问：关系都这么好了？
　　元瑾汐一挑眉，微微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那可不。
　　其实，她没想到沈怀瑜会这样称呼她，不过听起来感觉不错，她甚至有种感觉，想回到儿时，对小伙伴们大喊一声：我也是有哥哥的人了，看你们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院子只有一进，进了门就是一个收拾得很干净的空场，一间正房，一间东厢房，西边则是厨房杂物间一类。中间已经摆好了桌椅，上面是茶水、瓜果。
　　“这处院子原本是买来读书的，当时只顾僻静，没管大小，如今却是多有不便，还望先生见谅。”
　　元晋安四处打量了一下，心里却是很满意，“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听汐儿说，你之前中了举人，如今一见，果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先生过奖。”
　　双方分宾主落坐，此时气温正好，微风一吹，门口的榆钱哗哗作响。
　　元瑾汐这会儿可比在熙和园里放松，抬头望着那沉甸甸的榆钱，不由咽了下口水。
　　“爹，兄长，你们聊着，我去采点榆钱下来。”说罢就站起身来向外走，走之前还给元晋安使了个眼色。
　　“哎等等，这树那么高，你怎么够得着，让墨烟找□□去。”
　　可元瑾汐没听他的，走出院门，搓了搓手，撩起裙摆掖在腰间，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沈怀瑜只觉得一个错眼的功夫，就看到人已经稳稳地骑在树杈上了，不由瞪大眼睛，“这，怎么上去的？”
　　底下的墨烟还在找□□呢，看见了也是满满的惊讶，“怎么就上去了？”
　　“你叫墨烟是吧，别愣着了，去找个筐来，这会儿榆钱正是好时候，再过几天就要老了。”
　　“哎。”墨烟答应一声，一溜烟跑进厨房找筐去了。
　　沈怀瑜还是不放心，想要去树下接着，却元晋安挡住，“不用管她，这丫头从小就野，我这儿有件东西要给你。”
　　说罢，从带进来的篮子里，拿了卷画轴出来。
　　“这幅画是我最近才画的，原迹是当年应你母亲要求画给她的，如今恐怕已经不在了。当怀安发了一场大水，临走时，只来得及带些细软钱财，那画我虽收好，但恐怕已经早泡烂了。”
　　沈怀瑜小心接过，刚一打开，就见右上题着一首打油诗，刚读上第一句，就不由眼睛就湿润。
　　“大儿采花奉母，小女伸手唤亲。一手逗囡称乖乖，一手抚顶称宝宝，有人笑问：第三个称何？”
　　再往下，是一个女子坐在藤椅之上，左边是一个摇车，上面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儿，正张着双手，似要母亲抱；右侧，则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手捧着一支形似茉莉的花朵，正要献给母亲。
　　看到此沈怀瑜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这竟然就是他梦境里的内容。
　　他找啊找啊，找了一朵最漂亮的茉莉花，但一转头，母亲却不见了。
　　如今，这朵花终于是送到母亲手里。
　　“因为不知你长什么样子，也因你母亲说你最喜欢摘花送给他，我就用了这个景象，让你背对着画面，只有你母亲能看到你。”
　　再仔细看画面，果然，画中的女子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眉眼中满满地都是慈爱的笑意。
　　叭嗒一声，一颗泪珠就那样滚落下来，滴在画面中男孩儿的脚下。
　　沈怀瑜赶紧一擦眼泪，将画拿得远了一些，“对不起，失陪一会儿。”然后也不等元晋安回答，就跑进了主屋。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元晋安知道他需要些时间独处，也就由他去，自己则走出院门，看着像是野小子一样的女儿，骑在树上摘榆钱。一边摘，还一边吃着。
　　再看楼下的墨烟，怀里的筐已经装满了。
　　“够啦，再多也吃不了。”
　　元瑾汐低头看了看，不见沈怀瑜的身影，冲着元晋安努了下嘴，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这才拍了拍手，“你们靠远一些。”
　　上树容易下树难，虽然滑下来更稳妥，但她还是跳了下来，毕竟滑下来实在不好看，她也是大姑娘了呢。
　　摘下来的榆钱用水洗干净，先是煮一些小米粥，待米粒开花后就扔进去。
　　煮粥时她又舀了些玉米面，用榆钱拌了，一部分捏成窝窝的样子，上锅蒸熟；一部分起平底锅，放些菜籽油，两面煎熟。
　　待到沈怀瑜收拾好心情，放好了画轴走出来时，已经闻到一阵阵清香和饭香。
　　“兄长来尝尝，我娘说了，榆钱儿、余钱儿，这东西又好吃又有好寓意。”
　　沈怀瑜却是一愣，心里似有一种明悟。联想到元瑾汐之前说母亲经常坐在榆树下发呆，或许她做榆钱饭，并不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而是因为榆瑜同音，做这个，是在思念他。
　　这时墨烟站在一旁说道：“姑娘真是厉害，这么会儿功夫，就做了好几样。比我可快多了。”
　　众人都在桌边坐好，待元晋安先拿了第一个榆钱窝窝，这才开动起来。
　　榆树钱的清香混着面香，竟然意外地好吃。小米粥加了把榆钱之后，也是清香扑鼻。
　　煎的饼子则是油香混着菜香，让人停不下来。
　　沈怀瑜一连吃了两个窝窝，又喝了一大碗粥，又吃了三个煎饼，这才勉强放缓速度。
　　元瑾汐颇有些得意地问道：“我手艺还不错吧？”
　　沈怀瑜点头，“确实好吃。”
　　“嗯，不错，有你娘三分火候了。”元晋安也是吃得极为开心，前些年在采石场里，工头为了省口粮，也没少让人做榆树窝窝吃。
　　可那里用的面，都是陈年旧面不说，还都是磨下来的粗皮子，而且为了管饱，用的不是嫩芽，而是老钱儿，吃起来不但没有香甜味儿，还直拉嗓子。
　　哪有女儿精心采摘又混着磨得细细的玉米面做出来的好吃。
　　旁边墨烟也捧了一个窝窝，吃得不亦乐乎，“公子爱吃，以后我也给你做。”
　　沈怀瑜却是白了他一眼，“这吃食，男人做没味儿，你别可沾手。以后嘛……”他扭头看向正拿着生榆钱当零食的元瑾汐，“日后为兄若是馋了，就劳烦汐妹再做给我吃。”
　　元瑾汐被这个玩笑弄得微微一愣，再看沈怀瑜一脸调侃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二十三四的年纪，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虽然他仍旧一身黑衣，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却表明他是个真的活人，不再似之前那样一副活死人相。
　　“好，一言为定。”元瑾汐笑道。
　　“一言为定。”沈怀瑜一脸认真。
　　作者有话说：
　　打油诗我自己写的，水平有限，大家不要笑啊，实在是没找到更合适的诗词【捂脸】

56.升堂 [VIP]
　　终于到了重新开审的日子, 一大清早，城中百姓就往府衙涌去。
　　沈怀瑜这个案子在当初，就引发众人的好奇与不解, 毕竟堂堂举人，一言不发，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如今他又亲自递了状子为自己申冤，立时就把大家已经压下去的好奇心，全都激发出来。
　　一时间, 几乎半个平阳城的人都涌到了府衙之前, 想听当初他为何坚决不为自己辩解，以致丢了举人的功名, 如今又是为何要出来说话。
　　再加上齐宣的到场，就更为这场开年大戏, 添足了噱头。
　　但衙门口就那么大点地方，人再多, 也不可能全涌进来, 更多的人还是站在后面, 挤挤挨挨的，只为听到前面听到的人, 传来一些只言片语。
　　三声锣鼓响，一声威武堂, 一班衙役鱼众而出，杀威棒点在地上，发出锵锵的声音，知府徐匀一身官衣从后堂走出, 先是对着在一旁安坐的齐宣行礼, 随后才走到主位上, 惊堂木一拍，沉声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沈怀瑜，见过知府大人。”沈怀瑜今天仍旧是一袭黑衫，脸上的神情不悲不喜。
　　元瑾汐此时则是一身小厮打扮，站在齐宣身后。看着在堂下跪着的兄长，莫名的有点心酸。
　　他可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本该前途无量，如今却只能跪在堂下，自称草民。
　　堂上的徐匀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道：“状告何人？”
　　“状告沈弘节之子沈怀理，是他杀害了府中婢女水莲，声称她羞愧跳井，嫁祸于我，此乃其一。其二，他暗指使人打断我的右手，断我读书求学之路。”
　　沈怀瑜举起右手，他的手背曾被打得血肉模糊，如今皮肉虽已长好，看起来却是触目惊心。
　　随后往地上一放，如同放一块死物一般。
　　一时间，周围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元瑾汐却是心里有些微妙。这景色，她最初在同春楼里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就见过，当时她很心疼来着。
　　可是……最近接触得多了，却总觉得事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想到沈怀瑜在这之前的诸多谋划，她总觉得，他这手，绝对有猫腻。
　　“既是如此，半年前审理此案时，你为何不为自己辩护解？”
　　“因为当时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水莲与我并无关系，她只是无意撞破了沈怀理的秘密，因为害怕被杀人灭口，便向我求助，想早日出府。”
　　“当时她刚将秘密告知于我，沈怀理就尾随而来，声称我调戏于她，并派人将我捉住。当天晚上，水莲就被他杀害，推入井中。”
　　“那个秘密太过惊人，若是宣扬开来，沈家门楣蒙羞，虽然怀瑜不被父兄待见，但毕竟是沈家之人，不忍沈家受万人唾弃，只得忍气吞声。”
　　秘密？蒙羞？
　　这几个关键字眼调足了底下旁听之人的胃口，百姓最爱什么？八卦啊，尤其是这种高门大户里的八卦，没影的事都能传得绘声绘色，如今当事人亲口说了，就更加心痒难耐。
　　有那性子急的，恨不得跳出来亲口问问沈怀瑜，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他自毁前程，又是什么秘密能让家族蒙羞受万人唾弃的。
　　可偏偏，堂上的徐匀就像是一点不好奇般，只问道：“既如此，如今又为何说出来了？”
　　“因为这半年间，沈怀理不断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身为沈家长子，实际的家主，却如此寡廉鲜耻，不顾家族名声，我又何必为他遮掩？”
　　“嗐，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堂下，终于有围观之人忍不住，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周围立刻起了应喝之声，“对啊，到底是什么事？”
　　“肃静！”徐匀啪地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再有胡乱插话者，杖责十下，逐出公堂！”
　　喊话之人马上缩了头，躲在人群之中，不敢出声。
　　“既如此，带沈怀理来堂上回话。”说罢，从签桶之中，抽出一支绿头签，扔在堂下。
　　他的案前一共放有两支签筒，分为红绿两色，绿色专职缉拿、传唤之责。而红色而是刑签，需要动刑时，才会扔下。
　　令签刚一落地，就有捕快上前捡了，喊了一声“得令”，带人走出公堂。
　　徐知府这时走下堂来，面对齐宣，“传唤需要些时间，颖王殿下可要去后堂休息？”
　　说罢，还隐蔽地做了个手势。
　　齐宣本不想去，他这次让沈怀瑜为自己翻案，故意没有事先与知府打招呼。
　　因为他目前还弄不清楚，这位知府到底在福.寿.膏这件事上，参与了多少。如果他就是沈怀理的靠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不过，他这个手势却是齐家暗卫的手势，倒让他有些好奇，难道说这人做过他家的暗卫不曾？
　　“既如此，休息一下也好。”
　　齐宣起身，元瑾汐身为小厮自然是要跟，一路走到后堂门口，就被人拦住，“请这边休息。”
　　齐宣弄不清徐匀的意思，便对她道：“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是。”元瑾汐低头。
　　两人进了后堂，又进一了间屋子，徐匀这才屏退左右，“王爷，这沈怀理，暂且动不得。”
　　“哦？”齐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怕这并州的知府与那沈怀里有勾结，没想到还真就让他料中了，当下他冷冷地注视着徐匀，“你且说说，为什么动不得？”
　　徐匀又行一礼，“这事也是下官失职。半年前，就是在沈怀瑜的案子之后，下官在会见张绅之时，看到一人哈欠连天，眼泪鼻涕一起流，这症状立时就让我想起在书上看到过的，吸食福.寿.膏的症状。”
　　“一番暗中调查之后，下官发现，这一批福.寿.膏出现得虽然隐蔽，但还是有若干线索指向了沈。可沈家毕竟是此地望族，祖上又做过刺史，下官手里并无真凭实据，无法大张旗鼓进去搜查。只得派人潜进去卧底，如今刚刚传来消息，再过两个月，就会有一大批货进来。”
　　“若是此时动了，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不如等到人脏并获时，数罪并罚。”
　　齐宣紧握的手掌松开，暗想还是皇兄技高一着，并州是他们的老家，他派来做这一地知府的人，不可能是个庸才。
　　不过，他有他的打算，自己也有自己的计划。
　　“你说的可是这个？”齐宣从袖口掏出沈怀瑜交给他的那个银丝小盒。
　　“这，王爷竟然知道这个？”徐匀大惊失色，齐宣这才来几天，就查出他查了小半年才查出来的东西？
　　“侥幸罢了。”这话还真不是他谦虚，若没有沈怀瑜，这事恐怕直到他走，也不会注意到。
　　“这一次，沈怀理必须得动，因为……”
　　齐宣和徐匀两人谈了许久，直到门外有下人传话，“大人，沈怀理带到。”
　　“知道了。”徐匀答话，转身行礼，“王爷先请。”
　　出了后堂，就遇到站在门口的元瑾汐，徐匀早就看出她是女子，心里暗道齐宣荒唐，出来旁听案子，竟然带婢女出门。
　　看来京城传言，说他宠爱婢女无度，确实不假。
　　可是，若说他耽于美色吧，刚刚的计划又无不显示出他的深谋远虑，丝毫看不出纨绔王爷的意思；可说他贤明吧，哪有贤王带婢女上堂旁听的？
　　这还真是……唉，只能说人无完人吧。
　　徐匀摇摇头，默不作声。
　　重新回到堂上，沈怀瑜还是跪在那里，看得元瑾汐微微有些心疼。这一跪，至少有小半个时辰，再加上后面还要继续审，膝盖肯定要瘀血。
　　沈怀瑜却是这时才注意到，跟着齐宣进来的竟然是元瑾汐。
　　这齐宣真是……
　　他想骂齐宣荒唐，这种场合竟然宁可让元瑾汐扮男装，也要让她跟着；但他心里也明白，妹妹跟来，是关心他，齐宣让她跟，是宠爱。
　　一个当朝王爷对自己妹妹好得没边，这让他一时间也没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判断这件事。
　　齐宣早就注意到了徐匀和沈怀瑜的古怪眼神，事实上出府之前，府里众人也都是这个眼神，但他不在乎。
　　他就想对她好，看她开心，也想时时看着她。有她在身边，哪怕再烦心的事，他都能轻松应对。
　　未来他还要力排众议娶她为妻呢，眼下不过是扮男装上公堂这点小事，又有何不可。
　　重新升堂之后，流程走过，徐匀开门见山，“沈怀理，你弟沈怀瑜状告你杀害府中婢女，嫁祸于他，你可认罪？”
　　“冤枉啊大人，我这弟弟虽然才华横溢，但却恃才傲物，对我这家主之位，多有觊觎，今日这番说辞，就是为夺我家主之位。”
　　旁边的齐宣嘴角微翘，好家伙，他还没动手，对方就把这个理由送上门来了。
　　“再者说，水莲是我父亲房中婢女，我与她并无交集，又何须杀人嫁祸。”
　　徐匀转向沈怀瑜，“先前因为事关沈家名誉，本官不欲多问，但如今已经牵涉人命案子，你且从实说来，沈怀理到底因为缘由，杀死水莲。”
　　“因为他与父亲一年前所纳良妾偷情，被水莲撞破，因此杀人灭口。”
　　嗡的一下，满堂哗然。
　　围观之人几乎炸开锅一般，“难道说这沈怀理竟然是贼喊捉贼，自己做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然后泼脏水给弟弟？”
　　“那可真是烂到家了，那可是自己弟弟啊，竟然说毁就毁了。”
　　“可不是，手还给打断了呢，啧，这就是翻案了，那也是个废人啊。”
　　“不对，我怎么听说，半年前也就是事发之后，那良妾生急病死了啊？”
　　“难道说是假死，藏起来了？”
　　“很有可能。”
　　徐匀把惊堂木一连拍了三声，大吼一声“肃静”。
　　与此同时，衙役们再次点起杀威棒，声音放低，尾间拖得长长的，“威武。”
　　两厢作用，这才把围观人群的人声音压了下来。
　　“沈怀瑜，此事不可乱说，你可有证据？”
　　“城东秀水街花蓝胡同，最里面那一间，如今就是那良妾的藏身之处。”
　　徐匀又抽出一支绿头签扔在地上，“带人。”
　　“且慢，”沈怀理忽然出声，“这事与她无关，大人请容草民详禀。”
　　徐匀抬了抬手，“讲。”
　　“我与她其实并无私情。只是一年前我父忽然药石罔顾，徘徊在生死之际。草民救父心切，便将她买来冲喜。事后，我怜她孤苦，遂帮她假死脱身，妥善安排。”
　　“虽然我有欺骗父亲之嫌，但想着此人还年轻，不能将一辈子就葬送在这里。故才出此下策。但要说我杀人灭口，却是绝计没有。”
　　“那水莲一心想攀高枝，勾引我不成，就去勾引怀瑜，被我撞破后骂了两句，这才一时没想开，跳井了断。”
　　周围人又起了一阵嗡嗡地议论声，“嘿，变得还挺快。半年前还说是沈三公子调戏婢女，人家不堪受辱；这会儿就变成婢女攀高枝了，啧啧，真是戳到痛处就卖好。”
　　沈怀瑜根本不在意他这位亲兄长说了什么，而是隐蔽地看了一眼齐宣，看到他缓缓地垂了下眼皮，似是点头，这才放心。
　　顺便又看了一眼元瑾汐，只见她微微蹙眉，不知在想着什么，又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被齐宣宠得这般胆大妄为，日后怕是有苦头要吃。
　　“沈怀瑜，”徐匀又道：“对此，你做何解释。”
　　沈怀瑜压下心思，看向堂上，“既然兄长不认，草民请求开棺验尸。”
　　“人被杀死之后扔进井里，与直接跳进井里溺死，定有诸多不同。当日沈怀理尾随水莲而至时，立刻派人将我按住，关在柴房之内，在水莲死后，就送到官府。”
　　“如果尸体上有别样的伤痕，便可证明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水莲自己跳井。”
　　沈怀理冷哼道：“焉知不是你暗中派人将水莲杀死，好掩盖丑事。”
　　“我当时已经被你撞破捉住，认此认下，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顶多名声不好听罢了。但若是杀人，却是犯了案子，置前程于不顾。我又何必做那样的事？”
　　沈怀瑜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怀理，“倒是兄长又为何杀人呢？水莲也是苦命之人，若是兄长坦承实情，说你不过是怜那叫晏娥的姑娘孤苦，水莲心软，又怎么会向我告发你？”
　　“还不是当日的□□被她听了个真切，这才慌忙向我求救？”
　　嚯，还有声音？
　　围观群众又一次躁动起来。除了像同春楼伙计这样真心想让沈怀瑜翻案的，其他人并不关心案子本身如何，他们只想听到一些劲爆的消息，好用作茶余饭后时的谈资。
　　“肃静！”徐匀不得不又拍了一个惊堂木，心里憋闷，今天这个案子审的，真是气势全无。
　　“传令仵作，准备器具。涉事之人，全都押入天牢，明日午时，当众验尸。”
　　立时有衙役上来，不等沈怀理反应，就将铁链套在他的脖子之上，随后一扯，拉向监牢方向。沈怀瑜自是也不例外，只是衙役对他多有同情，动作温柔不少。
　　待到两人都押下后，徐匀又一拍惊堂木，“退堂！”
　　“威……武……”
　　杀威棒响过，衙役鱼贯而出，围观百姓也就渐渐散去。
　　此时同时，秀水街花篮胡同，那名叫晏娥的女人，正拎了个包袱，准备从后门溜出。
　　只可惜，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黑脸汉子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姑娘，这要是去哪里啊？”
　　晏娥脸上变色，正要扭身逃开，就被人一掌劈晕，瘫软如泥。
　　随后，一只麻袋罩上，系紧口袋，扔进马车。
　　刘胜挠了挠头，怎么觉得自己成了专门绑人的大盗了。
　　作者有话说：
　　刘胜：我就是脸黑一点，作者你能不能不要可我一人祸害？
　　感谢在2021-06-04 17:33:45~2021-06-05 11: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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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牢 [VIP]
　　许柳杨被绑过来到现在, 已经有三天。刚一醒过来，未等严陵问话，他就把什么都招了。而且是能招的, 不能招的，哪怕是道听途说来的，也全都招了个干净。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瘾头犯了，要吸一□□命。
　　但严陵可没那么好心, 该问的都问出来后, 就捆住手脚，扔在最里面的一间, 任凭他哭喊哀嚎。
　　每日早中晚拿人按住，往嘴里灌粥, 灌完就继续关着。
　　这也是府里郎中给出的方子，要是能捱过, 这人或许还有救, 要是捱不过, 反正已经是个废人了。
　　晏娥在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种哀嚎, 刚一进来，脸色就白了几分。
　　而且在严陵的安排下, 她的牢房就在许柳杨对面。
　　此时的许柳杨已经完全不似人形，头发散乱，满是草灰木棍，还有一疙瘩一块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脸上更是惨不忍睹, 鼻涕眼泪混着地上的脏污, 几乎看不出人样。
　　晏娥只看了一眼，就恶心得别过了眼。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们害的人。”
　　“什，什么害人，你们认错人了。还有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我，这可是平阳，有王法的地方。”晏娥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道。
　　严陵冷笑一声，示意手下把许柳杨拉到晏娥面前，果然许柳杨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大哭起来，“晏姑娘，晏奶奶，您带着东西没有，快给我一口吧，就一口。”
　　说着话，竟然挣脱架着他的那两个人，直扑晏娥而来，吓得晏娥花容失色。
　　好在就快要他快扑到时，被人重新拉住。
　　严陵瞪了两个手下一眼，“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废物都拉不住？”
　　“实在是……太臭了。”两人一脸尴尬，同时也一脸嫌恶。
　　这几天因为怕许柳杨撞墙，就只能捆住手脚，结果他犯起瘾来，鼻涕眼泪外加下三路的东西，全都糊在地上，人又在地上这么一滚，简直是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带回去，绑好。下次再拉不住，要你们好看。”严陵不耐烦地摆摆手，将人挥退。
　　随后他蹲下身子看向晏娥，“看到他的样子了？你们卖的那个东西，就会把人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劝你从实交待，不然……”他从袖口掏出一包东西，“这东西是你卖的，你要不要也尝尝？”
　　晏娥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是不知道那东西害人，也见过那些犯了瘾的人，但没有一个，有许柳杨给她的冲击大。
　　想到如果她也变成那个样子……那还不如死了。
　　“不用想着你的主子会救你，也不怕告诉你，沈怀理目前已被押入天牢，至于你在江州的联络人，会管你的死活？”
　　“怕是他们要是知道你被抓了，第一时间就会派人来灭口吧？”
　　这一下，晏娥是真的怕了，想到背后之人的狠绝，她的后背刷地一下，起了一层白毛汗。
　　“我……招。”
　　严陵舒了一口气，看了一些许柳杨，没想到王爷一念之仁，竟然还有这般效果。
　　同一时间，府衙的天牢里，沈怀理的正妻金氏，正大呼小叫地隔着栅栏哭喊道：“夫君，你没事吧？”
　　随后又看向牢头，“还望这位军爷把门打开。小小心思，不成敬意。”
　　说罢，一锭银子塞了过去，牢头掂了掂，满意地笑笑，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一开，金氏就扑了过去。
　　虽然沈怀理平时更喜欢晏娥，并不怎么待见自己金氏，但此时看到她哭喊着急，却是颇为受用，“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不过就是走了个过场而已，没什么。带吃的来没有？”
　　“带了带了，”金氏赶紧擦泪，从婢女手里拿过食盒，“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菜，我还给你带了一小壶酒。”
　　食盒打开，果然是色香味俱全，沈怀理望了望斜对面孤伶伶的沈怀瑜，心情更好。
　　“我给小叔也带了一份。”金氏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地，“他这大半年也受了不少苦，你看……”
　　平时，金氏没少劝沈怀理对沈怀瑜好些，毕竟是亲兄弟何必闹得水火不容。但以往沈怀理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甚至气急了就骂她多管闲事，不守妇道。
　　但这一次，沈怀理却是一反常态，大手一挥，“送去吧。”
　　金氏喜出望外，从地上站起，出了牢门，直奔沈怀瑜所在的方向。
　　但这次没求牢头开门，只是隔着栅栏，把食盒里的饭菜送了进去。
　　“听说你今天在堂上跪了很久，趁热快吃吧。”
　　对于这个大嫂，沈怀瑜并没有太多恶感，她算是沈家少数有良心的人。但有些时候，立场决定了很多事情，因此，哪怕此时他感念她的惦记，却也不敢吃她送的饭。
　　“有劳大嫂了，天牢阴冷寒重，还望大嫂保重身体，早些回去。”
　　金氏有些失望，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沈怀理在那边嘲笑起来，“怎么，不敢吃？这一顿不吃，可就没得吃了，饿死了还拿什么申冤？而且你这也是可怜，都被打入天牢了，竟没个人来看。”
　　沈怀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本想不回话，心里又觉得气不过，冷声道：“大哥也不必高兴得太早，能笑到最后的，才是本事。”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拿回来，不给他吃了。”
　　金氏一脸为难，但还是咬咬牙，没理沈怀理的吩咐，起身回去，“夫君切莫跟小叔置气，还是趁热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怀理瞪了金氏一眼，没再言语。
　　刚吃两口，牢头就走了进来，“时间到了，全都出去，快点。”
　　金氏无奈，只得泪眼婆娑地看了沈怀理一眼，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牢头刚走，就有其他的犯人出声，“不愧是沈家大公子，坐个牢，都坐的这么舒坦，不但吃菜，还能喝酒。”
　　“大公子，赏个酒底子呗。”
　　看到沈怀理不理他们，这些人又转向沈怀瑜，“三公子真是有骨气，这么好的饭菜都不吃，您要不吃，赏给小的们吧，关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肉味是什么味儿了。”
　　沈怀瑜看了一眼透过栅栏摆过来的东西，未敢应声。万一沈怀理铤而走险，这饭菜说不定会害死人的。
　　就在他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准备忍着饿挨过这一宿时，就听到牢头殷勤的声音，“姑娘，这边请。沈三公子在这边。”
　　一提沈三公子，众犯人都扭着脖子，循声望去，不多时，只见一个衣着素雅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拎着食盒的姑姑。
　　沈怀瑜眼睛一亮，莫名其妙地想到那天的榆树窝窝，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元瑾汐。
　　牢头显然是得了上面人的招呼，一路上热情的很，要不是环境不对，元瑾汐甚至觉得他能跟同春楼的伙计比上一比。
　　未等她开口，牢门就被打开，“姑娘，请。”
　　元瑾汐谢过，同样塞了一锭银子过去，“多谢这位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你们聊，慢慢聊。”
　　牢头离开，元瑾汐无视天牢里的其他人，看了眼地上一字排开的饭菜，直接走进去，蹲在地上，摆开食盒。
　　“有榆树窝窝没有？”也算吃过山珍海味的沈怀瑜，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结果，就被白了一眼。
　　“那东西吃不饱人。我爹说了，过堂最耗体力。明儿个午时开棺验尸，一早就得将你提走，那时你可是没吃的，等验完尸再审，中午饭也得耽误了，而且还不知审到什么时候，到时，怕是你一天不得东西吃。”
　　“所以我带的都是结实顶饿的，包你一顿顶两顿。”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片片切好的卤肉，上面烧着酱汁，一竹筒的肉汤，以及四个白花花的馒头。
　　沈怀瑜心里满满地感动，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虽然论丰盛比不过沈怀理那一份，但就如元瑾汐所说，他这一顿，足以顶上两顿。这才是真正替他想到骨子里去。
　　一口馒头一口肉，又喝了一口汤，一个字，香。
　　“不过，元先生怎么对堂上的事这么清楚？”
　　“我爹虽然没有功名，也无实职。但在怀安的时候，县衙里有什么疑难杂事，或是一时间人手不够，都会请他去帮忙。我小时候还见他帮县令审过案子呢。”
　　县令会请一个平头百姓帮忙审案？
　　如果没有见到元晋安，沈怀瑜是不信的，但见过之后，他却觉得这很正常。元晋安就是有那种处变不惊，又让人信服的本事。
　　而且就说眼下，对未来的预判也是极为清楚。
　　元瑾汐此时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小盒药膏，让沈怀瑜把裤子挽起来，果然上面已经有了青瘀，“早知道你要跪这么久，我就赶副护膝给你好了。”
　　“竟说孩子话，我这是过堂受审，你当成什么了？”沈怀瑜想要接过药膏，却被躲开，好在跟着元瑾汐的姑姑将药膏接过，帮他揉了起来。他也便安心吃饭。
　　只是，又看了一眼坐在稻草上，满是好奇的元瑾汐，他实在是忍不住要唠叨几句，“你说你一个女孩子，竟然扮了男装上公堂，还有这天牢是什么地方，你竟然也要跑来。”
　　“还不是我爹不放心你，说怕你在牢里受狱卒的虐待，特意让我送银子来的。”
　　沈怀瑜也知道她是好意，可是天牢这种地方，他下意识地就想让她离远些，“那也不该你自己来，打发个人来也好。”
　　“你当我是你呐，沈三公子，我不过是个小小婢女，能使唤得动谁。还有我爹，咳，”她压低声音，“他还是逃役的身份呢，万一被人认出来，是要抓回去的。”
　　为了寻找元晋安，夏兴昌早早地就发了通辑令，说是有一个被判终身劳役的犯人逃了。他们还未进并州时，公文就已经到了。
　　“所以，就只能我来了。”
　　沈怀瑜一脸无奈，看着跪坐在那里给他揉腿的姑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婢女都用上了，还说她支使不动人？
　　“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你嘴巴厉害，当时还以为是对付外人厉害，没想到对付自己人，也一样厉害。”
　　沈怀瑜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之前还想着，等日后案子了了，给她赎身，好好地接回来养两年，再找个合适的嫁出去，也就算尽了对母亲的心意。
　　但这一番接触下来，他已经有些想放弃这个想法。就他这个妹子，主意可能比他还要正一些。
　　一口气三个馒头下肚，就算沈怀瑜之前已经饿得咕咕叫，最后一个馒头也实在是吃不下了。
　　这个时候，狱卒虽然得了知府徐匀的招呼，但也觉得时间过得差不多，就前来催促。
　　元瑾汐连声称是，待狱卒走开后，用身体挡住外面人的目光，将馒头掰开把剩下的肉都夹了进去，然后掏出自己的帕子包好，塞在沈怀瑜的怀里。
　　一同塞过去的，还有一把不大的匕首。
　　随后她压低声音，“我爹说了，大牢里阳奉阴违的事可不少，还有同狱的犯人会抢东西。你别以为有王爷的庇护，就能在这里高枕无忧，万事小心。”
　　“哦对了，我爹还说……”
　　沈怀瑜噗嗤一笑，随后就被狠瞪一眼，立刻不笑了，“元先生说什么了？”
　　“我爹说，谨防对面下黑手，这里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说罢，她看了一眼摆在栅栏前的饭菜，有心想上去一脚踢翻，但她毕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最终还是忍住。
　　“他还说，你就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睛。”
　　听到这句，沈怀瑜终于收敛起玩笑的神情，用了极低的声音，“代我多谢元先生，也请他放心。我筹谋了这么久，也不是全无防备。”
　　有了这个保证，元瑾汐心里大定，露出笑容，“那兄长多保重。”
　　沈怀瑜目送她离开，又捏了捏怀里的馒头，心情好得不行，甚至觉得眼前的牢房都不那么讨厌了。
　　他的斜对面，沈怀理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三弟倒是好手段，竟然认了颖王的婢女做义妹，就是这高枝攀的，不嫌丢人么？”
　　“大哥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不是我认颖王的婢女做义妹，而是我的义妹恰好是颖王的婢女。再者说，这事情到底是如何，大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胡乱攀扯颖王又有什么意义？”
　　“哼。”沈怀里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此时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想——也不知道晏娥逃走了没有。
　　当时在堂上，沈怀瑜刚一说出秀水胡同几个字，他就向围观的人群做了手势，虽然他不知道沈怀瑜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但只要她能逃走，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就算明天验出水莲是被人杀的，那又如何，只要他咬死不认，就没人能证明是他杀了水莲。
　　实在不行，推个替死鬼出来，再送点银子，也就能结案了。
　　只要晏娥能够逃走，江州那边，一定会有人出面保他。
　　到时，还不知道是谁笑得更久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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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戒备 [VIP]
　　元瑾汐走后, 探监的时间也就过去，牢里开始放饭。
　　只见两个狱卒各自推了个大桶，走了进来, 每到一间，就各自舀上一勺。
　　桶里面虽然不是馊汤剩饭，但看模样，确实不怎么样。而且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食欲。
　　沈怀瑜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当然他也能理解, 天牢又不是客栈, 肯定不会给好吃的，而且也不会让人吃饱, 饿不死就行了。
　　万一吃饱了有人闹事怎么办。
　　狱卒大概也没指望沈怀瑜会吃，而是盯着金氏给他的饭看, 不过因为上面关照过，他也不好明抢, 只是问道：“沈三公子, 这饭……”
　　沈怀瑜犹豫了一下, 想想沈怀理应该不会至这么丧心病狂地在饭里下毒，不然一旦出事, 想抵赖都没得抵，便道：“我今天不饿, 还望这位军爷帮忙拿走。”
　　狱卒连连点头，“那感情好。”说完就一一端起来，但也没全拿走，而是把其中的两样, 混到另一个菜桶里去, 尤其那碗红烧肉, 一放进去，牢里的犯人都激动起来。
　　“这也算沈三公子请你们吃菜了，今天晚上都给我老实点儿，别闹事，听到没有？”
　　“是，是，都听军爷的。”
　　沈怀瑜看了狱卒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他总觉得，一个狱卒，有红烧肉不吃，扔到大桶里让犯人吃，实在是有些反常。这又不是在军队里，长官为了表示同甘苦共患难，和大家伙吃一样的。
　　他一个狱卒，有必要讨好犯人？
　　看来元先生说的对，在这里面，就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睛。
　　众人吃过饭之后，狱卒端着另外两样菜，回到门口的守位上去，很快就传来了隐隐地喝酒划拳的声音。
　　他们一走，牢里就陷入漆黑，只对面牢房的通风口处，能传进来淡淡的月光。
　　借着夜色，沈怀瑜把元瑾汐塞给他的小匕首刀尖向上，握在手边。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只要抬手一挥，就能御敌。
　　准备好后，他找了个墙角，和衣躺下。按他的估计，就算是有人要想要干点什么，也得后半夜夜深人静时，眼下刚过宵禁，应该不会贸然出来。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比他早睡的人更多，没等他睡着，牢里就传来众多鼾声。
　　这些鼾声此起彼伏，扰得他心烦意乱。
　　正欲翻身再睡时，忽然间猛地一惊，不对，就算是这些人想早睡，怎么同一时间睡着了这么多人？
　　而且鼾声如此之大之多，就算有什么脚步声也会被掩盖。
　　联想到那碗反常的红烧肉，沈怀瑜冷笑一声，心道好手段。
　　饭菜里虽然没毒，但有蒙汗药，这些人吃完睡着之后，夜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知道，第二天众人一醒，就算心有疑惑又能如何？
　　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到时把装了饭菜的桶一刷，谁能证明他们被下了蒙汗药？
　　想到这些，沈怀瑜不敢再睡，翻身坐起，在远离牢门的的角落倚着，匕首也被他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不管怎样，先把今夜捱过去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凝神听了听，想知道沈怀理这会儿是睡着还是醒着。
　　但声音太杂，让他没办法分辨来源。而且他们虽是亲兄弟，但跟仇人也没什么两样，平时听说话声倒还能认出谁是方便，但想要分辨鼾声，却是不能。
　　算了，知道醒着还是睡着又有什么用，就算他醒着，明天早上自己死了，他也只会说自己睡着了吧。
　　过了不久，他又听到一组新的鼾声加进来，听方向，应该是狱卒那边。
　　沈怀瑜无声地冷笑一下，更加戒备，心想他今天还就要看看，沈怀理到底要出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他。
　　虽说如此，他心里还是微微有些紧张。他虽然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但说到底还是读书人，要是对方派的真是什么亡命的杀手，他就算有警觉，也一样会交待在这里。
　　只希望颖王能兑现承诺，好好看守着这个天牢。
　　此时的天牢之外，虽然表面上依旧如常，守卫们该打瞌睡还是打瞌睡。但暗地里，严陵、刘胜以及卫一手下几个得力的暗卫，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牢的出入口。
　　好在天牢向来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四周墙壁很厚，打洞挖地道都没有可能，想要进天牢只有正门口一个办法。
　　因此只要盯死了这里，天牢里的人就都是安全的。
　　就这样，里外两方人，就这么认真的坚守了一夜，结果竟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到通风口传进来的天光时，沈怀瑜满心疑问，就这样过去了？
　　那背后之人把这牢里的人都放翻了，为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是想挑人意志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沈怀瑜掐了自己一把，强打起精神，觉得脚有些麻，就站起来走动。
　　走到临着沈怀理那边时，透过栅栏，他隐约地能看到沈怀理背对着牢门，躺在那里。
　　还挺能睡。这是觉得万无一失，所以都不关心了？或许是假戏真唱吧，省得出事后有人问起，不如就此装做一问三不知。
　　再看向其他几个牢房，也是各种各样睡姿都有，不过鼾声却是少了一些，想必是有些人药劲过来了，睡得也不那么沉了所致。
　　但直到两个狱卒打着哈欠来送早饭，仍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莫非，人在天牢外就被拦住了？
　　总之，不论如何，眼下这一夜的危机算是解除，沈怀瑜将匕首塞在稻草下面，这东西他不能放在身上，不然万一在堂上被搜出来，可是大麻烦。
　　狱卒正在叫人发饭，牢里的早饭，是一小碗清透得可以照人的菜粥，不过即使这样，也是没有沈怀瑜的份。
　　“沈公子别误会，这是牢里的规定。您若是喝了，到了上堂时想方便，可就麻烦了不是？”
　　沈怀瑜点点头，心里对元晋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之所说没他份，应该就是料到这一点了吧。
　　不过么，他捏了捏了怀里的馒头，清粥什么的他没兴趣，这才是好东西。
　　狱卒走过，他把馒头掏出来，就着里面夹的肉，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昨天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这会儿还真的是饿了。
　　刚吃完不久，衙役就拎着锁链就来提人。
　　一行人分了两拨，先到的是沈怀瑜这边，打开牢门后，衙役仍然很客气，轻手轻脚的给他上了链子时，这时就听到斜对面衙役在喊：“沈家大爷，甭睡了，醒醒。该过堂了。”
　　一连喊了两遍，都没听到沈怀理的回应。
　　衙役叫得不耐烦，挥手让那个给沈怀瑜上链子的人过来开门，门刚一开，他就走进去，一脚踢在背对着他的沈怀理腰间，“起来。”
　　仍然没动。
　　这时，任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衙役蹲下去，将人翻过来一看，只见沈怀理脸色乌黑，双目圆睁，已经暴毙。
　　沈怀瑜心里一惊，拖着链条走上前去，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尸体。
　　难道说，昨天夜里的阵仗不是为他设计，而是为了杀掉沈怀理？
　　可，这是为什么？沈怀理是他们的人才对。要杀的，不应该是他么？
　　这个时候衙役已经反应过来，“快通知大人。”随后四处翻看，想找找四周有没有药瓶，是自己服毒，还是被人下毒。
　　就在这时，一条手指粗的银环小蛇嗖地一下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之上。
　　衙役惊叫一声，就听到有人沉声喝道：“站着别动。”
　　紧接着呛啷一声，腰刀出鞘，贴着他的小腿就劈了下去。
　　刀锋很利，小蛇咬人时绷得又紧，这一刀，直接就把蛇头砍断，留下半截蛇身，耷拉在地。
　　这时被咬的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叫出声，“娘呀……”
　　“快，把靴子脱了，还有救。”沈怀瑜出声道。
　　衙役闻言，赶紧坐下，一把将靴子拽了下来。说来也是他命大，这靴子邦之前破了一块，他舍不得扔，就让婆娘给他补补。
　　他那婆娘明显是个实在人，把这一处补得那叫一个瓷实。
　　而那银环小蛇咬的，正是补过的这一块。它的牙虽尖，但长度有限，到底没能穿透过去。
　　又仔细检查了一翻，确实自己腿上没有伤口之后，这人才小心翼翼地拨掉嵌在靴子上的蛇头，看向因为被链子锁住，只能双手持刀的沈怀瑜，“多，多谢沈公子。”
　　沈怀瑜掉转刀头，递给衙役，“情急之下，无意冒犯，还望恕罪。”
　　衙役接过腰刀，插回鞘中，“公子今日救李某于危难，他日若有难处，可来找我李班头，只要能帮，在下绝不推辞。”说罢，行了个抱拳之礼。
　　这一礼让沈怀瑜大为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衙役们都是些粗鲁、市侩之人，没曾想一样有人能知恩图报，颇有侠义之风。
　　“李班头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个时候，徐匀已经闻讯赶来，李班头指了指地上被砍成的两截的银环小蛇道：“此物最是巨毒不过，只要一口，就算是个壮汉，也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但此物野外少见，跑到天牢里来咬人就更加蹊跷。”
　　徐匀抬头看了眼通风口，冷哼道：“什么野外，这分明就是有人传门豢养，用来杀人的。”
　　随后又看了看四周，“清点犯人。搜查牢房，外面也要彻查。”
　　“是！”
　　这时有师爷前来询问，“大人，今日的案子，还要继续审么？”
　　徐匀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沈怀理，又看了一眼戴着镣铐的沈怀瑜，想着昨天围观的百姓，今天既然已经说好午时验尸，若是临时改时间，怕是又要激起不少流言。
　　只是，这沈怀理的死，与沈怀瑜，或者是颖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沉声道：“该审的还是要审。但先让仵作过来验尸，看看除了中毒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一有结果，马上报我。”
　　“是。”
　　“还有，此人先押在牢里，等正式过堂时再带过去。”说罢，徐匀匆匆离开。
　　虽然觉得不可能是齐宣和沈怀瑜干的，但在开审之前，他还是得见见齐宣，确认清楚。
　　沈怀瑜顺从地回到牢里，透过栅栏，看向沈怀理尸体所在的方向。
　　虽然沈怀理之死是注定的，别的不说，光是私贩福.寿.膏这一项，就够他死上十回。
　　但却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快，而且会死的这么无声无息。
　　看来背后之人，相当的心狠手辣，只要人进了大牢，不管缘由为何，直接痛下杀手。根本不给出卖他们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另一边，熙和园里，元瑾汐刚刚服侍齐宣用过早饭，这时严陵来报，“晏娥死了。”
　　“死了？”
　　“是，被毒蛇咬伤而死。”说罢揭开托盘上的布，上面是两截被斩断的小蛇。
　　与此同时，徐匀也到了，看到断掉的蛇身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齐宣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背后之人，不可小觑。

59.人心 [VIP]
　　在看到了熙和园里发生的事情后, 徐匀也知道这事不会是齐宣所为，因此赶紧回了府衙，准备午时的开棺验尸和审案。
　　此时巳时也就刚过一点, 离午时还早，但衙门口就已经有百姓开始聚集，围观人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昨天的所见所闻，以及经过一晚上发酵后，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 说沈怀理对那个叫晏娥的女子可谓一见钟情, 刚刚给老爹买来冲喜，他就看中了, 当天晚上就代老子入了洞房。
　　元瑾汐落下车帘，不去听那些没用的八卦, 凝着双眉，沉思不语。
　　“在想什么？”齐宣也震惊于早上听到的事情,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 他想的更多的是幕后之人的手段。
　　这个时候, 熙和园里，四海、元晋安, 以及严陵刘胜，应该着手在园内开始调查了。护卫、杂役, 每一个人都要查上一遍。
　　“我在想……这事有没有可能不是园里人，而是江湖艺人所为。”
　　“江湖艺人？”这倒是启发了齐宣的思路，无论是他还是严陵，想事情向来是暗卫那一套, 猜的是不是有人买通府卫, 把蛇带进去, 将人咬死。
　　却从未想过，这事若是江湖艺人所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
　　“对。”元瑾汐接口，语气带了一点回忆的味道。
　　“我当时所在的杂耍班子里，并没有耍蛇的人，只是在赶场的路上遇到过一位。因为都是卖艺为生，所以班主就邀他吃了顿饭。那人为了表示感谢，就给我们演了一场。”
　　“他有两种控蛇的方法，一是通过笛声，只是那笛子特别奇怪，吹出来的声音人听不到，蛇却可以听到，他通过那笛子就指挥蛇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还有一种，是通过不同的药粉。每次他撒出不同的药粉，就能让蛇去往不同的地方。”
　　“还可以这样？”齐宣有些吃惊，随后感叹道：“果然是高手在民间，这事情闻所未闻。”
　　“只是这事年深日久，我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艺人所为。”
　　“不管怎么说，倒是一种思路。”虽然此事听起来都是无端猜测，但齐宣的心里却已然信了几分。
　　昨天夜里天牢把守森严，而熙和园由严陵负责，向来没出过岔子，但昨天晚上两个地方却同时出事，说不准就是对方走了不一样的路子，这才让两边同时措手不及。
　　不多时，马车已经行到府衙，门口有人见是齐宣的马车，赶紧向里通传。
　　师爷闻讯，立刻迎出，小心翼翼地将人引进公堂边会客的偏厅，上了茶水。
　　公堂后面，徐匀正在听仵作汇报验尸结果。
　　“死者确为沈家长子沈怀理，身上除脖颈间有两处细小的洞孔外，并无其他外伤。死者面者乌黑，嘴唇青紫，为明显的中毒症状。”
　　“另外，根据遗留现场的蛇头对比，死者脖颈间的洞孔与蛇牙吻合，且与陈班头靴子上的牙印吻合，初步判断，死者系在现场发现的毒蛇咬伤而死。”
　　这个结果虽然已经在预料之中，但徐匀听后还是叹了口气，昨天夜里的天牢比平时防备森严了不止一倍，结果人还是那么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而其他牢房的犯人，却都安然无恙。
　　这就意味着，要么敌人太过厉害，要么自己内部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个，都够让他头疼的。
　　这个时候师爷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会儿，徐匀皱了皱眉头，喊道：“陈班头何在？”
　　不多会儿，刚刚从仵作那里拿回靴子的陈班头走了进来，抱拳道：“属下在。”
　　“平阳市面上，如今可有耍蛇的艺人？”
　　陈班头摇了摇头，但又道：“虽然现在耍的没有，但有一个人之前在咱们地界耍过。这一次来了，却没耍。我前些日子上街巡逻时遇到他，还曾问过他怎么不耍了。他说最近平阳不好抓蛇，自己换营生了。”
　　“这人你现在可还记得？”徐匀心里闪过一丝明悟，赶忙问道。
　　“当然记得，咱老陈别的不行，记人那是一记一个准。”陈班头显然对此很有信心，拍了拍胸脯，“不管是谁，只要我老陈见过，就能记住。”
　　“好。你现在去把这人给我找出来，带到府衙里。记住，不可声张，尽可能小心。事成之后，我给你转正。”
　　“得令。”陈班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他虽然被人称为班头，但只是叫得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衙门里征召的临时工，要是哪一天衙门缺钱或是当官的太贪，把月钱扣了，就得卷铺盖回家。
　　可要是转正，那就是在衙门里挂了号，算是正儿八经吃上了“皇粮”。
　　因此，陈班头干劲十足，带着自己手下那几人，风风火火地就出了府衙，奔着上次见到那人的位置，搜索而去。
　　这边，午时已到，府衙的锣鼓照例响了一通，外面已经有人高喊，“知府升堂。”
　　随后是三班衙役拿着杀威棒，鱼贯走出，“威——武——”
　　徐匀整衣束冠，走上公堂，与齐宣见过礼之后，坐上主位，扔下一支令签，“开棺，验尸。”
　　“是。”
　　一口棺材已经被摆在堂上。水莲的尸身并不难找，一来当时就被送到府衙，作为沈怀瑜逼死人的证据；二来，安葬时是有人在场的，所以也没有错挖的可能。
　　只不过，半年前审案时，尸体被泡得肿胀发白，看上去极为吓人，水莲的父母又在那里哭天喊地，死活不同意解剖验尸。
　　再加上沈怀瑜一言不发，来了个默认。他也就只能依据表面的结果，做了宣判。
　　却未曾想，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大麻烦。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是误判，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此时，水莲的父母已经被传唤到场，虽然仍旧在那里低头抹泪，但对于开棺验尸，却没像上一次那样反对。
　　“青天大老爷在上，草民想清楚了，水莲是个苦命的孩子，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就是打扰她一次，也认了。”
　　徐匀瞥了一眼他身上明显是新做的衣服，心里不屑。想来当初是收了沈家的钱，坚持不肯验尸，如今又收了齐宣的钱，就同意验尸了。
　　也罢，只要他们不做阻拦，让自己禀公断案就好。
　　棺材很薄，几个衙役手持撬棍，根本没费力气，就将棺木翘开。
　　沈怀瑜跪在堂下，看了一眼棺木，心里叹息一声。当时他可是给了水莲父母不少银子，他们却连一口好棺材都不肯给她买。
　　此时距水莲下葬不过半年，如果棺木良好，此时应该还能看到大部分皮肉。可是此时的棺材里，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可见这棺材到底有多薄。
　　堪比人心。
　　不过，只剩白骨倒是有利于验尸，仵作检查一番后，就从棺木之中捡出一块不大的骨头，放在托盘上，呈给徐匀。
　　“大人，此骨为人的舌骨，在遭遇外力，比如手掐、绳勒之时，会被折断，折断之后，舌骨刺入气管，人就会窒息而死。”
　　“但若只是溺水而死，舌骨并不会发生断裂。”
　　结论一出，围观之人再次发出议论之声，“没想到，竟然真是被人害死之后，才投入井中的。这沈家大公子看着心善，实则好狠的心呐。”
　　“可不，只是沈怀理今天怎么没过堂？就是认罪了，也该出来才对啊。”
　　“是啊，这人呢？”
　　徐匀照例一拍惊堂木，“肃静。”
　　随后又按着流程，询问一干证人，证明事发后，沈怀瑜被人捆住手脚关在柴房，并无行凶的可能。
　　“水莲系人为致死，与沈怀瑜无关，当场释放。至于水莲是何人害死，改日再行审讯。”
　　“退堂！”
　　“威——武——”
　　这案子判得太快，又缺少了沈怀理的出场，让围观百姓觉得索然无味，远没有昨天来得过瘾。
　　不过同春楼的伙计却是很高兴，待衙役们退却之后，第一个挤上堂来，“沈公子，恭喜，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如今你洗涮冤屈，他日必能恢复举人的功名，日后又可以称你为举人老爷了。”
　　沈怀瑜脱了下枷锁，看向伙计，只觉得眼生，对他的热情颇有些意外，但还是道：“多谢这位小哥，借你吉言。”
　　元瑾汐也很是高兴，因为齐宣的身份，她早在衙役退下之前，就随着齐宣出了公堂，此时人在府衙门口的马车里，透过帷帘不住的向外张望，想看看兄长是不是被除了枷锁。
　　看到她那急切的样子，齐宣心里莫名的又吃起醋来，敲了敲车厢，“回府。”
　　“是。”小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随着一声鞭响，马车就动了起来。
　　元瑾汐略微有些失望，抿着嘴不说话。
　　齐宣故意不看她，但过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忍住，向她解释，“接下来，他要回到沈园去，一要处理沈怀理的死，二要着手接管沈家。这会儿与我们在明面上，不能表现得太亲近。”
　　“诶呀……”元瑾汐立刻抬头看向齐宣，“那昨天我去牢里送饭，不是添了乱子？”
　　她的眸子又黑又明，眼神里有些困惑又有些担心，一眨不眨地盯着齐宣，让他觉得自己总算又在她眼里找到了位置， “昨天不一样，那就是让人查的。知道的人只会是少数、有心人。”
　　“但今天若是露了行迹，就是被普通百姓看到，流言传多了，终归不好。”
　　“原来是这样。”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自打齐宣把她找回来，就喜欢看她笑，只要看到，就觉得未来有多大的难处都不是事儿。
　　当年他们被困在屋顶上时，就是她这样纯净的笑容，让他觉得他能活下去，能顺利地走到京城。
　　事实也果然如此，只可惜，他却把她弄丢了。而且一丢，就是十年，害她平白受了许多苦。
　　虽然她的这些经历，帮了他大忙，但在他心里，他宁愿小镇纸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地走过这十年。
　　“香椿芽嘞，新鲜的香椿芽儿。”
　　一声吆喝打断了齐宣的思绪，抬眼就看到元瑾汐眼睛亮了一下，“怎么，你喜欢吃这个？”
　　“嗯嗯。”元瑾汐不停地点头，头上绑的发带也随之飘动。
　　若是她此时穿的是女装，戴上步摇，想必会叮当作响吧。
　　“好的香椿芽可是可遇不可求，无论是凉拌还是摊鸡蛋，都好吃得不行。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用面糊调了，下油锅炸成香椿鱼鱼儿。”
　　元瑾汐说的时候，眉飞色舞，满脸都是喜意。
　　齐宣心里微动，这不就是他最希望的小镇纸的模样？无忧无虑，谈到好吃的好玩的，就会一脸高兴，仿佛有天大的好事要发生一样。
　　想到这儿，他一挑车帘，微微探头，“小七，去买些香椿来，多买些。”
　　“好勒。”一听有吃的，小七也兴奋了不少。
　　齐宣失笑，一直以来他和皇兄所希望的，其实不就是这些？
　　作者有话说：
　　上次见到香椿，打特价还是30+一斤，只好让心爱的人物代我大吃特吃了，啊，泪水从嘴角不争气的流下来。

60.动心 [VIP]
　　初夏, 元瑾汐眼里最惬意的季节，此时树叶全都长了出来，嫩嫩的,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向往。
　　若有微风一吹，轻轻作响，哗哗地声音，更加让人心旷神怡。
　　地上, 随处可见不知名的小花, 虽然没有玫瑰、牡丹惊艳，但胜在开得多, 开得肆意，一簇簇的, 看着同样灿烂。
　　此时的元瑾汐，正坐在车里, 望向外面。只是若仔细观察, 却发现她的目光并没聚焦, 表面看景，实则是心里在想事。
　　因为齐宣几乎毫无征召的, 就下令前往江州，而且走得很急, 从下令到出发，只用了一天的准备时间。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兄长告别，还是沈怀瑜得了消息，派人送来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 说是补上之前该送而没能送成的见面礼。
　　可到底是下人, 虽然带了沈怀瑜“保重身体”的口信, 但她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马车里的齐宣，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有些烦躁。
　　最近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到元瑾汐惦记着沈怀瑜，他就不高兴。按说两人有血缘关系，又是刚刚相认，多惦记一些，也是正常，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吃飞醋。
　　可知道归知道，感觉上却是控制不住。
　　想着并州事情已了，他也早该出发去江州，就突然下令启程。
　　至于并州官场上是否有人染瘾，就交给徐匀处理了。
　　除此之外，沈怀理已死，沈弘节早已病入膏肓，沈怀瑜接手沈家是必然之势。后面，就看他能装得多像，从江州套出多少货来。
　　而对于齐宣来说，如今要做的事，更多的是而在江州。
　　不把江州搅个天翻地覆，威胁到福.寿.膏的出货渠道，沈怀瑜怎么能钓鱼成功？
　　看到元瑾汐还是怔怔地望着穿外，齐宣心里又一阵憋闷，“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想让她回神。
　　“王爷是口渴了么，要不要奴婢给您泡茶？”元瑾汐回过头后，一副恭谨而疏远的样子。
　　这是齐宣最怕的样子。
　　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用“我”自称，今儿一出来，却又自称奴婢，显然是跟他置气。
　　这要是别人……算了，别人也不敢。
　　元瑾汐之所以敢，还不是他许的？
　　想到这儿，齐宣自嘲一笑，自己惯出来的脾气，再大也得哄。
　　“吃点桂花糕吧，”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竹叶包，“如意楼的招牌点心，一包八味，出发前让小七特意去买的。”
　　元瑾汐看了一眼，噘着嘴道：“还不是要泡茶。”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竹叶包，小心地打开绑绳，放在车厢里的小几上。
　　看到她接过，齐宣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真怕她来一句：“奴婢愧不敢当。”
　　后面的平板车从出门就备着碳炉，就是为了齐宣想喝茶时，可以快速送水进去。是以小七只是去后面打了个转，就拎了一壶热水过来。
　　这时，车厢里的元瑾汐还在挑味道，“哪个好呢？”
　　齐宣失笑，“这还用挑，一包都是你的。挨个吃就好了。”
　　元瑾汐抬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齐宣一展折扇，学着自诩京城第一纨绔许淮秀的样子，扇了两下，“一盒糕点而已，吃没了再买就是。”
　　“那好。”元瑾汐答应一声，捏了一块，还未等齐宣高兴，她就一挑车帘，对着外面的小七道：“叫声元姐姐，给你好吃的。”
　　小七一见有吃的，立刻喜笑颜开地叫了一声“元姐姐。”随后张大了嘴，等待投喂。
　　糕点入口，抿了两下，“唔，真香。”
　　“说说，啥味儿的？”
　　小七挠了挠头，“没吃出来，反正好吃就是了。”
　　车厢里的齐宣恨不得拿扇子敲他的头，笑骂道：“牛嚼牡丹。”
　　不过，虽然元瑾汐没吃糕点，但好歹是笑了起来，只要她高兴，他怎么都好。
　　不多时，元瑾汐泡好了茶，递给齐宣，“绿豆清热解暑，正好适合给王爷去火。”
　　诶呦，竟然敢跟本王爷夹枪带棒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元瑾汐明眸皓齿，眼神清亮，正对着他贼贼地笑着。
　　就这么一笑，他心里什么气都没了，就连这几天的别扭也一块烟消云散。
　　用扇子点了她一下，“你啊，脾气越来越大了。”
　　元瑾汐皱了皱鼻子，微扬了下巴，没说话。
　　“那沈怀瑜又不能长翅膀飞了，早晚能见到，也不知道你置的哪门子气。再说，我们不去江州把水搅混，他哪里能把大鱼钓出来？他不把大鱼钓出来，我怎么向皇兄建言免了他的连坐之责，甚至让他恢复功名，重启仕途？”
　　一听“重启仕途”四个字，元瑾汐眼睛一亮，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捡了一块糕点递过去，“桂花清逸爽神，开在促秋，意为丰收之花。瑾汐祝王爷马到功成，一往无前。”
　　“你啊，变脸比翻书还快。”齐宣失笑，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次走的这么急，还有另一桩原因。虽然福.寿.膏在江州肆虐已久，但我早去一天，就能早禁一天，就能让百姓少一天荼毒。货就那些，出到并州由沈怀瑜控制，总比在江州更让我放心。”
　　一说到这件事，即便刚刚齐宣满心欢喜，此时也不由低落下来。并州这边，每月一百斤的量，都已经让他发现了不少。江州那边，只可能更糟糕。
　　元瑾汐也叹了一口气，家国大事，她不是不懂，只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抛开不想。
　　想到刚刚因此置气，不由有些赫然，“是我误会王爷了，我给您赔罪。”
　　“好了，赔什么罪，这些事，本就不该是你想的。”齐宣指了指小几上的糕点，赶紧尝尝，放久了不好吃。
　　既然已经说到了正事，齐宣的思绪一时间就停不下来，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又向车窗外喊道：“严陵。”
　　“属下在。”
　　“把这段时间江州传过来的情报都拿来，我要再看一遍。”
　　“是。”
　　元瑾汐闻言赶紧把小几清空，又把茶水满上，放在齐宣手边。
　　不多时，一大盒情报送了进来，她伸手接过，放在小几之上，自己则缩在车角，看着齐宣坐在那里，对着一沓沓纸张凝眉沉思。
　　在她眼里，这时的齐宣，与平时都不相同。
　　虽然俊美依旧，但这时让人关注的反而不是他的相貌。此时他的眼眸低垂，面容肃穆，威严与冷咧并存；而且因为所虑之事，事关百姓安危，眉目之间，又隐有一层忧色。
　　这样的齐宣，足以让天地间所有男儿失色。
　　也足以让元瑾汐动心。
　　她心中最想嫁的人，从来都不是高官显爵，而是这样能为国为民的男子汉大丈夫。
　　哪怕那个只是小书吏，只要能做到不失本心，也一样值得她嫁。
　　就像她小时候，父亲所做的那样。
　　虽然父亲那时无名无禄，但做起事来，心里想的却与县令无异，都是如何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眼下的齐宣，就如那时的父亲一样，想的是百姓安危，而不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就在元瑾汐怔怔地看着齐宣时，恰好他也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神。
　　那一瞬间，元瑾汐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窥破，脸上飞霞，慌忙低头。
　　齐宣本来糟糕的心情忽然间就变得极好。他不是木头，看得懂眼神。
　　以往元瑾汐对他有崇拜、有畏惧、也有感恩，甚至也有过羞涩，可那只是因为她是女儿身，面对男子时自然而然的反应。
　　但这一次不同，刚刚那个眼神，是带着爱意的。
　　尤其她此时双颊微红，正是面对心上人时的羞涩。
　　齐宣开心得甚至想跳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清了清嗓子道：“我要看上好一会儿，你若是烦了，就让小七陪你骑马。”
　　元瑾汐声如蚊子，“好。”说罢，逃似的出了车厢。
　　齐宣看了，心里痒得恨不得拿出来挠挠。她这样子何时有过？再害羞时，都没这么小声说话。
　　这简直是再次佐证她对自己动心。
　　齐宣狠狠地搓了下自己的脸，又喝下一大口茶水，告诉自己冷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再有两天时间，就要进到江州。先前派出去的人已经传回了诸多的情报，他得把这些内容尽快熟悉才行。
　　元瑾汐这边骑了一会儿马，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对齐宣动心。
　　那可是当今皇帝上的亲弟弟，人人仰望的颖王爷，哪里是她能肖想的，就算现在她被宠上了天，又能如何？
　　齐宣难道能娶她这个屠夫兼道士的女儿？
　　早晚他要有王妃，到时无论那人有多贤良不善妒，对自己这个“宠婢”也不可能容忍。
　　她的归宿应该是怀安县里某个万年不及第、只能去做教书先生的穷秀才，又或者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而不是眼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颖王爷。
　　可是……一想到那样的生活，元瑾汐就觉得心里一片灰暗。
　　看惯了齐宣，别人真的很难入眼。就算父亲看好的刘胜，在她心里也是没有半点位置。
　　胡思乱想间，车队已经到了驿站，齐宣也从马车中下来，活动身体。
　　元瑾汐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亲自去拎了热水，给齐宣泡茶。
　　此时的齐宣，虽然人从马车内走了下来，但脑子里盘算得还是江州的事情，手上也握着折子，连午饭吃的是什么都没在意。
　　反正，有元瑾汐在一旁，吃什么不用他操心，他只负责往嘴里送就行了。
　　一直到了晚上，宿在客栈里，齐宣这才回神，伸了懒腰，“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二更还未到。”
　　“居然这么晚了。”齐宣看向元瑾汐，伸手拉过她的手，“也就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这么放心的什么事都不管。”
　　元瑾汐唬地一下，抽出了手，满脸通红。
　　在这之前，齐宣也没少拉她的手，但她从未觉得如何，甚至还在心里想着齐宣的手和父亲的手有什么不同，但经过白天心里的波澜之后，这么简单的一个接触，却让她脸红心跳，被握着的手，像是着了火一般。
　　“我，我去给王爷添茶。”说罢，也不等齐宣回答，飞似地走了出去。
　　齐宣望向她消失的方向，一开始不明所以，接下来就是若有所思，再然后他的嘴角上翘，止不住地笑起来，最后还特意端起满满的茶盏，喝了一口。
　　总不能让她回来时发现茶杯还满着，那样又要不好意思了。
　　又行了两天，终于到了江州的首府，江阳城。
　　在城外一百里处，齐宣先是汇合了已经在此等侯两天有余的钦差卫队，正式换上一品王爷的衣服，持了圣旨、尚方宝剑等物，这才浩浩荡荡地前往江阳城门。
　　快到城门之时，元瑾汐本以为这一回，齐宣不会再让她跟在身边，毕竟这么隆重的场合，婢女终归不好出场。
　　哪里知道，齐宣竟然给她也备了套新衣，虽然颜色以素雅为主，但无论是料子、质地、做工，都是一等一的。除此之外，首饰钗环一应俱全。
　　“这是……？”元瑾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衣服，心里冒出了个光是想想，都能吓她吓一跳的想法，总不能他是想让她跟在他身边，一起接受江州地方官的恭迎，一同进城吧？
　　果然，齐宣指着衣服说道：“赶紧换上，看到那柄宝剑没有，一会儿你捧着她。那可是个宝贝，看谁不顺眼，抽出来砍他。”
　　元瑾汐目光扫向一旁用黄绫裹着的东西，惊得嘴巴差点合不上，反应了好半天，才激动地了诶了一声。
　　乖乖，等日后离了府，这事儿她能吹一辈子。
　　想到自己七老八十了，还能摇着蒲扇坐在门口，一脸得意地讲：“想当年，咱也是摸过尚方宝剑的人。”
　　嘿，这事情讲一百遍她都不会腻。
　　作者有话说：
　　今天高考，祝所有考生都有如捧着尚方宝剑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做的全会，蒙的全对！
　　另外，原本文中江州是一个名称指待两种地方，既指江州这个行政单位，也指江州的首府江州城。但今天想想，觉得这样容易造成误解，就把江州的首府改成江阳城。前面的地方，我也会找时间改过来。
　　在此对各位看文的小可爱们说声抱歉。以后我也会尽量想得周密一些。

61.入江州 [VIP]
　　看到元瑾汐换好衣服走出来, 齐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套衣服是他在下船之后，让人传消息给京城, 特意赶制的。
　　为的，就是能让她在进城之时，陪他一起。
　　虽然仍旧是以下人的身份，但对于一些京城贵女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他日后是要娶她为妻的, 不让她此时多见一些, 多经历一些，以后就算她当了颖王妃, 哪怕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暗地里恐怕要被人瞧不起。
　　毕竟她并无显赫的家世, 在京城的圈子里，极易被人暗地里嘲讽。
　　就像他当年, 就受过的一样。
　　那时, 皇帝已经登基为帝, 他也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颖王，但也仍有人暗地里嘲笑他是并州来的土包子, 没有长在京城的贵气。
　　当然，这些人后来都被他的能力狠狠打了脸。
　　这些经历现在回想起来, 他虽不在乎，但却不希望元瑾汐也要经历一遭。
　　他找了十年才把她找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受白眼的。
　　因此，越是重大的场合, 他就越要带着她, 不仅可以拓宽眼界, 还能让她以后有资本，鄙视那帮连京城都没出过的贵妇们。
　　元瑾汐并不知齐宣心意，但仍旧十足十的激动。既然她日后早晚要走，此时能多经历一些，日后就能多回味一些。
　　因此，抱上尚方宝剑时，她趁人不注意，给了齐宣一个大大的笑容。
　　惹得齐宣已经肃穆的神情，又不自觉地翘了下嘴角。
　　江阳城外，夏兴昌带着江州大小官员，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但这一次是迎的可不只是齐宣，还有圣旨，以及如帝亲临的尚方宝剑。
　　因此，哪怕等得再久，也没人敢有怨言。
　　好在，此时日头并不晒，又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听到下人的通报，钦差卫队很快就要抵达。
　　果然，不多时，就听见锣鼓开道的声音，以及远处处隐隐约约的明黄色仪仗旗帜。
　　一众大小官员赶紧整衣束冠，待看到一马当先的齐宣之后，立刻躬身行礼，“恭迎王爷。”
　　随后，一名太监上前手举圣旨，高声喊道：“江州文武官员听旨。”
　　“……盐税乃国之根本，特命颖王齐宣为特使，察查盐税、整顿吏治，大小官员，竭力配合。钦此。”
　　“臣等遵旨。”众官员齐生应答，随后由夏兴昌接过圣旨。
　　只是夏兴昌虽然手捧圣旨，但心中却是打了个忽悠，圣旨通篇都在说盐税，却在最后多加了一句整顿吏治，让他有些在意。
　　难道说，皇帝察觉出了什么？
　　“夏大人，接下来还要请你多多配合啊。”齐宣一脸笑意，打着官腔。
　　“王爷放心，下官必当尽力竭力。”
　　这时元瑾汐走上前来，将宝剑交给齐宣，众官员再次屈膝下拜，“恭迎陛下”。
　　这个时候，元瑾汐虽然身为婢女，却是不必再跪。看着夏兴昌一脸虔诚的跪在她面前，虽然拜的不是他，但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快感。
　　夏兴昌在自己府里官威极大，下人见到他时，都要行跪礼。而齐宣在府里，也只是让下人行躬身礼。
　　她对夏兴昌跪了无数次，如今总算间接地出了一口恶气。
　　微微看向齐宣，果然他也在看着她，甚至还眨了下眼睛。
　　元瑾汐赶紧目视前方，生怕自己露出异样。
　　好在此时场合肃穆，倒是很容易刹住心里的想法。
　　在这两人身后，除钦差卫队外，就是严陵刘胜小七等人。
　　此时小七心里又别扭起来，恨恨地看着元瑾汐，嘴里嘟囔道：“哼，又抢我的活儿。”
　　严陵和刘胜不由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失笑。
　　这小七，大概得等到正式入了洞房之后，才能看明白眼前的状况吧。
　　众官员跪拜完毕，齐宣就将宝剑交给元瑾汐抱着，随后大小官员上马的下马，坐车的坐车，一同进城。
　　此时的城门处，早已聚集了大量的百姓。这又是钦差大臣、又是尚方宝剑的，早就吸引了城内众人的好奇心。
　　除此之外，齐宣的名头，因为夏雪鸢不断的传播渲染，也成功引起了大姑娘小媳妇们注意。
　　尤其那些与夏雪鸢接触多的人，都想看看，这个天天被她挂在嘴边上，言明非他不嫁的颖王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风流人物。
　　结果好不容易等过长长的仪仗队之后，就只见到一辆装饰得威严气派的马车，并未见到真人。
　　不过，想想也不有奇怪，人家是钦差入城，又不是新郎官娶亲，自然是不露面的。
　　但只是看到马车，也是让众人好一阵回味，毕竟亲王一级的马车，许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
　　可出来一趟，没见到真人，终究少点什么。因此众人一直跟着，一直跟到府衙门前，等着齐宣下马车。
　　夏雪鸢此时就在府衙门口最好的位置上，心里一阵得意，“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去城门能看到什么，又不是状元郎游街。”
　　上一次在船上被刺客打晕又剥了半套衣服之后，她被动了真火的夏兴昌很是教训了一顿，老实了一段时间。
　　可是，当王氏开始给她在江阳城内物色成亲对象时，她又坐不住了。
　　就算把全城的男儿加起来，又怎么能及得过齐宣的一根手指头？这辈子要是不嫁给齐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她在京城的“成功经历”，夏雪鸢又动了心思。既然京城能成，说不定在江州也能成。
　　因此，在知道王氏给她议亲的第二天，她就在自己的小姐妹间，讲出“非齐宣不嫁”的口号。
　　这论调刚一出，就收到了众人在暗地里的一致嘲笑。
　　可嘲笑归嘲笑，夏兴昌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其他官员的女儿就算再觉得夏雪鸢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没人敢当面讲出来。
　　反而是大声附和，“夏姐姐这样的人，要嫁当然就嫁最好的。”
　　甚至有那些不得不跟夏府议亲，想拒绝又不敢的人家，更是暗地里授意自家女儿鼓动夏雪鸢，“颖王爷这样的神仙人物，只有夏姐姐配得上。”
　　结果一来二去，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夏雪鸢，信心变得空前膨胀，甚至觉得齐宣这次来，就是要与她成婚的。
　　本来，她是想在府里，静静地等着齐宣前来。但看到至少一半的名门贵女都去看齐宣长什么样，心里多少有些坐不住。
　　万一哪个人被齐宣看了一眼，得了他的欢心怎么办？
　　可是，要她与那些人一同去城门处挤，又不甘心，便来到府衙前，打算给齐宣一个惊喜。
　　并且自我安慰，只有这里才能看到齐宣，也才能被齐宣看到。
　　在听到齐宣一路都坐在马车里没露面时，心里更加得意。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府衙门前，纷纷下马下轿。
　　但因为人太多，遮挡了视线，夏雪鸢急得不行，“快，找个凳子来。哎呀，来不及了，你，跪下，让我踩着。”
　　一个护卫无奈，只得跪下来，让夏雪鸢踩在他的背上，弓起身子，将人驮高。
　　春花秋月则一左一右，扶着她眺望。
　　这个时候，中间最大的那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一个小厮上前放好马凳，伸手掀开轿帘。
　　就在夏雪鸢屏住呼吸，想看一眼朝思暮想的齐宣时，最先跳出来的，竟是盛妆打扮的元瑾汐！
　　夏雪鸢气得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她怎么能跟齐宣乘同一辆马车？
　　那可是只有王爷才能坐的车！
　　再仔细看，她的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长长的一条，还用明黄色的皇绫裹着。
　　周围人无不敬畏。
　　随后，才是穿着御赐四爪蟒袍的齐宣。
　　只一眼，夏雪鸢的目光就移不开了。虽然只是十几天未见，但对她来说，已经如隔三秋！
　　这时，就看到自己老爹走了过来，对着齐宣抬手虚请。
　　随后齐宣迈步入府衙，身后跟着宣旨太监以及元瑾汐。
　　这一幕又让夏雪鸢晃了三晃。
　　这元瑾汐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这种场合竟然也能跟着？
　　其实，别说是夏雪鸢，就说江州的其他大小官员，看到齐宣非要一个婢女抱着尚方宝剑，心里也是古怪到了极点。
　　不都说他是个贤王么？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有点拎不清？
　　夏兴昌心里的郁闷就更不用提了，本来齐宣沉迷美色，是他所乐见的。越昏庸，就越有利于他行事。
　　可是每每想到，这个美色明明是从他府里出来，却不受他控制时，心里就极其憋闷。
　　而且不但没控制住，唯一能拿捏住人的元晋安，还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事后分析，当时刘胜趁乱出城逃走，很可能就是为了带元晋安出城。
　　可是追了大半个月，连个影子也没追到，到最后好不容易得了线索，终于还是让人跑了。
　　最可恨的是，齐宣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事就发封信，问他要人要身契。
　　因此，此时的夏兴昌看到元瑾汐堂而皇之的走在齐宣的身边，心里的恨，不比夏雪鸢少多少。
　　一路来到府衙正堂，齐宣走上主位，由宣旨太监再次宣读了一遍圣旨，这时就不需要元瑾汐再抱着尚方宝剑了，公堂上本就有悬剑的习俗，此时直接将之前的剑取下，放上新的即可。
　　直到这时，众人才觉得眼前顺眼多了。
　　实在是由一个女人抱着尚方宝剑，怎么看怎么都别扭。
　　齐宣看出下面官员的这一抹情绪，微微冷笑，这就不舒服了？
　　那接下来，有的是你们不舒服的时候。
　　营造了那么久的庸王人设，这一刻不利用起来，就太亏了。
　　圣旨过后，是一众官员向齐宣见礼，同时由夏兴昌介绍各人的名字、职务。
　　介绍到江州法曹余存义时，齐宣注意到他腰上的蹀躞有一块与其他样式不同，而剩下的那些，则与元晋安交给他的那块有些相像。
　　莫非……这人是在暗示什么？
　　不然一个蹀躞而已，没有好的，还没有差的么，断不至于故意戴一副不一样的蹀躞出来。而且还是在面见钦差大臣这种重要的场合。
　　看来江州的官员，也不全都是沆瀣一气的。
　　想到这儿，齐宣又看了余存义两眼，暗中把此人记下。
　　介绍完一众官员后，按流程来说，就该散场。然后由夏兴昌带着，去往准备好的钦差大臣落脚处，休息更衣之后，由众官员设宴，为齐宣接风洗尘，等到了第二天，才会正式办公。
　　但齐宣却是迟迟不开口说散场，而是拉着一众官员，东拉西扯了起来。
　　上到皇帝对江州的看重，下到江州本地的民风习俗。实在没得聊了，就拉着人挨个问。
　　比如，问清是由谁负责江州的水利堤防后，开口就让人把最近五年的堤防纪要汇报一遍。
　　也幸亏这位工部经承并不算草包，虽然事发突然，但之前因为知道齐宣要来，也是提前准备过，当下就洋洋洒洒讲了一大通。
　　齐宣一边听，一边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待他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通褒奖。
　　接下来是并州的盐税经承，既盐税使，询问他每月海盐矿场的出盐量、收入、转运事宜等等。
　　盐税使也是提前做了一番功课，虽然明知上面已经起疑，但还是侃侃而谈讲了一大通。
　　其间又说盐工偷懒不肯好好干活，往外夹带私盐，又说江州河道不畅，尤其泗水河一段，暗礁丛生，盐船载重大，多在翻覆等等。总之，为盐路不畅大找借口。
　　齐宣心里虽不信，面上却是不显，别有深意地问道：“这泗水河，当真这么凶险？”
　　“确实无疑。”盐税使信誓旦旦。
　　最后才问到并州法曹余存义。
　　这一位与之前几人不同，汇报简短，却是数据详实，不像是前面两人，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但虚的多，实的少。
　　齐宣对此满意，口头嘉奖了一番。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整个下午，再加上这些人早上起来就穿戴整齐到府衙候着，又在城外站了一个多快两个时辰，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的人，瘾头犯了。
　　虽然极力压抑，但那时不时打哈欠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样子，与许柳杨别无二样。
　　“那位是曹大人吧，看大人年龄也不大，一日下来，竟困倦成这样，这平时的工作，可能应付？”
　　被点名的人马上站起身来，“下官户部经承曹敏，见过王爷。并非下官体力不支，实在是……”说着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听闻钦差大人驾到，下官激动得一夜未睡，故此失态，还望王爷恕罪。”
　　夏兴昌也赶紧出来打圆场，“江州众多官员，都盼着能早日见到王爷，一睹王爷丰姿，故此前一夜激动了些。”
　　“不如这样，王爷随下官去看看给您准备的园子，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可责人整改。待到晚间，由下官做东，宴请王爷以及各位同僚，为您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齐宣却是一摆手，“诶，不急。本王还有一件事要办。”
　　夏兴昌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看曹敏那个样子，再拖下去，恐怕会露馅，只好硬着头皮道：“不如王爷还有何吩咐，下官愿为王爷为分忧。”
　　“无他，本王爱婢的身契，夏大人是不是该交出来了？若是遗失，那此刻正好就在公堂，不如找出户部的备案，现场消了奴籍，也省得本王悬心。”
　　“曹大人既是户部经承，想必一定知道如何办理吧？”
　　齐宣微微探身，脸上虽笑，内里却无半分笑意。
　　堂堂从六品的官员，竟然以身试法，当真是活腻歪了！
　　作者有话说：
　　好几天没写到夏雪鸢了，我都想她了【捂脸】

62.文牒 [VIP]
　　来江州之前, 元瑾汐无数次地想过，怎么才能让齐宣尽快的把她的身契要回来，好为日后赎身作准备。
　　但她没想到, 齐宣动作竟然这么快，到江州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要身契。而且完全不给夏兴昌敷衍的机会，直接就在公堂上要, 连案底都要一块销了。
　　同时, 他还有意营造了一个夏兴昌不得不答应的局面。
　　听到齐宣要人现场销案的话时，她连呼吸都都不由放轻了。
　　夏兴昌此时的确是骑虎难下。
　　虽然元瑾汐的身契早晚都要交出来, 但总不能就这样半分好处没得的就交出去。
　　最起码，也要用此赚一波好感, 或者用身契做威胁，迫使元瑾汐为他做些事情。
　　齐宣身边这个最重要的人, 竟然完全不能为他所用, 甚至连最后一丝筹码也要交出去, 让他憋屈至极。
　　可眼下这个情况，他若不吐口, 曹敏的症状就只会愈演愈烈，现在或许还能用困倦来搪塞过去, 但若再严重一些，就算齐宣真是个沉迷美色的庸王，怕是也要有所察觉。
　　更何况，今天的情形, 他已经隐约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味儿来。
　　因为在询问堤防、盐税时, 齐宣的反应并不像是在听天书, 而是一副听得认真，又听得懂的模样。
　　这两项，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内里事情繁杂互相关联，即便只是论述，事先不做些功课，或是没有长时间的了解，想听懂也并不容易。
　　他可从未听说，哪个沉迷美色的庸王，能听懂这些的。
　　联想到齐宣跟他出京时的理由，他越来越觉得，齐宣并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样简单。
　　“夏大人，可是有何难处？”齐宣又一次发问，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但这微笑落在夏兴昌眼里时，只让他想打人。
　　“没有，此事简单得很。户房的底案此时就存放在府衙之内，只要找出来即可。曹大人还不赶紧带人去找？”
　　曹敏刚要动，齐宣又开口道：“这哪里行？翻找案卷本就是劳累的活计，曹大人既然昨夜没有休息好，就在这儿歇着吧，相信手下的典吏不至于主官没去，就连个案卷也找不好吧？”
　　“是，下官这就派典吏去找。”曹敏连忙答道。
　　此时的他一边强行忍着瘾头上来的不适，一边懊悔不已。前些年，夏兴昌送了他一个舞妓，端的是妖娆多姿。
　　宠幸了三个月后，她就掏出一个小盒子，说是老家里剩下的灵丹妙药，放在烟杆里混着烟叶一起抽，可以提神醒脑，延年益寿。
　　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依言照做，果然香气浓郁，一袋烟抽完，整个人都舒服得不行。
　　刚开始，他还只放一点点，有个香味就行了，后来就越放越多。等到不抽就浑身难受时，才知道自己已经着了道。
　　再一翻史书，这不就是前朝下死令禁绝的东西？
　　当时他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可是瘾头已经有了，加之当时价钱还不贵，他没经得住诱惑，只能是越陷越深。
　　如今这样，也算是报应。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手下的典吏和文书已经手脚麻利的搬来了案卷，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当时留下的底案。
　　夏兴昌此时自然不能把身契拿出来，不然就是当场打自己的脸。只能写了个原身契遗失并作废的字据，然后又手写了一张，交给齐宣。
　　文书那边已经在底案上划销，又出了一张字据，“大人只需让下人拿着这个到京城的京兆尹府备案，再把身契收好，这位婢女就算正式划在王爷的名下了。”
　　按大梁律，凡为奴为仆者，需要向当地官府备案。
　　当然，实际执行当中，肯定有人不会严格遵守，像是夏家现在，就有不少黑户。
　　但元瑾汐当时是被人伢子捉住送到伢行的，伢行为了不留把柄，倒是把备案的工作做得不错。再加上那时夏兴昌远没现在张狂，这衙门里还真就有了备案。
　　齐宣看着手里的文书和现写好的身契，冷笑了一下，问道：“若是这两样东西都被毁了，又当如何？”
　　“那……”典吏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那这婢女就算是自由人。只是没有身份文牒，到哪儿都是麻烦。”
　　齐宣点点头，“也对，那你现在就办一个吧。”
　　说罢，又向侧间喊了一声，把元瑾汐喊了出来，将手里的那两张纸塞在她手里，“让书吏慢慢给你办，不着急。”
　　“行了，今日事情已毕，诸位大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齐宣起身，众人自然也全都站起来，齐声与齐宣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曹敏刚一转身，齐宣就又叫住他道：“曹大人，本王在江州会待上一段时间，日后我们相见的机会有的是，你可千万不要再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是，是。下官明白，明白。”曹敏心里吓得砰砰地，后背上全是冷汗，胡乱地答应几声后，赶紧离开。
　　一众大小官员离开后，书吏那边也将身份文牒办好，交给元瑾汐。
　　齐宣这时才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跟着夏兴昌去看园子。
　　那园子他已经从情报中得到一些消息，但亲眼见到时，还是觉得惊讶。
　　因为这个园子里的景色，足以在整个江南地区跻身前十的行列。就算是比起并州的熙和园，也不遑多让。
　　如果是熙和园是皇家园林的佼佼者，那这个梅园，就是民间园林建造的典范。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是这个园子把移步换景做到了极致，几乎是每走一步，每换一个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景色变化。
　　“夏大人好雅致，这园子怕是耗资不菲吧？”
　　“这是江州一位富商的园子，听闻王爷前来，特意献出来的。非是下官所有。”
　　齐宣表面附和着，心里却是冷笑，这还就把他当庸王了。
　　这园子表面的主人虽然姓殷，但他的儿子殷成材，却是与夏兴昌的四儿子夏其名整日厮混在一起，这园子就是通过夏其名，献到夏兴昌名下的。
　　若真去查地契，保准是姓夏的。
　　而那个殷成材，则被一路保举着，成了一名秀才。
　　十七岁的秀才，如果是真才实料的考上去，倒也不错，只是这位殷成材，虽有秀才之名，去也只有把名字写顺溜的本事。
　　这些情报，早在齐宣未来之前，都已经知晓。
　　不过，眼下还是不戳穿的时候，来日方长，这江州不好好整治一番，他是不会走的。
　　园子介绍完毕，夏兴昌也力邀齐宣去江阳城中的广德楼，说是已经包下了整个酒楼，在那里为他接风洗尘。
　　齐宣推辞一番，然后假装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事实上，他也需要这个宴会。他要做的是，是整顿江州，而不是清洗江州。从白天见到的那个余存义来看，江州官场，并非一烂到底。
　　甚至于，在这种环境下，还坚持为国为民之心的，更应该提拔重用。
　　既然是整顿，那与各级官员搞好关系，在清洗掉夏兴昌之后，使得江州不乱，就尤为重要。
　　回到后宅，先让元瑾汐帮他换下御赐的蟒袍，又重新洁面束发后，就带着小七刘胜，前去赴宴。
　　临走的时候，齐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元瑾汐。但想到，若是带去了，一屋子男人都盯着她，心里莫名的就不高兴起来。
　　元瑾汐倒是乐得不去，待齐宣走后，把自己的身契和文牒看了又看，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惆怅。
　　虽然一直盼着能拿回自己的身契，成为自由人，然后跟她爹回到怀安，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直以为，离开齐宣少说也要三年后，或是在他大婚之前。
　　这个时间或许很快，但肯定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如今，身契拿回来，她已经是自由人，那她还有理由待在齐宣身边么？甚至于，齐宣把她的身份文牒都办好了，是不是已经想让她走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其实齐宣在她心里的份量，远比她想的更重一些。
　　一直胡思乱想到了掌灯时分，她这才叹了一口气，从凳子上站起。眼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多思也无用。
　　才将东西放好后，她便去了小厨房，打算给齐宣做点醒酒汤。
　　同时做的，还有一瓦罐鱼粥。她小的时候，父亲虽然不常喝酒，但是逢年过节，跟自己的几个叔伯兄弟，还是要喝上一些。
　　每当那时，母亲就会做一些稀稀的鱼粥备着，让父亲喝上一碗，再去睡觉。
　　元晋安这边仍旧跟着四海处理园子中的事情，如今四海已经离不开他，每当遇有疑难不决时，就前去询问，总能得到一个比较中肯可行的建议。
　　两人联手，将园子里留下的花匠和下人聚集在一起，规定他们能去的地方与不能去的方。
　　另一边，严陵带着一些暗卫，正将园子从头到尾地细细梳理，重点排查有无暗室密道等情况。
　　元瑾汐远远地望了，知道她爹在忙，也就没有前去打扰。毕竟眼下的事，关乎的是她的心，别人也帮不上忙。
　　一直快到入夜，齐宣才在小七的掺扶下走了进来。满身酒气不说，也是一脸的疲惫。
　　“王爷这是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元瑾汐还是第一次看到齐宣这个样子，上手将人扶到主屋窗边的软榻上，然后对小七道：“小厨房里我备了醒酒汤和鱼粥，你去端来。”
　　小七点了头，转身跑出屋去。
　　元瑾汐刚把齐宣的腿抬到软榻之上，正准备起身倒茶，冷不防被人从后面勾住。
　　随后齐宣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身下。
　　“王，王爷。”元瑾汐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再舍不得他，也不想此时跟他发生点什么。
　　“别动。”齐宣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连连深吸了几口，才觉得焦躁的心情好受了许多。
　　他这一天，真的是很累。表面上虽然悠哉自在，内里实则一刻也没有放松。每个人的神情、反应，都落在他的眼里，根据脑子里记下的信息，一一对应。
　　不然，他也不会一眼就看出法曹余存义的蹀躞有问题。
　　等到了晚上，看到江州官员的众生相时，更是让他心里难受。本以为，江州应该不只有一个余存义，但一通酒宴下来，却发现，至少是目前来讲，只有一个余存义。
　　偌大的江州官场，竟然如此乌烟瘴气。
　　那曹敏，傍晚时已经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到了晚上复又神清气爽，还大言不惭地说他家自老祖宗的时候传下一味药方，平时做成药丸，疲惫时服上一粒，就可以让人精神百倍。
　　想到自皇兄登基以来，无一刻不在兢兢业业，为天下百姓操心。就连他这个王爷，也没在京城之内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经常被皇帝派来派去。
　　可即使如此，也还有江州这种从根子上就腐烂的地方。
　　好在，还有余存义，让他心里的希望没完全破灭。
　　好在，也还有元瑾汐，可以让他疲惫之余，有一处放松身心的地方。
　　“王爷？”元瑾汐推了推齐宣，她被他紧紧地压着，湿热的气息全都打在脖颈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快烧着了。
　　而且再不推开，待会儿小七回来撞见，那真是有口也说不清。
　　可是她用一分力，齐宣就加紧一分力，用两分则加两分，挣扎到一半时，果然小七走了进来，“醒酒汤来……”
　　小七没见过这场景，一时间有些愣住。
　　元瑾汐急中生智，“快来帮忙，王爷醉得太厉害，我扶不住。”
　　“哦。好。”小七一愣之下，恍然大悟，赶紧把东西放在桌上，上前把齐宣拽起靠在一旁。
　　元瑾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去桌上拿了醒酒汤，给齐宣灌了下去。
　　刚刚喝到一半，齐宣就摇头肯再喝，“我怎么闻到了鱼粥的味道？”
　　“有，有。”元瑾汐赶紧又端了粥，一勺一勺地喂了，在这之后，齐宣像是困得不行，倒头就要睡。
　　“别睡这里。”元瑾汐指挥着小七把人扶到了床上，先是宽了外衣，待要给解发髻时，齐宣又是死活不肯。
　　无奈之下，只得任他那样躺着，盖好被子后，才走出门去。
　　院子里，元瑾汐有心向小七解释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刚才，王爷他实在是……”
　　“嗯。我知道。”小七立刻接口，“王爷回来时，还靠在我身上呢。你是女子，体力不够，扶不住也是正常。以后王爷再醉酒，我来扶就是。”
　　“是，你说得对。不过，就是这事，也不能和别人说，要是被下人知道，会笑话王爷的。”元瑾汐不放心，又找补了一句。
　　“嗯，我明白，我一定不说。”小七信誓旦旦。
　　元瑾汐看着小七离去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这耿直也有耿直的好处，似乎真就完全没起疑。
　　就是以后自己可得小心些，离喝酒了的齐宣远一些。
　　又仔细听了听，屋里不再有动静，她这才放心，回到耳房自去休息。
　　主屋里，听到元瑾汐关门的声音，齐宣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眼神里一派清明，哪里有醉酒的影子？
　　抬起手轻嗅了两下，似乎还能闻到遗留的淡淡幽香。
　　没想到，偶尔耍耍酒疯，感觉也挺好。
　　抬手又摸了下发髻，还好挺牢固。要是之前解开了，这会儿让他披头散发去见人么？
　　随后，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支开窗子，看看左右无人，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齐宣：下一次该找什么理由喝醉呢？
　　不好意思，今天更得晚了一些，第二更可能要在九点，但一定会更的。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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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抓包 [VIP]
　　余存义回到家时, 人还很清醒，但是想到席间被他寄于厚望的齐宣，他又觉得自己醉得还不够。
　　四年前, 朝廷派了徐延清到江州来任参事，虽然当时并未直接下旨，但已经有整顿江州的意图。
　　结果，三月不到徐延清就死在了勾栏瓦舍，不但让朝廷丢脸, 也暂时断绝了整顿的希望。
　　这一次, 皇帝终于又派了个钦差大臣前来，本以为是拨乱反正来的, 见第一面时对他的印象也极好。毕竟能上来就询问堤防和盐税，也算心系百姓。
　　虽然到了江州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婢女讨要身契, 有些出格，但也不算昏庸。
　　可万没想到, 这人到了酒桌上就原型毕露, 没几杯就被灌得烂醉, 对着一群贪官污吏大谈当官为国为民，满口空谈却并无实际打算, 真真是让人失望。
　　余存义越想，就越觉得气愤, 索性让自己的老仆人端上两碟小菜一壶老酒，自己坐在月光下自斟自饮起来。
　　酒刚喝到一半，就听到仆人前来禀报，说是颖王爷来访。
　　谁？余存义看向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人, 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访？”
　　“颖王, 就是今儿新到的钦差大人。”
　　余存义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一半，未等反应过来，就听到齐宣清朗洒脱的声音，“怪不得余大人席间闷闷不乐，原来是酒菜不合口味。”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席间才见过不久的齐宣。
　　只见他眼神清明、神态自然，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而且，虽是一身锦衣夜行的打扮，但月光之下，仍难掩其风姿。
　　“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余存义赶紧见礼。
　　“是本王唐突了，不请自来，还望余大人见谅。”齐宣此时丝毫没有白天的架子，一派温和。
　　“下官不敢。王爷请坐。”
　　二人在院子里分宾主落坐，余存义又看了一眼齐宣，明白席间他是有意如此，心里不由激动起来，“王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齐宣微一抬手，严陵便将一个物件放到石桌之上。
　　余存义对着月光看了，另一半酒也清醒过来，因为眼前的东西，正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一块。
　　就是他腰上的蹀躞带上缺失的那一块。
　　“王爷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从哪里来的你且不要管，不妨先说说这蹀躞与你有何关联。”
　　余存义伸手，将腰上的蹀躞带子解下，放到院中的小几之上，“此事说来话长。”
　　“无妨，月色皎洁，正适合讲述往事。”
　　“此物，乃是卑职一位旧友之物。此人名唤徐延清，是四年前朝廷派到江州的一名知事。我与他可谓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他到江州三个月，除了本事工作之外，一直神神秘秘，只与下官一人交好。有一天喝酒，他突然和我说他发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待到查清楚上报给朝廷，不但能一振江州官场的风气，还能一展他胸中报负。”
　　“但当我问这秘密是什么时，他却不肯说。那之后，我就去往邻县调查取证。因那案子复杂，我足足待了五天才回。等到回来时，却听说徐延清死在了勾栏。尸体还被人扔在大街之上，任人围观唾骂。”
　　“我当时就觉得此事大有蹊跷。自我与延清相识，从未见他去过那等地方。这分明是被人害了，至于原因，很可能就与他说的秘密有关。”
　　“但当时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凭只言片语，也难以立案。找来仵作验尸，也只说是过于激动，导致心脏骤停。更多的，却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去了那家勾栏，找到老鸨，高价买来了他的随身之物。虽然我知道这一定是被人检查过，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最终得到的，就是这副缺了一块的蹀躞腰带。从那之后，我便时时带着，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此事。”
　　余存义说完这些，心情似又回了四年前那个憋屈的夏天，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齐宣沉吟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事情到现在已经有四年，余大人就没察觉出什么？”
　　“自然是有，”余存义迟疑了一下，但却没直说，反而问道：“王爷乃是钦差大臣，却是深夜乔装来此，不知有何深意？”
　　齐宣微微一笑，心想他倒算是小心谨慎。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若不小心，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扭头看了看四周，这间小院简陋狭小，除了一名老仆人之外，别无他人。根据调查，他的父母尚在，没有接来，想必也是不希望他们卷入其中。
　　“今天公堂之上，户房曹大人，余大人如何看待？”
　　余存义不明白话题怎么又引到曹敏身上，但对方是王爷，他想了想，还是答道：“户房掌管一州之百姓民生，以在下观之，曹敏虽然不算尸位素餐之辈，但也不是兢兢业业之人。不上不下吧。”
　　这个评价倒是让齐宣有些意外，以他展现出来的性格，应该是个愤世嫉俗之辈，没想到对曹敏这个瘾君子，竟然还能给个中人之评。
　　只不过，他要问的，可不是这个。
　　“我是问，你对于他今天的表现如何看待？”
　　“激动得睡不着的话，当然是胡扯，但观他哈欠连天的症状，应该是身患疾病，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晚间竟然又像没事人一样。”说到这儿，余存义竟然还有几分狐疑。
　　“余大人平时可读史书？”齐宣又一次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余正义摇摇头，“不曾。在下对历史典故一概没有兴趣。平时看的，只有历朝历代的案卷记录。尤其是那些疑难之案，需要反复诵读，以观其如推理，如何发现重要证据。除此之外，《洗冤集录》也是卑职每年都要重读数遍的著作。”
　　说到这时，他的眼睛都要放出光来，不但人兴奋了，语速都相应变快。直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过头，“卑职身为法曹，也只有这一个爱好，倒是让王爷见笑。”
　　齐宣微微一笑，心里对余存义放心了不少。
　　一个每年都能把《洗冤集录》读上数遍的人，心中最重的就是刑律，这样的人，应当值得依赖。再加上徐延清与他交往不过三月，却认真记了他四年，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人。
　　“余大人看看，可认得此物。”
　　齐宣拿的，仍然是当时沈怀瑜呈给他的银丝盒子，果然余存义一脸茫然，“这是何物？”
　　待到他听了严陵的解释，知道这东西能把人害到何种程度时，也不由吓了一跳。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蹀躞上，“莫非这就是徐延清所发现的秘密？”
　　“暂未可知。不过，也并非没有可能。”顿了一下之后，齐宣又道：“本王已经把来此的目的和盘托出，余大人是不是也该说些你的发现了。”
　　余存义盯着桌上的东西深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压低声音道：“王爷可知黑然堂？”
　　齐宣立刻来了兴致，说了这么多，总算能有些关键性的信息了。
　　“接着说。”
　　“最近几年，江州各地，都有横死案件发生，死者全都一刀毙命，出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下官身为法曹，自然要进行勘验、侦破。”
　　“时间久了，我就察觉到了黑然堂这个组织，再接着调查下去，发现线索指向的，竟然是夏兴昌的三子，夏其然。”
　　果然如此！齐宣暗暗点头，这与他的猜测完全一致。余存义可能不知福.寿.膏是何物，但夏兴昌绝对不会不知。那东西无论是运送还是贩卖，有黑然堂这样一个组织，都要省事不少。
　　“但是，夏其然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既无功名在身，又没有正经营生。他又哪里来得这么庞大的力量运营起这样一个组织？”
　　齐宣露出嘲讽的笑容，“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阵，齐宣也由此得到了余存义关于黑然堂的全部情报，比如江州里城的暗桩、堂口等。
　　一直到鼓打三更，他总算觉得不虚此行，起身道：“今日这事，余大人还要保密，待到日后破获黑然堂，必然要由余大人打头阵。”
　　余存义心中激动，“多谢王爷。”
　　随后，齐宣带着严陵，原路返回。
　　一路躲过巡街的护卫与更夫，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梅园，严陵回了护卫处，齐宣则直奔主屋。
　　结果，刚一进后院，就看到主屋之中，亮着一盏油灯。
　　没来由的，齐宣心虚了一下。
　　元瑾汐不是回到耳房休息去了，怎么这会儿跑到主屋里来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一看，果然是她坐在坐边，拄着头一点点地，明明是困极却又不肯睡。
　　齐宣心里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伸手轻轻的抬起窗扇，身形一晃就翻进了窗子。
　　结果就是咣当一声，一脚踢到旁边立着的铜盆之上。
　　铜盆立着本就不稳，稍有震动便会倒地，更何况他是直接踢上。此时夜深人静，这声音显得震耳欲聋。
　　直把齐宣吓了一跳。
　　桌边的元瑾汐也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看到齐宣正小心翼翼地去扶铜盆，一时间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王爷，倒是好雅兴，先是装醉，接着又大半夜的翻窗出去。”
　　其实她本来是要睡的，可是先前被齐宣压身下，弄得心烦意乱，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担心齐宣夜里难受，想喝水都无人照料，索性起来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好。
　　结果就发现早已人去床空，伸手一摸，被子已经凉透，分明就是没睡多会儿。
　　想到他竟然装醉非礼自己，又害她却胡思乱想了半夜，就气不打一处来。
　　齐宣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坏事，就被人当面戳穿，此时也是脸上发烧，赶紧赔了笑容，“没有装醉，那会儿是真醉了。只是夜里有事，不得不出去。”
　　“原不想骗你的，但这园子里，谁知道夏兴昌有没有留下眼线，不得不防。”
　　提到眼线、夏兴昌等信息，元瑾汐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别处不知道，但主屋这边，我爹爹和四海大哥，可是把外人全都清理了出去，只留自己人，原来园子里的下人全都不许踏入一步。”
　　“元先生这点做得很好。”齐宣故意不提四海，只提元晋安，“这可是帮我了大忙。我这一次出去，收获不小。今天太晚，先不跟你说，待到明天再告诉你发现了什么。”
　　元瑾汐点点头，顺从地离开了。
　　直到回到耳房躺在床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要兴师问罪的，怎么三言两语的，就被他打发了？
　　同一时间，齐宣也哑然失笑，果然不能做坏事，刚一做，就被人捉住了。
　　作者有话说：
　　齐宣：第一次经验不足，下一次得装得像点儿。
　　二更来啦~~耶。感谢在2021-06-08 14:24:16~2021-06-08 20:1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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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金氏 [VIP]
　　并州, 平阳府衙。
　　“大人，”陈班头抱拳行礼，一脸疲惫与颓丧, “那个耍蛇之人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
　　“死了？”徐匀皱眉，“怎么死的？”
　　“死在郊外，一刀毙命，与之前在并州发现的黑然堂凶案, 手法极其相似。尸体是在城南乱葬岗被发现的, 盖在枯叶之下。不过，属下发现他时, 见他蛇篓里的蛇不见了，便四处寻找了一番, 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一具身着黑衣的尸体，死状上与沈怀理极为相似, 应该也是中了蛇毒。”
　　“而且在这尸体之上, 还找到了杀人用的匕首, 经过初步比对，应该就是这名黑衣人, 杀了耍蛇之人。但或许是毒蛇救主，或许是那耍蛇之人临死之前动了什么手脚, 总之毒蛇又反杀了黑衣人。”
　　“尸体都带回来了？”
　　“已交由仵作验尸。”
　　徐匀点点头，“很好，你先下去吧。哦对了，告诉仵作, 一有结果, 马上通知我。”
　　陈班头迟疑了一下, 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在找耍蛇人的时候，徐匀承诺他事情办好了，给他转正。为此他带着人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几乎把平阳城翻了个。
　　可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竟然是具尸体，好不容易把凶手找到了吧，竟然还是具尸体。
　　这种两头全都死无对证的结果，用他们的话，叫自报自销。一般只能算做结案，不能算破案。
　　案子结了，只算得上不功不过，只有破案，才算立功。眼下他立功都不是，就更别提转正的事了。
　　徐匀却是没注意陈班头的小心思，他的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道：“来人，去请沈怀瑜。”
　　不多时，沈怀瑜来到府衙。虽然此时学政已经用最快速度恢复了他的举人功名，但他仍然是一袭黑色长衫，每次出现，都看得徐匀眼皮子直跳。
　　但想到沈家的事，他似乎又能明白这一身黑衣所代表的意思。
　　“沈公子，耍蛇之人找到，只是……”他将陈班头刚刚汇报过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沈怀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我倒是觉得，这种两头都死无对证的情况，对我们更有利。”
　　“哦？”徐匀挑眉，“愿闻其详。”
　　“当日我在堂上控告沈怀理时，时间不过晌午，但当天夜里，沈怀理就毒发身亡。满打满算，供凶手行动的时间也不过六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之间，他要完成布局，找准沈怀理监牢位置，并寻找合适的地方让耍蛇之人驱蛇。然后再将人带至郊外，杀人灭口。”
　　“时间不可谓不可紧迫。而且事发突然，他必不可能向上级请示汇报，也无暇将自己做的事情汇报出去。因为事情刚一办成，他也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徐匀捻着唇上的短髭，“江州那边的神秘人，可能还不知道沈怀理已死的消息？”
　　“不错。”
　　“可是……晏娥不是交待过，她身为联络人，每十天都要在去固定的店铺转上一圈，那间铺子我们已经查了个彻底，并没有找到可疑人物。如今晏娥已死，我们查的虽隐蔽，但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如果，监视或是暗中与晏娥联络的就是那个黑衣人呢？”
　　徐匀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沈怀理通过晏娥与那边联系进货，那死掉的黑衣人则是暗中监视沈怀理与晏娥之人。当时两人一人入狱一人被王爷擒获，他为保秘密安全，仓促之下出手灭杀两人，但没想到，自己也同样身死。”
　　“不错，如今一来，对于那位神秘人来说，并州已经暂时性的脱离他的视线。”
　　“可，偌大个并州，他们只会派这么点人？”
　　“哼，他们想要的，就是大把的银子，只要货出了，看住关键人物不暴露，其他事情又何必关心？眼下，晏娥的十天之期已到，如果一切正常，此时黑衣人就该向那边传递消息。”
　　“可现在他已身死，消息传不成，那边自然是要起疑，接下来，就要看怎么昨用他们的死，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徐匀知道齐宣交给沈怀瑜的任务，当下点头道：“可需要我做些什么来配合？”
　　“暂且不用，大人只需暗中多备生石灰即可。”
　　“生石灰？”
　　“不错，日后可能有成千上万斤的福.寿.膏需要销毁，到时大人可是头功。”
　　对于头功不头功的，徐匀倒不在意，但是想到能一举销毁数量众多的祸国殃民之物，倒是让他心潮澎湃。
　　“好，那徐某就静待怀瑜佳音。”
　　与徐匀商议已定，沈怀瑜回到沈园，没回自己住的偏院，而是直奔后宅中的主屋。此时他虽已接管沈家，但并未强行让金氏搬出主屋，仍由她住在那里。
　　“大嫂，兄长的葬礼已过，您也该把东西交出来了。”
　　“你做梦！”金氏一改之前温柔样貌，双眼通红，拔下手中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站住，再进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时你永远别想拿到东西。你害死我夫君，还想要沈家？呸，我偏不给你，可是你亲兄长，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怀瑜冷笑一声，抬起自己的右手，砰地一声放在小几之上，“亲兄长？哼。”
　　金氏张了张嘴，但还是色厉内荏道：“这件事是他对不起你，可……可你也不该要他性命。”
　　“大嫂真觉得是我害了他的性命？我若想杀他，在沈园里杀了就是，何必拉到大牢里杀，不怕被发现么？而且，大嫂与他夫妻十年，他是什么人，该不该死，你一点都看不出来么？”沈怀瑜探出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金氏。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金氏被那目光看得心慌意乱，联想到那些不同寻常的事，语气也不由弱了三分。
　　沈怀瑜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些话，不说不行了。”
　　挥了挥手，让下人离开，他上前夺过金氏手里的簪子，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大嫂，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说，只是怕你担那不必要的心，如今你仍然看不透，我也只好和盘托出。”
　　金氏走到椅子边坐定，强行提了提底气，“你不必跟我说他与那叫晏娥的有私情，这事我早已知道。我还是那句话，他做得固然不对，但罪不至死。”
　　“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沈怀瑜顿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沈怀理所中之蛇毒，虽然致命，但并不是那种奇毒烈毒，咬上一口就立刻咽气，甚至连句救命都喊不出来。”
　　“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他在被咬后，至少还活了一刻钟左右，才最终毒发身亡。而当夜，我整宿未睡，却并未听到任何呼未救、甚至挣扎的声音。嫂嫂可有想过，这是为何？”
　　金氏半是疑虑才是不信地看向沈怀瑜，“为何？”
　　“因为他睡着了，睡得很实。我不妨再给嫂嫂透露一个消息，那天据我所见，沈怀理只吃了你送去的饭。”
　　这句话仿佛一记铁锤，砸得金氏晃了三晃，勉强扶住把手，才没滑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怀瑜冷笑，“这沈园，可不如表面看着那么干净。”
　　“而且既然能有人里应外合，给沈怀理下药让他在睡梦中死去，难道你就不怕有一天，这药下到文渊那里？”
　　提到儿子沈文渊，金氏立刻急了，扑过来抓住沈怀瑜的衣袖，“文渊不能出事。我求求你，谁都可出事，文渊不行，他还小，无论他爹干了什么，都与他无关啊。”
　　沈怀瑜不为所动，他之前一直没有提自己那五岁大的侄子，就是不想把他卷进来，哪怕只是提一下，他都不愿。
　　可是，他在沈园内搜了三天，沈怀理的大部分东西都搜了出来，唯独缺少一枚提货兑款的印章，没这个东西，他光是接手沈家，也没什么用。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在了金氏身上。或许只有把东西放在这个被瞒得彻彻底底的女人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更不要说，金氏一向都很听沈怀理的话。很可能在沈怀理心里，这金氏虽然不被他喜欢，却是被他信任。
　　“嫂嫂，把东西交出来吧。或许一切还有转机，就算不为沈家，不为自己，也得为了文渊着想。”
　　金氏茫然无措地退后了三步，想到夫君临行之前将东西交给他的郑重，又想到白胖可爱的儿子，随后狠狠地一点头，“你且等着。”
　　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沈怀瑜松了一口气，最后一个关隘终于是突破了。
　　不多时，金氏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这盒子，是知道你要为自己翻案时，他思索再三交给我的。而且告诉我，无论谁来要，都不能给。”
　　“我今天将它给你，只要你一个承诺，日后无论如何，都要保我儿性命。若是……”她顿了一下，“若是你需要有人出来顶罪，我去。”
　　说这话时，金氏再不见之前的懦弱，反而是一脸的坚定。
　　沈怀瑜看着金氏，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或许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小看了金氏。每个人都把她当成只懂后宅家事的女人，却忽略了她也有自己的智慧。
　　“嫂嫂可是知道什么？”
　　“你的承诺呢？”金氏半分不让，直直地看着沈怀瑜。
　　“好，我答应你。今后但凡我活着，必不会叫文渊有事。等这件事了，无论沈家还剩多少财产，四成归他。其余六成归我，因为我还要顾着二姐，顾着她后半生。”
　　沈家的二小姐叫沈欣然，自打生下来，就痴痴傻傻，眼下虽然已经有二十三岁，但却与五六岁的孩童无异，每日里最喜欢的事，就是找自己的侄子玩。
　　金氏长出一口气，沈怀瑜既然连痴傻的沈欣然都能照顾，没理由害她的儿子。
　　而且，如果她所猜的不错，沈怀瑜能保着沈家不被抄家灭族，就算是大功一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你。”金氏将盒子一递，又接着说道：“怀理手下有几个人你要注意，除了管家沈林，还有一个叫金耀的人，你可抓住了？”
　　沈怀瑜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他是想跑来着，但被我抓了回来。”
　　“那就好。”金氏松了一口气，“此事不怕你知道，金耀是我娘家那边的族弟，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未出阁时，就不喜欢他，后来我嫁到沈家，他也就借此与怀理熟识。”
　　“近些年，我发现他们两人经常结伴出去，一去就是好几天。每次问，怀理都说是去做生意，运货。可他们的账从来不在我这儿走，市面上也没见沈家新开铺子。”
　　“关于晏娥……”金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痛楚忍下，“她与怀理之间的事，我不想多说。但这女子绝不是简单人物，府里有个花匠叫李二，是她的人。”
　　好家伙，沈怀瑜暗暗咋舌，果然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女人。
　　通过金耀，他已经知道了诸多沈怀理与江州那边神秘人的交易，比如每次的接货地点、运送路线等等。
　　但这李二，他却是没调查出来。最近他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在饭菜里给沈怀理下了蒙汗药，能怀疑的人排查了一圈，没找到半点影子。
　　没想到，竟然是晏娥在府里安排的暗线。而晏娥虽然看似交待了不少，但实则还藏有后手。
　　只是不知道，下蒙汗药这件事到底是她授意的呢，还是这李二就是个双面间谍，既给黑衣人当眼线办事，又装做是晏娥的人。
　　还是说，他才是神秘人在并州的真正黑手，无论是黑衣人，还是晏娥，都是给他办事的？
　　沈怀瑜越想越乱，摇摇头，干脆不想，好在沈家的下人他在第一时间就控制起来了。
　　不管那个叫李二的是黑手还是白手，既然人落在他手里，就一切好办。
　　“多谢嫂嫂，嫂嫂这番话可是帮我了大忙。”沈怀瑜接过盒子，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如今在沈园坐阵的，是那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卫一。
　　这也是当初沈怀瑜和齐宣商量好的，沈怀理刚被衙役带走，卫一手下的暗卫在暗中就已经把整个府邸监视了起来。
　　不然金耀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抓回来。
　　沈怀瑜一路走到沈园中一个偏僻的小院，看着死气比他足上十倍的卫一，恭敬地道：“卫老。”
　　卫一抬了抬眼，“沈公子客气了，有事要老朽去做？”
　　沈怀瑜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把刚刚从金氏那里得到的关于李二的消息说了出来，“审讯在下不懂，只要劳烦卫老了。”
　　说来也怪，面对齐宣他都不怕，但是面对卫一时，他就总觉得毛毛的。
　　尤其他笑的时候。
　　结果，卫一此时还真就笑了，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好。自打上次听了元姑娘折磨人的法子，还没机会试。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下手的，还让平越那混小子抢先了。我正手痒痒呢。”
　　啊？沈怀瑜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也顾不得害怕，连忙问道：“谁的法子？”
　　“元瑾汐，哦，就是你那妹妹。”
　　沈怀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元瑾汐提供了一个能叫卫一都兴奋的折磨人的法子？
　　乖乖。
　　果然，女人不能小瞧，更不能惹！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嘿嘿嘿嘿……

65.打扮 [VIP]
　　齐宣到达江州已有七天, 这七天，江阳城的各级官员苦不堪言，江阳城内的各位街道则是鸡飞狗跳。
　　但偏偏, 老百姓们非但没见怨言，反而一脸高兴。
　　“诶，来了来了。我就说辰初会来吧。”聚在门口的，是绸缎庄的伙计以及几个专门负责接待女眷的小丫头。
　　这样的铺子，早上向来是没什么人, 掌柜的便也不管, 由着他们在店门口等着那人的出现。
　　甚至于，他自己都拎了烟袋, 坐在柜台里面，远远地望着。
　　此时他们等的, 是一个穿着崭新的兵丁衣服，手里拎着个锃光瓦亮的铜锣之人。
　　只见他直直走到那街道当中, 站定在那里, 紧了紧腰带, 然后拿起锣锤对着铜锣中间的红点用力一敲，就听一声清亮幽远的锣声响起, 随后吐气开声地喊道：
　　“钦差大人奉皇上谕旨，查盐税, 抓贪官，如有叨扰，还望各位父老乡亲见谅。”随后又是一声锣响，余音袅袅, 向外远去。
　　喊完后, 就顺着街道往前走, 走上大约一百步后，再次站定，接着又是一声锣响，以及一声吆喝。
　　自从三天前开喊以来，不只绸缎庄的掌柜伙计每天要准时听，这人经过的每一条街上的，都要听。
　　甚至各家各户都算好时间，到点时就什么都不干，非听完这一声，再去干活不可。
　　那可是一朝王爷，捧着尚方宝剑进城的钦差大臣，竟然放下身段说希望他们见谅，这样的话，一辈子也未必能听到一回。
　　再者说，抓贪官查盐税，这天大的好事，必须见谅。
　　因此，哪怕最近这段日子里，钦差卫队在天天城里搜来搜去，在城门口查来查去，全城的百姓不但没有怨言，反而一脸高兴。
　　尤其那抓贪官三个字，简直是说到他们心缝里去了。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正事儿，每天除了听个响儿，激动一下之外，也没别的可聊。
　　但是，当城内的绸缎庄子接到梅园的邀请，要他们带着最好的三套样衣，派最好的绣娘去给一位元姑娘做衣服时，迅速就引燃了江阳城百姓的八卦之火。
　　刚开始，还只是各家绸缎庄炫耀自己手艺了得，入了王爷的法眼，结果互相一问，才知道，全城有一家算一家，全都接到了邀请，顿时就惊掉了下巴。
　　“乖乖，不愧是京城来的，不愧是王爷，就是大手笔啊。”
　　“可不，听说这位元姑娘，先前只是婢女，前阵子刚刚除了奴籍，如今是梅园女掌事，王爷不在时，园里大事小情，全都由她做主。”
　　“啧啧，这怕不是半个女主人的意思？”
　　“那可不呗。还有，听说这样做衣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京城时，这位颖王爷，就曾把京城里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街包了下来，专门给这位元姑娘做衣服、打首饰。”
　　“还打首饰？”
　　话音未落，就有好事的跑了过来，“听说了么，城里那几个有名的金银匠，也都接到帖子了。”
　　众人又是一番啧啧称奇，但又有人觉得，这也太张扬了，为了一个婢女值得么？
　　可帖子不是假的，等到那些大小绣娘全都聚到梅园侧门，由人领着鱼贯入园时，互望之间，全都是震惊与兴奋的神色。
　　这样的盛事，一辈子也就经历一回。
　　更有那好事的百姓，跑到梅园所在的位置去看。虽然有卫兵把守，不能靠太近，但远远地，就看到不少人在侧门处进进出出。
　　梅园里，元瑾汐看着一脸震惊加不敢相信的爹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颖王的日常操作，不要在意吧？
　　“爹，这事吧，主要是五日后，夏府要开赏花会，夏兴昌那老狐狸非给王爷下帖子。”
　　“可那是夏府，夏兴昌又是个惯没底线的，那里女眷居多，万一他使点什么手段，坏了王爷的名声，可是天大的麻烦；可如果他不去，又是大大地拂了夏兴昌的面子。如今，城里的局势，还需要……”
　　“这个我懂，你不必解释。”元晋安摆摆手，打断了女儿的说话，“我就问你，你和颖王，真的没有什么？”
　　“没，绝对没有。”元瑾汐连忙否认，脑袋摇个跟个拨浪鼓似的。
　　可是越是否认，元晋安的心就越往下沉。虽然他与女儿分开十年，但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这丫头口是心非时的样子，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眼下这么干净利落的否认，分明就是动了真心。
　　“唉，不是爹爹不愿让你有喜欢的人，只是这颖王咱喜欢不起啊。”
　　元瑾汐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她也不想动心，但有时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爹你不用担心。女儿拎得清，喜欢归喜欢，嫁人归嫁人。就算是再喜欢，女儿也不会委屈自己作妾。”
　　元晋安听了，心里更加难过，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
　　其实这事，也不怪得女儿。齐宣无论是长相还是人品，实在是挑不出一点瑕疵来，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个王爷了。
　　要是他只是举人，或者就算是个小官，他也敢支持女儿。可这王爷……唉。
　　因为在京城时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因此这一次面对众多叽叽喳喳的绣娘时，元瑾汐没费半分力气，就震住了场子。
　　然后仍是找了个顺眼的小姑娘上来给自己量尺，其他人每家三套，一一摆到她面前来。
　　不过这一次做衣服，可比上一次更放得开。尤其想到五日后，她穿着新衣走进夏府时，那一府之人看到她的，就莫名地心潮澎湃。
　　那些文人墨客最渴望的衣锦还乡，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百姓再震惊，也震惊不过江阳城里，那些正为赏花会做准备的各位小姐们。
　　举全城之力为一个人做衣服，这是多少姑娘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偏偏这样的事，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而且更令人气愤的，主角之一是万众瞩目的王爷，另一个却是个刚刚脱了奴籍的婢女！
　　这婢女当的，也太好命了一些。
　　震惊之余，她们也有了危机感。
　　本来参加夏府的赏花会，她们都要注意一些，无论是衣着还是首饰都不能压过了夏雪鸢，否则被那个小心眼的惦记上，往后几个月都不能消停。
　　可眼下现在元瑾汐这么大张旗鼓的做衣服，明显是为宴会做准备。
　　要是到时她们的穿着还比不过一个婢女，那以后真就没脸见人了。
　　而且，她们虽然在明面上，全都异口同声地，说能配得上颖王殿下的人，非夏雪鸢莫属。可是在心里面，谁又真的会这么认为？
　　可若是她们连一个婢女都压不下去，那也不用嘲笑夏雪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她们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次，拼着得罪夏雪鸢，也非要展现出自己最漂亮的一面不可。
　　再者说，能请到颖王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若是这一次把握不住，下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因此，各家贵女们全都疯狂起来，府里裁新衣的裁新衣，打首饰的打首饰。各家主母为了女儿能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全都掏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至于这当中，这当中恨意最深的，要属夏雪鸢。
　　在京城时，她就这样被压了一头，害得她那天干脆买不到衣服。
　　没想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这个贱女人又仗着齐宣对她的宠爱，又来了这么一出。
　　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要打她的脸！
　　要是到时真让她在宴会上大放异彩，那她岂不是要被笑上一辈子？
　　“元瑾汐，你不来便罢，要是敢来，我定要让你哭着回去！”夏雪鸢咬牙切齿。
　　可是想到过去六七年，即便元瑾汐是她手下的婢女，她似乎也没能真的把她如何。
　　等到出了江州遇到齐宣，更是数次让她失败、丢脸。甚至在新安县客栈那次，她事后琢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了。
　　这一次，她有齐宣撑腰，还有梅园女掌事的身份，自己真能让她哭回去么？
　　“春花秋月，去给同知、知事家的女儿发帖子，让她们明天都到我这里来，有事要与她们商量。”
　　五天一晃而过，一大清早，元瑾汐先是进屋伺候齐宣洁面更衣，将他打扮好之后，才拉着韵秋，回到自己的耳房里梳妆打扮。
　　齐宣曾听过许淮秀抱怨这女人出门，堪比娘娘出宫，没个把个时辰，是绝计不会出来。不过即使唤如此，他也觉得元瑾汐肯定不会这样，有一柱香的时间，足够她打扮。
　　可没想到，一柱香过去，半点动静都没有。
　　齐宣想着，或许今天场合隆重，又是去夏府，她比平时多用些心，也是正常。
　　待到两柱香时间都过去之后，还没见出来的意思，齐宣这才真的领教到女人出门时的威力。
　　小七此时也是换了一身新衣，绑了根新头带，在耳房门口来来回回的晃悠，嘴里嘟囔道：“这女人，真是麻烦。”
　　又等了盏茶时分，在小七连催喊了三遍之后，门扉一响，元瑾汐总算是走了出来。
　　小七只看了一眼就愣住，然后歪着头瞅了半天，嘴里似有些不甘心的道：“是比平时好看一些。”
　　元瑾汐嫣然一笑，小七有时真是耿直得可爱。
　　齐宣早已等着不耐烦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就自己开门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笑，只一眼就如小七般愣住。
　　此时的元瑾汐梳着象征着宫中女官的随云髻，稳重又不失灵动，完美地符合她这次出场的身份，梅园掌事兼司仪。
　　头上装饰并不多，除固定用的金簪之外，只有一支制作精美的步摇，插在头上微微颤动。
　　看到这只步摇，齐宣心里得意。因为这是他亲自选定的，当时她还说着太过华丽不好搭配之类的，结果却是刚一打好，就戴了出来。
　　再看面容，眉如远黛，目若秋水，最奇妙的是她的双颊，有一种淡淡的桃花色。站在晨光之下，让人炫目。
　　这也让他不由想起许淮秀夸赞元瑾汐诗句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
　　这讨厌的许淮秀，连惊鸿姑娘这个称呼，用的都是那么的恰当，害得他现在都没词可叫。
　　感受到齐宣惊讶的目光后，元瑾汐羞涩一笑，走下台阶。
　　这一笑，几乎是齐宣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衣着。上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外面罩着玉紫色的外衣，稳重又典雅。
　　下半身则是一件浅粉蓝色的百合裙，走动之间，显露出裙褶之间绣着的长春花，有一种流光溢彩之感。
　　这个扮相，无论是以掌事女官看之，还是名门贵女视之，都足够让人惊艳。
　　“古人有诗云，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先前还觉得古人夸大，桃与菊怎么可以同时体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如今见了，方知古人诚不欺我。”
　　元瑾汐昂头笑道：“比起王爷的‘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瑾汐自知比不上，也就只好借些外物了。”
　　齐宣最近马屁话听了一大堆，但唯独这句让他心花怒放，虽然等了很久，但此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走吧，本王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看到夏府众人的表情了呢。”
　　两人一路走出梅园，路过的众人无不侧目，元晋安更是远远地看着，只觉得一对壁人从眼前走过，若是不去想身份地位，当真是再相配不过。
　　一路乘车来到夏家，元瑾汐刚一下车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就连立在门口迎接夏兴昌，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没能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什么叫衣锦还乡啊【后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出自《洛神赋》。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出自《红楼梦》第六十八回，用来形容王熙凤的句子。上下文为：凤姐方下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
　　至于“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是化用两句成语，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66.宴会 [VIP]
　　一个府第举办赏花会这种活动, 如何迎宾，如何入场都是大有讲究。
　　通常来说，男宾与女眷要分开入场, 以免互相冲撞。尤其是邀请未出阁的女子前来做客时，这一点更要注意。
　　比如男宾走正门，由管家负责迎客。比主人身份地位低的在验过帖子之后，就会小厮带着，通过正门旁边的角门, 前往宴客区。
　　若是与主人地位平级, 或是比主人高，像是齐宣到达, 自然得是夏兴昌亲自出迎。甚至于还要大开正门，以示尊敬。
　　不过, 因为夏兴昌是知府，住的是府衙后院, 因此宾客进的, 是开在东南角的广亮大门。
　　这里的规格比正门要小一些, 只有一间大门，因此也就不必管开不开正门的规矩, 所有宾客都可以从这个大门进入。
　　而对女眷来说，无论是正门还是广亮大门, 都不会走，而是会绕到府园后面，走能直通后花园的侧门。
　　这一处，同样也会有类似女掌事的人来迎宾, 若是同知、知事这样的夫人到来, 王氏也会在这里迎接。
　　但这种分开走的情况, 有一个前提，就是女眷是单独受邀，自己手里有请帖。若是没有帖子，被拦在门口，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但女眷若实在想来，也可以跟着自家受邀的男主人进去。只是这样，难免会被人诟病没家教，或是与人冲撞，唐突冒犯。
　　不过，通常来说，主人家不会让女眷面临这种尴尬，哪怕是临时加人，在得到消息后也会立刻发请帖补上。
　　但元瑾汐做衣服的消息在城里热闹了好几天，她以女掌事的身份参加宴会的消息也放出了好几天，夏府愣时没送帖子过来。
　　对于这一点，齐宣也很清楚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既然能把她捧起来，就绝不会让她摔下去。
　　“待会儿下车时，跟紧我。”
　　“王爷放心，这点小场面，我还应付得来。”元瑾汐胸有成竹。
　　马车刚停，她就当先一步，大大方方地从马车上走下来，待齐宣下车后，如往常一样跟在他的身边，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只是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比如说此刻的夏兴昌。
　　此时，整个府门口，无论是迎宾的小厮，还是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目光无不集中在元瑾汐的身上。
　　惊叹的同时，也有人纳闷，“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不应该走侧门么？”
　　夏兴昌心里暗恨王氏不懂事，她以为这样可以让元瑾汐吃瘪，可现在人站在这里，围观之人是会说齐宣这个当朝王爷不懂礼数呢，还是认为夏府安排不周？
　　显然是后者。
　　这分明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元瑾汐是谁？之前见他得跪下磕头的婢子，如今却是堂而皇之，大摆大摆的从正门进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是心里再恨，再憋闷，他还是得一脸笑意面对齐宣，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去。
　　元瑾汐挺直腰杆，才不在乎夏兴昌请的是不是她，跟着走就是了。
　　狐假虎威这种事，说起来不好听，但做起来却是很爽的。
　　而这还不算完，进了大门之后，齐宣开口道：“听说夏大人在担任知府后，自掏腰包，”他加重这几个字，“将这府衙的后园修整了一番，请的还是江州著名的园林匠人，本王对此颇有兴趣，夏大人不如带我参观一下？”
　　夏兴昌哪里又能说不好？
　　元瑾汐隐秘地对着齐宣笑了一下，后者回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就这样，齐宣走在最前，夏兴昌和元瑾汐跟在两侧，边聊边走地，进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夏雪鸢正坐在凉亭中，和几个早到的贵女们聊天，“我故意没给她下帖子，而且我还吩咐门口的管事嬷嬷，没有帖子的人，一律都不准放进来。她要想进，除非走大门，到时一群男人看着，羞也羞死了。”
　　旁边的人马上附和，“夏姐姐这一招，真是高，那贱人还未见到姐姐的面，就先吃了个闷亏……咦，那应该是夏大人吧？那他陪着的，难道说是颖王殿下？”
　　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匆忙地看一下自己的衣着有没有哪里不妥，这才齐齐来到凉亭边，对着走过来的齐宣和夏兴昌福身见礼，“见过王爷，见过夏大人。”
　　礼毕，几个姑娘全都偷眼去看齐宣，眼睛里全都是激动的神色。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样貌、这气度，足以让整个江州的男儿，都黯然失色。
　　夏雪鸢也见了礼，但却第一次没去看齐宣，而是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心里不住的嘀咕，难道程雪瑶也来江州了？不然，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元瑾汐？
　　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程雪瑶，根本就是元瑾汐！
　　只是，她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比之前还要好看。虽然比自己还差上一些，但足以威胁到自己了。
　　“不必多礼。”齐宣敷衍了一句，无视她们的目光，转头看向元瑾汐，“想来这就是姑娘们的聚处了，你今天好好玩上一玩，不必拘着。若是有事，让人前来报我。”
　　“是。”元瑾汐笑容满满，“多谢王爷。”
　　说罢她就走向凉亭，快到时，还扭过头向齐宣笑了一下。
　　齐宣的心里又漏跳了一拍，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此时一亭子精心打扮的姑娘，加起来，也比不过她这一笑。
　　直到齐宣转身要走，夏雪鸢才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曲江一边，王爷别来无恙？”
　　这句近乎于戏文的词，是她绞尽脑汁想了两天才想出来的，既可以与齐宣拉近关系，又能向众人宣示主权：她与齐宣，可是有前缘的。
　　齐宣轻笑一下，不置可否，转身离开，徒留夏雪鸢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也是齐宣此次前来的策略，他知道夏雪鸢一定会缠着他不放，但不论怎么回答，都有失身份。干脆就来个不理不睬不答话。
　　反正他的身份放在这里，没人能奈他何。
　　而且故意不给元瑾汐发帖子让她难堪，还指望他能有好态度，做梦去吧。
　　这一招果然是让夏雪鸢尴尬不已，虽然那一笑差点将她的魂勾走，可说了话没回音，即便是她，也有些下不来台。
　　旁边立刻有人打圆场，“夏姐姐快来坐，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这话成功提醒了夏雪鸢，齐宣走了，不是还留了个元瑾汐？她准备了那么多招数，可不能浪费。
　　当下她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元瑾汐，走回到坐位前坐下，才轻蔑地道：“这里你想必不陌生，就不招呼你了，自便吧。”
　　江州知事杨冠的女儿杨千柔立刻附和道：“说来也是，元掌事先前是这里的婢女，环境应该熟悉得很，待会儿游玩时，刚好可以充当引路之人。”
　　元瑾汐冷眼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之间，不但把之前的身份拿出来说了一遍，还要继续拿她当下人。
　　她状若感慨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将目光定在杨千柔身上，“也罢，这应邀故地重游，还真就有许多感慨，杨姑娘若是有意，倒是可以给你啰嗦几句。”
　　说完，就在跟上来韵秋的虚扶下，坐了下来，位置正好与夏雪鸢相对，满满的分庭抗礼的意味。
　　只这一句，杨千柔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同时也意识到夏雪鸢说她不好对付时，并不是夸大其辞。
　　别的不说，只是“应邀”这两个字，就打了她们的脸。
　　一句话就攻守之势逆转，这个人真就是之前总是低头站在那里，唯唯诺诺又毫无个性的婢女？
　　夏雪鸢却没杨千柔心里那么多弯弯，并没体会出元瑾汐话里的意思，只是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最起码，没能起到让她尴尬的作用。
　　不过，这一次她做的准备可是充足的很，务必要让她颜面扫地。
　　于是她一挥手，便有下人端上一整套制作精美的煎茶工具，“我记得你之前点茶的手艺还算过得去，这次你既然来了，就再点一次吧。”
　　元瑾汐见招拆招，“点茶乃是鸿学大儒的待客之道，用茶待客有三定律，缺一不可。”
　　“首先，新茶、甘泉、洁器这三者为前提，夏姑娘准备的这些么，”她故意瞟了一眼茶具，“器具虽新，却不够圆润，马马虎虎吧。”
　　“其次，天气景色须与茶韵相配，此为辅。今日风和日丽，倒也应景；再者，典雅端庄、禀性相投的佳客为主，只可惜，在这一点上，实在不足，我看这茶，不喝也罢。”
　　夏雪鸢最恨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够典型端庄，如今听到元瑾汐这么一提，立进就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你敢污蔑于我？”
　　“哪有？”元瑾汐脸色不变，随后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夏姑娘何必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这典雅端庄……”她故意顿了下，上上下下地打量夏雪鸢一翻，然后才说道：“夏姑娘当然够得上。”
　　“只是这禀性相投嘛，关乎个人心境喜好。我与姑娘，天生八字相冲，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夏雪鸢恨得牙根都痒痒，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有心上前抽她两个耳光，但想到元瑾汐的身手，又有点犯怵，要是打人不成反被打，这脸可就丢大了。
　　正在进不得退不得的时候，亭外传来一阵娇笑，“夏姐姐，我来晚了，你没生气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裙的姑娘，在几个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亭里的人几个人，都起身见礼，“饶姐姐来了。”
　　元瑾汐坐在那里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叫饶莺莺的女子，她一向是夏雪鸢的狗头军师，没少给她出馊主意，若是她猜的不错，接下来，这人的矛头就要指向她了。
　　果然，只见她先是跟夏雪鸢客套，“我带了些新鲜的枇杷过来，已经让人去洗了，待会儿就有的吃。”
　　然后转过头，做出刚刚看见元瑾汐的样子，“咦，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啊呀，你不就是去年赏花会上，站在那里给夏姐姐剥枇杷的婢子？然后还笨手笨脚的剥坏了一只，被夏姐姐罚到太阳底下，站了一个时辰呢。”
　　她转左右打了量一下元瑾汐，“啧啧，半年不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待会儿可要记得，不要再剥坏了枇杷哦。”
　　周围人立刻附和，大声嘲笑起来。这当中夏雪鸢笑得声音最大，觉得自己总算把刚刚的那口恶气吐了出来。
　　元瑾汐拿起手中的团扇轻轻摇了两下，这才开口道：“所谓凤凰栖而百鸟鸣。几位姑娘的声音，还是要温柔婉转一些才好。”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当中，尤以饶莺莺牙齿咬得最响，因为她名字里的莺字，正是鸟的一种，以啼声婉转著称。
　　“哼，说你飞上枝头不过是恭维你一句，结果你竟然大言不惭地真把自己比做了凤凰，也不去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莺莺姑娘这话说就怪了。”元瑾汐缓缓开口，故意把莺莺两个字点出来，“说我变成凤凰的是你，嘲讽我当真的也是你。那岂不是说，日后只要听莺莺姑娘说话，都不能尽信，甚至得当反话听？”
　　“诸位姑娘可要小心了，往后她再夸你们漂亮、贤惠、或是典雅端庄的时候……”元瑾汐特意把“典雅端庄”这几个字加重了些，又别有深意地看了夏雪鸢一眼，这才接着道：“无论听到她夸什么，心里都要打个折扣，说不定，她就在心里嘲讽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言，几位姑娘，尤其是夏雪鸢听完，看向饶莺莺的眼神都变了。
　　“你，你信口开河，竟敢污蔑于我？”饶莺莺气得表情扭曲，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将元瑾汐生吞活剥的模样。
　　“我只是说可能，不过就是个假设罢了。莺莺姑娘何必当真，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姑娘若是没有这个意思，何必这么激动？”
　　韵秋在旁边听着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咋舌。平日里看她待人和气，便以为她本性纯善，来之前还担心她会被人挤兑，暗中吃亏。
　　如今才知道，她或许本性善良，但却绝不是毫无爪牙。而且该出手时，绝不手软。
　　甚至有一种招招见血，杀人于无形之感。
　　别人不敢说，至少这位饶莺莺姑娘，今天是栽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小意思，洒洒水啦。感谢在2021-06-09 18:00:10~2021-06-10 11:5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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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剑走偏锋 [VIP]
　　所谓赏花大会, 有什么花并不重要，人才是主角。
　　通常来说，举办方要么是为了将女儿展现给各家夫人, 好为议亲铺路；要么就是女主人自身有社交需求，又或者是男主人需要借机与同行交好等等。
　　而夏府的这个宴会，算是三者兼有。
　　夏雪鸢今年已经虚岁十八，再不议亲，就是老姑娘了, 择婿已经是迫在眉睫；而王氏一走近三个月, 也需要一场宴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至于夏兴昌，他要对付齐宣。
　　实在是自打齐宣来到江州之后, 以查私盐为名，在整个江州设关放卡, 极大地阻碍了福.寿.膏的运输效率。
　　而且，这家伙的鼻子像狗一样灵, 全州设卡不到三天, 就被他查出一笔私盐, 要不是那次恰好没有夹带福.寿.膏，说不定真要被他发现点什么。
　　哪怕盐税使已经使尽了浑身懈数想拖住他, 也是无济于事。
　　因此夏兴昌需要让齐宣老实一些。
　　只是齐宣再怎么说也是一朝之王爷，地位太高, 有些手段对平级、下级尚能办到，对一朝的王爷，却是无济于事。
　　因此，只能剑走偏锋。
　　既然他那不争气的女儿天天嚷着非齐宣不嫁, 那就豁出去好了。
　　夏兴昌对着身边的心腹隐蔽地使唤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微微点头, 转身走向婢女们的休息处。远远地冲着其中的一个嬷嬷使个眼色，那嬷嬷便起身，走向姑娘们聚会的亭子。
　　这个时候，亭子外的空地上，众女正在玩投壶游戏，输的人，要喝上一大盏的桂花酒。
　　夏雪鸢对这个游戏极为擅长，基本上是打遍众女无敌手的存在，特意选了这个游戏，也是想让不熟悉的元瑾汐输上几轮，让她喝酒后出糗。
　　但没想到的是，元瑾汐始终保持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既不赢，也不输，反正就是不喝酒。
　　几轮下来之后，几个一直输的姑娘抗不住酒劲，纷纷退出。
　　无奈之下，夏雪鸢只得与元瑾汐一对一的比赛，输的人喝酒。
　　结果就是她一连输了三轮，三大盏花酒下肚后，即便是身材壮硕酒量不浅的夏雪鸢，双颊也泛出桃红。
　　“再来一轮，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这时，那名得了授意的嬷嬷走上前来，“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夏雪鸢一改平时桀骜不驯的样子，将手里的箭一扔，“你别走，等回来接着玩。”
　　元瑾汐手持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夏雪鸢离开，向远处的韵秋招了招手，“有点累了，韵秋陪我去东面转转吧。”
　　这去东面转转，其实就是如厕的雅称“登东”之意。
　　亭中众女不屑与她交往，自然没人响应，由着她带着韵秋走了出去。
　　刚转过这些人的视线，她便拉着韵秋隐身在小路之中。
　　夏府平时虽然不许各院下人随意走动，但每遇到这种大型宴会，还是要抽调出来进行服侍。她在这里待了六七年，大大小小的宴会参与了几十次，府内的道路早就记得熟了。
　　尤其那些下人们为了快捷地从一处赶到另一处的小路，她更是知道不少。
　　三绕五绕，便隐身在一处假山之后。
　　不多会儿，虽然未看不见人，却听到之前带走夏雪鸢的嬷嬷道：“你自去水榭里等着，先不要露头，也不要吭声，待时机成熟，再行出来。夫人说了，机会只此一次，你可明白？”
　　夏雪鸢信心满满，“那是当然。”
　　同一时间，夏兴昌收到心腹的暗示后，便端起桌上的一个酒壶，走到齐宣面前，为他添满了酒，“不知王爷可曾知晓一年前，发生在此地的黄金失窃案？”
　　齐宣听到他竟然主动提起黄金失窃案，心里暗笑，我不来找你，你倒来找我了。
　　“此事在去年江州发往朝廷的邸报上看过。夏知府为追查此事，大动干戈，为此还把我的手下算上，发了海捕文书。”
　　“咳，”夏兴昌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事实属误会，是手下那些人错认了王爷属下的护卫，下官在回到江州之后，就立刻将文书撤销了。”
　　“不过，也不怕王爷笑话，这税金失窃的着实蹊跷，本来下官欲在上京时将税银带上，为此特意将银锭换成了金锭，就为能在年前献给陛下，好在过年时添个彩头。但在临行前的一天，准备盘点装车时，却发现金锭不翼而飞。”
　　“后来，经过严密的调查，发现是金库中的地下，被人挖出了一条通道，金子就是从那里被运走的。从脚印上看，应是两个飞贼配合着所为。”
　　“卑职手下，只有些普通的衙役兵丁，用来追缉大盗实在勉强。素知王爷手下能人志士颇多，还望王爷施以援手。”
　　齐宣仔细思索着夏兴昌的话，当时刘胜可是说过，元瑾汐交给他的那锭金子，与失窃的那一批，底部的印签完全相同。
　　既然那金锭能出现在夏雪鸢车上，想必与夏兴昌脱不开关系。如今主动提起，是有恃无恐，还是自以为天衣无缝？
　　思索间，齐宣不自觉将酒杯放在唇边，酒液刚刚入口，就忽觉味道不对，这酒似乎变得比刚刚香了很多，而且有一股甜腻的气息。
　　莫名地，他想起在京城王府时程雪瑶说过的那句话：“听说夏府里有种酒名叫情丝绕，饮下之后，看谁都像是心中所想人。”
　　想到这儿，他的思绪不自觉地拐了个弯，要是把这酒弄一点回去，给元瑾汐尝尝，她看到的会不会是他？
　　好像，他还从未见过元瑾汐醉酒的模样。
　　“王爷可是不愿帮忙？”
　　夏兴晶的话将齐宣的思绪打断，想到自己刚刚想的事情，即便没人知道，也有些汗颜。
　　光天化日之下，他都在想些什么？
　　“咳，”齐宣将酒杯放下，沉思了一会儿，才又说道：“税银失窃案固然重要，但此事已经过去四月有余，眼下也就不急在一时。本王手中兵力，还是放在查处私盐上为宜。只有把私盐彻底禁绝，恢复盐税到过往水平，本王才不负皇兄所托。”
　　“不然，等到日后回京，本王也不好向皇兄交待。”
　　“是，是。”夏兴昌点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下人招了招手，那人便端着托盘、酒壶走上前来。
　　“这是江州本地商人从西域采购而来的葡萄酒，滋味香甜又有果香，王爷不妨尝尝。”说罢，示意小厮倒酒。
　　这小厮看年龄不大，一看自己服侍的人竟然是王爷，明显紧张了起来，不但大气不敢喘，连手上也有些微抖。
　　“慌什么，小心一点。”
　　“是，是。”结果不催还好，这一催小厮手抖得更厉害，最终快要倒满时，手上一偏，一杯酒有半杯，都洒在了齐宣的衣摆之上。
　　鲜红色的酒夜落在衣服之上，立时就显得十分不堪。
　　那下人立刻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废物。”夏兴昌眼睛一瞪，“竟然如此毛手毛脚，自去管家处领罚。”
　　“是，是，小的多谢大人饶命。”那人哆嗦着退了下去，夏兴昌一脸歉意地道：“这小厮大概是新买来的，世面见得少，给王爷添麻烦了。”
　　“不如这样，离这儿不远，有一处水榭，环境最是清幽不过，王爷不如先去休息，待下人取了衣衫换过，再来畅饮。”
　　齐宣看向夏兴昌，心里冷笑不止。
　　早在未来之时，元瑾汐就曾对他说过，宴会之上，说不定就会有某个毛手毛脚的下人，将他的衣服弄脏，然后夏兴昌就会借机让他去换衣休息。
　　在那之后，要么是他一不小心闯入某位未出阁的姑娘的休息之所，要么就是有某位姑娘在“阴差阳错”之下，出现在他的屋子里。
　　至于那姑娘么，很可能就是夏雪鸢。
　　彼时，齐宣还有些不信，因为这样的手段实在太没品，在他心里，夏兴昌固然是朝廷的蛀虫，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枭雄，不至于做这样的事。
　　万没想到，他实在太高估对主了，事情竟然真就要往那个方向发展。
　　“也罢，刚好本王也有些不胜酒力，就去休息一会儿。”齐宣站起身来，装做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一把扶住夏兴昌，“有劳夏大人带路了。”
　　“好好，王爷请。”夏兴昌一脸诚恳的笑意。
　　若不是齐宣知道他的目的，还真就容易被这样的笑容迷惑。
　　两人便走出酒席，沿着人工湖边上的游廊，一路走向后花园深处。
　　刚走到一半，斜次里，就急急地跑出一个小厮，向齐宣行了一礼之后，就对夏兴昌道：“大人，夫人说请您务必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没看到我正陪王爷呢么，叫她等着。”
　　刚要走，那小厮竟然跪下，“夫人说了，真是有急事，请大人务必过去一趟。”
　　夏兴昌气得冷哼一声，对齐宣说道：“真是让王爷见笑了，这女人就是这样，芝麻大点儿的事，也要说成急事。”
　　“好在此处已经离水榭不远，绕过前面那座假山，就能看到。下官去去就来。”
　　齐宣对此心里半点都不惊讶，“无妨，夏大人自去便是。”
　　夏兴昌又吩咐跪着的小厮将齐宣带到水榭，这才告辞离开。
　　“王爷这边请。”小厮从地上站起，上前引路。
　　齐宣点点头，随他继续向花园深处走。
　　果然，转过假山之后，就看到一处水榭建在湖面之上。微风吹过，水波荡漾，配合着湖边竹叶的沙沙之声，倒确是个清幽的所在。
　　“就是这里了，王爷请便。”小厮说完，不等齐宣表示，转身离开。
　　齐宣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欣赏着这处建筑。
　　不得不说，这榭设计得很是巧妙，虽然临湖，但因为湖面曲折，并不能直接看到宾客聚集之处，很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水榭采用梁柱结构，四周全是门扇，夏天时可全部打开，既通风，又阴凉。若是休息，或有女眷，则可在打开的门上挂上帷帘，既有遮挡，又凉爽宜人。
　　此时还未到盛夏，因此只有面向岸边的那一面开着。湖岸这边，则是一小处竹林，刚刚的沙沙声就是从这里发出。
　　正欣赏时，就听到耳边有一声鸟叫。
　　循声望去，果然是元瑾汐在竹间向他招手。
　　“夏雪鸢在里面。”元瑾汐压低声音，“王爷是想避开，还是……”
　　齐宣冷哼一声，“对方坑都挖好了，若是不跳，岂不是让他们失望。而且既然他们不怕丢脸，我又怕什么。”
　　元瑾汐露出笑容，大声道：“王爷，衣服拿来了，奴婢这服侍您进去更衣吧。”
　　水榭里，躲在屏风后面的夏雪鸢，立刻屏住了呼吸。
　　自己能不能当上颖王妃，就看今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临时工果然是万能背锅侠，从古代就有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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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扑 [VIP]
　　“王爷, 衣服拿来了，奴婢这服侍您进去更衣吧。”
　　元瑾汐一边大声说话，让水榭里的人听清, 一边招呼韵秋跟上。齐宣也是同样，一边大声对小七说“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可进去。”随后又压低声音，对小七吩咐了几句, 并指了另一块假山石后面。
　　小七会意, 点点头。
　　三人这才走进水榭。
　　这个水榭建得不小，一进门, 中间是一个小厅，对面是正对湖面的窗户。厅里放了三面的软榻, 中间有个小几，坐在这儿聊天、喝茶, 倒是个绝佳的地方。
　　左右两边也各有一间梢间, 由博古架做成的月亮门隔开, 门后都有屏风隔着，称得上是又静谧又舒服。
　　“这水榭布置得还真是不错, 王爷换过衣服后，不妨在儿休息一会儿, 最近您也累了，难得有一天放松时间，就要不再想衙门里的事了。”
　　虽然明知她是说给对面那位听，但话语里的关心, 却仍旧让齐宣受用, 若是以后回到府里, 都有她能这样问上一句，该有多好。
　　好在，这不是登天摘月的事，他总能实现的。
　　“好，就在这里歇息上一会儿。”
　　此时齐宣已经察觉到了夏雪鸢的存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左边后，率先去往右边那间。
　　夏雪鸢听了，不由一阵窃喜，刚刚她还有点失望，这元瑾汐进来了，要怎么办。却没想到，一向讨人厌的她竟然也办了件好事，让齐宣留在这里休息。
　　一阵窸窣声响过，就听元瑾汐又说道：“王爷先躺会儿吧，等您想起身时，再叫我进来。”
　　“好，你下去吧。”齐宣说完，无声地走到窗边，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没人，单手一撑，轻巧地翻身出去。
　　“是。”元瑾汐对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认真地说道，然后自己躺了上去。
　　韵秋也是心领神会，脚步重重地走出门去，在外面把门掩上。
　　此时小七仍旧站在门口，向韵秋点点头，又恢复了严肃。
　　因为齐宣让他监视的嬷嬷，在看到他们一行人进屋后，就急匆匆地跑去禀告了，此时还未回来。
　　也自然就不知道，这屋子里到底走出了谁，没走出谁。
　　虽然不知道王爷和元瑾汐要做什么，但他有个直觉，就是有好玩的事会发生。而且要是做的好的话，等到元瑾汐下次上街时，还会买好东西给他吃。
　　这一次他要一大碗的鸭血粉丝汤，两屉小笼包，以及一笼刚出炉的糍粑。
　　水榭里面，夏雪鸢听到“元瑾汐”离开，“齐宣”已经在右梢间安歇，不由心痒难耐的从左梢间的屏风后面探出头。
　　只是中间还隔着一个正厅，一扇屏风，站在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虽然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她要沉住气，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是她都远远地望着齐宣望了好几个月了，如今可是离他最近的时候，又怎么能忍得住？
　　听了一会儿，“齐宣”没什么动静，说不定是睡着了。她便大着胆子，绕过中间的软榻，走到右梢间门口，把着门口的屏风，探头向里看。
　　床铺上的双层帷帘已经放下，影影绰绰之间，似乎有一个人背对着外面，躺在那里。身上似乎还盖着一张嫩绿色的薄被。
　　王爷就是王爷，光是躺在那儿，就美人让人想流口水。
　　夏雪鸢现在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齐宣”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眼下，她还不能动，必须得等到信号才行。要是动得早了，母亲没来，她拉扯不及，被齐宣挣脱逃了出去，就一切都砸了。
　　因此，尽管心里痒得都恨不得拿出来挠挠了，她还是生生地忍，用手紧紧地握着屏风的边缘，贪婪地注视着床上的人，焦急地等待外面的信号。
　　与此同时，床上的元瑾汐也很焦急，心里大声催促夏雪鸢，平时不是有好处就上么，怎么今天这么沉得住了？
　　有什么计划就赶紧实施，这样拖着很难受的，知不知道？
　　可夏雪鸢就是不动，呼吸大到她都得见了，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两人都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哎，怎么是你站在这里，我家小姐呢？”
　　只听得小七说道：“什么你家小姐，屋里是我们家王爷。”
　　“明明是我家小姐，我亲自把她送进去的。你怎么能说是你家王爷？啊，该不是你们家王家非礼了我家小姐？快，快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放屁，你胡说八道什么？里面只有我家王爷在休息而已。”
　　“来人啊，王爷非礼我家小姐啦。”
　　小七急了，正要捂这个婢女的嘴时，就听到屋里有人喊：“啊，王爷，不要啊，这样不行啦，虽然奴家很喜欢王爷，王爷也喜欢奴家，但不能这样，王爷得先向我爹提亲才行。”
　　水榭里，夏雪鸢一边喊一着，一边如泰山压顶般扑向床上的元瑾汐，两层的帷帘在她面前毫无存在感地就被扯下，连同着元瑾汐盖着的薄被一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哎呀，王爷，不要啊。不能这样，白天不行了啦。”
　　元瑾汐被猛然一压，差一点口没喘上来。随后更是被夏雪鸢喊出的话，雷得外焦里嫩、
　　这喊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常人不得是喊非礼、无耻、下流、登徒子的话么，怎么你喊非礼还能喊出满心高兴，欲拒还迎的模样？
　　还有，白天不行，那晚上就行？
　　您还真就是个人才。看来王爷说得对，全大梁朝上天入地，也绝对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有元瑾汐这个想法的，不只有门来前来叫门的婢女，还有尾随而来的王氏。
　　这个女儿也就是亲生的，但凡是个庶女，她都弄死她的心。
　　不过骂归骂，该演的戏还是得演，当下王氏无视里面的喊叫，威严的走到小七面前，“里面怎么回事，你让开，我要进去。”
　　说罢，一把推开小七，走进屋去。
　　小七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里面不是王爷在休息么，顶多有个元瑾汐，怎么会冒出个夏雪鸢？”
　　很快，外面就聚集了不少人，有婢女有小厮。
　　不多会儿，夏兴昌带头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此时王氏已经走进屋里，顺着声音去了右间，看到两个人在床上扭抱在一起，顿时大喊：“你，你，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我女儿行如此不轨之事，亏你还是个自诩霁月清风的王爷。”
　　“快来人，让他们俩分开，派人去叫老爷，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堂堂颖王爷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夏雪鸢嘴里仍然喊着不要，不要，双手死死地抱着帷帘中的人，生怕“他”跑了。
　　扭过头，正看母亲指了指自己衣服的手势，立刻会意，扯了两下自己的衣服。
　　本来她在扑上来前，就把外衣脱了，身上只有中衣，这时中衣再一扯，顿时一大半肩膀都露在外面。
　　这个时候，外面的小七又失声惊呼，“夏，夏大人。”
　　屋里两个人更来劲了，此事已经大功告成！
　　但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到小七如释重负的声音，“王爷，你可来了。”
　　王爷？可来了？
　　这府里还有别的王爷？不对，就是全江州也找不出第二个王爷了。
　　夏雪鸢也愣住，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王爷不就在自己眼前，怎么会有人在外面喊王爷？
　　这时她才顾得上去扒拉拉帷，然后还未等把人扒拉出来就觉得不对——王爷的胸前，怎么这么软？
　　伸手用力一揉，是真的软，和自己的一样软。
　　元瑾汐冷不丁的被夏雪鸢扒拉了一下，又被狠狠地“揉”了一下，又气又羞又恼又疼，既然外面齐宣也到了，她就不必再装，顿时怒吼道：“夏姑娘，你干什么？”
　　这声音一出，屋里的夏雪鸢、王氏，以及刚刚走进来的夏兴昌和一众婢女，顿时全都愣住。
　　刚刚跟着夏兴昌迈步进来的齐宣也是脚步一顿，倒不是因为声音是元瑾汐，而是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动了真火？
　　该不会这夏雪鸢对她下狠手了吧？
　　想到这儿，齐宣赶紧出声，“瑾汐，没事吧？”说着，迈步就要往里走。
　　“别过来！”元瑾汐赶紧出声，这时她才看到夏雪鸢身上都穿了什么，为了不给夏家一丁点儿的把柄，她赶忙制止齐宣的脚步，“夏姑娘现在不宜见人。”
　　听到她底气充足，齐宣也就放心，顿住脚步，看向夏兴昌，脸上冷若冰霜，“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让瑾汐在这里休息，你们竟然就直接闯进来。先前故意不给请帖也就罢了，这会儿竟然连休息都不让休息了么？”
　　“还有，夏姑娘刚刚口口声声喊着王爷不要，是不是以为是本王在这里休息，所以故意来败坏本王的名声？”
　　夏兴昌一时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看了看怒气冲冲的齐宣，又看了看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的王氏，再听屏风后面，先前还叫得要多欢实有多欢实，如今却是一言不发的夏雪鸢，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惊涛骇浪大场面都见了，也不知道眼下该如何解释。
　　齐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外面走进来的，而屏风里面传出来的，又切切实实是元瑾汐的声音。
　　这个时候，屏风后面的夏雪鸢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明明是王爷躺在这里休息的才对，怎么转眼间就换人了？”
　　元瑾汐一脸无辜，“王爷只是来过此处换衣服而已，他见我玩得累了，就让我在这里休息而已。随后他就离开了。”
　　“啊，”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难道说，你竟然一直在这里偷听？可是，你怎么知道王爷会来此处换衣服？”
　　“你，你骗我！我跟你拼了。”夏雪鸢突然间暴起，双手直奔元瑾汐的脖子。
　　元瑾汐没想到她会突然间这样，急急地向后退，但刚退两步，又被一个小几挡住，只得“咔嚓”一声，花瓶落地碎裂。
　　这个时候夏雪鸢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她也只能双手去掰她的手，连惊呼都未能叫完。
　　屏风的齐宣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一把推开夏兴昌，冲向右梢间，见门口屏风挡路，也没兴趣再绕，干脆一脚踹倒，“住手，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诛你九族。”
　　此时，就看到夏雪鸢双手掐着元瑾汐的脖子，把她摁在窗边。元瑾汐正在拼命挣扎。
　　齐宣怒从心头起，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夏雪鸢的腰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踹飞到了床铺之上。
　　“咳，咳。”元瑾汐立刻捂着脖子咳嗽起来。这事儿真是她大意了，实在没料到夏雪鸢竟然这么冲动，竟然要当场杀人。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齐宣一脸关切，四处察看着她，确定没有伤势之后才稍稍放心。
　　元瑾汐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涌起一丝暖流。从来不轻言杀戮，面对犯错之人最多杖责、流放的齐宣，竟然为了她，说出“诛你九族”的话。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这个时候，被踹倒在床上的夏雪鸢，终于缓过一口气，看到齐宣一脸紧张地看着元瑾汐，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醋劲、委屈、不甘，再也止不住，大声哭嚎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不带这么骗人的，明明说好是王爷，怎么就能换成婢女呢？”
　　“连爹爹娘亲都要骗我，明明你们向我保证好的，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我要王爷，王爷……”
　　虽然场合不对，但元瑾汐绷了又绷，还是没绷住，在即将笑出来的那一刻，扑进了齐宣的怀里，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前，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哭呢。
　　作者有话说：
　　齐宣：我也好想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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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挺软的 [VIP]
　　夏雪鸢这么一哭, 本来是挺让人愤怒的事，瞬间就变得有些滑稽。
　　齐宣本来不觉得好笑的，可是架不住元瑾汐扑在他怀里, 笑得那叫一个全身颤抖，连带着他也有点想翘嘴角。
　　但此时他可不能笑，一笑，这戏就没法深了。
　　于是，就只能是拼命去想刚刚夏雪鸢掐住元瑾汐的脖子的样子, 这才勉强维持住了怒气。
　　“夏大人, ”齐宣揽住元瑾汐的肩膀，微微用力捏了她一下, 一脸寒意地开口道：“这件事情，明日公堂之上, 我需要一个交待。”
　　说罢，袍袖一甩, 揽着元瑾汐就往外走。
　　身后, 夏兴昌在那里徒劳地解释着, “王爷，这事真是误会, 误会。”
　　但是在齐宣走出水榭之后，他躬着的身子就立刻直起,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不见。站在那里，阴森得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从现在起，双方正式撕破脸了。
　　这一点，齐宣心里也同样明白。
　　而且夏雪鸢的暴起, 给他提了个醒, 如果夏兴昌也突然不管不顾了呢？
　　一路无视那些不明所以的宾客, 出府上了马车之后，齐宣立刻对跟随而来的刘胜吩咐道：“你马上去通知钦差卫队的丁鲁季，从即刻起，加强一切防备。”
　　“是。”刘胜答应了一声，又递过一张身份文牒，“这是王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妥。”
　　齐宣接过打开看了看，点头好，“办得好，去通知丁鲁季吧。”
　　“是。”
　　安排了这些，齐宣才又看向元瑾汐，“你确定没事？这事是我不好，万没想到夏雪鸢会如此，以后绝不会再你面临险境。”
　　元瑾汐摇摇头，“王爷说哪里去了，不过就是夏雪鸢发疯而已。以前奴婢，不是，我在她手下当下了六七年的婢女，她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如今能为王爷做些事情，高兴还来不及。”
　　“你啊，”齐宣无奈，除了和盘托出之外，他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将手中的那张文牒递出，“元先生的终身劳役已经除去，这是他的身份文牒，不过因为有□□皇帝的遗旨在，真论起来，这文牒也没什么用。不过唬一唬普通的兵丁捕快，还是可以的。”
　　元瑾汐又惊又喜地接过，打开看了，满脸喜意。自打齐宣给她办了身份文牒，之前的身契，划归书也就全都作废了，她也没客气，一把火烧掉，了却了近十年心病。
　　在那之后，她的心里就只剩下爹爹身上的劳役那件事，一直想着要何时开口，却没曾想到齐宣早已经默默地替她办好了。
　　“多谢王爷。”她兴奋得一把抱住齐宣的胳膊，然后又很快松开，美滋滋地把文牒揣进怀里。
　　齐宣看着她那高兴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好像……挺软的。
　　夏府与梅园相距不远，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进府后之后，齐宣便道：“你去后院休息吧，我还有事，稍后再回。”说罢就向书房方向走去。
　　走了一半，似又想到什么事，折了回来，“在水榭里，听你第一句话，像是动了真火，当时发生了什么？”
　　想到夏雪鸢那一扒拉和狠狠一揉，元瑾汐之前的气恼和羞愧又涌了上来，可这事又怎么能说出口？
　　“也没什么。不管发生了什么，夏雪鸢这一次之后，应该会老实很久了。”元瑾汐一脸地闷闷不乐。这事儿她还真没法还回去，总不能她也去扒拉一下再狠狠地揉回去吧？那成什么了。
　　“真的没什么？”齐宣狐疑。
　　“真的没什么。王爷快去忙吧，不用为我烦心。”元瑾汐越想越烦躁，只想让齐宣赶紧离开不要再问，便不自觉地拉上他的手臂，推着他转了半圈，又顶着他的后背推了几步，“王爷既然有事要忙，就快去吧。”
　　一连两次的亲呢举动，让齐宣充满惊喜，“好，那我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适，赶紧让韵秋请郎中。”
　　“知道了。”
　　齐宣美滋滋地走了，元瑾汐这时才注意到韵秋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该死，她怎么又放肆起来了？
　　“咳，韵秋姑姑，我要去看看我爹，你自去休息吧。”说完就一溜烟地就跑了。
　　只是跑开归跑开，她的心里却是在不断地在想，自己最近好像真的挺放肆的。
　　虽然知道齐宣是王爷，但每次见到他都很开心、很放松，总是不自觉地想离他近一些，甚至是想去碰一碰他，无论是手还是胳膊，又或是……
　　她想到在水榭里的那一抱，虽然当时是为了掩饰笑容，可是她当时竟然抱得那么自然，根本没有去想，她能不能抱，该不该抱。
　　还有，车厢里她是不是也抱了他来着？
　　诶，怎么觉得自己跟夏雪鸢，她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算了，谁叫他那天借酒装疯抱了她来着，这一次就算她还回来好了。
　　就这么自我安慰又胡思乱想地，元瑾汐走到元晋安住的位置，“爹，你在么，我进来啦。”
　　此时日头还早，约在未时末，申时未到。元晋安刚好有空休息一会儿，正在屋里想女儿的事情，就听到女儿的声音，让他心情大好。
　　“在，快进来。”
　　“爹，”元瑾汐甜甜的叫了一声，看到元晋安正从床上坐起，“你快别起来，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累着了，要不要请郎中？”
　　“没事没事。”元晋安摆摆手，“快过来，让爹好好看看。嘿，今天我闺女可真是漂亮，早上远远地看到一眼，都没看够。今天到了夏府，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吧？”
　　提起这个，元瑾汐得意地一扬下巴，一边站在那里展示自己的衣服，甚至还原地转了一圈，来展现裙摆的漂亮，一边又道：“那可不呗，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闺女。”
　　虽然是借了齐宣的势，狐假虎威得来的，但管它呢，自己高兴就行。
　　“说你胖你就喘。”元晋安笑骂，顺手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这孩子越长，就越像她母亲。只可惜，兰茉跟着他，没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爹，你看这是什么？”元瑾汐把身份文牒掏出来，“如今你也是自由身啦，可以回怀安了。”
　　元晋安却没有元瑾汐表现得那么高兴，眼下这个情景，他哪里舍得扔下女儿回怀安。虽说他也很想知道那边情形如何，但反正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怎么，爹你不高兴？”
　　“再说吧。”元晋安把文牒接过，收好，看了眼自己的闺女，“眼下我在这府里有地位，有工钱，离你又近。若真回了怀安，不知道又要等上多久才再能与你团聚。”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与我回怀安？”
　　元瑾汐一下子就没话了，这是她最近一直避免去想的事。先前她还可以用她爹走不脱来安慰自己，如今父女两个都是自由身，她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可要说走，想到再也见不到齐宣，她心里又莫名地难受起来。
　　“我，我还要为自己攒嫁妆嘛。我现在也是有月钱的，一个月三两银子呢。爹你总不希望我嫁得太寒酸对不对？”
　　元瑾汐有些心虚的从床上站起，在屋里踱着步，看到桌上有茶壶就走了过去，也不管放了多久，是不是新的，拿起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且，等我们回怀安，家里的东西肯定早就没了，到时那房子想要住人，肯定要花银子打理才行。咱们要是身无分文的回去，可就难办了，对不对？”
　　元晋安看着女儿拼命找借口的样子，心里不由又叹息一声。
　　这还真就是一段孽缘。
　　罢了，暂且就让她再高兴一阵子，往后的事，难着呢。
　　另一边，齐宣在与元瑾汐分开后，边走吩咐小七叫严陵到书房来见他。
　　不多会儿，严陵走进书房，“王爷，你找我。”
　　“这园子里之前的下人，可有异动？”
　　丁
　　“暂且没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齐宣点点头，把白日里在夏府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事表面上看，是一桩不怎么光彩的风流韵事，实则是夏兴昌想让我老实一些。”
　　“如果这件事成功，我必再无颜面出面在江州众人面前，只得借坡下驴去查那个黄金失窃案。”
　　“这样一来，江州这边，无论是盐税还是福.寿.膏，我全都得放手。甚至连黄金失窃案也查不出来，只得灰溜溜地潜回京城。”
　　“如今，事情没成，夏兴昌必不会这么坐以待毙。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剧烈。我已命令丁鲁季加强防备等级，你这边也是一样。”
　　“一旦事情发展至最坏的可能，梅园这边必遭重手。到时，就算丁鲁季派人来救，也不可能马上就到，到时，你最少也要撑上半个时辰才能等来援军。”
　　严陵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王爷放心，人在园在，这府里的人我必替您守住了。”
　　“好。”齐宣点头，“若事有不协，我要你做个保证，别人我不管，元瑾汐一定要活着。”
　　“是。王爷放心，保要我有一口气，必何元姑娘无虞。”
　　“还有，发信给卫一，叫他留下必要的人手，其余全部派到这里来。另外，叫沈怀瑜加快进度，通知徐匀，暗中调遣好并州驻军，谨防夏兴昌鱼死网破。”
　　“是！”严陵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出去做准备。
　　齐宣坐在椅中，把脑海中的计划又过了一遍，觉得似乎漏了哪里，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夏雪鸢的暴起，当时看只是惊险，如今看，还真是给他敲了个警钟。夏兴昌若是不反，自然可用皇权压他，最终抓到把柄，将他定罪并押解进京。
　　可若他被逼急了，真就来个鱼死网破呢？
　　如今他是江州知府，独揽军政大权，各级官员都与他暗中勾结，再加上黑然堂的杀手……对，就是这个黑然堂，如果他们全奔梅园而来，这梅园必然守不住。
　　该死，竟然忽略了这个。
　　这个时候刘胜来到书房之外，禀报了一声，就从外面走进来，“王爷，丁鲁季说，在离京之前，除了明面的钦差卫队之外，陛下还暗中给了他一支千人的骑兵精锐。如今就隐藏在江州与京城所在的冀州交界处。如有需要，随时可以南下进入江州。”
　　齐宣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里对皇兄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小的时候起，他每次当他志得意满，觉得事情做到了极致、甚至是天衣无缝时，皇兄就总能指出他或大或小的漏洞。
　　甚至是一开始，就能看出他哪里还有欠缺。
　　就像现在这样，他刚刚察觉自己失策，需要更多的人手，皇兄就把一队早已准备好的精锐送到他面前。
　　甚至都没提前告诉他，大概是怕他不接受吧。
　　罢了，等这次回京，就不催他立后了。
　　“那你再跑一趟，让丁鲁季下令，命令这些人绕道进入并州，然后尽可能地潜伏至江阳城附近的地方。如有可能，分批入城。整件事情，由徐匀负责调配。记住，越快越好。”
　　“是。”
　　一切安排完毕，齐宣再次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确定这回再无漏洞，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书房，去往后院。
　　刚走到主屋门口，还未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元瑾汐又羞又恼的声音，“我还没嫁人呢，就被人先摸了一把，不，两把，都要气死了，你竟然还在笑。”
　　随后是韵秋的声音，“好好，奴婢不笑了，噗……”
　　“你分明就没停过！我就不该跟你说！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随后，房门打开，元瑾汐推着韵秋走出来，看到齐宣在门口，全都愣住。
　　齐宣皱着眉头，冷着声，“谁摸你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小样儿，你还嫩点儿。

70.暗流涌动 [VIP]
　　“谁摸你了？”齐宣站在门口, 一副问完了就要出去抓人的样子。
　　面对此情此景，元瑾汐只想化身一只蚂蚁，看看哪里有个缝隙, 能让她钻进去。
　　还是韵秋反应快，向里一闪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王爷辛苦了，暂且休息一会儿, 厨房里备了小荷叶莲蓬汤, 应该正是好的时候……”
　　“我这就去取。”元瑾汐赶忙应道，然后也不敢看齐宣什么反应, 贴着门边绕过他，快步跑向院外, 刚跑到一半，似乎反应过来跑错了方向, 又半路折了回去。
　　韵秋没忍住, 又笑了一下。
　　齐宣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真是被人非礼了，元瑾汐或许出于羞耻不好说出口, 但最起码韵秋不该笑才是。
　　还是说他误会了？可是那话里说得明明白白的，还是两把。可那怒, 又不是愤怒，反而是有点含羞带怒的，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如何，你详细说来。”
　　韵秋看了眼门外, 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轻声快速地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这……”齐宣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听完甚至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现在他只庆幸，刚刚没说出“我替你报仇”的话，不然这仇么，还真不好报。
　　怪不得元瑾汐哭笑不得又含羞带怒的，这事儿好像也只能如此应对。
　　这时，韵秋站在一旁说道：“王爷只须装做不知道，不闻不问，过两天也就好了。”
　　“也只有如此了。”
　　不多时，元瑾汐端了荷叶莲蓬汤走了进来。进来后，还是尽可能地低头不看齐宣，仿佛第一次遇到他时那般拘谨。
　　齐宣听从韵秋的建议，接过来，喝了两口，“这汤味道不错。”
　　其实，说是荷叶莲蓬汤，但这碗里却并半点没有荷叶莲蓬的影子。
　　要做这汤，得用糯米面团捏成莲花、莲蓬的样子，垫上荷叶后上锅蒸熟，使之吸足了荷叶的清香气；再用鸡汤做底，撇去浮沫和调味的葱姜等，只留最清澈的汤汁，再把蒸好的面团放进去，这样吃起来既有荷叶的清香，又有鸡汤的香味和营养。
　　若是在夏天，还可以用鲜荷叶做底，使整个汤色都碧莹莹的。
　　汤碗不大，齐宣几口喝完，由元瑾汐伺候着，换了件半旧的常服，往榻上一倚，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段时间，暂且不要出园子。若是真闷了，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跟严陵说，让他给你备足护卫。”
　　这忽如其来的严肃，让正在整理衣服的元瑾汐顿了一下，微一琢磨，也明白是今日之事的后续，但还是不由问道：“竟有这么严重？”
　　“夏兴昌独掌江州的军政大权，我们与他势如水火，如今双方已经撕破脸。这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把元瑾汐送回怀安。只是那样虽然看似安全，但离他至少百里之遥，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反而救援不及。倒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护卫充足，比别处更要安全。
　　而且，真把她送走了，他怕自己第二天就得跟去。
　　“王爷放心。这梅园景色这么好，我欣赏来还不及，哪里舍得出去。”
　　“委屈你了，等这次事了，我带你在江州好好逛逛，或是去怀安看看。”说到这儿，齐宣语气一顿，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夏其然。
　　说起来，今天的宴会上，夏兴昌的几个儿子，只有两个小的出来见过礼，几个成年的倒是没见。
　　尤其是那个夏其然，齐宣很想会会他，抛开黑然堂的身份不说，这人给元瑾汐下过合欢香，就已经在他心里挂上号了。
　　然而夏兴昌却说庶子顽劣，两日前犯了错，打发去庄子里思过。至于长子则是出去游学。
　　齐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是事情真就这么凑巧，还是别有所图？
　　“不行，”齐宣从软榻上站起，黑然堂不能再留，就算是打草惊蛇，也得先敲山震虎。
　　“晚间早些休息，不必等我回来。”
　　扔下这一句话，齐宣连衣服都没换，又走出屋子。
　　元瑾汐微微皱眉，察觉出了空气中的一丝紧张感。只可惜，紧张归紧张，她却只能困在这院子里，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齐宣想动黑然堂的时候，夏其然也正在琢磨如何动一动齐宣这个王爷。
　　最近一段时间，齐宣借查私盐之名，在全州都布下关卡，虽然各郡县基本上是阳奉阴违居多，但江阳城却是实打实地戒严了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不但损失了三批私盐，折损了十几个好手，还被断掉了一条线路。
　　若不是他见机快，早早地下领暂且不要运送福.寿.膏，事情恐怕要更糟一些。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南边的海船马上就要靠岸，一旦靠岸，必须马上卸货运走，一刻都耽搁不得。
　　“堂主，并州那边，沈怀理发来消息，说这一次的货，他必须要大头，至少一千斤起，为此他愿意七三分账。而且货到就付款，绝不拖延。”说话的，是夏其然的心腹，代号纸扇，负责整个组织的运作。
　　夏其然皱起了眉头，“表哥竟然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她的生母沈玉莹，是沈怀理之父沈弘节的庶妹，因此，从这边论，他得叫沈弘节一声舅舅，称沈怀理为表哥。
　　不过这沈怀理也仗着这层关系，小气得很，每次都是卖完才肯给钱，从来就没有□□的时候。
　　“对了，晏娥可有消息？”
　　“有，照例是在信封的封口处，说是沈怀理害怕沈怀瑜夺权，因此也想弄个举人的功名，这可举人不比秀才，想要买通知府，不是千把两银子能买下来的。”
　　“哼，表哥就是妇人之仁。要依着我，沈怀瑜就该一刀捅了。”
　　纸扇没说话，这种生意涉及到了家事，他这个外人不好多嘴。
　　“不过一千斤的货量太大，不能他说要多少，就给多少。先送二百斤过去，若是银票给的大方，后续再给就是。还有，暗中联络李二，看看事情到底如何。”
　　“是。不过，”纸扇迟疑了一下，“眼下钦差卫队在各种设卡，虽然只是运往并州，但也并非万无一失。”
　　一提起那个名为钦差卫队，实则化整为零满江州乱咬的疯狗，夏其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收留了一个落魄的东瀛杀手么，叫他去刺杀齐宣。”
　　“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朝王爷，若是真让他死在这里，怕是后续的麻烦不小。”
　　夏其然白了他一眼，“这事我能不知道？我不过就是吓唬他罢了，不让他感到害怕，他怎么能把那群乱的疯狗收到自己身边去。”
　　“而且梅园防备森严，咱们之前留下的人，到现在屁都没传出来一个。那个东瀛人成与不成，都无所谓，只要让那齐宣如惊弓之鸟就行了。”
　　“万一他真的得手了，那也没什么。我们就直接把人一交，说是东瀛人图谋不轨，企图乱我大梁朝。皇帝老儿要是有能耐，发兵去打东瀛就好了。”
　　纸扇由衷的佩服道：“堂主高见。属下这就去办。”
　　同一时间，那个被夏其然看中的李二，正颤颤巍巍地在供词上签证画押。
　　轮椅上的卫一看了，轻飘飘地说道：“行了，让他暂且睡上一个时辰。”
　　牢房里重归寂静，李二倒头就睡。可没睡多会儿，整个人就从地上弹起，耳朵里满是想要往脑子里钻的锣音。
　　可是仔细一听，哪里又有锣声？反而有一阵阵人不人不鬼的嚎叫之声传来。
　　这声音似乎就在隔壁，似乎又在头顶，充斥着整个地牢。断断续续，虽然不像锣音震得脑浆子都要冒泡，却是延续绵不绝。
　　尤其这当中有一个女鬼的声音，叫起来特别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更多时候，却是断断绝绝宛如鬼魅一样的声音，“给我抽一口吧，就抽一口。”
　　李二就在这样的声音里似睡非睡地过了一个时辰，随后就被敲醒，拉到地牢的上一层。
　　在这一层里，之前那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全部被放大，但更让李二震惊的，是眼前的惨象。
　　每一个人，都被锁链锁着，人不人鬼不鬼地对着监牢之外的人伸出手，“大爷行行好，给一口吧。”
　　拖着李二的军士一脸嫌弃地躲开，但却把李二往前一推，“这人身上有。”
　　仿佛一盆水进了正在冒泡的油锅，蓬地一下，所有听到这句的人都疯狂起来，无论远近，全部伸出手来。
　　这些人的手，又黑又瘦，像是恶鬼的爪子。他们的脸上头上也全都是污渍，披头散发，活脱脱地府里的恶鬼。
　　这当中，有些人离李二比较近，隔着栅栏拼命地在李二身上扒拉。然后无论抓到什么，都绝不放手，一把扯下。
　　很快，他的身上就布满了血淋淋的血痕。
　　其中一个人离李二最近，把他的头使劲地扣在栏杆之上，然后下巴伸进缝隙之中，张嘴对着李二的耳朵就咬。
　　在那一刻，李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一群恶鬼嚎叫着拖进阴曹地府。
　　“救命，救命啊。”李二疯狂地挣扎，在身上留下了几十上百道的血淋淋抓痕后，终于逃到监牢过道中间。
　　“哼，你还有脸喊救命，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么，他们都是被你贩卖的福.寿.膏害了的人。下辈子投胎，别当人了，你不配。”
　　李二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仍旧不停向他伸手，企图把他抓回去的人，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之后，卫一把一张口供放在了沈怀瑜面前。
　　“成了。”
　　沈怀瑜拿起来看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有诈吧？”
　　卫一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你怀疑老夫的本事？”
　　“没有，绝对没有。”沈怀瑜恨不得化身一只波浪鼓，拼命的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对上谁，他心里都是毫无惧意。但只要对上卫一的眼睛，就从头发丝慌到脚趾头。
　　很快，根据口供，他们城中一间肉店的后门，找到一窝信鸽。随后其中一只飞了出去，带着李二确凿无疑的情报：“银票已验，并州知府已被收买，可大展宏图。”
　　消息发出之后，就只能等待。
　　沈怀瑜大着胆子看向卫一，“卫老，我送您回去？”
　　“嗯。”卫一点头，然后看到沈怀瑜畏手畏脚的样子，心里好笑，忽然道：“知道为什么你怕我么？”
　　“不知道。还望卫老告知。”沈怀瑜老老实实，像是对待学堂的先生。
　　“因为……你怕我。”卫一调皮一笑。
　　沈怀瑜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张了两回口，也没能想出合适的说辞。
　　只能说，您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卫一：谁说年老了、瘫痪了就不能皮一下了？
　　荷叶莲蓬汤，出自《红楼梦》第三十五回，宝玉挨打后，王夫问他想吃什么，他便笑道：“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的汤还好些。”
　　然后“贾母便一叠声的叫做去”，凤姐儿现想汤模子归谁收着，问了厨房说没有，又问了茶房，最后是管金银器皿的送来。
　　一共四副模子，银制，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打着豆子大小的模子，有菊花、梅花、莲蓬、菱角等等，一共三四十样。
　　不过原文里没说用什么面，我就用糯米面代替了，因为糯米面粘性好，煮的时候不会散开。底汤是鸡汤是肯定的。
　　至于味道，宝玉说好吃，就好吃呗~嘿嘿

71.威慑 [VIP]
　　当天夜里, 齐宣留下严陵守着梅园，然后自己亲自带人，联合余存义, 一口气拔了黑然堂在江阳城内的三座窝点。
　　要不是夏其然跑得快，这一波搂草打兔子，说不定还真能网到他这只大鱼。
　　第二天一早，齐宣带人出现在府衙的公堂之上，直接升堂审案。
　　并命江阳城的大小官员, 全都来旁听。
　　说是审案, 其实很简单，就是余存义直接上证据。
　　他最初调查这些人, 本是为了查清好友徐延清的死因，可是渐渐地他发现黑然堂的庞大以及无孔不露, 小心地收集了好几年，虽然只是一些外围的小虾米, 但一举披露出来, 也足以让人震惊。
　　“魏大苟, 身为盐店伙计，多年以来, 一直将自己偷偷得来的私盐夹在官盐之中出售。遇有百姓前去询问，便恐吓殴打, 甚至致人死亡。”
　　“高文、高武，为私盐贩运护卫，平日里游手好闲，横行乡里, 运送私盐时, 遇有路人, 一律杀之灭口，并曝尸荒野，罪大恶极。”
　　“薛福贵，系江州府衙捕快，与上述几人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兼之鱼肉乡里，无恶不作。兼有强抢民女，充为妾室。”
　　……
　　一系列的罪状让底下围观的百姓是群情激奋，大声喊着要杀了他们以正王法，更是有苦主在公堂之外哭嚎，说自己家儿子终于不是死得不明不白了等等。
　　面对此种情形，齐宣看向夏兴昌，“夏大人，你看这事要如何处理？”
　　夏兴昌看着堂上跪着的这一连串之人，心思急转。
　　虽然这些人都是小虾米、外围人手。但齐宣此举，明显是冲着黑然堂去的。
　　虽然眼下尚不知他知不知道福.寿.膏的事情，但既然扯了私盐这条大旗，已经是护无可护。不如就此舍掉，也省得再审下去，被这些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想到这儿，夏兴昌一脸正义凛然，“盐税乃是国家法度，任何人不得染指插手。这些人不但贩运盐盐、伤害国体，更有草菅人命之举，不杀不足平民愤。”
　　“下官认为，此事宜急不宜缓，应即刻明正典刑，以彰国法！”
　　“好。”齐宣击掌赞叹，“夏大人果然是朝廷栋梁，赏罚分明。来人啊，让这些人签字画押，游街一圈后，于午时三刻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说罢，一支红头签从公堂之上扔下。
　　底下跪着的人大惊失色，哭嚎着说自己冤枉，尤其是那个魏大苟，猛地膝行几步来到夏兴昌面前，“大人，救我啊，我可是为您为办事的。三公子呢，我要见三公子，三公子……”
　　后面的话没人喊出来，因为一名衙役用杀威棒的棒头狠狠地点在他的后背上，直点得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
　　齐宣面露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这些人看到他们的主子，在关键时刻如何坚决地舍弃他们，后面的人才会乖乖地把实情吐露出来。
　　“让他把话说完，我倒要听听，这三公子又是何许人也？”
　　这时，站在两排衙役首位的李班头，走上前来，一边示意手下赶紧将人拖下去，一边抱着杀威棒，对着堂上的齐宣说道：“王爷有所不知，这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最爱做的事，就是胡乱攀咬，为的只是能多活一会儿，他们的话，不信也罢。”
　　齐宣刚刚还微笑的脸上突然间沉了下来，惊堂木一拍，满堂的声音都戛然面止。
　　“大胆衙役。本王在这里审案问话，你却自作主张，命人将犯人打死拖下，随意上堂答话。谁给你的胆子！你平时就是这样当差的么？”
　　后面一句，目光直视夏兴昌。
　　逼得夏兴昌不得不表态，“放肆，钦差大人在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是，小人知错，请钦差大人责罚。”李班头倒也从善如流，立刻跪下。
　　只可惜，齐宣既然选择发火，就不会这么轻易让此事过去。
　　“来人，李石柱以下犯上，仗责三十，即刻行刑。”
　　又一支红头签扔了下来，清伶伶地打在公堂的石板之上，震慑着每个人的心。
　　三班衙役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上，还是不该上。
　　夏兴昌咬牙大怒，“钦差大人的话你们没听见么？”
　　衙役们这才行动起来，拖人的拖人，褪下衣的褪下衣。
　　李石柱，即李班头一言不发凭由自己被放翻。
　　其实他之所以跳出来，是有目的的。虽然挨了训斥，还要受些皮肉之苦，但他却阻止了齐宣继续问下去，事后知府大人不会亏待他的。
　　而且仗责三十，不过是听起来吓人。内里的打人门道，那可多了去了。有能不见多少血，就能把人打得骨断筋折的；也有能打得血肉模糊，但其实没什么事的。
　　他手下自己人行刑，保准能打得山响，但实际并无大碍。
　　虽然多少要有些肉疼，但想到事后的好处，这顿打，挨得还是值得的。
　　但就在衙役举起杀威棒，准备行刑的时候，齐宣却道：“慢。”
　　随后，他扭过头，看了看站在在自己身边的刘胜，“你去行刑。”
　　刘胜大声道：“是。”
　　这一下，底下的陈班头可是慌了。刘胜孔武有力，又能站在齐宣身侧，明显是练家子。若是他懂得打板子的窍门，不用三十，十杖之下，自己就得归西。
　　“大，大人。”李石柱扭头看向一旁的夏兴昌，但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只得暗暗祈祷这人只用懂使蛮力打人，同时暗暗提气，准备硬抗三十下板子。
　　刘胜走下堂来，接过衙役手中的杀威棒掂了掂，露出一股晦暗不明的笑，然后把棒头掉转，带着风声，对着李石柱就打了下去。
　　早在他掉转杀威棒时，李石柱的心就彻底凉了。这棒子可是有讲究的，一头棍子里有铁疙瘩，一头没有。
　　以往在公堂之上，若是他们事先收了贿赂，就用木头那端打人，若是没收，自然就是用有铁疙瘩的那头。
　　只一下，李石柱就破了功，杀猪般的嚎叫了起来。
　　紧接着一棒又一棒，打得虽不见有多血腥，但李石柱先前还能叫得大声，越往后声音越弱，数过十五下之后，已经发不出来声音。
　　数到二十的时候，刘胜停了下来，上前查看了一下道：“回禀王爷，昏死过去了。”
　　“罢了，暂且记上。十日后再打。”
　　这也是齐宣一贯的作法，打人就往狠里打，然后通常不打满，留下十杖用作威慑。
　　很快，有其他人上来，把李石柱拖了下去。这时众人才看到他的身下早已是一瘫鲜血，拖行过的地面，留下两道刺眼的血迹。
　　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连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也都噤若寒蝉。
　　一直以来，齐宣的形象都是温文尔雅的王爷，为了查私盐竟然能派人上街喊道，希望百姓见谅。再加上他面相俊美，不自觉地就让人觉得他是个好说话、没架子又没脾气的人。
　　不然，李石柱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跳出来。
　　没想到，一朝翻起脸来，竟也如此凶狠。
　　“众官员及衙役听着，你们是我大梁朝的官员与衙役，维护的，是我大梁朝的律法与百姓，不是某一人、某一府。今日之事，如有再犯，杀无赦！”
　　惊堂木一响，震得所有人都激灵了一下。
　　公堂之外，先是沉默，随后响起一片叫好之声，百姓们纷纷跪下，口呼青天大老爷。
　　夏兴昌坐在下首，脸上火辣辣的。齐宣这话，就是公然打他的脸。
　　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无论齐宣查没查到福.寿.膏，都不会与他善了，他与他之间，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哪怕你贵为王爷，也得死。
　　心中计议已定，夏兴昌脸上更加诚惶诚恐，“王爷教训得是。这一次能得王爷前来巡视江州，实为江州百姓之福，江州官员之幸。”
　　齐宣心里冷笑一声，脸上也是同样的诚恳，“夏大人谬赞了，本王自当与夏大人共勉。”
　　——
　　江州城外破庙处，一个黑衣人正抱着一柄刀坐在那里，阳光透过屋顶破烂的洞口照入，映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白纸扇就是这时走进破庙的，刚一踏入，那黑衣人就睁开了眼睛，射出两道凶猛的目光。随后面前的刀被无声地拔出一寸，锃亮的刀身，射出一片寒光。
　　看到他睁眼，白纸扇掏出一个布袋掷了过去。
　　黑衣人伸手接住，看也不看，直接倒在地上，竟然是两个黄澄澄的金锭。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两锭奉上。”白纸扇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据说东瀛武者能杀人于无形，这事是不是真的，他不清楚。但眼前的人，给他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才不会前来见他。
　　昨夜突然受袭，不但被拔了三个暗桩，还损失了一大批人手，气得夏其然几近癫狂，也因此怀疑有内鬼，因此命令白纸扇必须亲自来传递消息，以免走漏风声。
　　“谁？”黑衣人整个面容都隐藏在黑布之下，只露出一对眼睛。发出的声音也很怪，与中原之人完全不同。
　　“颖王齐宣。”
　　话音刚落，两锭金锭飞了回来，“滚。”
　　白纸扇闪身，躲过被金锭砸得头破血流的可能，愤然道：“你既然入了我们黑然堂，就要听从号令。”
　　“挣钱，不是找死。”黑衣人的话仍然很怪异，但却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的意思。
　　白纸扇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不能硬来，便缓下语气道：“这事儿听起来确实难办一些，但除你之外，想要办成，别无他人。这样，事成之后，金锭翻倍。如何？”
　　黑衣人抬头看向白纸扇，直把他看得寒毛倒竖，这才伸出两个指头，“二十，先拿。”
　　白纸扇在心里是破口大骂，这都不只是狮子大开口，而是一口咬到天上去了。
　　“不可能。我告诉你，就凭你东瀛人的身份，若不是我们堂主庇护于你，你早就被当成奸细人人喊打了，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这事，你若不答应，我就向官府……”
　　话还未说完，黑衣人的刀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整个人也不知在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
　　竟然真的能杀人于无形？
　　白纸扇背后生生地起了一层白毛汗。他虽然一肚子坏水，但真论功夫，随便找个丙字头，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好在黑衣人也松了口，“十五。”
　　白纸扇一看有戏，论打架他不行，但要说讨价还价讲条件，那没有人比他更擅长。
　　最后双方以十六枚金锭，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拿另一半，达成交易。
　　当天晚上，黑衣人收到了六枚金锭，然后按照约定，如鬼魅一般，潜进了齐宣所在的梅园。
　　一路摸到书房所在位置，正要进屋，就感到有剑刃落在了自己肩膀之上。
　　“再进一步，死。”背后之人的声音寒意凛凛，充满杀意。
　　黑衣人丝毫不慌，举起双手笑道：“严陵大哥，别来无恙。”

72.轻敌 [VIP]
　　“你小子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严陵看着一脸刺客打扮的平越, 收回了手上的剑。
　　“我是杀手嘛，”平越笑嘻嘻地，然后用了那种奇怪的口音, “东瀛浪人。”
　　“哼。”严陵白了他一眼。虽然这人是卫一认的干儿子，从小养到大，无论身手还是忠诚都毋庸置疑，但他身上总有那么一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就因为这一点，他对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哪怕平越此时回来, 肯定是带了重要情报, 但也仍然不想给他好脸。
　　“突然回来，所为何事？”
　　“当然是刺杀王爷喽。”平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严陵的剑锃地一声, 拔出了一半，“平越, 我警告你，再这么口无遮拦, ”他顿了一下, 看到平越眼中的挑衅意味, 冷冷一笑，“我就去找卫老, 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儿子。”
　　只一句，平越就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咳，严统领，黑然堂最近必有大动作，我只是他们扔出来的探路石, 再往后, 势必会更凶险。”
　　哼, 严陵将剑入鞘，正色道：“这一点，王爷已经做了布置。”
　　对于平越这个准接班人，从身手上来说，他是满意的。他今年已经年过四十，虽然还没到垂垂老矣，但所谓拳怕少壮，在武力这一点上，他与平越的差距会越拉越大。
　　当然，十几年护卫统领也不是白当的，论起经验，现在的平越再来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卫一向齐宣建议，让平越给齐宣打下手，等磨练个十年，严陵退休，平越也就以正式接过护卫统领的职责。
　　可是这个平越，虽然身手、能力、胆量都有了，但对齐宣的恭敬程度，却远不及对他的义父卫一。
　　这样的人，真到了紧要关头，会把齐宣放在第一位么？
　　在他们二人的对面，书案之后，齐宣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二人“吵架”。
　　卫一在推荐平越这个人时，曾经说过，能力肯定不会有问题，忠心的话，在他活着的时候，也绝对可以保证。
　　至于他死后，齐宣能不能将他真正的收归己用，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过，这事也不急，平越年龄小有冲劲，还得多磨练，而想要降服烈马，靠的也不只是蛮力。
　　未来路，还很长呢。
　　“平越，你想怎么做？”齐宣开口。
　　听到齐宣发问，平赵微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他会自顾自的做决定呢。
　　沉吟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黑然堂的人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甲级人不多，只有四个。据说都是顶尖高手，但我进去时间尚短，既不知他们的姓名样貌，也没与他们交过手，暂且不好评论。只知道有这么四个人。”
　　“乙级大概有一二十人的规模，之前抓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刺客，就是这一等级。身手算不得顶尖，但因为人多，若是那个夏其然狗急跳墙，全都派到梅园来，严统领就算能守住，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哼，此事不劳你操心。”即便平越已经收敛了语气，严陵仍然不满于他轻易就把“刺杀王爷”这四个字说出来。
　　“至于丙级，”平越无视严陵的语气，“丙级人数众多，大概会有几百人吧。这些人分散在江州各地，充当打手、运送货物。最近王爷抓的人，大都是这一类人。他们掌握的情报不多，甚至有些人只是收钱办事，并不知上面的人是谁。”
　　“所以，光抓那些小虾米没用，依我之见，王爷想要钓大鱼，就得下点本钱，比如说……梅园。”
　　“不行！”严陵马上出声，“无论如何王爷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齐宣却抬手制止严陵，“无妨，让他说。”
　　平越略带得意地看了严陵一眼，“王爷这阵子的行动，早已让夏其然火冒三丈，他既然盯上了梅园，那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就是。至于王爷的家眷么，只要离开这梅园，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以严统领的手段，必能保证安全无虞。”
　　严陵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想法不错。”齐宣点头，予以肯定。
　　只是还未等平越露出笑容，他就又说道：“只是这当中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如何保证夏其然会铤而走险，大举进攻梅园？”
　　平越顿了一下，道：“夏其然恨王爷入骨，既然能派我前来，自然就能再派其他人。”
　　“未必。你现在的身份是东瀛浪人，对于夏其然来说，舍掉了也不可惜。而且无论你成与不成，他都能推脱出去。可若派自己的人来，性质就变了。”
　　“算他能成功，我皇兄的怒火也不是他能承受的，到时候他又要如何全身而退？”
　　“这……”平越没想到这一点，一时间也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不过你这个计划么，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所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这梅园，倒也可以真真假假一些。”说到这儿，齐宣看向严陵，“严统领。”
　　“属下在。”
　　“揍他。”
　　嗯？严陵一时间没理解，随后看到齐宣用下巴指了指平越后，立刻会意，大声道：“得令！”
　　平越此时还停留在自己的懊恼之中，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能立大功的计划，没想到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挺过去，就被齐宣抓住一个最大的漏洞。
　　骤然听到“揍他”这两个字时也是微微一愣，但下一瞬，身子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因为严陵的拳头已经直奔他的面门。
　　凭借着多年坚持不懈地训练成果，平越堪堪躲过了这一拳，但脸皮上却是火辣辣的，严陵虽然年龄有他的两倍大，但这带起的拳风却依然强劲。
　　接下来，严陵是一拳又一拳，拳拳不离平越那样脸，似乎特别想打他一个满脸桃花开。
　　这书房里本就狭小，平越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无力还周，只能尽力招架躲闪。
　　偏偏这个时候，齐宣看热闹不嫌事大，幽幽地说了一句，“但凡打坏东西，就从你未来的月钱里扣。注意点，那个花瓶很贵的，价值百金。”
　　要是平时，平越还能反应过来，哪里有价值百金的花瓶，但眼下被严陵逼得正急，也顾不得细想，只能小心不碰到任何东西，把身体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一路躲闪，终于找了个破绽，夺门而出。
　　刚一出门，就听得院墙后有人喝问：“什么人？”紧接着就有人喊道：“有刺客！”话音之中，还夹杂着强劲的破空之声。
　　平越想也没想，就地一滚，只见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扑扑扑地插了三支弩/箭。
　　好家伙，玩真的？刚才他但凡慢一点，说不定就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平越的心气儿也被激发起来。那咱就玩点真的，看看严陵调教出来的人，到底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也是这么做的。先是闪身到墙角之下，躲开攻击，随后一个黄澄澄的东西飞出，直砸在墙上那人的身上，只听得诶呦一声，那人从墙上摔倒在地。
　　刚刚事发突然，他本来想说金子的事，却没来得及说，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东西留下了。
　　趁着这会儿墙头没人的功夫，他立刻翻身过墙，落到院外，直奔后院。一路上，只要有人露头，就是一锭金子砸过去。
　　砸着砸着，竟然砸出有一种挥金如土的快感。
　　这梅园的图纸，在来之前，黑然堂给过他，早已在脑子里背熟。因此没用多久，在堪堪砸出最后一锭金子后，来到了后院。
　　在他看来，一个宅子防备最强的地方，是主君所在的地方。人在书房，就书房防卫最强；相应的，此时只有女眷的后院，就是最薄弱之处。
　　果然，护卫们都在院外，被他砸倒之后，进到院子里并没有人。
　　平越估摸着元瑾汐应该是借在主屋边上的耳房里，心里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这个女人上一次提供了那个拷问的法子，连义父都赞不绝口，说他还不如一个女娃，实在让他大感丢人。
　　如今正好有机会，他倒要看看，面对刺客这女人还能不能表现得那么冷静。
　　此时的主屋漆黑一片，只有西耳房有灯光。但随着有刺客的声音响起，光亮一下子灭掉，整个屋子一下子就暗了下为。
　　哼，倒还挺警觉。
　　平越二话不说直奔西耳房，他倒没想进屋，毕竟玩笑归玩笑，那可是齐宣的婢女，这深更半夜地闯进去，就算齐宣不发怒，义父也饶不了他。
　　只要在她门口窗前晃上一圈，再引几支弩/箭过来，目标也就达到了。
　　到时，她是会在屋里吓得哇哇大叫，还是浑身发抖？最好还是不要叫吧，吓得狠了的话，义父还得骂他。钻进床底下默默发抖就行了。
　　平越想得正美时，忽然觉得脚下有些不对，但此时再想躲时已经来不及，脚踝上猛地一紧，一股巨力拉着他的他就向后扯。
　　接下来就是天悬地转，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头朝下脚朝上，被倒挂在院里的树上。
　　该死。
　　平越咒骂一声，腰腹用力，头颈向上，双手抓住绳子稳定身体，正准备掏出靴间的匕首，把绳子割断，就听到一声娇叱：“别动，不然我就放箭了。”
　　一扭头，月光之下，元瑾汐披着一件外衣，双手拿着一个寸子弩，弓弦绷紧，正对着他。此时的她虽然不如上次见面时那样衣装得体，但眉眼之间却自有一份英气在，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把你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快点。”元瑾汐声音干脆，说着话，还把手里的寸子弩微微晃了晃，示意她随时可能射击。
　　“别，别，我放还不行么。”平越赶紧出声，生怕元瑾汐一个失手，真的扣动了扳机。
　　要知道，她手里拿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弩/箭，而是经过他义父改良的寸子弩。这种弩箭的特点是操作便捷，力道强劲，只要简单的学上半天，就能很好的使用。
　　最狠的是，这玩意儿一发就是三箭。间隔极快，有经验的人只要在发射时稍加晃动，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上中右三点，对面之人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都必中一箭。
　　而且这弩威力极大，他用它可是轻易地射穿过一头野猪。
　　这要是元瑾汐心理素质不过关，一紧张一激动，扣下扳机……他可没有野猪结实。
　　因此，平越决定认怂。
　　“元姑娘，是我。平越，上次在并州时见过。自己人。你手里那玩艺儿威力太大，举着又沉，你看你是不是先放下？”
　　“闭嘴。”元瑾汐不为所动，甚至绷得更紧了点。
　　平越心里叫苦不迭，这会儿拿着的弩箭若是严陵，他敢跟他聊一宿，但面对元瑾汐，他真怕她害怕过度，把自己射死。
　　到时他就是天底下第一个死在自家主人婢女手里的暗卫，而且还是被自己义父发明的东西弄死的。
　　这简直丢人丢到阎王爷面前。
　　好在，也没让他害怕多久，严陵就追了过来。齐宣让他揍平越，不过就是个玩笑，重点是闹出动静，好为明天的事情做铺垫。
　　因为他把他打出屋子之后，就没再追，目的也是想看看自己手下水平如何，若是被轻易地突破了防线，明天就等着训练量加倍吧。
　　至于平越，他是半点不担心，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也不配当他的副手。
　　但没想到的，他竟然直奔后院，严陵得知后急忙的奔了过来，心想这人到底是有多无法无天，明知是演戏，竟然直奔后院。这幸亏没有王妃，不然冲撞了主母，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眼下虽然没有王妃，但元瑾汐在啊，齐宣对她的看重堪比王妃了，若真是惊到，连他都得跟吃瓜落。
　　一路紧张奔来，正琢磨要怎么安抚元瑾汐时，却看到元瑾汐一身洁身的中衣外面披着件褐色外衣站在门口，双手拿着上满了弦的寸子弩。
　　再扭头，弩尖对着的，是倒挂在树上的平越。
　　尽管他也知道场合不对，但还是笑了出来。
　　“叫你小子无法无天，栽了吧，该！”
　　元瑾汐其实一直都很紧张，刺客这种东西，虽然经历得多了，不至于像第一次被绑住时那样心慌意乱，但真就说完全适应，那也是吹牛。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手无寸铁，这寸子弩就是她的底气。
　　虽然她听出平越的声音，但却不敢掉以轻心。她也算混过江湖，知道面容都能改变，又何况声音。
　　不过看到严陵的样子，她也知道眼前人真是平越。可既是平越，这又是闹哪一出？
　　“既是平副统领，贸然进院，又是为何？”
　　平越满嘴苦涩，总不能说自己是想吓一吓她，结果反而中了圈套吧。
　　“借路而已，至于缘由，严大哥清楚，实非本心。”
　　“借路？”元瑾汐冷哼一声，借路借到她的窗前？骗鬼呢。
　　想到这儿，她把手臂下垂，对着平越的身体下方，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一连三声的破空之声后，紧接着就是扑扑扑三声，是弩箭被射进地面的声音。
　　再看平越，因为一直担心元瑾汐会坚持不住扣扳机，精神一直绷得极紧。
　　刚一听到破空声，也顾不得看方向，慌忙抓住绳子迅速上爬，生生地把自己拔高了快两米之多，几乎碰到了绑着绳子的树枝。
　　严陵也被那三声吓了一跳，毕竟平越就是再该打，也不能真的让他死掉。
　　但转头看到平越像猴子一样爬上树枝的时候，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严陵笑是因为他们知道怎么回事，紧随进来的其他护卫可不明白，当下纷纷举起手中弩/箭，“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跳下来。别想甩花招，不然赏你六个窟窿。”
　　平越抱着树枝无声哭嚎，一世英名啊，毁于一旦。
　　齐宣这时也赶到院子里来，只一眼就看见元瑾汐长发披散，单手持弩地站在那里，像是亲临战场的女将军，满院将士，都像是她的兵一样。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看得痴了。在他眼里，元瑾汐似乎有很多面，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在夜至三更时，潜进梅园意欲刺杀颖王齐宣的刺客，在与护卫大战三百回合之后，狼狈逃窜而去。
　　第二天早上，举城震惊。
　　“钦，钦差大人被人刺杀了？呸呸呸，我是说，王爷遭了刺客？”
　　“可不，听隔壁园子里的人说，刀剑声响了大半宿，还死了好多护卫。就连王爷都受伤了。”
　　“不对，我听说是王爷的护卫了得，跟那贼人打了半宿，才勉强把他赶走的。”
　　“那王爷呢？受伤没有？”
　　“不知道哇。”
　　紧接着，就有更多的消息传出来，有说齐宣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的，也有说他只是受了轻伤，与生命无碍。
　　还有人说，是王爷身边的婢女替他挡了一剑，这才没让齐宣受伤。但不论怎么传，却始终没见梅园之人出来说话，夏兴昌一大清早得了消息，也赶来问安，但却被拦在门外。
　　“今日梅园闭门谢客，知府大人请回吧。”
　　这样一来，关于齐宣伤重的消息，更是在城里疯传。
　　就在这谣言纷纷的时候，梅园里，齐宣却是正在欣赏昨天夜里发挥大作用的那个机关。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套脚关而已。但元瑾汐做得巧妙，夜里又黑，再加上平越轻敌，竟然真就被她得手了。
　　“做得好啊，”齐宣赞道：“没想到，你还会设陷阱。又是杂耍班学的？”
　　元瑾汐一脸得意，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小时候我爹带我上山抓过野猪，这陷阱扣就是在那时学会的。”
　　齐宣哑然失笑，“这也能教，还有什么是元先生不会的？”
　　“大概……就是生孩子吧。”元瑾汐微笑。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低调，低调。
　　上午不太舒服，因此错过了中午那章。对小可爱们说声抱歉。比心。
　　感谢在2021-06-12 18:35:18~2021-06-13 17:5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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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假象 [VIP]
　　“不过, 这陷阱扣虽然好，但下次不可这么大意了。”齐宣扭过头，一脸认真地道。
　　“大意？”元瑾汐有些不理解。
　　“昨天夜里你从屋里出来, 就是大意。你以为平越被你用套脚关套住，又被你用寸子弩指住，就没有还手余地了？”
　　“对别人，或许这样有用，但对平越来说, 无用。”齐宣从袖口里拿出一锭金子, 抛给元瑾汐，“这是他昨夜用来打掉那些护卫的东西。一共抛出六锭, 每一锭都准确无误打在左肩之上。”
　　元瑾汐掂了掂，眼里露出惊讶之色。这种金锭虽然沉, 但若是作为暗器来打人，其实相当不顺手。那些江湖中人所用的暗器, 要么是飞刀飞针, 要么就是小巧质重的石头或是铁珠。
　　因为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指哪儿打哪儿。
　　如果平越在黑暗中用这样不顺手的金锭子, 都能无一例外打中护卫的左肩，那如果换成钢珠或是飞针一类, 即使被倒吊，想要打中她的眼睛或是咽喉想必也是易如反掌。
　　看来, 她昨天夜里的确是大意了。
　　想到这儿，元瑾汐脸色严肃了几分，“是我小看平副统领了。”
　　“他是卫一倾尽全部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有这个本事也不奇怪。不过, 他昨天夜里敢往这里闯, 有那样一番结果也是他活该。往后再有这种情景, 你不必出来，躲屋里射箭就好。”
　　“是。”元瑾汐暗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逞什么英雄，敢冲到她面前的，来一个射一个。
　　“不过那具寸子弩真是好用，不但小巧，而且上弦也很是容易，就算是韵秋都能操作。能做出这东西的人，当真厉害。”
　　齐宣看她毫无惧色的样子，心里稍稍舒心了一些。其实他此时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悠闲，虽然应对计划已定，但仍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做，去拿主意。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一早起来，不紧不慢的陪她吃饭，和她逛院子，为的就是观察她的状态。
　　再怎么说，昨天夜里也是进了刺客，甚至还摸到了她的窗外。虽然当时看着没事，但万一她后怕起来，又没人安慰，被吓坏了怎么办？
　　好在陪了一早上，真就看不到她有什么惧色，此时甚至还能赞吧寸子弩好用，也不知是该夸她勇敢，还是说她心大。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
　　不过，昨天平越能冲到这里，也给他提了个醒。
　　就是全府上下，其实并未太把元瑾汐当回事。若是当时主院里住的是正儿八经的王妃，给平越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往主屋闯。
　　同样的，此处的护卫也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松懈。恐怕就算是严陵，在昨天夜里，也并没有把这里当成第一要紧的地方。
　　虽然此事怪不得严陵和护卫，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就当下江州的形势来说，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让他后悔一辈子。
　　又待了一会儿，看她确实无恙，齐宣这才道：“你和韵秋白天尽量多休息一会儿，今天夜里，恐怕又要没得睡。”
　　元瑾汐点点头，她知道平越去了黑然堂卧底。那他昨天潜进来，肯定是执行“刺杀任务”，而夏其然向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既然一击不中，肯定还会有后手。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齐宣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到前院的书房。
　　紧接着一连串的命令被发布出来。
　　首先是调丁鲁季的钦差卫队回防，然后派刘胜捧着尚方宝剑，去往江州府衙，斥责夏兴昌失职，并责令他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刺客。
　　同时点名夏其然去梅园报道，至于理由，却只说颖王听闻夏其然颇有才华，想见见他。
　　这些事情之所以没提前安排，为的是营造出一种假象，就是直到现在，齐宣才有能力处理事情。
　　至于另外一千人的骑兵，此时应该已经进入并州，听从徐匀调配了。
　　此时丁鲁季人虽在江阳城内，但手下大部分的人都分散在江州各处，想要调回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这样一来，梅园就会有一个防卫空档，齐宣受重伤，又“损伤”大批护卫，增援却最快也要在第二天早上到达。
　　这简直是极好的二次进攻机会。至于夏其然会不会往这个圈套里钻，就要看他胆子够不够大了。
　　“好啊，干得好。没想那个东瀛浪人竟然有如此本事，在重重护卫之下，仍然伤得到那个齐宣，只可惜，没能一刀砍死他。”
　　虽然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但是夏其然对此还是感到满意。齐宣受伤，调钦差卫队回城，江阳城外的运货路线，又可以恢复畅通。
　　这样一来，并州那边也就可以出货了。等到南边的海船靠岸时，也会安全得多。
　　“对了，那个东瀛浪人怎么样了？”夏其然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纸扇。
　　“人在破庙养伤，据传回来的消息说，伤得不轻。我已经派青金和白金两兄弟过去监视，只要堂主下令，无论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做得好。”夏其然大声赞道，“不过，眼下还不急要他性命。先让青金、白金将人看住，若是可以，我还是要用他。此人身手不错，又兼之是东瀛人，有些时候他能发挥的作用，甚至比自己人还大一些。”
　　“是，堂主果然深谋远虑。”
　　夏其然被这一句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心情舒畅，隐隐有一种江州尽在掌握之感。
　　但是等到他接到消息，回到夏府，见到自己的父亲夏兴昌时，却是一见面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胡闹！那是钦差大臣，皇帝的亲弟弟，你竟然敢派人去刺杀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你就没想过，万一他死在江阳，你我父子能不能脱得了干系？”
　　夏其然一脸不服气，“怕什么，我派的是一个东瀛浪人，到时皇帝老儿来查，就推到东瀛那边去，有能耐他就发兵去打。”
　　“哼，东瀛？一个东瀛浪人好端端地去刺杀一朝王爷？你觉得皇帝会轻易地就这么被你糊弄过去？到时皇帝下令严查，你觉得为父靠着一个江州就能与皇帝对着干？”
　　“不还有陈……”
　　“住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其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闭口不言。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可是，不管怎么样，齐宣不是下令把丁鲁季调回来了么，等他的人全都回到江阳，其余地方的线路就通畅起来，沈怀理那边已经付了银票，目前我们在江州积压的货全都可以出到并州。”
　　“只要货能出去，就算齐宣和丁鲁季是属狗的，也保准他们查不到一丝一毫。”
　　夏兴昌沉吟了一会儿，“这次出货量太大，沈怀理突然变得大方，以及竟然能与徐匀搭上线，都有些不同寻常。并州是皇帝登基之前韬光养晦的地方，徐匀能坐稳并州知府，必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此人不太可能轻易反水。”
　　“那……这批货，还运么？”
　　“运，不过这批货你要亲自去，但不可公然露面。眼下齐宣点名要见你，已经是起了疑心，江州不可再待，你去并州躲躲也好。”
　　“不用吧，他最多也就是疑心而已，但手里没有证据，就是找到我又能如何？”
　　夏兴昌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叫你去，你就去。”
　　“是——父亲大人。”夏其然拖长了声音，一副阳奉阴违的样子。
　　夏兴昌气得眼睛都瞪了起来，“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要还想做你那个什么堂主，就赶紧给我滚去并州，不然等我腾出手，就拆了你那黑然堂。竟然还打金库的主意，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还有梅园的事你不要再插手，齐宣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梅园里。听明白了么？”
　　听到父亲显然是要干票大的，夏其然又兴奋了起来，“父亲想要怎么做，用不用我调两个高手给你？”
　　“哼，还是把你那几个歪瓜裂枣都带去并州吧，这次事关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了。”夏其然的声音仍然是懒洋洋地，气得夏兴昌一拂袖子，去了公堂。
　　对外，他还是要做出全城搜捕的样子。
　　却说平越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他，但却并未放在心上。从气息来看，这两人也算是好手，比之前那个男扮女装的刺客要好上一些。
　　若是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一对二，他可能要费些力气才行。
　　但眼下又不是什么比武大会，讲究光明正大，他有钢珠在手，只要偷袭掉一人，另外一人不足为惧。
　　因此，整个白天，他都装作重伤未愈的样子躺在那里，心里盘算着夏其然会不会派人袭击梅园。
　　眼下，齐宣已经示敌以弱，若是这样都不能再引人前去，那么就说明他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策，其实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好不容易熬过了白天，入夜之后不久，城里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平越一个骨碌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看来自己的计策还是行得通的。
　　倒是这个动作，让监视他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不经意间露了一丝杀意出来。
　　平越冷冷一笑，没有理会二人，而是静静听着城里的动静，此处虽然位于城外，但夜里极静，稍有些动静就会传得极远。
　　要不然昨天夜里梅园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一大清早，就被全城人讨论。
　　但听了半晌却听不出所以然来，平越还真就怕黑然堂倾力而出，严陵抵挡不住。只是，想要去支援，就得除掉盯梢的这两人。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两人应是甲字级的，一共四人的话，若是能一下子除去两个，倒也不错。
　　想到这儿，他装作无事的复又躺下，让不远处的两人松了一口气。
　　人的精神在高度紧张之后的松懈，是比平时的松懈更加致命的时刻。
　　平越在受训时，没少在这个时候吃亏。
　　黑夜里，一枚钢珠激射而出，只得得一人双手捂脸，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另一人反应倒快，只是他刚拔出剑时，平越的刀就已经到了。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被夏其然引起为傲的“甲级”杀手，就被平越斩于刀下。
　　简单地搜查一番之后，找出两块腰牌，平越将两人的尸体盖在草席之下，拎着刀直奔梅园。
　　只是奔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因为那些发出响动的方向，并不是梅园所在的方向。
　　接近之后，发现一队队兵丁，看穿着，应该是丁鲁季的钦差卫队。这些人此时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刺客，所以才显得喧闹。
　　可梅园的方向，却仍旧是静悄悄有的。
　　难道说，夏其然并没有派人，他失算了？还是派的人太强，已经得手了？
　　虽然知道后一种猜测不可能，但平越还是一路潜行来到了梅园，果然这里一片安静，门口的守卫，也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平越满满的不甘心，绕了半圈，找了个防卫薄弱处，翻身过墙。
　　但这一次与前一天明显不同，刚一落地，破空声就紧跟着响起，平越立刻闪身，同时出声，“月中天。”
　　这是他与严陵约定的口令，可以让他自由出去梅园。
　　果然口令过后，有人回话，但说出的内容，却与他预想的不同，因为那人说的是：“站住别动。有事说事，说完就滚。”
　　仙人板板的！
　　平越心里大骂齐宣不地道，说好的自由出入呢？
　　而且“说完就滚”？这显然不会是一个小小的护卫敢对他说的话，肯定是严陵下令要他们这么说的。他甚至都能想到严陵下命令时的得意样儿。
　　哼，你等着，这事儿小爷我记住了。
　　他掏出两块令牌，掏到地上，“两个甲级已除，人在城外破庙处。”说完后，原路翻墙而出。
　　当天夜里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因为不断有从江州各处赶来的钦差卫队进城，每一队进城后，都直奔一坊，开始搜查刺客。同时挨家挨户告诉百姓，若是看到夏家三公子夏其然，务必第一时间到梅园报告。
　　到了白天之时，坊与坊之间的道路已经被全部截断，所有百姓都待在家中。
　　与此同时，刘胜再度拿了尚方宝剑前去府衙，一来责问搜查为何不尽力，二来询问夏其然人在何处，为何拒不听从王爷召令？
　　夏其然这下终于坐不住了，知道齐宣是来真的。因此留下白纸扇“守家”，自己则乔装打扮，混至城外。
　　在与手下汇合之后，走水路前往并州。
　　就在他站在甲板之板，吹拂着河风，嘲笑齐宣在江阳城内做着无用功时，离他不远处的一艘乌蓬船上，一身渔家女打扮的元瑾汐正指着他道：“王爷，那个脖颈处有一块胎记的人，就是夏其然。”
　　作者有话说：
　　白天回父母家了，没网没电脑~~抱歉了大家感谢在2021-06-13 17:51:49~2021-06-14 23:5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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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行动 [VIP]
　　“王爷, 那个脖颈处有一块胎记的人，就是夏其然。”乌蓬船里，元瑾汐指着芦苇荡之外, 正意气风发驶向并州的夏其然。
　　齐宣远远地看了看，除了元瑾汐说的脖颈上有块胎记之外，这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猥琐。与夏兴昌那股道貌岸然的模样不同，夏其然的样貌让人见之生恶。
　　想到是这样一个猥琐的人物给元瑾汐下过合欢香，他就有种冲出去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看来这人和他干的勾当一样, 只能做地沟阴渠里的老鼠, 根本见不得光。”齐宣语带嫌恶。
　　旁边严陵道：“王爷，要拦么？”
　　“算了, 这条臭鱼就留给沈怀瑜和卫叔吧，传信给他们, 这一趟无论是大鱼还是小虾，又或是他们运的泥, 都给本王收拾干净, 洒出一点来, 我都找他们问罪。”
　　“是。”
　　“哦对了，”齐宣冲严陵勾勾手, 待他靠近后才用了极低的声音道：“告诉沈怀瑜，这夏其然打过她妹妹的主意。”
　　严陵有些诧异地看了船首处的元瑾汐, 随后点点头。
　　正准备下船时，就见船外又行过一条乌蓬小船，还未靠近，船首上的小七就一个纵跃跳了过来, 将船砸得一忽悠。
　　这小船晃起来, 比大船还要厉害一些。齐宣一时不察, 被晃了个趔趄，好在他是坐着的，影响不大。
　　不过严陵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正准备下出船舱，被一晃差点没被带到水里。
　　是以等到小七刚刚在船上站稳时，最先看到的，就是严陵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王，王爷，”小七打了个磕绊，不明白为什么严陵那么凶狠地看着他，但还是继续说道：“如您所料，运盐船距此大约十里处，停了下来。”
　　齐宣点点头表示知晓，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不出一个时辰天就会黑透。今晚又刚好没有月亮，想要往船上多装点什么，正是方便的时候。
　　自从他到来到江州，虽然福.寿.膏更让他在意，但是对于私盐的查处，也是从没放松过。
　　可是陆上查出的那几笔私盐，数量都太少，最多的也不到一千斤。而朝廷根据盐税缺失的数目估计，从盐场里私运出来的私盐，每年应该在五十万斤左右。
　　对比之下，那几个千八百斤的量，还不够挠痒痒的。
　　这五十万斤左右的私盐，就算是分摊到每月，也是五六万斤的数量，按一车五百斤的运输量，五万斤食盐要一百辆车。
　　这样的规模，根本不可能不被人所察觉。但他事先派出的人，却没有一人报告此事。
　　因此，运盐只能可能走河运。而且说不就是官盐里夹带着私盐，只要有盐税经承的印签，一船是两千斤还是四千斤，根本无人敢查。
　　这样一来，私盐不就运出去了？
　　不过，虽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齐宣在进入江州之后，还是让丁鲁季以查私盐为名在江州设卡，一来是麻痹敌人，二来是要查福.寿.膏，逼背后的人把东西流往并州，钻进他设好的口袋。
　　现在夏其然带着货去了并州，这边的运盐船又有了动静，那么也就该动上一动了。
　　“传令下去，全体休息，等到夜里他们开始有所行动时，即刻前往围堵。”
　　“是。”
　　布置完毕之后，齐宣将严陵和小七都赶出乌蓬小船。这船是往附近的渔民借的，并不大，两
　　人尚且正好，但四人却是有点挤了。
　　更不要说，此时的元瑾汐，一身花布衣裳，虽然不如平时绫罗绸缎那样雍容华贵，但也别有一种灵动的美。
　　“最近辛苦你了，跟着我东奔西跑的。”
　　元瑾汐摇摇头，“这不算什么，王爷愿意带着我，我高兴来还不及。倒是王爷还要分心照顾我，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夏家的事，许多都因为有你提供的信息，才变得简单，等这次事了，我会给我皇兄上书，为你和元先生求个表彰，让你们元家后人也能参加科举。”
　　“此话当真？”元瑾汐眼睛里露出欣喜，虽然已离怀安十年有余，但是她可是记得很清楚，许多叔伯学问都不错。
　　若是允许他们科举，不求做官，只要能考中举人，就可以免除税赋和徭役，只此一项，就可以让大家的生活好上不少。
　　甚至再进一步，当大家恢复了科举的信心，说不定就有哪个堂族兄弟能考出头来，到那时，元家或许再次兴旺也不说不定。
　　“那是自然。当然也看得我这次事情解决得漂不漂亮，若是办砸了，皇兄想必也不会理我。”
　　“嗯嗯。”元瑾汐对此毫不担心，虽然她见过的达官显贵并不多，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子。但是对比夏家那几个公子，齐宣可是强他们太多了。
　　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看到元瑾汐兴奋的神情，齐宣也是心情舒畅。他想娶她，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要的，不只是娶她，而是让她过得开心。
　　若是元晋安能参加科举，考中举人，到是她在婚后面对京城里那些人时，举人之女总比屠夫之女的名声要好听得多。
　　若是元家还有出色的后人，能做到更高的官职，对她来说，就更加有利。
　　这次江州之行让他意识到，有些时候，一个王爷的身份并不能起太多作用。面对官员尚且如此，那等到元瑾汐面对后宅贵妇们时，就更是如此了。
　　因此他要想尽办法，给她增加身价和筹码才行。
　　此时太阳已经落至山边，桔黄色的晚霞斜斜地照射过来，连水面都染上了颜色。天边一排北飞的大雁飞过，让人瞬间就想王勃那句千古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家住在水中央，两岸芦花似围墙，撑开船儿撒下网，一网鱼虾一网粮。”悠然的歌声响起，扭头一看，正是元瑾汐站在船首，看着不远处的芦苇荡，轻声吟唱。
　　她的声音婉转又带着江南地区独有的韵味，配合这乌蓬船、晚霞光，仿佛人在曲中，曲又在画中，整个景色宛如一副“渔舟唱晚”的画卷一般美好。
　　一时间周遭寂静，只有歌声在这天地中回荡。
　　“汐儿还记不记得柳子厚的《渔歌调》，唱来听听。”元晋在船尾忽然出声，此时的他一身蓑衣，正撑着船篙眺望远处的被霞光染得通红的云彩。
　　元瑾汐清了清嗓子，对着船舱里看着他惊讶不已的齐宣眨眨眼睛，将声音换成一种空灵渺远的意味，沉声唱道：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淸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此一种与刚刚那首小调形成强烈的对比，前面是渔家女儿打鱼时的欣喜，后一首则是老翁对于天地山水的眺望。两者一动一静，让人回味不已。
　　齐宣看着元瑾汐，忽然觉得，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他只想着要让她锦衣玉食，却未曾注意到，或许只有在这真正的天地山水之间，才能看到她最美的一面。
　　随着歌声渐落，太阳也完全地沉到山的那边，夜幕降临。
　　齐宣从船舱中一跃而起，挥手示意严陵，准备行动。
　　听了刚刚那样美好的曲子，见过刚刚那样温馨静谧的画卷，他对于晚上的行动更加充满决心。只有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画面才会生生不息的绵延下去。
　　齐宣将元瑾汐父女托付给严陵，由他居后统筹策应，自己则带着人先行围堵。
　　严陵本来不同意，希望齐宣坐阵中军，而不是打头阵。但却被齐宣驳回，理由是今夜的行动，盐税经承纪南安会亲自押运，而想要震慑住纪南安，非齐宣不可。
　　无奈之下，严陵只好同意。但即使是带着元瑾汐，他也没有落后多少。待他们赶到时，只见运盐船附近灯火通明，一排排火把燃起，将两艘运盐船围得严严实实。
　　火光之中，齐宣手拿印签，冷笑道：“一共才一千斤的盐签，纪经承却出动了两艘大船，不觉得有点小题大作了么？”
　　他的对面，纪南安对于齐宣的到来，既惊诧不已，不明白齐宣怎么突然从这里冒出来，他此时不应该是龟缩在梅园里养伤么？
　　而且丁鲁季查了近一个月的陆路，怎么他却突然杀到水路了？
　　但不管如何，纪南安还是企图糊弄过去，“王爷误会了，这一千斤只是第一批的印签，后面还会有多批食盐运达，在这里全部装船之后，运到其他各处。”
　　“哦？是么？”齐宣抖了抖手里的印签，“可你这船吃水有三米多了吧，怕不是得有一万斤？一万斤的官盐，你身为经承使，竟然只拿得出一千斤的印签？”
　　“来人，上船，给我查查这船上，到底有多少东西。”
　　“是。”刘胜大喝一声，向身后人一招手，就准备登船。
　　纪南安哪里肯让齐宣的人登船，赶紧上前拦住，“王爷息怒，这船上确实只有一千斤食盐，之所以吃水深，是那些苦力还留在船上的原因。因为王爷出现得突然，属下怕他们冲撞到王爷，故此没有让他们下船。”
　　“天色已晚，王爷不如还是先回梅园休息，待今天这批食盐运走，下官亲上梅园，做出解释可好。”
　　齐宣冷笑，“纪南安，你是觉得本王很好骗？今天这船，我还非登不可。刘胜，上船。”
　　“慢着！”纪南安一改刚刚唯唯诺诺的态势，“既然王爷不肯放属下一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天上一抛，只得啪得一声，一蓬火光，在天空炸开。
　　紧接着，四周猛然亮起火把，一队无标无识的士兵将齐宣等人团团包围。火光之下，时不时闪出银白色的刀剑之光，犹如暗夜中野兽的爪牙。
　　“颖王爷，您也是一代贤王，又何苦来趟这趟混水呢？”纪南安眼睛忽明忽暗，像极了择人而噬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出自王勃《滕王阁序》。后两句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渔家住在水中央，两岸芦花似围墙，撑开船儿撒下网，一网鱼虾一网粮。”出自黄梅戏《天仙配》，这是仙女四赞里的第一赞。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淸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是柳宗元所做的《渔歌调》，子厚，是他的字。
　　B站在有人唱出了这一首，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搜来听听，挺好听的。

75.真正的危机 [VIP]
　　元瑾汐远远地看到齐宣被人围住,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正慌乱的时候，被元晋安拉了一把, 并用下巴指了指严陵。
　　然后低声的调侃道：“该急的人还未急，你这不该急的人，不要跟着瞎着急。”
　　元瑾汐顺着父亲的目光一看，果然，站在那里手持一个千里镜的严陵, 虽然一脸严肃, 但却并不见紧张慌乱，显然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
　　岸边处, 齐宣看着笑得得意又猖狂的纪南安，装作不解, 冷冷问道：“纪经承这是要反？”
　　“反？”纪南安哈哈大笑，“这种愚蠢的事, 爱谁干谁干。凭着这点人就反, 那岂不是老寿星上吊, 嫌命长？我不过是奉命运盐，半路上遇到水匪, 剿灭之后，却意外发现这伙水匪先前竟然袭击了堂堂钦差,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颖王殿下。”
　　“而颖王殿下您，自然是伤重不治，以身殉国。就算陛下得知后, 龙颜震怒, 但那时水匪都被我带兵剿灭, 他又能怪得了谁呢？”
　　“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弟弟太过年轻气盛，听闻有水匪就前来围剿，结果因为带的人不够，不幸殒命当场。届时，全天下的百姓都会颂赞王爷为国为民，陛下也会嘉奖您为百官楷模，不知颖王殿下，对您的这个结局可是满意？”
　　啪啪啪，齐宣拍了几下巴掌，很是认真的点头道：“纪经承真不该做什么盐运经承使，应该去当说书人。这故事当真是精彩绝伦。就是有个问题，为何你一个盐运使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将官盐变为私盐，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么？”
　　“啧啧，要不怎么说你年轻气盛呢。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看到齐宣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纪南安心情大好。
　　自从齐宣到来江州，他的日子就颇为不好过，如今局势终于重回他的掌控之中，不由有些得意忘形。
　　“罢了，看在你也是一朝王爷的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这江州，早已经不姓齐了，而是一半姓夏一半姓陈。盐场按律，由军方出人看管，江州盐场也不例外，由陈平王的三子陈霄把守。这盐场里的盐，出多少，都由他说的算。”
　　“胡说，陈平王乃是三朝元老，又怎么会纵容儿子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那把龙椅爱谁坐谁坐，我只想多捞点银子，让我纪家在百年之后，也能成为世家旺族。好了，闲话到此为止，颖王爷，您也该上路了。”
　　“且慢。”齐宣仍然不紧不慢地，“就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你不过是个盐税经承，有几十个挑脚的农夫不稀奇，但你身后的人，却个个训练有素，全副武装，不知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难道说是陈家军？”
　　“哼，这个问题就留着你在阴曹地府去想吧。”纪南安说着话，抬起右手很轻蔑地向前一挥，当下就有两个黑衣人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看到纪南安准备动手，齐宣还颇有些失望，难得遇上这么爱说话的敌人，没能引得他“诉尽衷肠”，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在，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个差不多，倒是不影响收网。
　　在远处站着的严陵早已等得不耐烦，在看到千里镜里齐宣抬起胳膊的一霎那，就立刻用牙齿咬住引线，然后猛地向天上一抛。
　　紧接着，一蓬烟火在空中炸响。
　　随后在纪南安围困齐宣的外围，有更多的火把被点燃，更多的人显出身形，然后吐气开声，大喝一声，“杀！”
　　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犹如千军万马，令人闻之胆寒。那些持刀众人立刻慌乱起来，不自觉得挨在一起，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纪南安吓得心脏狂跳，看看了那些火把的数量，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有这么多人？你们两个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拿下，只要能擒住他，我们就能活，不然大家全得死。”
　　这句话仿佛一个号令，惊醒了站出来的两个黑衣之人，其中一人手起刀落，只一刀，就将同伴斩杀当场。
　　激扬而出的鲜血完完整整地喷在纪南安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们，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越一把扯下脸上面罩，将手中还滴着鲜血的刀举起，阴恻恻地对他笑道：“王爷让我来送你一程。”
　　“王，王爷，饶命啊。”纪南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倒是把刚刚那一刀躲过，不过平越本就是吓唬他的。因此故意贴着他的头皮挥过，把发髻削掉半个。
　　纪南安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其实，平越扮成这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也是误打误撞。
　　本来，他是在城里配合着丁鲁季清理黑然堂的余孽，在成功活捉了白纸扇之后，听说齐宣来了泗水河处，就跑来相助。
　　自打他昨天晚上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心里就颇为不得劲。这一白天，都绞尽脑汁地在想，要怎么表现、怎么立功，企图实际行动来表示，他只是一时失误，其他时候还是很有能力的。
　　因此，在先行赶到之后，虽然不明白这批人到底是谁，但这些人在黑天半夜装卸食盐的行为，显然不是正路。
　　再加上有周围有不少都穿黑衣，蒙着脸，简直就像是对他招手：来啊，混进来当内应啊。
　　于是他找了个沉默寡言又独自站在一旁的黑衣人下了手，将人打晕之后，换上他的衣服戴上面罩，也往那里一站。
　　等了整整一晚上，就想着能在齐宣危难之时，突然出手，救他于水火，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结果他虽然做到了出乎意料，但看着后面数量众多的火把，心里还是不由失落，看来今天就算没他，齐宣也不会有半点事情的。
　　对于纪南安手下的人，以及那边陈家军的兵士们来说，突然之间有人反水，带头的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慌乱，到底是继续冲，还是投降？
　　“我乃奉旨前来查察盐税的钦差大臣，”齐宣忽然高喊出声，“尔等不过是普通军士，听令行事而已。只要放下手中兵器，今夜之事，一概不予追究。如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之人，诛三族。”
　　一边是不予追究，一边是诛灭三族，这样的选择，几乎没人犹豫，在场之人全部放下手中兵器，跪倒在地。
　　远处的元瑾汐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无论是齐宣还是严陵，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身为局外之人的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放下心来。
　　收缴武器，押送俘虏等事，自有严陵、刘胜带人去做，齐宣不必管这些。他则是带着元瑾汐、元晋安上了运盐船。
　　因为纪南安偶尔也会亲自押送，因此这艘运盐船中的几间，被他弄得奢华无比，齐宣自然也就不客气，将元瑾汐安顿在其中。
　　随后，齐宣命一部分人押送俘虏，从陆路回到并州，将这些人交给徐匀处置。虽然他承诺了不予追究，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可以被放回去，未来他们会被打散，编入其他地方部队之中，想要再回原籍，绝无可能。
　　另外一部分人，则由陆路赶往江阳，以协助钦差抓捕刺客为名，进入江阳城。
　　而齐宣自己则带上一部分人，押着两艘运盐船，从水路去往江阳。好在此处离江阳也不算远，就算运盐船连盐带人吃水深，行得慢，不出半天，也能到达。
　　清缴俘虏、兵器，分别安排布置，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三更已过，接近四更。齐宣又去巡视了一遍驾驶舱，吩咐他们开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船的最上层。
　　在这里，如同在熙和园和梅园里一样，仍然有一抹昏黄的灯光在映照在窗纸之上。
　　油灯之下，仍然是元瑾汐拄着头，一点一点地在桌上打着瞌睡。
　　齐宣心里一暖，虽然他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有些心疼她，想让她早些去睡，但是每到这时候，他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与欣喜。
　　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人等着自己，让他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得。
　　刚一走进屋子，元瑾汐就醒了过来，“王爷忙完了？饿不饿？这艘船上竟然还有厨房，我做了鱼粥，要不要喝上一碗？”
　　听她这么一问，齐宣还真就觉得有些饿了，点点头道：“也好。”
　　“那王爷稍稍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元瑾汐转身离开船舱，去往甲板下的厨房。拎了熬好的鱼粥又走上甲板时，才注意到，船已经行到了河水中央，水面黑黝黝地，没来由地，让人心里一颤。
　　忽然之间，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好地预感，这可是泗水河，程雪瑶千方百计想让她和齐宣来的地方。
　　第一次行在这上面时，她受到刺客的袭击，险些命丧当场。那件事之后，她们由水改陆，又去往平阳，接下来，她的全部心思就都放在哥哥身上，等到来江州时，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让她无暇细想。
　　如今她忽然意识到，当初在泗水河上的刺杀，不过是京城那件事的后续。而京城之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齐宣到泗水河。
　　如今他们兜兜转转又全回到这条河上面，这岂不就是遂了程雪瑶的心愿。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什么危险等待着他们？尤其是等待着齐宣？
　　就在元瑾汐站在甲板上沉思之时，她忽然听到一声哗啪的声音，虽然在黑夜里听得十分清楚，但因为只有一声，又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随后，脚下的甲板，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种感觉既像是风浪造成的颠簸，但似乎又不那么像。
　　可再看向四周，甲板上站岗的兵丁神色如常，似乎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是她在疑神疑鬼么？
　　就在她打算上楼时，忽然间又听到了那一声哗啪的声音，以及比刚刚强烈了一些的震动。
　　不对，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风浪！
　　元瑾汐此时顾不得手里还拎着东西，直接在甲板上寻找起来，但此时月黑风高，那些士兵看起来都一样，她该上哪里找自己认识的严陵或是刘胜呢？
　　如果贸然喊起来，万一弄错了，造成恐慌怎么办？
　　就在焦急万分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元姑娘在找什么？”
　　是平越！
　　元瑾汐闻之大喜，转过头对他急急说道：“这船怕是有问题，你现在就去船舱底部看一眼，尤其是那些堆盐的地方，我现在就上去通知王爷。”
　　“怎么会有问题，我刚刚全都检查过了。”平越对此很有自信，刚一上船他就去了那些堆盐的地方，就怕那里藏着人，夜里出来对齐宣不利。
　　“那就再去一次！”元瑾汐语气坚决，黑夜之中一双眼睛紧盯平越，透露出十足的坚决。“别忘了，你是栽在我手里的人，就冲这个，你也得去。”
　　平越被她的眼神震慑到了，反而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义父说过，在执行任务时，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的作用。
　　如今元瑾汐这么坚决，说不定真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想着无非就是再去检查一下货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无事，事后嘲笑她一下，也算报了当时的一套之仇，若是有事……
　　那可就是大事。
　　想到这儿，平越也不敢耽搁，大步走向货舱。
　　货舱里，仍然是那些盐袋子，但只是简单地一扫，平越就觉得不对。
　　这盐袋子似乎矮了些？而且，这空气中的湿气，好像比刚才重了一些？
　　下一瞬，只听得喀嚓一声，似乎是脚下的船板断裂，堆着的盐袋又矮了一寸。
　　紧接着连同平越所站的地方，船板全都塌陷，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连人带盐袋全都滑入水中。
　　整个船底，破了一个大洞。

76.落水 [VIP]
　　元瑾汐刚跑到齐宣所在的舱室门口, 就又一次感到船体猛地向上一浮，就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抛出去了一样。接下来，就是船体在不断地向下学, 而且并没有漂上来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下面情形到底如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船出事了，这种沉滞感，与她小时候划船时, 船体漏水的感觉一样。
　　这个时候元晋安也从屋子里冲出来, 看到女儿后立刻说道：“这船的感觉不对，你去提醒王爷, 我去下面看看。”
　　“好，爹你要小心啊。”元瑾汐匆匆答应, 也顾不得通报敲门，直接冲进去, “王爷, 这船有问题, 可能会沉。”
　　“会沉？”齐宣刚刚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且在这儿等着……不，你跟我来, 我们出去看看。”
　　若是沉船，留在舱内是非常危险的事，齐宣将她护在身后，这才走出船舱。
　　刚一出门, 他就察觉出不对, 脚下在船面似乎有些倾斜。而且与河浪的颠簸不同, 这种斜并没有校正过来。
　　低头望向甲板方面，只见人影匆匆，似乎是有人在慌乱奔走，很快严陵和刘胜从其他方向现身。
　　“王爷，似乎哪里不对，待属下前去查看一下。”
　　话音未落，元晋安跑了上来，“快走，船底不知为何破了一个大洞，此时底层已经全淹了，这船随时会沉。”
　　“那平越呢？”元瑾汐焦急出声。是她让他下去察看有没有问题的，此时不见他的人影，该不会是被自己害死了吧？
　　“平越？”元晋安一脸茫然，但马上又道：“别管他了，你们赶紧跳船，游得越远越好。不然一会儿这船沉了，会在水里形成旋涡，你们想跑都跑不了。我去通知其他人。”
　　这个时候，甲板上已经彻底骚乱起来，不断有人大喊：“进水了，船要沉了。”
　　再往后面跟着的那艘船看去，虽然黑漆漆地，看得不真切，但似乎也发现了问题，同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进水、船沉一类的话。
　　而且这船沉的速度极快，就这么会儿功夫，齐宣就已经感觉到船体在明显地倾斜了。
　　眼见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齐宣对着下面高喊一声：“所有人跳船逃生，会水的带着不会水的，尽可能远离此处。”
　　然后扭头将元瑾汐往元晋安怀里一推，“元先生带瑾汐先走，小七，跟着元先生。”
　　“严陵发一枚信号弹把人调回来，刘胜，跟我去找纪南安，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是。”分散在各处的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眼看着齐宣带着刘胜去往关押着犯人的后舱，元瑾汐知道自己此时跟上去也是无济于事，反而只能添乱，只好跟着元晋安跑向甲板，她的身后则跟着小七。
　　此时甲板几乎已经斜得不好站人了，元晋安指了指高处，“从那边跳。”
　　就在要跳的时候，元瑾汐却突然返身，顺着甲板向下滑，在落进水里之前，将一捆绳子抓在手上。
　　元晋安无奈，只得闪身过来，跟着女儿在船体倾覆的方向落进水中。小七却是收势不及，已经落进水中。
　　冷冷的河水瞬间将元瑾汐淹没，这股寒意让她打了寒颤，还呛了一口水。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双腿紧蹬两下，便从水面上露头。
　　露头之后，赶紧把捆绳子套在肩膀之上，向外游去。
　　刚游两下，就被元晋安抢过绳子，“我来背着，你专心划水。”
　　元瑾汐也知道此处危险，不敢与父亲争辩，因为她已经感受到旋涡的吸力了，只能是闷头往外游。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急，因为这旋涡的吸力好大。仿佛身后有一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正在疯狂的吸气，誓要将他们一口气全都吸回去。
　　好不容易感觉吸力稍减，已经是累得不行，但扭头一看，只游出了五六丈的距离。
　　看着那深夜里半沉在水中的船体，元瑾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明悟，这就是程雪瑶想要达到的目的，她要让齐宣死。
　　而这里，就将是齐宣的葬身之地。
　　“不！”元瑾汐在水里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哪怕他以后会娶别人为妻，而她只会在某个乡间地头劳作终日，她也希望在直起腰看天上的云彩时，能想到齐宣正在京城里或高兴或快乐，或忧愁或烦恼的活着。
　　只要他活着就好。
　　“爹！”元瑾汐停住不再游动，踩着水，将他肩膀上的拿过来绳子解下，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一头交给元晋安，“你往外游，游得越靠近岸边越好。如果可以再找几个水性好的人帮忙。”
　　“你要干什么？”元晋安一把攥住绳子，瞪着自己的女儿，“告诉你，不可以乱来。齐宣那么大个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他身边那么多护卫，就算他有危险，也轮不到你去救人。”
　　这道理元瑾汐何尝不懂，只是她心里的不安此时已经到达了顶点。如果背后之人的手段，仅仅是将船毁掉，借此就想置齐宣于死地，那就未免太托大了些。
　　那船上，一定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等着齐宣，而她也做不到独自逃命、袖手旁观。
　　“爹，就让女儿任性一次，反正有绳子相连，如果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拉我回来。”
　　说罢，也不等元晋安答应，猛吸一口气，沉住水中，不见踪影。
　　只有元晋安手中不断减少的绳圈，告诉他女儿的方向。
　　虽然他此时可以把女儿拉出回来，但想到刚刚离开时那决绝的眼神和那个语气，竟然与兰茉如出一辙。
　　这辈子，真是被她们母女吃得死死的。
　　“哼，齐宣你给我等着，就算你是个王爷，要是你因此害死了我女儿，我也和你没完。”元晋安恨得咬牙切齿的，却舍不得骂女儿，只好把气撒在齐宣身上。
　　却说齐宣此时正在船舱里搜寻纪南安的印章之类的东西，这船因为是往来最常用的运盐船，上面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纪南安勾结陈霄贩卖私盐。
　　可眼下船就要沉了，文书一类的，就算能带走，也会被水淹，许多证据会就此被湮灭。此时唯有抢救一些印章之类的东西，才能保留证据，最终将他定罪。
　　当然纪南安只是个小虾米，他背后的陈霄，以及陈霄背后的陈平王，才是更重要的。
　　虽然早在京城时，就察觉到陈家那位与夏兴昌有勾结，但具体内容却是无从得知，眼下好不容易抓到证据，绝不可轻易放过。
　　而且纪南安那句“龙椅爱坐谁坐”，也让他颇为在意，难道说陈平王想谋朝篡位？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王爷，纪南安已经由刘胜带着，跳船泅水去了，我们也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齐宣扭头，正是严陵站在那里，但此时同时，他的后面还有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正举着刀准备刺下去。
　　“闪开。”齐宣暴喝一下，随手抓起一块砚台，对着严陵直飞过去。
　　严陵立刻向下低头一闪，感到砚台擦着头顶飞过，同时向后扫腿，果然踹到了一个人。
　　但是当他起身拔刀之时，那个黑衣人已经一骨碌爬起，向舱外跑去。严陵立刻追击，这样的人若是不解决掉，任由他藏在暗处，说不定下一个遭重的就是齐宣。
　　此时，舱室的地面上已经有了积水，开始向小腿处蔓延。此处已是甲板的二层，水能淹到这儿，就意味这船已经有一大半都沉入水中了。
　　出了舱门，目力所及之处，果然全都是黑乎乎的水面，偶尔露出一些东西。齐宣脱下外衣，将收集到的不怕水的包好，系在身上，纵身跳入水中。
　　刚一入水，就顿觉不妙，因为水里像是有一种吸力，将他向下拉扯。
　　没等他浮出水面，心头又掠一种危机感，他想也不想，立刻从靴间掏出藏着的匕首，向前一划。
　　刀尖传来的触感，是软而韧，应该是划到了人体。
　　莫非是之前的那个刺客？如果是这样，那严陵就是出事了。
　　齐宣不敢大意，虽然此时四周漆黑，水里更黑，根本看不清人，但他还是仗着刀尖锋利，对着可能的方向一顿猛扎猛刺。
　　只是十下之中，只中了两下，但从尝到的血腥味来看，对方肯定受伤了，而且伤得还不清。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削断了对方手里的兵器。
　　看来卫一称这匕首削铁如泥，确实不是大话。
　　齐宣又比划了几下，感受不到人之后，就准备上浮。
　　就在他努力克服着水面的吸引，快要浮出水面时，突然感觉脚踝一紧，紧接着一股巨力将他向下拉。
　　这么一拉，让他心里一惊，嘴里憋着的一口气也随之吐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水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杂物，齐宣也不知道自己打到了什么，只觉得手腕巨痛，手里的匕首随之脱落。
　　水里漆黑一片，他顺着可能的方向捞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摸到。这时抓着他脚踝的那个人，已经扑了下来。
　　齐宣只得放弃匕首，徒手与他搏斗起来。他的陆上功夫不错，但在水里，却是落了下风，好在对方也是空手，不然此时身上非得见血不可。
　　很快，对方的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
　　齐宣强行稳住心神，摸上对方的小指，用了卫一教给他的寸劲，调动起身体里的力气，只一下，就将他的小指生生掰断。
　　即便是在水下，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疼得不轻。但此人也是极为悍勇，竟然没有松手，反而加大力量，企图一口气解决齐宣。
　　不松手，那你的手指就都别要了。
　　齐宣故技重施又掰断了一根，然后借着对方疼得微微松力的那一瞬间，伸手抓到他的脖颈，再次运起寸劲，狠掐对方的喉咙。
　　刺客似乎知道自己抵挡不过，突然间放开齐宣的脖子，转而用双手双脚缠住他的身体和双腿，然后用尽全力，将他扣住。
　　齐宣手上不停，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将刺客掐死。
　　可是一个人临死之前的爆发也着实不能小觑，齐宣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勉强挣脱。但这个时候，他距水面已经有好一段距离，胸口间的憋闷异常，连意识也模糊起来，身上身上也是越来越没有力气。
　　此时，他别说是上浮，就是想对抗吸力，保持不下坠，都很难做到。
　　难道，他堂堂一朝王爷，就要葬身于此么？
　　他还没有向元瑾汐讲出过去的事，没给她买上一屋的糖葫芦，没能实现自己娶她为妻的诺言。
　　尽管心里万分不甘，但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却是不争的事实。
　　齐宣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水面，恍惚间，他觉得他看到了元瑾汐。
　　死之前还能让他看上一眼，老天真是待他不薄。
　　紧接着一对冰凉又柔软的唇覆了上来，随后是一口气吐进了他的口中。
　　胸口间的憋闷立刻得到极大的缓解，齐宣立刻将人抱住，虽然漆黑，但他就是知道，是元瑾汐来了。
　　元瑾汐此时已经潜了很久，将最后一口气吐给齐宣后，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因此立刻抓着她上浮。
　　但这里离船体很紧，她潜入时很省力，但想上浮，却是难上加难。
　　齐宣也努力想要上浮，但此时的两人都已经在水下憋了许久，就算有元瑾汐的那一口气，齐宣也仍然做不了什么。
　　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元瑾汐觉得意识已在模糊的边缘，手脚也逐渐无力，她解开腰间的绳子，将绳头交在齐宣的手中，在意识消散之前，用尽全力力气推了他一下，自己则向更深的地方滑去。
　　即便齐宣此时已经是意识模糊，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因为这一推，宛如永别。
　　他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反身向下冲去。这一次，不像匕首那样，他准确无误地将人抱在怀里。将手中的绳子连绕几圈将她与自己绑在一起。
　　然后用尽全力抱紧，拉了几下绳子，其他的，就只能听天由命。
　　就算是死，他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河面之上，元晋安始终没有等到绳子上传来的信号，心里越来越不安，拼着受女儿责怪，他也要拉绳子，就算事后有人责怪他害死齐宣，那他去给他抵命就是。
　　女儿是绝对不能有事的。
　　“拉，快拉。有信号了。”元晋安撒了个谎，大声喊叫起来。他此时仍然停留在水中，旁边聚集了几个水性一般的军士，听到他喊话立刻一边一个揽着他的腰，拼命的向岸边划水。
　　另外还有几个水性不错的，已经顺着绳子，向里面游去，希望能遇到人，把人推上来。
　　“快，再快一点。”元晋安拼尽全力拉着绳子，嘴唇直哆嗦，“汐儿，坚持住，爹这就拉你上来。”
　　也不知拉了多久，忽然间绳子一轻，就听有人喊，“托出来了，快来人帮忙。”
　　揽住元晋安的两个人立刻松手向那边游去，元晋安心里一松，脚下忘记踩水，直直地沉了下去。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浮出水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只是好不容易游到近前，他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因为无论是齐宣还是元瑾汐，都毫无动静。
　　两人虽然抱得很紧，却未见任何活动的迹象。
　　就像是十几年前，那对在怀安跳河殉情的苦命鸳鸯。
　　元晋安只觉得，他的天，塌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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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新生 [VIP]
　　“快上岸, 还有的救。”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句，元晋安这才勉强回神。
　　虽然此时脖颈间的跳动没有了，但当他伸手翻了下眼皮时, 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瞳孔还没有扩散。他在怀安时，算是半个郎中，见过人真正死后的样子，那个时候瞳孔一定是散开的。
　　对，还有的救, 不, 是一定有的救。
　　元晋安强行安慰自己，跟着众人一起, 将女儿和齐宣两人拖向岸边。
　　上了岸之后，众人七手八脚的除去两人身上的绳子, 一众兵丁围着齐宣，拍水的拍水, 叫人的叫人。
　　只有小七和元晋安一起, 帮着元瑾汐吐水。
　　不是小七不关心齐宣, 只是跳船之前，他得的吩咐是跟着元晋安, 照顾元瑾汐。
　　如果齐宣真的出事，他至少要把他交待的最后一件事办好。
　　虽然已经极力安慰自己, 但元晋安仍然慌得嘴皮子直哆嗦，手上也是抖的，好在有小七的帮忙，终于是顺利地把元瑾汐面朝下放在顶起的膝盖上, 让她吐水。
　　吐了一会儿之后, 又将人放平, 再次去摸颈间，还是没有反应。扒开眼皮，虽然还没未扩散，可是整个人却是毫无生机。
　　难道说，他的女儿竟然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元晋安跌坐在地上，双目空洞。
　　“元瑾汐，元姐姐，醒醒，醒醒啊。”只有小七仍然在摇晃她，执拗地想要让她唤醒。
　　忽然之间，旁边的人爆发出一阵观呼，夹杂着一个人猛烈的吸气以及咳嗽、呕吐的声音，透过人群中的缝隙，看到是齐宣醒了过来，正在吐水。
　　“王爷，”小七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您快来看看元瑾汐，她，她要死了。”
　　这话让齐宣猛地一惊，顾不得溺水带来的恶心与眩晕，踉跄着来到元瑾汐的身边。
　　只一眼，就被她那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颜色，白到像是个死人。
　　不，她不会死，也不能死。
　　“瑾汐，瑾汐，醒醒，”齐宣跪在地上，将人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去贴她的脸。
　　怎么会这么凉？
　　他又徒劳地想去用手捂热，又不断叫她的名字，但不论他怎么喊，元瑾汐仍旧是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
　　齐宣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说他费尽辛苦把她找回来，却让她因此而丧命么？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害了她？
　　不，他不能接受，就在不久之前她还亲了他，把她嘴里最后一口气给他……
　　最后一口气……如果她把气吐给他，就能让他活，那他现在再把气吐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救她？
　　想到这儿，他立刻将人放平在地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准元瑾汐的嘴吹了进去。
　　这一口气吹得极足，元瑾汐的胸膛都被他吹了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在那些兵丁看来，齐宣这就相当于在亲一个死人。一边的小七更是不敢相信，以为自家王爷疯了。
　　元晋安大怒，上前一把推开齐宣，“你干什么，我女儿为了救你丢了自己的性命，你竟然还要冒犯于她。”
　　齐宣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趔趄，但却马上又爬起来，“我没有，在水下她就是这么救我的，说不定我可以这样救回她。只要她能活过来，我愿娶她为妻！”
　　元晋安被齐宣这话说得愣住，但紧接着又怒道：人都没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齐宣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元瑾汐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就算她是死人，他也要去趟阴曹地府，把她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此时元瑾汐的胸膛已经平了下来，齐宣捏住她的鼻子，再次吸足一口气，全数吹了进去。
　　这时他注意到元瑾汐的口鼻里还是有水，就坐起来按压她的前胸，想把水压出来。压平了之后，再次吹气。
　　一边吹，一边在心里默默祈求，活过来，活过来。求你了，不要让我觉得是我害了你。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齐宣状若疯魔，元晋安却是看不下去了，他那个样子，让他想到自己在面对妻子死亡时，那种疯狂与手足地措。
　　女儿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倒也不枉她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够了，”他上前拦住齐宣，“不要再折腾她了……”
　　齐宣被元晋安扶住，抬起头用猩红的眼睛近乎绝望地道：“我不能失去她。”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小七喊道：“动了，动了。她动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地上的人，果然看到元瑾汐的手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她一阵长长地、用尽所有力气的吸气，以及剧烈的咳嗽。
　　再然后，元瑾汐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人，似乎想说话，但却先一步呕吐起来。
　　“汐儿！”元晋安跪在地上，看着会动会呼吸的女儿，像是在看什么奇迹。
　　紧接着，他一把将女儿抱住，大哭起来。
　　齐宣也是又哭又笑的，跌在地上，随后像是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向后仰倒。
　　此时天空之中已经有了鱼肚白，原来，最黑的夜已经过去。
　　忽然之间，天光大亮，一轮朝阳从河的尽头升起，金灿灿的霞光瞬间布满天空，仿佛像是在庆祝新生。
　　周围人全都欢呼起来，虽然有些人干脆不知道元瑾汐是谁，但亲眼见证一个人由死到生，永远值得人们为之欢庆。
　　不远处的河面传来声音，“喂，过来人帮忙，严统领在我这儿。”
　　元瑾汐觉得整个人都难受得要死，努力分辨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平越的声音，这让她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在这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让他去查看舱底，是害了他。
　　再扭过头，才发现守在自己身边的，除了爹爹竟然还有齐宣，“王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齐宣收回看向河边的目光，目光里透露着感激、庆幸、激动、爱意等等神色，“我很好，你不要担心。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虽然这话他之前心里说了好多遍，但这一次，他终于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之前一直想着要等这次事了，等到回京之后，他再把心意说出来。
　　但这一次的生死危机，却是让他明白，有些事，要趁早。
　　“第二次？”元瑾汐不明所以。
　　不过这个时候，众人已经把平越和严陵拖到岸边。
　　齐宣顾不得解释，将元瑾汐交由元晋安照顾，自己则去察看那两人的状况。
　　平越看着倒还好，只是有些脱力，但严陵却如同刚刚的元瑾汐一样，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更加让人绝望的是，他的腹部、肋骨全都有极深的刀伤，伤口经过河水的浸泡，变得惨白惨白的，看不到一点生机。
　　手指往脖颈间一搭，也是完全没有跳动。
　　“我发现他时，他已经这样了，旁边是两个水鬼的尸体。我能做的，只有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平越声音低落。
　　他虽然不服严陵，总想胜过他一头，但其实是很认可这位护卫统领的，甚至暗地里以他为榜样。
　　对于这样的结局，他也很难接受。
　　齐宣闭下眼睛，身子更是晃了两晃。
　　严陵是跟他从并州一路历经险阻到达京城的那一批人，那一次北上，出发前的十个护卫，到最后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人伤重退休，就只剩下了严陵与刘胜。
　　这些年，严陵兢兢业业，跟随他东奔西走，出生入死，是齐宣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却未想，竟然殒命在这群宵小手里。
　　看来对方真是正了血本，至少派出三名杀手来袭击于他。
　　想到自己对付一人，就几乎命丧当场，若是三个齐上，当真是半点生机也无。
　　“不，不可能。”小七突然吼了一声，“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帮他控水。刚刚元瑾汐都挺过来了，严大哥身体那么壮，不可能挺不过来。就是有伤，他也能挺住。”
　　说话间，小七已经冲到严陵身边，学着齐宣的样子，捏住他的鼻子，猛吸一口气，全数吹到严陵嘴里。
　　周围人都面容不忍的神色，小七虽然已经有十六岁，但仍然是一脸的稚气未脱。对于他来说，死亡是太过残忍的事情，残忍到他根本无法接受。
　　就连齐宣，也认为严陵没救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伤太重，伤口都已经泛白。
　　元晋安却是走了过来，先是制止住小七再次吹气的动作，翻开严陵的眼睛，看到瞳孔并未散开，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
　　紧接着将他口鼻中的脏东西清理出来，然后垫高他的脖子，保证气管的畅通。
　　这时，他才对小七说道：“吹气。”
　　小七激动的眼睛都发光，猛吸了一大口气吹了进去。
　　元晋安则双手交叠，在小七抬起头后，在严陵的胸膛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看到有水出来后，再次清理干净，这才命小七再次吹气。
　　此时的元晋安，思路无比清晰。人在正常呼吸时，胸膛会一起一伏，现在严陵因为伤重也好，因为溺水也罢，没了自己呼吸的能力。
　　那么通过外力模拟正常呼吸的情况，说不定可以起死回生。之前元瑾汐能醒过来，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越是分析，他就越觉得是这样，越觉得有希望能把严陵救回来。
　　当他关心的人得已转危为安，他那种对于外界事物精准的判断、敏锐的直觉也就全都找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对他来说，严陵是陌生人，他可以直面他的生死。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胆大心细，竭尽全力。
　　看到元晋安这么认真且有要不紊地施救，众人也纷纷聚拢过来。一边的平越也是瞪大眼睛看着。
　　齐宣蹲在一旁，紧张地道：“元先生，真的能救活？”
　　“尽人事，听天命。”元晋安的声音不带一丁点起伏，只盯着眼前的严陵。
　　这时有人忽然喊道：“流血了。”
　　果然，严陵之前还泛白的伤口，再次变得鲜红起来。
　　元晋安抬手制止小七吹气，自己趴在严陵的胸膛听了一会儿，抬头后面露喜色，“有门儿，继续。”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放轻了，目光都是一眨不眨地聚焦在严陵身上。
　　就连也是齐宣全身紧张地僵在那里，全心全意地希望严陵能醒过来。
　　这时，他感到有一只柔软且微凉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以及一个虚弱又温柔的声音，“我爹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他说有门，严统领一定能苏醒过来。”
　　说着话，元瑾汐将头轻轻地抵在齐宣的肩膀之上。
　　她记得在水里的最后一件事，是她解了绳子，交到齐宣手里，并且用力推了他一把。
　　当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让齐宣活着。
　　如今，她却在岸上醒来，显然齐宣不顾一切，拉着她一起逃生。
　　这个人，先是把她带出夏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让她可以脱离夏雪鸢的虐待；紧接着派人前去营救她的爹爹；到了京城又锦衣玉食地安置她，让她受到全京城女人的羡慕。
　　再后来，她做恶梦时，他会隔着被子拥抱她、安慰她；被劫持时，是他带人封了整个京城寻找她，她出危险时，也是他一把将她拦在身后。
　　他还给她除了奴籍，恢复了自由身，连她父亲的事也一并想着。因为她贸然认了个哥哥，他就愿意想办法让沈怀瑜立功，以期保住他的性命。
　　他对她是全心全意地好，好到她时常怀疑，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哪怕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会义无反顾地回身，将她拉出深渊。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和他相守一辈子。
　　与他朝夕相对，为他操持家务，给他生儿育女。
　　只可惜，命运弄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人工呼吸技术的古代起源（大雾）感谢在2021-06-16 13:18:14~2021-06-17 11:4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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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棒打鸳鸯 [VIP]
　　听到元晋安说有门儿, 齐宣是既期待又忐忑，在感受到元瑾汐的头靠过来后，手臂微动, 将她的手捉住，一把握在手里。
　　此刻的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感觉到生命的可贵。面对着生死未卜的严陵，也只有活人带来的触感，才能让他感到些许的安慰。
　　其实这也是元瑾汐主动靠过来的原因, 不只齐宣需要她, 她也需要齐宣。
　　面对可能会来临的死亡时，最好的安慰, 就是生的力量。
　　就在小七数着自己的吹气次数，数到了二十六时, 严陵突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吸气、咳嗽以及吐水。
　　所有人全都欢呼起来, 元瑾汐激动着一把抱住齐宣, 小七则是扑到严陵身上, 哇哇大哭起来，“严大哥, 太好了，呜呜。”
　　严陵此时还没有完全明白怎么回事, 但小七这一下冲得太狠，将他扑得生疼，“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有你想压死老子么？起开。”
　　小七骤然被骂, 不但没有生气, 反而开心得直点头, “是，是，是我不好。”
　　看到严陵还有力气骂人，元晋安也是长出一口气。此人不论是意志还是身体，都极其强悍，若是换成别人，恐怕真的就去见阎王爷了。
　　耳边传来女儿的声音，他刚想说怎么不好好找个地方坐着，结果一扭头，就看她正激动地抱着齐宣的胳膊，再仔细看，两人十指交缠，好得那叫一个如胶似漆。
　　这场景让他的眼皮子猛地一跳，瞬间就想到齐宣在给元瑾汐吹气时说的那句话，“只要她能醒来，我愿娶她为妻。”
　　“汐儿，严统领的刀伤很重，需要草药止血，你去采一些来吧。”元晋安装做没看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咳，是，我这就去。”元瑾汐慌忙挣脱齐宣的手，慌不择路的向人群外走去。
　　“我也去，元先生你说，要采什么样的草药？”小七马上站起来道。
　　“对，我也去，草药我也识得一些。”军士里也有人附和。
　　“三七、大蓟，白背叶，半边莲有什么要什么。其余的你们问我女儿就好。”
　　“好咧，先生我们去去就来。”小七此时身体里充满活动，几步就追上元瑾汐，“元姐姐，你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着呢，你说什么，我去给你采。要不我背着你走？”
　　尽管这会儿元瑾汐确如他所说身体虚弱，还刚刚被父亲撞破她和齐宣手牵手，但此时听到小七的话，还是不由得笑了出来，“你要有力气，看到干柴也捡一些，回去我们好生火烤衣服。”
　　“是，我这就去。”
　　这一边，齐宣看向元晋安时，也是有些尴尬。虽然他打定主意，一定会娶元瑾汐，可是眼下既未提亲也未下聘礼，却在这未来的岳丈面前和人家闺女举止亲密，实在是有些失礼。
　　“咳，那个，严陵能醒转过来，全凭先生妙手回医，本王感激不尽。”说罢，还向他行了一礼。
　　元晋安哪里敢受，侧身闪开，正要说话，却听得地上的严陵忽然道：“王爷，有人来了，听声音全都是骑兵，约在四百骑左右。”
　　此时的严陵，正俯身趴着，耳朵紧贴地面。
　　齐宣立刻大喊：“所有人，聚在一起，组织防御，快。”
　　虽然眼下众人全都是筋疲力尽的状态，就是没呛水的，因为反复泅水救人，也是累得够呛。
　　但这些人也还是聚集在齐宣周围，警惕地望着声音来处。因为丢失了兵器盔甲，好多人都捡了河岸上的石头，握在手里。
　　齐宣有心叫元瑾汐等人回来，但眼下他身边已经是残兵败将，如果来的是敌人，那么她们游离在外，兴许还有一丝生机。
　　就这样僵持了有半盏茶的时间，马蹄声越来越大，甚至脚下的地面都有些微微颤抖。若是此时夏兴昌调江州的守军来袭击于他，这一次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
　　好在，最先看到的，是一杆大旗，旗上是一个康字。
　　是援军。齐宣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昂着头站好。虽然全身湿透，但他也不想坠了气势。
　　康字代表着的是康志成。他跟着明面上的钦差卫队暗中来到江州的那一批人，是皇帝暗中派给他的护卫，昨夜震慑纪南安的，也是他。
　　在那之后他命令一部分将俘虏带回并州，另一部分则以护卫钦差的名义前往江阳。此时起来的，应该是去往江阳那一批。
　　“王爷，末将护卫来迟，还望恕罪。”康志成滚鞍下马，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
　　“康将军请起。”齐宣上前将人扶起，“多亏你及时赶到。”
　　“你立刻命令熟悉水性的军士下水搜救，水中尸体，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刺客都不能放过。刘胜带着纪南安泅水突围却始终未见踪影，也要派人手沿河搜索。”
　　“是。”
　　“还有，赶紧搜集木材，若是有帐篷也赶紧立起来，有军医没有？”
　　“有。”一个人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跑步而出，齐宣指向严陵，示意他赶紧施治。
　　很快，四处逃生的兵丁被聚拢在一处，生死篝火；一些溺毙在河中的尸体也被打捞上来，小心地停放在一处。
　　那三名刺客的尸体则被堆在了另一边，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散落在水面上的木板，也按元晋安的要求被收集了起来。
　　“王爷您看。”元晋拿起一块木板，“想要船只结实耐用，船板之间必要用榫卯、木楔相连。然后再用桐油与石灰粉混合，填补缝隙，之后再用桐油反复涂刷，以期达到防水之目的。”
　　“但王爷请看此处。”他将木板的侧面向上，“此处榫卯结构被直接切断，但别处却并未见有破坏的痕迹。若是老夫推断的不错，这应该是有人用锋利的匕首或是极薄的锯子，破坏了这里的连结处。但因为其他地方还有桐油和石灰的联结，所以短时间之内，船底并不会出事。”
　　“可那上面到底是堆了上万斤重的私盐，只要航行时间稍长，这一处的船板必然会因为重量直接塌陷。这两艘船，也就是这样的沉下去的。”
　　齐宣接过木板，仔细看了看，果然如元晋安所说。心里微微生出一丝挫败感，看来对方是把他每一步的行动都算计到了。
　　无论是突袭纪南安，还是带着私盐回归江阳，他都是按着人家的剧本在走。
　　甚至，就连纪南安本人，也是这次计划的棋子。
　　如果他真的殒命在这里，即便皇兄震怒，下令彻查，夏兴昌也可以把一切都推到纪南安身上。
　　无非就是纪南安身为盐税使，却监守自盗贩卖私盐，为避免事情败露，便只能铤而走险杀害钦差大臣。
　　到那个时候，江州发生所有事情都可以归结到纪南安身上，而真正的主谋夏兴昌以及隐藏得更深的陈家，却可以安然无恙，高枕无忧。
　　夏兴昌果然是厉害，生动地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就务求一击致命。
　　而他之前虽然示敌以弱，但自从来到江州之后，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犯了轻敌的错误。
　　因为夏兴昌接连几次被他愚弄，又任由他在江州设卡、查封黑然堂，甚至连他的儿子都不得不遁往并州，却未见他有丝毫办法。
　　再加上他看起来对夏雪鸢束手无策，像极了一个无能又虚张声势的傀儡。
　　然而，就是这个傀儡，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若不是严陵拼死拦住两名刺客，元瑾汐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这一次，他真的就栽了。
　　而他之前还竟然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若不是此时还有别人，齐宣恨不得打自己一顿，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好在，现在清醒也不晚。
　　“元先生说的是，这一次的确是本王疏忽了，接下来我必更加小心，绝不给夏兴昌任何可趁之机。”
　　“王爷能这么想，老夫就放心了。”元晋安仔细地看了看齐宣的神色，见他确实未有过多的挫败、颓丧之感，心里暗暗点头。
　　抛开齐宣的王爷身份，元晋安对这个年轻人，是真的非常欣赏，甚至觉得他是女儿的良配。
　　因为这一仗，齐宣可谓败得彻底，不但搭上了自己两大护卫，几乎连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但却并未见他如何气馁沮丧，反而更加充满斗志。
　　虽然他因为年轻，还有许多事想的不那么周到，但假以时日，必是能独挡一面之人。待到百年之后，史书上秘会有他一笔。
　　这个时候平越在不远处喊道：“王爷。”
　　齐宣走了过去，只见平越指着几具刺客尸体道：“这些人手臂上有黑色桃花，是黑然堂的标记。他们的皮肤松弛、惨白，说明曾经他们长时间泡在水里。再看他们的眼睑、指甲缝里也满是水锈。他们就是专门在水中行刺的水鬼。”
　　“哼，”齐宣冷哼，“倒是很下血本。”
　　当然，也很专业。哪怕心里不情愿，齐宣也得承认，夏兴昌真不愧是掌控一州的老狐狸，手段确实不一般。
　　元晋安看了下此时无事，就上前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齐宣点头，“我也正有话要与元先生说。”
　　此时不远处，元瑾汐已经在小七的陪同下，带着几个军士折返回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不少的药草。
　　两人走到僻静之处，齐宣道：“元先生有话请讲。”
　　“草民多谢王爷救女之恩，瑾汐能醒转过来全都是王爷的功劳。”元晋安说着话，就要对齐宣行大礼。
　　齐宣哪里敢受，赶紧拦了，而且手上用劲，坚决不让他跪下去。
　　“元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就是瑾汐救我在先。我已决定……”
　　“王爷慎言。”元晋安赶紧打断他的话，“小女出身低微，实在是配不上王爷。而且亡妻临终前留下遗言，无论不何，不可让女儿做妾。还请王爷体谅草民一点私心，准许我与女儿归乡。”
　　齐宣没想到元晋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本以为，娶元瑾汐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应该是来自他的皇兄与母后。之前还曾担心过元瑾汐本人不同意，但眼下他已经很能确定她对自己有意。
　　但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元晋安。
　　他这个王爷，这么没排面的么？
　　齐宣深吸一口气，直视元晋安，“瑾汐于我，是此生唯一希望相伴之人。待这次回到江州，我会立刻上书给我皇兄，请他为我作媒，向元先生提亲。”
　　元晋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怕的就是这个，“元家乃是罪臣之后，王爷却是当今贤王，我们两家，相差实在太过悬殊。”
　　看到齐宣还要说话，他轻轻抬起手，“请王爷让草民把话说完。王爷自然是能请旨赐婚，但有没有想过，若是陛下骤然听闻自己的亲弟弟想娶罪臣之女为妻，会做可感想？”
　　“宫中太后，这几年想必为王爷的婚事操碎了心，他听到王爷想娶一个婢女为妻，又会做何感想？”
　　“届时，就算是朝堂之上，恐怕也会引起非议。甚至会有人斥责王爷主仆不分，是指责瑾汐狐媚惑主。”
　　“到时，若是太后震怒，下懿旨赐死瑾汐。王爷又该如何？”
　　这话也如一声当头棒喝，让齐宣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错，京城里，因为他一直未娶妻，想要把女儿嫁进府中做那颖王妃的可不是少数。更不要说他之前为了迷惑夏兴昌，半真半假的与元瑾汐演起戏来。
　　再者，陈家还在京城之中潜伏，眼下他还没有去动陈霄。可等到他出手对付陈霄，陈家那位，还会袖手旁观么？
　　到时，参他一本主仆不分，那都是轻的。元瑾汐与夏府本就有旧怨，难保不会有人说他沉迷美色，公报私仇，于国体不顾。
　　如果参的人多，即便是皇兄信他，也可能迫于压力将他召回京城。
　　到那时候，他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不说，皇兄对于江州的掌控还要再弱上几分。
　　而且京城里还有那个程雪瑶。
　　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甚至是有些邪门。
　　先是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不但对他冷漠至极，而且强行去道观里替换了已经祈福两年的程雪清；接着又突然之间对他示好，同时暗中派人绑架元瑾汐，务必要将她带到泗水河，引他来到这泗水河处。
　　如今，他竟然真的泗水河在遭重，几乎殒命。
　　难道说，这就是她的目的，她能未卜先知？引他来的目的，就是要他死？
　　可他又做了什么，让她恨自己入骨，甚至于不惜□□？
　　且不管为何，如果她利用自己的这个能力，去害元瑾汐呢？
　　京城如此局势，他刚刚竟然要上书皇兄，请皇兄为他媒？
　　齐宣越想，越觉得头上直冒冷汗，刚刚还说要思虑周全，如今却发现自己想的还是不够多。
　　当下，他向元晋安郑重一礼，“先生所言，犹如金玉，齐宣叹服。”
　　元晋安再次侧了身子，不敢受礼。
　　“不过，我娶瑾汐之心不变，十一年前，她在江州救我于洪水之中，十一年后，又在此处救我下河水之下。或许在旁人看来，她配不上我。但对我来说，娶瑾汐为妻，是我此生心愿。还望先生成全。”
　　元晋安听闻微微皱眉。十一年前，救他于洪水之中？那时汐儿才多大，怎么能将他救下，而且女儿也从未对他提过。
　　可是想到那时的一些事情，他又觉得，女儿不说，是对的。
　　十一年前，皇帝尚不是皇帝，颖王也并非颖王。那个时候不说，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即使这样，元晋安也不能让女儿涉险。
　　“王爷，瑾汐自从跟随于您，虽然得您关照，但也屡次经历险境。如今，您与夏兴昌已经算是撕破脸，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加凶险。您贵为王爷，自然有人保护，哪怕江州事败，也无性命之忧，不过是一时受挫而已。”
　　“可瑾汐身份低微，极易遭重，故此，还请王爷让我们父女归乡。一来让瑾汐远离是非，二来王爷也可专心对付眼前之事，避免分心。”
　　说罢，元晋安深深一礼。
　　齐宣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还是不够强，就连将心爱之人带在身边这种事，也做不到。
　　元晋安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反驳。甚至这件事之前，他就应该将元瑾汐送走，但那时他觉得自己早已掌控全局，有能力护她周全。
　　可眼下，经过元晋安的分析，他才知道自己看似稳固的局面，其实是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倾塌。
　　此情此景，就算再舍不得，他也得让元瑾汐暂时离开。
　　“也好。但怀安既属江州，便就是夏兴昌的势力范围。若是他突下黑手，即便先生有意远离纷争，怕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如这样，我派人护送先生与瑾汐前往并州，平阳城里有徐匀，还有沈怀瑜，可保先生父女平安，如何？”
　　元晋安沉思片刻，也觉得齐宣说得有理，当下道：“如此，多谢王爷了。”
　　这个时候，元瑾汐走了过来，“王爷，刘将军找到了。”
　　齐宣点点头，“好，我这就去。你和元先生都去烤烤火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稍后会命人寻找马车，护送你们离开。”
　　说罢，又向元晋安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才转身走向岸边。
　　“离开？”元瑾汐不明所以，看向自己的爹爹，“爹，您和王爷是不是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已经向王爷禀明，带你去平阳避难。”
　　元瑾汐又惊又怒，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爹爹，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去追齐宣。
　　元晋安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要怪爹爹棒打鸳鸯，爹这也是为了你好。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爹爹心里也苦啊……感谢在2021-06-17 11:46:31~2021-06-18 11:5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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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分别 [VIP]
　　元瑾汐骤然听闻齐宣要送她走, 心里是又气又怒，这两人怎么可以不问过她就擅自做决定。当然，这当时更气的, 是齐宣，就算他是王爷、她是婢女，可……
　　想到这儿，她忽然间没了心气儿。可是什么呢，齐宣对她好是不假, 那又如何？就算她脱了奴籍, 他们之间，不还是天差地别一样的距离？
　　他身为王爷做了决定, 她又哪里有资格去反驳，去质问。
　　是以她只跑了几步, 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怅然若失。
　　“元姐姐, ”小七抱着一捆干柴向她招手, “快来, 王爷已经让人在那边给你搭了个背风的帐篷，我去帮你把火生起来, 你赶紧烤烤火，衣服湿着可是会生病的。”
　　听到这话, 元瑾汐心里更加难过，但还是强颜欢笑道：“谢谢小七。可惜，我答应你的油炸小鱼儿还没做。”
　　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诶, 不急, 往后机会有的是呢。元姐姐你记得就行了。”小七哪里知道元瑾汐心里所想, 引着他来到一处帐篷里，将干柴往地上一扔，然后掏出火镰打火。
　　结果，打了半天，却没点着。
　　元瑾汐看不过去了，一把接过，“哪有你这么点的。去，找点干树叶，或是小树枝来，越细越好。”
　　“哦，好。”小七挠了挠头，“以前都是这么点的，怎么今儿点不起来了？”
　　不过他还是听话的跑了出去，不多会儿就捧着些干叶子回来。
　　元瑾汐先是用火镰打叶子点着，小心吹燃，然后放到干柴下面，这才顺利着起来。
　　“元姐姐你可真厉害，跟元大叔一样厉害。”看到她似乎有些不开心，小七便以为是冷的，“我不说了，你脱了衣服烤烤火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保准没人进来。”
　　看到小七走了出去，元瑾汐又看了一下帐篷，这帐篷很是厚实，能抗风。上方还特意开了口子，想必是用来通风和排烟的。
　　由此可见，北地的士兵对于保暖很是注重，就连帐篷里生火的细节都想到了。
　　元瑾汐将外面的衣服脱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则靠近火堆，直直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这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消遣，尤其母亲去世后，她更是爱看。
　　火光带来暖意，也象征着希望，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去平阳么，沈怀瑜可是在那儿呢，去了说不定还能帮他做点事情。
　　至于齐宣……她的心狠狠一疼，强行吸了一口气，想要冲淡这股疼痛，却是无济于事。
　　这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么残忍与无奈。他与她，终究还是……
　　“汐儿，”元晋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她的思绪，“衣服烤得怎么样了，爹爹要进来了。”
　　“哦，等一下，马上就好。”元瑾汐赶紧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应了一声，“爹你进来吧。”
　　帘子一挑，元晋安走了进来，看到女儿穿着中衣烤火，想想也不错，就把身上的道袍脱了下来，穿着中衣坐在女儿边上。
　　“怎么，生爹爹的气了？”
　　这一句不问还好，一问元瑾汐就觉得刚刚想的那些事情全都不作数，心里万般委屈都涌了上来，但又不想在他的面前哭，就只是扭着头不看元晋安。
　　“唉，”元晋安叹了一口气，“你的想法爹心里清楚，若他不是王爷……”
　　“爹你别说了，道理我都懂。我跟你去平阳。”说罢，站起身从架上拿下外衣，套在身上，出了帐篷。
　　刚一出去，除了看到小七在门口烤火之外，就看到齐宣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元瑾汐觉得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又觉得没有哪一句应该说出口。
　　最后，她只得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刚好看到刘胜坐在不远处烤火，就走了过去。
　　齐宣苦笑，她这是气自己突然间决定把她送走吧。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念她一定能理解。
　　“刘大哥，你一切顺利吧。”元瑾汐看向刘胜。刘胜于她来说，自与别人不同，毕竟是他把爹爹从江州带出来的，甚至为此还受了伤。
　　“没事，都好。就是纪南安那厮碍事，不然早回来了。那厮水性也忒好了点，绑着双手还能把我往水下带，想要把我淹死在水里，我水性不如他，呛了好几口水。”
　　“啊？”元瑾汐惊呼出声，“那接下来呢？”
　　“他是水性不错，但不耐打啊。我抓着绳子把他拉到我的近前，用绳子往他脖子上这么一绕，”刘胜摆了一下胳膊，将旁边的一个军士圈在胳膊里，“然后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老拳。”
　　“只三拳，就把他打晕了。然后我拖着他浮出水面，保证不让他鼻子进水就行。快醒的时候，就再给一拳。唯一的可惜的就是，弄错了方向，把右岸当成的左岸，要不，早回来了。”
　　元瑾汐听得暗暗咋舌，水下出拳，力气要受不小影响，就这样还能三拳把人打晕？
　　“刘大哥真是厉害。”她由衷的说道。
　　突然间受了夸奖，刘胜虽然开心，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仗着力气大而已。不过要说力气大，”他指着一个不远处的一个人道：“看到他没有？他是我们当中力气最大的，举鼎扛磨不在话下。”
　　元瑾汐循声望去，见有个黑脸的汉子在那里搬东西。觉得眼熟，但又记不住是谁。
　　“你忘了他了？擦锅的那个。”
　　元瑾汐一下子就想起来，第一天刚到营地时，她做了一锅兔肉汤，等到从齐宣的帐篷里出来时，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用饼子擦锅，还一脸腼腆地对她说太好吃了。
　　然后第二天，又擦了一次。
　　想到这个，元瑾汐不由感慨道：“怪不得他力气大。”
　　“可不么，他也就是出来当兵。不然他老子都得让他吃穷了。”周围人都轻声笑了起来，劫后余生，又大部分人得已生还，此时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齐宣此时正在和康志成商量后面的事，一扭头就看到元瑾汐正在和刘胜说话，心里立时起了醋意。
　　尤其这刘胜，本就是元晋安相中的“女婿”。
　　好在，没说多一会儿，元瑾汐就走向别处，而且似乎是有意一样，走到了他背后的方向。
　　康志成静静地观察着齐宣的状态，看到他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清了清嗓子，别有深意地说道：“王爷对这名婢女，可是上心得狠啊。”
　　齐宣心里立刻警觉起来，这人可是皇兄的心腹，莫非皇兄派他来打探消息？
　　想到元晋安说的那些话，他立刻以一种不在乎的语气道：“就是名婢女罢了，有什么上心不上心的。”
　　本以为这句违心之言，说过也就过了。
　　却未曾想话音刚落，元瑾汐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王爷这是刚熬好的姜汤，您趁热喝了吧。”
　　元瑾汐的声音前面未所有的冷，同时她的神态动作，又恢复了最初见他时的那种呆板、无趣、谨守下人本分的样子。
　　齐宣心里叫苦连天，但康志成就在眼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强自镇定道：“放那儿吧。”
　　但他与康志成，就是坐在两块石头上，中间连个树墩子都没有，又能往哪儿放？
　　不过，元瑾汐也没客气，直接把碗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齐宣只好自己把碗拿起来，小心地吹着，用喝汤掩饰自己的尴尬。
　　康志成看着他，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很是神秘，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
　　离开齐宣的元瑾汐走得飞快，心里大骂自己不争气。亏她刚刚还因为看不到他而伤心，转头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哼，这样也好。省得她以后还会想他！这辈子，谁再想他，谁就是小狗！
　　不多时，去找马车的兵丁已经回来，拉来了一辆不大的马车，看样子，应该是从附近百姓中的富户买来的。
　　虽然外面看上去不起眼，内里倒是挺不错的，齐宣对此表示满意，让人通知元晋安准备出发。
　　“奴婢多谢王爷关照，就此拜别，祝王爷至此一帆风顺，马到功成。”马车前的元瑾汐从动作到话语，简直是挑不出一丝错来。
　　但只有齐宣知道，她自称“奴婢”，分明是在气他刚刚那句“不过就是个婢女罢了的话”。
　　唉，这下祸可是闯大了。
　　此时，之前定好跟着元瑾汐的人也都上了马，这一行一共十人，对付一般蟊贼已经足够。
　　元晋安再次感谢齐宣的照顾，然后跳上车夫的位置，一扬鞭子，发出清脆的一声，马车缓缓而动。
　　元瑾汐坐在马车里始终没有露头回看，让齐宣心里变得没着没落的。
　　不过，再没着没落，他也得忍住，因为康志成又走了过来。不等他说话，齐宣就立刻道：“康将军，出发吧。去江阳。”
　　“是。”
　　进了江阳城，齐宣也没有过多隐瞒，直接找上夏兴昌，诉说纪南安之罪状，将人关入了大牢。并且告诉夏兴昌，务必将此人严加看管，要防止他畏罪自尽。
　　等到将沉船中的罪证打捞上来，即刻审问。
　　夏兴昌刚一见到齐宣时，其实是有些吃惊的，但随后就觉得齐宣还是太嫩了。这要是他，必然假死而遁，以他的死来搅乱江州，然后在关键时刻出现，一击必杀。
　　结果他竟然就这样气急败坏地出现了，真是有勇无谋。就这样还想跟他斗？下辈子吧。
　　从府衙出来后，齐宣又回到梅园，除了让严陵养伤之外，又做了一系列的布置。
　　一直忙到深夜，小七服侍他休息，他这才意识到元瑾汐的离开，让他有多难受。比如现在看小七，就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想来今天晚上，元瑾汐应该是服侍她爹休息了吧。
　　忽然间的，他心里打了个激灵。
　　如果说，元晋安铁了心不让女儿嫁自己，一到平阳就即刻给她议亲，甚至趁他人在江州的时候，就直接把她许配出去……
　　那岂不是逼她去抢亲？
　　还有，元瑾汐虽然不是一个受人摆布的性格，可她现在正生着气，万一赌气同意了呢？再加上元晋安可是她爹，她又那么孝顺……
　　想到元瑾汐可能要嫁给别人，齐宣立刻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必须得派个人跟着，替他把人看住。
　　可是……派谁去呢？
　　小七？不行，以元晋安智近多妖的性格，十个小七也不够他耍的。
　　康志成？更不行，今天要不是他，他哪能说出那样的话。
　　严陵么，就是不受伤，他也不能走，自己离不开他。
　　刘胜？那不成人家瞌睡自己送枕头，元晋安最先看上的，可就是他。
　　想了一圈，齐宣最终决定还是把小七派去。虽然憨点，但认死理儿。再加上平阳还有卫一，看住元晋安应该可以。
　　反正他的目标只是不让元瑾汐嫁给别人，这两人肯定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他立刻跳下床来，向小七喊道：“研墨。”
　　小七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有公务，赶紧去点灯磨墨。
　　不多时，两封信写完，齐宣将墨迹吹干封入信封，递给小七，“记住，这封是给卫一的，这封是给元瑾汐的，一定要当面交给她，不能让元晋安知道，明白么？”
　　“明白。”小七点头，转身就要走。
　　齐宣又拉住小七，“我在河岸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啊？”小七挠挠头，“哪句？您说了好多话。”
　　有那么一瞬间，齐宣真想换个人去了，但他还是耐心道：“我说过，我要娶元瑾汐为妻。”
　　“嗯嗯，听到了。”小七点头，然后猛地睁大眼睛，“王爷您不会是认真的吧？她，她就是个婢……”后面的那个字他没敢说出来，因为齐宣的眼神有点吓人。
　　“所以呢？”齐宣的声音冷冷的，透着寒气儿。
　　小七立刻道：“王爷想娶哪个，就娶哪个。元瑾汐……不，元姐姐，啊，不是那个……元姑娘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比那个程雪瑶可好太多了。”
　　齐宣的脸上总算由阴转晴，“很好，你记住，元瑾汐就是未来的王妃。但眼下元先生不同意，他想把元瑾汐嫁给别人。你去替我把人看住。一旦听到元晋安要给元瑾汐订亲，你要第一时间告诉卫一，让他告诉我，听到没有？”
　　“是。知道了。我保证把元姐姐，不是，是王妃看住。”
　　“很好，不过对外，你该叫她什么就叫什么。你去找王猛同行，今夜就出发。还有去找四海支一些银子，一并交给元瑾汐。”
　　“是。”看到齐宣没别的吩咐了，小七这才走出屋子。
　　来到院子里后，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唉，他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不近女色的王爷啊，竟然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却说元瑾汐这边，就是心里再气，但已经萌发的感情却不是说停就停的，出发不过半天，就发起了高烧，等到了打尖的客栈时，人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元晋安虽然粗通医术，但也不敢大意，仍旧是请了郎中过来。等到要付诊金时，却发现身上没有银子。
　　还是跟着的护卫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一人凑了一点，总算是把诊金付了，并派人跟着郎中去抓药。
　　“多位几位军爷，待到平阳后，必当加倍奉还。”元晋安团团作揖。心想自己果然是没有发财的命，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逃命时却遗失在了河里。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过了约半个时辰，汤药熬好，元晋安走进屋里，一勺一勺地喂给女儿喝。
　　其实他心里明白，元瑾汐的病，心病原因多一些。自从听到要离开齐宣来平阳，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加上被水泡了那么久，不生病才怪。
　　可是该说的，他都说了，这事儿也只能她自己挺过去。
　　元瑾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又难受又睡不着。
　　这个时候她唯一想见的人就是齐宣，但最不可能见到的人，也就是他了。
　　夜里好不容易睡去，她却梦到自己重回水里，在漆黑的水里找啊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齐宣。
　　迷迷糊糊地睡了小半宿，再睁眼时，只见窗边微亮，元晋安斜靠在她的床脚，正打着鼾。
　　这场景，如那时的齐宣如出一辙。
　　元瑾汐鼻子一酸，是啊，她是没了齐宣，但还有爹爹呢，就算是为了她爹，她也得振作起来，不能让他一把年纪了，还为自己担心。
　　“爹，”她轻轻叫他，“你去睡吧，我没事了，不用管我。”
　　“你怎么醒了？好些没有？”元晋安一下子惊醒，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好在虽然是一片潮湿，但烧却是退下去了。
　　“我没事了，你赶紧再去睡会儿，今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元晋安看着女儿确实是没事了，便点点头，自去楼下和兵丁们挤一屋去了。为了省钱，他只给女儿开了上房。
　　却说小七和王猛这边打马跑了半宿，但还是没能赶上元瑾汐一行人，到达客栈时一问，人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无奈之下，两人胡乱吃了一口东西，让马休息一会儿，这才又上马追赶。
　　一直跑到中午时分，终于是追上了元瑾汐一行人。
　　不过是一天没见，小七看着元瑾汐似乎就瘦了一圈，心想看来不只是王爷想念她，她也是想念王爷的。
　　“元姐姐，”小七拿出一个小布包，“王爷说你们走的时候太过仓促，忘记给银子了，特意让我送来。”
　　元瑾汐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去想齐宣。
　　说他绝情吧，转头就送银子；说他不绝情吧，那句话又说得那样冷漠。
　　算了，不去想他，先将眼下的的难关度过去再说。
　　元瑾汐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银票、碎银一应俱全。她先是拿出碎银将之前的诊金还了，又承诺，等到了平阳，将银票破开，一人还会多给五两，以作酬劳。
　　对于小七，她笑道：“这次到了平阳，一定给你炸小鱼儿吃。”
　　“好。”小七乐得合不拢嘴，心里愈发觉得，元瑾汐作王妃真的挺好的。
　　但接下来他就郁闷了，因为元晋安心疼女儿，对她是不离左右的照顾，他找了几次机会，都没能找到送信的机会。
　　而且他果然听到元晋安对元瑾汐说，“你年龄也不小了，等回到怀安，也该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家了。就是不知道，李家那二小子现在长什么样了。当年那一众孩子里，你娘可是最喜欢他。”
　　元瑾汐不想说议亲这事，但又不好直接回绝，只得道：“我娘喜欢他，是因为他和怀瑜兄长一般大，才不是想订娃娃亲。”
　　“那可不一定。”
　　车厢外的小七听得心惊胆颤的，心想还真就让王爷料到了。这信，他真得赶紧交给元瑾汐不可。
　　可是，越想找，还真就越没机会。
　　一直到第三天到了平阳城外，沈怀瑜前来接人，元晋安下车去与他说话，小七看再不给不行了，慌忙将信掏出，顺着车窗塞进元瑾汐手里，“王爷给你的，不要告诉元先生。”
　　说罢，就立刻将手缩回，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事样子。
　　元瑾汐看着手里被压着皱皱巴巴的信封，心里瞬间被惊喜充满。虽然知道一封信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她就是高兴，高兴得想要跳起来的那种高兴。
　　刚把信收在怀里，沈怀瑜就来到马车外面，“听先生说你病了？”
　　元瑾汐挑开车帘，看向多日未见的兄长，只见他仍旧是一袭黑衫，但眼睛里有了神采，隐隐有了平阳第一才子的样子。
　　“就是落水染了风寒，已经好了。兄长不必担心。”
　　沈怀瑜仔细观察了一睛，见她虽然有些病容，但精神是不错，也就放下心来，“王爷给我传信，说是你们落水没了身份文牒不好进城，让我在此等候。这次你们来了，就好好住上一段时间，等江州事了，我们一起回怀安。”
　　“到时，怀安和平阳，你想住哪里住哪里。”
　　听到能和沈怀瑜一起回怀安，元瑾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就听兄长的。”
　　进城之后，小七借故去了熙和园找卫一，沈怀瑜以住在别外不安全为由，强行拖着元晋安父女去往沈园。
　　刚一进沈园，元瑾汐就被沈怀瑜引着，到了一个偏院，小院虽然不大，但摆满了花草，刚一走进，就有幽香扑面而来。
　　进到主屋之后，屋里的摆设更是样样精致，而且目力所及，几乎全都是新的。
　　“时间仓促，也就准备了这些，妹妹看看可还满意，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
　　元瑾汐连连点头，“全都好，哥哥不必如此费心的，我没那么娇气。”
　　“那怎么行？你是我妹妹，当然要用最好的。”沈怀瑜之前就对齐宣突然把元瑾汐带走而耿耿于怀，如今他主动把人送回来，当然要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他又指了指两名婢女，“这两人叫杏花、桃蕊，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吩咐她们去做，你一路也累了，先休息会儿，或得睡上一觉，等到晚上我再来看你。”
　　“好。”元瑾汐此时虽然想和沈怀瑜多说几句话，但更想找个机会赶紧看看齐宣信上写了什么。
　　由着那两名婢女帮她沐浴更衣后，她就借口要休息让她们离开，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藏着的信拿出来。
　　只见信上写着：“卫叔亲启……”
　　同一时间，卫一接过小七递来的信，当即拆开，第一句话就是“瑾汐吾爱……”
　　作者有话说：
　　瑾·谁想齐宣谁是小狗·汐：汪！

80.鬼才是你的人 [VIP]
　　卫一仔仔细细地把手里的信看了两遍, 这才乐滋滋地收了起来。
　　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还能看到这么肉麻的情书。
　　年轻就是好啊，白天刚刚经历完生死危机, 到了夜里就又能开始想女人了。
　　不过，想想也对，到了夜里要是不想女人那才是出了问题。
　　就是他这个人选么？堂堂王爷想要娶一个婢女为妻，他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简直和眼前这个连信都能送错的一样糊涂。
　　这主仆两人, 都欠调教, 罢了，他就再劳心劳力一回, 先从眼巴前的这个开始吧。
　　“小七啊，站过来一点。”卫一笑得很是“慈祥”。
　　小七却是没来由地在心里打了个突,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毒蛇时的感受。虽然此时盘在那里，看着没什么危险, 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暴起伤人。
　　可他又不敢不站过去, 毕竟卫一是齐宣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人物,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头低一点，对, 再低一点。”卫一坐在轮椅上指挥小七把头低到他的面前，然后猛地揪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旋了大半圈。
　　“疼, 疼，”小七扭着头尽量让耳朵好受一些，“卫大人 ，息怒啊, 息怒。小七哪里做错了, 您说出来了, 我一定改。”
　　“哼，”卫一又使劲拧了一下，这才撒开手，“我问你，王爷给你的信，不止一封吧？还有一封是给元瑾汐的。”
　　“是。”小七揉着耳朵，“您老怎么知道？啊……”小七一猛地瞪大眼睛，“该不会是我把给她的……给了您？”
　　“哼，算是你小子没有蠢到家。”卫一一脸的没好气，“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会弄错，以后你就这么给王爷办事么？”
　　“我……”小七被说得满脸通红，但又觉得自己没错，“王爷给的两封信都是一样的，我清楚得记得给您的是放在下面，给元姑娘的是放在上面的，一路上我都没有变换过位置，不应该错才是。”
　　“我且问你，当时你是怎么接过信的？”
　　“就是这样嘛，”小七比划了一下，双手虚接，然后往怀里一揣，随后就明白过来。他接过来时，的确是给元瑾汐的信在上面，但是揣到怀里之后，就变成了里面。
　　后来在城门处他又着急把信塞给她，就只记得是上面那封，就从怀里面的“上面”的把信拿了出来。
　　这样一来，可不就弄反了么？
　　想通了这个，小七不由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等待卫一的发落。
　　“知道错了，就要想办法弥补，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赶紧把信换回来。不然么……嘿嘿。”
　　小七立刻打了个寒颤，大声道：“是。”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连给卫一行礼都顾不上。他可是没少听人说卫一训练人时的狠辣，许多暗卫都表示，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落到卫一手里，不脱一层皮就没想逃出来。
　　小七出了熙和园就想向沈园方向狂奔，可是城内不许纵马，逼着他只能一边心急如焚，一边却又是轻轻打马。
　　却说元瑾汐这边，在看到“卫叔亲启”那四个字时，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七……等这事让齐宣知道了，就准备好挨板子吧。
　　按说，如果是谦谦君子，这个时候应该立即把书信合上，多一个字都不要看，等着小七来把信换回去。
　　毕竟书上有云，非礼勿视。
　　“可惜，谁叫我是女人呢。”元瑾汐嘿嘿一笑，孔夫子都说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那她要是不难养，多对不起孔老先生啊。
　　所以元瑾汐都没带犹豫的，就开心的看了下去。
　　但是只看了两句，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齐宣竟然在信里宣称，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因此请卫一务必替他将人看住，不要让她嫁给别人。
　　鬼才是你的人，不嫁给别人，难道嫁给你？
　　元瑾汐气得把信狠狠合上，塞进信封里。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果然齐宣还是在意她的。
　　可是，笑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笑不出来。
　　如果齐宣不想让她嫁人，那以他的权势，自己就绝没有嫁给别人的可能。
　　甚至都不用派人暗中看着，只要放出风去，谁又敢触一个王爷的霉头。
　　可，不嫁给别人，难道要给齐宣做妾么？
　　想到母亲的经历，以及在夏家的所见所闻，元瑾汐坚定地摇摇头，她绝不会做妾，就算那个人是齐宣也不行。
　　可若齐宣一意孤行呢？
　　难道她还能以死明志？她死了，她爹又怎么办？
　　这事儿，越想越是烦心，索性也不睡了，走到梳妆台前给自己梳头。
　　这里也摆了个不小的妆奁，与齐宣给她买的那种剔漆工艺不同，这个妆奁用的是黑漆描金的工艺，上面鎏金簪花做工繁复又精致。
　　打开一看，胭脂水粉、钗玉珠环，也是一应俱全。梳妆台不远，就是一个很大的衣柜，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不下十套衣服。看样子，全都是是新。
　　她从出发到这里，也不过三天时间，沈怀瑜得到消息的时间只会更晚。也不知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准备出了这么多东西。
　　她这个贸然认为回来的哥哥，对她还真是上心。
　　杏花、桃蕊就守在外面，听到响动，就通报了一声走进来，要伺候元瑾汐穿衣。
　　她想了想就没有拒绝，既然是沈怀瑜的一番心意，接受就是了。
　　两个婢女看样子年龄不大，约摸在十四五岁，梳头的手倒是挺稳的，不比她差。
　　很快，元瑾汐就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只是眉目间的忧色却是挥之不去。
　　“姑娘可真漂亮，就是这会儿还没歇会乏来，等今儿晚上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还会更好看。”说话的是桃蕊。
　　杏花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同时把一对金丝红石榴耳铛挂在元瑾汐的耳朵上。
　　刚打扮完毕，沈怀瑜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走进来后，先是挥手让杏花、桃蕊出去，这才笑道：“不愧是我妹子，要我看，平阳城的姑娘们都是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一个手指头好看。”
　　元瑾汐忍俊不禁，“哥哥就取笑我吧。”只是她虽然笑，但想到刚刚的事，又笑得不那么欢畅。
　　沈怀瑜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怎么了这是？一脸的忧色。”
　　元瑾汐摇摇头，没有答话，而是问道：“爹爹呢？”
　　“元先生在娘生前住过的屋子里。”
　　元瑾汐立刻站起，“竟然还保留着？那我也要去。”
　　“今天就算了，让元先生一个人待会儿吧。明天我带你去。”沈怀瑜伸手拦住，“你先说说，这一脸的忧色，是怎么回事？”
　　元瑾汐想了想，也确实不知道这事除了沈怀瑜和父亲之前，还能和谁商量。
　　她将齐宣写给卫一的那封信递给沈怀瑜，“兄长自己看吧。不过，我得先声明，信里的事，不是真的，是颖王在胡说八道。我宁愿嫁个庄稼汉子当正妻，也绝对不会给他做妾。”
　　沈怀瑜接过信看了，沉吟了半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他能娶你为妻，你可愿意嫁？”
　　“那怎么可能？”元瑾汐惊呼。
　　“先别管可能不可能，我只问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沈怀瑜的语气是很是认真。
　　如果是真的……那当然是愿意了，可是，这话要她怎么说出口？元瑾汐支吾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一个是字。只是点了点头。
　　偏偏沈怀瑜故意当看不见，等了一会儿道：“既然妹妹不说话，那就是不愿意。我这就写信给颖王，替你回了。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强迫得了你。”
　　说罢，站起身就要走。
　　“诶，等等，”元瑾汐赶紧拦住，急切地道：“我刚刚不是点头了嘛。”
　　沈怀瑜再也憋不住笑，“你那叫点头啊，就你刚刚的样子，刷点漆都能搬到庙里当菩萨了。”
　　“兄长你就取笑我吧，我，我今天不吃饭了，饿死算了。”说完元瑾汐气呼呼地往床上一躺，赌气不理他。
　　“好了好了，不笑你。和你说正事儿。”沈怀瑜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刚刚说过，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勉强得了你。你且安心在我这里住着，颖王那边，由我来应对。”
　　元瑾汐转过身子，一把抓住沈怀瑜的胳膊，“兄长要做什么，你眼下可还不算高枕无忧，千万不能为了我和王爷闹翻。”
　　沈怀瑜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没那么傻。就算我不在乎自己，也得顾着你。走吧，先去吃饭，再不去，有人要等烦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三弟，好了没有，我好饿。”
　　声音听起来充满童稚，可是这样的声音怎么会叫沈怀瑜三弟？
　　“我二姐，沈欣然。”沈怀瑜指了指自己的头，“出生时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长不大。不过，她虽然许多事都浑浑噩噩，但却是这沈园里，最疼我的一个。”
　　想起当年的事情，元瑾汐一阵难过，她不知道三岁“丧母”的他是如何长大的，但仅以她所见，看个杂耍表演都要被打被骂，就知道一定活得很艰难。
　　“兄长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这个时候，沈欣然已经按捺不住，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探进头来，“三弟，好了没有？”
　　元瑾汐见她果然是一副小孩模样，虽然已经二十三四岁，但脸上的稚气比小七还要足上一些。
　　“好了，二姐，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沈怀瑜招了一招手，沈欣然就听话的推开门，迈步进屋。
　　单从外表上来说，沈欣然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与沈怀瑜也有几分相像。
　　只是她的动作无一不透着童趣，哪怕沈怀瑜不解释，也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
　　“她是谁啊。”沈欣然走近，站在沈怀瑜身边，好奇地看着元瑾汐。
　　“她啊，”沈怀瑜正要解释，却被元瑾汐抢先道：“我是你三弟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哦。”
　　“咦？真的？我有妹妹了？”沈欣然瞪大眼睛，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对啊，我叫元瑾汐，我以后就叫你沈二姐姐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我有妹妹喽。”沈欣然说着话，站在原地又蹦又跳的。
　　但马上她又失落下来，“你是不是不能玩蹴鞠，不能跳皮筋，更不能打沙包、玩泥巴？”
　　元瑾汐又想笑，又觉得有些难过，这些事情应该是她最喜欢玩的，但却被看管的婢女或是她的长辈禁止。
　　“除了玩泥巴我确实不会之外，其他的我都会哦，无论是蹴鞠还是打沙包，我都玩得很好。”
　　“真的？”沈欣然又雀跃起来，从袖口里掏出三个小布口袋来，往前一递，“那你现在就玩玩看。”
　　沈怀瑜怕她玩起来没完没了，就说道：“现在不行，等明天的吧。”
　　“哼，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嘴上说得好听。三弟都说了十七次要被赔我玩，一次都没玩成。”沈欣然气得撅起嘴巴，转过身背对沈怀瑜。
　　沈怀瑜一脸苦笑，自己这二姐虽然是长不大，但有时又不完全是痴傻的状态，总能怼得他没话说。
　　元瑾汐赶紧解围道：“那是他不对，但他也不是骗你，是因为我饿了，想让我快点吃饭。沈二姐姐刚刚也饿了对不对？这样，我们边走边玩好不好？”
　　说罢，她从沈欣然手里拿过那三个小布口袋，掂了掂重量，拉着沈欣然出了院子，说了一声看好了，就把布口袋往空中一抛，双手极快的倒换起来。
　　“太好了，你竟然真的会玩。我也要学，你教教我好不好？”
　　元瑾汐把口袋一收，“当然好，但我们先吃饭，吃饱了才能玩。”
　　“好好，我们吃饭去。”沈欣然说着话，亲热地把元瑾汐的胳膊抱在怀里，扯着她就往主屋去。
　　沈怀瑜有些不敢相信，诧异地跟在后面。
　　到了主屋，金氏带着沈文渊已经等在那里。沈欣然平日里最喜欢小侄子，立刻蹦蹦跳跳地指着元瑾汐，“她玩口袋玩的可好了。等吃了饭，我们一起玩。”
　　沈怀瑜这时给元瑾汐引见了金氏，元瑾汐赶紧见礼，然后又派人去请元晋安。
　　元晋安回来时虽然神色上看不出什么，但眼睛却是微微有些发红，元瑾汐知他是心里难受，但有金氏在，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反倒是元晋安看到女儿，“这身衣服好看。”扭过头看向沈怀瑜，“让你破费了。”
　　“元先生客气了，瑾汐是我义妹，应当的。赶紧坐吧，饭菜已经备好了。”
　　在外人面前，沈怀瑜一直都是以义妹相称。元瑾汐父女也明白这样的用意，一个义妹可以省却许多的麻烦事。
　　若是真的说是亲兄妹，反倒要牵扯出两人的母亲，这当中麻烦事可是多太多了。
　　金氏表面虽然是温柔地笑着，但也知道此事蹊跷，只是她习惯了韬光养晦，只要沈怀瑜大体上对沈家好，对她的渊儿好，其他的事，她全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双方分宾主落坐，正准备吃饭，就听下人回报，“公子，有一个叫小七的护卫，说有急事要见元姑娘。”
　　元瑾汐扑哧一笑，这小七，总算是反应过味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挨了板子才过来的。
　　“请他去偏厅等着，就说元姑娘一路辛苦，正在吃饭，吃了饭自会去见他。”沈怀瑜按住元瑾汐，对下人吩咐道。
　　“是。”下人转身离开。
　　而被引到偏厅的小七却是叫苦不迭，卫一只给了半个时辰，这可要他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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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危险 [VIP]
　　元瑾汐听到小七来, 其实是很想立刻去见见的。毕竟齐宣第一次给她写信，就算是生气，她也还是很想知道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可是金氏带着沈文渊已经等了一会儿, 此时若是刚到就又离席，未免失礼。
　　也因此，她没有反对沈怀瑜的安排，打算吃了饭再去见。
　　但偏厅里的小七却是等不了，卫一说了半个时辰, 就绝对是半个时辰。他来到这里就用了不少时间, 回去时想必也是差不多。
　　万一元瑾汐吃得慢一些，回去晚了……小七直接打了个寒战, 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想起那些暗卫大哥们的表情, 他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想到这儿，他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 强硬地要求下人带他去饭厅, 并让他再次通报。
　　饭桌上元瑾汐正和金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说些路上的见闻。沈欣然和沈文渊就在那里听着，像是一对乖宝宝。
　　这时有下人走进来, “公子，那个叫小七的, 说真的有急事，要求马上见到元姑娘。”
　　沈怀瑜听了刚要发火，却被元瑾汐拦住，“小七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 不是不懂礼数之人, 想来确有急事。兄长、父亲、沈家嫂嫂请慢用, 瑾汐去去就来。”
　　出了屋门，果然看到小七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看到人出来，立刻激动地道：“元姐姐你可是出来了，那个……”
　　小七想问信在哪里，可是旁边还有别人，这事不能直接问，只是用目光渴求地望着元瑾汐。
　　元瑾汐又无奈又好笑，“你随我来。”
　　将小七带到自己那个偏院后，她劳神在在地坐在小前厅的桌前，“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那个……信，你没看吧？唉呀，不管你看没看，那封信是给卫大人的，我送错了，你赶紧给我，我好还给他。”
　　“行啊。”元瑾汐一伸手，“原本给我的信呢，拿来。”
　　“啊？”小七当即愣在当场，他走时光顾着着急了，完全没想到要把那封信要回来。
　　而且，再想想卫一的动作，他可是直接把信揣在怀里了，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他。就这样还限定他半个时辰把信要回去？
　　怪不得别人都说卫一阴险，果然如此，坑起自己人也是没商量的。
　　“所以，给我的信没拿回来，就又想要走我手里的这一封？”元瑾汐假意生气，“若是王爷在信里有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岂不是全让你耽误了？”
　　小七叫苦不迭，只能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这样吧，你跟我说说你临走时，王爷都说了什么话给你，我也好猜猜他在信里给我写了什么。”
　　小七想起齐宣的嘱咐，拼命地摇头，不敢说。
　　“没有信，还没有话，那我这封信你也别想要回去了。”
　　“元姐姐，我求你了，赶紧给我。”小七转了两圈，见元瑾汐仍然不为所动，可又不敢动粗，急得团团转。
　　又转了两圈，小七想着她也算当事人，知道了应该也没什么，甚至还可以让她开心，安心等着王爷处理完江州的事情，回来娶她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他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极小声地道：“王爷说了，他一定会娶你为妻，但元先生反对，他怕元先生将你嫁给别人，就派我前来看着你。”
　　“王爷还说了，这事要保密，还不许我管你叫王妃。”
　　娶她？王妃？
　　元瑾汐被这几个字惊得不轻，心里既觉得高兴，又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有那么一种危险感在。
　　好一会儿，她才把自己的理智找了回来。
　　齐宣竟然要娶她为妻？这是……发什么疯？
　　她一个罪臣之后，刚刚赎身的婢女，要是转眼间成了王妃，不知要引起多大的波澜。
　　万一皇帝、太后震怒，恼她一个婢女痴心妄想迷惑王爷，只要暗中动个手指头，她就会死得无声无息的。
　　在夏家，这样的事情有很多，那些自以为有心计，侍寝但不喝避子汤的，只要被发现，第二天人就没了。
　　而且这可是平阳，皇帝的大本营，他要想干点什么……远的不说，近的，可就有一个卫一。
　　想到这儿，元瑾汐只觉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七看到元瑾汐发愣，着急又不敢催，便心虚地道：“能不能先把信给我？”
　　元瑾汐立刻去里屋把信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摁住，“信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切不可再透露给任何人，卫一也不行。还有，不要让他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不然，我可能会被灭口。”
　　“灭口？”小七吓了一跳，“不，不会吧？”
　　“不会？你想想，朝中有多少人，会愿意王爷娶一个平民为妻？又有多少人想要攀王爷这么亲戚。如果有人觉得我碍事，那只须让我出些意外，是不是这事就了了？而王爷最多不过伤心一段时间，早晚会另娶他人？”
　　小七听得后背直冒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如果元瑾汐因为这事死了……这后果，他不敢想象。
　　“所以，这事你务必要保密。信你拿回去给卫一，就说我因为落水和连日奔波，在路上就已经病倒，到了沈园后愈发严重，一直昏昏沉沉没有看信，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还有，你要把这件事尽快告知王爷，切不可畏罪瞒报，我的命可就在你的手上了。”
　　“好，我知道了。”小七连忙答应，“你放心，我一定尽快通知王爷，卫大人那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小七走后，元瑾汐又愣愣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有些吃不准卫一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如果齐宣这时真在给她的信里写了什么，卫一肯定是看过了，这时派小七来，除了要拿回信之外，恐怕还有试探她的态度的意思。
　　而且以小七的演技，就算他能守口如瓶，但卫一也不见得就猜不出来。
　　不管如何，先称病再说。
　　想到这儿，她立刻起身，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然后喊杏花进来。
　　“姑娘，你怎么了？”
　　“我忽然间难受得厉害，天旋地转的，你去告诉我兄长一声，就说我白日里的病情加重，请他为我寻个郎中。”元瑾汐装得有气无力的，若不是刚刚她还是自己走回来，这会儿还想装得更虚弱一些。
　　“是。奴婢这就去。”
　　饭厅里，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元晋安无论是对着金氏还是对着沈怀瑜，都有些许的尴尬在，只好接着女儿留下的话头，给沈文渊和沈欣然讲些江湖上的趣闻。
　　正讲得兴起时，听人回报说元瑾汐病情加重了，便立刻起身，要去看看。
　　沈怀瑜听了微微有些不解，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请郎中了？莫非是那个叫小七的说了些什么？
　　不管如何，郎中肯定是要请的，但请哪个，可就有讲究。
　　“去请城东的薛神医。”
　　“是。”
　　平阳城里有两位知名的郎中，一位姓徐，一位姓薛。徐郎中是本地人，医术没得说，但就是有些爱较真。
　　而薛郎中是一名游方医生，前段时间才来到平阳，说不定过段日子就会离开。而且他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对于高门大户里的事情看得多了，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金氏和沈欣然听闻元瑾汐身体不舒服，也要去看。尤其是沈欣然，还惦记着让元瑾汐教她抛口袋呢。
　　“她之前就是受了风寒，本来以为大好，才叫来吃饭，现在又发病，万一过了病气给你们，就不好了。尤其文渊还小，更不宜去。嫂嫂你要照顾文渊，也不要去了。”
　　“二姐，你先回去，让婢女们多给你做几个布口袋，等瑾汐好了，你们一起玩时也宽裕些。今儿让瑾汐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就有精神来陪你玩了呢。”
　　沈欣然歪了歪头，觉得好像有道理，就点头道：“好吧。”只是尾音拖得长长的，看得出仍旧是不高兴。
　　都安排完了，沈怀瑜这才去往元瑾汐所在的偏院。
　　此时元晋安已经在屋里，伸手摸了摸额头未见发烫，又抓过手腕把了把脉，“脉象凝涩，你这是内心惊惧所致，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女儿不答，便压低声音，“是不是和颖王有关？”
　　元瑾汐躺在那里一脸地无奈，她本不打算告诉她爹，怕他担心，可是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爹就连她内心惊惧就都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隐瞒也没有用，小七的话里说得明明白白，“元先生反对”，就说明他爹已经全都知道了。
　　想清楚这一点，她才把小七送错信，害怕卫一动手让她消失的事情说了出来。
　　元晋安沉思了一会儿，这才道：“所谓暗卫，忠诚是第一位的，最忌擅做主张。卫一既然有个一字，就更不会带头违背这一原则。如今就要看他是皇帝的卫一，还是颖王的卫一了。”
　　“不过从颖王敢让他来看住你，就说明大体上是信任他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唯一的问题，就是怕他会上报给皇帝。但京城距此地尚远，只要尽快通知颖王，他应该能护你周全。”
　　元晋安虽然说得轻松，但心里已经把齐宣和小七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眼下女儿已经感到害怕，他更不能雪上加霜，只能尽力安慰。
　　果然，元瑾汐听完，长出了一口气，“我已经让小七尽快通知王爷。”
　　“只他一个不行。”元晋安此时对小七一点都不信任，心里盘算着要如何通过第二条渠道联系齐宣。
　　正在这时沈怀瑜走了进来，元晋安亲自去关了门，问道：“你给颖王办事，可有法子不经过卫一去联络他？”
　　沈怀瑜摇摇头，“没有。”但又马上说道：“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到底出了什么事？”
　　元晋安把元瑾汐的担心说了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做得足一些不会有坏处。”
　　沈怀瑜点点头，“这样最好不发了，这些日子，汐妹就暂时对外称病，先看看那边的反应。”
　　几人刚刚商议完毕，就听下人说薛神医来了。
　　沈怀瑜出去迎接，待他诊完脉后，又亲自送上诊金，“舍妹身虚体弱，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还望薛神医多多费心。”
　　薛青河愣了下神，心思转过几道弯，立刻道：“既如此，老夫再开一道方子，与先前那道互为表里，其病可愈。”
　　接下来这道方子可就重得多了，人参、鹿茸，全都是些吊命的药材，“此方不可常服，关键时刻有一剂就行了。切记互为表里才好。”
　　“先生放心，在下省得。”沈怀瑜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去过京城的人物，既能审时度势，又有医者仁心，请他还真是请对了。
　　元瑾汐晚饭没怎么吃，又被灌了一大碗汤药，虽然是调理身体的，喝下去到底不舒服。想吃过东西吧，杏花、桃蕊又一直不离左右。
　　只好借口自己要睡觉，并说自己不喜欢有人在身边守夜，这才将两人赶出屋子。
　　听着房门关好之后，元瑾汐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拿了桌上的糕点，回到帘子里。
　　拈一块入口，不错，对绿豆味儿的，她喜欢。
　　吃着吃着，她又在黑暗中傻笑起来。
　　齐宣竟然想娶她为妻！要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她真的想要跳起来。
　　日后，哪怕他因为种种原因娶不了她，有他这句话，也值了。
　　甚至就算有人因此要对她不利，她也甘之如饴。
　　却说另一边，小七回到熙和园见到卫一之后，按着元瑾汐的说辞把信递给卫一。
　　并说元瑾汐到了沈园之后就病倒，并没有时间看信。
　　卫一看了小七一眼，直接将信抽出来，看了眼内容之后，又对着油灯看了看，说了一句让小七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元瑾汐这是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
　　小七：卫大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82.庶子之战 [VIP]
　　“元瑾汐是有身孕了吧？”
　　小七被这个问题问得傻住, 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
　　如果答是，卫一会不会因此放过元瑾汐？甚至是派人保护她？
　　可是，对卫一说谎？要是他发现被骗, 恼羞成怒怎么办？
　　“你个呆娃儿。”卫一无奈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吧。虽然我老了，但褪你小子一层皮，还是做得到的。”
　　小七只觉得满嘴泛苦，但又不敢反驳, 只能点头应是。
　　卫一低头把手里的信又看了一遍, 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油灯，称病？
　　这小妮子当时在熙和园里, 就挺得他喜欢的，有头脑又拎着清, 尤其比起薛采春，真是不知好到哪里去。
　　如今事情一出第一反应竟然是称病, 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不枉齐宣对她倾心, 甚至还费尽心思编了个谎话来骗他。
　　罢了, 既是他喜欢的，他就替他看着吧, 至于是娶还是纳，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元瑾汐称了一晚上的病, 睡了个饱的，第二天很早就醒过来，迷糊之中，还想着今天要给齐宣准备哪些吃食。
　　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看到陌生的床铺帘幔, 以及床尾那个空着的糕点盘子, 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人已经在平阳，在沈园，而不是有齐宣所在的梅园。
　　一时间，不由有点淡淡地失落。此时小七也在平阳，也不知会是谁替他束发更衣。
　　同一时间，江阳城的梅园之内，齐宣也头疼这件事，经过手指有元瑾汐两倍粗的刘胜服侍后，他现在一想到早上进心，除了头发发麻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还是叫韵秋来吧。”
　　“是。”刘胜也是如释重负，他以前都笑话那些大老粗，提个笔像是有千钧重，如今他发现，这小小的木梳，不比那毛笔好拿多少。
　　而且自己梳头时弄弄就上去了，怎么给别人梳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元瑾汐和小七到底是怎么弄的。
　　“对了，夏其然到平阳了没有，可有消息回报？”
　　“还没有，约摸也快了。”
　　“有消息立刻报我。”“是。”
　　其实夏其然甚至比元瑾汐还早一天到达了平阳，只是刚进城就被城门口的告示吓了一跳。
　　因为那上面贴的是晏娥的海捕文书。
　　罪名是与他人串通，盗窃沈家财物。一同贴着的，是一个男人的画像，罪名是协助晏娥盗窃并与之私奔潜逃。看日期，正是他出发前往并州的那一日。
　　而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疤，分明是他留在平阳监视晏娥和沈怀理的人。
　　他们俩竟然勾搭在了一起？
　　可是，晏娥不是与沈怀理打得火热，怎么又会与他人私奔？
　　而接下来的消息，更是吓得他差点直接回江州。
　　因为沈怀理死了，死在了大牢里，而现在的沈家家主是则是亲手把哥哥送进牢里的沈怀瑜。
　　这并州，分明是变天了，就这样李二还说一切安好，可大展宏图？
　　那当时向他要货的，哪里还是什么沈怀理，分明就是沈怀瑜，怪不得突然变得大方了起来。
　　可是，沈怀理不是说过绝不对让沈怀瑜插手这桩生意的么？怎么他前脚刚死，后脚沈怀瑜就全面接手了？
　　甚至还发现了潜伏着的李二？
　　夏其然越想疑点越多，如果不是江州现在是回不去的状态，他绝对会立刻打道回府。
　　小心翼翼地藏了两天之后，他发现平阳竟然意外地平静，沈怀理之死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茶余饭后谈论的，也全都是他与晏娥，晏娥与那个刀疤脸之间的风流韵事。
　　至于沈家所做的生意，似乎无人关心。
　　而关于沈怀理的死，有人说是因为牢里进了毒蛇，被咬死了。
　　也有人说是晏娥伙同那个刀疤脸，害死了沈怀理。
　　而那个刀疤脸则被说成了晏娥青梅竹马的恋人，来到平阳就是为了与她私会。而两人见面约会的地点，就是一家绸缎庄的后院。
　　而刀疤脸为了能跟晏娥在一起，借着沈怀瑜把沈怀理告发的机会，弄了条毒蛇放进牢里，咬起了沈怀理。晏娥也因此不得不跟他私奔。
　　这些事，夏其然一个人都不信，毕竟这两人都是他派出去的，什么底细他很清楚。
　　但是当他们连那家绸缎庄的名字、地点都说出来时，却不由得他不信。
　　或许刚开始就是监视与被监视关系，但时间长了，谁知道刀疤脸会不会动了色心？
　　更不要说，晏娥手段也足够高超，本来以冲喜之名进入沈园，就是为了方便联络顺便监视沈怀理。没曾想，他竟然能让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她收作外室。
　　那样的事都能办到，勾引一个刀疤脸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该死的女人！
　　夏其然恨恨地一锤掌心。当时他还自以为这个布局非常完美，刀疤脸在明面上监视沈怀瑜和晏娥，传递消息；暗地里，则由李二则潜伏在沈园之内，暗中监视两人。
　　这四人互相牵制，根本不可能有人骗得了他。
　　可他万没想刀疤脸竟然和晏娥搞在了一起，沈怀理又在牢里暴毙，至于李二，自从那封“可大展宏图”的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也不知是死是活。
　　眼下的平阳城里，竟然一个眼线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沈怀瑜开始为自己翻案，这就是他的能力么？
　　再看沈园，一切如常。
　　似乎除了沈怀理变成了沈怀瑜，一切都没有变。唯有沈园门口的白灯笼表示这家最近有人过世。
　　夏其然对沈怀理这个所谓的“表哥”并没有什么感情，要不是生母要他常念着沈家，让他多多帮衬沈怀理，他根本不想把福.寿.膏这件事交给他去做。
　　尤其沈怀理说起大话来一个顶俩，但若是要他实际办事，却又胆小如鼠。并州这么大一个州，他竟然每月只敢要一百斤，好不容易说要二百，还要后付款。
　　若是可以，他早想换个人了。眼下沈怀瑜既然能稳定重沈园、平阳的局势，又出手阔绰，似乎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只是一想到沈怀瑜那个时刻以书生、才子自居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思来想去，夏其然还是决定先与沈怀瑜接触一下，万一他真的像李二在密信中所说，已经收买了知府徐匀，那并州很快就能成为下一个江州。
　　到时，他就是这并州实际的老大，说不定还能体会一下老爹在江州只手遮天的乐趣。
　　“阿福，你去联系园中的李二，不，直接联系之前的管家沈喜，就说先期的二百斤货已经到，约沈怀瑜到揽翠楼见面。”
　　很快沈怀瑜就接到消息，“这个缩头乌龟总算是露头了。”想到齐宣给他的信里说，这夏其然还曾经打过元瑾汐的主意，“既然你来了，那咱们新仇旧恨，就一起算吧。”
　　不过竟然要在揽翠楼见面？他可不是夏其然，本身就烂到可以招苍蝇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他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告诉他，揽翠楼不行，要么换一家茶馆，要么就让他来沈园。”
　　此时站在沈怀瑜面前的，就是夏其然提到的沈园管家沈喜，他曾帮助过沈怀理与黑然堂联络，在经过卫一的“教育”后，此时已经弃暗投明，转而为沈怀瑜办事。
　　听到新主子的吩咐，他颇有些为难，“那边与咱们做生意，向来是说一不二，若是贸然驳了他们的面子，怕是以后生意难做。”
　　“哼，难做就不做。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可是他来求着我卖，而不是以前我们求着他卖，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要不是为了配合齐宣在江州的动作，以及把夏家所掌握的福.寿.膏进货渠道套出来，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直接配合徐匀把他连人带货一窝端了。
　　然后再把夏其然弄到手上，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夏其然此时正藏身一家青楼的后院当中，接到信后破口大骂，“沈怀瑜这个假正经，举人的功名都没了还在这里跟老子摆他那个才子的谱。”
　　不过骂归骂，如今的情势也就像沈怀瑜说的那样，不再是他说一不二的时候了。
　　因此，冷静下来之后，夏其然还是同意换个地方，改在一家茶楼中见面。
　　只是当沈怀瑜按时前往时，见到的却并不是夏其然。
　　“在下阿福，见过沈三公子。”
　　沈怀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此人五短身材，身材胖胖的，笑起来一团和气，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酒楼饭馆的掌柜。
　　“夏其然人呢？既然来了，不出来见一见不太好吧？”
　　“沈三公子说笑了，我家公子目前人在江阳，并州的事务一向都是由我负责，这一次也是如此。”
　　“哼，”沈怀瑜冷笑一声，“一百斤的货你能负责，一千斤、一万斤的货呢？赶紧叫夏其然出来，本公子没心情跟你扯闲篇。”
　　阿福不为所动，“我家公子的确不在平阳，沈三公子有事和属下说，也是一样的。”
　　“既如此，那就算了。”沈怀瑜站起身，随手甩下一张百两银票，“阿福掌柜辛苦一回，拿去喝茶，告诉夏其然，他要么主动来见我，要么就带着货滚回江州。”
　　“我想……”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颖王殿下会很高兴见到他的。”
　　阿福脸上变色，不敢应是，只能站在那里不出声。
　　这时房门的帘子一挑，夏其然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沈怀瑜你不要不识抬举，就是表哥在时，也不敢对我这么说话。”
　　“沈怀理是沈怀理，我是我。如今的沈家由我掌权，并州的渠道也由我把控，我就这么对你说话了，你又能奈我何？”沈怀瑜语带嘲讽，自顾自地回转到桌边，坐在主位之上，然后指着自己下首的位置，“夏公子请坐吧。”
　　夏其然气得直咬牙，“我且问你，我表哥是你害死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怀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反正如今他死了，我活着。别用那种假惺惺的眼神看着我，你敢说，你就没想过弄死夏其轩，取而代之？”
　　夏其然大笑出声，但声音里却没有笑意，“我原本以为，你不去青楼是因为你自诩为翩翩君子，如今一看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假货罢了。”
　　“假的又如何？还是那句话，沈家家主是我，而你呢，仍旧只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当年你和沈怀理一起欺负我时，可曾想到有今天？成王败寇，夏其然，你输了。”
　　“你！”夏其然恨得两眼冒火。从小到大，他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提及他庶子的身份。每次到沈园来时，整个沈家都会把他当成嫡公子来对待。
　　但偏偏在沈怀瑜这里不行，因为他总是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庶子的身份。
　　再加上虽然同为庶子，但无论是相貌、才气他都比不过沈怀瑜。沈怀理还可以骂一句妾养的，他却是连这一句都骂不出来。
　　也因此，年少时他每次来沈园，都少不了狠狠欺负沈怀瑜一顿。
　　“怎么没声了？当年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会干掉夏其轩取而代之。怎么现在却是越活越回去了？我看啊，你这黑然堂堂主不做也罢，交给夏其轩，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人家可是敢直接出海，而你却只能被人逼着抱头鼠窜，都是一个爹生的，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没种？”
　　“你给我闭嘴！”夏其然气得一锤桌子，“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沈怀瑜丝毫不为所动，话锋一转，“这么说……夏其轩果然出海了？”
　　夏其然脸上勃然变色，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个表情无异于承认。
　　“哈哈哈，夏其轩不愧是夏家嫡长子，这一手果然高明。”沈怀瑜心里舒畅，他只是想钓下鱼，没想到铒都没用，就真的钓出东西来了。
　　“放心，你们夏家的事，我没兴趣掺和。我的眼里，只有生意。你夏三公子来一次，别告诉我你只带了二百斤的货，有多少，报出数来吧。我全都要了。”
　　夏其然只觉得他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就是处处受挫，先是被对方用家主身份压了一头，紧接着又被套出话去，到最后连他想用货抻着对方的计划也要破产。
　　如果他说只有二百斤，无异于承认自己不如大哥，怕是要被沈怀瑜加大力度嘲讽。
　　“哼，当然不只二百斤。但你拿得出钱来么？”
　　沈怀瑜冷笑一声，摆了摆手，他身边的一个人立刻拿出一个箱子来，放到桌上。
　　这个时候夏其然以及阿福，才注意到沈怀瑜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这人似乎是一直站在那里，但诡异的是，无论是夏其然还是阿福，之前竟然都没注意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此人，深不可测。
　　“这里是二十万两的银票，瞅瞅？”
　　大梁朝的银票，最大面额是一百两，二十万两就是二百张。即便都是纸，但堆在一起，也是足够让人心动。
　　夏其然下意识地伸手要拿，却被沈怀瑜一手按住，“银票有了，货呢？”
　　“哼，货有的是，就怕你吃不下。”
　　“这事就不劳夏三公子操心了。”
　　夏其然恨得咬牙切齿，“以前只道你小子不爱说话，原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倒是我小瞧你了。”
　　“夏公子倒是从小叫到大，可惜没什么用。”
　　夏其然觉得自己又是一阵气血上涌，知道自己这个不读书的，要论耍嘴皮子，实在是耍不过沈怀瑜这种拿过功名的，便将话题一转，“这一次货，我只能给你五百斤。”
　　“行啊，”沈怀瑜往椅背上一靠，“那你就搂着它们睡觉吧，我还是去找夏其轩算了。相信等大公子出海回来，五千斤都应该不成问题。唉，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
　　虽然明知沈怀瑜在挑拨离间，但夏其然还是忍不了，“那你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可能。最多三分之一。我还要保证其他州的货源。”
　　“屁的其他州，江州你现在能卖出一两银子的货，就算你厉害。你是当我不知道如今江州的形势么？如今你只有跟我好好经营并州这块地方，把你的存货全出干净，才是最安全的。”
　　沈怀瑜身体前倾，“等到我们壮大了，每个月就是几百万两银子，到时候，夏其轩就算是嫡子又如何，你就是用银子砸，也砸死他了。等到夏大人百年之后，家主之位，还能是别人？”
　　从夏其然疯狂又贪婪的眼神中，沈怀瑜看得出，他心动了。
　　这一套说辞可是他想了很久的，只有挑起夏其然与夏其轩的对立，他才能让夏其然不顾一切的把江州的货都送到并州来。
　　只要江州的货清空，齐宣就可以在州动手，到时再把海上的路线封死，福.寿.膏之毒，就可以彻底肃清！
　　夏其然的确是动心了。不为别的，只为能胜过夏其轩。
　　一直以来，他就与他暗中较劲。只是他不是做文章的那块料，发现比文的比不过后，就改行走了武路。
　　结果练了三天半，又觉得太辛苦，想着自己就算练得再厉害，最终还得手下去替他办事。于是就暗中纠集了一批混混，组成了黑然堂。
　　后来，他的黑然党很是为父亲办了几件棘手的事情，他在家里的地位也一度超过夏其轩。
　　可好景不长，夏其轩不知怎么搭上了陈霄那条线，更是借此让父亲与京城那位说上了话。至此，夏其然又被哥哥踩在脚下，而且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是翻身无望。
　　如今江州有齐宣在搅和，即便是爹爹也只能夹嘴尾巴做人，若是他能在这里搏得一番天地，拿回大笔的银子，就算暂时坐不上那家主之位，至少父亲也会高看他一眼。
　　“哼。你想全要，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我这一次带的，可不只是一千斤。”
　　沈怀瑜心里暗暗高兴，磨了半天嘴皮子，大鱼总算开始咬钩了。
　　“不论你有多少，我照单全收就是。”
　　作者有话说：
　　华夏古代版私生子之战【大雾】

83.快刀斩乱麻 [VIP]
　　江阳城天牢, 深夜。
　　一个黑衣人堂而皇之的从天牢的正门而入，而守在门口的守卫却对他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一人递给他一把钥匙。
　　拿了钥匙后, 此人一路来到地下二层的死牢里，在最里面的一处监牢门前，看了那个背对着门躺着的人，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那人竟然坐了起来，扭过头, “你是来送我上路的？”
　　那人掏出钥匙, 打开牢门，“纪大人, 一路走好。”
　　说罢，也不废话掏出一把匕首, 直奔咽喉而去。
　　然而他的动作却是戛然而止僵在了半路，随后一蓬鲜血从他的咽喉处喷出。
　　“你不是纪……”话没说完, 这人便气绝当场。
　　“你啊, 不仅来的晚, 知道的太晚了。”“纪南安”轻轻扶住尸身，让他倒向一旁, 然后快速地扒下了他的衣服，又把自己身上的囚服套在他的身上。
　　“老子在牢子里闲得都快长出毛来了, 你竟然才来，害我白白浪费三天。”
　　此时骂骂咧咧嫌对方刺杀自己来得太慢的，正是平越。
　　换好衣服后，他又拿起刺客用的匕首, 在地上的血迹上蹭了蹭, 做出刀尖滴血的样子。
　　随后将尸体扛在肩上, 拎着匕首，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外面的守卫见“他”进去没多会儿就扛了尸体出来，全都吓得不敢出声，也就更不敢去问。
　　唯有一个像是牢头的人大着胆子道：“大人说了，尸体要留在牢里，做成自杀的……”
　　平越直接将手里的钥匙砸了过去，那人后面的话就自动咽回了肚子里。
　　“血迹太多，带出去处理一下才能装得更像。牢里的血迹你们负责清干净。”
　　幸好这个刺客之前多说了一句，让平越能学着他的声音说话。
　　“是，是，小的这就派人去。”牢头赶紧点头。
　　就这样，平越扛着要杀他的刺客一路出了天牢，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梅园里，齐宣还没有休息，他在等平越的消息。以他的估计，夏兴昌该动手了。
　　三更鼓响，齐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落寞地望向书房一角。
　　若是元瑾汐在，她此时应该是坐在那里的一张椅子上，要么是拿着毛笔练字，要么就是在那里东画画西画画。
　　虽然她画得很烂，但却总能自得其乐，甚至每每看着自己画出的奇型怪状之物，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在他看过去时，就会眉眼弯弯地问：“王爷可是累了，要喝茶还是吃夜宵？”
　　唉，也不知道她在平阳过得如何，虽然沈怀瑜待她应该差不了，但看不到她，总觉得少点什么。
　　“王爷，”刘胜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纸卷，“平阳那边的消息，一个是卫大人传来的，一个是沈怀瑜。”
　　“快拿来我看。”齐宣心情竟有些微微激动，沈怀瑜一般不给他传消息，如今特意传了，想必就是说元瑾汐的。
　　消息喜忧参半，好消息是夏其然已经上钩，他带去的货足足有一千五百斤，而且江州还有一千五百斤存货。
　　只要把这三千斤都打扫干净，江州就可以暂时为之一清。
　　而坏消息，就是那个该狠狠挨板子的小七，竟然把信送错了。
　　沈怀瑜甚至直言此举会给危害到元瑾汐的安危，他已经与元晋安商议，准备在平阳寻门当户对的人家，为她议亲。
　　相比之下，卫一看到他写给元瑾汐情书的事，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把小七派去，就是为了让他看住人，结果可倒好，反而促使那两人要给元瑾汐议亲。
　　而且元瑾汐离开时，本来她就生着气，看到自己在信里说她已经是他的人了，还不得气炸了？
　　“这个该打的小七。”齐宣砰地一锤桌子。
　　刘胜站在那里，有些想问，却又不敢。他不像严陵全面参与了齐宣对于情报的处理工作，他更多的时间是担任护卫和出去办事。
　　“你自己看吧。”齐宣没有避讳他，直接将纸卷递给他看。
　　“这小七，是该打。不过沈公子的动作也是足够快，竟然连他们在江州的藏货地点都套出来了。”刘胜非常聪明地对有关元瑾汐的消息视而不见，这个时候，他身为下人，尤其是身为元晋安相中的“女婿”，实在不宜多话。
　　就在齐宣琢磨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时，下人回报，平越回来了。
　　想着就算议亲，也不至于随便找个人就把元瑾汐嫁出去，更不要说还有卫一在那儿看着。因此齐宣决定集中精力，先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见到平越无恙后，齐宣带着他和尸道去见纪南安。
　　此时的纪南安，虽然已经被关了三天，但仍胸有成竹，认为夏兴昌一定会救他。
　　齐宣倒不是舍不得给他上刑，只是纪南安不只要在他面前招供，还要在公堂之上，在百姓面前招供，因此让他心甘情愿地的招供就重要。
　　“纪南大人，看看这是谁吧。”平越将那名刺客的尸体往纪南安面前一扔，今天夜里去牢里要杀“你”的，若不是王爷怜你，提前让我代入进去，这会儿躺在这里的，就已经是你了。
　　纪南明显慌了一下，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后，就瘫倒在地上，“他，他竟然真的……”
　　齐宣命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冷声道：“我说过，你就是夏兴昌抛出的诱饵，他故意让我抓到你，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虽然我如今没死，但你早已经是他们的弃子。不瞒你说，夏兴昌能等上三天才来杀你，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按我的预计，他应该更快才对。”
　　“夏兴昌这个混账王八蛋！”纪南安咬牙切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王爷，我招，我全招。这一切一切的事情，都是夏兴昌起的头，他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我只是听命办事而已。我也不求活命，只要王爷能保住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即可。”
　　“给他拿纸笔来，”齐宣看向纪南安，“想要家人活命，看得出你还有一丝良心。写得时候要想好了，但凡有一丝不实或者隐瞒，你家人的命可就是没在你的手里的。”
　　“是，是，王爷放心。我一定写清楚，绝对遗漏。”
　　接下来，纪南安果然说到做到，将夏兴昌如何引诱他，暗中授意他截留一部分官盐做私盐，以及如何与陈霄商议、勾结的事情全都交待了个清楚。
　　甚至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一处本是个盐仓。但奇怪的是，我几次想去提盐都被拒绝了，而且周围明哨暗哨很多，不知道夏兴昌在那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齐宣心中暗喜，夏兴昌能藏的这么小心隐蔽的，除了福.寿.膏也没别的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齐宣再一次穿了皇帝御赐的四爪蟒袍，让刘胜捧着钦差大臣的印以及尚方宝剑，带上丁鲁季和大批的卫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府衙。
　　“王爷如此郑重前来，所为何事？”夏兴昌带着衙役在府衙门口迎接，恭敬行礼。
　　“夏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本王今天来自然是为了提审纪南安的，他身为盐税使，却监守自盗贩卖私盐，被本王抓了个现形，今日就是公审之日。”
　　这一次的公审虽然没有贴告示，但是因为钦差卫队太过惹眼，早就吸引了不少人跟着。
　　一听要审抓到的贪官，周围人立刻沸腾起来，奔走相告，呼朋唤友。
　　夏兴昌看着意气风发的齐宣，心里微微有些犯嘀咕，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纪南安，而是想等齐宣放出消息要提审于他，再弄个“畏罪自杀”的假象。
　　却没想，等了三天，也不见动静。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昨夜派人下手，结果今天齐宣就来提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且昨天派出的人本应该在一早上就回报才对，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不过那人是他多年来的心腹，这些年做事从未出过岔子，想必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想到这儿，夏兴昌心里安定了一下，伸手向里让道：“既如此，钦差大人请。”
　　三班衙役立刻出来位列两旁，正准备喊威武时，却被齐宣挥手制止。随后一队衣服铠甲异常光亮威武的卫队走上前来，拿起杀威棒往地上猛地一点，“杀！”
　　这一声，带着战场上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其威慑力，远远超过那一声拖长音的威武。
　　一时间，从堂上到堂下，霎时间鸦雀无声。
　　别说普通百姓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就连夏兴昌也在心里悚然一惊，再看齐宣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这是要干什么？
　　“来人，提纪南安。”
　　“提纪南安——”声音由传令官远远地传了出去。
　　此时天牢里当班牢头，是早上刚刚接班的，并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听到传令后就立刻带人前去提人，结果走到牢门前却发现，牢门大开，哪里还有纪南安的影子？
　　“人，人呢？”牢头急得汗都下来了，这可是天牢，地下二层更是死牢，专门关押要犯的地方。要是在这里让犯人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那他就得用他的人头顶上！
　　周围的狱卒也是面面相觑，有一个人是知道昨夜事情的，小声道：“带走了，没送回来。”
　　什么叫“带走了，没……”虽然这牢头值的是白班，但有些勾当，不分白天黑夜，想到这儿他也压低声音道：“为什么没送回来？”
　　“小的也不清楚。”
　　这时，堂上的齐宣装做等着不耐烦的样子，看向坐在下首的夏兴昌，“提个犯人竟然要这么久，夏大人对于手下之人，也太缺乏管教了一些。”
　　夏兴昌只当事情已经办成，看守正在往外抬尸体，便淡淡地道：“天牢防守森严，提取死牢犯人更要层层手续，还要戴上枷锁镣铐，时间久一些，也是难免的，还望王爷稍安勿躁。”
　　齐宣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显，“既如此，本王就再等一会儿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直接跑到夏兴昌身后，对着他耳语。
　　“大胆！”齐宣见状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本王还在，你身为衙役有事不报，却私下与夏大人耳语，是何道理。莫非是牢里出事，你要与之合谋欺瞒本王？”
　　“小的不敢，”那人马上跪在地上，“是小人糊涂了，请大人责罚。”他跪在那里，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拼命磕头求饶，企图蒙混过关。
　　但齐宣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夏大人，衙役糊涂了，你应该不糊涂吧，刚刚他所说的，究竟是何事？”
　　夏兴昌此时也慌了，他想过派出的人失手的可能，但那样最坏也就是纪南安还活着。可眼下，无论是纪南安，还是他派出的人，竟然全都消失不见？
　　这当中，莫非是齐宣在捣鬼？
　　可是天牢防范最是森严不过，他们两人又怎么消失的？
　　“夏大人？”
　　“下官在，刚刚……”夏兴昌急速在脑中想着该如何回话，“刚刚得报，纪南安听闻大人要提审于他，心中有愧，突然间狂性大发撞墙自尽了。”说罢，将一只手微微伸到背后，做了个手势。
　　公堂上自有他的心腹，立刻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哼，自尽？那尸首何在？带上堂来。”
　　“尸体在牢里，因面容恐怖，怕冲撞到大人，请容下官前去处理一番，再抬到堂上以供大人辨认。”
　　“不必。本王少年时就曾参与过边疆平乱，也是上过战场的，不过是撞墙而死，又何什么不敢看的，叫人抬上来便是。”
　　夏兴昌无奈，只是对着跪在他旁边的那名衙役道：“你可听清了？”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听清楚了，小的这就命人把尸首抬上来。”
　　“且慢，”齐宣出声制止，看向一旁的刘胜，“你持尚方宝剑前去，若是有人企图弄虚作假，胡乱杀人，你可当场斩之。”
　　“是！”刘胜大声应是，抱着宝剑走下堂来，对着那句衙役道：“带路吧。”
　　只可惜，尽管派人前去盯着，但刘胜还是带了一具不相干的尸首回到堂上。只见刘胜微微摇头，示意他没看到事情经过。
　　“夏大人，你与纪大人也算共事多时，你说这死者可是纪南安？”
　　夏兴昌当然知道不是，但还是假模假样的走上前去查看一番，然后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让你们抬纪南安的尸首，你们怎么胡乱抬具尸首上来。”
　　底下立刻有人说道：“回禀大人，这就是关在地下二层最里间的那个。”
　　“哼，牢头何在，叫他前来回话。”
　　不多时，白班的牢头前来，一上堂就跪地磕头，“卑职于今天辰正时分接班，接班时夜班牢头说一切正常，卑职本应前去巡视一番，但因为最近身体有恙，未能尽职，还望大人赎罪。卑职也不知为何明明关押纪大人的监牢，住进了这个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锅他可不能背。
　　“既如此，传夜班牢头。”齐宣不动声色。丁鲁季立刻派一队人跟着衙役提人，以免半路上被灭了口。
　　不多时，夜班牢头被带到，只见他衣冠不整，头发披散，应是被衙役从床上拽起来，拉到了公堂之上。
　　“我且问你，纪南安人呢？”这一次夏兴昌不等齐宣问话，而是抢先质问。
　　夜班牢头还有点蒙，他昨夜送走黑衣人之后，就在看守的床上睡着了，早上醒来时直接交班，根本没用去想尸体送没送回来。
　　“尸，尸身……”
　　“你身为夜班牢头，掌管整个天牢，竟然如此玩忽职守，真是岂有此理、罪不容诛。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重责五十。”
　　“冤枉啊，大人，冤枉……”后半句他没有机会喊出来，因为他已经被塞住嘴拉出公堂之外。
　　就在这时，夏兴昌忽然道：“仗责不足抵他之罪，就地正法吧。”
　　“是。”紧接着一名衙役手起刀落，夜班牢头当场身首异处。
　　这事情发生的极快，就连堂上的齐宣，也没能来得及制止。
　　四周发出一阵惊呼，齐宣更是怒道：“夏大人，你这是何意？此人乃是重要证人，何故不审就直接杀之。”
　　“此人玩忽职守死有余辜，天牢之事，下官必定彻查，给大人一个交待。”
　　“既如此，本王就等着了。”齐宣忽然软了语气，向身边的刘胜示意了一下，后者便立刻大声喊道：“将人带上来。”
　　说罢，就有两个人押着一个犯人走上堂来，将其一脚踹得跪在地上之后，其中一人道：“回禀大人，纪南安带到。”
　　此语一出，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夏兴昌眼睛恨得要滴出血来，真就是齐宣在捣鬼，没想到他玩了一辈子鹰，最后竟让鹰啄了眼。
　　齐宣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犯官纪南安。”
　　“你身为盐税使，却监守自盗，将官盐截留当作私盐贩卖牟利，你可认罪。”
　　“下官……认罪。但此事非下官一人所为，而是有幕后主使，就是他，夏兴昌。”
　　此语一出，现场又一次喧闹起来。齐宣连拍了几下惊堂木，才将声音压下去。
　　“夏大人，纪南安说你是幕后主使，你可认罪？”
　　“王爷，下官冤枉啊，”夏兴昌也顾得颜面立刻跪倒在地，“这些都是纪南安的一片之词，他是为了脱罪才把一切罪名都推到下官头上的，下官在江州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还望王爷明察秋毫，不要听信小人佞言。”
　　“夏大人一心为民，还望王爷三思。”同一时间，公堂之上的三班衙役，也都同时跪倒，与他们一起跪下的，还有一干书吏等等，唯一一个没跪的，就是法曹余存义。
　　此时他看着夏兴昌，满脸复仇的快感。
　　要说证据，眼下的齐宣除了从船上带下来的纪南安的印签之外，并没有更实质性的东西，尤其没有能把夏兴昌一棒打死的证据。
　　有的，只是纪南安的口供。
　　“王爷，犯官所言句句属实。不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盐税使，又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贩卖私盐？”
　　“王爷，纪南安乃是盐税经承，全权负责官盐运输、售卖等问题，下官受其蒙骗，对其颇为信任，才有今日之罪过。但要说下官参与贩卖私盐，却是万万没有，还请王爷明察。”
　　一时间堂上的衙役又一次齐声高呼，“还望王爷明察。”
　　公堂之外，甚至也有民众开始跪地，求齐宣明察。
　　哼，明察？齐宣冷笑，要是明察，我现在就该把你砍了。
　　不过，眼下一无证据，二还不到最后决战的时机。齐宣今日来，也不是想一下就把夏兴昌定成死罪。
　　他要做的，是钓出夏兴昌背后的人。
　　当江州岌岌可危时，他倒要看看那人还坐不坐得住。
　　只要那边主动行动起来，皇兄才有借口清洗这个表面上的功臣，暗地里的蛀虫。
　　“来人，先将纪南安签字画押，关入死牢，这一次，若是尔等再让他逃脱，或是出了任何的问题。所有天牢之人，与他同罪！”
　　“是。”白班牢头看了眼倒伏在公堂之外的尸首，全身冷汗。差一点，倒在那里的人，可就是他。
　　“夏大人，纪南安虽然是犯官，但在这之前也是身居要职，如今他指证于你，虽然有攀咬之嫌，但本王也不能置之不理。”
　　“不如这样，从即日起，夏大人就暂卸江州知府一职，回到家里闭门谢客，等待调查。待到真相大白时，本官自会给你一个论断，如何？”
　　夏兴昌无法反驳，只能道：“全凭王爷处置。”
　　“既如此，退堂！”
　　“威武——”
　　从公堂上出来之后，齐宣又命丁鲁季带领钦差卫队，亲眼看着夏兴昌入府之后，就将夏府团团围住，并且下令，不得任何人出入。违者，杀无赦。
　　随后带人回到梅园，给皇帝写了一封奏折，让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一切处理完之后，刘胜走了过来，“王爷辛苦一天了，可要传膳？”
　　“不必了。从现在起，梅园听你指挥，务必给我守好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在梅园。如有不决之事，去与严陵商量。”
　　啊？刘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平越拿了两个斗笠走了进来，“王爷，马匹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刘胜更加摸不到头脑，“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平阳。三天之后必回，守好梅园，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去处。”
　　说罢，极快速地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平越递来的斗笠，走出书房。
　　只留下刘胜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这个时候去平阳，难道说是为了追妻？
　　这也太拼了。
　　作者有话说：
　　齐宣：再不拼，媳妇就要没了。
　　二更合一，嘿嘿

84.酒后吐真言 [VIP]
　　江阳与平阳, 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若是坐着马车慢慢走，走上三个白天也就到了；若是打马快跑, 疾驰上一个白天也差不多。只不过人能受得了，马却不行，是以半路上，齐宣还是不得不让马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赶路。
　　好在, 不管如何, 他们还是在第二天傍晚，赶在平阳城门关闭之前, 进了城。
　　进城后，他本想直奔沈园。但中途想了想, 又调转马头，去了熙和园。
　　他得先见见卫一, 看看具体情况, 探探他的口风。
　　要娶元瑾汐这件事, 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他自己也知道, 一旦说出去，必会遭致大批人的反对。
　　就算他皇兄和母后再希望他成亲, 也不见得会同意娶一个平民之女。
　　来到熙和园，齐宣没有走正门，而是去了侧门。虽然就算被人知道在平阳，也没什么, 但能少一分麻烦就是一分。
　　这一处侧门向来只有暗卫的人才会走, 守门之人自然也是暗卫出身, 饶是如此，他看到齐宣也是吓了一跳，愣了一下之后，才把人让进园里。
　　进门之后，先是一个不大的花园，这是专门用来隔音的，再往里走，就是一个不小的空场，暗卫的许多训练都是在这里完成。这个时候训练的人不是很多，或者说，只有一个。
　　那就是小七。
　　只见他满头的汗水，肩膀上横了一根足有人大腿粗的木头，正在场上练蹲起，旁边还有一个人，手里的鞭子抽得山响，“快点，再快点。你没吃饱饭么，还是你他娘的是个娘们？”
　　周围人立刻哄笑起来，“小七，加油，做过这一百个，晚上给你加鸡腿。”
　　“咳。”齐宣出声。
　　围观众人扭头一看，见是齐宣全都收起玩笑的神情，恭敬行礼。
　　别人看齐宣，只是惊讶，但小七看到齐宣，可就是惊吓了。本来身上就有负重，一惊之下，直接坐在地上。
　　“王，王爷，你怎么来了？”
　　“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齐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让你看人，你就给我捅个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小七扔下木头，在地上跪好，“小七罪该万死，求王爷责罚。”
　　齐宣看了一眼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行了，赶紧起来，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跟我去沈园。”
　　“诶，是。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小七忍不住喜笑颜开，磕了一个头，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果然还是王爷最疼他，不像这里的人，就知道天天训他。
　　不过……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跑得快一些了？
　　卫一看到齐宣时也是愣了一下，但他不是小七，只是微一愣神，就笑道：“王爷这是怕王妃跑了？”
　　“咳。”齐宣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在卫一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地尴尬。
　　尤其这老头子还看过他给元瑾汐写的情书。
　　“瑾汐吾爱……啧，想不到王爷之前坚持不娶亲，原来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
　　齐宣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紧接着旁边就传来一声没控制住的笑声。
　　两人同时怒目瞪向平越，卫一更是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将面前的茶杯抄起来，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你还好意思笑。我问你，我派你出去是干什么的，王爷在水下遇险，竟然是元瑾汐救的，我要你干什么？”卫一不说还好，越说越气，桌上一共是一壶四杯，转眼间就飞出去三个。
　　要不是齐宣眼痴手快，抓住一个，四个都得没。
　　平越也是一脸无辜，将卫一扔过来的茶杯一一接在手里，然后嘴里嘟囔道：“我也冤枉啊，元瑾汐说船不对劲，叫我察看底舱，我刚下去，脚底就塌了，我不但是第一个掉下去的，头顶上还有几千斤私盐，差一点就被埋在水里。”
　　“你还好意思说。”卫一更生气了，“一个婢……咳，女娃儿都能察觉出来船有问题，你身为暗卫，竟然没看出来，埋了你也不冤枉。”
　　齐宣这时才知道，当时船出问题竟然是元瑾汐最先察觉出来的。
　　而且，他隐约想起，那时他人在船舱里，隐约还听到元晋安说这船不对劲，这元家父女……这么神的么？
　　卫一发了一通火，总算是把齐宣的尴尬掩饰住，这才正色道：“王爷此番前来，可有事要吩咐老奴？”
　　齐宣将当时河岸上发生的事，以及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说了一遍，“当时周围有不少人，虽然都是我的亲卫，忠诚应该不成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此事传扬开去，我怕会有人对元瑾汐不利。”
　　“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只可惜，暗卫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不适合贴身保护女娃儿。而且别人也镇不住沈怀瑜。”
　　齐宣不明所以，他是想让卫一派人保护元瑾汐，但也不至于非得女的吧，还有镇不住沈怀瑜是什么意思？
　　“罢了，也只有我这断了腿了老头子出马了。”卫一拍了下轮椅的扶手，忽然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齐宣愈发地一头雾水，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不过不管怎么说，卫一既然说他要出马，那就是万无一失，除非派兵来打，否则谁也别想伤害元瑾汐一根毫毛。
　　这个时候小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再进来时已经不再是之前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而是重新清爽了起来。
　　这时齐宣才觉得，也就不到十天而已，小七明显瘦了一圈，整个人的气质上也显得精壮了一些。
　　“小七是个好苗子，就是太憨，这几天我给他捯饬了一下，还不错吧？”
　　一听这话，小七的脸瞬间就苦了起来，一脸的不堪回首。
　　齐宣忍不住笑了一下，“让卫叔费心了。”
　　接下来齐宣带着小七去往沈园，把平越留下来陪卫一。卫一骂归骂，但对这个义子，也是真心疼的。
　　到了沈园就不好再走侧门，不过因为小七之前在沈园露过脸，下人认得他，听说有人找沈怀瑜，也不多问，直接让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晚，有些微胖的弯月亮挂在半空之中，配合沈园中的桂树，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花香，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时，隐约听到一阵嘻闹叫好的声音，齐宣脚步一顿，“这是？”
　　“今儿是我家公子义妹的生辰，公子特意在花园中设宴，为瑾汐姑娘庆生。”
　　生辰？
　　齐宣一拍脑门，他怎么就这么呆，竟然从来没想过问她是何时生日？
　　可他这次来的特别匆忙，摸遍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贺礼。
　　“王爷，您先去见元姐姐，我回熙和园找卫老，他肯定有办法。”
　　“那还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小七摸了摸鼻子，又是一溜烟地跑了，沈园的下人听到那句王爷，却是吓了一跳，“您是……”
　　“本王就是齐宣，带路吧。”
　　“诶，是。小的见过王爷。”下人匆匆行了几步，这才想起没行礼，又扭过头来行礼，然后才头前带路。
　　此时的后花园里，一连十盏灯笼把当中的一个凉亭照得通亮，中间的圆桌边上，沈怀瑜带着大嫂金氏、二姐欣然和侄儿文渊，以及一旁的元晋安，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元瑾汐转碟子。
　　是不是地还发出阵阵叫好之声。
　　所谓转碟子，就是手里拿上几根细竹竿，竹竿上放着盘子，随后双手运劲，让盘子在竹竿上滴溜溜地转，却始终不掉下来。
　　此时的元瑾汐，两只手里各三根竹竿，虎虎生风的转着，她的双颊微红，憨态可掬。一双眼睛烟波流转，脸上带着调皮的微笑，时不时地还要做些高难度的，逗弄一下小文渊。
　　忽然间，她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熟悉到只要一眼，就不会看错的身影。
　　可是……他不应该在至少百里之外的江阳么，怎么会在这里？
　　再仔细一看，竟然真的就是齐宣。
　　啪地一声，一个碟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紧接着啪啪啪的声音响过，五个五盘全都落地，元瑾汐将手上的竹竿一扔，朝齐宣跑去。
　　“啊，王爷你怎么来了，我想死你了。”说完一个飞扑，将齐宣抱住，巨大的冲力让齐宣不由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怀里的人，也就七八天没见而已，怎么忽然间这么主动了。
　　再仔细一闻，立刻明白，这么大的酒气，感情是喝醉了。
　　喝醉了好啊，只这一抱，就让他之前的那些担心就通通化为乌有。
　　凉亭里，沈欣然一把捂住小侄子的眼睛，“不许看。”
　　沈文渊不明所以，扒拉着姑姑的手，焦急问道：“为什么不许看？”
　　“因为他们要亲嘴儿了。”
　　咳咳咳，沈怀瑜和元晋安同时呛了一下，哭笑不得的对视一眼。尤其是元晋安，本来元瑾汐跑去抱住齐宣，就让他有些难为情，结果转眼间沈欣然就说了一句更狠的。
　　“那个……大嫂，时候也不早了，你带文渊去睡吧。来人，扶二姑娘回屋。”
　　“我不嘛，我还没看到亲嘴儿呢。”沈欣然甩开下人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园入口处的元瑾汐和齐宣。
　　沈怀瑜满头黑线，但对于自己这个长不大的二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上前拉住她的手，“好二姐，我送你回屋好不好，你喝了酒，要早点睡，不然明天头疼，就没办法起来玩了。”
　　听到不能玩，沈欣然犹豫了一下，“那好吧，那你得送我到屋里才行。”
　　“好，我送你回屋。”
　　金氏带走了沈文渊，沈怀瑜哄走了沈欣然，元晋安也不好继续坐下去，只得自言自语道：“唉，老啦，喝点酒就困。”
　　旁边有个小厮特别有眼利见，“我扶先生回屋。”
　　主子们都走了，下人自然也不会待在这里。不多时，先前还很热闹的宴席，立刻散了个干净。
　　这时，元瑾汐才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晃晃悠悠地扶着齐宣往回走，“咦，人呢？”
　　齐宣当然知道凉亭里发生了什么，笑而不答，“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多啊，大概有……一杯？”元瑾汐抄起桌上的酒杯，“就这个杯子。”
　　齐宣哭笑不得，这么小的一杯酒就能醉成这样，那以后岂不是……咳咳，现在想那些还太早。
　　亭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他不想坐在那里，就拿起桌上的一个酒壶，掂了掂看还有大半壶，随后拉着摇摇晃晃的元瑾汐，来到一处池塘边上。
　　结果元瑾汐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房顶，“我要上那里去，那里离月亮近一些。”
　　说这话时，她一脸地天真烂漫，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齐宣自然不会不答应，可是这处房顶颇高，要上去怕是不易。
　　这个时候，元瑾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我在那后面藏了梯子。”
　　齐宣哑然失笑，跟着她来到了房子后面，果然那里有个梯子。
　　两人一先一后上了房顶，坐在横脊之上，元瑾汐似乎直到这时才想起问齐宣：“你不是应该在江阳么，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因为想我么？”
　　“对，就是想你。”反正周围也没人，齐宣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
　　只是她那雾蒙蒙的眼睛和微红湿润的嘴唇，让他一时间有些按耐不住，赶紧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把目光移开。
　　“嘿嘿，我也想你。”元瑾汐搂着齐宣的胳膊，把头往上一靠，就要睡觉。
　　“别睡，我有件事要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前，江州大水，你曾经救过一个人？”问出这话时，齐宣微微有起紧张，他的小镇纸会如何评价当年的事，要是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会不会生气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她？
　　“嗯，好像是吧。怎么了？”元瑾汐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只想搂着齐宣的胳膊，闻着他的味道睡上一觉，根本不想回答什么问题。
　　就连平时本应该一问就绷起来的那根弦，也没能绷起来。
　　什么叫好像？齐宣心里闪过一丝不是滋味，他找了她十年，结果在她那里竟然只是好像？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脑子进水的吧？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水里拉上来的。”
　　齐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叫脑子进水？
　　“我跟你说，”元瑾汐忽然来了兴致，她这么多年都没敢把这件事说出口，如今有人问，终于觉得可以一吐为快了。
　　“那人可奇怪了，我拉他上来，他竟然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得我都后悔了。还好当时我比较可爱，让他没下手。”
　　齐宣又忍不住想笑。但回想当时自己的想法，好像似乎真就觉得扎着两个小角辫的小镇纸很可爱，应该不会害他。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把他泡水的干粮拿给我吃，我本来不敢吃的，可是实在太饿了。没忍住。然后那个人就生病了，我就照顾他呗，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很有钱，以后要给我买一屋子糖葫芦。”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就算不说买头烤全羊给我，好歹也买只烧鸡给我吃吧，结果竟然要给我买糖葫芦。真是气死我了，气得我当时都想把他推水里。”
　　齐宣一时间是哭笑不得。他当时听小镇纸说，从没吃过北地的糖葫芦，就顺口一说，以后买一屋子给她。结果，却被她当成怨念，记到了现在。
　　不过，想想也对，那个时候肯定是烤乳猪或是烧鸡更有诱惑力一些，“对，没错，他是脑子进水，你骂得对。”
　　“不过他人还是挺好的，虽然总是臭着一张脸，但所有能吃的都分了一半给我，遇到有蛇被冲上来，他都会保护我。可惜，在那儿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连他给的玉佩，都拿去换了药材。”她的声音逐渐降低，似乎又要睡着。
　　齐宣赶紧擎住她的头，“为什么换药材，你那时生病了？”
　　“没有，是我爹。他为了给我找吃的，和人起了争执，被人打伤后扔进水里。我四处求人救我爹，头都磕破了，却没人愿意帮忙。后来，我看到官道上过了一趟车队，就举着那块玉佩，给他们磕头，求他们给些药材、米粥，这才把我爹救回来。”
　　元瑾汐说得轻松，仿佛那些只是小苦难，克服一下就过去了。
　　齐宣却是想着当年的小镇纸拖着一个病得起不来的元晋安，跪在路边给人磕头的场景，差一点直接落泪。
　　如果他当时没有马上昏过去，她何至于经历这些？
　　他一把将元瑾汐抱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不怪你嘛，你又不认识我。”元瑾汐只觉得齐宣说得莫名其妙，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只可惜，我忘记问给我药材、米粥那家人姓什么了，我只记得给我东西的，是一个大姐姐，她的手腕内侧有颗痣。”
　　痣？
　　早在元瑾汐说用玉佩换了药材时，他就想到了程家。而十一年前，程敬宗也确实是在江州做官，倒也对得上。
　　只是那时的程雪瑶应该是在七岁上下，肯定不会被元瑾汐误认成大姐姐，那会是程雪瑶的长姐程雪清么？
　　如果是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什么玉佩会出现在程雪瑶手里，应该是她看着好玩，从姐姐那里抢了来。或者干脆就是程雪清给的。
　　程雪清他见过一面，温柔娴静，对妹妹很是爱护。
　　等到回去，就立刻派人调查一下，看看程雪清手腕内侧是不是有颗痣。
　　只是，若真是，程雪清也算对元瑾汐有大恩，那程雪瑶又该怎么处理？
　　他这边还在烦心，那边元瑾汐已经抱着他轻轻地打起了鼾声。
　　齐宣轻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一只手轻轻地揽着她的身体。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去她。
　　第二天一早，元瑾汐从床上醒来，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但是在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后，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昨天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昨天晚上那段能不能掐了别播？

85.夏雪鸢本鸢 [VIP]
　　元瑾汐坐在床上,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言行，羞得恨不得倒退回去，打掉她当时喝酒的那只手, 那样的话，也就不至于一看到齐宣就扑上去了。
　　曾经她还笑话京城颖王府里后面那些人，看到齐宣就像是看到唐僧肉一样，还嘲笑夏雪鸢看到齐宣就扑，结果呢, 昨天晚上的自己比她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者还只是假借服侍为名, 后者还知道背人，而她, 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扑了上去。
　　而且，还是真的扑……她记得齐宣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的。
　　还有, 她好像还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专程来看她的……
　　这简直比夏雪鸢还夏雪鸢，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过提起夏雪鸢, 倒是不知道她如何了, 水榭里抱错人之后, 她似乎就再也没了消息。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就把她忘了。
　　这个时候, 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你问让我进去嘛, 我就问问她昨天晚上到底亲嘴儿没有，问一句就走，肯定不打扰她休息。”
　　“二姑娘，”杏花强忍着笑, “瑾汐姑娘宿醉还没醒, 要不您再等等, 等到中午吃饭时再问？”
　　元瑾汐羞得倒回床上，用被子把头一蒙，她决定一天都不要见人了。
　　好在没用多久，沈欣然被杏花、桃蕊劝走，这二人也端了水盆、澡豆走进屋里，“姑娘起身吧，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快晌午了。”
　　元瑾汐实在是不出来见人，但闷了一会儿，实在不透气，只好探出头来，顺便偷瞄了一眼外面，果然亮得都晃眼了。
　　算了，还是起来吧，这事儿总归是要被人笑话一阵的，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
　　看到她终于肯起身，杏花桃蕊两人赶紧伺候她洗漱更衣。
　　元瑾汐不太习惯有人伺候，便自己站起来，洁面漱口，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由桃蕊给她梳头。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昨天晚上，似乎不只是她扑过去，他们还好像还说到江州大水的事情，以及……
　　糟了，她好像昨天晚上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元瑾汐猛地站起，把桃蕊吓了一跳，“姑，姑娘？”
　　“王爷呢？”
　　桃蕊笑道：“姑娘您可是问了，奴婢还真当您不关心呢。颖王殿下一早就赶回江阳了。”
　　“走了？怎么就走了？”
　　难道说回去调兵去追杀那人？
　　可是……她只是说当年救了人，连她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追杀什么也谈不上吧？
　　再者说，就算要算账，不应该先找她才对？
　　“具体的奴婢就不知道了，但殿下昨夜与三公子和元先生商谈许久，姑娘不妨去问问他们。”桃蕊不明所以，仍旧按部就班的回答。
　　元瑾汐觉得脑子很乱，一时间有许多的事情都理不清，只是颓然地坐下，“我有点头疼，稍后再说吧。”
　　“那我给姑娘端点鱼粥来？前些日子听姑娘提起，今儿早上特意给您备的，薄薄的喝上一碗，用来醒酒暖胃最是舒坦不过。而且还不会耽误中午的饭食。”
　　“好，你去吧。”元瑾汐此时倒不想喝什么鱼粥，只想让人都离开，自己清净一会儿。
　　这边桃蕊刚刚给元瑾汐打扮完毕，就有婢女走进来，隔着屏风问道：“瑾汐姑娘可起身了？三公子说有客人，请姑娘去见下客人。”
　　元瑾汐捏了捏眉心，“知道了，这就来。”
　　一路来到正厅，就看到沈怀瑜坐在主位，客位上的人竟然是卫一。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以为是齐宣不舍得下手处理他，派卫一来了。
　　但转念想想，应该也不至于，若是刚开始时，她还曾害怕过齐宣，觉得他一再追问当年的事情，是因为和那人有仇。
　　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她觉得齐宣不会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对一个也就十岁出头的孩子紧抓不放。
　　再说，当年齐宣才多大，也就十岁出头……
　　元瑾汐猛然间意识到一个可能……然后赶紧摇摇头，不可能，哪可能那么巧。
　　而且那人当时那么狼狈，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王爷。
　　“姑娘。”杏花看元瑾汐忽然间愣住，赶紧小声提醒。
　　元瑾汐这才回神，心想不管事情如何，先把眼下度过去再说，当下敛衣肃容，走到堂中，“瑾汐见过卫大人。”
　　卫一轻轻点头，他虽然之前就见过元瑾汐，但那时是将她当成婢女看待的。
　　彼时他就对她印象不错，尤其是齐宣处理管家薛长生时，她在堂上说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举手投足之间，也是进退有度。
　　现在她脱了奴籍，又在沈园里变主，行止间却未见半分怯懦，在知道齐宣想娶她为妃后，也没有一丝张狂，殊为难得。
　　倒是有点未来当家主母的模样。
　　“这是王爷托我送来的生辰贺礼，姑娘看看可喜欢？”说罢，轻轻地挥了挥手。
　　有人递上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看着不大，但上面的雕花相当精致。不说里面东西如何，光是这个盒子就能看出贵重之意。
　　杏花上前接过，元瑾汐向卫一行礼，“有劳卫大人特意跑一趟。”
　　“也不算特意。还有，卫大人就不必叫了，你若不介意，叫声卫叔即可。日后我们可有日子相处呢。”
　　嗯？元瑾汐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以后有日子相处？
　　难道说要抓她进天牢？可是，那样就不会让她叫卫叔了吧？
　　“咳，是这样。”主位上的沈怀瑜开口，“颖王殿下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派卫大人前来保护于你。往后，他会住在沈院，就在你那小院的隔壁。”
　　担心，保护？
　　元瑾汐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混乱掉了，她现在特别想冲到江阳去，好好问问齐宣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不，卫一似乎特别开心能搬进沈园，笑盈盈地对沈怀瑜道：“沈三公子可还欢迎我老头子？”
　　沈怀瑜没来由地就起了一层白毛汗，赶紧点头道：“有卫大人在，舍妹就是万无一失，怀瑜哪里会不欢迎。”
　　“欢迎就好，日后老头子我要是闷了，就来找你聊天。你可不要嫌烦啊。”
　　“哪里会，能得卫大人指教，是怀瑜的荣幸。”沈怀瑜从坐位上站起，向卫一行了个半礼。
　　元瑾汐看着这两人“客客气气”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场景，总有一种老狐狸戏耍小白兔的感觉。
　　不过，看到她那兄长至今还是一袭黑衫，又觉得小白兔倒也不至于，只能说是只道行未够的小狐狸，尤其是在卫一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面前。
　　因为卫一只是冲着元瑾汐来，并不想大张旗鼓，午膳沈怀瑜就没有安排金氏和沈欣然出席，只让元家父女坐陪，一共四人，算是接风。
　　元晋安之前在熙和园，虽然没直接见过卫一，但也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如今这样的人物跑来“保护”她的女儿，让他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在他心里，他是真的不想女儿嫁给齐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那高门大院，看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实则风险重重。
　　而他又给不了什么助力，眼下齐宣宠她爱她，则万事都好。万一哪一日齐宣厌弃她了，没有娘家撑腰，别说王妃，就是皇后，日子也不好过。
　　可昨天晚上，女儿醉酒之下，表现出的欢喜又是那么真实；而齐宣看她的目光，只要是过来人，也都能看懂。
　　他实在不忍心只因为对未来的担心，就棒打鸳鸯。
　　昨天晚上，齐宣在把元瑾汐送回房，交予婢女照顾后，又来找他聊了很久，将前因后果全都和盘托出，他这才知道齐宣为了找元瑾汐，竟然找了那么久。
　　最后，他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聘礼多少无所谓，但必须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差一点都不行。
　　对此齐宣自然是满口答应。
　　如今竟然把卫一都派来了，看来这决心下得已经足够坚定。
　　也罢，眼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午膳过后，卫一点名要元瑾汐陪着他去逛逛。
　　沈怀瑜见状立刻道：“元先生，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元瑾汐走到卫一身边，“这园子里的桂花品种特殊，此时还在花期，不如我推您去那里看看？”
　　“好。”
　　一路走向花园，元瑾汐默默无语，只管注意地面，尽量避开一些坑洼的地方。她知道卫一有话要说，只要等他开口就可以了。
　　卫一坐在轮椅之上，欣赏着风景，听着她的呼吸变化，感受到她的用心。对她倒是越来越满意，大事面前能沉得住气可是一项不可多得的品质。
　　“听说上次你用套脚关套住了平越？”
　　“只是侥幸而已。”
　　“那也不错。寸子弩用得还习惯？”
　　“还好。那弩结构着实精巧，很是易用。”
　　“我让人往你屋里又放了一架，比之前的更精巧一些，同样是三连发。你小心收好，不要告知你屋里的两名婢女。”
　　“是。”元瑾汐半点没见惊讶，只是沉声应是。卫一人都来了，就证明危险已经不远，或许就在近期。
　　“也不必太过紧张，老头子我做事，向来只往最坏处想，你平时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想出门就出门，不必有顾虑。”
　　“是。辛苦卫叔了。”
　　卫一又一次暗暗点头，这小妮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刚刚她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只是略微加重了呼吸，却没有慌乱。
　　有当王妃的潜质。
　　话既说完，元瑾汐也就推着卫一往回走，刚走到一半，一处假山后面就跳出一人，看着轮椅上的卫一，歪着头道：“你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我弟弟的客人么？还有你为什么不站起来走路，为干什么要瑾汐妹妹推着你？”
　　元瑾汐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卫一道：“我从不先说我的名字，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你。”
　　“我叫沈欣然，欣欣向荣的欣，知其所以然的然。”沈欣然眼里一片天真烂漫，说自己名字时甚至带着隐隐地自豪感。
　　卫一早从脚步声就知道来者是谁，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好名字，你以后叫我卫叔叔就好。”
　　“嗯，我弟弟也这么说。”
　　卫一一愣，元瑾汐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老狐狸也会有吃瘪的时候。
　　“瑾汐妹妹，你昨天……”
　　元瑾汐笑容马上凝固，站在卫一身后拼命向她摇头，生怕她问出那句“你昨天到底亲嘴儿没有。”
　　可沈欣然哪里懂得这个，直接问了出来，“你昨天的盘子是怎么转的？我试了好几个，都摔碎了。”
　　呼，元瑾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紧答道：“你不能上来就用长竿，得先用短的，然后底下垫上棉被。等转得熟悉了，再换长一点的，然后慢慢加长。”
　　“原来如此！”沈欣然一拍巴掌，“我这就去练，你等我啊。”
　　说完，转身就跑，只是没跑两步，又折了回来，在袖口里掏了半天，掏出五个小布口袋来，递给卫一，“这个给你。你要是坐着没趣儿，可以抛着玩，要是不会，就让瑾汐妹妹教你，她扔得可好看了。”
　　“不好，她们追来了，我先走啦，等我甩开他们再来找你玩。”
　　说罢，提着裙子又一次跑开。刚刚跑开不远，就看到两个婢女追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行礼后，问元瑾汐沈欣然往哪里去了。
　　元瑾汐指了路，这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又追了过去。
　　复归于寂静之后，卫一看着手里面的小布口袋，嘴角慢慢地向上勾起，手一扬，扔出一个，然后接住。
　　“是挺有趣儿。回头跟沈怀瑜说，只要她喜欢，就让她来，不要拦着。”
　　元瑾汐微微诧异，但还是答道：“是。”
　　出了花园之后，就自有卫一带来的人接过轮椅，元瑾汐也就没有相送，转身去找哥哥。
　　她此时急切地想知道昨天齐宣和他们说了什么。至于为什么不找父亲——谈论心上人这种事，还是哥哥好一些。
　　没走两步，杏花就来找元瑾汐，说沈怀瑜正在等她。桃蕊正在给他上茶。
　　随着杏花回到自己的小院，主屋的小客厅里，沈怀瑜正坐在那里。
　　“你们下去吧。”元瑾汐道，然后走到桌前，“兄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怀瑜摇摇头，一脸苦笑，“妹子啊，这一次好像是我把你坑了。”
　　“嗯？”
　　“在他来之前，我曾经给他送过一次信，说要为你在平阳议亲，免得你遭人嫉妒，被人害了。当时想的只是试探他一下，看他娶你之心到底有多坚定，哪知他不但直接跑了来，还把卫一派了过来。这一下可好，你是不嫁也得嫁了。”
　　元瑾汐哭笑不得，没想到齐宣突然跑来，竟然是为了这事。
　　而且这和她想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她想问的是昨天晚上齐宣关于江州大水的事，说了什么没有。
　　可是但沈怀瑜的样子，似乎是什么都没说。
　　总不能当年就真的那么巧，她救的人是齐宣吧。
　　唉，自己这记不住人的毛病，真是麻烦。
　　“算了，不想这个，既来之则安之，兄长也不必为此烦心。”元瑾汐说着话，打开卫一送来的那个黑檀盒子。
　　只见里面先是厚厚的墨绿色绸缎，打开后，才见到里面包裹着的东西，是一串红得炫目的珊瑚珠串，油光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珠串很长，应该是有108颗，元瑾汐伸手拿起，只见底下坠着一块白色的羊脂玉牌，看纹路，竟然是祥云纹。
　　“这是……宫里的东西？”
　　沈怀瑜接过玉牌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拇指摩挲了两下，“确是祥云纹。熙和园是皇帝做亲王时的府邸，有宫里的东西，倒也不稀奇，赶紧来戴上，让我看看效果。”
　　元瑾汐伸出左手，将珠串一圈圈地缠在手腕之上，她的手臂本就很白，如今被这红色的珠子一衬，更显白皙诱人。
　　“果然好物还要美人来衬，这珠子经你这么一戴像是活了一般。等日后我多给你找些珠串来戴，这么好看的手，空着太可惜了。”
　　元瑾汐失笑，但也觉得自己戴着好看，想到是齐宣送的，心里甜甜的。
　　反复看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解下来，“就是太贵重了，贸然戴出去，怕招人眼。”
　　“怕什么，你戴着就是。颖王既然送了，就得有让你戴出去的能力，要是他连这个麻烦都处理不了，也就别想娶你做王妃。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好好好，我戴着就是。好端端地，兄长怎么动起气来？”
　　“咳，有么？”沈怀瑜摸了摸鼻子，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齐宣有怨气。
　　可能是怨他没照顾好自己的妹子？
　　“好了，你且休息一会儿。我下午有事，晚点再来看你。卫一既然住进来，你也就可以放心了，日后想上街就带人上班，不必顾虑。回头我让人送些银票给你，平阳城还是很有些好玩的好吃的。”
　　“兄长不必挂念，正事要紧。”
　　“无妨，夏其然已经落入我的彀中，眼下留着他也只是为了配合颖王而已。”
　　元瑾汐这才想起，夏其然是也来了平阳。想到那人，她的心里涌起一层恨意，“等兄长收网时，若是方便，还请兄长叫上我，有些账我要与他算一算。”
　　沈怀瑜想到齐宣曾经在信里说夏其然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心里涌起一层担忧，但并没问出口，只是道：“好。”
　　“如此，多谢兄长了。”
　　只不过，令元瑾汐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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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惊变 [VIP]
　　元瑾汐待沈怀瑜走后, 借口自己要休息，便没有让杏花、桃蕊进来服侍。
　　然后她脱了鞋子上床，放下帘幔, 果然在床脚处发现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副更为精巧的寸子弩，旁边还有九支寒光闪闪的利箭。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架寸子弩，对着床外虚瞄了一下。
　　恍惚间有种错觉, 觉得外面不管有什么高手来, 都能一箭解决。
　　当然，这也就是个错觉。武器再好, 也得人用。若是对面是个高手，且有备而来, 想要杀她仍然是易如反掌。
　　这寸子弩的用处，就是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阻上一阻, 就能为自己争取到救援的时间。
　　若是九支箭射完了, 还等不来人，那再给她九十支也是没用的。
　　想要保命, 更靠谱的，还得是那些护卫, 以及卫一。
　　她对他了解不多，但想到平越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心里就特别踏实。
　　有了这样了不得的人物跟在身边，不说是高枕无忧, 也是差不多。
　　元瑾汐将寸子弩收回在盒子里, 放在床头最里面, 用一个薄被盖住，然后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外面还很亮，便静极思动，叫来杏花桃蕊一同去了厨房。折腾了大约一个时辰，做了四样点心，和一小锅桂花银耳汤出来。
　　一路来到自己院子的隔壁，还未进院，就听到沈欣然的声音，“咦，怎么就没了，在哪里？怎么藏得这么快？”
　　“啊，我知道了，在这里对不对？”
　　元瑾汐循声走进院里，就看到沈欣然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卫一面前晃动，“我找到啦。”
　　此时的卫一，正坐在轮椅上，以一种近乎慈祥的表情看着她，“这叫雨花石，是我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真好看。”沈欣然欢呼着，一抬眼看到元瑾汐走进来，就风一样的冲到她的面前，献宝似的把石捧在她的面前，“快来看，这可是卫爷爷给我的礼物哦。”
　　元瑾汐低头，只见那石头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下面有层层的纹路，颜色也是丰富多彩，令人叹为观止，“确实好看。”
　　不过，不是让叫叔叔么，怎么叫起爷爷了？但看到卫一也没纠正，她也就不再理会。
　　另外就是卫一的表情，也确实是一副爷爷看孙女儿的样子。
　　沈欣然或许是心智不全，但感觉确是一等一敏锐的。
　　“卫叔，下午闲来没事，我做了几样点心，还有用桂花做的银耳汤，您要不要尝尝？”
　　还未等卫一答话，沈欣然就跳过来，“瑾汐妹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卫爷爷你一定要吃。来，我喂你。”
　　一提到吃，沈欣然的手脚就极其麻利，比如此时明明食盒还在杏花手上拿着，但她已经打开盖子，拈了一块糕点出来。
　　拈之前，还把手指在衣襟前蹭蹭，表示已经干净了。
　　卫一倒也配合，张开嘴把糕点吃下，抿了两下，对着蹲在他面前，一脸希翼又带着些许紧张的沈欣然道：“嗯，是挺好吃。”
　　“我就说嘛。”沈欣然这才放松下来，然后自己也拈了一块，放在嘴里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这个时候，下人终于搬来了小几和椅子，元瑾汐拉着沈欣然坐下，让杏花把糕点一一拿出来摆好，开始介绍起来。
　　“这个是绿豆糕，是将绿豆用水泡发，去掉外皮后，再磨成粉做出来的。本来没想做这个，但正好厨房里有泡好的绿豆。就做了。”
　　“这个叫桂花栗子粉糕，是把栗子蒸熟压碎后，混着院里的桂花做的。”
　　“这个是枣泥山药糕，中间的枣泥，在做之前，我也是小心去过皮的，吃起来不会塞牙。”
　　“最后这个，叫松仁鸡油卷，与前三个不同，这个是咸口的。卫叔不妨尝尝，看看喜欢哪种，我日后再给您做。”
　　“都好吃，我都喜欢。”沈欣然嘴里东西满满的，抢着答道。
　　元瑾汐笑道：“那好，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给你带一份。”
　　“瑾汐妹妹真好，我以后再也不问你有没有亲嘴儿了，弟弟说，问这个你会害羞的。”
　　元瑾汐一抚额头，瞬间有把刚刚的话收回来的冲动，她这还不如问呢。
　　旁边的卫一却是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还称赞道：“我们小欣然真乖。”
　　“那是当然，弟弟说的话，我一向都听的。”
　　对于昨天的事，元瑾汐想过一定会受一番调侃，但当时想的最多的就是沈怀瑜和她爹，万没想到，最先给让她想钻地缝的，竟然是沈欣然。
　　偏偏她还一脸诚恳，用了感谢的语气说出来。
　　要不是想着还未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元瑾汐真是恨不得立刻逃回自己的小院。
　　好在这时桃蕊把另一个食盒里的桂花银耳汤端了出来，吸引了沈欣然的注意力，这才解了围。
　　卫一笑了半天，把每样糕点都吃了一块，又喝了多半碗的汤，这才开口道：“瑾汐姑娘这次来是有目的吧，说吧，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出府了，想约您老出去转转。”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一听能出府，沈欣然把要塞进嘴里的点心都放下了，一个劲儿的附和。
　　卫一慈祥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好，明儿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
　　元瑾汐莞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这是沾了沈欣然的光，不然卫一可能不会陪她出去。
　　虽然他不陪，也会派人看着她，但有他在，自己总是更安心一些。
　　“太棒了，我要去告诉弟弟。他好久都没带我出去玩了。”沈欣然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把手里的点心往嘴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元瑾汐看到有婢女跟上，这才扭过头来，又示意杏花桃蕊站远些，“多谢卫叔。”然后压低声音，“东西收到了，我会小心。”
　　“嗯。”没了沈欣然，卫一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那种古井不波的样子。
　　“还有一事想求卫叔。”
　　“说。”
　　“就是……”元瑾汐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下人离得都远，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上次小七送错了信，给您的那封，让小七拿回去还给您了，您看给我的那封是不是……”
　　卫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又有点调皮的笑容，“时机未到，等时机成熟，小王妃自然就会见到。”
　　“小王妃”这个称呼让元瑾汐的脸又红了一层，直觉告诉她，齐宣一定在信里写了什么肉麻的话，不然卫一不会说出这个词来。
　　不管怎么说，明天的事情已经商定，她就不再多打扰，和卫一告辞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却说齐宣在和元晋安、沈怀瑜商谈完之后，只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刚刚蒙亮时，就带着平越、小七，一路骑马赶回江阳。
　　这一次他们多带了几匹马，一路狂奔，路上马歇人不歇，终于在傍晚时，赶回江阳。
　　进城之后，仍然是尽量避人耳目，从侧门回到了梅园。
　　刚进园不久，就碰到在园里吩咐事情的四海。
　　“四海，去打听一下，这城里谁会做烤全羊，烧鸡哪家做得最好吃，先一样做一份出来尝尝。”
　　说罢，人就风风火火地进了书房。
　　四海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拉住齐宣身后的小七，“刚我没听错吧，王爷要吃烤全羊还要烧鸡，他不是不爱吃这些么？今儿这是怎么了？”
　　小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估计是跟元瑾汐有关，而且当时在新安客栈时，元瑾汐烤了一整整一只羊腿，他可是吃得最多。
　　“四海大哥你去找就是，最好能把人带来，当面烤，咱们也能跟着借借光不是。”说到这儿，小七还咽了下口水。
　　“得嘞。我这就着人打听去。”
　　书房里，刘胜正和靠在软垫中的严陵商量事情，看到齐宣进来，立刻起身道：“王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有事？”
　　“夏雪鸢死了。”
　　“什么？”齐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夏府里谁死，他都不意外，哪怕是夏兴昌突然暴毙，他也只会觉得没能亲手给他定罪，有点遗憾而已。
　　可是，竟然是夏雪鸢死了。
　　那样一个天真到以至于觉得世界都得围着她转的人，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细细说来。”
　　“是，自从夏府封闭之后，夏家一直都很配合。但就在昨天夜里，夏家说夏雪鸢突发旧病，要求派人出去请郎中。丁大人自然不准，但愿意派人去请。夏家就说务必要请一位李的郎中，因为只有他才会治夏姑娘的旧疾。”
　　“可那李郎中住得实在偏僻，兵丁们对江阳城又不太了解，等到把人请到时，夏雪鸢已经气绝。夏家认为丁大人故意怠慢，这才让大夫来晚，以至于痛失爱女。此时已经在府门口闹了一整天了。”
　　“可有验尸？”
　　“夏兴昌以不想女儿躯体受辱为由，拒绝验尸，只是不断说要见你，还要向朝廷递折子。门口已经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跟着一起哭人了。”
　　“胡闹！走，跟我去看看。严陵守家。”齐宣扫向严陵，他的刀伤很深，虽然这段时间好了些，但脸上还是有些苍白。
　　严陵刚好起身，听了这话又只得坐下，有些歉然道：“不能给王爷分忧，属下惭愧。”
　　“伤养好了再说，以后有的事要你去做。”
　　安慰好了严陵，齐宣带着刘胜走出书房，边走边道：“给平阳发信鸽，问问元瑾汐，夏雪鸢到底有无旧疾。”
　　“已经发出去了，估摸这会儿应该快到了，若是一切顺利，夜里就能收到回信。”
　　“干得不错，走吧。”
　　一路赶到夏府，就看到夏府之人全身素缟地站在门口，王氏更是坐在大门口哭嚎，“我女儿犯了旧疾，你们不让出门，去寻郎中也不尽心，以至于让她年纪轻轻地就去了。我女儿分明就是你们害死的。”
　　“可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不但毫无愧色，连下丧之事也要拦着，难道你们要让她烂在这棺材里才开心么？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还是不是人？”
　　语毕嚎啕大哭，夏府众人也是哭声一片。
　　周围也有百姓哀叹，“人死为大，这死了都不安宁，真是造孽啊。”
　　这时有人看到齐宣，“钦差来了，王爷来了。”
　　齐宣走到府门之前，见到大门洞开，影壁墙前面停放着一口棺材，棺木很薄，看上去仓促而简陋。棺木旁边有一个不大的小男孩，一身丧服，哭得尤为伤心。
　　对于夏雪鸢，齐宣虽无好感，但也没有觉得她有多可恨，更多的，是觉得她就是一个被父母、家世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没必要跟她计较。
　　只是前阵子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却突然暴毙而亡，不但连口好棺木都没得到，甚至还要被自己的亲父母利用至此，不由让人唏嘘。
　　“夏兴昌何在？”
　　有下人上前回话，“我家老爷骤闻恶耗，经受不住打击病倒了。”
　　王氏看到齐宣来，哭得更是大声，几乎晕厥，全靠下人扶住，才没瘫倒在地。
　　这个时候，那个抱着棺材哭的小男孩忽然间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齐宣面前，用力的磕了一个头，“求你，让我二姐下葬吧，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她，可她是我二姐啊，她对我很好的。”
　　小男孩子的双眼早已哭肿，额头因为刚刚那一下狠磕已经微微有些见红，双手抓着齐宣的衣摆不住地哀求。
　　这时府里有一个女人急急地跑出来，“柏儿，不要胡闹，快回来，到娘亲这里来。”
　　女人奔过来，先是跪在那里给齐宣磕头，“小儿不懂事，冲撞王爷了，还望王爷赎罪。”说完，就抱起儿子就往回走。
　　夏其柏抗拒不了母亲，但仍然在哭喊，“求你了，让我二姐下葬吧，她真的很好的。”
　　这时丁鲁季也走上前来，抱拳道：“请恕卑职无能，以至于出了如此大的事。只是江州习俗，若是未出嫁的女儿死了，视为不吉，应尽快下葬。时间不得超过十二个时辰。这人是夜里子时走的，若是再拖下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看了看左右围观的百姓。
　　齐宣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解封吧，不必再围了。”
　　他封闭夏府，其目的是为了给夏兴昌施压，也为了给陈家施压，逼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可他万没想到，夏兴昌竟然心狠至此，直接拿女儿当垫脚石，解了这包围。
　　随着兵丁的撤离，夏府之人也开始组织人抬棺、送葬。
　　齐宣一直未走，就站在那里看着。
　　就在棺材走过他的身边时，忽然狂风大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地上的泥土灰尘也全都被吹了起来，四周之人都睁不开眼睛，棺木也摇摇欲晃，差一点掉下来。
　　齐宣心中一动，立刻朗声大喊：“夏雪鸢，你有何冤屈，速速讲来，本王替你昭雪。”
　　这一嗓子，可把周围众人吓得不清，纷纷抬头看天。
　　这时候，一大片乌云迅速地吹拂过来，使得原本是夕阳西下的傍晚，瞬间变得阴沉诡异。
　　“夏雪鸢，你有何冤屈，速速讲来，本王替你昭雪。”
　　齐宣又喊了一声。
　　狂风依旧。
　　就在他准备喊第三声时，就听到有一个幽怨凄惨的声音响起，“我……死的……好……惨呐。”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勃然变色，几个抬棺的人，更是吓得将棺材扔下，撒腿就跑。
　　那棺材本就薄，这么一扔，根本受不住力，只得哗啦一声，棺木破裂，一只指甲全黑的手，从碎片中露了出来。
　　跟在棺材后面的春花秋月指着那只手，尖叫一声，满脸惊恐。
　　人们的目光纷纷顺着这只手看去，待看清后，也全都发出惊恐的叫声，四散而逃。
　　王氏大着胆子上前看了一眼，哭嚎了一句，“我的儿啊。”紧接着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天空中仍然飘荡着那凄惨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们……好狠的……心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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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怒 [VIP]
　　夏府门前, 那个凄凄惨惨的声音仍然在空中回荡，“你们……好狠……的心啊。”
　　虽然这个声音并不出乎齐宣的意料，因为他早在出声“询问”时, 就已经向身后做了个手势，此时这个声音，八成就是平越搞出来的。
　　只是，学得也太像了点儿。配合上此时的阴风阵阵、乌云压顶，要不是他知道内情, 都快要相信了。
　　深吸一口气, 用刀尖轻轻挑开尸体上的棺材板，只见底下确实是夏雪鸢。她的嘴唇青紫, 脸色乌黑，再加上手上的指甲也黑了, 典型的中毒症状。
　　眼睛虽然闭着，但脸上的表情却仍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错愕。
　　或许她是直到临死之时, 也没能想清楚, 为什么会有人要害自己吧。
　　齐宣抬起头, 望向天空中的乌云，“夏雪鸢, 本王已经知晓你有冤屈，必会还你一个清白, 你可放心离去，不要在此间害人。”
　　语毕，他将目光转向夏府门前那长长的送葬队伍，看到这些人身上的孝衣, 真是觉得讽刺。
　　比那身上衣服更白的, 是夏府众人的脸色, 从昨天夜里，听到夏雪鸢突然暴毙，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装殓抬到正门口，他们就觉得诡异。
　　明明傍晚时，还见到她活蹦乱跳的，怎么会到夜里就死了？
　　更不要说堂堂知府千金，都没好好收拾一下，就塞进这么一口薄棺材里，还抬到了正门口。
　　甚至都没人见到她死时的样子。
　　果然，这个时候报应来了。
　　“二姑娘啊，不关我等的事啊，小的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齐宣冷哼一声，“来人，传仵作，就在这里验尸，我倒要看看，她是因何而死。”
　　“不，不行。”王氏这会儿在几个丫鬟婆子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的服侍下，总算是醒了过来，听到齐宣要验尸，立刻出声反对。
　　“我女儿已经去了，我不能让她的尸身再遭侮辱，你们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么？”
　　齐宣看向王氏，她的目光与声音，全都充满愤怒，只是那怒气中，还有一丝压抑与痛苦。
　　“夏夫人，你女儿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死后也要成为被利用和牺牲的工具么？如今她心有不甘，冤魂徘徊不散，你真就忍心看她这样，成为孤魂野鬼，不得脱生投抬？”齐宣越说越怒，几近咆哮。
　　人命关天，这是最不能随便践踏的底线。
　　王氏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扑向夏雪鸢的尸身，“为娘也是不得已啊。”
　　“你们都是废物么，夫人悲伤过度，你们还不赶紧把她掺回去？”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循声看去，原来是夏兴昌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只是他虽然面沉似水，一脸严肃，但是对比起王氏的悲痛欲绝来说，他的样子，更像是因为眼前的事情不顺利，而产生的愤怒。
　　齐宣眸色微冷，心里对此人的厌恶更上一层。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且他不过是想要破局，竟然就拿夏雪鸢的性命来做赌注，这样的人，不配称之为人。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这雷来得极快，犹如打在耳朵边上一样。
　　仿佛夏雪鸢的冤魂在上，对着夏兴昌怒吼。
　　而且这雷虽然打过，但始终不见下雨，气氛越加低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来人，将夏姑娘重新装殓，抬至府衙公堂，夏家人全部羁押，本王连夜升堂，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杀了夏姑娘。”
　　“是。”丁鲁季大声答应，然后向身后一挥手，一队队带刀的侍卫就冲上去捉拿夏家的人。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齐宣，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齐宣冷笑，“你敢不敢对着天上的冤魂，对着眼前的尸身再说一遍？”
　　这个时候，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不要抓我娘，二姐不是她杀的，不要抓我娘。”
　　听声音，像是刚刚那个冲出来磕头的小男孩，齐宣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抬手制止了兵丁绑人。
　　“你是叫夏其柏吧，你说不是你娘杀的你二姐，那我问你，究竟是谁杀的你二姐？”
　　“是他！”夏其柏食指一伸，直指站在府门正中的夏兴昌。
　　她身后的女人吓得魂都要没了一半，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别瞎说，那是你爹，怎么会杀你二姐。”
　　夏其柏挣脱束缚，大声吼道：“我没瞎说，我当时藏在柜子里，亲眼所见，就是他给二姐拿了一杯酒，二姐喝完就死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就在这时，瓢泼大雨突然降下，如泣如诉！
　　雷声、大雨，这两者的配合，就像是夏雪鸢真的在天空之上，看着下面的事。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夏兴昌，也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尽管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但是在真正确认之时，齐宣还是怒了，“夏兴昌，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还是不是人？来人，给我拿下，押到公堂之上。”
　　“哼，不过是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如何信得。齐宣，我警告你，我乃是朝廷的四品大员，你就是身为钦差，也不能仅凭一个孩子的话，就将我定罪。”
　　丁鲁季早就看夏兴昌不顺眼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把就将人摁住，“夏大人，是非曲直，公堂上见吧。”
　　直到这个时候，周边围着的百姓才敢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夏兴昌真的被人带走。
　　很快，众人都跟着来到公堂外面，哪怕此时天降大雨，也仍然没有一个人离去。
　　至于那冤魂的声音，随着大雨落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齐宣派人进夏府搜查，虽然能找到证据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要派人去查验现场。
　　平越自告奋勇，带人进府。齐宣点点头，表示同意。
　　刚刚那几声冤魂的声音，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接下来，就是升堂问案。
　　只是，虽然有夏其柏的证词，说他当时正在和夏雪鸢玩躲猫猫，他为了躲藏就钻进了衣箱里。后来听到有人进来，就没有出来。
　　透过衣箱的缝隙，他看到夏兴昌拿一小瓶酒给她，说是喝了可以美容，夏雪鸢完全没有起疑，接过来就喝了。
　　再那之后，夏雪鸢便痛苦倒地，死之前还瞪大眼睛看向夏兴昌。
　　夏其柏吓得够呛，一直在衣箱里躲着，直到几个人将夏雪鸢抬出去后，他才敢寻个空跑出来。
　　也是这几个人心里有鬼，连衣服都不敢给夏雪鸢换，这才没有发现医箱里的夏其柏。
　　可即便如此，夏其柏年龄太小，今年不过七岁，仅他的话，就想定夏兴昌一个四品大员的罪，也确实不可能。
　　虽然审问夏府众人之后，得到的证实也能与夏其柏对应，但这些人最多也就只能证实夏雪鸢并非突发旧疾，医治延误而死。
　　很快验尸结果也出来了，夏雪鸢死于一种叫做断肠草的毒。
　　“夏兴昌，你还有何话说？”齐宣坐在堂上，将惊堂木猛地一拍。
　　“颖王殿下，您也是堂堂王爷，一个黄口小儿的话又怎么能信得？夏雪鸢是我爱女，她曾多次犯错，每每把我气得半死，但哪一次我又舍得重罚于她，还不是不了了之？”
　　“柏儿当时躲在衣箱里，恐惧之下，看错人也是完全可能的。下官听闻王爷有一支暗卫，颇有几个能人志士。江阳城里有一个叫黑然堂的组织，屡屡犯案，下官每次派人围剿，都是损失惨重。可偏偏这黑然堂的两个顶级杀手，都死在了王爷的护卫之下。”
　　“那一日在水榭，小女对王爷多有冒犯，还曾苛待过王爷的心爱之人。焉知不是王爷派人潜进夏府，扮作我的样子，哄骗小女喝下毒药。如此一来，王爷既可报私仇，还能嫁祸于我。”
　　坐在堂上的齐宣差点气笑了，这是看抵赖不过，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来了。
　　“夏兴昌，你不用在那里胡乱攀咬，这事我会原原本本地上报给皇兄，如何处置你，自有陛下决断。”
　　“待到圣旨下来之时，看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将夏兴昌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
　　齐宣在退堂之后，也没有回梅园，而是直接在公堂后面的静室里休息，待平越的消息。
　　今天这事，能抓住夏兴昌的把柄实属侥幸。要不是那一场突出其来的雨，以及平越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幽怨之音，今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兴昌阴谋得逞。
　　就连他这个下令封府的王爷也要承担不大不小的责任，至于丁鲁季，恐怕卫队统领这个职位，是当不得了。
　　如今主动权在他这里，接下来，就要看京城陈家那边，会做何反应。
　　却说平阳这边，元瑾汐刚吃过晚饭，正和元晋安在花园里散步，就看到一个婢女快步走了过来，“姑娘，我家公子请您和元先生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这就过去。”元瑾汐看向爹爹，“估计是又来什么人了吧。”
　　元晋安耸耸肩膀，“谁知道呢。我如今就希望颖王殿下能早日把江州之事解决，早点回到怀安。之前是受困于身份不敢回，现在身份不是问题，却仍旧回不去，每每想到，就心里着急。”
　　“我知道您急。其实我也急，也不知道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四婶都过得如何。还有，当年那些小豆丁们，应该都长大了，估计这会儿都要比我高了。”
　　元晋安捋了捋颌下长髯，之前他在矿场里服劳役，一直不好留胡子，出门扮道士都是用头发做的假胡子，最近终于生活稳定，真正的胡子也留了起来。
　　“说起来，清翰今年应该已经有十八岁了，也不知道成亲没有。”
　　“最好别成亲。”元瑾汐看向不远处的桂花树，“圣旨只说三代内不让科举，到爹爹这儿也就到头了。清翰从小就聪明，背书连我都背不过他，说不定他就咱们元家第一个举人呢。现在娶亲，那得多亏啊。等到中了举，再行议亲，能选择的范围更大。”
　　“看不出，你想的还挺远。”
　　“那可不，女儿这么多年的苦可不是白吃的。”元瑾汐得意。
　　元晋安心里却是微微有些难过，女儿如此关注门第身世，要说与当下的没有关系，那才是怪事。
　　唉，若是皇帝哪天能撤了那道旨意，让他能参加科举，他就是拼着被人看笑话，也要再进一次考场。若是真能中了举人，就算不去做官，女儿的出身也会抬高不少。
　　父女俩人边走边说，来到沈怀瑜的书房处。
　　进屋之后，屋子里除了沈怀瑜之外还有卫一，手上拿着一个不大的纸条，坐在那里沉思不语。
　　这种纸条元瑾汐认得，跟在齐宣身边时，没少见到。
　　“见过卫叔、兄长，不知有何事唤我？”
　　沈怀瑜看向她，“你之前可曾听说夏雪鸢有旧疾？”
　　“她怎么会有旧疾，壮得跟半头牛似的。发起疯来，两个婢女都拉不住她。”元瑾汐回想了一下，“上次在水榭，她一把将我抱住，我挣了半天都没能挣脱半分。”
　　现在想起那件事，她还是有点郁闷，看来那一揉一捏之仇，是没机会报了。
　　“她死了。”
　　元瑾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怎，怎么可能？”
　　卫一将手上的纸条递给她，“王爷那边传来的消息。如果你确定她没有旧疾，我就回禀王爷。”
　　“我确定没有。”元瑾汐确定地答道，但同时又觉得难以置信。
　　“既然是问旧疾，那明面上的死因就应该是病死。可她并无旧疾，突然间死了，总得有个原因。莫非是……下毒？可是就算有时她挺招人恨的，但应该也不至于要杀她才对。”元瑾汐皱着眉头，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沈怀瑜和卫一却是同时一挑眉，没想到元瑾汐震惊之下，竟然还能分析出这么多的内容。
　　元晋安这时接话道：“如果是外人下手杀害，那么大张旗鼓去查就是了，但如今却用旧疾复发来掩盖，就说明下手的是自己人，要用她的死，来达成某些目的。”
　　“在夏府里，能对夏雪鸢动手，也舍得对夏雪鸢动手的，怕是只有夏兴昌了。”
　　卫一问道：“何以见得？”
　　“夏雪鸢虽然对下人动辄打骂，但对她的几个兄弟却很是关心。尤其是夏其然，最初玉莹夫人还不得势时，夏其然的日子并不好过。夏雪鸢每次得了好吃的，都会送去一些给他，我就送过好多次。后面陆续有庶出的弟弟出生，她也一视同仁，对他们很是照顾。”
　　“再往后，那些公子哥儿们长大了，虽然学着她苛待下人，有时也嘲笑她这个长姐，但说到底，关系还是不错的。”
　　“如今夏其然在平阳，江阳应该只有夏其名和夏其柏以及一个更小的，要说他们能去给夏雪鸢下毒，我是不信的。王氏对女儿一向骄纵，也不可能下手。”
　　“至于其他的丫鬟婆子，没有主子的吩咐，是绝没人敢去动夏雪鸢的。别说下毒，就是平时冲撞到了她，都要挨板子。所以我才说，能下得了这个手的，只有夏兴昌。”
　　沈怀瑜在这时忽然插话，“你是说，夏其然与夏雪鸢关系极好？”
　　“是，至少我在夏府时，见到的确实是这样。”
　　“好，”沈怀瑜一拳砸在掌心，“汐妹，明天你随我出门，跟我去会会夏其然，我这次非要从他嘴里再撬出点东西不可。”
　　他不关心夏雪鸢死或不死，也不想知道这件事对江阳的局势有何影响，他关心的是如何借这件事打击一下夏其然，把夏其轩的靠岸日期套出来。

88.蛊惑 [VIP]
　　第二天一早, 元瑾汐先去找了沈怀瑜，问他什么时候去见夏其然。
　　“他就是只野老鼠，昼伏夜出, 这会儿正是好眠的时候。你白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傍晚我在约他见面，正好白天我也要做番准备。”
　　“哦对了，”沈怀瑜拿出一沓银票来，“这些你拿着，在街上看到什么东西喜欢, 就通通买下来, 不要客气。”
　　元瑾汐看着那一厚摞的银票有点哭笑不得，“我就是去逛逛街散散心, 又不是要把半个平阳买下来，用不了这许多。”
　　“你拿着就是, 等这件事了，沈园的大部分财产都要充公, 这个时候你多花一些, 倒是好事。”
　　“也不用觉得这是脏银, 沈怀理卖福.寿.膏得来的银子，我早就整理了出来, 单独存放。这部分钱是沈家祖先积累下的家产，还算干净。”
　　说到这里, 沈怀瑜嘲讽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苦涩。
　　元瑾汐不由默然。沈家固然有错，但不论如何，对沈怀瑜来说, 亲手葬送掉自己的家族, 仍然让他对自己无法释怀。
　　那一身黑衣, 就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就算称之为大义灭亲，但说到底，也很难评价其一个孝字。
　　“好了，去玩吧，”沈怀瑜洒脱地挥了挥手，“我就是发两句牢骚，你不用放在心上。二姐好久没出去玩了，日后我与她还不知会怎样，今天你就让她多高兴一些。”
　　这话让元瑾汐心里更加难过。按说单以沈怀理犯下的罪行论，就那样简单的死在牢里，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可带他来的后果，却是整个沈家都要陪葬。
　　对于沈欣然、沈文渊来说，又何其无辜。
　　就算女眷能够活命，但不是入教司坊，就是发配为奴。心智正常的人，或许还熬过去，可沈欣然那个状态，又能活过几个春秋？
　　想到沈欣然那样纯净得一丝不染的人，会遭人欺侮、取笑，她的心就不由一痛。
　　“好了，别想那么多。眼下还不是死局，为兄这不是努力在给自己挣功劳么，颖王不是严苛之人，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能再放宽一些。”
　　元瑾汐没想到沈怀瑜会把话题拐到这上面来，脸腾地一红，“兄长的功劳就是兄长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了。”
　　“好好，不说了，去玩吧。”
　　元瑾汐点点头，对着沈怀瑜微笑了一下，这才走出屋子。
　　这个时候，一早就起来要出门的沈欣然早已等不及了，推着卫一守在元瑾汐的小院前，看到她回来后，拉着她就要出门。
　　元瑾汐也没有多耽搁，推着卫一，拉着沈欣然，后面跟着杏花、桃蕊以及照顾沈欣然的四个婢女，再加上一众护卫、车夫、小厮等等，就出了门。
　　颇有一种浩浩荡荡之感。
　　一出府门，沈欣然的兴致就明显高涨起来，她有段日子没出府了，不论看到什么都特别高兴。
　　这种气氛也逐渐感染了元瑾汐，觉得街上什么东西都新鲜，觉得什么都想去看看。
　　于是，这一路上，不管是成衣铺子还是绸缎庄，又或是金银玉器、胭脂水粉，甚至是酒庄米铺都要进去看看。
　　卫一刚开始还能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女孩子讨论各种东西，但没过多久，就有点受不住。
　　实在是……太吵了。
　　元瑾汐、沈欣然，加上各自的婢女，整整八个女孩子，一起围绕在他身边说话，而且是各说各话，犹如坐在一群嘎嘎叫的鸭子中间。
　　想要离远点事不关已吧，沈欣然偏就要每看到一样东西，都要献宝似的拿到他面前，让他是想躲也躲不了。
　　再回头看身后的小厮，也全是一脸苦色，似乎完全不明白，这群女人为什么这么兴奋，又这么好的体力。
　　就连远处跟着的暗卫，偶尔露头时，也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坐在女孩子中间的卫一。
　　卫一捏了捏眉角，想着自己出生入死一辈子，最后竟然栽到一群小丫头手里。
　　就这样逛了将近一个时辰，元瑾汐和沈欣然才觉得稍稍有些累，加上肚子也饿了，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同春楼。
　　到了楼上雅间，元瑾汐只留了两个平素照顾沈欣然吃饭的婢女，其他人全都留在了楼下，这才让卫一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呼，”卫一长出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看来以后还是在园子里陪沈欣然玩玩就好，这出门逛街，真不是他能陪的事。
　　元瑾汐看到他那个表情，扑哧一笑，倒了茶递过去，“卫叔请喝茶。今儿辛苦卫叔了，等回到府，瑾汐再多做些好吃的，孝敬卫叔。”
　　“嗯。”卫一有些傲娇地点了下头，对于她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沈欣然比他答应得还快，而且还翻出了来之前买的盐渍梅子，“卫爷爷吃。”
　　午饭过后，卫一本想回去，但架不住沈欣然的软磨硬泡，无奈点头，“好，陪你。”
　　但一转头，就向不远处跟着的暗卫打了手势，叫到近前，“去给我寻两团棉花。”
　　护卫强忍着笑，点点头后消失在人群中，不多时棉花送到，卫一往耳朵里一塞，总算清净了一些。另外下午的元瑾汐也没让婢女们靠得太近，才让卫一能比较舒坦的坚持到了最后。
　　沈欣然一直逛了个尽兴，才在元瑾汐的劝说下，勉强同意回家。身后的小厮婢女，人人都捧着不少东西，其中一大半，都是街上看到的各式各样新鲜玩具。
　　除此之外，小厮们已经往回送了三趟东西，还有一些向店家付了定银，要过两天才能有货。
　　进府时，先前买的东西都堆在正厅里，林林总总放在一起，买时还不觉得，但放在一起真是有够壮观的。
　　元瑾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败家了。
　　这个时候，在府里忙碌了一天的沈怀瑜，听到元瑾汐他们回来了，就出来看看。结果看到正厅里的那些东西也是吓了一跳。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有以为有人来沈园下聘礼了呢。
　　卫一也在，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立刻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这女人逛起街来，可比男人厉害多了。
　　“汐妹，你回院稍稍休息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跟我去见见夏其然。”
　　“嗯，好的，我回去换身衣服。”
　　见面的地点仍然是上次见面的茶馆，在去的马车里，沈怀瑜把白天收集来的情报递给她。
　　元瑾汐接过看完，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对她虽然没有好感，更是被她虐待过。但一想到她竟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死，还是不由感到唏嘘。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待会儿见了夏其然，兄长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需做，你就坐在那里看戏就行。”
　　元瑾汐有些不明所以，“就只坐着？”
　　“对，只坐着。”
　　兄妹二人到茶馆没多义，夏其然按约前来。
　　一进屋看到元瑾汐，脸上就显现厌恶的表情，“怎么是你？怎么，被颖王抛弃了，就又转头攀上沈怀瑜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看向沈怀瑜，“你这关系攀的真叫人恶心。”
　　“恶不恶心的，用不着你来评论。”沈怀瑜满脸傲然，一副你不配评论的样子，又是让夏其然一阵气血上涌。
　　“哼。”夏其然厌恶地看了一眼两人，“说吧，叫我来什么事。”
　　“夏雪鸢死了。”
　　夏其然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有事说事，少咒我二姐。”
　　“昨天夜里从江阳传来的消息，说是旧疾复发。”元瑾汐插上一句，声音里不带感情。
　　“少他妈的拿这种理由骗我，我二姐有没有旧疾你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急匆匆把我叫来，就是为了一唱一和恶心我？”
　　沈怀瑜扔出一个小纸卷，“夏兴昌哄骗夏雪鸢服下毒酒，致其中毒身记，这事乃夏其柏亲眼所见。此时，令尊大人已经下狱了。”
　　“不可能。”夏其然一把抓起纸卷，快速地读完了上面的内容。看到府门前冤魂控诉的情景时，更是满满的不敢相信。
　　“少拿这些神神鬼鬼的来骗我。我二姐就是蠢人，和任何事都无关，我爹为何要杀她，杀了她又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要破局。”沈怀瑜又扔出一份情报，上面写的是纪南安的口供。
　　“令尊想用令姐的死，让颖王难堪，也为自己挽回一些颓势。却未曾想令姐去的太冤，魂魄不散，这才使得整件事败露。”
　　夏其然拿起情报看完，如遭雷击，呆坐当场。
　　冤魂的事，他或许不信，但纪南安的口供却是不能不信。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纪南安说的，真是实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父亲的性格，舍弃掉一个无用的女儿，换来夏府的喘息之机，他是绝对会做的。
　　可是父亲竟然真的杀了二姐？他怎么可以那么做？
　　就算二姐又蠢又笨，但那到底是他的女儿啊，而且还是嫡女。
　　想到小时候夏雪鸢对他的点点照顾，夏其然感到一阵出离的愤怒。
　　对于父亲的心狠手辣，更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如果嫡女都能舍弃，那他这个庶子呢？一直以来，父亲都有意让他与夏其轩争，目的究竟是择优而立，还是只是为了拿他给夏其轩当磨刀石？
　　想到这儿，他看向沈怀瑜，“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目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告诉你，你已经是弃子了。如今你们夏家已经危急存亡的时刻，只为了破一个围困的局，令尊就能牺牲掉嫡女，那么为了保全整个夏家，你觉得他会不会牺牲你这个庶子？”
　　“不，不可能。”夏其然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反驳。
　　“不可能？你那个黑然堂，帮着运过私盐吧？到时夏兴昌只要说，一切的事情，都是你打着他的旗号去干的，他半点不知情，朝廷顶多判他个管教不严之罪。而你，可就成了朝廷的钦犯，整个江州的罪人。”
　　夏其然觉得嗓子很干，心烦意乱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冷热，一口灌了下去。
　　“还有，你那黑然堂里高手如云。如今夏雪鸢是中毒而亡，他仍然可以把脏水泼在你头上。至于理由，自然是你觊觎家产已久，夏雪鸢此时正在议亲，若是能提前杀死她，就能省下一大笔嫁妆。”
　　夏其然又喝了一杯茶。
　　“你们夏家已经是一条快要沉没的船，为了让这船不沉，令尊那样杀伐果断的人，会舍弃一切能舍弃之人 ，嫡女不例外，你这个庶子更不例外！”
　　“那……我该怎么办？”夏其然被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头晕，心烦意乱地问出这句话。
　　沈怀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借用夏雪鸢的死，让他失去判断能力，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如今他问出这句话，就表示他已经彻底落入他的彀中。
　　“如今之计，你要趁早跳出来，而且尽可能的为自己获得好处。比如，夏其轩的那一船货。”
　　“当然，如果你能更进一步，不只拿到货，还能想办法得知那货背后的线路、种值地等等，就可以取代夏其轩。到那时我在并州掌管销路，你在海上控制货源，就算江州让颖王肃清了又如何，只他要一走，江州我们迟早还能拿回来。”
　　“等到我们坐拥江、并两州，就算你夏家的船沉了，只要有你在，仍旧能东山再起。到那时，夏家的家主，不是你，还能是谁？”

89.威胁 [VIP]
　　不得不说, 沈怀瑜的话语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尽管元瑾汐心里清楚，他在骗夏其然，但是仍然有那么一瞬间, 她觉得沈怀瑜是真心实意要与夏其然合作，把福.寿.膏卖遍江并二州。
　　连她都有这样的错觉，对面的夏其然就更不用说。只见他的眼睛里一瞬间就放出光来，那神情似乎江并二州已经尽在掌握一样。
　　“好，就这么定了。但是我要如何把夏其轩的货弄到手？”
　　“首先, 你要弄清楚夏其轩的靠岸日期, 然后我们带人前往江州，秘密把货接到, 连夜送到并州来。这件事，不仅要快, 还要保密。一定要赶来颖王之前。不然一但被他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可是……夏其轩对向防范颇深, 就算我去主动联络他, 他也未必信我。”
　　“以前他可以不信, 但现在的情势，他已经不得不信。如果我猜的不错, 夏其轩已经从海外归来，但江州形势危急, 他必不敢贸然靠岸，只能在近海处徘徊。”
　　“这个时候你若能提供一个比江州更安全的地方，他就是不信，也得信！”
　　“好！”夏其然将拳头狠狠砸在掌心, “怀瑜兄真是大才, 这一招妙啊。只要夏其轩能落入我的手中, 何愁逼问不出海上贸易的线路。”
　　夏其然想到终于能有一天，能让夏其轩不得不指望自己，不得不听从自己的调派，就不由心情大畅，连怀瑜兄都叫了出来。
　　“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重要的还是其然兄要想办法与夏其轩接上头。如果我的判断不错，他在江州必留有眼线，然后通过信鸽或是烟火等方式做为信号，指引他要不要靠岸。”沈怀瑜也是从善如流。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先要你的人找到夏其轩的眼线，然后我们才好便宜行事。”
　　“可是……”提起江州，夏其然又低落起来，“如今齐宣在江州，指名道姓要见我，若是我贸然回去，怕是凶多其少。这又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中，夏其然已经把沈怀瑜当成了主心骨。每一件事，只要稍有疑难，就直接把问题抛出来让他来解决。
　　这样的做法，看似省事，但却已经是把自己的头，送到了沈怀瑜的铡刀之下。
　　“无妨，”沈怀瑜大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指向元瑾汐，“这位元姑娘，乃是我的义妹，同时还是颖王殿下的心上之人。她到我这里来，只是为了养病。如今她病情已然大好，我正好借此机会，护送她回江州怀安。”
　　“一路之上，只要你跟着我们，便相当于有了颖王的名头做护身符，这江州还不是任君出入？”
　　“原来还有如此渊源，”夏其然激动得抱拳看向沈怀瑜，“怀瑜兄真是我的贵人，竟然还能搭上颖王的人脉。怕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辛辛苦苦在江州搅风搅雨，却被我们把后路抄了。”
　　“最好这事能让他气得一命呜呼，到时怀瑜兄不仅能与我平分江、并两州，甚至还能变妹为妻，可谓事业、情场双丰收，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话没说完，元瑾汐就一杯热茶直接泼了过去。茶水直接打在他的脸上，还有一些呛进嘴里。
　　“你这个贱人，你这是干什么？”夏其然勃然大怒，蹭地一下站起身子。
　　但紧接着，又一杯热茶泼了过来，烫得他一激灵，沈怀瑜冷声道：“夏其然，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巴，我不介意替你管管。”
　　他的眸色极冷，像是盯着死人一样盯着夏其然，“当年你在府里给我妹子下合欢香，今天又满口喷粪，不如我帮你一下，一刀切了，也省得你日后再胡说八道。”
　　夏其然两腿一紧，但还是色厉内荏地说道：“沈怀瑜你狂个屁，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我……”后面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出口，因为这一次，一柄比沈怀瑜眼神更冷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之间。
　　长剑的主人，是他之前见过的那名黑衣人，一个不出剑就极没有存在感的人。
　　但只要出剑，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的人。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杀手通过剑尖透了过来，让夏其然后背立时出了一层的冷汗。
　　此时剑身翻转，不再是平放，而是立了起来，然后那人手上加劲，剑锋立刻直透衣衫，抵在夏其然的皮肤之上。
　　紧接着，一丝刺痛从左肩上传来。夏其然知道对方这是动了真格，不敢再嚣张，只得老老实实坐了下来，然后捏着鼻子给元瑾汐赔罪，“是我一时失言。”看到剑尖还没走，又违心说道：“请元姑娘见谅。”
　　剑尖还是没走。
　　夏其然只好转向沈怀瑜，“当年在府里，我虽对令妹动过心思，但因她是我二姐院里的人，我便从未对她动手。合欢香本是我下给别人的，是手下人弄错了人，办错了事，着实是个误会。”
　　沈怀瑜又是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这轻轻抬了下手。
　　长剑瞬间收回入鞘，那黑衣人又恢复了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哪怕夏其然的目光就放在他身上，也再感受不到刚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夏其然，记住我今天的话，再敢对我妹子有半分亵渎，我就要你夏家绝后。”
　　沈怀瑜站起身，袍袖一甩，带着元瑾汐离开。
　　直到坐进马车，元瑾汐才勉强平复下愤怒的心情。其实她刚刚激动之下，将手中的茶泼出去，并不是气愤夏其然说她与沈怀瑜如何如何，在夏府里，这种话她听得多了，远不到让失控的程度。
　　她生气的是，夏其然竟然敢咒齐宣一命呜呼，那一刻若手边有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扔出去。
　　只不过，泼茶这件事，解气是解气了，但却有点鲁莽，若是破坏了沈怀瑜的计划，就有些得不偿失。
　　“兄长，”她看向沈怀瑜，声音里有些怯怯地，“刚刚我是不是坏事了？”
　　沈怀瑜洒脱一笑，“是挺出乎我的意料，但你做得很好，我的妹子该这样，看谁不顺眼，一杯茶就泼过去。为兄带你出来，是为了用你的存在提醒夏其然夏雪鸢已死的事实，但可没打算让你因此而受委屈。”
　　“而且，夏其然这个家伙，得意时就猖狂，敲打一下也好，接下来我们要回江州，早敲打早省心。”
　　元瑾汐听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又不打算真的与他搞什么合作。只要套出海上的线路，他就是死人一个。不过今天的事，一杯热茶可是太便宜他了，等到我们出发后，为兄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到时候新仇旧恨，兄长我统统给你报了。”
　　“好。”元瑾汐忍俊不禁，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同时对回怀安也开始期待起来，这一路既是向着家乡前进，还能顺便收拾一下坏人，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要是能顺便再见一见齐宣，就更好了。
　　一路回到沈园，沈怀瑜去找卫一商量自己，她则去找了元晋安，告诉他要回怀安的消息。虽然这个消息挺突然，但她知道沈怀瑜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说了要回去，肯定是与齐宣那边沟通好了。
　　想到齐宣，她的心中为则更加雀跃。
　　听到可以回怀安，元晋安喜出望外，“太好了，怀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呃，这个忘问了。”元瑾汐有些赫然，脸上微微有些红韵，光想着齐宣，竟然连日期都忘问了。“估计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爹爹暂且不要急，兄长说了这事要保密，不要声张。”
　　“嗯。好。”元晋安郑重点头。怀安啊，他可是一晃十一年没有回去了。
　　却说夏其然才沈怀瑜兄妹离开之后，才缓缓地瘫倒在椅子上，并且意识到自己刚刚出了一身的冷汗，扯开领口一看，一道鲜红的剑痕出现在左肩之上。
　　汗水浸着伤口，火辣辣地疼。
　　“哼，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夏其然发着狠，可是一想到那名护卫，他又感到一丝畏惧。
　　这一次来并州，他不是没有带高手来，但说来也怪，这些高手一进入并州，就遇到了仇家寻仇，两名甲级高手，一死一重伤，重伤的那个，现在还躺在床上，连跟他出来撑个门面都办不到。
　　至于那些乙级的，在那位黑衣人面前完全不够看，因此夏其然根本没有把人带进来，只留他们守在门外。
　　“哼，等到我掌握了海上的线路，掌握了货源，你们就都得乖乖听我的。”
　　同一时间，京城这边，经过两天两夜的六百里加急，皇帝终于看到了齐宣呈上来的折子与军报。
　　与这一封同时送来的，还有夏兴昌本人上的自辩折子，以及来自海防驻军陈霄的折子。
　　齐宣写的是事实经过，夏兴昌自然是努力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唯有陈霄的折子很是意味深长。
　　他写的是齐宣在江州查私盐，虽然决心很足，也查获不少私盐，但满州设卡盘查，已经极大地影响了当地的民生发展，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这折子表面上肯定了齐宣的功绩，但却有些暗中指责他有些好大喜功、不顾百姓安危的意味。
　　齐晖冷冷一笑，把折子扔在面前的案几之上，看向身边的福海，“宣弟这一晃，也走了有将近两个月了吧？”
　　“可不，”福海站在边上掐了掐手指头，“老奴记得很清楚，颖王殿下是二月初三过完龙抬头走的，今儿已经四月十六，两个多月了。”
　　“哼，才这么会儿时间，就坐不住了，朕还真是高看了他们。”
　　“老奴斗胆说一句，他们这么快就动了起来，哪里是他们沉不住气，分明是颖王殿下办事能力卓绝。只两个多月的时间，不但查到了福寿膏的事，还把整个朝廷的蛀虫都挖了出来。颖王殿下可真是不得了。”
　　“说得好。”皇帝心情大畅，虽然这当中的曲折，并不像福海说得那般轻松。但齐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这些，实在是让他欣慰。
　　看来当年那个五岁就被他带到并州去的小豆丁，是真的长大了。
　　“传令下去，明天朕要开大朝会，四品以上，全都要来。”
　　“是。”
　　福海退下之后，皇帝再次拿起陈霄的折子看了一遍。
　　陈霄已经上了折子，陈凌应该也得知了消息，不知道这位国公世子，明天又会有什么动作。
　　他可是很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皇帝：终于有戏份了，开心。
　　最近几天腱鞘炎犯了，右手小指写写就疼得厉害。因此更得晚了一会儿。目前已经买了药膏按摩，应该过阵子就好了。感谢大家最近的支持，爱你们。
　　另外，点下专栏里的预收呗，下一本开《疯狗美人将军妻》。

90.朝堂 [VIP]
　　当年齐晖兄弟刚到京城时, 除了先皇的一封诏书，以及一个身处后宫已成太妃的母亲，并无半点根基。
　　而前太子留下的势力仍然庞大, 若不是陈景与封凛两人一武一文坚持奉遗诏拥齐晖登基，后面事情如何，还未可知。
　　登基后，齐晖对这两人也是颇为倚重，封陈景为国公, 任封凛为宰相。
　　只是陈景在那之后,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出一年, 就上书请求告老，由长子陈凌代父尽忠。
　　彼时, 陈凌只是正五品的车骑将军，齐晖破格将其提拔为三品的骠骑将军。
　　只是十年过去, 当初一副忠君报国模样的陈凌, 此时竟然纵容弟弟贩卖福.寿.膏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 目的却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利。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此时的齐晖，正坐在龙椅上, 看着众臣对他进行参拜。因为是大朝会，朝臣众多, 但即使这样，齐晖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挺拔如松的陈凌。
　　就是不知，陈凌陈霄兄弟二人做的事，陈景是否知晓。
　　“诸位爱卿平身,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 主要是讨论江洲之事。这是颖王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 大家都听听吧。”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所有人的神态看在眼里。
　　福海从皇帝的身后走出，来到御阶之前，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诵读齐宣的奏折。
　　这奏折中的重点，就是纪南安指证夏兴昌才是贩卖私盐的主谋。至于管理盐场的陈霄却是半分也没有提及。
　　两兄弟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惊人的默契，就是陈家要除，但要除的隐蔽、除的干净，如果不能一击而中，便不要打草惊蛇。
　　但只是这样，就足以让底下的众臣一片哗然。
　　皇帝冷眼旁观，将众人的神情变化一一看在眼里。
　　有震惊的，也有果然如此的，当然也有惊疑不定的，比如说，陈凌。
　　而此时的陈凌也确实是心里一惊。纪南安竟然咬出了夏兴昌，那他有没有咬出陈霄？
　　还是说，纪南安要以此为条件，要他捞人？
　　但他自己也应该知晓，贩卖私盐的事，只要证实，必然是死罪，除非皇帝本人，没人救得了他。
　　难道说，他其实已经咬出了陈霄，只不过皇帝隐忍不说？
　　想到这儿，他用余光偷瞄了一下齐晖，却恰好看到齐晖也在看自己，赶紧收回目光，心中狂跳不止。
　　他的直觉告诉他，纪南安已经说出了一切。
　　眼下，只能是弃掉纪南安，把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
　　至于夏兴昌么……陈凌迟疑了一下，若是不保，牵扯出的事情，只会更大。
　　看来，夏兴昌也留不得了。
　　很快，他的心里已经定好了计策，准备弃掉夏兴昌。
　　他的这一番心理变化，虽然自以为做得很好，没有反应在脸上，但是那些不自觉的细小变化，仍然是被皇帝尽数看在眼里。
　　他在这皇位上坐了十一个年头，观察人心这件事，早已经成为了本能。
　　对于陈凌能这么快就镇定下来，皇帝是既欣赏又惋惜。这人的官位虽然有荫封的成份，但也确实是能胜任，治军本领也是不错。若是能一心为国，端的是上好的栋梁之材。
　　只可惜，他却走上了一条邪路。
　　此时，福海已经念完，立时就有大臣站出来说这事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皇帝顿了一下，问道：“吏部尚书何在？”
　　“臣在。”吏部尚书于敏，战战兢兢地出列，后背直冒冷汗。
　　“夏兴昌历年考核成绩如何？”
　　“均为……优等。”
　　“哼，好一个优等。”
　　齐晖狠狠地砸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吓得于敏立刻跪倒在地，“夏兴昌此人，确实有能力，任同知时就表现不错，后来擢升为知府。未曾想他却犯下这等大案，微臣实在是愧对陛下。”
　　“于大人怕不是愧对陛下，而是愧对美人吧。”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但却看不到人，皇帝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大殿的最角落处走出一人。
　　身上的朝服洗得发白，但人却站得笔挺，待走到正中后，才向皇帝行礼，“微臣殿中待御史尹正新参见陛下。”
　　皇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报名字朕也知道你是谁。”
　　这人原本是左都御史，因为屡次三番地上奏要求册立皇后，气得齐晖把他降为最低级的殿中待御史，平素不能上朝，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是大朝会，这人估计还站不到他的面前。
　　不过皇帝气归气，对尹正新的为人却是很认可的，只要他不提册立皇后的事，绝对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御史。
　　“尹正新，你刚刚说的美人，是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去年夏兴昌来京述职时，不只是带了大量的钱财物品，还带有绝色美女四名。这四名美女他曾带到颖王殿下府上，但没能送成，其中两人，就送予了吏部尚书于大人。”
　　“哦，还有此事？”皇帝看向于敏，“于大人，尹御史说得可对？”
　　于敏抖得如筛糠一样，“确，确有此事。但只是去、去年收的，之前的考核都是真的。”
　　“陛下，”尹正新再次出声，“夏大人府里有一名叫妖娆的小妾，人如其名，很得于大人宠幸，那人乃是江州人士，三年前从家乡投奔亲戚来到京城，遂被于大人看中。至那之后，夏大人的考核，就连年为优了。”
　　皇帝气得笑了出来，“于敏啊于敏，你年龄也不小了，都快抱孙子了吧？怎么还能栽在这上面？”
　　“微臣辜负陛下圣恩，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宽宥我一家老小，放他们回家种田度日。”
　　齐晖用手指点了他两下，将头扭向别处。于敏平时并无劣迹，对待工作也是兢兢业业，只是没想到老了老了，却是晚节不保。
　　此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人群当中的程敬宗。看到他，就想起齐宣在密信里说，他的二女儿程雪瑶有些古怪。不但突然间性情大变，似乎还对齐宣有莫名的恨意，而且仿佛知道他一定会在泗水这个地方遇险，千方百计地要引他去。
　　甚至不惜为此买凶杀人。
　　想起这件事，皇帝心里更加烦躁。
　　“吏部尚书于敏，沉迷美色以至疏忽失察，罢官回老家去吧。”
　　于敏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宽宏大量，当即痛哭流涕，“罪臣谢过陛下。待回乡之后，罪臣必将认真抚育子孙、教化乡里，以求后代子弟能再为陛下效劳，以赎罪臣之罪。”
　　“尹正新身为御史监察有功，赏……官服一套，龙尾溪砚一方。”皇帝本想复了他的职位，但怕他死性不改又要提立后一事，便临时改了口。
　　尹正新大喜过望，“谢陛下奖赏。”他最好收集砚台，但无奈家资不丰，这龙尾溪砚，只在别处看过两眼，一直想拥有一方却未能如愿。
　　这个赏赐，比让他官复原职还要让他高兴。
　　“只是……”尹正新谢过恩后，却并未有退下的打算，让皇帝心里忽悠一下，心想该不是没复官也要说册后之事吧？
　　只是御史乃是言官，开国皇帝有训，遇有言官奏事，不可不听。因此哪怕齐晖是皇帝，这会儿也不能让他闭嘴。
　　好在，尹正新今天像是开了窍，半点不提立后两字，而是道：“只是夏兴昌一事，虽然已有纪南安的证词，但毕竟只是一家之言，若无文书、账本等物佐证，就这么定罪，实难服众。”
　　“还有，盐场一向由军方把控，若是夏兴昌与纪南安勾结，恐怕盐场也会牵涉其中，还望陛下下旨彻查。”
　　皇帝觉得今天的尹正新真是太上道了，这话说得简直恰到好处。他正愁没理由去提盐场呢。
　　“陛下，”陈凌立刻抱拳出列，“臣之三弟奉命看守盐场，他深知盐场厉害，绝不对做此糊涂之事。还望尹御史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糊涂，一查便知。只是查察一番，又何来血口喷人一说？”尹正新半点不让。
　　“你这是污蔑。”
　　“好了，陈卿不必激动。尹卿也只是建议而已。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陈卿封相留下，随朕去书房，其他人都散了吧。”
　　“恭送陛下。”
　　到了尚书房，皇帝刚坐下，陈凌就又道：“陛下，臣弟绝不可能参与贩卖私盐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放心，陈家自朕登基以来，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辅佐于朕，朕又岂会不知。尹正新向来如此，有事没事都要疑上两句，陈卿不必放在心上。”
　　陈凌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多谢陛下。”
　　“只不过，陈霄既看守盐场，必与夏兴昌有所交集，难道他关于私盐之事，竟然半分也没有听说？”
　　“这……”陈霄迟疑了一下，“这微臣实在不知，只不过夏大人微臣也曾见过，与他交往甚是愉快，所谈之事也都是百姓民生，私盐之事，兴许是纪南安胡乱攀咬只为脱罪，也不无可能。”
　　“嗯，陈卿说得有理，你下去吧，我和封相还有事要谈。”
　　“是，微臣告退。”陈凌转身出去，心中想的却是，夏兴昌绝对不能再留了。
　　宰相封凛今年刚过天命之年，不只历经两朝，还曾作为武将上过战场，后入文官，当时是第一个旗帜鲜明地支持齐晖之人。
　　此时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陈凌这样的人才不能为陛下所用，着实可惜。”
　　“陈家在军中根基深厚，若是拔除必有震动，封卿可安排好了？”
　　“陛下放心，陈家在军中也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大部人还是忠君爱国的。陈凌的两个副将，都是后提拔上去的，其中一人的祖父曾经给微臣当过副将，另一个是萧将军之后，有这两人在，军队绝不会乱。”
　　“如此一来，朕就放心了，此事真是多亏封卿。”
　　“能为君分忧，乃是臣子之责，陛下见外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封凛起身告辞，皇帝却是想起了上朝时见到的程敬宗。
　　“那个程雪瑶，最近可有动作？”
　　福海恭身答道：“一直派人监视着，最近似乎身体不好，不太出院子，除了特别关注京消息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格外关注京中消息？”
　　“是。每次只要遇到京中之人过去祈福，必会亲自询问有无大事发生。似乎……”福海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皇帝冷哼一声，“既如此，朕就亲自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陛下这是要微服出宫？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把严肃叫上，如今天气正好，就当咱们三人踏青去了。”
　　福海无奈，只得答道：“遵旨。”
　　不多时，皇帝带着严肃、福海三人，身穿便衣，从侧门出宫，直奔城外的济慈观。
　　作者有话说：
　　皇帝：不提册后的御史，才是好御史！

91.重逢 [VIP]
　　微服出宫这种事皇帝并不是第一次做, 严肃也不是第一次担任护卫，因此三人很是熟门熟路地出了皇官，来到大街上之上。
　　严肃一身寻常武人打扮, 将惯用的腰刀用布缠了，放在身后。右手持鞭，几乎不动胳膊，只凭手腕，就甩出一道鞭响。随后马车缓缓而动。
　　福海坐在门口处, 透过轿帘看了一眼, 调侃道：“严统领不愧是严统领，就是做车夫, 也比别人严肃三分。
　　严肃与严陵乃是一对族兄弟，当年兄弟二人一人跟着齐晖, 一人护着齐宣，如今一人是禁军统领, 一人是齐宣身边的护卫统领。
　　前阵子, 严陵重伤, 让他很是担心了一阵。
　　“严把式，放松点, 咱这是出门踏青，不是上战场。”齐晖也来了兴致, 敲了敲车窗故意喊了声严把式。
　　严肃稍微的放松了一下，但仍然是一丝不苟的赶着车。
　　待到出城之后，马车速度快了不少，大概半个时辰后, 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了济慈观。
　　因为是微服出城, 自然没人来迎接, 甚至在山门外就得下车，步行爬上长长的台阶，去往正殿。代表诚心朝圣。
　　上了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之后，齐晖终于来到王母娘娘像所在的正殿。在那里，他站立良久，默默地为阿囡、母后祈福，然后才接过福海递过来的香，双手举过头顶，认真地行了三个躬身礼。
　　他是人间的帝王，只能跪天跪地跪先皇，其他的神佛，却是不能跪的。
　　将香插在香炉里之后，他又接过福海递过来的银票，塞进功德箱中。
　　旁边的知客道士见状，一摆拂尘口念道号，“无量寿佛，多谢这位施主。本观观主玄诚道长正在后山讲法，施主若是有兴趣，可前往一观。”说罢，递上一块木制的令牌。
　　齐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兴趣。济慈观的玄诚他见过，算是得道高人，只是他此次是微服出访，不想太过张扬，若是被玄诚认出，齐宣有不便。
　　正欲往殿外走时，就看到一名女子在一个婢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只一眼，齐晖瞬间就愣住，目光随着眼前的女子而动，看着看祈祷、跪拜、站起，并走到功德箱前奉上一些碎银。
　　他身边的福海也同样愣住，以手掩口，用极低的声音道：“陛下……”
　　“先出去再说。”齐晖强忍激动，走出大殿。
　　只是刚走两步，他就忍不住回头，看她与知客道士微笑、交谈。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又或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他的阿囡。
　　难道说，他的阿囡看他太过痛苦，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来见自己了？
　　程雪清从进殿时，就感受到了那个人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神中透出难以言表的激动，像是认识她一样。
　　只是她却不认识他。大概是与他的什么人长得相像吧。
　　她本不欲理会，可没曾想，当到她走出大殿时，那人仍然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看。
　　“这人真是无礼。”身边的婢女小莲有些恼怒，“待我去教训他一下。”
　　“不可。”程雪清拦住小莲，“此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兼之眼神清朗，看着不像是坏人，或许是认错人了吧。”
　　“有日子没见到妹妹了，也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她知道我今天会来，应该盼着呢，咱们赶紧过去。”
　　“姑娘就是好心。二姑娘哪里是盼你，分明是盼你从京城带来消息，也不知她到底在等什么。”
　　提到妹妹的状态，程雪清心里低落了一下，自从一年前的某一天开始，自己的这个妹妹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
　　如今越发的古怪了。
　　“这位姑娘……”齐晖本没想上前，只想让暗卫打听出此人的身份，但看到她看了自己一眼，就要离开时，心里忽然间涌出不舍，冲动之下，走了过来。
　　只是话说出口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动与姑娘搭讪这种事，他没做过。当年的阿囡是母亲为她选定送到并州来的，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还是阿囡说的。
　　看到来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了下文，甚至有些窘迫的样子，程雪清不由微微一笑，觉得眼前人似乎有那么一点可爱。
　　“这位公子自打刚刚就一直盯着我看，可是因为我与您的故人有相像之处？”
　　“正是。”齐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女子简直就是阿囡在世，连她的善解人意都是那么的相像。
　　当时的阿囡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她当时说的是：“来之前我还一直担心着，怕王爷不喜欢我，如今王爷一直盯着我看，想必不会把我送回京城了吧？”
　　当时他脸红了，如今脸红不红不知道，但发热是肯定的。
　　“那就祝公子心中祈愿如真，故人安好。”程雪清不好多问，便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齐晖莫名地鼻子一酸，“多谢姑娘吉言。”
　　看到她行了个半礼欲走，他又上前拦了一下，“姑娘留步，不知姑娘芳名，在下……”
　　后面的话齐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与阿囡在一起时，阿囡总是有好多话对他说，他只要听着就行了，如今让他说话，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莲是个火爆脾气，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家姑娘被欺负，最近她因为程雪瑶窝了一肚子，正愁没地儿发呢，看到齐晖拦人还不说话，当即上前一步，挡在程雪清的身前，对着面前人一顿批头盖脸地数落。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姑娘好好与你说话，你却如此冒犯于她。道观是清修之地，容不得你这样的登徒子在这儿胡作非为。”
　　这话可把福海吓一跳，疾声道：“大胆，你知道这是谁，竟敢……”就连站在齐晖身后的严肃，面容都更严肃了起分。
　　“无妨，”齐晖微抬了下手，“小丫头说得也是在理。在下姓黄，名平安，唐突冒昧之处，还望姑娘海涵。”说罢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程雪清心里微动，只见眼前人器宇轩昂，贵气不凡，即便是道歉，也是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不由心生好感。
　　当年她推掉婚事入道观为父母祈福，虽是因为程雪瑶坚决不肯，但也并不遗憾。因为她根就不赞同那门婚事，只是母亲愿意。
　　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那人一身娇贵之气，没有男儿之风。
　　“黄公子客气了，我乃是礼部侍郎家长女。”
　　“原来是程姑娘。”齐晖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此人竟然是程雪瑶的长姐程雪清。
　　“京中传言，程家姑娘颇为孝顺，三年前发下宏愿，要为父母入道观祈福三年，前两年便是姑娘在此祈福，如今是令妹在此。”
　　程雪清点微微摇头，“当不得黄公子夸奖。只是为偿父母心愿罢了。”
　　“家母在三年前曾听闻此事，对姑娘赞不绝口，如今相见，果是有缘。”
　　事实上，太后的确说过这话，只是这话还有后半句。就是说程雪瑶不懂事，既然想要为父母祈福就该一早主动入道观，好让姐姐嫁人；要是不想，就老实呆在家里。结果到最后一年却强行把姐姐换出，怎么说都不甚光彩。
　　程雪清不好接着夸奖自己的话说下，便道：“济慈观景色还算可观，黄公子不妨四处走走，舍妹最近久病未愈，小女子急着去探望，还望黄公子勿怪。”
　　“竟然病了？那正好，我的这位随从乃是行医世家出身，姑娘若是不弃，可以让他为令妹号上一脉，说不定能有所帮助。”
　　“真的？”程雪清喜出望外，看向站在一旁的福海，觉得他虽然不怎么像郎中，但又觉得人不可貌相，许多世家都有专门的医生，随从懂医术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如此就有劳贵仆了。”说罢，还向福海行礼致意。
　　福海心里则是苦笑，他哪里会号脉啊。不过皇帝此时说他会，他就得会。不过他看过那么多次太医给皇帝号脉，调理身子的方子也见了不少，想要装个样子还是很容易的。
　　程雪瑶住的客院与大殿很是有一段距离，往常程雪清走过去时，总是觉得很累，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只觉得走了一小会儿而已，就已经看到了小院的院墙。
　　因为这位黄公子的谈吐着实是风雅有趣。
　　兼之旁征博引，历史典故信手拈来，以前听父亲典故时总觉得昏昏欲睡，但在他这里，却是娓娓道来，半点不觉得枯燥。
　　程雪清看着小院的门，有些意犹未尽，“公子果然大才，小女子佩服。”
　　齐晖也很是畅快，自从阿囡死后，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的和女子聊过天了。更难得的是，无论他说的典故多么晦涩生僻，她都能把话接过去，比后宫所有女子的学问都好。
　　在这一点上，就连阿囡也有些不如她。
　　“程姑娘的学问见识也是不错，女子之中当属京城第一。”
　　“黄公子过誉了，无非是那两年在观里除了诵经无事可做，只得读书打发时间。”
　　这个时候铃铛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到程雪清喜道：“姑娘可是来了，二姑娘正盼着呢。只是这位是……”
　　“这位是黄公子，他的这位随从是位医学大家，我请他们来为雪瑶看看，兴许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铃铛赶紧往里请，“快请进，最近姑娘换了几好位郎中都不见起色，希望这回能好。”
　　却说程雪瑶这段时间以来，过的是真不好。
　　自从得知齐宣离开京城南下江州后，她便时时刻刻地处在嫉妒之中。
　　因为齐宣竟然带了元瑾汐一起走！
　　之前她虽然有过嫉妒，但也没想过，元瑾汐竟然这么得他的宠。
　　要知道齐宣出门从来不带婢女，永远只带一个小厮照顾起居，其他就都是护卫、随从。而元瑾汐不过到王府几个月而已，齐宣出门竟然把她带上了。
　　从京城到江州，那会是多少个日夜的朝夕相处？
　　而两世加起来，她都能没能和他那么长时间的待在一起。
　　刚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很快他们两个人就要死了，就是在一起，时间也不会太久。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怀疑，是不是自己重生之后，改变了一些事情，导致齐宣即使下了江州，也不会死了。
　　因为她梦到元瑾汐已经在甲板上被刺客死死掐住了脖子，马上就要一命呜呼，却被齐宣救下。接下来，那两人顺利下船，离开泗水河。
　　那场梦醒后，程雪瑶一时分不清，梦里看到的究竟只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可是想到自己是重生之人，她的直觉又告诉她，那就是切实发生的事情。
　　好在梦里面，那个刺客被护卫一剑刺死，倒是不必担心暴露的风险。
　　接下来的日子，她时不时地就会梦到齐宣与元瑾汐在一起的场景，看着他们两人一起出行、一起吃饭，甚至齐宣还让她捧着尚方宝剑与他一起入城。
　　这些场景每梦到一次，就让她的心里难受好几天，嫉妒得几乎发疯。
　　终于，在梦里，她看到了齐宣和元瑾汐来到泗水之上，而这一次也是如愿地看到齐宣落水，许久都未浮上来。
　　他终于死了！
　　醒来之后的程雪瑶既难过又兴奋，难过的是齐宣终于还是死了。当然，兴奋的也是他的死。
　　不出两天，齐宣的死讯就会传到京城，然后不到一月，太后就会薨逝，皇帝就会到这儿济慈观来。
　　然后她就可以想办法接近皇帝，顺利地当上皇后。
　　当年程雪清为什么能当皇后，还不是在这期间安慰了皇帝，这才得了他的青睐。到时只要自己悉心安慰、照顾，皇帝怎么会不感动，会不爱她？
　　可是，两天、三天、五天，直至十天过去，京城里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她用尽心思去打听，也没听到任何关于齐宣出事的消息。
　　难道说，那又只是梦？又或者是齐宣被人救了，没有死？
　　但在那儿之后，她就再也梦不到齐宣，也梦不到元瑾汐，仿佛老天爷不再眷顾她，抛弃了她。
　　在这样反反复复的内心煎熬下，她自从冬天染上的风寒，一直没能好利索。
　　此时的程雪瑶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姐姐来了，还带来一个“名医”。
　　哼，她哪里需要什么名医，她需要的是皇帝，只要皇帝能来到这济慈观，她的病立刻就会好。
　　这个时候她听到姐姐在外间说话，“黄公子请坐。”
　　“多谢程姑娘。”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没等她想明白，铃铛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姑娘，将这位大夫给您号下脉吧。”
　　程雪瑶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下颌光滑无须的人，坐在到她的身前，在铃铛把一块帕子放到她的手腕上手，开始号起脉来。
　　这人也好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在……皇宫！
　　对，她想起来了，这人就是皇帝身边的人！
　　程雪瑶猛地睁大眼睛，前一世姐姐被册为皇后，她入宫朝拜过，见过这个人。
　　而且如果她记得不错，这人应该叫福海，是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时刻不离皇帝左右。
　　这个时候，他来到这里，那是不是说明皇帝也来了？
　　程雪瑶立刻来了精神，扭头观望，但就只看到福海和铃铛。
　　这时，外间陈霄传来姐姐的声音，“此处简陋，招待不周，还望黄公子见谅。”
　　“程姑娘不必客气，能得姑娘亲手倒茶，已是极好。”
　　这哪里是什么黄公子！分明就是皇帝！
　　可是他怎么能与程雪清先见面？
　　她才是那个要当皇后的人啊，皇帝怎么能先与程雪清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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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预言 [VIP]
　　皇帝怎么可以把她扔给太监, 而去和程雪清说话？
　　还有，程雪清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人都不在道观了, 怎么还能先她一步遇到皇帝？
　　她都在这里吃了快一年的苦了，只为了见到皇帝，结果到头来，竟然还是她先。
　　程雪瑶躺在床上气得咬牙切齿，重生这一年, 她计划了那么多事, 竟然没一件顺利，真是气死她了。
　　“姑娘脉象凝涩, 波动剧烈，想是内心有忧思愤恨之事, 您这是心病，还得心药来医。”
　　程雪瑶猛然回神, 这才意识道福海, 再给自己把脉。当下腾地收回手, 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窥破了。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 有了前一世被人当成不祥之人的经历，程雪瑶早已下定决心不想任何人透露此事。
　　这个时候, 程雪清听到声音从外间走了进来，看到妹妹微微有些皱眉，不过也信了福海的话，这个样子确实是心里有事的模样。
　　“您果然是医中圣手, 一语中的, 还请您给舍妹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也好让她早日康复。”
　　福海闻了闻屋中气息，“这位姑娘平日应该有常吃的方子，贸然换药易有冲突，且先拿原来的方子与我一观。”
　　铃铛听闻，立刻从一个盒子中取来药方递给他。
　　福海装模作样地看了，“这个方子正是对症，按这个吃就好，不必更换。”
　　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程雪清还是真诚道谢，并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荷包递与福海，“出门时走得匆忙，所带银两不多，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无功不受禄，程姑娘此举折煞我了。”
　　福海哪里敢收，他刚刚就是装腔作势，根据已经知道的事情胡乱说的而已，若是受了银钱，才真真是笑话。
　　只是程雪清不想欠人情，执意要给。
　　就在推脱之时，外面传来声音，“程姑娘如此盛情，却之不恭，你收下便是，府里应该还有些上好的乌鸡白凤丸，回头遣人送来，也省得程姑娘再去奔波。”
　　福海听闻，这才将荷包收下，心里想的却是，陛下这是有意纳妃？
　　程雪瑶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吭声，心中在不停地盘算如何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尤其是在皇帝已经先见过程雪清的情况下。
　　此时她病容未退，容貌上就先弱了三分，若是不想个法子，皇帝怕是不会记得她。
　　“姐姐，怎么让客人留在外面，还请他进来坐吧，我也正好谢过他赠药的情意。”程雪瑶声音温柔舒缓，带着故意装出的矜持感。
　　程雪清微微有些皱眉，那黄公子虽是好意，但毕竟是外男，此间虽是道观，也算是程雪瑶的闺房，贸然将他带进来，实属不妥。
　　但程雪瑶已经如此说了，若是不叫人进来，也有失礼之嫌。
　　“黄公子若是不弃，就请进来吧。”
　　齐晖这次来本就是要会会这个程雪瑶，自然不会拒绝，就站起身走了进来。
　　屋子不大，但布置的很是奢华，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在此祈福之人应有的样子。
　　待看到她的面容时，更是让他心里不喜。
　　所为相由心生，她的五官虽生得不错，但气质之中却有一抹怨毒之色存在。
　　这样的面相倒是像是做出齐宣所说的那些事的样子。
　　程雪瑶却是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皇帝面相与齐宣为同胞兄弟，面相上颇有相似之处，因此也是非常俊朗。
　　但他却比齐宣更有威严，而且没有前一世挥之不去的那种阴郁之感。
　　那时的他接连经受弟弟、母亲去世的打击，整个人就只剩下威严与冷酷，望之令人生畏。只有看向程雪清时，才有片刻的温情。
　　而此时的皇帝还什么都没受过，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气度，在程雪瑶看来，比齐宣好一万倍。
　　这样的皇帝才是她最想嫁的人，才配得上她重生一次的身份。
　　“小女子见过陛……黄公子。多谢黄公子施以援手，感激不尽。”程雪瑶心情太过激动，险些叫破，还好马上改口，圆了过去。
　　虽然程雪瑶改口改的很快，但齐晖还是起了疑心。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程雪瑶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问题是，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她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难道就因为自己和弟弟长得像？可即使如此却未见她有丝毫惊讶，有的只是激动。正常人就是认出，怕也要先要大惊失色，然后再激动才对。
　　如此一来，她的表现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她不知是何原因，知道自己会来；要么就是她刚刚听出了自己的声音，惊讶之情已经过了，所以这会儿见了才不吃惊。
　　可自己是心血来潮突然前来的，觉没有人能提前预知，而她又没见过自己，又是如何听出声音的？
　　此人不可不防。
　　“这位姑娘不必客气。在下略懂相面之术，以我观之，姑娘似与常人不同。”
　　程雪瑶心里先是一惊，觉得皇帝果然是皇帝，确实不一样，这话就连那个玄诚也没和她说过；随后又是一喜，因为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该如何吸引皇帝的注意，而且是姐姐绝无可能替代的法子。
　　皇帝不是最在乎气运之类的事情，那她给他展现一些不就行了？
　　“黄公子真是慧眼，小女子最近确实经历了一些异象，而我的心病也是源于此。”
　　“哦？还有这事，不妨说来听听？”
　　程雪清也有些意外，“此事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这事太过蹊跷，妹妹也是担心吓到姐姐，故此才从未说出来。今天被这位公子一语道破，我才觉得可以说出来，兴许这位黄公子能为我解惑也说不定。”
　　程雪清将信将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因为她妹妹的古怪变化并不是从最近开始，但她还是道：“既如此，你就说出来让黄公子帮忙参详参详吧。”
　　程雪瑶有些不开心，仿佛她说不说，还得姐姐同意似的。但眼下皇帝看着，她可不能有一丝不端庄的样子。
　　“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到国之某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仿佛是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旱灾。百姓们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惨不忍睹。可那地方具体是哪里又看不出来，白白让我烦心。”
　　“我本想置之不理，但又觉得万一这是上天的警示，岂不是让那些百姓平白受灾？若是上报给朝廷，它又只是一个梦，我人微言轻，也不知该向谁说，故此忧心如焚，以致病情迁延反复。”
　　赤地千里？
　　程雪瑶的一番话果然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最近确实有人上奏，说今年雨水少于往年，应及早为可能到来的旱灾做准备。
　　难道说她能预知未来？那还故意引齐宣去泗水？其心可诛！
　　“除了这个梦，可还有其他内容？”皇帝的涵养功夫很好，心里虽然恼怒，但面上半分不显。
　　程雪瑶摇摇头，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的梦，而是前一世这个时候即将发生的事情。那时皇帝还亲自在宫中举行仪式，祭天求雨。
　　虽然实际旱情并没有赤地千里那么严重，但她也只能如此与，好引起皇帝的注意，反正她也没说错，这事横竖不会穿帮。
　　齐晖点点头，“姑娘的这个梦确实让人心焦，但也不必过分忧心，朝廷设有司天鉴，实时观察天相。各地方也有官员，若是有旱灾发生，会第一时间上报给朝廷。各州府道也都会派人赈灾，绝不会发生饿殍遍地的场景。”
　　齐晖说这话时铿锵有力，很能安慰人心。就连程雪清听了，也觉得放心不少。
　　明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却有一种天下尽在他掌握之感。
　　“有了黄公子这话，雪瑶就放心多了。多谢公子解我心结。”程雪瑶又看了两眼，这才不舍地做出娇羞状，把头低下。
　　齐晖心里更加不喜，女人就该像他的阿囡一样，活泼又大胆才有意趣。
　　嗯，旁边的这个也好。
　　“心结既解，在下也就告辞。”
　　“我送黄公子。”程雪清立刻接话，直到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得太快了，好像盼着他走一样。
　　好在无人在意，只有那个随从浅笑了一下。
　　程雪瑶也想去送，但她现在是带病之身，太过热情也不好。
　　此时的她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终于顺利了一回。
　　虽然齐宣没没死，但皇帝依旧来了这济慈观，自己不但见到了他，还给他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旱灾发生，皇帝自然会想起自己。
　　有了这一点，没人能与她争这个皇后之位，哪怕是姐姐也不行。
　　但是，当程雪清去送皇帝却迟迟没有回来之时，程雪瑶又不免开始动摇。该不会姐姐虽然不知皇帝的身份，但也喜欢上他了吧？
　　还是说，皇帝看上了姐姐？
　　该死，前一世怎么就没问问，当初皇帝为什么会看上她，当时在道观里又发生了什么？
　　“铃铛，去看看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别出了意外。”
　　铃铛不以为然，“就是送个人而已，能出什么意外。我觉得那位黄公子不错，就是年龄大了些，应该是婚配了，不然和咱们大姑娘还挺般配。”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许多废话？还有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就掌你的嘴。”程雪瑶气得将手上的茶盏直接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铃铛吓了一跳，满心委屈，敢怒不敢言，便低头往外走，刚出门没几步，正好看见程雪清回来，“大姑娘……”然后立在那里不动。
　　“怎么了这是？”程雪清听出她的声音不对，似乎快要哭出来。
　　若是不问，铃铛或许还能忍得住，结果这一问，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早在府里都是小丫鬟时，她就羡慕小莲能有一个那样温柔不苛待下人的主子。程雪瑶与她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怎么了这是？”程雪清虽然发问，但心里却是有些明悟，怕是妹妹又难为下人了。
　　“没什么，大姑娘进去吧，我去观里的厨房端些点心给您。”铃铛匆匆行了个礼，走向院外。
　　程雪清冲着小莲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铃铛，自己则走进屋中。
　　看到姐姐进来，程雪瑶也没好脸色，“铃铛这个懒货又到哪里去了，打碎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不想着收拾。”
　　地上的茶杯碎片是那种粉粉碎的模样，程雪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程雪瑶摔的。
　　“雪瑶，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发脾气？再有两个月祈福期满，你也要开始议亲，到时若是传出去，又有哪家愿意来提亲？”
　　程雪瑶冷哼一声，心里充满鄙夷，她哪里还用那些普通人家来提亲，等着皇帝的诏书就是了。
　　等到她成了皇后，再大的脾气又有谁敢说什么。
　　“姐姐快别说我了，你最近不是议亲，议得如何了？”
　　若是能让姐姐定亲，自然就没人和他抢皇帝了。
　　程雪清目光复杂低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眼下没有合适的，母亲说等这次秋闱过后再看看，反正我已拖了这许久，也不差这几个月。”
　　“那怎么行？”程雪瑶脱口而出，秋闱到现在还有三个多月呢，万一出了变数怎么办？
　　但看到姐姐的目光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情绪太激动了，赶紧说道：“妹妹是希望姐姐不要为此烦心，早一日定下来，就能早一日安心。”
　　“你也知道定下来安心？那你为何又要来这里换我，若是你不来这济慈观，颖王现在提亲了也说不定。”
　　这个问题，程家人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程雪清问了也不只一次，程雪瑶却从未回答过。
　　本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结果却听她说，“我要嫁给那个黄公子。”
　　“你这是病的糊涂了？我跟你说颖王，你给我提什么黄公子？”程雪清的话里微微地带上了一丝怒气。
　　程雪瑶心里的醋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仿佛此时姐姐已经将人抢了去。
　　“哼，姐姐这么大的反应是做什么，莫非是你也看上那位黄公子了？不然刚刚你不过是送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你……”程雪清气得手都在发抖，刚刚她之所以和那位黄公子说的久了一些，实则是拜托他务必替程雪瑶保密，以免并无旱灾发生，她却被人说成是不祥之人。
　　可没想到，她的一番苦心，妹妹不理解也就算了，竟然如此猜测于她。
　　“雪瑶，一直以来，我觉得你之所以不懂事，是因为你还小，等长大了就会好。但如今你已经十八岁，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怕是已经生儿育女。结果你却仍然如此任性妄为，真真是让我失望。”
　　说罢，程雪清一甩袖子直接离开。
　　因为妹妹去年强行把自己换出，京城里有些人家认为是她出于嫉妒，故意让妹妹入道观替她，好搅和掉颖王与妹妹的好事。
　　待到后来，齐宣果然对程雪瑶不再关注，全力宠幸一个婢女，更是让人议论纷纷，说她心思恶毒，看不得妹妹好。
　　最近议亲不顺，也是与此有关。
　　这些事情，程雪清从未与妹妹说过，怕她为此内疚难过，却未曾想，换来的却是这样恶毒的猜测。
　　算了，捂不热的石头，她也不会再捂，日后两姐妹各自嫁人，也本就是两家人，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却说齐晖回到皇宫后，立刻下了一连串的命令，“派人调查与程雪瑶相关的一切人和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加派人手监视她，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还有，传尹正新，他不是天天嚷着要朕立后么，这次他要敢反对，朕就让他去守城门！”

93.前夕 [VIP]
　　“王爷, 沈怀瑜传来消息，他们已经与夏其轩接上了头，定好了四月二十六日在怀安靠岸, 我们可以出击了。”
　　严陵将收到的情报递与齐宣，自己站在一边。
　　他如今伤势大好，虽然还不能执行护卫工作，但安排防务、分析情报，还是没问题的。至于齐宣的安全, 就全数交给平越负责。
　　“竟然是怀安, 他们还真会选地方。”齐宣把情报反复看了两遍，微微皱了下眉头。
　　怀安是元瑾汐的家乡, 是过去十年来他一想到小镇纸就能想到的地方，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不希望那地方和福.寿.膏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那里水流平缓，没有大型港口, 但适合用小船来运输, 估计是对方想借此掩人耳目。另外就是那里不远有一个军方的驻地, 驻地的首领正是陈霄之前的副将，应该是夏其轩并未完全信任夏其然, 想要多一份保障。”
　　“好，既然夏其轩选择了那里靠岸, 那陈霄必去，我正愁抓不到人赃并获。传令下去，让康志成带人去查封之前查到的仓库，动静尽量闹得大一些, 然后秘密向怀安进发。丁鲁季持尚方宝剑, 以查盐税的名义去江州盐场, 趁陈霄不在，查封所有账本。”
　　“是。”
　　“至于本王么……”齐宣得意一笑，向外喊了一声，“小七，让你和四海找的烤全羊的人呢？”
　　“找好了，都在外面候着呢。”
　　“叫他们去花园等我。”
　　“是。”
　　花园里，四海带着两个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齐宣走近，两人慌忙跪下见礼。
　　“起来吧，”齐宣在花园里的凉亭坐下，看向这两人。两人都是胖胖的，其中一人服饰明显不同，头上戴着白色的小帽，像是西域那边的人，而且他竟然还带了一只羊进来。
　　果然，四海指着他人道：“王爷，他叫库尔班，从西域来的，最擅长的就是烤全羊。据说考出来的肉香而不腻，嫩而不柴，江阳城里独一份。”
　　库尔班赶紧上前行礼，用着略带口音的中原官话说道：“见过王爷。”然后又扯了下手里的绳子，“这是西域羊下的崽，最适合烤着吃。香。”
　　齐宣看了看那羊，体格健壮，毛色顺滑，估计考出来味道能不错，“羊是好羊，但一头不够，怎么也得三头才行。”
　　库尔班喜出望外，“有的，有的，但三头我一个人烤不来，我儿子，噶里可以帮忙。”
　　“准了。”
　　四海又指着另一人道：“这个人叫张大力，是城里鸿起顺的大厨，最擅长做烧鸡、烤鸡、叫花鸡。”
　　张大力也赶紧见礼，心里却有些后悔，来的时候他还嘲笑库尔班傻，见王爷竟然还带头羊，但看到齐宣的赞扬后，他这会儿恨不得一手一只芦花鸡，好在王爷面前露脸。
　　“要想鸡做得好吃，鸡的品种吃的饲料都有影响，这次给您的鸡都是小的自己喂养的，保证好吃。”
　　齐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如此，还是这个张大力为了不被库尔班比下去故意说的，但他还是点头道：“那就要十只吧。”
　　“好咧，小的一定不让王爷失望。”他看了库尔班，又道：“我有个徒弟，到时一并带来，给我打下手。”
　　打发了两人后，四海有些不明所以，“王爷，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到时可是有不少人会来吃呢。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出发，让他们把东西备好，跟我走。”
　　“啊，去哪儿？”
　　“怀安。”
　　第二天一早，在江州百姓好奇与不解的目光中，齐宣带着护卫、随从，后面车上拉着羊和鸡出城去了。
　　乖乖，不愧是王爷，出门野餐都这么大气。
　　以此同时，一只信鸽也飞向怀安方向，半个时辰后，陈霄看到了手下递上来的这份情报。
　　“哼，都说他是一代贤王，我怎么就觉他是一个草包呢，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想着郊游。”
　　“将军，我们刚与夏公子定下靠岸的时间，那边齐宣就出了城，该不会有诈吧？”杨铭隐隐有些担忧，自从齐宣来了江州，整个江州的局势急转直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也太草木皆兵了，他不过就是个贪图享乐的王爷，这会儿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他他觉得无事可做而已。再说，他来江州也一个多月了，咱们的货他是半点都没察觉，这个时候又怎么会知道。”
　　“也是。”杨铭想想也确实如此，但心头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却说元瑾汐在知道他们不会去江阳，而是直接去怀安后，失落了好几天。
　　这一路她可是一直期待能见见齐宣呢，顺便还能问下，那天他问她十一年前江州大水的事，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又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可没曾想，车队竟然绕了个弯，避开了江阳城。虽然沈怀瑜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但她还是难掩失落。
　　不过，想到在后面马车里坐着的卫一，她又觉得自己早晚能见到齐宣，耐心等待就是。
　　“咳咳，”元晋安看到女儿低头不语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想齐宣了，因此清了清嗓子，“大概还有两天就到怀安了，也不知道你二叔三叔怎么样了，祠堂是不是还好。”
　　“肯定没事的，”元瑾汐压根没反应过来，只是顺口应了一声，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元晋安不由一晒，感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元瑾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红，“我说的是朝廷到底有没有定夏兴昌的杀人罪，爹你想什么呢。”
　　“是是是，我闺女想的是朝廷大事，一点都没儿女情长，一点而都没有。”
　　元瑾汐不由大窘，赌气道：“中午不给你炖兔肉吃了，吃干粮吧。”
　　不给话是这么说，到了中午休息时，她还是乖乖地炖起了肉汤。
　　因为卫一点名要吃，元瑾汐做的味道像是他年轻时吃过的味道。
　　此时他正在沈怀瑜的帮助下从马车上下来，“唉，老咯，不中用了。”
　　沈怀瑜差点就当他的面翻白眼，就他还老？
　　前两天，他在马车里处理事情时，一直乔装打扮跟在队伍中的夏其然，竟然贼心不死跑去和元瑾汐说话。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飞刀定在了树上。
　　那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插在树干上。
　　只差那么一丝，夏其然就绝后了。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也很应景的，直接尿了。
　　气得卫一大骂他没用，糟蹋了自己的刀，然后不许任何人替他拔刀。
　　夏其然哆哆嗦嗦地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自己拔了下来，结果因为太过害怕，自己把自己的大腿根划伤，差点没一命呜呼。
　　自那之后，夏其然就算是要和沈怀瑜谈“正事”，都是远远地打个手势招呼他过去，绝对不敢再靠近元瑾汐和卫一一步。
　　只一刀，就能让夏其然那种无赖吓到生活不能自理，他还好意思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
　　“没。”沈怀瑜立刻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卫叔说得对。”
　　“那你就是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小子，要不要咱爷俩练练？”
　　沈怀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心想您这么大的人了，玩这个有意思么？
　　不远处的元瑾汐正好来给卫一送饭，见状不由噗嗤一笑，虽然沈怀瑜怕卫一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每次见了，都忍不住想笑。
　　“卫叔，刚炖好的肉汤，您趁热喝吧。我兄长是老实人，不许您欺负他。”
　　卫一接过瓷碗，拿勺子舀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满意地哼了一声后，才没好气地道：“他是老实人？看到那边的那个没有，底裤都快被他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呢，他老实，哼。”
　　元瑾汐仍旧坐在那里笑，沈怀瑜一扭头，果然看到夏其然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心里对卫一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不明白他是怎么察觉到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再问一句，就这样还说他老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问是不敢问的。
　　“卫叔，你干嘛对我兄长那么凶？”元瑾汐坐在卫一旁边，双手拄在膝盖上，支着下巴看他吃饭。
　　这个姿势是从沈欣然那里学来的，对别人有没有用不知道，但对卫一，却是好用的很。
　　卫一本来不想回答，但是看来她一眼后，就缓缓开口道：“因为他与老夫年轻时很像，总是在不动声色间就能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自以为看透了一切，也掌握了一切。”
　　“不过，他比我那时强，我是吃了大亏才明白过来，他却是现在就明白了。”卫一说这话时，看向远方，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萧索。
　　元瑾汐似懂非懂，“明白了什么，人心？”
　　“算是吧，好了，不要再问了，还有以后不许再学沈欣然。”
　　“还有，我看你最近几天心思都变重了，开心点，好好地等着就行了。”
　　“等什么？”元瑾汐心里忽悠一跳，心里又升起一丝幻想，难道说齐宣会来？
　　“没什么，嘿嘿。”卫一冲着她得意地笑了一下，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这表情看的元瑾汐心里像是有蚂蚁在咬，痒的不行，恨不得当场化身沈欣然，摇着卫一的胳膊大声问他到底是什么。
　　但她到底不是沈欣然，偶尔拄个下巴也就行了，真让她变成沈欣然，她也受不了。
　　不过么……想起齐宣那次突然跑来，元瑾汐又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真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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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怀安 [VIP]
　　车队渐渐靠近怀安, 元瑾汐也不由开始激动起来，一别十一载，说是历尽千辛, 才得意回归也不为过。
　　离开时他们匆忙逃难而出，一大家子人刚开始还在一起，结果走着走着就失散了。
　　后来她与父亲虽然逃脱了洪水，却未能逃脱官兵，一个被抓去服了苦役, 一个先是被拐进了杂耍班, 后又被人伢子捉住，卖身为奴。
　　这么多年过去, 一直都是身不由己的活着，连打听一下亲族好友是不是还活着都做不到。
　　如今, 也只能期盼他们一切安好，可以顺利相见。
　　“爹, 快看, 是怀安。”元瑾汐指着城门上的两个熟悉的大字, 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在看过江阳、京城的城门之后，怀安的城门显得又破又小, 但在她眼里却是无比的亲切。
　　元晋安也是感慨万千地看着那个城门，“它旧了, 我也老了。”
　　“爹，你不老，在女儿眼里，你永远都年轻。”元瑾汐拉着父亲的手, 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之上。
　　近乡情更怯, 这种感觉也只有亲人在身边才能缓解。
　　沈怀瑜也在看着那个城门, 目光复杂，这就是母亲后半辈子生活过的地方么？
　　虽然他已经知道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过得很好，但是骤然来到他生活过的地方，仍然让他感到难过。
　　他的母亲本可以生活得更好，要不是他那个招人恨的舅舅见钱眼开，母亲有何至于过得那么艰难。不过想到许柳杨的下场，他心里的气多少顺了一些。
　　早在他吸食福.寿.膏之前，舅母就已经带着女儿改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吸食那东西之后，之前的街坊邻居也开始对他敬而远之。
　　甚至于他在熙和园的地牢里“住”了快一个月，都没人想到要找他，要问问他在那里。
　　亲人唾弃，邻里嫌弃，这样的人虽然或者，却未必比死了好。
　　最终他没能熬过□□的戒断反应，自己撞墙而死。
　　沈怀瑜买了口薄棺，将他葬在了乱葬岗——母亲当年被人胡乱抛弃，又死而复生的地方。
　　因为有并州知府的路引，以及颖王府的令牌，一行人顺顺利利地就进了城，元瑾汐甚至连车都没下。
　　进城之后，两边的街道虽然还算干净，但却是稍显破败，无端给人一种萧条之感。
　　有几处房屋甚至还能看到洪水泡过的痕迹。而怀安最近一次遭受水灾，就是十一年前那一场，也就是说十多年过去，这房子的主人竟然没有进行任何的修缮，可见民生之凋敝。
　　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一个个愁眉紧锁。
　　元瑾汐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又转过头来与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景色，比之十年前，可是差远了。那时街上总是有人，一派欢声笑语。哪像现在，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沈怀瑜骑马走近，眼睛里也有诧异的神色，元瑾汐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比城里气氛更古怪的是人们的眼神，看着他们时满满的震惊，仿佛没见过似的。
　　元瑾汐看看自己，又看看车外的沈怀瑜和护卫，并未觉出什么不妥之处，怎么这些人都是这样的表情？
　　“停下停下，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怀安城里竟然敢骑马坐车，活腻歪了？”
　　一个听着就让我讨厌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元瑾汐探出头前看去，就见三个穿着兵丁服饰的人，正站在她的马车之前，比比划划地让车队停下。
　　“这城里，除了我们陈将军，就没人可以骑马坐车，都特么给我滚下来。”领头的那个人极其嚣张，挥舞着腰刀，一副谁不听话就砍谁的样子。
　　元瑾汐心里升腾出一股怒气，怪不得街上如此萧条，有这样的人在，又怎么热闹得起来。
　　而且除了陈将军，就没人能骑马坐车？
　　就是在京城里，天子脚下，皇帝都没定过这样的规矩，这个陈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
　　有人拦路，车子自然就停了下来。
　　只是这次跟着元瑾汐卫一出来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卫一手下正在训练中的暗卫。虽然还没出师，但气势却是很足，一个个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那个兵痞，一言不发。
　　恍惚间似有杀气流动。
　　这场景让那人心里有些毛毛的，但还是色厉内荏地道：“看在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的份上，拿一百两银子来，就放过你们了。”
　　这个时候，一个常跟在卫一身边的小厮来到元瑾汐的车厢边，低声道：“卫大人说了，这是姑娘的家乡，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不想劳神，就交给他来处理。”
　　元瑾汐心里一暖，点头道：“知道了，代我谢谢卫叔。”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倒挺俊俏的。”那人站得摇摇晃晃的，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元瑾汐的存在，立刻露出一脸□□，“多大了，许配人家没有？”
　　“啧，这细皮嫩肉的，这样吧，你们要是舍不得银子呢，一百两不交也行，让这小娘子陪桂爷我喝上一杯就行了。”
　　“对，喝上一杯。”后面跟着的两人也立刻叫嚷起来。
　　元瑾汐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那个自称桂爷的人嗷地一声，仰面到底，捂着脸在哪儿哀嚎。
　　沈怀瑜手里拎着鞭子，声音极冷，“找死。”
　　元瑾汐心里一晒，得，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可以仗势欺人的机会，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怪不得兄弟姐妹之间偶尔会打架，这突然间被抢了东西，是挺让人郁闷的。
　　当然这也就是心里胡乱想想，元瑾汐此时趴在车窗上一副吃惊的样子，“诶呀，这位军爷，怎么忽然间就醉倒了，这么紧紧地捂着脸，难道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么？”
　　“你竟然敢打我，老子今天非把你摆弄出……”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沈怀瑜一鞭又一鞭地抽了下去，直把那人抽得满地打滚，惨叫不断。
　　元瑾汐心中一动，觉得兄长的怒气似乎来得有些太大，这么狠抽，似乎有种要把人抽死的架势。
　　可就算是对方调戏了自己，他也不至于就起杀心吧？
　　“救我，快救我啊。”
　　这一声喊，总算把另外两个人惊醒，他们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仓啷一声拔出腰刀，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
　　只见他们目光发直，瞳孔极小，小到只有针尖那么大，元瑾汐猛然明白过来，这些人吸食了福.寿.膏！
　　怪不得沈怀瑜那般发怒。
　　同时，她也是被这个事实吓到，这些人可是驻守海防的兵丁，若是他们也吸食那些东西，当真有海盗倭寇进犯时，就看他们这种反应，这样摇摇晃晃的步伐，真能保护百姓么？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玩意儿，敢打我们大哥，找死。”
　　这些人显然是在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人举刀就砍。
　　结果还没到近前，就被沈怀瑜一人一鞭子抽在脸上，两人几乎是同时扔了刀，双手捂脸倒在地上哀嚎。
　　“好，打得好。”
　　不知何处突然想起了一声叫好声，紧接着，更多的叫好声传来。随后门板后、拐角处也走出不少人，有和刚才那个声音一样叫好的，也有对着地上的人骂活该的。
　　甚至还有人扔了点烂菜叶过来。
　　元瑾汐也借机低声劝了下沈怀瑜，“兄长，摸抽死了，这种人死不足惜，只是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沈怀瑜听了，这才收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强行稳了稳呼吸。
　　刚刚他的确是动了真火。气得不只是眼前这个人，还有这人背后的人，吸食那种东西，不可能没人知道，但竟然没人管，反而让这样的人在城里胡作非为、横行霸道。
　　这简直就是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忽然间有人喊，县令大人来了。
　　元瑾汐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胖胖的穿着官服的人，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快，快，把三位军爷扶起来。”
　　待到衙役将人扶起来后，他又赶紧上去嘘寒问暖，“几位军爷没事吧，诶呦，桂头您这伤得有点重啊，赶紧地下官带您找郎中去。”
　　元瑾汐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一时间闹不清这县令的用意。
　　从表现上来看，他是与他们一伙的，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怪怪的。
　　这个叫桂头的人都快被抽成血葫芦了，在他那里就只是伤得有点重，还要带他去找郎中。
　　“少特么废话，”桂头猛地一推县令，“我告诉你，常兴文，你特么少在这里和稀泥，今儿你要不把他们都关到大牢里去，我回去就让姐夫扒了你这身官衣，到时候你那白白嫩嫩的女儿可就要进教司坊了。”
　　教司坊三个字一出，元瑾汐目光立刻一冷，在夏府六年，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威胁。
　　沈怀瑜见状，二话不说，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嗷，”桂头跳了一下，却没敢看向沈怀瑜，而是揪着常兴文的官服，“你可看到了，这人无故殴打于我，你要把他们全都抓紧大牢。”
　　常兴文满脸堆笑，“桂头，桂军爷，你是堂堂七品偏将军，杨将军的左膀右臂，何必在此和几个乡野粗人一般见识。”
　　“你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营，可就要耽误晚上点卯。杨将军点卯时，要是看不到您，可是要发脾气的。”
　　“少特么拿姐夫来压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些人你关也得关，不关也得关。”抬手一指沈怀瑜，“这个不用关，直接吊到城门上去。”
　　沈怀瑜立刻把手里的鞭子扔到地上，一副无害又不解的样子，“请问我犯了什么罪，你竟然要如此对我？”
　　“你敢打老子就是犯罪，来人，给我……嗷……”
　　桂头话没说完却是一捂嘴巴，然后呸呸两声，吐出两颗门牙和一颗蚕豆来。
　　元瑾汐捂嘴一笑，看来卫叔这是嫌蚕豆太硬了。
　　“谁特么地敢打老……嗷……”
　　这一回，桂头捂得不是嘴，而是他的额头，而且在场众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响，再看地上又多了一颗蚕豆。
　　桂头气得哇哇大叫，冲着蚕豆来的方向大喊，“有能耐你就露个头，报个名，看老子不弄死……嗷……”
　　这一回下面两颗牙也没了。
　　“诶呀，桂军爷，马上要点卯了，您再不回去，可真就要耽误了。”常兴文犹如什么也没看见，一副真心担心桂头赶不上点卯的模样。
　　这一下，桂头知道自己是真真正正地碰到了高人、踢到了铁板，赶紧用手挡着头，“你给老子等着，撤。”
　　一行三人立刻抱头鼠窜而去，只是刚跑两步，就听噗噗几声，每人腿窝处都挨了一颗蚕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围观的人立刻大笑起来，纷纷拍手叫好。连县令也不由露出笑容，但马上就喊道：“都散了，散了，赶紧回家。诶呀，我这身子骨太虚，累了累了，来人扶我回去。”
　　说罢，还真就走了，自始至终，既没看向马车中的元瑾汐，也没多看沈怀瑜一眼，更别说蚕豆来的方向。
　　就仿佛他们一行人是空气，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个县令，倒是有点意思。”沈怀瑜用手挠了挠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元瑾汐却是心中一动，把目光定格在他的右手之上。
　　他这右手不是废了么？她可是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把自己的手摔在桌上的情景，仿佛那根本不是手，而是长在他身体之上的死物。
　　那之后，为了不让他难过，她从来不提这减事，甚至目光都不敢往哪儿瞟，就是怕他难堪。
　　结果，他竟然能用右手挥鞭子抽人，还抽的这么准？
　　元瑾汐一下子就想到了卫一说的话，“他老实？哼。”
　　怪不得卫一当时一副看傻孩子的神情，原来沈怀瑜狠起来，连自己人也骗。
　　亏她为这事还难受过好久。
　　“兄长可真是好手段。”
　　元瑾汐咬牙切齿地扔下这一句，转身上车。
　　沈怀瑜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上马，这会儿不是解释的时候，等闲下来再哄吧。
　　这场闹剧之后，就再没发生什么事，一行人很是顺利地来到城东的清水巷，这里就是元家的祖宅。
　　然而一踏进巷子，元瑾汐进城时的那股子不祥预感又升腾了起来。
　　待到走近时，发现大门之上的元宅的牌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漆大字，“杨府”。

95.李显仁 [VIP]
　　看到杨府两字, 元晋安心里就咯噔一下，整个人不由晃了两晃。
　　这座宅子是元家的祖宅，几代人都世居于此。虽然分家后各过各的, 但是这里也是住着他与二弟、四弟三家。
　　纵然自己回不来，他们也该回来。
　　难道说，他们两家也被官兵抓到，服了劳役？
　　可是，当年都是往江阳跑的, 若是被抓, 应该和他一样送到采石场去。可他在那里十年，并未见到自家人。
　　只要他们没被抓, 不可能不回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不仅是祖宅，还有元家的祠堂, 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的地方。
　　可如今这里竟然改了姓氏，难道说……元家人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不, 绝对不可能。
　　元瑾汐看着杨府两个字, 却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常县令对桂头说的那句话, “你可是杨将军的左膀右臂。”
　　杨将军……
　　那人的一个手下，都敢在城里当街拦路索要钱财, 那他本人占个别人的祖宅，也不是不可能。
　　“爹, 你先别急，这是我元家的祖宅，只要地契还在，就没人能强占了去。兴许是几位叔叔在洪水过后, 一无所有, 不得不变卖祖产, 维持生计。那样也是好事，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若是有人敢强占，女儿哪怕上京告御状，也替您把宅子夺回来。”
　　沈怀瑜也在另一旁扶住元晋安，安慰道：“元先生，宅子是小事，保重身体要紧。您也不必担心，咱们先找人，等找到了人，弄清情况，若真是有人抢占，怀瑜一定帮您把宅子夺回来。”
　　元晋安强行深吸两口气，这才扶着沈怀瑜的胳膊站稳了一些，“你说得对，咱们先找人，什么都不如人重要。”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们不必担心我，我垮不了。”
　　几人在门口这么说话，自然早就引起了门房的注意，只见大门旁边的角门打开，一个穿着下人服饰的人走了出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若是拜会我家主人就赶紧送上拜帖，若是想攀亲戚、打秋风，劝你们赶紧滚蛋，不然就拉你们道县衙大堂吃板子。”
　　沈怀瑜听了就要发火，元晋安却是按住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问道：“我等的确是来投亲戚的，但投的不是这里的杨家，而是原来住在这里的元家，不知这位纲纪可知曾经的元家搬去了哪里？”
　　“元家？没听说过。”
　　元晋安还欲再问，那人不耐烦道：“没看到这上面写的是杨府么，说出来不怕吓到你，这是杨铭大人的府邸，要找人就去别处问，别在这里碍事，惹恼了本大爷，没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这人转身进了角门，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元晋安无奈，只得回来。
　　元瑾汐却有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爹，咱们先去找家客栈落脚安顿下来，怀安城就这么大，总有相识的街坊邻居还在，总能打听到线索。”
　　“只能如此了。”元晋安又看了一眼那朱漆大门上的“杨府”二字，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元家祖上虽然是被高祖皇帝“贬回”老家的，但当时也并不是全无家产，至少这个宅子就造的相当气派。
　　只是刚回来是，虽有几分薄田，但那一代的子弟从小学的是之乎者也，经史子集，骤然间让他们去耕种土地，实在有些难为。
　　等到祖上去世时，众儿子一分家，也就不剩什么。
　　到了元晋安这一代更是极为艰难，除了这座宅子显示出祖上的荣光之外，其余方面与普通百姓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不然元晋安也不至于身兼教书先生、杀猪屠户、代写书信等数项营生。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想过卖掉祖宅，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祖产，他又是长房长孙，祖宗的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可没想到，如今宅子易主，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府”两个字挂在他元家的门楣之上。
　　元瑾汐不想让父亲自责难过，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
　　祖宅易主，与她来说也不好受。回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会面临亲人生活悲惨的局面，甚至都准备好了银子，打算接济他们，再好好修缮一下祖宅。
　　然后再和沈怀瑜一起好好地祭拜下母亲，说一说这十一年来的思念之情。
　　可万没想到，满怀期望地回到怀安，见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宅子易主，祠堂必然会被拆掉，就算是还能夺回来……后面的事她不愿再想。
　　元晋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往回走时显得脚步蹒跚。
　　这个时候，旁边一家人的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富贵团圆纹的男人，来到元晋安一阵后，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这是元先生回来了？”
　　元晋安仔细看了看眼前人，激动地道：“莫不是李显仁李老弟？”
　　“诶，元先生，你现在可不能能再叫去李老弟了，我去年捐了个员外郎的身份，如今已是李员外了。”
　　元瑾汐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她有印象，当年跟她家定娃娃亲没成，便因此怀恨在心。后来母亲去世，他的婆娘便逢人就说这女人就得生儿子，生儿子无病无灾，生女儿百病缠身。
　　害得五岁的她差点没想开，也气得她爹生平第一次操起棍子打人。
　　这人和他婆娘一样，因为生了个儿子，一直觉得高人一等。而且他大字不识一个，竟然还好意思让人叫他李员外。
　　要不是他自己出来，元瑾汐就是知道他还住在这里，也不会上门询问。
　　不过，她记得他家条件不比自己家强多少，都是苦哈哈过日子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能捐个员外郎的身份了？
　　“原来是李员外，失敬失敬。”元晋安一脸惊讶的样子，不但语气夸张，甚至还拱了下手。
　　李显仁脸上一僵，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便只能转移话题，“诶呀，这是汐汐吧，都长这么大了，而且比小时候还好看。”
　　元瑾汐被这声汐汐叫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碍于他与自己的父亲是同辈人，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他行了个福身礼，学着父亲的语气，“见过李员外。”
　　“诶，这就见外了，我比你父亲大，叫声伯父就行。”这人说着话又打量了一下元瑾汐，嘿嘿笑了两声，“你们一路回来很辛苦吧，来来来，里面请。”
　　元晋安被这声笑弄得很是不舒服，“进去就不必了，元某刚刚回来，急于打听我那几个兄弟的下落，不知李员外可有他们的消息？”
　　“诶，何必见外，元先生的几个兄弟，那可是说来话长了，不如进屋咱们坐下来好好地聊，慢慢地聊。”说着话，李显仁就抓住元晋安的胳膊往里面拽。
　　元晋安犹豫了一下，心里急着知道自家兄弟的下落，“既然李员外如此盛情，那元某就却之不恭了。”
　　元瑾汐本也不想进，但也想知道自己叔叔的下落，便看向沈怀瑜，“卫叔此时人还在门口等着，不如兄长先去找好客栈安顿卫叔，再来接我们。”
　　沈怀瑜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卫一还在巷子口等着，他们都进去让他等着也不好。而且按计划，夏其然也快要和他联系了，他确实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但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员外，又觉得只让这父女二人进去不妥。
　　从刚刚那个桂头的嚣张程度来看，这城里但凡能活得滋润的，怕是与那几个人身后的势力脱不开关系，万一起了冲突，以他们横行乡里的脾气，这父女二人可是要吃亏。
　　“无名，你和姑娘一起去。”
　　“是。”一个人答应了一声，走到元瑾汐身后，站住不动。虽然这人一直跟在沈怀瑜身后，但对于元瑾汐来说，他就像是刚刚出现一样，等到他走到自己身后站定时，就又感觉不到他了。
　　这人简直是天生的暗卫，隐蔽的功夫，怕是平越也比不过。
　　微微有些诧异，“兄长这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城里不是你们在的时候，切莫大意。”
　　“也好，那多谢兄长了。”
　　这个时候，前面的李显仁已经等的不耐烦，大声催促了起来：“瑾汐啊，快来，看看伯父新盖的院子。”
　　元瑾汐向沈怀瑜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无名走了进去。
　　别看李显仁家门脸不大，只是两扇的大门，但在绕过影壁墙后却是一片开朗。
　　元瑾汐不由眉头一皱，因为按她的记忆，李家院子不大，只有现在三分之一大小。这里的房子都是一家挨着一家，根本没有空地，他家的院子大了，势必就有人家的院子小了。
　　又或者说，他是占了别人家的院子。而他家的隔壁，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姓韩。
　　看到父女两人都进来了，李显仁显得既得意又兴奋，指着周围的花草树木道：“这是去年新扩建的，不错吧？比以前可是宽敞多了。看到前面的三间正屋没有，也是去年新盖的，不仅如此，后院也全都翻新了一遍。”
　　“你们是不知道成化那小子现在可是出息了，这两年每年都能那会不少钱来。要不我哪有大房子住。这生儿子啊，就是比生女儿有用。”说完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元瑾汐父女二人。
　　元瑾汐有些压不住火气，“您这院子是把韩伯伯家扩了进来了吧，不知韩伯伯和韩伯母搬去了那里？”
　　“那我哪儿知道，我可是给了整整五十两的。他愿意卖，我愿意买，谁管他们去哪儿。”
　　元瑾汐心里一阵恶心，韩家在此地住的年头也不少，那院子也是祖宅，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五十两就卖了？
　　结合他还捐了员外郎的情况看，莫非这当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不知道那杨铭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如果是，那反而一切都好办。毕竟她还有颖王给他撑腰，她不怕有猫腻，就怕没有。
　　要真是叔叔们为了生计卖了祖宅，想买回来可就难了。
　　此时再看李显仁，越发觉得恶心，就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歹也一条巷子里住了几十年，在他这里竟然是“谁管他们去哪儿”。
　　看来母亲当年没同意和他家定亲，还真是明智。
　　一路把人让至正厅，李显仁又安排下人赶紧上茶，“赶紧安排酒席，故人相见，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这个时候元瑾汐才注意到，这宅子里的下人可是不少，光她见到了就有五六个人。
　　看来李显仁不只是有钱捐了个员外郎那么简单。想到沈怀瑜的话，元瑾汐越发小心起来。
　　分宾主落座后，元晋安又一次开口，“我那几个兄弟到底怎么样了，还请李员外告知。”
　　“唉，都死喽。”
　　什么！
　　元晋安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茶水也洒了一地。

96.李成化 [VIP]
　　“什么, 都死了？”
　　元晋安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也是应声落地。
　　“唉，可不是, 惨那。”李显仁说着话，还抬起袖口抹了抹眼泪。
　　“都死了？”元瑾汐也是脑子嗡地一声，有些难以接受。回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会有亲人离世的可能，但竟然都死了？
　　“假的。”耳边忽然间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虽然声音不大, 只有元瑾汐自己能听到，但说得斩钉截铁, 非常肯定。
　　是无名。
　　元瑾汐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思维也敏捷起来。这人前一秒还在介绍他家的院子, 这会儿就抹起了眼泪？而且，此时再看他的表情, 也是看不出半点悲伤, 反而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李伯伯, 你可不能说谎话诓骗我们，我二叔、四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几个堂兄弟也正是青春年少，哪里会都死了。”
　　李显仁一直观察这他们二人的状态, 看到元瑾汐很快震定下来，暗道可惜，不过还是接着说道，“没死也差不多了, 衙门口都已经判了他们的通匪之罪, 如今他们都关在大牢之中, 只等秋后问斩。”
　　“这么说还没死？”不知不觉之中元晋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变化，元瑾汐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虽然父亲在她的记忆中极少发火，但每次发起火来，都是很吓人。
　　就比如母亲去世那年，他抱着自己来找李显仁家麻烦的时候。
　　可李显仁并未察觉，“虽然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通匪的罪名啊，衙门口都判了，只等这秋后问斩。”
　　他又叹息了一声，“可惜了，本来能救回来的。”
　　元瑾汐心里冷笑，看来这人对他们是有所图，那也好，就看看他想干什么。
　　“李伯伯您快说，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人就回来，只要能救人，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这话让李显仁心里非常得意，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几句话就上钩了。
　　“这事说起来也难也不难，如今这怀安城里，官最大的是陈将军，再往下就是杨将军了。你也看到你们祖宅上的杨府两个字了吧，那就是杨铭的府邸。”
　　“他呀，说那宅子与他八字相合，特别喜欢。但是县衙里，那宅子是落在元先生的名下的，元晋平没有地契，就是有心用宅子保全自家人性命也是办不到。”
　　“如今元先生回来了，就正好，把宅子的地契拿出来，我再去运作一番，花个千八百两的银子，不论是元晋平一家，还是元晋康一家，都能赎回来。”
　　元晋安冷眼看着李显仁，觉得像是在看一只豺狼。当年，他就应该再狠一点，直接打断他的一条腿，也省得自己在这儿听他胡说八道。
　　“可是，”元瑾汐又开口道：“我们父女好不容易才从外地回来，又上哪里去弄千八百两银子呢。”
　　“诶，这话就见外了，你们没有我有啊。最近几年，成化可是没少往家里送钱，一千两银子虽多，但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
　　李显仁故意顿了一下，不再言语。
　　元晋安此时也知道女儿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想套出眼前人的目的，当下便道：“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唉，说起来也是惭愧，我那发妻，五年前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时时感到孤寂，这些年一直想续弦，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如今你们父女远道归来，也是无依无靠，不如就把瑾汐给我当填房如何？”
　　“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你们元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些人，我保证全都给你救回来。”
　　“放你娘的屁！”元晋安就是刚刚惊讶时摔了茶盏，不然这个时候绝对会吧东西摔在他的脸上。“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年岁，竟然还敢图谋我的女儿。”
　　李显仁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元晋安，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我是看得起你，才要你女儿当填房。她今年都二十了吧，竟然还没嫁出去，说不得就和她娘一样，做了别人家的妾，又逃出来的，我不计前嫌肯娶她，已经是抬举她了。”
　　“你……我跟你拼了。”元晋安此时双眼通红，眼前这人不但图谋他的女儿竟然还侮辱他的亡妻，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个人生撕了。
　　“爹！”元瑾汐上前一步，拉住元晋安，用力捏了一下，这才看向李显仁，“纵然我会答应，那衙门已经判决之事，你又怎么更改。”
　　“这你就不知道了，如今我们家成化在杨将军那里可是说得上话的人，只要我拿银子，让他去说项，又有你们元家的祖宅，相信杨铭将军也就不会计较了。就是笔尖一挥的事，没什么难的。但没有成化去说，这事你们有多少钱也办不成。”
　　“可是，我怎么听说杨将军那里，最得宠的是他的小舅子，才不是你们家成化。”
　　“哟，不错啊，竟然还知道桂头，不怕告诉你，我们成化和桂耀祖是拜把子的兄弟……”
　　这是正厅之外响起一个人大声嚷嚷的声音，“快，所有能抄家伙的，都跟我走，娘的，今儿老子要是不办了那个小娘皮，以后也没法混了。”
　　这个声音由远及近，一路走到正厅，还没进门就又听他喊道：“爹，给我拿点银子来，晚上我要用，今儿个……”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冲进来的人正看着元瑾汐发愣，而元瑾汐虽然不认得他，但却认得他脸上的那一道鞭痕——沈怀瑜抽的。
　　感情这个李显仁说的出息的不得了儿子李成化，竟然就是桂头身后的那两个狗腿子之一。
　　“哟呵，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小的们，给我拿下。”李成化愣了一下之后就大喜过望，吆五喝六地让你进来捆人。
　　“放肆，这是为父要娶的续弦，拿下个屁？”李显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看着计谋就要得逞，竟然被这个混小子给搅和了。
　　“啊？”李成化懵了一下。
　　“这人你不记得了？元家那个大丫头啊，当年你娘还要给你和她定娃娃亲呢，反正你们也没成，你娘又死了，爹就想娶她做续弦。”
　　这个时候，那些平时跟着李成化胡作非为的家丁护卫也拿着家伙冲了进来，一听这话也懵了。
　　什么叫差点定娃娃亲，什么叫反正也没成啊，有这么当爹的么？
　　尽管场合不对，但元瑾汐还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惹得元晋安狠瞪了女儿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元瑾汐仍是觉得好笑，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冤家路窄。既然他们主动惹到头上来，她身后又跟着无名这个顶级高手，眼下又没沈怀瑜捣乱，这会应该可以让她仗势欺人一回了吧？
　　“李显仁，做你的春秋大梦！我爹敬你是老邻居，诚心诚意向你打听我叔叔们的下落，你却谎话连篇，不但咒人已死，还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亏得我之前还叫了你一声李伯伯，呸，真是让人恶心。”
　　“还有，当年李婶子可是想定娃娃亲的，你打我的主意，就不怕婶子夜里来找你么？”
　　“李成化，当年你认的字还都是我爹教的，如今见了我爹，连声先生也不肯叫，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抓我们，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么？”
　　“还好李婶子去得早，不用看到你们父子俩的丑态！不然也要活活气死了。”
　　虽然这位李婶子在元瑾汐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此时拿来臊人却是不错。李显仁敢骂她娘，就别怪她也拉死者出来说事。
　　一通骂完，元瑾汐觉得气顺了一些，现在只要这父子两人有一个气急败坏，她就可以让无名动手，到时就算闹到衙门口，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李成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人竟然是元瑾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不仅比当年还好看，甚至比凤仙楼里的头牌都好看。
　　而且他爹竟然要娶她，他还没定亲呢，他爹就要去当年差点和他定亲的人？
　　至于元瑾汐骂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在意。
　　李显仁显然脸皮更厚一些，“哼，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以为你今天进了我的门，还能出得去么，把他们都给我拿下，老爷我今天晚上就要入洞房。”
　　元瑾汐心里一喜，正准备吩咐无名动手，就听到一声暴喝：“我看谁敢动！”
　　这话噎得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万没想到竟然被李成化抢了台词。
　　只见他双眼圆睁，猛地看向李显仁，“你可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肯成亲，因为我一直想着她，想等她回来。你竟然要娶她，你问过我的意思没有？”
　　说罢，抬手一抬手，直指元瑾汐。
　　这一下，饶是站在元瑾汐身后准备动手的无名，也有点傻眼。
　　当了十几年护卫，大宅门里的龌龊事见得也不算少，但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在场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晋安此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是让他骂人，他都不知道要从哪里骂。实在是可以骂的地方太多，从哪里骂都不解恨。
　　“你们还等什么？赶紧走，我今晚就当没见过你。”李成化又甩出了一句。
　　元瑾汐这个气啊，她就是想仗势欺人一下，怎么就这么难？
　　“第一天回怀安就遇到你们，真是晦气。爹，我们走。”
　　因为两个主子起了冲突，一众狗腿子也不知该怎么办，最终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这三人飘然离去。
　　出了大门，元瑾汐像是身上还沾着李家父子恶心的味道一样，狠狠地地掸了掸衣服袖口，这才转身看向无名，福身一礼，“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无名赶紧侧身，没有受礼，“姑娘客气了。”
　　出了巷子，之前乘坐的马车还在，赶车的人看到元瑾汐出来点点头，“沈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客栈，咱们这就过去？”
　　“好，有劳了。”
　　马车缓缓移动，元瑾汐与父亲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一搭没一搭地看向外面。
　　虽然李显仁的话不可尽信，但是人在仓促之下，即使是说谎，也会下意识地以已经发生的事为基础。
　　再加上祖宅被占的事实，极有可能的就是杨铭先看上了宅子，然后为了霸占这个宅子，就给二叔四叔一家扣上了个通匪的罪名。
　　这样一来，宅子就成了被抄没的产业，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手。
　　真是没了王法了。
　　只是，眼下齐宣不在，光凭她和沈怀瑜，能把人从大牢里救出来么？
　　她一边想着，一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思索要如何救人，忽然间一个人在她面前猛地转了下身，引起了她的注意。
　　马车虽行的不快，那人也是一闪而过，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这个背影却是让她觉得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直到来到客栈见到了沈怀瑜，她才猛地想起，那人是夏其轩！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想做个坏人怎么就那么难，连反派都敢抢她的戏份！

97.思念 [VIP]
　　“你确定那人就是夏其轩？”沈怀瑜对这个消息也是极为震惊, 因为按夏其然的情报，这个时候夏其轩应该还在船上没下来呢，如果他不只下船还来到了怀安城, 那就说明他们的计划很可能暴露了。
　　这个夏其然，真是无论干什么都是一个不靠谱的样子。
　　幸亏他不用真的和他合作干点什么，不然的活活气死。
　　“我也只是看到了背影，只是那一瞬间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像。”元瑾汐努力思索, 但毕竟只是那么一瞬, 除了直觉也说不出来什么。
　　“算了，不管他是不是, 这件事都不能放过，你去休息吧,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嗯，”元瑾汐点头, 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转过来, “那个，”看了看门口, 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小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的行动在什么时候？”
　　“怎么？”沈怀瑜挑眉, 不明白她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在这之前，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元瑾汐对这些事都是一概不问的。
　　元瑾汐就把自己在马车上的分析说给他听，然后又道：“如果我二叔四叔一家真的被抓进了大牢里, 我必须的想办法去趟县衙。”
　　“但我一无功名, 二又是个女子, 我爹到现在还有高祖皇帝的禁令在身，以我父女二人的身份，县令就是肯见我们，也必不会重视。街上那一幕你也见了，他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势力撑腰，他必不会帮我们。”
　　“所以，思来想去，就只能想用颖王府的令牌，但我又怕因此走漏了风声，让你们难办。”
　　“这样，”沈怀瑜沉思了一下，“我倒觉得这事你不必顾虑，而且非但不用小心翼翼，反而要大张旗鼓。这事闹得越大，就越能吸引陈霄和夏其轩的目光，也就越方便我们将其一网打尽。”
　　“真的？”元瑾汐惊喜，她现在可是别了一肚子的火，就想闹大呢。
　　“真的，也不怕告诉你，行动就在三天之后，这三天就看你能弄出多大的动静了。不过这件事你要保密，就连元先生也不要说，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吧兄长，我一定严守秘密。这一次我要是不把他们搅得焦头烂额，都对不起他们胆敢侵占我家祖宅。我娘的屋子可是在那宅子里。”
　　提起这个，沈怀瑜也咬了咬牙，但他还是道：“接下来我可能有些忙，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若有不决字事多与元先生和卫大人商量。哦对了，记得去找卫大人要几个护卫，谨防他们狗急跳墙。”
　　“知道了，兄长你也多加小心。”
　　有了沈怀瑜的保证，元瑾汐的心里立刻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先去见了卫一，说明事情原委，然后就兴冲冲地去找元晋安。
　　“你来得正好。”一看女儿进来，元晋安就双手握拳，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地说道：“虽然爹爹一直都有意回避颖王的权势，以免被人说成卖女求荣，也让你日后见到颖王时总觉得有所亏欠。但这次不同，为了你二叔和四叔，只能委屈你了。”
　　元瑾汐嘿嘿一笑，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东西，“爹你看这是什么。”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块黝黑的令牌，上面刻了一个篆体的“齐”字。
　　“这是颖王府的令牌？”元晋安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不错，就是这个，你这是从卫大人手里拿来的？”
　　“是，爹爹想救二叔、四叔，女儿又何尝不想救，再说宅子里可还有咱们爷俩埋得东西呢。女儿眼下有个计划，爹你听听看……”
　　不多时，元晋安双眼放光，“好，就这么办，你去找笔墨纸砚来，我这就写。”
　　却说齐宣自从出了城，躲过众人的视线之后，就带着小七、平越、刘胜等亲随，一路快马加鞭去往江州盐场。
　　之前他让丁鲁季持尚方宝剑来这里查盐税，赌得是陈霄不在，可以一举进入盐场，拿到所有账本。
　　但这事想想，他又觉得不妥，之前在夏府门前丁鲁季就被阴了一道，可见此人忠诚有余，应变不足。
　　虽然带兵不错，但独当一面的能力还是差了些，因此齐宣还是决定自己跑一趟，一来能保证万无一失，二来也能迷惑下陈霄。
　　虽然大张旗鼓地来也是可以，但谁知道盐场是不是有两套账本，还是出其不意来得更稳妥些。
　　此时的丁鲁季也的确是被盐场的人拦住，虽然陈霄没出来，但他手下的人就让他感到颇为棘手。
　　比如眼前这个文质彬彬，与其说是军士不如说是书生的车如海。
　　“丁将军，陛下的圣旨是让王爷来江州查盐税，而不是查盐场。这里乃是军方的管辖范围，纵然您持了尚方宝剑来，卑职也只能让你进来参观，但是想查我们的账，却是不能的。”
　　“不如这样，您先回去，等我禀报我们将军，他若同意您再来不迟。”说罢，一躬到地，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尚方宝剑就是如陛下亲临，你敢拦驾？”
　　“当然不敢，卑职刚刚不是说了，您进来参观可以，想查账却是不行的。或者您向陛下讨一道旨意，卑职到时绝无二话，立刻放开盐场，让您查个痛快。”
　　“我要是非进不可呢？”丁鲁季按了按腰刀，威胁的意味十足。
　　“我劝将军还是不要如此冲动，颖王殿下可不是让您来这儿动武的。不然到时我们将军一封折子递到陛下那里，就算是颖王殿下，也得落个不大不小的不是，您说呢？”
　　“你……”丁鲁季真是快气死了，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有尚方宝剑在手，此行会非常顺利，足以把自己在夏府门口失去的颜面挣回来，却没想到眼前人竟然如此难缠，让他有一种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的一个亲兵小跑上前，“禀将军，颖王爷来了。”
　　这个消息让丁鲁季既喜且忧，喜的是，有了颖王出马，这一次不用无功而返，忧的是，自己这办事不利的印象算是摆脱不掉了。
　　但无论他喜也罢忧也罢，齐宣既然来了，他就得去迎接。
　　不多时，齐宣在随从的簇拥下来到盐场门口，此时的他已经换上御赐的四爪蟒服，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象，望之令人炫目。
　　“卑职见过颖王殿下，恭祝王爷金安。”车如海大礼参拜，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让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丁鲁季迎接他时，已经把车如海的说辞告知了他，此时见到了人，齐宣不由暗暗点头，觉得陈霄真的是找了个好手下。
　　他的手下，严陵、刘胜都不错，各有千秋，平越虽然不够严肃，但胜在够灵活，就连小七也鬼点子不少，但还没有一个人，能像车如海这样，既能做一方主管，又是一个滑不留手的人物。
　　“江州盐场接旨——”小七看到齐宣的手势之后，立刻上前一步，把一卷明晃晃的圣旨高举于头顶之上。
　　盐场的众多守卫一听，立刻全都跪下，“吾等接旨。”
　　“……特命颖王查察江州盐政一切事务，准许便宜行事。钦此。”
　　齐宣待到小七念完，这才看向车如海，“这是临行前，皇兄给本王的密旨，车校尉可以让本王进去了么？”
　　车如海双手举过头顶，接下了密旨，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才交还给小七，然后跪着让出一条路来，“恭迎颖王殿下。”
　　齐宣对他愈发的满意，“都起来吧。车校尉头前带路。”
　　“多谢王爷。”
　　进入盐场之后，发现这里秩序井然，所过之处，不论是守卫的兵丁，还是干活的工人，又或是办事的书吏等等，都是大礼参拜，完全没有普通人见到王爷之后的慌乱。
　　“车校尉的管理能力，倒是让本王印象深刻。”
　　“王爷过奖了，这边请。”
　　车如海并没有直接把齐宣带去盐场的会客之处，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账房处。
　　这里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周围都有重兵把守，因为此处不仅仅是账房，还是银库的所在地，今天又赶上了盐场发月俸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今天还有多少没发完？”车如海走进正堂，向当值的账房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是最后一批了，待他们领完，上个月的月俸银子也就全都发放完毕。”
　　车如海转过头看向齐宣，“王爷，盐场工人辛苦，每个月就指着这些月俸银子养活家人，查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的，您看……”
　　“让他们领完，本王在此等着就是。”齐宣说罢，就在账房中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车如海躬身行礼，“多谢王爷体恤。”
　　齐宣此时看着车如海，却是有点看不透了。
　　之前他不让丁鲁季进来查账，一副尚方宝剑也不能奈他何的模样。但一旦让他们进来之后，却是立刻毫无保留地把人带到了这里。
　　而若是想要隐瞒，完全可以把人待到会客用的正厅，然后让人去搬账本，这样一来一回，可是有许多的操作空间。
　　当时他还想着，若是车如海这么做，他该如何应对。
　　结果，这人竟然就把他直接带到了账房，而且并没有直接叫停月俸的发放，似乎很关心盐场里的这些工人。
　　这就有意思了，陈霄既然让他看守盐场，就说明他是心腹中的心腹。
　　可是此人给他的感觉，却并不是完全为陈霄做事。
　　还是说，这个盐场还有另外一处账房，这里就是掩人耳目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招来平越，小声的吩咐了几句，平越点点头，离开了。
　　车如海虽然见到，但什么也没问，而是亲自上阵加速月俸的发放。
　　有了齐宣在旁边等着，又有车如海的帮忙，这一批月俸银子很快就发放完毕，账房先生记下最后一笔，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合上账本，交给车如海。
　　车如海没接，示意他直接捧给齐宣。
　　尽管齐宣知道查账当然不只是看看，而是要有专业的人用算盘一笔笔核对数目才行，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地接过账本，打开来仔细观看。
　　想要看看车如海完全不担心的账本长什么样。
　　这一本是每月发放月俸的账本，里面除了份例银子外，还有每月的奖惩，记录得很是清楚。
　　这个时候他带来的账房先生已经指挥兵丁开始封存账本，未来几天甚至十几天，他们会在这里把所有账本的数目都核对一遍。
　　齐宣合上账本交给一旁的兵丁，看向车如海，“车校尉倒是坦诚。”
　　“卑职虽然隶属于陈霄将军的麾下，但更是陛下的麾下，王爷手里有圣旨，卑职自然要全力配合。”
　　齐宣心里一动，点点头，“车校尉说得好。”
　　“查账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之功，王爷远道而来，不如先去休息。盐场虽然远离城镇，但海产还算丰富，卑职也去好命人整治一番，给王爷接风洗尘。”
　　“接风就不必了，这一次来的足有百人之多，对盐场来说已是负担，你只需让厨房备上这些人的伙食即可，本王与他们吃一样的就行。”
　　车如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道：“谨遵钧命。”
　　到了晚上，他果然命人给齐宣端上一份普通军士的饭食，完全没有拍马屁的意思。一时间连小七都有些诧异，端着手里的饭食不知道该不该提给齐宣，“他还真就敢给您吃这个啊。”
　　齐宣脸上露出微笑，“这人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
　　“啊？”小七不明所以。
　　“别傻愣着了，赶紧拿过来，先吃饱再说，我可是一天没吃饭了。还有，你也不用伺候了，赶紧吃，吃完跟我去会会车如海。”
　　“是。”小七看看那食盒里的东西，就是一碗海带鱼骨汤，里面夹杂着些许鱼肉块，旁边还有一小碟用言腌制的不知是什么蔬菜，主食这是黄米面与玉米面两掺做成的窝头。
　　这搭配，连布菜都省了。小七有点恶趣味地想到，这情景，就是元瑾汐来了，怕是也不知道要如何伺候吧。
　　说起来好久没见她了，都没零食吃了。
　　小七一边想一边拿出窝头咬了一口，结果立刻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黄米面不是磨得细细的那种黄米面，而是磨得很粗，还有一些硬皮，吃起来甚至有些拉嗓子。
　　他跟着齐宣也有五六年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窝头。
　　齐宣也有些皱眉，但没说什么，而是把窝头掰碎泡进汤里，再吃时，就好受许多。
　　小七也学着齐宣的样子，这才把东西勉强吃了下去。
　　“王爷，你还真能吃得下去啊。”
　　“更难吃的东西我都吃过，这不算什么。”齐宣说得淡淡地，心里却是想起他当年和小镇纸困在屋顶上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期盼飘来任何能吃的东西。只是不管飘来什么，都是让水泡得发软发面，甚至是一碰就碎，吃起来也是极其恶心。
　　但饿到极致时，那都不算什么，能活命就行。
　　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盐场特有的咸腥气，让他不由打了个喷嚏，齐宣揉了揉鼻子，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就当你想我了。”
　　同一时间，元瑾汐奋力敲响县衙门口的鸣冤鼓，“民女乃是京城颖王府婢女，为奴十载，终于出府返乡，竟然发现祖宅被占，以至无家可归，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作者有话说：
　　元瑾汐：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地仗势欺人一回了，开心。
　　齐宣：所以呢，你就只想着颖王的名头，就没想一想名头下面那个人？感谢在2021-07-06 19:57:58~2021-07-07 17:3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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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借势 [VIP]
　　元瑾汐在衙门口这么一敲, 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管什么时候，爱看热闹都是人的天性之一。
　　尤其当人们知道她告的是杨铭的时候，全都沸腾了。这几年城里百姓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对元家一家人也是颇为同情。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一时间群情沸腾。
　　这个时候一个头发全都白了的老者上前，一把握住元瑾汐正在擂鼓的手，“傻闺女啊，快别敲了, 你不要命啦？”
　　“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 这杨铭不是你惹得起的，这几年间, 不是没人去告过他，可是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你二叔四叔也是不服, 结果呢，被扣了个通匪的罪名, 全家人都被抓进去了。”
　　“你再这么敲下去, 连你也要被抓进去。”
　　随后他又转向元晋安, “元老弟，她冲动你也冲动？你元家祖宅是没了, 可你也不能把女儿搭进去啊。那女孩子要是进了大牢，还有好？”
　　元晋安仔细打量着这个人, 忽然间声音颤抖，“你是……韩兄？你，怎么老得这么快？”
　　韩茂林闻言一声叹息，随后又向外拉扯两人, “总之你们快走, 不要在这里以卵击石。”
　　听到父亲的话之后, 元瑾汐也是满满地震惊，她记得这个韩伯伯虽然比他爹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怎么此时再见，竟然比服了十年苦役的元晋安还要苍老？
　　想到李显仁家的院子，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祖宅被夺，他却只能隐忍不发，这才白了头发。
　　“韩伯伯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与爹爹既然敢告，就不怕那个杨铭。”
　　“诶呀，你这个女娃，怎么不听劝呢。”
　　这个时候，衙门的大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衙役，恶声恶气地问道：“何人鸣冤？还不敢快上堂。”
　　元瑾汐立刻大声喊道：“是民女鸣鼓，民女有冤。”
　　按大梁律，不论何时只要有人敲响鸣冤鼓，主事者就得升堂。即使主官不在，副手也要接下状纸。而且审案时，老百姓可以围观，以示公正。
　　因此元瑾汐父女走进衙门是，后面跟了一大票的人。韩茂林虽然不忍看到老邻居碰得头破血流，但也还是没走。
　　他想看看，元瑾汐说的不怕，到底是真不怕，还只是那么说说。
　　元瑾汐和元晋安进去跪了不久，就听到一声县令大人升堂，紧接着昨天在街上见过的体型微胖的常兴文，就出现在了公堂之上。
　　啪地一拍惊堂木，常兴文沉声喝问，“何人鸣冤，报上名来！”
　　“民女元瑾汐，江州怀安人士。幼时为逃洪水，随父离家。父亲因有高祖皇帝禁令，被江阳衙役捉住，被罚为苦役。民女先是被拐进杂耍班子，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又被人伢子捉住卖入府中为奴。”
　　“曾是颖王府婢女，如今终脱奴籍，却发现祖宅被占，致使我父女二人无家可归，还望青天大老爷做主。”
　　这一番话说完，围观之人不由咋舌，这父女二人可是够可怜的。元家的事怀安人都知道，当年为逃洪水，举城出逃，没想到元晋安却因此被定罪，虽然占着理，但也着实不顾人情。
　　至于元瑾汐，现在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那十一年前大水岂不是只要八九岁？那么大的孩子离开父亲能活下来都是奇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竟然连住宅都被占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听到众人压低声音的议论，元瑾汐心里微笑。之所以一上堂就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就是营造一个现象，就是他们父女二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来，却发现祖宅被占。
　　这么一来，杨铭就显得更加令人讨厌。
　　常兴文坐在堂上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就是元瑾汐特意点出了她曾是颖王府婢女的这个身份。
　　如今颖王可就在江州，他若是不看他的面子，那么难保颖王知道后不高兴，这虽然这些上位者未必会管一个小婢女死活，但却极在乎自己的面子。
　　万一那位皇帝的亲弟弟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毕竟只是一个曾经的婢女，杨铭和他背后的陈霄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而且颖王必不可能在江洲久留，万一此时他向着元瑾汐，等到颖王走了，自己是不是就得被杨铭秋后算账？
　　思来想去，常兴文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个婢女手里还有没有什么底牌。若是她什么都没有，只凭着一腔热血，就算他帮她把宅子要回来，她也守不住，甚至会把命搭进去。
　　“可有状纸？”
　　“在这里。”元晋安从怀中掏出状纸，双手举过头顶。
　　常兴文从师爷手中拿过状纸，当场打开，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手字，就让他对元家心生佩服。
　　不愧是祖上做过丞相的家族，光是这份底蕴，就比别人家强不少。眼下的元晋安如此，在牢里关着的元晋平、元晋康也是如此。
　　状纸的内容也是条理清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写清了元家祖宅地契上的名字，是元晋安，而不是其他人。
　　即使元晋平、元晋康两兄弟真的犯了事，也不该查抄他们的祖宅。
　　因为按大梁律，通匪株连的只是一家，兄弟并不在此列。
　　“来人，去杨府通知一声，叫他们派人前来应诉。”
　　这便是当官的特权了，即使是被人告，也只需派个代表应诉就可以，无须亲自前来。
　　衙役这一去，就没了踪影。
　　虽然元瑾汐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形，也做好了要跪上至少一个时辰的准备，但时间只不过刚过了一刻钟，她就觉得两个膝盖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看来自己这半年，被齐宣和沈怀瑜两人养得太好了。
　　想想最初到夏府时，她动不动就被夏雪鸢罚跪，每次最少是半个时辰起步，有几次还跪过两个时辰。
　　虽然后来随着她长大，夏雪鸢想要欺负她也越来越难，但罚跪还是常有的事。
　　可自从她离开夏雪鸢跟着齐宣到了颖王府，别说连跪一个时辰，就是下跪都没几次。到了沈怀瑜这儿，更是锦衣玉食的供着，无论是吃穿用度，都不比当年的夏雪鸢差。
　　也因此，她不过才跪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吃不消了。
　　既然吃不消，也就不吃。
　　想到这儿，她立刻装着体力不支的样子晃了两晃，然后眼睛一闭，往父亲那边一倒，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晕倒”在了大堂之上。
　　女儿这么一倒，可把元晋安吓了一跳，赶紧抓过手腕去把脉。好在脉象一入手，他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女儿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县令大人，我女儿自小体弱，为奴这些年又伤了身子，还望大人开恩，准她休息一会儿，待杨家人到场后，再来跪着。”
　　常兴文眯着眼睛看向“晕倒”的元瑾汐，心里觉得愈发的有意思了。这番做派，可不像是婢女，儿像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看来，此人在颖王府里颇为受宠。而且她的衣着也是不凡，手腕见不经意间漏出的红珊瑚珠子，更是显示出她不是普通的婢女。
　　“来人，暂且退堂，扶这位姑娘去后堂休息。”
　　好家伙，周围的百姓都看傻眼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状能告到去后堂休息的。
　　就算她是原告，这待遇也离谱了些。
　　韩茂林看着身边的儿子，一脸不解的表情，“这……我怎么看不懂了。”
　　韩经文看着小心翼翼地搀扶女儿进后堂的元晋安，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只有元叔叔一人，那么他为了祖宅，为了自己兄弟，不顾性命地拼一把是有可能的。可这事把瑾汐妹子卷了进来，就说明他不是来拼命的，而是来打赢官司的。”
　　“爹，你就看着吧，元叔叔这场官司，说不定真能告赢。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咱家的宅子也能要回来。”
　　韩茂林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不是他不想要回祖宅，实在是困难太大，而且儿子刚刚那一番话，虽然说的是元晋安，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他。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把宅子保住，坚决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断在自己手里。
　　可是他有儿子，儿子还有儿子，他不能意气用事，像元晋平和元晋康那样，把一家老小都搭进去。
　　“爹，此处太热，我们先去找个茶水摊子歇着，等开审时再回来。”
　　却说元瑾汐进了后堂，听到常兴文屏退了下人之后，立刻就不晕了，站起来福身一礼，“谢县令大人体恤。”
　　常兴文摆了摆手，坐在主位，“你这一招不就是想与本官说话，说吧，你到底有什么底牌。不过，我可提前声明，我不过是个七品县官，你要是只想凭着你状纸上写的那些，就让我去与当朝的三品将军斗，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元晋安听后心中一阵愤怒，正是有这样不作为的官员，才会让杨铭嚣张到如此程度。
　　常兴文看出来元晋安的表情，嘲讽一笑，“你是不是想说我有愧于朝廷俸禄？哼，所谓在其位谋其职，朝廷让我当县官，我便管好一县，让我当府官，我便管好一府。至于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时名臣宰辅该做的事，与我何干？”
　　“我也曾一腔热情，倾尽全力铲除那个黑然堂，结果呢，我不但被调到这座海边小城，还被扣了俸禄，而那个黑然堂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就是调到此处，我也曾数次上书州府，讲明此处情况，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连续三年的中下之评，等这届期满，我就要沦为县丞了。”
　　“你要怨，就怨朝廷任用一个贪得无厌的知府与胡作非为的将军吧。”
　　一番话说完，元晋安也不由默然。那个桂头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武官，就敢在大街上当众辱骂、威胁县官，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见此处的情形已经糟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的情形之下，如果是自己，又能做到何种程度呢？
　　想到这儿，他一躬到地，“是草民冒犯了。”
　　常兴文摆摆手，心里虽然舒服了一些，但目光却是停留在元瑾汐身上。他说这么说，可不只是在发牢骚。
　　元瑾汐却是心中一动，“县令大人上一期的任职之地可是在新安？”
　　常兴文不由诧异，“你是从何得知？”
　　“今年二月，民女随王爷路过新安。对于那个黑然堂，王爷曾查过。那时就听说过，有一任县令上任后励精图治，曾想一举端掉黑然堂的窝点，结果却突然接到了调令，被调往了别处。”
　　“那时王爷还曾说，这么好的一个县令可惜了。而且当地的百姓对那位县令大人也是交口称赞。没想到大人竟然成了怀安的父母官，这真是怀安百姓的福气，也是民女的福气。”
　　常兴文眯着眼睛看着元瑾汐，看她的表情不是作伪，而且关于自己在新安的遭遇说得也是相当清楚，心里不由又升起一丝希望。
　　这几年来，他虽然一直窝在怀安，但也听说了不少关于黑然堂的事。而齐宣在江州的一番作为，也让他对他抱有不少希望。
　　若是能借着颖王的权势，好好地打击一下杨铭的嚣张气焰，甚至是把他强占民宅、纵容手下作恶的事都翻出来，那最差的结果，也是杨铭要被降职，并调离此地。
　　虽然他去了别处可能也要作恶，但那就是别处地方长官的事，他现在能想的，就是如何不愧怀安县令的身份。
　　而且若是能在颖王面前露脸，那么日后的仕途可要好走许多，就算不能升官，最起码也能保住县令之位。
　　“姑娘说得没错，不知颖王殿下如今在何处，可会来怀安一行？”常兴文满怀期待。
　　元瑾汐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他问到齐宣，这个官司就有门。
　　她伸手入怀，掏出那块黝黑的颖王府令牌，“县令大人可识得此物？”
　　这东西常兴文当然不认识，他就是中举后有幸替补到了一个县丞的位置，然后升迁至县令。除了参加过一次春闱，就再也没入过京，自然没见过颖王府的令牌长什么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识出此物是什么东西。因为除了那个篆体的齐字之外，背面还有许多朝廷规定的花纹、字样，这些都是有严格之规定，什么级别就用什么样的纹饰。
　　因此哪怕他没见过此物，也能分辨出这是京城颖王府的令牌。
　　但更令他心中震惊的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还是出了府的婢女，竟然能有颖王府的令牌，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别不是颖王的外室？
　　不，不可能，哪个王爷昏了头了，能把令牌给自己的外室。这东西，别说外室，就是普通的妾室都难拿到，除非是有了名分的侧妃。
　　可是元瑾汐此时一副未出阁的打扮，显然还未同房。难道说颖王有意在大婚之后纳侧妃？
　　要是这样的人在自己家乡受了委屈，颖王会不来？
　　想到这儿，他的心热切起来，用力的摩挲这那块令牌，觉得心里有了底。
　　“姑娘想要如何做？”
　　“民女不求别的，只求大人秉公断案，祖宅虽然重要，但也不想让大人被百姓指着，更不想让人指责我家王爷以势压人。”
　　我家王爷？
　　常兴文和元晋安心里同时闪过一丝古怪，只不过前者是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后者却是莫名的吃起醋来——这人还没在眼前呢，就让他把魂儿勾走了？

99.桂耀祖 [VIP]
　　“大人, ”一名衙役走进来，“杨家的人到了。”
　　常兴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此时距他派人去通知杨府应诉, 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其实现在的杨府，也就是曾经的元宅，距离县衙并不远，一刻钟时间足以走个来回。
　　而杨家人却生生用了一个时辰，其傲慢和不把衙门放在眼里的态度, 可见一般。
　　元晋安看了一眼常兴文, “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朝廷亲授的七品管，杨家却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固然有杨家人嚣张的原因，恐怕也有大人您未曾立过威的原因。”
　　说罢一躬到地, 与女儿走出后堂。
　　常兴文看着这父女二人，自嘲一笑。
　　立威么？
　　他们或许有颖王撑腰, 自己现在可还没靠在那条大腿之上。
　　这边元瑾汐刚一出后堂, 还未上到公堂, 就听到有一个人在骂骂咧咧，“常兴文呢, 你给我滚出来，告我姐夫的状子你都敢接,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走道公堂一看，虽然脸不认识，但脸上的伤可是认识，正是昨天街上的老熟人——桂头。
　　要说昨天的沈怀瑜可是真狠, 鞭鞭不留手, 虽然用的只是马鞭并不带倒刺, 缠的也算光滑，但仍然在桂头脸上留下了数道血印。
　　此时的他，整张脸红肿发亮，配合上他本就凶狠的表情，看上去就是四个字：狰狞恐怖。
　　“竟然是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昨个他莫名其妙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正憋着一肚子火。本来是让李成化去帮他把人掳来出气，结果那小子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求他放过那名女子。
　　气得他狠踹了李成化两脚，差一点就拔刀砍人。
　　当时他本想亲自带人去客栈找沈怀瑜和元瑾汐的麻烦，但又害怕那个神秘人，加上掉了四颗牙齿说话都混沌不清，这才隐忍了一个晚上，准备天亮之后再找拿一行人的麻烦。
　　“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告我姐夫，原来是你们。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儿你们胆敢太岁头上动土，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话间，上下四颗金牙露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镶了这么多金牙的。
　　“县令大人升堂！”一名衙役看到常兴文应景准备就绪，立刻高喊一声。
　　“威武——”三班衙役点着杀威棒，一股肃杀敢弥漫开来，围观之人也随之安静。
　　元瑾汐元晋安郑重下跪，“民女/草民，拜见县令大人。”
　　桂头却是一脸地倨傲，站在那里，冲着这两人伸手一指，“常兴文，这小娘皮就是元清翰那些人的同伙，你非但不把她下狱，竟然还敢收了他的状纸，你是瞎了眼么？”
　　此时，堂下不少人围观，看到桂耀祖如此嚣张，目光纷纷集中在常兴文身上。
　　这目光刺得她极不舒服，可是想想家人，有想想桂耀祖的背后势力，他还是忍了下来。
　　常兴文可以忍，元瑾汐却是绝对不会忍。毕竟她今天来，就是来把事情闹大的，反正卫叔答应会保护她，她是毫无畏惧。
　　听到桂头主动提起了元清翰等人通匪一事，她心里一喜，立刻道：“元清翰是我堂兄不错，但这位军士又凭什么说我就是他的同伙？”
　　“哼，我说是，就是。元清翰一家里通外贼，早该一刀砍了，要不是这个怂货还要坚持什么上报州府，到刑部复核，这会儿坟头草都要三尺高了。”
　　“不过，这样倒也好，黄泉路上，你们一家人也能有个照应，互相告诫一下，下辈子记得别再惹你桂爷！”
　　元瑾汐冷笑一声，“你说是便是？这么说来，我堂兄一家的通匪罪名也是这么来的喽？”
　　“是有如何？”桂头一脸倨傲，轻蔑地看了一眼元瑾汐，有抬头看向了常兴文，挑衅的意味十足。
　　“你们看上了我元家的祖宅，便给我堂兄一家扣了个通匪的帽子，如今见了从外地归来的我，便想要来个斩草除根，在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不怕告诉你，老子在怀安就是王法！常兴文你他娘的聋了是么，老子刚刚的话听不见，我让你赶紧把人下狱。”
　　常兴文眼看着桂头的话说的没边了，再让他说下去，连他也不好收场，忽然用力一拍惊堂木，“大胆！堂下何人，见本官为何不跪？”
　　“常兴文，你他娘的吃错药了？连你桂爷桂耀祖都不认识了？吓我一跳。”
　　“桂耀祖，你一无功名，二无军功，不仅见本官不跪？”常兴文瞬间火起，脑子里再次想到了立威两个字。
　　“跪？就凭你？常兴文，你可想好了再说话，敢跟我这么嚣张，就不怕我禀报了姐夫，扒了你这身官衣！”
　　有那么一瞬间，常兴文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但想到桂耀祖身后的杨铭，以及杨铭身后的陈霄，他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忍得太过明显，不然这里的百姓以后都不会再服他。
　　“本官虽然只是七品县官，但也是朝廷亲授。此处乃是县衙，朝廷的法度所在，不容你再次放肆。你若再不跪拜，本官必治你个咆哮公堂、不敬朝廷之罪！”
　　希望他能听懂吧。
　　“长能耐了是吧，来啊，本大爷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治我一个咆哮公堂、不敬朝廷之罪。”
　　常兴文万没想到桂耀祖竟然如此混不吝，给了他一个骑虎难下。
　　元瑾汐看着场面陷入焦灼，立刻说道：“大人，此人刚刚承认，是他诬告我堂兄一家通匪，民女请求重审元家通匪一案。我元家祖上虽然被高祖皇帝贬回此处定居，但一直都是耕读传家，历经四代也未曾改变。以求禁令过后，重新出仕，为我大梁天下再尽一份绵薄之力。”
　　“元家在此居住几近百年，众乡亲都看在眼里，还望大人开恩，重新审理。”说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还望大人开恩，重新审理。”元晋安自然也不会落后。
　　“草民与元家人做了快四十年的邻居，相信他们绝对不会通匪。还望大人开恩，重新审理啊。”堂外，一个微微有些苍老的声音想起。
　　元瑾汐回头望去，见是刚刚苦劝他离开的韩茂林。他的旁边，一个年轻人也跪了下来，“还望大人开恩，重新审理。”
　　紧接着，更多的百姓跪了下来，口中齐呼，“还望大人开恩，重新审理。”
　　元瑾汐鼻子一酸，扭身向外，“瑾汐在此拜谢各位父老乡亲。”
　　“去去去，你们这些泥腿子都凑什么热闹，再敢求情，连你们一块抓进去，全都按通匪论处！”
　　啪地一声，又是一声惊堂木，再看常兴文，气势已与刚刚截然不同，此时的他一身正气，极有威严，“桂耀祖咆哮公堂，不敬国法，来人，将他外衣褪去，重打二十大板！”
　　说罢，一支红头签子就扔了下来。
　　签子扔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泠泠的声音，震动这每个人的心。
　　桂耀祖也有点虚，今天他虽然来应诉，但并未大太多的人，此时堂上只他一个，万一这些衙役真的发起疯来，他可是真会吃亏。
　　“我看谁敢动？敢打我，活腻歪了，我可告诉你们，你们都有亲人老小，今天打了我，明天就要你们好看。”目光扫过去，满堂衙役竟然没人敢与他对视。
　　元瑾汐心里感动的劲还没过，看到他的这番做派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觉得此人越是叫嚣，就越是离死不远。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激起全程百姓的愤怒，看你到时怎么收场。
　　不过此时，众多衙役心里虽怒，但确实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杀威棒，任凭常兴文在堂上怒吼，“你们竟然敢抗令么？”
　　仍旧没人敢动。
　　实在是桂耀祖的凶名太甚，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家人冒险。
　　“哼，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常兴文，你现在乖乖下来给本大爷磕个头，赔个罪，再吧他们统统关进大牢，我就大发慈悲，不想姐夫告发你，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如何？”
　　常兴文又是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桂耀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公然挑战律法，挑战朝廷威仪，你到底凭什么如此嚣张？”
　　元瑾汐心中一动，与元晋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想法，这常兴文竟然开始给桂耀祖下套。
　　看来，他是决定要站在自己一边了。
　　“凭什么？凭我姐夫是杨铭，你今天敢治我的罪，明天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律法，还朝廷威仪，在我这儿，那就算个屁！”
　　“桂耀祖藐视国法，咆哮公堂，来人，给我拿下！”
　　仍然无人敢动。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人，身后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护卫。
　　只见那护卫走到兀自在那得意，以为没人敢动自己的桂耀祖身后，猛地飞出一脚，直接就踹在他的腿窝之上。
　　这一脚踹得极狠，桂耀祖猝不及防狠狠地跪在的公堂之上，膝盖骨磕在石砖上的声音，不只离得近的元瑾汐听到了，就连坐在堂上的常兴文也听到了。
　　这又闷又响的一声，听起来只有两个字：解气！
　　“嗷”的一声，桂耀祖以头抢地抱着膝盖嚎叫了起来。
　　元瑾汐偷偷地看了沈怀瑜一眼，眼睛里满是笑意。之前他还说，这几天会很忙，可能帮不了她，可一转眼还是跟了过来。
　　而且一来就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在下沈怀瑜，并州人士，永安九年举人，见过县令大人。适才在下在堂下观审，见此人太过嚣张，一时间按捺不住，命护卫出手，还望大人见谅。”说罢，躬身一礼。
　　常兴文此时也认出沈怀瑜就是昨天街上那人，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会儿的怀安城里，敢对桂耀祖动手的，也就昨天新来的这一队外地人了。
　　只是没想到昨天那个抽人是一脸厉色的年轻人，竟然还是个举人。
　　“既同为举人，沈孝廉不必多礼。公堂之上小人猖狂，法令不彰，实在惭愧。”随后他看向两旁的衙役，“你们还等什么？行刑！”
　　“沈怀瑜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今儿你要么弄死我，要么等我离开这公堂之上，就弄死你！”桂耀祖此时已经缓过劲来，恶狠狠地骂道。
　　今天他真是大意了，以为常兴文不敢拿他怎么样，没有带随从上堂，竟然有一次栽在他的手里。
　　“还有你，常兴文，你等着去职撸官吧，到时这场上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立刻让衙役们再也按捺不住。他们不顾堂上威仪，不顾主官命令，不顾被堂下围观百姓指指点点，不就是为了保个平安么。
　　就这样他也不放过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遵令！”几个衙役对视一眼，忽然间大喊一声，然后用杀威棒猛地一点，“兄弟们，干活了！”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余衙役也是纷纷应和。
　　很快，这些衙役两两一组，将杀威棒交叉，分别按压住桂耀祖的头和腰，另有一人褪下他的裤子，随后两根带了铅头的杀威棒就高高举起。
　　反正只要动手就是彻底得罪了他，那就不如得罪个狠的。
　　“常兴文！”桂耀祖喊得歇斯底里，“你敢打我……”
　　“一！”
　　“……老子跟你……”
　　“二！”
　　“……没完……”
　　“三！”
　　“啊……”
　　“四！”
　　“……”
　　“五！”
　　头几下常兴文还能凭着一口气硬挺，但是五下过后，他是真的遭不住了。此时他已经被打得满头冷汗，“等等……”可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又是一棒子落了下来。
　　“六！”
　　“啊……常……常县令，求……开恩……”
　　“七！”
　　“……是小人错了。”
　　此时桂耀祖的臀部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这些衙役平时被他欺负得惨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整治他，是一点没留手，就差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打他。
　　“你们等什么？继续！”常兴文看都不看桂耀祖，只是看向公堂之外。
　　因为这个时候底下都是一脸震惊家崇拜地看着他，甚至有百姓欢呼起来，“县令大人英明。”
　　“打得好，打死他都不多！”
　　“十！”
　　桂耀祖没了动静，一个人上前查看了一下之后，“禀大人，昏过去了。”
　　“提水来。”
　　“是。”
　　一桶凉水浇下，桂耀祖在昏迷中醒来，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求……大人……饶命。”
　　“哼，看在你知道悔改的份上，另外十板暂且记下，若是你日后还敢咆哮公堂，藐视国法，本官决不轻饶。”
　　顿了一下后，常兴文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今日升堂，是因为有人状告你杨家故意侵占他人祖宅，房屋、地契、人证俱在，你们杨家可认罪？”
　　听到常兴文说了放过，桂耀祖在心里立刻翻脸不认人，把常兴文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同时心里想着，待会儿出去后，要怎么去向姐姐告状，怎么多要些银子。
　　然后再怎么向姐夫告状、搬救兵，把自己今日所受屈辱十倍百倍地落在常兴文身上。
　　也因此，他根本没仔细听常兴文说的是什么，反正不管说了什么，只要他姐夫出马，都可以不作数。
　　“认罪。”
　　常兴文一愣，他本就是按流程问上一问，结果对方竟然直接应下了，没想到打一顿还有这样的作用。
　　“既然杨家供认不讳，本官判决如下，限杨家三日之内搬出元宅，物归原主，并出五百两银子，以作赔偿。来人，让他画押！”
　　桂耀祖看着眼前的口供，也不管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甚至连印泥都没用，而是伸手蘸了自己身下的血，按了手印。
　　这血手印，就是他报复的决心！
　　“接下来还有第二案，”常兴文趁热打铁，“你刚刚在公堂之上，空口无凭诬蔑昨天刚刚入城的元晋安父女通匪，甚至说元清翰一家也是如此，可有此事？”
　　桂耀祖咬了咬牙，想着认了也没什么，只要能快点出去就行，就点头道：“有。”
　　“让他画押。”
　　又是一枚血手印印上之后，常兴文面露微笑，“桂耀祖在公堂之上信口雌黄，指责他人通匪，按大梁律，应当定为诬陷之罪。加之此案牵涉到其他元姓族人通匪之案，干系重大，不得不查。”
　　“来人，将桂耀祖押入大牢之中，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是！”这一次衙役们答得格外响亮。
　　“退堂！”
　　堂下围观的百姓愣了一愣之后，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地欢呼起来，声音之大，连衙役的威武声都盖了下去。
　　桂耀祖却是傻眼了，怎么就把他下狱了，不是应该把他放回去的么？
　　元瑾汐此时揉了揉跪疼的膝盖，又和沈怀瑜一起把父亲搀扶起来，看了眼桂耀祖，心里冷笑，“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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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亲人相见 [VIP]
　　杨铭这几天都很忙, 除了日常的防务之外，还要想办法安排接货事宜。虽然到时候接货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除此之外, 那个夏其然也很让他在意，那人一向是个好大喜功、心比天高的人物，并州那边的生意做了那么久也没起色，结果他只是逃难过去，不但一下子打开市场, 还贿赂到了并州知府？
　　这事怎么想, 都怎么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他是夏其轩的弟弟，陈霄又对他信任有加, 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而且想想现在的江州局势，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在夏其轩如今已经入城, 他亲自去与对方接触应该是万无一失。
　　杨铭揉了揉额角，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
　　“将军, ”一个亲兵走进来, 递上一封书信，“城里夫人派人送来的, 说是急事，要您务必尽快回去一趟。”
　　“又是什么事？她一天天地就不能消停些。”杨铭接过书信, 心里老大不愿意，因为只要她一给自己写信，就准没好事，而且十有八九, 都是关于他那个小舅子的。
　　拆开过后, 一眼扫去, 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桂耀祖竟然被常兴文抓了，还下了狱？那个县令不是一直都明哲保身么，怎么突然间敢跟他对着干了？
　　他本不想理，但信中提到家里的宅子也卷了进去，他就不能不理了。
　　这个宅子可不一般，当年住过宰相的，虽然是被贬的宰相，但传了几代人下来，家风不落，绝对是风水宝地。
　　如今已经传到了第四代，四个子侄之中，就出了两个秀才，这要是等到秋闱，绝对会有举人。
　　这可是三代人不能科举积攒下来的文曲之气，绝对不能小觑。
　　因此只要让自己儿子在那里好好长大，还怕他们杨家出不了一个状元？
　　这元家的宅子必须紧紧地握在手里，任何差错都不能有。
　　是以杨铭简单地安排了一些事情，就带着亲卫一人一骑直奔怀安。
　　进城时已经过了可以进城的时间，但是这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问题，用令牌叫守城的人开了城门之后，杨铭终于回到了这座被他寄予厚望的宅子。
　　只不过迎接他的是一封让他意想不到的判决书。
　　三日内搬出，还要赔五百两银子？
　　想得美！
　　“夫君，你快去救救我们家耀祖，他今天被那个常兴文打了十个板子，听说打的血肉模糊的，已经给关到牢里去了，还不许我去探望，你快点去把他救出来。”
　　杨铭的夫人桂氏，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一见到杨铭就迫不及待地让他去把弟弟救回来。
　　杨铭一听这话就心烦，成亲没几年，他给小舅子善后擦屁股的次数比他同房的次数还要多。
　　要不是看在桂氏勤俭持家又给他生了儿子，他真是休妻的想法都有。
　　“先别哭了，我问你，这个判决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常兴文会让我们腾宅子？”
　　桂氏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白天来了个衙役，说元家的长房回来人了，到县衙递了状纸，把我们告了，说我们侵占他们的祖宅。”
　　“衙役来时正好遇到耀祖，就说这事他来处理，只派人跟我知会了一声，就带人走了。再后来，就有人把这个送到家里来，还把耀祖关了起来。”
　　说到这里，桂氏又哭了起来，“我们家可就耀祖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和爹娘交代。”
　　“那也是他自己作的，你也不想想，成亲这几年他惹过多少祸了？”
　　“可是……这还不是你闹的，好端端的非要占人家的祖宅。人家在这里住了四代人了，祠堂如今还立在那儿，我每天睡觉都睡不踏实。”
　　“你懂什么，这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宅子，能保咱们儿子考状元的，我杨家三代从军，能不能出个状元就看他了。到时你就是状元母亲。”
　　“为了这个，别说占个宅子，逼急了老子连人都敢杀。”
　　“状元？”一听到关乎儿子前程，而且是这么大的一个前程，桂氏也不哭了，瞪着两只眼睛看想自己的夫君。
　　“太详细的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你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儿子好就行了。还有这事你不要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耀祖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先带着儿子休息，我出去一趟。”
　　杨铭走后，桂氏遣开下人，自己一个人抱着儿子躺在床上。
　　状元？这不由让她想到了元家的先人，据说那个被高祖皇帝贬回乡里的人，就是状元？再结合杨铭没敢拆祠堂的行为，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可是，让人家的先人保佑自己儿子考状元？这事真的能行么？
　　却说此时的怀安大牢里，元瑾汐与元晋安一起，拎着饭菜走进了监牢大门。
　　虽然已经有了常兴文的吩咐，牢头态度很好，元瑾汐还是熟门熟路地递上一个小小的钱袋。
　　有钱能使鬼推磨，面子是面子，银子是银子，差一个都不行。
　　“日后还望军爷多多关照。”
　　牢头掂了掂分量，满脸堆笑，“好说好说。其实元家人在这里还行，县令大人特意关照过，一家人都在一起，没遭罪。”
　　“既如此，更要多谢这位军爷了。”
　　虽然牢头说过得还行，可是大牢里又能有什么好环境？
　　不过真正进到关押犯人的地方后，元瑾汐倒是不由松了一口气。此处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污秽、臭气熏天，只是有些霉味，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元家的，有人来看你们了。”还没见到人，牢头就嚷嚷了起来。
　　“看我们？告诉他们不用黄鼠狼给鸡拜年了，趁早死了那条心，我们元家人就是死绝了，也绝不会把祖宅让给他们。他们愿意住就住，只要也里睡得着觉就行。”
　　这声音听着中气十足，与元瑾汐记忆力那个和二婶说不上三句话就吵起来的二叔，一模一样。
　　元晋安显然也听了出来，父女二人对视一眼，激动地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另一间牢房里传出声音，“老头子你闭嘴，我看这个不像是杨家人，说不定是那个好心的邻居来看我们了。”
　　“闺女啊，走过来让婶子瞅瞅，看看你是那家的……”她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走到她面前的元瑾汐。
　　“二婶儿……”元瑾汐只叫了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
　　自从她娘去世后，对她关心许多的，除了爹爹，就是她二婶。
　　金氏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隔着栅栏伸出手去摸她的脸，“你是……瑾汐？”
　　“是我，二婶，是我。”元瑾汐把脸贴在金氏的手上，一别十余年，二婶的手也粗糙了许多。
　　“我的老天爷啊，竟然真的是瑾汐，老头子你赶紧起来，看看是谁来了。”
　　“闺女啊，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一直以为你死了。”此时牢头已经把牢门打开，金氏直接冲了出来，抱着元瑾汐大哭。
　　牢头本想制止，但想了想袖口里的钱袋子，也就忍了。
　　“咳，你们注意点影响啊，别太大声了。”说罢，转身离开了。
　　早在金氏喊出瑾汐两个字，对面监牢里的几个人就都看向这边，紧接着就听元晋安声音颤抖的叫了一声：“晋平。”
　　“你，你是，大哥，我们一直都以为你和侄女两人……”元晋平就是刚刚中气十足骂人的那个，他旁边的年轻人先是激动地叫了一声大伯，然后又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爱穿道袍。”
　　“大哥，这里，这里，是我啊，我是晋康。”隔壁牢房里，一个与元晋安很是相像的人隔着栅栏激动的招手。
　　此人就是元晋安的四弟，元晋康。
　　在他旁边这是另一个年轻人，“你是大伯？我是清敏啊，我爹说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清翰，清敏赶紧给你大伯行礼。”
　　“是，孩儿见过大伯。”两个年轻人半点不含糊，直接隔着栅栏给元晋安磕头。
　　这场景让元晋安一阵心酸，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好，好孩子，都快起来。”
　　另一边，金氏也对着元瑾汐，指着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道：“这是你清翰大哥的媳妇，叫文秀，她娘家姓许，和你母亲一个姓。”
　　“文秀嫂子。”元瑾汐冲她点头。
　　看到文秀一脸不解的表情，金氏又接着道：“当年你公爹虽然比你大伯后成亲，但我比你大伯母怀的早，清翰也就比瑾汐大些，你叫声妹妹也就是了。”
　　“唉，好，瑾汐妹子。”
　　许文秀看上去下元瑾汐要大一些，一身粗布衣服，脸上故意涂了好些黑灰，想必是为了在这牢房里自保。不过即使这样，也能看出她人如其名，文雅秀丽。
　　“老太婆你们说完没有，赶紧让我看看瑾汐。”元晋平在对面吼道。
　　“你急什么，我生了两个儿子都没个姑娘，还不让我好好看看了。”
　　不过虽然这么说，金氏还是松开手，“去见见你二叔四叔吧。”
　　此时元晋安也走了过来，文秀赶紧给他见礼，“见过大伯。”
　　“好好，赶紧起来。”
　　元瑾汐来到对面，又是一番景象，两个叔叔自然不能像金氏那样抱着她哭，但也是止不住流泪。
　　“我们都听你爹说了，他被抓了之后，你自己一个人飘零在外，怎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元瑾汐笑笑，“二叔不必难过，这不都好了么？”
　　“是，是，都好都好。快来，这是你清翰大哥，那个是清敏，当年逃难时他才只有五岁，怕是你已经记不得了。”说到这儿元晋平叹了一口气，“我们进来的时候，清舒不在家，躲过一劫，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元清翰赶紧安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总比在这里强，爹你就别担心了。”
　　“二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找清舒的。还有，你们在这里也要保重身体，你们的案子用不了几天就会重审。”
　　“真的？你们刚回来不知道，这次盯上咱们的可不是什么好人，那个杨铭盯上了咱们家的祖宅，就指使他那个小舅子桂耀祖诬陷我们通匪……不行，你们快走，怀安这地儿别回来了。”
　　元晋平说到这儿立刻变了脸色，连连向外推人。
　　“二叔放心，事情的原委我和爹爹都知道了，今天我们已经在公堂之上把他们告了，就是那个桂耀祖也已经下狱。”
　　话音未落，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桂耀祖在另一间牢房里悠悠转醒，然后就是破口大骂，“人呢，都死哪去了，快给我上药，大爷我要疼死了。”
　　元清敏跳脱一些，扒着栅栏门看，“我刚才还纳闷呢，这刚刚送进来的那条死狗，怎么长得那么像桂耀祖，没想到还真是他。该，叫你昧着良心诬蔑我们通匪，如今遭报应了吧，疼死你都不多。”
　　元瑾汐噗嗤一笑，她记得元清敏从小就是个嘴特别毒的，经常气得比他小几个月的元清舒哇哇大叫。
　　那个时候元清翰身为大哥不与他一般见识，元清舒又总是在他那吃亏，只有她仗着年龄大，才能偶尔吵赢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而且嘴毒这点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未来几天桂耀祖受折磨的可不止是屁股了。
　　元晋康也走了过去，他和元清敏的牢房离桂耀祖更近一些，看了两眼之后才一脸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哥，又看了看失而复得的大哥，“真，真的是他。”
　　“这是怎么回事？”元晋平急切地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他自己承认污蔑你们通匪，县令大人已经说了，择日会重审此案，你们就放心吧，我和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就出去的。”
　　“好好，老天有眼呐，终于盼来这一天了。”
　　元瑾汐却是又回头看了看女监那边，那里只有自己二婶和文秀嫂子，却是没见四婶。
　　她看向元晋康，“我四婶她……”
　　难道说是死在了这里？
　　“去了，前些年去的，没遭罪。”元晋康一脸悲戚的神色，就连刚刚的喜悦也冲淡了不少。
　　元清敏过来扶着父亲坐下，“那年逃难时，我娘被冲进了大水里，虽然侥幸救了回来，但却落下了病根。自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前几年刚过完年不久，就去了。”
　　元瑾汐默然地点点头，四婶虽然不像二婶爱说爱笑，但每当有什么好吃的，也是从没落下她，没想到一转眼，人竟然不在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二姐你们来，不会是空手来的吧，我在这里可是好久没吃到肉了，赶紧拿出来，我都闻到肉味儿了。”
　　“是，带了带了。”元瑾汐赶紧点头，人家父子二人都没怎么样，她怎么可以在这里伤感起来。
　　元瑾汐带的东西很实惠，白面馒头，烧鸡，以及两大罐的绿豆汤。本想带酒来着，但想到毕竟是在牢里，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哇，烧鸡啊，我好久好久都没看到的烧鸡啊。”元清敏隔着栅栏伸出手，“二姐，我要鸡腿。”
　　元晋康不由笑骂，“先让你二伯母和嫂子吃，长幼有序都忘了？亏你还是个秀才。”
　　“秀才早没了，再说三只烧鸡呢，一人一条都够了，快点二姐，”他伸手接过元瑾汐递过来的鸡腿，一口咬住，“唔，二姐你最好了。”
　　元瑾汐不由失笑，恍惚间，觉得他们不是在大牢里，而是在自家的小院，那时只有五岁的元清敏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扯着她的衣袖说，二姐，你最好了。
　　三只烧鸡，刚好两人一只，金氏当先扯了个鸡腿下来塞进文秀手里，“自打你入了我们家门，还没来得及过上几天好日子，就遇到这样的事，我们元家有愧于你。”
　　“娘您快别说这个，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亏不亏欠的。”文秀赶忙推脱，目光却是看向了对面牢房的元清翰。
　　元清翰手里也拿着一个鸡腿，“吃，文秀，赶紧吃。吃没了，我这个也给你。”
　　两人一只烧鸡当然不可能不够，尽管这一大家子人被关了大半年，肚子里早没了油水，但也还是吃了个肚皮滚圆。
　　元清敏此时拿着那个鸡腿的骨头还不舍得放开，走到牢房一角，看向桂耀祖那边，“诶呀，没想到我慢臭名昭著的桂头也有今天，自己躺在那里无人问津，竟然要看着别人吃肉。”
　　“啧啧，惨那。惨得我都想哈哈大笑了，你说你这是报应呢，还是报应呢？”
　　元瑾汐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总觉得这元清敏也就是生在了他们元家，不然送去说书，绝对是把好手。
　　说不定那时怀安城的茶馆里会以请到他说书为荣呢。
　　“姓元的，你不用太得意，我不过是在这里打个晃，等到我姐夫来了，常兴文还是得乖乖把我放出去，到时有你们好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就听到牢头的声音，“杨将军，这边请。”
　　很快就看到杨铭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桂耀祖宛如看到救星，挣扎着爬到栅栏边上，向杨铭求救。
　　只是杨铭一言不发，手里攥着个马鞭恶狠狠地看着他，这目光实在太吓人，硬生生地把桂耀祖第二句求饶的话咽了回去。
　　待到牢头把牢门打开后，杨铭直接冲进去，对着桂耀祖就狠抽了起来。
　　“我打死你这个胡说八道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德云社古代分社【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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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 诶哟，不是，你打我干什么啊, 啊，姐夫，我错了，姐，救命啊。”
　　可怜桂耀祖本就被那十个板子打得奄奄一息, 好不容易缓过些劲儿来, 如今又被自家姐夫一顿狠抽，眼看着就又缩在那里不动了。
　　牢头一看这要是让杨铭弄出人命来, 自己恐怕也要跟这次挂落，因此赶紧上前拦了, “将军，有话好好说, 真把人抽坏了, 你也心疼不是。”
　　这话就是挑好听的在说了, 杨铭此时想的是常兴文怎么就没在堂上干脆打死他。
　　他本以为，桂耀祖只不过是惹怒了常兴文, 又或是口无遮拦地说了一些宅子的事，只要说一句是他胡说八道, 也就能过去了。
　　可等他到了县衙才发现，桂耀祖竟然连口供都签了。而且是当着所有百姓的面。
　　他哪怕是抵赖几句，或者来个拒不承认，甚至干脆说自己不知道不了解, 都不会像是眼前的这样局面。
　　结果他可倒好, 直接认罪。
　　杨铭越想越气, 上去又是给了几脚，“少他娘的给我装死，赶紧起来，不然我直接废了你。”
　　话音刚落，桂耀祖就“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杨铭还是一脸怒意，不由哭丧着脸，“姐夫，你打我也行，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一听到他问为什么，杨铭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要不是看在你姐的份上，我真想抽死你。”
　　“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去。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别出去了。这一次，也别指望你姐，他要是敢来看你，我就休了她。”
　　啊？桂耀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闯祸了，不然姐夫不会说出休妻的话。可是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啊，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杨铭不想看到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又给了他一脚，这才抬头扫视了一下在场看戏的元家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元瑾汐身上，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可不是桂耀祖，喜欢放那些没用的狠话，有些事，做一件顶百句。
　　这一眼，让元瑾汐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上一次她看到这个眼神时，还是在那个男扮女装的杀手身上。
　　再往前，杂耍班里班主的妻子，在被送到富商那里回来后，有意灌醉班主并把他绑在树上时，也是这个眼神。
　　代表杀意的眼神。
　　“爹，”她神色肃穆的喊了一声元晋安，后者立刻会意，“晋平、晋康，还得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上几天，这事我们会尽快处理。清翰、清敏照顾好你们的父亲。侄媳弟妹你也一样，我们先走了。”
　　“好，大伯你们也要保重，不用担心我们。”元清翰也看出些许不对，但现在他们被关在牢里，即使是忧心，也做不了什么。
　　元瑾汐也一一与他们告别，然后拉着父亲快速地走出天牢。
　　一上马车，她就立刻吩咐道：“回客栈，要快。”
　　“是。”随行的暗卫一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马车立刻移动起来。
　　“你是觉得杨铭可能会动手？”元晋安压低声音。
　　“是，他的眼神太疯狂了，不得不防。而且他刚刚抽桂耀祖时，可是完全的没留手，显然怒到了极点。
　　“我想原因肯定不是他咆哮公堂，这可能是因为他作为杨家的应诉人承诺了杨铭侵占我们的祖宅。”
　　元晋安点点头，“为父也是如此认为。可是只是咱们家的祖宅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地方，这城里好宅子多得是。而且我听你二叔说，那年大水过后，宅子好多地方都被泡坏了，他们一直无力修缮。有些地方的墙上，甚至现在还有水印。”
　　“这样一个宅子，杨铭为什么非占不可？”
　　这事也是元瑾汐想不通的地方。祖宅于她来说，是童年回忆，有母亲的影子；于父亲来说，除了这些，那里还是祖宗的基业，更不要说还有祠堂立在那儿，是绝对不能丢的地方。
　　可是，对于杨铭来说，那里又有什么呢？
　　元瑾汐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不过眼下也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她现在需要马上见到沈怀瑜。牢里的亲人必须派人保护起来，虽然杨铭最后的眼神定格在她这里，但也还是不得不防。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沈怀瑜竟然不在客栈。更要命的是，就连卫一也不在。
　　问了留守在客栈里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那里。
　　联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个疑似夏其轩的背影，元瑾汐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找到夏其轩，去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了。
　　如果是这样，那杨铭必不可能耽搁，毕竟常兴文说的是三天内腾宅子，对他来说，要想动手就是宜早不宜迟，无论是暗中杀人，还是抓了人质逼迫元家放手，都是越快越好。
　　好在客栈里还留着一些人，只不过所有人在一起，也只有五个而已。
　　“不管了，你们五个……不，是个四个随我来，爹你留在客栈里，如果兄长回来，就告诉他我去了县衙。”
　　“不行，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我带他们去县衙。”
　　“不行，杨铭现在人恐怕就在县衙，你直接去见常兴文的话，肯定就要撞上。但我可以用拜会县令夫人的名义，通过内宅来见到常县令，这样安排下去的人才不会让杨铭知道。也好抓他个现行。”
　　杨铭不动手自然好，敢动手，就要让他栽个大的。
　　元晋安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如果此时杨铭人就在县衙，他去的话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想到要女儿去冒险，他又舍不得。
　　“爹你不用担心我，我留下一个人保护你，其余四个人都带走，比你还要安全呢。”
　　“好吧，”元晋安点头，”只是，如今已经这么晚了，你如何能保证县令夫人会见你？”
　　元瑾汐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手腕，抬头道：“爹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随后她又看向另一个被她留下的暗卫，“你要保护好我爹爹。”
　　这人是个不爱说话的，只是郑重的一抱拳，表示应下。
　　元瑾汐快速地回到自己屋里，把那个装过红珊瑚珠串的黑檀盒子找了出来。这个盒子因为做得特别的精致很得她的喜欢，因此被她带了出来，当做日常的首饰盒子。
　　将里面的东西清空后，她重新铺了锦缎，这才从自己的手腕上把那串红珊瑚珠子褪了下来。
　　其实要不是事出紧急，她是真舍不得那这串珠子去做敲门砖。毕竟这可是齐宣送给她的第一件生辰贺礼。
　　但很快，她就收敛自己的情绪，将珠串用软布擦了，郑重地放进盒子里。
　　然后她又换了一套衣服，想着夜里昏暗，特意穿得鲜艳一些，又挑出几样首饰戴上，这才走出房间，看向守在门口的四个暗卫。
　　此时的她，不同于刚刚的低调内敛，而是气势十足，目光直直地看向从眼神到动作都露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此时的她，第一次在心里把自己想象成齐宣的准王妃。因为她要用他手下的人，若是拿不出这个气势，很难指挥得动这些人。
　　“你们都是卫老精心培育的人，虽然他嘴上说你们还没有出师，不能独当一面，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若是真的觉得你们不行，根本就不会把你们带出来。”
　　“我相信，他敢带出来的人，就一定是好手、高手。”
　　这话让面前的四个黑衣人要被稍稍挺得直了一些，但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来，仍旧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眼下，我兄长和卫老都不在，我本应等他们回来，再行调遣。可眼下情况紧急，我实在等不到他们回来，只能冒昧请求诸位，帮我一个忙。”说罢，元瑾汐面向四人福身一礼。
　　四人齐齐侧身，“请姑娘吩咐。”
　　虽然他们此时完全有理由拒绝元瑾汐，但她不过是回个老家，一向万年不出府的卫一都跟了过来，足以说明她的地位非同一般，而且她此时的气势，也似乎是验证了那个一直在暗卫当中流传的谣言。
　　因此这几个人也就没有犹豫，跟着元瑾汐离开客栈。
　　再次来到街上时，已是万家灯火，街上很快就要宵禁，值第一班的更夫已经开始提醒大家早些归家。
　　元瑾汐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一路来到县衙的后宅的侧门。
　　在大梁，无论是知府还是县令，只要是一个地方的最高长官，升堂理事的，在任期间一律都要住在衙门的后院。夏兴昌如此，常兴文自然也如此。
　　敲开门后，元瑾汐让人递上那个黑檀盒子，以及一份名帖。当然，给下人的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那名帖并不是她自己的，是借用了沈怀瑜的名头。
　　“并州举人沈怀瑜之义妹，元家长女？”
　　常兴文的夫人柳氏看了看名帖，又看了看那个光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盒子，以及更加贵重的红珊瑚珠串。
　　这珠串底下坠着的玉牌刻着祥云纹，表明了这件东西的出处。
　　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并州举人的义妹，另一边却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不由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同时她还有个元家长女的身份，这个元家……
　　“杏儿，最近衙门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说来给我听听。”
　　“是。”杏儿大约十六七岁，向来是个消息灵通又口齿伶俐的，很快就把元家以及桂耀祖之间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柳氏听完，又看了看那个名帖，“这姑娘倒是有点我年轻时的样子，请她进来吧。”
　　“是。”
　　虽然马车里的元瑾汐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但在听到下人请她进去时，她却表现得不急不躁，随着下人往里走，尽显从容大气。
　　此时天色已黑，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微风吹过，有不知名的花香飘来，显得更加的幽静。
　　一个小小的凉亭里，灯笼高挂，柳氏一身墨绿色的齐胸襦裙，梳着简单的抛家髻，正等在那里。
　　“瑾汐冒昧打扰，还望夫人见谅。”
　　“元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柳氏开口道；“姑娘与我素昧平生，却是宵禁前来访，又以重礼开路，想必是有急事。姑娘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能做，妾身自不会推迟。”
　　“若是姑娘所求，于民于国有害，还望姑娘免开尊口，免得伤了和气。”说罢，把那个黑檀盒子往元瑾汐面前一推，丝毫不带留恋。
　　元瑾汐虽然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但对柳氏的印象却是很好，“夫人快人快语，不愧是县令大人的贤内助。瑾汐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保护家人，于他人无碍；这礼也只是见面之礼，无论成与不成，夫人只管收下便是。”
　　随后，她将自家恩怨与杨铭稍早时候在牢里的表现说与柳氏听，待她完全理解之后才道：“瑾汐自然相信县令大人不会让任何人轻易进出大牢，但是，杨铭若真的想杀人灭口，派出的人必然是高手，而大牢的狱卒恐怕不能抵挡。”
　　“他们也都有妻儿老小，若真因此事丧命，虽然不是我元家的过错，但也是让人心里难过。因此我恳求夫人为我通禀一声，我想当面请求县令大人，让我的几个护卫可以进入牢中，保护家人，以求万全。”
　　说罢，元瑾汐再次行礼。
　　柳氏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怎知你的人进去，只是保护，而不是要劫人出狱？”
　　元瑾汐微微一笑，“我愿留在此地，以为人质。若有任何不妥之处，任凭处置。”
　　“好，”柳氏眼含赞许，“姑娘既如此说，通报一下并无不可。只是我要事先说明，我可以让你见到我家老爷，但他答不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此已经甚好，多谢夫人。”
　　柳氏挥手招来杏儿，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待他走后，又命人上了茶水、点心，“听姑娘谈吐，彬彬有礼又落落大方，元家在此地久负盛名，可见底蕴之深厚。”
　　“只是，姑娘又能从一个眼神中想到如此多的布置，可见不只是大家闺秀那么简单，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元瑾汐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经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大水逃难后，父亲被抓，自己先是被拐入杂耍班，后面又被人伢子贩卖为奴的过往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听得柳氏啧啧称奇，“怪不得一见姑娘就觉得与众不同，原来竟有如此离奇的经历。”
　　“夫人过誉了。”对于元瑾汐自己来说，她的这些经历虽然成就了她，但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甚至有几次差一点就一命呜呼。
　　因此每次回想起来，都并不是很愉悦，如果不是今天情形特殊，她连讲都不想讲。
　　却说此时的县衙偏厅里，常兴文正面对着杨铭的咄咄逼人之势。
　　“这么说，常县令是打定主意要与本将军作对了？”
　　常兴文态度极好地打着哈哈，“杨将军说得哪里话，本官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七品县官，哪里敢跟您作对？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时桂耀祖作为杨家的应诉之人，已经承认侵占祖宅之事，众目睽睽之下，本官就是有意想要倾向于您，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如今，桂耀祖已签字画押，下官也当堂下了判决，堂下百姓全都是见证。若是朝令夕改，不只是民心不稳，就是对将军您，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好不好改，如何找理由或是安抚民心是你的事，我只问你一句，改还是不改？”
　　这话让常兴文也想不明白了，这杨铭怎么就抓着元家的宅子不放，那地方除了住过一个状元宰相，也没别的优点了。
　　而且他可是听说，那宅子里的祠堂都没动呢。
　　状元……宰相？
　　常兴文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只是这个想法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占了人家的祖宅，还要借人家的仙气儿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守着的小厮敲了敲门，走进来说道：“夫人派人来传话，说她突感不适，请大人您过去一趟。”
　　“真是，不适就请郎中，叫我过去干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呢么？”
　　这时杏儿在小厮身后露头，“夫人说了，让老爷务必去一趟，她实在是难受得厉害。求您去看一看夫人吧？”
　　“诶，这女人啊，就是麻烦。”常兴文一脸无奈的样子，然后满怀歉意地看向杨铭，“拙荆体弱，时不时就有此举，还望将军见谅。今天时间已晚，不如将军先回去，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聊？”
　　杨铭吃不准常兴文此时是真的着急回去看夫人，还是在给他演戏，但是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再待下去也是无用。
　　这是逼他动手。
　　“县令大人既然非要受小人蒙蔽，那就好自为之吧。告辞！”
　　“恭送将军。”
　　常兴文直到亲自把杨铭送出府门，这才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杏儿，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杏儿极快地把元瑾汐来访的目的说了一遍，又特意指出她送的那个珠串是宫中之物。
　　“人在何处，带我去。”
　　“是。”
　　此时后院凉亭里，元瑾汐和柳氏聊得正是投契。虽然她此时仍然挂念狱中的家人，但想到杨铭就算要派人动手，也不至于这么急吼吼地在前半夜行动。
　　而且有些事，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莫不如放宽心，做好眼前的事。
　　除此之外，柳氏也是她能快速静下心来的原因之一。
　　这柳氏不是普通女子，她虽然只是一个县令夫人，但却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
　　这一点，就是夏兴昌的正妻王氏，也比不过。
　　也因此，越是和她说话，元瑾汐的心就越静。
　　“老爷来了。”柳氏忽然站起，元瑾汐也赶紧起身，望向她目光的方向。但她却并未看到常兴文，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人。
　　也不知道柳氏是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
　　“民女见过县令大人。”元瑾汐紧行两步，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事情我已经知道，你带了几个人来？算了，不管几人，都跟我来。”
　　“是。多谢大人。”
　　元瑾汐心里诧异，不明白常兴文怎么这么干脆，她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一番口舌，再多做些保证才行。
　　莫非杨铭去逼迫他了？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他同意就行，只要这些暗卫能进到大牢里，二叔他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毕竟杨铭再无法无天，也不能真带大军前来，只是个别杀手，她相信卫一训练出来的暗卫肯定能处理得很好。
　　出了侧门，带上等在那里的暗卫，一行人直奔大牢。
　　此时已经换了晚班的牢头，常兴文不能完全信任此人，也就不敢贸然告知，便借口要训话，就把狱卒们都集中在门口。
　　“今天牢里关了谁，想必你们很清楚。我不管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守大牢的，但今天夜里必须把眼睛给我睁大了，要是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是。”
　　不多时常兴文出来，带着随从回到后宅。
　　而元瑾汐坐在县衙外的马车里，隐隐地听到了一声奇怪的鸟叫。
　　“姑娘，他们已经就位，我送你回客栈吧。”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这人一直给元瑾汐担任车夫，如果她猜的不错，这人应该是卫一专门派来保护她的。
　　只是一直没有明说而已。
　　“好，有劳了。”
　　马车缓缓而动，元瑾汐一直紧绷的心神也总算放松下来，有了暗卫的保护，二叔他们应该无忧，接下来只要回到客栈，待沈怀瑜和卫一回来，她和爹爹也是同样不会有危险。
　　此时已经宵禁，街上静悄悄的，隐隐地还有虫豸的叫声。
　　元瑾汐凝神倾听，她小时候常常在夜里认真地听着这些声音，然后问爹爹那些发出声音的虫子都长什么样。
　　第二天的时候，她爹就会想尽办法抓来给她看。有些虫子白天抓不到，就夜里起来，举着油灯抓虫子。
　　被她二婶看见了，就说她爹不会过日子，大半夜的浪费灯油，又嘟囔说大嫂也不知道管管。每到这时，她娘就站在那里笑。
　　然后，再等一会儿，元清翰就会偷偷摸摸地溜出来，跟着他们一起抓虫子，偶尔还会顺出来半截蜡烛。
　　元瑾汐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就露出微笑，这些在当时不觉得什么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是这么的甜蜜温馨，令人怀念。
　　忽然之间，虫子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车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快趴下。”
　　元瑾汐想都没想，直接扑在车厢底部，然后一伸手，把车座底下的盒子拽了出来。
　　盒子打开，卫一送的那副精巧儿寸子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102.截杀 [VIP]
　　元瑾汐刚刚把寸子弩拿在手里, 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低沉且充满杀意的声音，“交出她，你可以不死。”
　　这声音听得元瑾汐心里一跳, 竟然真的是杨铭。看来自己预计的不错，他是真的要动手。只是不知道他是独自一人从她来了，还是牢里那边也派了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边的三个人应该能保证二叔他们安全无虞。
　　只是听杨铭这话的意思, 是要抓自己做人质？
　　她家的宅子就真的那么好, 值得他一个三品的大将军冒这么大的风险？
　　元瑾汐小心翼翼地将车帘挑起一道缝隙，看向外面。
　　马头前面不远是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脸也蒙上了大半，只露出一对充满杀意的眼睛。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刀尖反射着月光, 端的是寒意凛凛。
　　但这并不妨碍元瑾汐认出他来。
　　“杨将军，今天都这么晚了, 你堵在这里是想马上还宅子么？”
　　“哼, 你若肯就此离去, 我兴许还能放你们元家一条生路，如果你们非要和我作对, 也就别怪我赶尽杀绝。”
　　“这就奇了，我元家的祖宅虽然有些年头, 但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宅邸，当初也只是曾祖亲自设计的，算不得绝品，将军到底是为何对我元家的宅子如此志在必得？”
　　“哼, 这你不需要知道, 我只问你放手还是不放手？”
　　“祖宅乃是曾祖传下, 内有元家历代之人的祠堂，只要是元家子孙，就没有理由放手。”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死吧。”
　　这句话过后，杨铭再不犹豫，举着到就冲了上来。
　　“姑娘，暂且不要出来。”给元瑾汐赶车的这个暗卫叫做李二，在未出师的这些人中，算是身手最好的。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的东西，拉着引线向上一抛，紧接着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就迎了上去。
　　他的这个匕首很是特殊，比普通的那种短匕是要长一些，但却比长剑又要短一些。但即使是这样，对比起杨铭手里的大刀，也还是要小上不少。
　　就在响雷在半空中刚刚炸响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极快速地对拼了五六招。
　　杨铭的刀法是上阵冲杀的刀法，虽然不够精巧，但胜在大开大合，一旦被他挥舞开来，极为凶猛。
　　而李二的武功走的是阴柔奇诡的路子，侧重的是潜行暗杀，出其不意，若是正面对敌并不占优，再加上兵器的劣势，几乎是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好在他的身法灵活，出招又诡异，这才勉强支撑。
　　元瑾汐手里握着寸子弩，想着助李二一臂之力，但两个人时分时合，让她实在不敢贸然行事。
　　大概二三十招过后，李二已经明显的落入下风，只能是苦苦支撑着，等待着救援。
　　杨铭心里也有些急，他本以为一个车夫而已解决起来不会费什么事，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在他手下撑上三十招还没有落败。
　　而刚刚对方已经发了信号，若是在招来几个人，他也要对付不了。
　　想到这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故意卖了个破绽，等到李二抢身来攻的时候，在左臂先中一刀的情况下全力劈下。
　　这一刀，李二本能的躲开，但紧接着心里就是一惊，坏了！
　　因为杨铭这一刀砍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马车。
　　刀锋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划过马屁股，霎时间鲜血横流。马儿吃痛受惊，只听得灰溜溜地叫了一声，就撒腿狂奔起来。
　　元瑾汐在车厢里猛地向后倒去，手里的寸子弩差一点控制不住就发射出去。
　　这车厢是卫一特意加固过的，车厢内壁全都夹有钢板，若是她胡乱射出三箭，很容易造成跳箭，到时候她就是第一个自己用弩箭射死自己的人。
　　好在她很快就稳住了身体，并试图爬出车子抓住缰绳，不然任由受惊的马匹疯跑，极容易在某一处转弯不及，车毁人亡。
　　车厢之外，李二发现马匹受惊狂奔之后，本能地想去抓住缰绳，可杨铭等得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只一刀就将他砍到在地。
　　几乎是瞬息之间，李二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搞定了李二，杨铭转身去追元瑾汐，没了那个讨厌的护卫，剩下这个小妮子，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此时的元瑾汐刚刚抓住缰绳，但还没来的及控制转向，这一条路就跑到了尽头，马匹急转之下，将整个车厢都侧着甩了出去。
　　哗啦一声，落地的车厢散落成碎片，将元瑾汐压在地上。她被摔得七荤八素，觉得半边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再抬头时，杨铭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手上的刀刃闪着寒光，在这个乌云蔽月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瑾汐停止挣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努力寻找可以拖延的办法。
　　可是实际上，这种情况之下的脑子根本不好用，说是想办法，实际上就是瞪大眼睛看着杨铭，完全地不知所措。
　　好在杨铭没有举起他的大刀，而是伸手掀开了压在她身上的车厢内壁。
　　元瑾汐这时才想起，他好像要抓活的，拿她做人质。
　　板子掀开，赫然露出了那具寸子弩。
　　就连元瑾汐也没想到自己在几乎被摔散架的情况下，还握着这个终极大杀器。
　　想也不想地，她抬起手，对着杨铭扣动了扳机。
　　而此时的杨铭，尽管已经其快速地向旁边闪身，但还是没能躲过这个被卫一改造过的三连发寸子弩。
　　只听噗噗噗三声，三支弩箭几乎是在瞬间就射了出去，尽数没入了杨铭的胸腔之中。
　　弩箭力道极大，推的杨铭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他愕然地低头看了看胸前，又看了看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的元瑾汐和她手里的弩具，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这是中箭了？他堂堂五品将军，就要这么死了？他还没有看到他儿子考上状元呢。
　　杨铭还想再动，但三支弩箭早已经截断了他的生机，先是他手里的刀仓啷一声落地，随后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他死了？
　　元瑾汐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她也曾拿弩箭指过平越，也被齐宣告知有危险时绝对不要手软，但其实在她心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对着活生生的人扣动扳机。
　　随后，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她杀人了。
　　虽然生死危机她经历过数次，可是还没有一次，是她亲手将人杀掉；虽然眼前的人要杀她，她只是想自保，但她还是杀人了。
　　一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手里。
　　甚至杨铭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诉说着自己的恨，自己的不甘心。
　　她竟然真的杀人了！
　　元瑾汐不敢相信地看着已经失去的杨铭，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寸子弩。忽然间，她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猛地将它撇开。
　　李二此时在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向她走来，看到倒地的杨铭后，露出释然的一笑，随后昏倒在地。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汐儿。”
　　元瑾汐木然地向声音的来去望去，脑子里却是不该作何反应。
　　“汐儿，”元晋安发疯般地扑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看到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人虽然没受伤，精神却是有些不对，他用手在女儿的眼前晃了晃，终于发现了不对，“汐儿，你没事吧？。”
　　“爹？”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那么一丝放松，木木地叫了一声后，浑身一软，昏倒在地。
　　元晋安一把抓过她的手腕，仔细把了一下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人确实是没受伤，但所受的刺激确实极大。
　　跟着元晋安一起赶来的暗卫叫做林默，人如其名以沉默寡言，但他的行事却是很迅速，这边元晋安刚刚检查完元瑾汐，那边他就已经查看好了李二和杨铭。甚至还安抚好了那匹受惊的马。
　　随后他将两人放在马背上，又捡回了元瑾汐撇开的寸子弩，这才帮着元晋安把元瑾汐抱上另一匹马，赶往医馆。
　　因为无论是元瑾汐还是李二，都需要找郎中医治。
　　而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出现任何一队巡夜的兵丁。
　　同一时间，沈怀瑜、卫一两人带着这一次从并州带出来的人，正在连夜赶路追击。
　　自从那天元瑾汐看到那个疑似夏其轩的背影之后，他们二人就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虽然夏其然在城外发来消息，说一切正常，但他们在商量了一番后，还是派出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去追查那个疑似夏其轩的人。
　　同时也在怀安不远处的盐场和军营外面布控，谨防夏其轩把所有人都甩开，自己和陈霄把货物运走。
　　果然，就在元瑾汐和元晋安一起去牢里探望亲人时，沈怀瑜接到消息，夏其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夏其然面前，没几句话就套出了实情，然后带着人逃了。
　　与此同时，怀安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也出现了一队人马，护送着大批的木箱。而他们的行走路线，正是沈怀瑜之前预测的，万一夏其轩不信任夏其然，想要提前将货运走时，可能会走的路线。
　　事出紧急，齐宣的接应人马却还未到，沈怀瑜与卫一只能是带上所有能带的人，分头追击。其中，沈怀瑜负责与齐宣联络，对偷运的货物进行堵截；而卫一则带着手下追击夏其轩和夏其然两兄弟。
　　至于元瑾汐这边，按沈怀瑜和卫一的估计，留下五个人，已经足以。
　　齐宣此时已经按计划汇合了康志成带着的一千人马，正星夜赶往怀安。如果说只是围剿那一批运货的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马，有二百人，就足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之所以带这么多，是担心陈霄会带队哗变。
　　毕竟他是名义上的江州守军总指挥，就是怀安一地的守军，因为有兼顾海防的责任，就驻扎有两千人，若是他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二百人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他把丁鲁季和钦差卫队甚至是尚方宝剑都留在了江州盐场，也是为了牵制江州主力——只要大部队不动，光是怀安这边的人，康志成手下装备精良的骑兵，对上两倍的步兵还是有胜算的。
　　刚走到距怀安大约一百里的范围内，就看到夜空之中闪过亮绿色的信号弹，这是出发之前就定好的信号，齐宣立刻让队伍停下，然后发了同样的信号弹回应。
　　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一个暗卫骑马赶来，对上口令之后，交给了齐宣一个竹筒。
　　齐宣看过，交给康志成，随后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人向泗水河进发。
　　泗水河虽然是曲江的一条支流，但并不是小溪流，而且在江州境内的流域也很广，是江州境内十分重要的一条水路。
　　除此之外，它还是就重要的运盐通路，怀安附近的盐场和军营就都离泗水河不远。
　　大军赶到泗水河时，并没有见到人，这并不意外，因为沈怀瑜传讯的主要目的，就是让齐宣带人拦路，然后沿河堵截，防止那批人渡河潜逃，甚至是将货物沉入水中。
　　虽然那样会损失上百万辆银子，但若真是被抓到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大军到达河岸后齐宣下令修整，同时将人打散，分成十队，每队一百人，分开前进。一旦发现运货之人踪迹，立刻燃放信号。
　　就这样，大军一路行进，一路搜索，终于在黎明时分，把一个五百余人的队伍，堵在了离江边不远的地方。
　　“你们是什么人，赶来然我的人马，活腻歪了？”其中一人走出队伍，对着这群人喝骂道。
　　齐宣微微一笑，迈步上前，“陈霄小将军，别来无恙啊。”

第 103 章 [VIP]
　　陈霄一看到齐宣, 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是家中老幺，是陈国公陈景年逾四十岁才有的儿子，从小就是备受瞩目。等到稍稍长大之后, 更是成为京城中最耀眼的少年，不管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年少有为，日后必成栋梁。
　　他也认为自己真的是天才少年，无人能与他匹敌。
　　可是, 这一切都在他十一岁时戛然而止。
　　因为那年秋天, 齐晖登基，齐宣被封为颖王, 风头一时无两。
　　随后在一次聚会之上，两人见面, 同样是十一岁的少年，同样身世显赫, 又同样是未及弱冠便名动京城, 加之同样的俊美无双, 当时就被在场之人称为京城双壁。
　　对于一般人来说，能和皇帝的亲弟弟并称为双壁, 可是天大的荣誉，高兴还来不及。可是对于陈霄来说, 却是大大是失望。
　　甚至是生出一股愤怒。
　　因为，他本想是借那一次的聚会，向众人表明，他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天才少年。
　　然而万没想到, 那一次聚会的主角有且只有齐宣一个, 虽然他被称为双壁之一, 却更像是个配角，人们只在提起齐宣时，顺便提起了他。
　　这个称号，也在陈霄心里被认为是奇耻大辱。
　　从那之后，陈霄便处处与齐宣比较，想尽各种办法要胜过他。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想要赢过齐宣，并不容易。刚刚到京城的齐宣的确不怎么熟知京城的规矩以及说话办事的方式，就连说出来的官话都带着一股并州的土味。
　　但他适应得很快，不到一年，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说话的口音都与周围人变得无异。更重要的是，他还成为了书院里有名的才子，无论是诗词文章，还是对一些国家政策的看法，都很有独到之处。
　　相比起来，陈霄却只能在武艺方面，勉强压他一头。可是，人们会说他是武将世家出身，武艺好本就是天经地义。
　　而这越发的激发了陈霄想要胜过齐宣的决心。
　　刚开始，他还只是在一些比较正常的事情上与齐宣较劲，比如功课武艺等等，这些都是正事，大人们也是乐见其成，鼓励他去竞争。
　　但很快，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比不过，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无论齐宣做了什么，他都想去压上一头，甚至荒谬到了在吃穿用度上也要一较高下的程度。
　　在一些能够碰面的宴会上，他也是有意无意地展现自己的风采、人脉，拼命说一些齐晖登基之前的事情，让彼时还在并州的齐宣无话可说。
　　最夸张时，他还炫耀过自己有几个通房丫头，以鄙视齐宣日常起居只用小厮，既不优雅，也不懂风情。
　　时间久了，就连看热闹的人也激起了好奇心，关注起两人的比试来。
　　可是看了一段时间，大家就发现，这场比试根本就是陈霄一个人单方面想要压过齐宣一头，至于齐宣本人，似乎从未在意过这件事。
　　因为他总是坐在那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思考，完全不管面前的陈霄如何蹦跶。
　　这也让陈霄更加不爽，认为齐宣看不起他。
　　而最让他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如兄如父的大哥陈凌，也开始称赞起齐宣年少有为、胸有城府，还让他多向齐宣学学。
　　为此陈霄发了狠誓一定要与齐宣分个搞下，争个输赢。
　　可是，越比他的心就越凉，不满情绪也就越多。
　　一方面，齐宣的确成长得很快，有些皇帝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齐宣帮忙处理，如果皇帝要推行新政，也是由齐宣打头阵。
　　比如皇帝要削减宗族待遇，齐宣不仅全力支持，还主动自降俸禄，遣散府里多余的下人。
　　他还参与过西北平叛，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主帅，实际指挥另有其人，但是当大胜归来后，他还是收获了一众赞誉。
　　另一方面，陈霄却是在战场上犯了大错误。
　　那一年正是平叛后的第二年，北狄人遭了天灾，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转移内部矛盾避免爆发内乱，他们趁着大梁刚刚平叛完毕，国力未复时，发动了偷袭。
　　虽然北狄人来的不是时候，但那时刚刚平叛胜利，士兵的士气正是高涨，曾经平叛有功的车战平也再次披挂上阵。
　　陈凌觉得这个机会不错，就让陈霄带了一队亲兵参战，想着一来能让他感受下战场的残酷，为以后从军铺路；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暂时远离京城，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不要总是把目光局限在与齐宣的意气之争上。
　　当时陈霄欣然同意，只不过与陈凌想的不同，他想的是自己如何能立下更大的战功，回来后好把齐宣踩在脚底下。
　　结果他太过急于求成，在对敌作战时，轻敌冒进，不但葬送了一小支队伍，还使得车战平不得不放弃迂回伏击的打法，转而与敌人正面硬碰硬。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胜了，但却是惨胜，无端地折损了不少人的性命。
　　那战之后，车战平引咎辞职，就此离开军队，告老还乡。而朝廷多发了许多抚慰金，使得那年财政吃紧，就连皇帝自己都带头削减用度，以示国难。
　　至于陈霄，无人提及。
　　而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哪怕有人骂一骂他，哪怕齐宣在见到他后痛斥他一顿呢，都能让他好受一些。
　　可偏偏就是没人提及，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只是这件事虽然没有人说，但却不再有人提及京城双壁，无论是百姓还是朝臣，目光都更多地放在了齐宣身上，而有意忽略掉了陈霄。
　　而这，对于陈霄来说，是更沉重的打击。
　　来到江州这些年，他几乎是听着齐宣的功绩度过的，每个人都说齐宣不愧是一代贤王，却再也没有人提及当年的京城双壁。
　　也因此，他在得知齐宣为钦差大臣来到江州之后，以军区不归地方管辖为由，不仅从未主动拜见，甚至吩咐手下人如果齐宣要查盐场，除非有皇帝的圣旨，否则别想踏进盐场一步。
　　至于贩卖福寿膏这种事，反正江山也不是他们陈家的，那些老百姓死了也就死了，等到有一天他哥成了皇帝，他成了王爷时，再操心也来得及。
　　“我当是谁，这不是风头正盛的钦差大人么，怎么不好好地在江阳城里待着，接受那群没用的饭桶溜须拍马，跑到这小小的怀安来了？”
　　齐宣没理会他这种阴阳怪气，而是看了眼那一辆辆车辙深陷的马车，然后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人上前，撬开车上的箱子，检查了一番道：“王爷，全都是福寿膏。”
　　“陈将军，你也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听得就是守土拓疆保家卫国，如今你却与外人勾结，贩卖福寿膏祸害你陈家先祖拼死保护的黎民百姓，你就不怕被先人和百姓们戳脊梁骨么？”
　　“哼，先祖？先祖奋力打下江山，我父亲也曾拼尽全力保护齐晖登基，如今呢，得到什么了？”
　　“大胆，竟敢直呼皇帝名讳！”刘胜仓啷一声拔刀出鞘，“你若再敢口出妄言，我必斩你于刀下。”
　　齐宣抬起手，冷哼一声，“你说我皇兄亏待了你陈家，我问你，自从我皇兄登基以来，哪里怠慢过你们陈家？”
　　“你父陈景，封国公；你兄陈凌从正五品的车骑将军直接提拔为正三品的骠骑将军；你二姐陈雪入宫不到一年，就封了淑妃，成为四妃之一。我皇嫂去世后，她就是后宫之中除太后之外，地位最尊崇的女人。”
　　“尊崇个屁，说是淑妃，不过就是个空架子，齐晖一个月都不去她那里一次，去了也甚少留宿，到现在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今年甚至还打了她二十大板，打入冷宫。这就是你说的尊崇？”
　　“陈霄，明人不说暗话，陈雪究竟因为什么不受我皇兄待见，你不清楚？今年又因为何事把她打入冷宫，你真的不知道？”
　　齐宣冷笑，陈家没有孩子时都敢对齐文动手，若是有孩子怕是逼宫篡位的事情也做得出。
　　陈霄一时语塞，“反正你们齐家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薄情寡义？我问你，你当初害得车战平被迫改变战术，害得许多本该凯旋而归的战士埋骨他乡，我皇兄可有说过一句重话？就这样还不够仁至义尽？”
　　这事是陈霄心里永远的痛，只要一提立刻就会恼羞成怒，“你闭嘴，我说了那件事不是我的错，是车战平的错，我当时又没求着他救我，是他自己非要改变策略关我何事？”
　　这话让齐宣不由大怒，因为别人或许不了解车战平，他却是非常了解，平叛时他虽是名义上是主帅，但只是皇帝为了表示必胜决心的象征，真正的指挥决策都是出自车战平。
　　而他也有幸近距离地看到车战平是如何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一步步扭转乾坤，最终大胜叛军的。
　　“你说的没错，车将军的确可以不救你，但是因为你的冒进，北狄人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大军调动的方向，从你暴露在北狄人面前的那一刻，我军就已经失去了迂回伏击的可能。”
　　“那个时候，无论救与不救，车战平都得正面开战，救你只不过是本着不随意放弃自己手下士兵的精神罢了。你以为他真的是那种为了一个权贵的儿子就能牺牲数万大军的人？”
　　“事后，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无非是看你当时还小，而他也自认为身为主帅，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本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现在看来，一腔心血全都白费了。”
　　“哼，”陈霄撇过头去不与齐宣对视，“别把我说成狼心狗肺不识好歹的人，他的儿子我可是委以重任重任。”
　　“那是车如海自己有能力，能将偌大一个盐场管理得井井有条，就是不在你的麾下，在别人那里，也一样是人才。”
　　“你怎么知道的车如海？”陈霄猛然大惊。
　　“因为盐场我已经去过，你在盐场里搞的把戏我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陈霄，我劝你束手就擒，给你们陈家留下一些体面，不要让我强行动手。”
　　“放屁，让我向你投降，想到不要想，兄弟们，抄家伙……”
　　然而下一瞬间，平越就如鬼魅般地站到了他的身侧，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陈将军，再不投降，就连最后一丝的体面都没了。”
　　“想的美，我就不信你真敢动手。”陈霄完全不把脖子上的匕首放在眼里，举刀转身就砍。
　　平越还真就不敢把陈霄怎么样，一来他的身份特殊，二来齐宣可是表明了一定要抓活的。刚刚刘胜那一声断喝可是威风得紧，比不过严陵也就算了，要是连刘胜都比不过，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齐宣身边第一高手？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调转匕首，用刀把在陈霄的后脖颈猛地一击，直接将他击晕。
　　看到平越得手，齐宣立刻高喊，“陈霄已经被擒，所有人放下武器，本王保证一律不予追究。我想你们之前已经听说过在泗水河参与叛乱的那批人，他们已经被我送到了并州，分散安排在军中。日后有战功一样能升职。如果你们负隅顽抗，就是等同谋反，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不要做傻事。”
　　这一套说辞再次发挥了作用，陈霄的人犹豫了一下，就纷纷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而跟随齐宣来的康志平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怕动手，但是没人愿意打自己人，能用这样的方式解决争端，再好没有。
　　同时，他的心里也开始对齐宣刮目相看，之前因为元瑾汐的事，他其实有点看不上齐宣，觉得什么“一代贤王”的话是言过其实。
　　但最近一番接触下来，他觉得齐宣是真的不错，虽然那般宠爱一个婢女还是有点出格，但谁还没个缺点，至少比起陈霄来说，可以小的忽略不计了。
　　这时沈怀瑜才走上前来，“恭喜王爷一战功成。卫老已经亲自带人追击夏其轩和夏其然两兄弟，只要拿下他们，福寿膏之祸，就算彻底解决。”
　　齐宣威严的点点头，让康志成处理善后，自己则拉着沈怀瑜到走到一旁，小声说道：“瑾汐还好吧。”
　　沈怀瑜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宣，心里也不知道改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他还是谨慎地说道；“王爷放心，临行前我留下五个人保护她与元先生，足以保证安全。”
　　“好，好。我这回可是给她带了好东西。”齐宣想到他准备的礼物，心里充满了期待，他可是很想看看元瑾汐在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坏人”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很快，所有货物清点完毕，俘虏也都缴了械，分散在军中，向着怀安城移动。
　　只不过等到他兴冲冲地赶到怀安时，见到的却是有点呆呆的元瑾汐。
　　作者有话说：
　　齐宣：沈怀瑜，这就是你说的安全无虞？感谢在2021-07-12 23:52:44~2021-07-13 20: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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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心结 [VIP]
　　“见过王爷。”元瑾汐木然地行了个礼, 随后便安静地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没呀见到齐宣后的喜悦。
　　“你这是怎么了？瑾汐,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不对劲？”齐宣看着他那种木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平时白里透红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梳成她喜欢的发型, 而是柔柔的披散下来, 只用了一根丝带绑在脑后。
　　身上也只有一件中衣，外面随意地罩了件纱衣。
　　若不是她此时的状态不对, 齐宣甚至觉得她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美。
　　比起齐宣的纳不解，沈怀瑜却是十分慌张, 他快步走到元瑾汐面前，抬起双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只在一天前, 他的妹妹还是一副誓要夺回祖宅、救出亲人的那种干劲十足的模样, 怎么一转眼，竟然变得毫无生气？
　　元晋安叹了一口气, 把她用寸子弩射死杨铭的事情说了。
　　虽然过程有惊无险，但是沈怀瑜和齐宣听着的时候还是捏了一把汗。
　　“您的意思是她无法接受自己杀人？可她不动手, 对方就要动手，那种情况下总不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为什么会接受不了？”沈怀瑜对此十分的不解。
　　“还是说杀了杨铭让事情难办起来？对了官府怎么说？”
　　“官府还不知道，事情发生时, 杨明应该是买通了夜里巡防的兵丁, 知道我们离开, 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出事的地点又是天牢侧面围墙处，守卫同样被调开了。”
　　“哼，这个杨铭想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却是作茧自缚，自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沈怀瑜说完，又去了看了一眼元瑾汐，发现她似乎灵魂出窍了一般，人虽然站在那里，但意识像是神游天外一样。
　　“瑾汐，你听我说，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不只是对的，而且十分勇敢，虽然是人命关天，我们不该胡乱杀人，但你这么做完全没错，你听到没有？”
　　元瑾汐点点头，“我听到了。”只是虽然这么说，但那种木然的表情仍然挂在她的脸上，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偶，意识虽然是清醒的，但整个人就是木木的。
　　“唉，这些道理我都反复说过好多遍了，可她就是这个样子，我甚至带她去牢里见了她二婶，也是无济于事。”元晋安重重地叹息一声，他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但此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齐宣忽然开口，“你们下去去休息吧，我想单独和瑾汐待一会儿。”
　　元晋安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沈怀瑜也是一样，他虽不想走，但此时留下也是无济于事，毕竟他只是哥哥，有些时候能做的事情有限。
　　只能期望齐宣身为心上人，说出的话会有奇效吧。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齐宣今儿元瑾汐两人，齐宣这时才有空打量了一下元瑾汐的这间屋子。
　　作为一个临时落脚点来说，算得上不错，屋里的家具虽不是新的，但也算精致，而其他的一些日常用品这全都是新的，看得出沈怀瑜在尽心尽力谋划之外，还是很认真地在照顾妹妹。
　　“瑾汐，来。”他拉着元瑾汐的手，把她拉到床榻的边上，让她坐下。然后又细心地给她脱了鞋子，让她可有上床躺着，随后，自己也倚靠在床边，把她搂在怀里。
　　元瑾汐下意识想躲，但又觉得齐宣温暖坚实的身体，和他的衣服上散发出的竹香又是那般吸引人，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甚至想永远地沉溺在那里面，再也不出来。
　　“这就对了，”齐宣感受到了她的依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今她的手没那么凉了，可这份温热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温热，甚至他此时宁可她的手是凉的，因为那是有生机的凉，如今的温热却是一种没有生机的热。
　　“给你讲一件事吧，这件事发生在我十四岁那年，发生过后，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主动说过，就连我皇兄，我母后我也没说过。虽然不是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你是第一个听我讲述的人。”
　　他故意顿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反应，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好奇心，只是静静地伏在他的身上，呼吸着他的味道，仿佛这样就已经足够。
　　齐宣无奈地笑笑，“那一次，我是去平叛的。是不是听起来很不可思议，那年我才十四岁，虽然读过几本兵书，但也绝对没到带兵打仗的程度，更不要说是平叛。”
　　“但事实确实如此，只不过我这个所谓的主帅，不要就是个名头，实际指挥者另有其人。但我却非去不过，因为我代表着皇兄，代表着他平叛的决心。”
　　“要说一点不怕，那绝对是吹牛，皇兄为此特意把我叫到宫里，很是认真地给我讲清利弊。叛乱那伙人是前太子的部下，他们煽动当地百姓，说我皇兄不是正统，是我母后使用阴谋诡计迷惑了先皇，这才下了那道传位于我兄长的诏书。”
　　“平叛，永远不只是消灭叛军，还要顾及当地的民心，只有赢得了民心，那个地方才能长治久安，才不会有下一次叛乱。”
　　“所以，我必须去，让那个地方的百姓和叛军都看到朝廷的决心，也让他们看到，我与皇兄并不是尸位素餐之辈，是有决心有能力治理好天下的人。”
　　元瑾汐把齐宣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你很辛苦。”
　　齐宣莫名的鼻子一酸，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帮皇兄办事，四处东奔西跑，虽然皇兄和母后都很关心他，也说过他辛苦了的话，但没有一次，像元瑾汐说出来这般的触动。
　　“所以尽管我感到害怕，但我还是去了，去之前我还给皇兄留了一封信，告诉管家福叔，如果我回不来了，就让他把心交给我皇兄，让他帮我把心里写的事办成。”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感叹幸亏那封信没用上，因为他写的是如果他死了，就让皇帝务必找到他的小镇纸，然后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
　　“刚开始，战局不利，我军长途跋涉，敌军却是以逸待劳，刚到叛军地界，甚至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开战了。”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受，就是前一瞬还一切都好好的，有一种仗永远不会打起来的错觉，下一瞬震天的喊杀声就响了起来。”
　　“在那之后，几乎是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人死掉。那些我前一天还见过的士兵，一转眼的功夫，就躺在了那里，他们的伤口泛着白，看起来比鲜血淋淋时还要吓人。”
　　“关于那一天的事情，我几乎什么都记不住了，只记得我坐在中军帐里，听着车战平一道又一道地发布命令，至于那些命令是什么，我虽然听在了耳朵里，但却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我就记得一件事，我不能哭，不能喊，更不能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是皇帝的亲弟弟，我是勇敢的王爷。”
　　齐宣说这话，仿佛自己又重回那段令他倍感恐惧的时光，甚至连双手也开始为的颤抖。元瑾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上。
　　“那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我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裹着被子一直在发抖。在最害怕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至今从未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
　　“我在被窝里哭了。”齐宣自嘲一笑，“是不是很可笑？堂堂一军之主帅，皇帝的亲弟弟，竟然因为一场遭遇战吓哭了。我自己也觉得很丢人，也不想哭，可是越不想，泪水就是越止不住。”
　　元瑾汐伸出一只胳膊，环住齐宣的腰，也让自己贴得更近一些。
　　“第二天的时候，车战平对我大加赞赏，说我非常勇敢，不愧是先帝的儿子，不愧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但是，只有我心里知道，那都是假的，实际上我一点也不勇敢，我怕得要死。”
　　齐宣用力的抱着元瑾汐，似乎想从她的身上为那时的自己找到一些力量。
　　“后来的事就是不停地打仗，打到我对死人这件事都麻木了，无论是我们的士兵还是叛军是士兵，都在不停的死。当时我想着，反正我也不能指挥作战，干脆就去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去慰问伤兵。”
　　“车将军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也还是同意了。但意外也就是那时发生的，不知什么原因，我们的伤兵里竟然混入了叛军的人，那个人看到我之后，就假意和我说话，说他想喝水，我当时不疑有他，就让我的护卫去取。”
　　“就在我的护卫走出帐篷的一刹那，他忽然跳起来，实施的掐住我的脖子。我当时吓坏了，想都没想，就抽出随身的匕首，刺死了他。”
　　“当时他的血流了我一身，但那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直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直用一种嫉妒怨恨和极度不甘的目光盯着我。”
　　元瑾汐整个身体都在抖，齐宣说的这个场景正是杨铭死的时候的场景，那个怨毒的眼神，只要一想起来，就让她想逃离这个世界。
　　齐宣感受到了元瑾汐的僵硬，知道自己触及核心了，他也用力回抱她，但却并没有停止讲述，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因此也知道怎么走出来。
　　“我当时被自己杀了人这件事吓傻了，更要命的是，事后我才知道，那个人竟然还是我的宗亲，虽然不是很近的亲戚，但也没有出五服。按辈分算的话我还要叫他一声从叔。”
　　“就这样，我不但成了杀人的人，还成了一个弑亲的人。当天晚上，我就病倒了。你猜是因为什么？”
　　元瑾汐总算是有了一些反应，第一次回应了问题，“因为害怕？”
　　“对，就是因为害怕，我是生生被吓病的。虽然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死，即便我不杀他，我皇兄一样会杀他。甚至都等不到我皇兄，那帐篷里其他的伤兵，我的护卫，车战平，那个军营里所有的人，都会杀掉他。”
　　“可我还是不能接受我杀了他的事实，尤其他临死之前的那个眼神，他让我觉得我会变成与他一样坏的坏人，最终也会被人那样杀死。而且一个人前一瞬还活生生的，怎么下一瞬就死了呢？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就是他的性命是一点一点地在我手上流走的。”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直到现在我想起来，仍旧会感到害怕。”他把手伸到元瑾汐面前，“你仔细看，即使是现在，说到这件事时，我的手还会情不自禁地发抖。”
　　元瑾汐垂下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的手，让后一把抓住，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我好怕。”她抬起头，仿佛求救似的看向齐宣，“我……真的好怕。”
　　齐宣心里猛地一疼，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用力地抚摸她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这真的很吓人。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所有人都把我当杀人凶手，我怕自己变成坏人，我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唾弃我。”元瑾汐哭的虽然无声，但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汩汩滑落，不一会儿，齐宣的外衣就被浸湿了一大块。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变成坏人的，你是天底下最最心善的人，早在十一年前，在那场无边无际的洪水里，你就曾不顾危险，把我从洪水里拉了上来，从那时起，你就是我心目中，最想去守护的人。”
　　齐宣直到自己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身体有那么一丝僵硬，紧张这等待元瑾汐的反应，她会痛斥他言而无信，说好去找她，结果却一连十年都没露面么？
　　这十年她吃了这么多的苦，会怪罪他么？
　　结果，等了半天，元瑾汐确没有任何反应，再仔细看，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此时的她，脸上终于不是那种木然的表情了，虽然眼角处睫毛上仍然挂着泪珠，脸上的泪痕也在，但她的表情却是那种终于放下包袱，安心入睡的表情。
　　齐宣送了一口气，虽然第一次表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失败了，但她能恢复正常就好，这可比任何事都重要。
　　有陪了她一会儿后，他这才将人从身上移开，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并给她盖好薄被，防止着凉。
　　等到他出门时，就看到元晋安和沈怀瑜全都守在楼梯口，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王爷……”
　　“没事了，”齐宣轻松一笑，然后伸手拦住元晋安，“她刚刚睡着，元先生不必担心。等她醒来时，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沈怀瑜问道。
　　齐宣看向他，“你杀过人没有么？我的意思是亲手杀人，而不是说一句话，下一个命令。”
　　沈怀瑜不明所以，但还是摇摇头，“没有。”元晋安也摇了摇头，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明悟，想起自己第一次杀猪时的那种胆怯。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对畜生的生命尚有畏惧，又何况是对人？
　　这个时候，刘胜上前禀报，“王爷，怀安县令常兴文求见。”
　　齐宣点点头，“走吧，这怀安县城里，可是有不少事要说道说道呢。”
　　好好睡吧，他扭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这一次，我会替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他找到她，本不就是为了让她开心快乐的么？

第 105 章 [VIP]
　　“下官见过钦差大人。”常兴文看到齐宣走出来, 立刻大礼参拜。
　　之前元瑾汐来找他时，他还只是猜测这两人有那样一层关系。今天看到齐宣一进城别的都不干，先去客栈见了人, 心里不由踏实许多，看来这次自己是赌对了。
　　他其实也不求能升官发财从此飞黄腾达，只要能借齐宣的势力压制住杨铭和桂耀祖，让他们不再胡作非为祸害百姓，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 要是能因此保住官位, 甚至再进一步，那就更好了。升官发财, 谁又不想呢？
　　但没想到齐宣一出口，就把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杨铭死了。”
　　“谁？”常兴文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的是正五品的杨铭将军？”他可是此处军营的大将，他如果死了就意味着海防不稳, 也就意味着要开战！
　　“难道是有海寇潜了进来, 杀害了杨将军？可需要下官组织海边的渔民转移？”
　　齐宣听了心里很是满意, 听到这个结果第一时间就能想到海防和渔民，说明他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此事原委, 自会有人说给你听，尸体也会一并交予你, 但你需要暂且保密。另外，你即刻回到县衙，召集所有的官吏，让他们在偏厅等候,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走。”
　　“是。”常兴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上, 虽然他没有看到元瑾汐, 但想起前一天他来找自己的情形，莫名觉得杨铭之死会与她有关系。
　　果然，在听到杨铭当街劫人，结果却被元瑾汐而用寸子弩射杀后，立刻明白了齐宣让他保密并召集起所有官吏的用意。
　　这么大的事情，当时巡夜的兵丁不但没有赶到，更没有人在事发后来禀报自己。若不是那个元瑾汐有齐宣留下的护卫和武器，怕是此时人被杀了，他都不会知道。
　　就像现在的杨铭，死的无声无息，完全掉进了自己的陷阱里。
　　吩咐完常兴文后，齐宣就直接离开了客栈，此时康志成应该已经接手怀安附近的军营，能不能一举扳倒陈家，就看在那里能找出多少的证据了。
　　其实，他本应该直接去军营的，但当人走到怀安附近时，他实在没忍住，带着平越和刘胜进了城，转而让康志成去接手军营。
　　好在，康志成不是丁鲁季，作为皇兄亲自指派给他的护卫统领，康志成的能力毋庸置疑。
　　果然当齐宣赶到军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虽然有小股反抗，但很快就被镇压。
　　其实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是忠于朝廷的，也并没有造反的心思。只有几个真正知道内幕的人，明白一旦被抓住，不仅自己难逃一死，还会连累家人，这才不顾一切想要逃跑。
　　而这反倒让他们暴露得更快。
　　“王爷，他们全都招了，这是口供。”康志成递过几张纸，上面是那些人交待的如何接货，如何是夹带在海盐里进行运输的事项。
　　“这个杨铭竟然还是主谋之一，倒是让我省了不少的功夫。传令下去，所有的口供、文书、印章等等必须全部封存。还有，陈霄在这里时所用的书房、卧室也要严加搜查，任何纸张都不要放过。”
　　“是。”
　　很快，更多的证据被搜了出来，但关于陈霄，或者说关于陈凌的证据并没有。齐宣也不气馁，因为怀安本就不是陈霄这个江州主帅最常待的地方，他平时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江洲大营。
　　至于这一次来到怀安，很可能只是为了确保这次货物万无一失。
　　也幸亏他来了，不然想把□□的事直接与他联系起来，还真不容易。
　　“王爷，陈霄醒了，吵着要见你。”刘胜上前禀告。
　　“想见我可以，让他拿情报来换，比如夏其轩可能往哪个方向逃窜，海上的贸易线路，这么多年来都贩卖了多少□□等等，说得越多，就能越快见到我。”
　　“告诉他，如果什么都不肯说，就等着直接押解京城吧，到那时，无论他想说什么，都没机会了。”
　　刘胜一脸的古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想想也没想出哪里不对。
　　但他不知道，陈霄确实知道得很清楚，“做他的春秋大梦，想要我求他，没门！你告诉他，要么乖乖地来见我，要么就一辈子也别想知道海上运货的线路。只要那条线路还在，早晚还会有人把那东西运进来。”
　　齐宣知道后，冷笑一声，“注意看好他，不要让他寻短见。”
　　军营里的事情虽然不复杂，但是处理起来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刚刚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手下来报，卫一回来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夏其轩和夏其然两兄弟。
　　齐宣这还是第一次见夏其轩，此时的他虽然有些狼狈，但仍然是青衿长衫，一副读书人打扮。
　　相貌除上也是一表人才，而且与夏其然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猥琐的相貌不同，他有着一股天生的书卷气，而且即使是被绳子绑缚着，也仍透露出一种从容淡定的气质。
　　但就这一点上来说，他与沈怀瑜挺像的，两人都是那种外表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那种人。
　　至于夏其然，从进入营地开始，就不断地破口大骂，骂沈怀瑜骗他，骂夏其轩害他，骂自己的手下出卖他。
　　等见到齐宣之后，更是嘴巴不停，“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齐宣看得不由好笑，因为他的这种状态，让他想起了夏雪鸢。当时在水榭里，当她意识到一切都搞砸了时候，也曾经满地打滚，大喊你们都是骗子。
　　但想到夏雪鸢是死在自己父亲的手里，他又有点笑不出来。
　　虽然她即使活下来，也会因为父兄所犯的过错而被发配为奴，无法再过大小姐的日子，但好歹还能活着。
　　相比起夏其然的撒泼打滚，夏其轩就淡定很多，“王爷能这么快地就洞悉我夏家的秘密，想必离不开那个叫元瑾汐的婢女吧。就是如此成功，也不知道王爷满意不满意。”
　　齐宣冷笑一声，“夏其轩，你错了。你们夏家覆灭，不是覆灭在一个婢女身上，而是因为你们夏家做的事天理不容，哪怕没有我，没有瑾汐，夏家也一样要覆灭，只不过是早与迟而已。”
　　“还有，我不是夏兴昌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只是为了破局、为了陷害人，就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死。所以你的挑拨离间没有用，我不仅不会因为受她帮助而不高兴，还会重重地赏赐她，为她向我皇兄请功。”
　　元瑾汐这三个字似乎刺激到了夏其然，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他又开始大喊起来，“元瑾汐是骗子，大骗子，她竟然也跟那个沈怀瑜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骗我，亏她长得那么好看，果然越好看，就越会骗人！”
　　“齐宣，别以为你就是胜利者，早晚有一天，她也会骗你，骗光你的一切。一切！”
　　对于他的控诉，齐宣是半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嗯，有一点你说对了，瑾汐是挺好看的。”
　　“骗子，都是骗子，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骗，所有人都会被骗。哈哈哈。”夏其然笑得歇斯底里，状若疯魔。
　　夏其轩看着夏其然，一脸的嫌弃，随后扭头看向齐宣，“王爷既然已经胜了，不如就再让您胜得彻底一些吧，我可以告诉你海上运货的线路，只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齐宣微一挑眉，“说来听听。”
　　“很简单，我只要王爷在处斩之前，能让我一直保持体面，不要让人折辱于我，更不要和这个东西关一起。”说罢，他用下颌指了指自己的亲弟弟。
　　齐宣对这个要求很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夏其轩会用这个还换自己不死的。
　　沉吟了一会而，他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甚至让你即使在牢里，也可以吃的比别人好些，但除了海上的贸易线路，我还要知道你与陈霄的所有往来，以及关于□□的一切。”
　　“可以。”夏其轩点头。
　　“来人，将夏其然带到别处关押，另外给夏大公子一张椅子，再叫个小厮来，给他束发更衣。”
　　夏其轩此时虽然双手被缚，但仍然微微颔首，“多谢王爷。”
　　他的样子虽然滑稽，但言语之间流露出的气度，就好像他此时根本不是阶下囚，而是在与齐宣坐而论道一样。
　　很快，军营里曾经服侍过夏其轩的亲兵就前来给他洁面束发，然后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而夏其轩也果然没有食言，不但把事情全部交代了，甚至是亲自写了口供。
　　他的字很有风骨，即便是放到秋闱的考场之上，也足以在一众寒窗苦读的考生中间脱颖而出。内容上也是条理清楚，甚至还有一些文采。
　　若不是他写的是认罪书，这口供都可以当成一篇文章来读。
　　齐宣不由摇头，“可惜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家世背景，又何必走这样一条路？”
　　夏其轩写完最后一个字，按下手印，将笔一扔，洒脱一笑，“成王败寇，王爷何必多问。”
　　有了夏其轩的口供，即使眼下还没有提审陈霄，齐宣也把□□这件事的全貌了解个清楚。当然，为了防止夏其轩真真假假的误导于人，这份口供还得经过多方验证才行。
　　忙到这会儿，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想到他早上就让常兴文把所有官员聚集在一处，到现在已经有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如果有人暗中吸食□□，这会儿就算不露馅，也是快了。
　　“康将军，此处就交给你处理。我与夏其轩有约定，你暂且不要为难他，找个清净地方单独关押。陈霄一定要看好，防止他自尽。我要回趟怀安，有事立刻遣人报我。”
　　“是，属下明白。”康志成抱拳领命。
　　安排完毕，齐宣半点也没耽搁，带着人骑着马直奔怀安。
　　康志成看着他急急打马而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人回怀安，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去看看那里有多少人吸食福.寿.膏么？
　　他怎么觉得，他是去看那个婢女了呢？
　　虽然之前他觉得人无完人，齐宣不过就是宠爱一个婢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会儿他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太妥当。
　　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王爷，被一个婢女迷成这样，实在是有失身份。
　　忧心忡忡地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间自嘲一笑，自己在这儿操的是哪门子心？这事就算不妥，要烦心的也不该是他才对，只有太后和皇帝看着颖王呢。
　　唉，也不知道自己这爱操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此时的怀安县衙，众官员已经在偏厅里坐了一整天，各个焦躁不已，但齐宣有令，没他的命令不能走，他们也不敢公然违抗。
　　更不要说其，还有一个人一直抱着腰刀坐在门口，仿佛谁敢擅动，他就要砍谁一样。
　　这个中时候，已经有人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气。尤其是其中一个叫宣玮的总兵，更是鼻涕眼泪一起流。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常兴文心里咯噔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宣玮。这人的样子怎么那么像书里写的，吸食了福.寿.膏的症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此时算是明白齐宣要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的目的了。
　　同一时间，元瑾汐在连续两天无法入睡之后，终于是睡了个饱的，一觉醒来，竟然是夕阳西下。
　　元晋安守了一个白天，看到女儿醒来，一双眼睛又恢复灵动，不由松了一口气，“醒了？饿不饿，爹给你做了鱼粥，要不要喝。”
　　元瑾汐却是揉了揉眼睛，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王爷呢？”
　　作者有话说：
　　元晋安；唉，什么叫女大不中留，算是彻底体验到了。

106.醒转 [VIP]
　　元瑾汐反应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老爹受伤的表情, “诶呀，鱼粥啊，太好了, 正好我饿了。”
　　元晋安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女儿，“演都不能演像点？”
　　“爹，我真的饿了。”元瑾汐只能撒娇。
　　元晋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会儿，见她眼睛里重新又有了光彩，整个人也不再有之前的那种木木的感觉, 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好,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盛去。”
　　待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 元瑾汐像是累极一般躺倒在床上。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完全没事呢，她只是不想再让父亲担心了。
　　当然, 齐宣说的话对她的确有作用。当她听到即使如齐宣也会因为自己杀人而害怕是，心结也就解开了。
　　而且, 他的话也让她明白无论是害怕还是担心, 都是正常的反应。其实这些道理, 当时的她也明白，但就是钻了牛角尖, 一时出不来。
　　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听门声一响, 她本以为是爹爹回来，结果进来的却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韵秋？”元瑾汐惊喜地坐起，“你怎么来了？”
　　韵秋是齐宣在平阳的熙和园时指给她的婢女，那个时候, 管家的女儿薛采春一见面就为难她, 把她扔到柴房里, 让一个姑姑给她立规矩。
　　这个姑姑，就是韵秋。如果当时去的不是她，元瑾汐就算没有大碍，也多少会吃些苦头。
　　但那一次，韵秋很快就弄清了形势，只是和她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虽然出于自保的原因，但也是出于一份善意。
　　她一直觉得，韵秋有一套她自己的独特的生存方式。在这个生存方式下，她能谁也不得罪，足以自保，但也能在面对为难之事时，尽量做到不去伤害别人。
　　而这种方式与元瑾汐自己在夏府里的生存方式如出一辙。毕竟在夏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真的硬碰硬，死的肯定是自己。
　　也因此，她对于拎得清又心地善良的韵秋很是喜欢。而且韵秋的年龄大，照顾她时流露出的一些气质，甚至能让她想起被母亲照顾的那段时光。
　　后来，在泗水河经历沉船事件后，她就被直接送到了并州。当时沈怀瑜找了两个婢女照顾她，虽然不如韵秋，但也是机灵可爱。
　　而且，韵秋是熙和园里的旧人，曾经照顾过皇帝一家，她自知自己身份，也不会多想。
　　本来，她以为再也见不到韵秋了，如今却是在怀安城里重逢，一见之下，甚是欣喜。
　　“姑娘，你瘦了。”韵秋也挺激动的，她本以为齐宣会把她送回熙和园，然后再那里安安静静地过完自己一生，却没想到齐宣竟然又让她回到元瑾汐身边照顾。
　　这个举动意味可就深了，说不定自己以后就是颖王妃身边的婢女。
　　“王爷说他有些事要处理，暂且不能来看你，姑娘的家人和还有宅子的事他已经全都知晓，他说让你安安心心地等着，养好身体等着和家人团聚。”
　　元瑾汐嘴角泛起羞涩又甜蜜的微笑。这话如果是沈怀瑜说，她都会觉得有些不妥，毕竟是自己家人的事，没有让外人奔走，自己却是在屋里安坐的道理。
　　但当齐宣说出来时，她却字觉得安心，甚至感到全身都放松下来——她一直都担心自己能力不济，现在齐宣来了，也就意味着二叔四叔两家终于可以平反昭雪了。
　　韵秋见了，心里更加笃定自己是想法。其实早在熙和园时，她就有过猜测，但那时，她觉得元瑾汐最多也就是个侧妃，但是在梅园那段时间，她一直照顾齐宣起居，很是清楚这位大梁朝最尊贵的王爷的意思。
　　这个时候，元晋安也端着粥碗走了进来，见到韵秋后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已经在楼下见过了。
　　“趁热喝吧。”
　　“谢谢爹，爹你真好。”
　　“哼。”元晋安还有点记仇，“怎么不问王爷在哪里了？”
　　元瑾汐闹了个红脸，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把粥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她爹做的鱼粥突出一个大气，就是鱼肉都是一块一块的，不像她娘做时，是把鱼肉一点点地刮下来，做成鱼肉糊糊的模样。
　　因为这样可以很方便的把最细小的鱼刺都挑出来，防止年幼的她吃的时候卡嗓子。
　　但是她爹的鱼粥虽然肉块大，可也一样无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怎么说，鱼粥就是元瑾汐的一方良药，小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她娘就会给她煮上一碗鱼粥，让她喝了之后躺下睡上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等到母亲去世后，鱼粥就成了她思念母亲的方式，每当虚弱难过时，就喝上一碗。
　　一碗下去，出了一身的汗，韵秋早就吩咐人备好了热水，服侍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待到她再次出现时，又恢复了往日那种顾盼生辉的样子。
　　“元姐姐，你可是出来了。”小七几乎是蹦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快一个月不见，你还是那么好看。”
　　此时的一楼，留有数量不少的护卫，除了刘胜之外，还有一个老熟人——王猛。只是，元瑾汐不是看脸把他认出来的，而是看到他在用馒头擦盘子上的汤认出来的。
　　看到小七像只小狗一样围着元瑾汐钻，刘胜不由一拍额头，心里感叹这孩子没救了。
　　十六岁的人了，竟然什么都不懂。看来真就得等到他入洞房时，才能明白一些男女大防了吧？
　　不过古怪归古怪，小七那种纯真的样子却是被所有人喜欢，连韵秋都不曾去拦他。
　　元瑾汐也很喜欢这个纯真质朴的小七，总觉得在他面前可以很是放松，不必时刻端着温柔淑女大家闺秀的样子，哪怕孩子气一些都无所谓。
　　“我楼上有好吃的，等回头一样分你一半。”
　　小七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元姐姐你可要说话算话。”
　　“提起这个……”元瑾汐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平阳的时候，你把王爷给我的信，送到了卫叔那里，又将他给卫叔的信送到了我这儿。后来你到我这里取信，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说一定把我那封信要回来，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信呢？”
　　说完，她还调皮地冲小七伸出来手。
　　小七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随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块饴糖，“这个给你，我留了一路都没舍得吃。还有，你的零食我也不吃了。”
　　一众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众人也都有点好奇，齐宣给元瑾汐的信，送到了卫一手里，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顺着大家的目光，元瑾汐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卫一，此时的他脸色有些憔悴，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去休息，而是独自坐在角落。
　　看到她走过来，卫一缓缓开口道：“回魂了？”
　　元瑾汐展颜一笑，“嗯，让卫叔担心了。”
　　卫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哼出一声，“我累了，休息去了。”
　　元瑾汐心里一暖，知道他是守在这里想亲眼看看自己，“多谢卫叔关心。”但是刚刚信的话题挑了起来，不由又有点心痒难耐，“卫叔，那封信……”
　　“时机未到，等到了，你自会知晓。”
　　行吧，元瑾汐一脸无奈，只能是继续等，等到卫一什么时候心情好，把信交出来。她才不信什么时机未到呢。
　　说起来，这种对未来抱有期待的感觉还挺好。
　　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她又在韵秋和小七的陪同下去探望重伤未愈的李二。
　　他被杨铭实打实的砍了一刀，非常凶险。这也就是他身体素质好，若是换成别人，怕是可能会当场毙命。
　　想到李二是因为保护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元瑾汐心里就很不好受。
　　“姑娘，”李二的脸色很白，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李二学艺不精，让姑娘受了惊吓，还望姑娘见谅.”
　　“不，”元瑾汐心里的内疚更甚，“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调配不当，让你独自面临杨铭，这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姑娘如此年轻，”他顿了一下，似乎想积攒一些力气，“在那种情况之下，姑娘已经做到了最好。若是换成我，可能还不如姑娘。”
　　“你快别说话了，我是来看你的，结果你却安慰起我来了。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离了李二，她又在客栈的院子里转了转，本想去探望一下牢里的亲人，告诉他们齐宣到来的事实。但她醒来时就已经夕阳西下，如今更是到了掌灯时分，眼看着就要宵禁，别说去大牢，出门都不可能。
　　只能是明天再去看他们了，不过她相信，齐宣既然说了他已经全都知晓，就必会安排好他们。
　　小七看到元瑾汐又在那里低头沉思，以为她还在因为李二难过，就故意转移话题道：“看到那个头戴小帽的西域人没有，王爷说了，那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元瑾汐看了看那个服饰与中原人有明显的差别的人，又看了看他那个也就十六七岁的儿子，不明白这个礼物是什么意思。
　　但是等她再问时，小七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了，吊足了她的胃口。即便把沈怀瑜给她买的零食分了小七一半，也只得到一句，“他们可是王爷搜遍全城找来的。”
　　同一时间，怀安县衙公堂之上，齐宣看向那个坐在那里，不断地偷偷打着哈欠流着眼泪的城防统领宣玮，心里充满厌恶。
　　普通百姓或是出于无知，或是无法抵抗诱惑吸食福.寿.膏也就罢了，除了让人说一句愚不可及之外，也说不出什么。
　　可是宣玮身为朝廷官员，身为掌管城防的巡防统领，竟然也吸食那种东西，就不只是愚不可及，更是该死。
　　“常县令。”齐宣喊了一声却并不继续说下去，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常兴文被看得汗都下来了，在这之前，他还想着能升官发财，但现在看到宣玮的样子，他的半个身子都是凉的。
　　自己的手下有人吸食福.寿.膏，他竟然完全不知情！光这一点，就足以把他一撸到底。到时候他就是连县丞也当不上，只能是革了功名回家种地。
　　而且，宣玮身为巡防统领都敢吸，那他手下的兵丁呢？如果巡防统领和守城的兵丁都吸了那东西，一旦有贼人打来，那这一城的百姓还不是任人宰割？
　　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齐宣目不转睛地看这常兴文，他想知道这个县令在这件事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参与者，还是被蒙在鼓里的。不过看到他那种震惊多与愤怒的表情，倒像是个不知情的。
　　如果是知情的话，此时应该是恐惧多一些。
　　“常县令可知道福.寿.膏这种东西？”
　　“当，当然知晓，”常兴文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着身子答道：“据书上记载，此物极易成瘾，虽然吸之可止痛、令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但时间久了，会极大损伤身体，严重时令人形容枯槁，宛如恶鬼。”
　　“不错。”齐宣点头，“那你可知，一旦成瘾后，不吸会是什么症状。”
　　常兴文知道这下彻底完了，齐宣明显就是有备而来，他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椅子上，竭力隐藏这一点的宣玮，恨恨地道：“成瘾后若是一段时间不吸，便会哈欠连天，鼻涕眼泪齐流，等时间再长一些，就会等到浑身如百蚁噬咬，痛苦万分。”
　　“前朝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此物。也因此，开国皇帝有训，若有敢沾染此物者，无论是贩卖还是吸食，皆杀无赦。”
　　“王爷……”宣玮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扑倒在地，“下，下官冤枉，下官只是……”说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和鼻涕，“下官只是昨天夜里没睡好，再加上最近贪凉，吃多了冰，害了热寒之症，并不是吸食福.寿.膏所致，还望大人明察。”
　　“明察？宣玮，你经得住我的查么？刚刚你也听到了，开国皇帝有令，但凡沾染者，无论是贩卖还是吸食，皆杀无赦。这件事你若坦白交待，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坚决不说，就别怪本王心狠。”
　　这话让宣玮浑身猛地一抖，但他还是咬牙说道：“王爷，下官的确只是生病了。”
　　“哼，不说是吧，好，来人，带桂耀祖。”
　　不多时，桂耀祖被带了上来，这个时候在场的大大小小官员，包括所有的衙役书吏等等，全都惊的站了起来。就连亲手把他送进去的常兴文，也吓了一跳。
　　因为此时的桂耀祖已经没人样了，只见他头发乱糟糟的，上面沾满了污秽与土块，还夹杂着稻草饭粒等等。
　　身上更是一条一条的，衣服全都被扯坏，皮肤上到处都是抓痕，脸上尤其严重。再加上他之前挨了顿板子以及杨铭的一顿狠抽，身上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但更让人震惊，或者说是害怕的，是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谁能给我一口，就一口。”这声音与他平时说话完全不同，像是鬼号一般。
　　齐宣对此见怪不怪，而是冷眼旁观众人的反应，有几个人显得格外的害怕。
　　桂耀祖被锁链拴着，不管看到谁都想扑上去，忽然间，他看到了宣玮，整个人立刻疯狂起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宣统领，快，快给我一口，就一口，求求你了。”
　　哗啦一声，拴着他的锁链瞬间被绷直，桂耀祖的四肢被定住，宛如一个恶鬼一样，展现在宣玮面前。
　　只这一下，就差点把他吓尿了裤子。
　　“宣玮，看到了么，这就是吸食福.寿.膏的下场，你若现在不想说，三天后，你与他无异。”
　　“我说，”宣玮紧爬两步，离桂耀祖远了一些，“我说，我全说。”
　　可是没等他继续开口，公堂之上就又有人跪了下来，“王爷，下官有罪，下官也曾……还望大人看在下官，不，看在小人投案自首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啊。”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跪了下来，求齐宣饶命。
　　常兴文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手下竟然不止一个人吸食那个东西，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管齐宣此时坐在主位上还没有发话，直接站起身来，冲到他们面前，“你，你们可都是读书人，别人不知道福.寿.膏是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就算你们自己不要命了，难道就不为父母妻儿想想？”
　　那几个人此时是真害怕了，全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们知错了，还望王爷开恩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齐宣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砍了，以儆效尤。
　　但是此次福.寿.膏泛滥，主谋并不是他们，虽然按律他可以见一个杀一个，但这样并不能起到教化民众的目的。
　　他还记得自己去平叛时皇兄对他说的话，一个地方只有赢得了民心，才有可能长治久安。同理，想要一个地方再也不受福.寿.膏的毒害，除了要对主谋严惩不贷之外，还应教化民众，让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给他们纸笔，让他们把福.寿.膏是怎么来的，何人贩卖，如何购得等等，全都一一写下来。常县令，去贴告示，明天一早，本王要亲自升堂理案。”
　　“是。”
　　“等这些人写完了，全部都要单独关押，明天我还有用。”
　　“是，”常兴文再一次点头称是，但又试探性地说道：“如果单独关押，大牢位置可能不够，那元家人虽然被判通匪，但是是被冤枉的，当时下官也是迫于杨铭的威势，不得不从……”
　　齐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如此，就先放出来，但不要让他们出县衙，找间空屋安顿他们一夜，明天一早，升堂审案，无罪开释后，再行放归。”
　　“是。”
　　接下来，齐宣又吩咐了一些事情，常兴文全都点头应下，等到他带着随从离开后，才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齐宣没有当场罢了他的官，还让他继续办事，就说明他还有希望。
　　却说元家人在牢里因为暗卫的到来，很是紧张了一阵。随后又被桂耀祖的鬼哭狼嚎折磨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他被带走了，没多会儿，就有狱卒前来，让他们全都出去。
　　“这，这是去哪儿？升堂？还是那个杨铭想要将我们灭口？”元晋平看着一众狱卒，心里实在是没底，这几天一直没有元晋安和元瑾汐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想什么呢，就是牢房不够用了，县令大人有令，让你们去县衙的偏厅凑合一晚。赶紧地，别耽误时间。”
　　这一下元家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竟然还有牢房不够，让他们去县衙过夜的事？
　　不过，纳闷归纳闷，这些人还是乖乖地从牢房里出来。有狱卒上前要给他们带上镣铐和枷锁，被牢头暗中踹了一脚，“别耽误事了，赶紧带人过去。”
　　“是。”
　　元晋平和元晋康对视一眼，心里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希望。看来，真的像大哥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案子有希望了。
　　这是这一家人大半年来第一次出大牢，虽然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但他们还是颇多感慨地看着大牢之外的景色。
　　县衙的大牢与偏殿离得不远，走不多时就到了，进去之后，就看到厅堂的桌椅都被推到了墙边，地上放了干草和几床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被褥。
　　还有一个衙役送上两个食盒的餐饭。
　　然后把门一关，留下元家人面面相觑。
　　既来之则安之，此处条件虽然仍旧简陋，但对于住了大半年牢房的一家人，已是很好。尤其这一回两家人都在一起，没有栅栏隔着，倒是可以吃顿团圆饭。
　　齐宣回到客栈时，元瑾汐已经睡下，听到韵秋说她心结已解，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不会儿，元瑾汐就神清气爽地醒来，推开窗户，晨光从东窗照射进来，一同传进来的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韵秋听到声响走了进来，“姑娘起的可真早。”
　　“昨天就睡了一白天，夜里又是睡了个满的，这时精神得很。”
　　刚刚梳洗打扮完毕，门外就传来小七闷闷的声音，“元姐姐，起了没有？”
　　元瑾汐心中一动，觉得他的这个声调，和眼下的情景，像极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便按住韵秋，自己前去开门，“怎么了？”
　　小七撇了撇嘴，“王爷说我手重，问你能不能去给他束发。”
　　元瑾汐忍俊不禁，“知道了。我这就去。”
　　跟着小七来到齐宣所在的房间，绕过屏风后就看到齐宣一身雪白的中衣，正半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如墨般地长发披散，晨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听到元瑾汐走近，他抬起头看向她，一双黑眸幽深又似有繁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小七越来越笨手笨脚了，只能叫你来，不生气吧？”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宛如直接响在元瑾汐的耳边。
　　元瑾汐霎时间呼吸一窒，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齐宣。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时，是在颖王府，那时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生怕自己会动心做些非分之想。
　　如今，同样的情景重现，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移开目光。
　　就算是非分之想，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齐宣：美男计，发动！

107.四目相对 [VIP]
　　齐宣的发质很好, 很容易就能梳顺，阳光照射上去，更显光泽。
　　这样的头发梳起来绝对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元瑾汐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梳着，很是认真。
　　齐宣也是透过面前的铜镜，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她的纤纤玉手，更看她娴静又专注的脸庞。
　　她的动作很有韵律, 双手翻动之下, 宛如是用手在跳舞。尤其看到她葱白的手指摆弄着黑色的长发，更是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甚至有点情不自禁地想去抓她的手。
　　许是看得太久太入神，元瑾汐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一抬头，正对上铜镜中齐宣火热的目光。
　　“咳, ”齐宣骤然被撞破, 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你来束发最舒服，小七的手太重了。”
　　元瑾汐无声一笑, 也不点破。
　　偏偏这个时候小七拎着食盒走近外间，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便隔着屏风委委屈屈地说道：“王爷您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时明明说我束发手法进步了。”
　　“咳，那是相对你以前进步了。”
　　“可是，您接下来也说我都快赶上元姐姐了。”小七仍旧委屈。
　　“那是你安慰你都听不懂？”齐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只可惜被屏风挡着, 小七注定是挨不到这一眼刀。
　　他不过就是想缓解一下尴尬, 结果竟然被自己的贴身小厮一个劲儿地被拆台。
　　别人家的小厮都是越长越精，只有他的是越长越蠢。
　　元瑾汐终于忍不住，大大地笑了一下，给齐宣插上一根代表庄重威严的紫金簪子，“王爷赶紧用膳吧，今天可是要去衙门口？”
　　“嗯，”齐宣点点头，“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我会重审你们元家的案子，你准备一下，别让他们下堂后无处可去。另外，杨铭的家人已经把宅子腾了出来，目前由我的人守着，到时你们一起回去。如果宅子有什么问题，派人来通知我。”
　　“这么快？”元瑾汐瞪大眼睛，她是昨天一早才看到齐宣的吧，然后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案子就可以重审，并且宅子都要回来了？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本以为派沈怀瑜送你回来，就能一切都好，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那几天我人在江州的盐场，一时脱不开身，这才让你难受了这些天。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硬撑，听到没？
　　齐宣此时已经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晨的她穿着打扮虽然不像在王府和梅园里那么精致，但却有一种格外的韵味在。
　　她的眼眸之中既有原来的俏皮灵动，又有一种只有在经历重大事件之后，才会有的大气与沉稳。
　　这种气质虽然之前也有，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表露的如此明显。
　　想到她经历的事情，他是既心疼又欣慰。
　　他从不觉得女人就只能是一朵娇花，经历不了风浪。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他的母后，还是他的皇嫂，都是有大智慧，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前者高瞻远瞩提前让他们兄弟就藩，躲开了京城的腥风血雨；后者则将偌大的熙和园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初时，他对这一点还没有什么体会，直到他八岁时，他皇嫂回娘家省亲。只走了半个月不到，园里就哪哪都不对劲。待到一个月后，园里已经是鸡飞狗跳。
　　可按计划，他皇嫂得三个月之后才回来。
　　无奈之下齐晖亲自下场整治，虽然好了一些，但就是像是哪里出了问题，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不舒服。
　　又过了半个月，兄弟俩个都受不住了，便上了折子给先皇，请求离开封地去接王妃回来。等到他皇嫂回来之后，只不过三天时间，园里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在那之后，再到皇嫂省亲时，兄弟俩都学乖了，提前上折子，请求一起去，一去回。
　　后来他遇到了小镇纸，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是和他皇嫂一样的，尤其她在茫茫大水中即使自己很害怕，也还是要安慰他的样子，让他怎么也忘不了。
　　等到了京城，他更是觉得，就算把全京城的未出阁女子加起来，也比不过小镇纸。
　　只不过当时他没有机会向世人证明这一点，这一次回京后，他终于可以让他们看看，他选的人有多优秀。
　　面对着齐宣的注视，元瑾汐第一时间想躲，但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深邃，似乎有无尽的意味蕴含其中，让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其实以前他不是没有这样看过她，但她从来不敢回应，而是尽量装作没看见，或是想办法岔开。即便她已经意识到他对她是不同的，也不敢让自己往那方面去想，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在知道齐宣真的想娶她之后，她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不仅是想去回应那样的目光，还是想就这样看着，看到日升月落，地老天荒。
　　齐宣也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变化，然后情不自禁地看向她红润水嫩的嘴唇。
　　还是他印象中，元瑾汐第二次如此大胆地回应他的目光，第一次是元瑾汐醉酒那次，他当时差点就没有把持住自己，心里拼命想着不能趁人之危，才生生地忍住。
　　但现在元瑾汐可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但越是清醒，这样的目光就越是让他全身都燥热，喉咙也是干的厉害。
　　，就听到小七在外间喊：“王爷，早膳摆好了。”
　　“咳，那个……”齐宣霎时间满脸通红，赶紧后退一步，心里大骂自己是禽兽，大清早的自己想的都是什么。
　　元瑾汐也是脸皮发烧，慌忙背过身去，因为刚刚那一瞬间，她也想了一些不该想的。
　　“王爷，快用早膳吧，您不是说今儿要早点到县衙去么？”小七说着话就越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的样子后不由有些奇怪，“王爷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现在也不热啊。”
　　这一句话让两人更加窘迫，好在这个时候韵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元先生要你过去一趟。”
　　这话简直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元瑾汐立刻答道：“好，这就来。”
　　说罢，慌忙向齐宣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路过屏风的时候，还差点被旁边的一个花瓶绊倒。
　　“元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毛躁了，王爷，你以后可不能说我毛躁了，至少我还没绊过花瓶。”小七一脸得意。
　　齐宣则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啊……”
　　其实元晋安叫元瑾汐也没什么事，就是知道小七一大早就去叫元瑾汐去服侍齐宣有点不是滋味，他要真想娶她，就得平等对待，就得守礼，哪有一大清早就叫人去伺候起身的，这不还是拿她当婢女么？
　　可是，当他看到女儿脸色微红又一脸隐藏不住的甜蜜样子时，他又觉得，这些都是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高兴就好，自己一个老头子瞎掺和什么。
　　只要齐宣真能兑现承诺，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地迎娶，这会儿见见面也没什么。
　　女大不中留，只要她开心就好。
　　“爹，你叫我？”
　　“咳，是，那个……”元晋安含糊了一下，顺口找了个理由，“你二叔和四叔……”
　　“他们的案子今天就能重审了。”说到这个，元瑾汐就是一脸的喜意，语速飞快地就把刚刚齐宣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说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得意与羞涩。
　　元晋安微微一叹气，这个模样与兰茉当年说起他的样子时，如出一辙。
　　“咱们一会儿去买几件成衣，等二叔四叔他们被当堂释放之后，就接到客栈来好好地洗漱打扮一下，收拾妥当再去接收宅子。上一次他们是被从官差家里抓出去的，这一次回去务必要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看见。”
　　“好，就这么办。就是清舒还不知道在哪里……”
　　“爹你不用担心，等今天过了，我就向王爷借人去找，总不会比我当年找你时更难。而且说不定等平反的消息传来了，清舒自己就回来了。”
　　“唉，也只能是如此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沈怀瑜的声音，“元先生，起了没有？我带了个人给你看看。”
　　元瑾汐走过去开门，最先看到的不是沈怀瑜，而是一个清瘦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没等她反应过来，元晋安就在她身后激动地叫出声，“清舒？”
　　那少年看元瑾汐也是不认识，顺着声音看向元晋安，虽然也不认识，但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样子，“您是……大伯？”
　　“唉，是我，是我。快，快进来让我看看。”元晋安一把将人拉到窗前，对着朝阳仔细地看着，“真是清舒，孩子，这半年苦了你了。”
　　元瑾汐惊讶地看看了元清舒，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怀瑜，“兄长怎么找到他的？”
　　沈怀瑜没有答话，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妹妹，“想通了？”
　　“嗯，没事了。兄长快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哼，还不是被你吓的。”沈怀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留了五个人给你，你竟然只留了一个在身边。出了那样的事，我怕颖王叫不醒你，就想着说不定你看到亲人就能想通了。牢里的人你已经见过了，我就想着把流落在外的找回来，说不定你就好了。”
　　“反正怀安就这么大，他一个孩子，还是个读书人能藏哪儿去。我就向城里人打听了一下，把所有和你们元家有关系的人家，都打听了一遍。这不就找到了？”
　　这个时候，元晋安也稍稍平复下来一些，看向沈怀瑜，“辛苦你了。”
　　元清舒听到沈怀瑜听到自己，就接口说道：“事情发生时，我刚好约了清玉去拜访一位先生，没等离开，族叔就找了过来，说家里出事了。我本想回去，和父亲兄长一起，哪怕死了呢，也要一家人是在一起。”
　　“族叔却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我要是也被抓了，家里就真的没希望了。他就把我藏在稻草下带到了他的家里。官兵也来搜过几次，但都被我藏在地窖里躲了过去。”
　　元瑾汐对于他说的清玉和族叔都没有什么印象，只能是看向元晋安。
　　“你曾祖那一辈是兄弟两人，不过那一支人丁不旺，几代人都是单传，与我平辈的就只有你族叔一人。到了你这一代好像也只有清玉一个人。之前交往不多，那时你又小，自然不记得。不过，没曾想倒是他们收留了清舒。”
　　他看向沈怀瑜，“他们可还是住在原处？我要亲自去感谢他们。”
　　“人就在一楼，元先生下去就能看到。”
　　“好好，”元晋安赶紧站起，“闺女，给爹拾掇拾掇，快。”
　　“哎。”元瑾汐答应了一声，找了把梳子出来，准备给他爹重新束发更衣。
　　这个时候，元清舒才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二姐？””
　　元晋安一拍脑门，“把这事忘了，这是你瑾汐二姐。”
　　元瑾汐手上不停，但却是笑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把我忘了。你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你还尿了我最喜欢的一件袍子呢。”
　　元清舒闹了一个大红脸，喃喃道：“十一年前大水的时候我才三岁，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嘛。那个我下去陪清玉了。”说完，就跑开了。
　　沈怀瑜有些感慨地看着，到底是从小在一起生活又有血缘关系，即使这么久都没见，一见面还是很容易熟络起来。不像他与元瑾汐，相认后也是客客气气的……
　　“兄长，麻烦你去打盘水来呗，我要给爹修修胡子。”
　　沈怀瑜忽然一笑，谁说她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在齐宣漫长的表白之路上，小七绝对是体积最大的一块石头[doge]

108.昭雪 [VIP]
　　元晋安与元晋泰相见, 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多亏你提前知道了消息，保全了清舒，这才让他少遭一份罪。”
　　元晋泰的长相与元晋安兄弟几人有很大不同, 仅从相貌上基本上看不出血缘关系。身形上更是突出一个泰字，一眼望去，几乎有元晋安两个宽。
　　身上的穿着也是极好，帽子和腰带上，都镶着大块的祖母绿宝石。手上还带着一个玉石扳指, 湛清碧绿,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元瑾汐微微咋舌，怪不得爹爹不怎么与这位族叔往来呢, 一个富得流油，一个穷得要命, 得靠杀猪来补贴家用，以爹爹和她那两个叔叔的性格, 就是血缘关系再亲近些, 怕是也要疏远。
　　不过从这位族叔在关键时刻能保全下清舒, 倒也能看得出人品不错，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性格。
　　“族兄这话就见外了, ”元晋泰比元晋安小上一些，因此也是叫族兄, “都是一家人，晋平和晋康的事我帮不上忙，收留清舒还是做得到的。而且我家清玉与他又是好友，你可是不知道, 他们两人在书院里可是头两名。再加上晋康家的清敏, 人称元家三杰。”
　　“哦？有这事？”元晋安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们这一代不能科举，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第四代上，如今听到他们在书院里表现不错，自然是非常高兴。
　　元瑾汐看向与元清舒站在一起的元清玉，第一感觉就是他不愧是元晋泰的儿子，一样的因宽体胖，一样的衣着华丽，但他却并不像他爹那般张扬，全身上下也只有头上那根白玉簪子最为贵重。
　　不过他的气质却是妥妥的读书人气质，看到元瑾汐望过来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清玉见过二姐。”说着话，脸竟然红了。
　　这倒是让元瑾汐有点意外，一般来说，但凡有钱人家，家里的少爷从小就有贴身的婢女伺候，不过是在胭脂堆里长大也差不多，怎么还会见到同族姐妹都脸红。
　　但这样的元清玉倒是有点可爱。
　　“清舒躲了这大半年，不能出门，想必都是你陪着他吧？”
　　元清玉腼腆地摇摇头，“其实那些衙役搜得也不是那么严格，我觉得他们是得了县令大人的授意，只是做个样子，不然光是一个地窖，其实并不能真的把人藏住。”
　　“的确是这样，这位县令大人虽然判了我爹他们通匪的罪名，但对我的搜查却是一点都不上心。甚至每次都是杨铭和桂耀祖催得不行了，才派人象征性地上门查看一下。”元清舒也附和道。
　　“嗯，”元瑾汐点了点头，上次去大牢时，她就感受到了常兴文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县令。比如他讲二婶和大嫂放到了二叔和清翰父子俩的对面，一来是可以时时见到，二来么，也有一些让他们安心的意思。
　　这样万一哪天还能回去过日子，也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误会。
　　包括第一天进城时，面对桂耀祖的挨打，他也是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元晋泰在这个时候悄悄的拉了一下元晋安，又看了看楼上，压低声音说道：“族兄，我听那位沈贤说，那位钦差大人此时就安歇在这客栈里？”
　　元晋安隐约能猜出他的想法，但觉得这事也不是什么机密，而且越无法避免，就点了点头，
　　“那……能否为我引荐一下，我在这城里还有一处不错的宅子，若是王爷能赏光住过去岂不是两全其美？也省得在客栈里，处处不方便。”
　　按说，元晋泰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齐宣是钦差大臣，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想要见见他，与他攀点关系。
　　尤其他还收留了清舒大半年，为他免去了牢狱之灾。甚至如果到了最坏的一步，狱中的人如果真的以通匪的罪名判了死罪，那么他的这一番举动，就是为他们这一支保留一丝香火。
　　于情于理，他都该一口答应，为元晋泰引荐。
　　但他却不能答应。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开口，即便齐宣心里不喜，也会见上一见。可这样的话，消耗的并不是他元晋安的面子，而是女儿在齐宣那里的情分。
　　本来两方地位就悬殊，若是还未真正挑明，就开始攀关系，那不成了用女儿给别人铺路了么？
　　这样的事，他绝对不会做。
　　就在他斟酌着要如何回绝时，就听到楼梯声响，抬头看去，见到是齐宣身着四爪蟒袍，头戴紫金簪走下楼来。
　　众人立即起身见礼，元晋泰更是十分激动，连连使眼色让元清玉往前站一些，但元清玉似乎天生腼腆，只是站在原地看，除了与众人一样一同见礼，并未有任何动作。
　　看得元晋泰十分着急。他对自己这辈子已经足够满意了，就希望他儿子能有个好前程。眼下齐宣就在眼前，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这个混小子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
　　齐宣扫视了一周，只是冲着元晋安微微点头顿了一下，然后就看向元瑾汐，“今日预计在辰正升堂，你们不要误了时辰，还有我叫人给你重新备了辆马车，别累到自己。”
　　元瑾汐赶紧行礼，“多谢王爷挂怀。”
　　齐宣微微皱眉，他不喜欢元瑾汐这种与他公事公办，毫无瓜葛的语气，但看到此处还有几个陌生人，刚刚小七也向他汇报了这些人都是谁，便也释然——想必是害羞了。
　　待到齐宣走后，还未见过这一幕的元晋泰、元清玉、元清舒三人全都瞪大眼睛看向元瑾汐，她与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其中，活了半辈子的元晋泰看得更透彻一些，因为齐宣的那个眼神，可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莫非是要纳侧妃？
　　看来元晋安出走十年，再回来却是发达了啊。
　　齐宣走后，元瑾汐就立刻拜托沈怀瑜，让他遣人去成衣铺买几套新衣服。随后又看向元清舒，“一会儿我给你找一顶锥帽带上，不到真正审案子时不要摘下。毕竟在官面上，你还有个逃犯的罪名，要尽量低调。”
　　“等到真正升堂之后，见你二叔二婶出来，你再出去，有王爷在上面，不会难为你的。”
　　元瑾汐安排起事情来已经越来越有说一不二的气势，元清舒不自觉地点点头，“知道了。”但又有点按捺不住好奇，“二姐，你和这个颖王殿下认识？”
　　“算是吧，好了，别多问赶紧去准备。”
　　元晋泰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族侄女啊，说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清玉也是个好孩子，和清舒两人最是合得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元瑾汐知道他的意思，微笑说道：“是啊，我看清玉不错，人如其名，温润如玉。”
　　“过奖了，过奖了。”元晋泰心里满意，眼下话说到这份上就可以了，说多了反而不好。
　　这个时候沈怀瑜走过来道：“我觉得衣服不要急着买，等到把人接回客栈后，在派人去请绣娘来量尺寸也来得及。到时根据新尺寸取成衣，也能更合身一些。”
　　“也好，还是兄长想得周到。”元瑾汐点头同意。
　　全部都安排妥当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县衙。
　　县衙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毕竟前一天傍晚就贴出了告示，说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颖王殿下要在此升堂理案。
　　怀安是个小地方，别说是钦差大臣，就是知府都没见过几回。因此昨天告示一出，立刻就把全城百姓的兴趣都勾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位看看这位钦差大臣、皇帝的亲弟弟到底长什么样。
　　这当中尤其大姑娘小媳妇居多。
　　“听说了么，颖王殿下可是俊美无双，还有个知府小姐非他不嫁呢。”
　　“别提那个知府小姐了，得多不自量力才想着以知府女儿的身份嫁入王府。这王爷也是龙种，有生得这么好看，只要看上一眼，说不定就能返老还童呢。”
　　元瑾汐差点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看一眼就能返老还童，这可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管用了。
　　不过周围人也都图一乐，没人当真，但期盼齐宣赶紧升堂的心思却是一点没少。
　　至于这位钦差大臣到底要审什么样的案子，完全没人关心，反正到时都能知道。
　　韩茂林带着儿子韩学文也在人群当中，看到元瑾汐一行人一脸轻松的样子，对着自己儿子说道：“看来元家的案子要结了。”
　　韩经文点点头，“桂耀祖已经被关在牢里好几天了，若是元家能把案子反过来，那他就是诬告。没了桂耀祖，李成化那个无赖也蹦跶不了两天，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能将宅子夺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就停顿了一下，恨恨地看着正在不远处走过来的李成化。
　　因为凶名太甚，即使大家都知道桂耀祖不但被打了板子，还关进了大牢里，但是看到李成化仍然半是畏惧、半是厌恶地让开了一条路。
　　尤其那些姑娘们更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因此李成化得以一路顺畅地来到元瑾汐的身边。
　　“瑾汐……”
　　“李成化你给我滚远点，我二姐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元清舒像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一样，挡在元瑾汐的身前。
　　元瑾汐有点意外，她看着元清舒一副儒雅学子的气质，没想到竟然是个火爆脾气，不愧是她二叔的儿子。
　　刚还让他低调等齐宣上堂，结果转眼就忘了。
　　李成化猛地被人如此呵斥，下意识地就想翻脸，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还是生生地忍住，“元姑娘，你……这几年过得好么？上次实属误会，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元瑾汐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地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李成化与她也算是一同长大，虽然母亲早早地就回绝了李家要定娃娃亲的想法，但李成化对她倒是不错。
　　每次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给她送来。
　　但是她却是一点也不喜欢他。因为李成化也只是对她好而已，几个兄弟都被他欺负得够呛，再就是那些拿给她的东西，有不少都是他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这样的好，不要也罢。
　　不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眼下这种情况，她不想横生枝节，便微微点头，“李世兄别来无恙。”
　　李成化不由有些一愣，没想到元瑾汐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上。
　　这几天他与他爹李显仁先是狠狠地吵了一架，随后又被桂耀祖一通臭骂，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元瑾汐就把杨家人告了，就在他得知消息，想要去劝她不要与杨家人作对是，就传出来桂耀祖在堂上被打，关进了牢里的消息。
　　这可把李成化吓住了，等到齐宣进城，连县令大人都前去客栈拜见时，他敏锐地意识到，元家已经今非昔比。
　　如今的情况，可不是他去劝她不要对着干了，而是得求她不要针对自己家。
　　也因此，才有今天的赔礼道歉。
　　只不过，待他站在元瑾汐身边，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和他自小就喜欢的眉眼五官，一时间又有点把持不住。
　　正准备说话时，就听一声喊，“钦差大人升堂——”
　　“威武——”
　　现场很快肃静下来，待到齐宣出来时，一众大小官员，以及所有能看到齐宣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参见钦差大人。”
　　“诸位同僚请起，诸位百姓请起。”
　　“谢王爷。”
　　众人纷纷站起，元瑾汐偷眼看了看齐宣，然后赶紧低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远距离地看着如此一本正经的齐宣，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站在他的身侧。比如抱着尚方宝剑进城那次，再比如扮作小厮跟他一次旁观审案那次。
　　这回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诶，看到了没钦差大臣果然是美男子，啊呀，他看我了，看我了。”
　　元瑾汐听着声音抬头向上看去，正对齐宣而目光，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各自都有一丝欣喜。
　　李成化却是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齐宣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这才一拍惊堂木，“今日升堂有两件案子要审。一件是关乎公平正义，一件是关乎国计民生。来人，带桂耀祖，元晋平、元晋康等人。”
　　代表着缉拿提审的绿头签扔下，立刻有衙役出列，捡起签子去大牢提人。
　　不多时，元家人带着枷锁镣铐走了上来，此时他们还是通匪的罪人，这些是必须的。
　　虽然前几天还看到过他们，知道他们无恙，但是骤然见到自己的至亲带着这些东西，还是让元瑾汐心里一痛。
　　“爹，娘。”元清舒更是忍不了，一把将锥帽掀下，冲了上去。这是他大半年来第一次看到父母，压抑了许久的担心，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元晋平和金氏闻声一起回头，心里又惊又喜，眼看着儿子无恙，他们的心也就放下一半。
　　“清舒，你怎么来了？”
　　“是，大伯和二姐带我来的。”元清舒虽然激动但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爹，娘、大哥、大嫂，我陪你们一起受审，我们元家是清白的，没有通匪，相信钦差大人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这话成功地给了他们定心丸，既然敢把清舒带来，就说明这是八九不离十了。
　　“何人在堂下喧哗？”齐宣故意等了一会儿，待众人的激动过了，才一拍惊堂木。
　　“回禀钦差大人，此乃草民的二子，元清舒。”元晋平赶紧跪下回话，一众人也都跪下。
　　“学生元清舒，拜见钦差大人。”他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因此可以自称学生。而这也是他这大半年来能一直坚持不露面的原因。
　　元晋泰曾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只有他考中举人，才有可能救自己家人一命。
　　“学生？”
　　“是，学生于前年考中秀才，当时一同考中的还有我四叔家的堂弟，元清敏。”说罢一直跪在元晋康身边的元清敏。许是长久没出牢房的缘故，此时的他比半年前见到的，还有苍白一些。
　　“想不到元家人倒是人才济济。”齐宣坐在上首，微微感叹。眼下三个子弟中，竟然就有两人考中秀才，若是元家人没有高祖皇帝的一纸禁令，说不定还要出几个举人甚至是进士。
　　元晋泰在公堂之外看得是相当着急，他的儿子可是“元家三杰”之一，这么好的露脸机会，竟然用不上，实在是让他难受。
　　可是，这到底是在公堂之上，元清舒冲上去到还有理由，他要是再上，钦差大臣就是再好脾气，怕是也要动怒。
　　因此他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
　　没多会儿，桂耀祖也被带到了。
　　这个时候的他与前一天晚上还不相同，不再是状若癫狂，而是一副崩溃后的虚脱模样。
　　“桂耀祖，今日重审元家通匪一案，半年前，你曾当众指证他们一家通匪，除了口供，可还有其他实证？”
　　“没有。”
　　“那你却是看到他们通匪了么，在何处与何人见面？那个匪徒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桂耀祖跪坐在那里，再也看不到平时的那种嚣张跋扈的劲头。
　　“不知道？桂耀祖，你可想好了再回答，如果你是凭空造谣，可就是诬蔑之罪！”
　　元瑾汐狐疑地看着桂耀祖，这个状态与她最后一次在牢里见到时，相差实在太远。
　　“吸食□□的后遗症之一，在上瘾后，一旦吸食不上，先是会癫狂嚎叫犹如野兽，发作大约一天之后，就会变成这种犹如活死人的模样。”沈怀瑜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
　　桂耀祖抬头看了看齐宣，发觉自己不认识，有扭头看了看左右，看到了常兴文，觉得算是有认识人了，就开口说道：“我姐夫看上了元家人的宅子，说他们家连续三代人都没参加科举，肯定积累了满满的文曲之气。只要能把宅子夺过来，就可保证他的儿子高中状元。”
　　话音一落，无论是堂上堂下的元家人还是其余的围观百姓，全都爆发出议论。
　　且不说这个文曲之气是真是家，就算是真的，这么明目张胆地夺人家三代人积累下来而气运，就不怕遭报应？
　　“你，你们……”元晋平手指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因为一个无稽之谈，就诬蔑他们通匪，要不是大哥和侄女回来，说不定一家人就真的冤死在这里了。
　　元瑾汐对这个理由也是极为意外，但是看到兄弟三人中就有两个秀才，她似乎又能理解杨铭为什么会这么想——实在是例子实在太诱人了。
　　再加上书院里还有个什么“元家三杰”的说法，也不由杨铭不动心。
　　而且这种事情，对于淳朴的怀安百姓来说，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对于在夏府待了六年的元瑾汐，真的只能算是一般般。
　　因为整个夏家，从上到下，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不一会而堂下百姓的议论之声已过，所有人都看向齐宣，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杨铭可是此地的土皇帝，正五品的车骑将军，就是县令大人也要怕三分。
　　“杨铭何在？”
　　“回禀钦差大人，”常兴文站起身来，“昨日接到报案，杨铭在深夜时，袭击元家长房，最终被护卫击杀，殒命当场。”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杨铭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元晋安和元瑾汐身上，脑子里都有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护卫，能把堂堂无品将军杀死。
　　跪着的元家人也是一脸震惊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元晋安和元瑾汐，好在两个人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勉强让人放心。
　　“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杨铭既死，在这桩案子里的罪过就暂且记下，来人，让桂耀祖签字画押。”
　　不多时，一张按上了鲜红指印的口供递到了齐宣面前。
　　“桂耀祖受人指使，诬告元家通匪之罪，按大梁律，其罪名等同于诬告他人的罪名，在此案中即为通匪。立即将此人带上枷锁，等候发落。元家人并无罪过，当堂释放，元家祖宅也一并归还。”
　　“谢钦差大人。”元家人全都跪拜谢恩，众人也都响起欢呼之声。
　　元瑾汐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看向齐宣时，还是难掩激动。
　　对于齐宣来说，无论是盐税还是□□，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对于她家的事，他本可以不管，或者即使是管，也只需在处理完正事之后交给常兴文处理。
　　甚至是说上一句话，无声无息的将人放了，也不是不行。
　　但他却选择了最最隆重正式的方式，为她的家人正名。
　　此时的他虽然坐在堂上，但是在她眼里，他就像是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挡住一切的风雨。
　　齐宣也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元瑾汐感激的眼神，心里微微得意，自己终于是为她办成了一件大事。
　　他的眼神对着堂下百姓一扫而过，在移到元瑾汐身上时，顿了一下，眨了下眼睛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元瑾汐也感受到了这个眼神，低头掩盖自己上翘的嘴角。
　　“啊啊，钦差大人刚刚冲我眨眼睛了，你们看到没有？”
　　“放屁，王爷刚刚明明看的是我。”
　　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立刻争抢起来，元瑾汐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醋意，很想对那几个人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刚刚王爷看的是我。
　　而且，他不仅想看他，一个时辰前，他还想亲她呢。
　　想到这儿，元瑾汐又忍不住地抬起头，看着端坐正中的齐宣，不过此时看的却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嘴唇。
　　也不知道他的嘴唇，是硬的还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
　　齐宣：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109.归家 [VIP]
　　在处理完了元家的事之后, 齐宣并没有让人把桂耀祖带下去，而是押在一边。随后又让人把宣玮以及那些之前承认过吸食□□的人带了上来。
　　这下可是不的了，这些人一上来就是群魔乱舞, 把堂下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看得是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人甚至冲到了他们面前。
　　这可把站得近对那几个姑娘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多开。这个时候，一个人上前一把抓住那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宣统领？宣统领, 您这是怎么了？”
　　但宣玮哪里能正常的回应他, 他此时正处在第一次发作期，之前从未感受过此种痛苦, 因为他每次都是不等犯瘾，就开始吸食了。
　　也因此他这一次发作得极厉害, “赵兄，救救我, 给我一口, 就一口。”
　　这个被称作赵兄的人被他的手掐得生疼, 但还是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一口？”可是宣玮的眼神浑浊而迷散, 见要不来后，就立刻转向了下一个人。
　　好在这时, 已经有衙役上来，将把他拉走。
　　又过了一会儿，齐宣看到效果达到了，就挥了挥手, 让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公堂再次恢复宁静,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待样子, 就连已经见识过一次的常兴文，也被这么多人同时发作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当中唯一镇定的，就是元家人了。
　　“各位同僚，各位乡亲，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癫狂，是因为吸食了一种叫做福.寿.膏的东西，虽然这东西的名字好听，但实则是害人膏。这东西极容易上瘾，犯瘾时，为了吸食一口，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刚刚那种惨状，就是上瘾后吸食不到的表现。”
　　“而且这东西还会极大地损害身体。严重者骨瘦如柴，连刀都拿不起来。诸位可以想想，如果军营中都是这样的人，一旦有海寇犯我边疆，那谁还能守土御敌？”
　　“百年前，前朝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此物。亡国之事过去不过百年，如今却又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与海外的贼寇勾结，重新在我朝贩卖此物，明面上是此大肆敛财，实则是想让我们再次亡国，乡亲们，你们说这事能答应么？”
　　“不答应！”此时堂下百姓群情激奋，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与海寇有仇，别的事情或许能忍，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忍。
　　“杀死他们！”
　　齐宣虚抬了一下手，“各位乡亲们，暂且听我一言。把所有有吸食的人全都处死，的确是比较容易的事情，可是有些人他们只是因为不懂、不知道，被人勾引着吸食了这些东西。所以本王想要网开一面，只要有人自首，就可以免去死罪。衙门也会帮助他截掉瘾头，日后，还是我大梁的子民。”
　　“即使是参与过贩卖之人，死罪虽不可免，但主动投案可免家人连坐之责。”
　　“王爷果然宅心仁厚。”堂下，元晋安看着堂上的齐宣，有些欣慰地点头。
　　当年元家先祖触怒皇帝，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元致公直言上谏，认为百姓之中也有受蒙蔽之人，不应该全都处死，应该区别对待。
　　但是当时的高祖皇帝认为，国家已经积毒甚深，若是不下猛药，不足以彻底恢复过来。
　　君臣二人争论许久，但仍然止不住人头落地。其中被冤死者，也不是没有。
　　如今百年过去，国泰民安，这当中的功过是非也实在很难说。
　　当然元致公不是只因为这一件事就被贬回老家，并且累得三代子孙都不能科举，只是在他的手稿中，就只有这一个原因。
　　往事不可追，现在再去探究当时究竟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意义。不过元晋安还是很欣慰地看到，百年之后有人能真的将百姓放在心上，想着可能有人是被诱骗，给他们一个机会。
　　元瑾汐也很高兴，再见识过夏兴昌那种为官不仁的，齐宣这样宅心仁厚很是让她感动。不过眼下么，对于自首，恐怕百姓们还不太信，得有个榜样才行。
　　“李世兄，你也沾了那东西吧？”
　　元瑾汐这幽幽地一声，可把李成化吓了一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第一次回城那天，你虽然在场，却没认出我，我想原因是你当时刚刚吸食完毕，正兴奋着。后来我去你家打听我二叔四叔的消息，你爹说这两年没少往家里拿钱，不但全部翻新了院子，还把韩伯伯家的院子也豪取强夺了过来。那些银子，就是你贩卖得来的对不对？”
　　“你，要告发我？”
　　元瑾汐摇了摇头，“这些事，我既然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你以为你能瞒多久？若是到时真的被王爷查出来了，连你爹也被被抓去砍头，你就忍心？”
　　李成化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又看了看眼前明媚又带着惋惜之色的元瑾汐，忽然道：“我爹那样对你，为何你要救他？”
　　“我救的不是他，我只是在救你。你虽然已经是十恶不赦，但我也不愿让你在多加一条不孝的罪状。”
　　“哈哈哈哈，”李成化忽然笑了出来，“看来我娘当年要你做儿媳妇，还真是好眼光。至于元婶没有同意我娘的提亲，更是有先见之明。”
　　说罢，他推开身前的人，直接走上公堂，扑通一声跪下，“草民李成化愿意投案自首。”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看过去，只听他说道：“草民这两年听从桂耀祖的吩咐，暗中售卖福.寿.膏，数量、渠道、所得财物等全都记载于家中账本之上。钦差大人只要派人去取即可。”
　　“竟，竟然真的有人贩卖这种害人的东西？真真是丧了良心，呸。”堂下立时骂声一片。
　　韩学文一锤掌心，“我一直觉得他这几年挣得银子不是好路数来的，可也没想到是这样。”
　　齐宣心里一喜，目光却是看向元瑾汐，难道说她刚刚和他说话就是为劝他自首？
　　不管怎么样，眼下李成化既然主动站出来，起的作用可就大了。他完全可以把他树立成一个典型，让更多的人主动前来投案。
　　“来人，将他收监，派人去取账本。”
　　“钦差大人，小人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甘愿伏法。但我爹对此一概不知，也未曾参与，还望大人看在我主动自首的份上，放我爹一条生路。”
　　齐宣威严地点点头，“本王刚刚说了，参与贩卖者，若是主动自首，家人可免去连坐之罪，只要你父的确没有参与贩卖，自然可活。”
　　李成化磕头行礼，“多谢钦差大人。”
　　只是直起身时，却是扭了下头看了眼元瑾汐。
　　听到李成化竟然有个账本，还记了购买之人的名单，有些人慌了。本来还想着蒙混过去，然后自己偷偷找个地方戒掉，可没想到竟然被记录在案，若是等到齐宣拿到名单……
　　那不是说他们的死期到了？
　　“大人，青天大老爷，小的要自首投案。”
　　“草民也来投案。”
　　齐宣心想果然不错，大手一挥，“来人，统统收监，查实后一并发落。”
　　“是。”
　　元晋平等人此时虽然已经除了枷锁，但并未离开看，看到现场这种情况，倒是忽然想到昨天让他们换地方过夜时说的那句，“牢房不够地方。”
　　眼下，何止是不够地方，大概再建一座，恐怕也不够。
　　看到这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完，元瑾汐和元晋安对视一眼后，走到金氏身边，“二婶，大嫂，你们跟我坐车回客栈吧，在那儿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咱们一起回去接收宅子。”
　　“好好，”金氏拍了拍元瑾汐的手，“这一次可是多亏了你们父女了。”
　　“二婶说的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这是应该做的。”看她还在扭头看二叔和儿子，“二婶放心，二叔他们自有我爹和兄长照顾，您就放心吧。”
　　“也是，看我这操心的命哦。”金氏笑了笑，又狐疑地道：“你兄长？”她可从未听到元瑾汐叫元清翰兄长，而且她早就注意到那个一直站在元瑾汐身边的年轻人了。
　　“先上车吧，路上慢慢说。”
　　对于元家人来说，沈怀瑜的身份多有尴尬。但元晋安早就表明过态度，绝不会故意隐瞒沈怀瑜的身份，而元瑾汐也是主张把真相说出来。
　　“竟然是这样，兰茉真是命苦，怀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金氏不由感慨。许文秀没见过这位大伯母，但看元瑾汐的模样，也能想象一二。
　　“这一次能顺利地翻案，除了颖王殿下，我那兄长也是出过不少力气。”
　　一提到齐宣，金氏的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那颖王怎么会这么热心的帮我们？”
　　元瑾汐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婶子，客栈到了，我先伺候你洗澡换衣服吧。”
　　金氏还要再问，许文秀拉了一下自己的婆婆，“娘，咱先上去吧，日后有的是时候聊天。”说完，还微微捏了一下金氏的胳膊。
　　金氏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一向很是敬重，别的不说，光是冲着这半年来的不离不弃，就很难得了。毕竟他们没孩子，刚出事时，许家也不是没派人来过，希望元清翰能写一份放妻书，还许文秀自由身，让她再嫁。
　　那时元清翰都同意了，但许文秀却是坚决不从，声称只要元清翰敢写，她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就这样，许文秀一直陪他们在牢里，被关到了现在。眼下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也因此被儿媳提醒了之后，金氏就没再追问，跟着元瑾汐上了楼。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早就烧好了热水备着，这段时间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一样。刚开始时，沈怀瑜包下客栈，他们只是高兴，觉得自己接了个大主顾，这一个月不用愁生意了。
　　可是等到昨天钦差大人也住进来时，可把他们惊到了。这可是钦差，皇帝的亲弟弟，他能来这里住上一宿，日后等他走了，这客栈还不得天天爆满？
　　因此，从客栈掌柜到伙计再到厨娘，全都热情似火，不但洗澡水早早地备好了，就连沈怀瑜要请的绣娘也早早地被他们请了过来。
　　绣娘给金氏和许文秀二人量了尺寸之后也兴冲冲地回了店铺。元家人不起眼，但能和王爷住在同一家客栈里，麻雀也能变凤凰。
　　这可都是名气。
　　却说元晋安那边，和沈怀瑜商量一下之后，直接把一家人带到城里的浴馆，那里净面修脚的一应俱全，比起客栈要方便不少。
　　元家那几个人关了大半年，看到浴池眼睛都放光，像是元清舒这种不脏的，也按捺不住跳了进去，和他大哥一起，伺候元晋平洗澡。
　　等到洗完，新衣服也都买来，众人换上，互相一看，不由鼻子发酸。衣服虽新，可是这半年来的磋磨，却是让一众人都变得沧桑许多。
　　毕竟那是大牢，就是常兴文再没让他们受罪，也是坐牢。
　　众人感慨万千，回到客栈，有伙计上了茶水，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元瑾汐三人下来。
　　“这女人啊就是麻烦，我们还在浴馆打个来回呢，也没这么慢。”元晋平最是火爆脾气，想着上面还有文秀不好直接上去催，就在楼梯口扯着嗓子喊，“老太婆，赶紧下来，回去收房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上面传来金氏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你急，催什么催。赶去投胎啊。我告诉你啊，越催越慢，不着急你就尽管催。”
　　“我就催，就催，快点，再快点。”
　　众人不由莞尔，元晋安强忍着笑看向元晋康，“他们还这样？”
　　“可不呗，一点没变。”元晋康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死去的妻子，心里微微有些难过。要是莲枝此时还活着，能天天与他斗嘴该有多好。
　　就在元晋平等不及去楼梯口看了第二次的时候，金氏终于是走了下来。
　　刚一露面，元晋平就愣住了，站在那里，眼睛都不转一下地盯着自己结发二十多年的妻子。
　　此时的她那里还是牢里那蓬头垢面的模样，脸上虽然已经有了皱纹，皮肤也不想二十年前那般紧致，但是他就仍然体会到了当年娶妻时的感觉。
　　“怎么，不认识了？”金氏语气虽然嫌弃，但表情上却是忍不住得意。刚刚文秀和瑾汐两人联手打扮她，又是梳头又是上水粉的，好一顿折腾。
　　她本来还说老太婆一个，不要这么麻烦，可是这会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神，又觉得值了。
　　“二婶，你可真好看。”元清敏生性跳脱，快人快语。
　　元清翰和元清舒两兄弟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娘，你可真好看。”
　　金氏白了大儿子一眼，“赶紧地，接你媳妇去。”
　　元清翰走向楼梯口，正看到元瑾汐掺着许文秀的胳膊走下来。元清翰的目光一下子就挪不开了，愣愣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模样比起刚刚的元晋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瑾汐噗呲一笑，松了许文秀的胳膊，走向自己的爹爹和兄长。
　　沈怀瑜目光感慨，但还是说道：“你怎么没好好打扮？你打扮起来可是不输她的。”
　　“怎么，”元瑾汐微微挑眉，小声道：“难道在兄长眼里，我这就比不过大嫂了？”
　　沈怀瑜赶紧改口，“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看的。”
　　“哼，你记住了啊，等哪天你要娶妻了，我就去跟未来的大嫂说。”
　　“找打。”沈怀瑜作势抬了抬手，惹得元瑾汐立刻躲到她爹身后，“爹，我兄长欺负我。”
　　元晋安拍了拍女儿的手，却说了一句向着沈怀瑜的话，“挨打也不亏。”
　　人已经全了，众人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元晋安十一年没回家，心里惦记着祖宅，惦记着祠堂，其他人也都是各有感慨。
　　刚一到巷子口，就看到不少衙役在李家门口进进出出的，而李显仁坐在门口哭，“这些都是我儿子挣来的，你们凭什么抄家？”
　　不远处，韩茂林和韩学文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虽然元瑾汐劝李成化自首时，打了李显仁这张感情牌，但她只是为了答到劝诫的目的而已，对于李显仁，她可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甚至想到这种人竟然要娶她做续弦，就感到恶心。她好歹也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他竟然还能生出那样的想法，可见这个人是为根子上就烂了。
　　“你，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李显仁看着元晋平和元晋康两家人，“你们不应该是在牢里，等着看砍头么？怎么出来了？军爷，军爷，他们越狱，快抓他们，我是首功，首功。”
　　众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旁的衙役嫌他吵，厉声呵斥道：“再敢聒噪，就连你一块抓进去。”
　　李显仁立刻不敢再出声。
　　沈怀瑜看着像是只肥老鼠一样的李显仁，皱了皱眉头。
　　虽然元瑾汐从没对他说那天在李显仁家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无名却是详细汇报过，只是那时他忙着追踪夏其轩的下落，没来得及收拾他，没想到，今天他又撞上来了。
　　他向不远处的无名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韩茂林走上前来，“恭喜几位仁兄，终于可以平反昭雪，收回祖宅。”韩学文也在一旁见礼，“恭喜几位叔伯、世兄。”
　　“多谢韩兄。”元晋安作为代表，上前回礼。
　　这时一直未露面的小七跑了过来，在元瑾汐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远处的一些人。
　　元瑾汐一脸惊喜，点点头，“代我谢过王爷。”随后她走向韩茂林，“韩伯伯，韩世兄，一个时辰之后，我们要在这里烤羊肉、做羊汤，庆祝我们归家，到时还请两位赏光。不知世兄可成亲了，也带嫂子一起来吧。”
　　“要是路上遇到其他老邻居，也请他们一起来。只要自带碗筷就行。”
　　韩茂林笑道：“这样的喜事自然是要来的。”
　　等到这两人离开，元晋安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发问，金氏却是走过来，“傻丫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这么一说可是要开流水席啊。虽然收宅子是喜事，可是咱也没钱请人吃饭啊。再说，就算你有钱，也得省着点，不能这么挥霍。”
　　“二婶不必担心，一切交给我就是。”
　　“走吧，赶紧进去，也不知道这宅子落在杨铭手里大半年，都成什么样了。”元晋平催促道。
　　元晋安看了看小七，倒是猜到了一二，恐怕这又是颖王安排的。
　　大门上的“杨府”两个字已经被撤下，但还未挂新匾。推开油亮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堵影壁墙，上面是一副松下童子读书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再往里走，小院干干净净的，四周花草也很是精致。再看房屋墙壁，也是处处透着新气儿。
　　金氏哈哈一笑，“这，杨铭是替咱们修葺宅子了啊。”
　　元晋安离开颇久，不知半年前什么样，但即使是比起他的记忆里的宅子，眼下看到的，也要比那时更精致些。
　　毕竟那时他们的生活也是捉襟见肘，并没有多余的钱去做修葺。
　　而在元瑾汐看来，这个宅子却是透着一股子陌生，太新了，新到她有点找不到曾经的记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祠堂。
　　当时他们被抓得实在太突然，连牌位都没来得及收，若是这里出了问题，那么宅子再精致，又有什么用？
　　急匆匆地来到祠堂所在的院子，入目就是一座威严的屋子。元瑾汐心里一松，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丝童年记忆。这里除了有些旧，与她记忆中的祠堂一模一样。
　　祠堂的门有些积灰，刚一推开还有些呛人，但是看到供桌上那一排排立的好好的牌位后，所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万幸杨铭还没有丧心病狂地毁了祠堂，给元家人留下了唯一一丝好印象。
　　看到祠堂无恙，即使这里本身就是庄严的地方，气氛也还是轻松了起来。
　　“赶紧地，各回各屋，我去准备些东西，咱们得给先人们上柱香，告诉他们咱们回来了。”
　　金氏快活地张罗起来，自从元瑾汐的母亲去世后，这些事就都归她来管。
　　沈怀瑜没有走进来，就站在祠堂院子的门口，虽然那里有母亲的牌位，他也很想祭拜，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兄长，来，我带你去看母亲住过的屋子。”元瑾汐走出院子，向他招手。
　　沈怀瑜点点头，心里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毕竟这宅子落在别人手里过，尤其元晋安身为长子，自然住的是主院，而杨铭住进来后，日常起居也必然是在主院，纵然屋子还是母亲住过的屋子，但怕是再也看不到任何母亲的痕迹了。
　　到他这么失落，元瑾汐微微一想也就明白，“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压低声音，引得沈怀瑜探头过来，“当年大水的时候，我和爹爹把一些不怕水的东西东西埋在了院子里，以防我们走了，会遭贼。”
　　“这些年过去了，二叔他们肯定不会挖，杨铭想必也不知道。所以东西可能还在那里，待会儿我们挖开看看，如果保存得好，会有母亲亲自用过的东西。”
　　这么一说，沈怀瑜立刻来了兴趣，跟着元瑾汐去了主院。
　　来到主院，此处变化果然很大，虽然格局什么的没有变，但是元瑾汐记忆里的样子却是完全不在了。
　　元晋安也是不由叹气，不过他也惦记着当年埋的东西，找了两把锄头，和沈怀瑜一人一把，就在院子里刨开了。
　　元瑾汐帮不上忙，就去打了两盆水放着，想着一会儿东西挖出来，肯定满是泥土，需要清洗。
　　不多时，一个大箱子露了头，元晋安心里一喜，“果然还在。”
　　十多年过去，木头箱子已经有些腐朽，好在打开之后，里面的一些东西还是完好。
　　东西大都是一些石质的印章、砚台，以及一些小的玉质把件等等，还有一些瓷器。
　　“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最困难时我都没有卖，总算是保存至今了。”说罢他又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把上面已经有些腐烂的布片掀开，递给沈怀瑜。
　　“这个是你母亲用过的瓷枕，是她最喜欢的东西，给你了。”
　　沈怀瑜如获至宝的接过，但是当他仔细看到到那上面的图案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因为那上面画着的，是一副儿女双全图。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女主回家了，开心。

110.表白 [VIP]
　　齐宣一直忙到夕阳西下, 才从县衙之中走出来。虽然他本可以不用这么忙碌，把一切交给常兴文即可。但他更喜欢亲力亲为，而且怀安也是一个试点, 如果这里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在整个江、并两州都可以如此处理。
　　“王爷，您也忙了一天了，想去哪里用膳？”平越走上来明知故问，惹来一个白眼。
　　“那边现在可是热闹得很, 您要是现在去……”
　　“这个不用你说, 先回客栈。”齐宣没好气地道，他现在觉得卫一把平越给他, 是专门气他的。其他人，没一个敢跟他这么说话。
　　不过么, 比起严陵一本正经，小七的一直懵懂, 刘胜的面无表情, 这个平越也算是有意思。
　　回到客栈之后, 客栈老板立即殷勤地表示已经做好了饭菜、备好了热水，随时可以送来。齐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走上楼去。
　　客栈老板立刻通知伙计准备好，可是左等右等, 也没见叫，状着胆子上去打听一下，就听守门的兵丁说王爷已经休息了。
　　休息？这么早？
　　就在他们端着东西不明所以地走下楼时，齐宣已经带着平越来到了元家的正门处。
　　这里已经是极其热闹, 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库尔班那带着西域味儿的说话声, 此时他□□着上半身, 在三头烤羊之间来回奔波，切肉、撒调料、指挥儿子添火，忙的不亦乐乎。
　　一众百姓也都围着，还有一群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三头转动的烤羊。
　　元家的几个人晋字辈的人都在门口，不停地与各式各样的人说话。虽然元晋安已经说了这次流水席不要礼钱，但是一些老邻居还是拿了些家里能用得着的东西送过来，也算是贺礼。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从这样的案子里脱身，本身也是喜事。
　　更不要说，杨铭已死，桂耀祖被判刑，平时跟着他胡作非为的那些狗腿子自首的自首，夹起尾巴做人的做人，怀安城往后会安稳好一段时间。
　　一想到这些，越多人都露出笑脸。韩茂林也很开心，今天李显仁被抄家他可是看在眼里，虽然祖宅想要回来不容易，毕竟他当时签了地契，但看到仇人倒霉，总是喜事一件。
　　齐宣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去后门。”
　　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他要是直接现身，怕是直到宵禁也见不到元瑾汐。
　　他忙了一天，又累又饿，只想和元瑾汐说说话吃些东西，可没兴趣和一群人应酬。
　　再者说，白天刚刚释放这一家人，晚上就来，难免会惹人非议。
　　一路来到后门，正想着是翻墙进去，还是找人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小七从门后露出头，“王爷，快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齐宣一个闪身走近门里，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来私会小姐的张生。
　　进门后，他看到门边的地上有半碗羊汤和一个空碗，从碗里的痕迹看，里面之前装的应该是烤肉，此时已经吃完了。
　　“元姑娘吩咐的，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要是来，肯定走这里。她怕我饿到，还给我准备了吃的。”不过话是这么说，小七还是有点幽怨，前面那么热闹，他却是只能听不能去，实在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齐宣却是心情大好，连着这一天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哪怕身份地位再高，这要是没人惦记着挂念这，也也总是少点什么。
　　“赶紧地带我去见她。”
　　小七按着元瑾汐之前的吩咐把他带到了一处小小的花园当中，四周很是幽静，为位置看，应该是整个宅子最靠里的地方。
　　这里已经摆好了桌椅，上面各式瓜果点心齐备，旁边摆有一把藤椅，上面还一个蒲扇。微风吹动，连白日里的暑气也消散了不少。
　　齐宣拿起蒲扇，往藤椅上一躺，觉得另一半疲惫也跑没了。
　　这番准备，不可谓不周全。
　　“王爷你且稍坐，我去通知元姑娘。”小七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看那路数，这半天下来，对元宅已经是极为了解。
　　齐宣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感受着空气中微微吹来的凉风，听着前院隐隐的喧嚣，一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皇兄自登基以来，十年间兢兢业业，不就是想让百姓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元家在此地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虽然前段时间遭了难，但总算是一切步入正轨。
　　这时，元瑾汐手持托盘，端了一只烤羊腿，一只刚出炉的烤鸡，已经一大碗羊汤，在韵秋的陪伴下，笑意盈盈地走进院子。
　　齐宣的感慨霎时间又进一步——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王爷饿了吧？这是我特意给您留的，快来尝尝。”
　　韵秋这看向平越，“平统领，那边设了一个小桌，您可去那边休息。”
　　平越看看齐宣，见他点头，便向韵秋点头，“有劳了。”
　　其实就算韵秋不叫他，他也找找个接口溜出去，没得在这里碍眼。
　　放下东西后，元瑾汐拿出一把小刀，开始给齐宣片肉，“这方法是哪个库尔班教我的，说是只有这样片下的肉才最好吃。”
　　齐宣走到桌前，握住她的手，“这是烤全羊和烧鸡，是我对你的谢礼，可还满意？”
　　“谢礼？”元瑾汐不明所以，隐隐地想到了那天醉酒醒来后，自己对齐宣的猜测，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可能，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对。谢礼。”齐宣直视着她，很想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但是滑到嘴边的时候，竟然又有点害怕。
　　他可以在公堂上威风八面，可以在面对一众官僚、百姓时不动如山，但是此时面对元瑾汐似探寻，有似有闪躲的目光时，却是开始心慌起来。
　　他真的害怕元瑾汐知道真相后会怪他，怪他说话不算数，让她这十年来平白无故地受了这许多的苦。
　　“有酒么？”他忽然问道。
　　“哦哦，有的有的。”元瑾汐赶紧从一个食盒中取出一壶酒，“这酒是我们这里的特产的一种米酒，喝的时候不能用小杯子，得用瓷碗才行。”
　　齐宣几乎是没看元瑾汐给他倒了什么，端起来就喝了下去。
　　酒劲上涌，他忽然就觉得不怕了，看着元瑾汐一字一句地说道：“十一年前，你在大水里救出来的人，就是我。”
　　即使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当齐宣真的说出来时，她还是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真的是你？你真的就是那时的坏人？”
　　坏人，是当时齐宣对“小镇纸”的自我介绍。
　　“对，没错，我就是坏人。是我说话不算话，没能及时回来找你，让你平白受了这许多的苦。”
　　元瑾汐拼命地摇头，眼睛里带着激动的泪花，“不，那些事都不怪你，你也不是坏人，当年要是没有你，没有你陪着我，把东西分给我吃，我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在你走后，我一直都记得你，希望你能躲过追杀，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在杂耍班那几年，每到苦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去想你，想你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放弃，我就有力量了。”
　　齐宣没想到当年的小镇纸竟然是如此想着他的，心里激动不已，一把将人抱住，“对不起，是我没能尽快找到你。”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元瑾汐张开双壁，热烈地回应着齐宣的拥抱。就像被困时的夜里，为了取暖，两人紧紧地抱着，用体温温暖彼此。
　　这个人竟然是当年的那个人，从现在开始，他不只是齐宣，也不只是王爷，还是那个一直在心底里支撑他的人。
　　在这之前，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却喜欢得很忐忑。因为身份地位相差得实在是太过悬殊，让她即使在心里，也不敢去多想未来，生怕想得越多，失望越多。
　　但现在不同了，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她，不是因为她救过他，而是因为从她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没食过言。
　　他说要保护她，就真的对付了那些在大水中爬向他们的毒虫蛇蚁；他说会永远记得她，会回来找她，就真的在若干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脱离了夏雪鸢的虐待，从此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现在，他说要娶她，她相信他不只是真心的，也是一定能做到。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他们就曾认识，曾相依为命，曾完全不受身份地位的束缚，彼此互相支持。
　　齐宣也感受到了她的热情，静静地体会这她的心跳，以往他也不是没抱过她，但没有一次她是如此欣喜以及毫无保留地拥抱她。
　　“王爷，为江阳那边传来的……”小七的声音突兀地想起，随着他的声音，人也蹭地一下蹿进了院子，然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院里的两人迅速分开，元瑾汐满脸通红，“那个，我，我去给您端茶水去。”
　　说完，也不等齐宣答应，低着头快步地离开了这个小花园。
　　“什么事？”齐宣问得咬牙切齿地，这个小七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他的好事。
　　“六，六百里加急。”小七似乎也明白什么了，有点不敢直视齐宣，只是递上手里的东西。
　　花园外面，平越看到红着脸快步离开的元瑾汐，不由暗笑，还是他聪明，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让小七带他进去挨眼刀子。
　　齐宣恨恨地接过公文，狠瞪了一眼小七，却又无从发作。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下的命令，只要是朝廷发来的公文，别说是六百里加急的这种，就是普通的邸报公文，只要是专门发给他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交给他，就算是深夜也不例外。
　　小七被瞪得有些委屈，脑子一抽说了一句差点挨打的话，“王爷，这天还都还没黑呢。”
　　花园外，平越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花园里，齐宣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地上，“闭嘴，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公文里是皇帝对齐宣的吩咐，夏家可以按律自行处置，陈霄以及相关人员暂且不要公开，待到处理完之后，一并押送京城。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从江阳传来是消息。
　　根据江阳城留守的暗卫来报，夏兴昌在牢里遭人下毒，命不久矣。
　　齐宣深深地皱起眉头。他离开江阳时，特意命余存义接管大牢防卫，并且专门留了人给他，帮他看着夏兴昌，就是为了有人玩阴的。却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还是让敌人得手了。
　　好在，眼下该抓的人已经抓到了，夏兴昌生与死，关系已然不大。也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是不是体会到了夏雪鸢在被他下毒后，临死之前的那种心境。
　　“平越，给我滚进来，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笑。”
　　话音刚落，平越立刻出现在齐宣面前，一脸什么都不知道公事公办的样子，抱拳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齐宣白了他一眼，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立即派人通知康志成，让他带好所有的物证、人证，连夜出发，将陈霄押送至京城。另外分出一小部分人，把夏其轩、夏其然两人给我送到江阳来。然后通知城里的人，即刻出发前往江阳。”
　　“王爷，”平越迟疑了一下，“江阳城里已经不安全，眼下怀安城里的人并不多，如果贸然回去……恐怕不够安全。”
　　“无妨，通知下去吧，卫叔年岁大了，让他留在江州就行。”
　　“是。”
　　此时从花园通往前院的过道处，元瑾汐正被元晋泰拉住不放。
　　“族侄女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那清玉也是你的弟弟不是？叔叔也不求你别的，你就帮我引荐一下，让我见见颖王殿下可好？。等你出嫁时，族叔一定给你出一份厚厚地嫁妆，绝对不会亏待你。”
　　“你可不能像你爹一样推辞啊，族叔我看得可是清楚，那颖王殿下与你的关系不一般。你就看在我收留了清舒的份上，帮帮族叔如何？”
　　元瑾汐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元清玉一脸尴尬，拉着他爹的袖口，“爹，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好不好？”
　　“一边去，别碍事，要不是你不知道把我机会，我至于拉下老脸去求人么，还不是为了你。”
　　元清玉讷讷不敢再言，又尴尬又满是歉意站在那里。
　　“族叔，”元瑾汐想了想开口道：“我跟随王爷也有一段时间，虽不敢说对王爷特别了解，但对他的行事作风也是略知一二。”
　　“从京城到并州再到江州，想要给他送礼送宅子的人不计其数，但他除了以钦差的身份住进江州知府安排的宅子之外，没有接受过任何送的东西。”
　　“我只是王爷的一个婢女，既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也是什么达官显贵，哪里来的引荐一说。清玉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日后必成栋梁，你就放宽心等着享福吧。”
　　元晋泰还想再说什么，小七这时走了过来，“元姐姐，王爷叫你过去一下。”
　　“是，知道了。”
　　元瑾汐送了一口气，随着小七离开。元晋泰却是看向自己的儿子，“王爷在后院？什么时候来的？走，跟过去看看。”
　　元清玉赶紧上前拉住，“爹，这个真不能去，王爷既然没走正门，肯定是不欲让人知晓，咱们如果去了，就是撞破王爷的意图，万一怪罪下来，怕是连二姐也要受斥责。”
　　“这……”元晋泰虽然觉得儿子说得有理，可又觉得眼下的机会实在难得，要是这一次把握不住，下一回可就猴年马月了。
　　“爹，你不用担心，儿子回去之后一定苦读，争取在秋闱上取得好成绩。清舒、清敏两人跟元家大伯的关系可比我还要近，但你看他们都没去求，若是只要我求了，日后在他们面前可就要抬不起头来。就是在书院，怕是人们也会说，什么元家三杰，分明有一个滥竽充数的。”
　　“他们敢！谁不知道这个名头是你自己靠真才实学得来的。”元晋泰立刻瞪起了眼睛。
　　“爹说得对，既然您都知道儿子有真才实学，还担心什么，走吧，去前院，咱们去找元家大伯喝酒去。你不是说他的学问是元家里最好的么，儿子正好向他请教请教。”
　　就这样，元清玉终于半拖半拽地，把元晋泰拉向了前院。
　　却说元瑾汐回到后院时，齐宣正在坐在桌前快速地吃东西，小七有心上前伺候，但因为刚刚挨了骂，有不敢上去。
　　元瑾汐却是没想那么多，直接走上前去，把还热乎着的羊汤挪得近了一些，“王爷您慢点吃。可是又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齐宣这么吃东西，平时都是一派从容贵气的。
　　不过，不得不说，即使是吃得这么快，他也是吃得非常好看，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嗯。”齐宣拿起汤碗一饮而尽，又接过元瑾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江阳那边出了些事情，我需要马上回去。”
　　“这样。”元瑾汐难掩失落，刚刚见面还没两天，就又要分开了。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齐宣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正想把帕子还回去，却忽然意识到这是元瑾汐的帕子，还带有她身上的香味。
　　“咳，这个归我了。”说完，也不等元瑾汐答应，自顾自地塞进了袖口。
　　“你在家好好歇几天，等到江阳局势稳定了，我会派人来接你。如果你愿意，等我审讯夏家时，让你捧着尚方宝剑站我身边好不好？”
　　元瑾汐立刻喜笑颜开，重重地点了点头，全然没去想这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
　　对此，小七暗自腹诽，又要抢我的位置。而刚刚传令回来的平越却是差点没崴了脚，他刚刚没听错吧？
　　让自己未来的王妃女扮男装捧着尚方宝剑？
　　一代贤王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111.一切就绪 [VIP]
　　怀安与江阳并不远, 即使是带着俘虏，齐宣也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赶回江阳。
　　入城时, 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洒落着夕阳的街道上，百姓们归家的归家，唤儿的唤儿，并没有因为夏兴昌被抓而有什么不同。
　　齐宣放慢脚步，感受着这份宁静。越是见识过那些被福.寿.膏毒害的人的模样, 他就越是珍惜眼前这份难得的祥和。
　　若是大梁所有的百姓都能如此生活, 该有多好。
　　刚一进梅园，严陵就迎了出来, “王爷，从现在起, 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您再也别想把我单独仍在什么地方, 这段时间差点要把我憋疯了。”
　　齐宣忍不住笑了出来, 昨天还觉得严陵太刻板太无趣，今天他就来了个出人意料。
　　“不见得吧, 严统领，”平越在旁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您最近可不轻松，这个江州的情报都汇集到此处，夏家的一众家眷也是你在看着，你虽然没出梅园, 王爷身边却处处有您的影子。”
　　齐宣有些诧异地看向平越, 觉得哪里不对, 这话是好话，但这个声调么……
　　“等日后回了京，你就坐镇王府，这样王爷不管去哪里，都能放心了。”
　　齐宣不由笑出声来，他就知道这个平越不会那么正儿八经地说话。
　　这可把严陵气坏了，但是他谨慎惯了，见齐宣没发话，也不好直接回怼。
　　对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严陵，齐宣自然不会看他吃瘪，“既然你的伤势已经大好，我身边的防卫工作就交给你来负责了，平越也归你调配。”
　　严陵立刻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是。”
　　没多会儿，余存义接到了齐宣回来的消息，一脸惭愧地前来请罪，“卑职无能，没能看好夏兴昌这等重犯，还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既然出事，想着弥补日后不再犯就是了，夏兴昌人呢？”
　　“被安置在了一个医馆中，由严统领指派的人进行看守。”之前他是想着要在齐宣面前露脸的，因此派的全都是自己的人，结果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岔子，他也就没脸在坚持用自己人，全都该用严陵派过去的人。
　　“对于中毒的事情，他可有交待什么？”
　　“没有，目前只知道他是主动服毒，若不是王爷的人得力，恐怕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且被救回来后，也是一心求死。”
　　“有这事？”齐宣微微拧眉，琢磨余存义话里的意思，夏兴昌在刚刚被抓时，可没有轻生的念头，但被人下了毒之后就一心求死，显然是下毒之人对他说了什么。
　　“带我去看看。”
　　不过是半个月没见，再见夏兴昌时，他已经不再有公堂上强硬抵赖的那种劲头，整个人很是憔悴，脸色因为中毒的原因，隐隐地有一层黑气。
　　在他的床边还放着一碗未曾动过的米粥。
　　“王爷，”看守看到齐宣，上前见礼。
　　“下毒之人可查到了？”
　　“还没有，我们一直按王爷的吩咐，不许他见任何人，所有的饮食也全都由我们查验后再交给他，目前只能肯定饭食里肯定无毒，其余……暂不得知。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是。”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夏兴昌和齐宣两人。
　　齐宣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夏大人如此做派，莫非是良心发现，想要以同样的死法来偿还对女儿的亏欠？”
　　夏兴昌睁开眼睛，看了齐宣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殿下贵为一朝王爷，做此等落井下石的事情，不觉得丢人么？”
　　“对于落水狗，当然是要痛打才好。”齐宣嘲讽一笑，“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尽情嘲讽一个正四品大员的。”
　　他要激怒他，探出他的底牌。
　　“要杀要剐，王爷就请动手吧，不必多费口舌。”
　　说完，眼睛一闭，竟然一副要入睡的样子。
　　齐宣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夏兴昌是在官场上沉浮十几年的老狐狸，这么几句话想激怒他并不容易。
　　只是，他不明白的事，既然他一心求死，又为何要替幕后之人隐瞒。甚至明知对方要灭口的情况下，还如此一心求死。
　　要知道在同样的境遇下，纪南安可是在得知有人要杀他之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并且一脸恨意地表示要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夏兴昌这么做，一定有他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为要杀自己的人遮掩？
　　齐宣把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如果是他处在这种境地，只要一个原因，就是有人用元瑾汐来威胁他。
　　换到夏兴昌身上的话，或许是为了保全儿子？
　　“有件事兴许你还不知道，夏其然已经被我抓到，连同他运往并州的一万五千斤福.寿.膏，也全部被我的人查封。”
　　夏兴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废物一个，王爷抓就抓了。”
　　“夏其然你不在乎，那夏其轩呢？温文尔雅的夏大公子，你最优秀的儿子，你也不在意么？”
　　夏兴昌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尽可能镇定地说道：“轩儿可不是夏其然那个蠢货，他此时在哪儿，连我都不知道，王爷也不必在这儿玩什么兵不厌诈的把戏。你套不出来什么的。”
　　“夏其轩确实比夏其然要聪明一些，温文尔雅有谈吐不凡。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算无遗策，一路上的行踪几次出乎我们的意料。最后抓他时，更是出动了我身边最厉害的高手，才将他捉拿归案。如果他不是做了那样的事情，本王倒还挺欣赏这个年轻人。”
　　夏兴昌从鼻子哼出一声，一副你继续编的样子。
　　齐宣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海上的线路虽然隐蔽，但我大梁与安南是敌对关系，你派长子与他们私下贸易，已经是通敌卖国的行径。更不要说，竟然还敢私贩福.寿.膏进来，更是比卖国还要可恨。”
　　“对此本王一直有个疑惑，你的长子如此出色，又有你的庇护，只要按部就班一步步参加科举，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朝中栋梁，你怎么就忍心让他走这样一条路？”
　　“你……”夏兴昌的眼睛猛地睁开，支撑起上半身，惊疑不定地看着齐宣，“你怎么会知道海上的线路，怎么会知道安南的事？”
　　“我说过，人已经被我抓到，这些自然是他说给我听的。条件么，就是让我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以及不要和夏其然关在一起。”
　　夏兴昌听完，颓然地倒在床上，心里的信念完全崩塌。因为这个条件完全就是夏其轩的风格，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夏大人，我不知道陈凌许了什么条件给你，但不管那个条件是什么，如果你活不下来，你的儿子也活不下来，就算他能造反许你当皇帝，又有什么用处？”
　　“不如老实伏法认罪，倒也不失为一代枭雄。也可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有那么一瞬间，齐宣认为，夏兴昌的心防已然松动，随时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很快夏兴昌的表情就又恢复冷漠，一副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样子。
　　齐宣这下是真想不明白了，夏其轩已经落到他的手里，生还是绝无可能。他背后的人也想要杀他灭口，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死撑？
　　难道说，为了他那两个小儿子？可是，即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女眷以及年十五以下的男丁，也是可以活命的，除非……
　　除非是谋逆的大罪，不仅是株连九族，而且是男丁不赦！
　　难道说陈凌涉嫌谋逆，并以此为威胁，要他自尽？那样的话江州发生的事就可以全数推到夏兴昌的身上，陈凌可以保全，往后也就可以照应他的儿子，让他夏家的香火得以延续。
　　所以，陈凌派出的人只要说上这么一番话，他就会乖乖地把毒药服下。
　　想到这儿，齐宣突然间喝问：“大胆夏兴昌，陈凌谋逆，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你……”夏兴昌浑身都抖了一下，然后慌乱地道：“什么谋逆，我不知道。而且我与陈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夏兴昌，我既然能说出陈凌，就说明你们的动作我和皇兄早已有所察觉。谋逆大罪，株连九族，男丁不赦，你就忍心看着你那两个不满十岁的儿子被砍头，看你夏家绝后？”
　　“不，没有谋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去死吧。”说着话，夏兴昌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头向地上撞去。
　　齐宣那里会让他撞，一脚将他踹回到床上，“你就是现在死了，只要你参与了陈家的事，日后清算，你的两个小儿子也照样难逃一死。要想让他们活命，你就只要一条路，主动交待一切，将这一场谋逆答案消弭于无形，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夏兴昌抬起头看向齐宣，沉默了良久，忽然道：“你敢向我作保证么？”
　　齐宣郑重点头，“你本人虽然是十恶不赦，但稚子无辜，我会尽力保全他们。”
　　“好，我说。”
　　入夜后不久，一匹快马从江阳城中奔出，很快就消失与夜色之中。
　　将密报送走之后，齐宣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关于陈家的野心，他与皇兄虽早有怀疑，但之前一直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如今证据在握，就看皇兄如何处理了。
　　第二天一早，齐宣又一次换上了四爪蟒服，摆着钦差大人的谱，去了府衙。随后立即命人通知江州大营和江州盐场的主要负责人，前来觐见。
　　等他们到了后，当众宣读了皇帝任命他提点江州一切军政要务的密旨。
　　看到众人齐声表示遵旨，齐宣威严地道：“秦将军，从即日起，由你担任江洲大营的主帅，正式的任命会再稍后下达。”
　　秦英林一脸狐疑，“那陈霄将军……”
　　“陈霄将军已经调回京城，具体事情你不必多问。你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加强海上防务。之前我听说海上寇盗猖獗，渔民多有罹难。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肃清这一带的海寇，如果没有成效，你别说主帅当不成，就是原来的副帅也别当了。”
　　秦英林眼睛一亮，猛地抱拳，大声应道：“是，末将必不辱命！”
　　随后齐宣又看向车如海，“江州盐场仍然由你负责，各处分散的小盐场也统一归你调配。本王同样给你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中盐场要恢复正常运转，出盐量也须往年的同期水平。”
　　车如海同样抱拳，“末将领命。”
　　随后齐宣又安抚了一下陈霄之前任命的一些部下，除了怀安那边的人大换血之外，其余各处均维持不动。眼下他要做的不是军事改革，而是□□。
　　等到皇兄处理了陈家，现有的权力格局必然会面临洗牌。到那时，自有皇兄和军方的大佬操心，他一个王爷，有些时候还是要避嫌的。
　　随后，齐宣又正式通报了福.寿.膏一事，并命衙役张贴告示，于五日后公审夏兴昌及其亲族子弟。同时一并审理的，还有江州的私盐贩卖一案。
　　消息一出，整个江州震动。一时间所有人议论的都是此事。
　　与此同时，徐匀也在并州贴出告示，凡有吸食、贩卖福.寿.膏者，只要主动投案，都可以从轻发落。
　　两天后，丁鲁季率领三百人的钦差卫队，大张旗鼓地来到怀安城。
　　常兴文照例率手下于城外迎接，“不知这位将军来到怀安有何吩咐？”
　　“县令大人客气了，元宅位于何处，还请派人带路。”
　　“是，将军请。”
　　三百人进城不能一下子都进城，丁鲁季便带了五十命亲卫，随着常兴文前往元宅。
　　虽然只有五十人，但已经足够轰动，等到他们到达元家所在的巷子时，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元晋安不明所以地迎出来，躬身行礼道：“不知丁将军有何吩咐？”
　　“三日后，大人要在江阳开审福.寿.膏一案，元姑娘与元先生在此案中居功至伟，王爷特派我来迎接二位，前往江阳观礼。”
　　哄地一下，所有人都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地同时，目光直指元晋安。
　　元晋安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胡闹，可是当这个胡闹的对象是自己的女儿时，他又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常兴文却是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是知道元瑾汐和这个颖王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不一般。
　　派自己的钦差卫队来接？
　　这份殊荣别说是在怀安，就是放眼整个江州，也是独一份了。
　　作者有话说：
　　齐宣：这算什么，往后还有更大的呢。

112.迎接 [VIP]
　　元瑾汐看到丁鲁季以及他身后的亲兵卫队时, 也是吓了一跳，她虽然想着齐宣可能回来接她，但想的最多也就是齐宣会派刘胜或者王猛, 再不就是小七，赶这几辆马车把她接到江阳。
　　没想到，他竟然动用了钦差卫队。他就不怕被御史参本的？
　　“元姑娘，咱们明日启程可好？”
　　“好，有劳丁将军了, 您快请进。县令大人也请。”
　　丁鲁季本想回绝, 但是他最近也是从各种小到消息听说了元瑾汐的身份，想着既然是未来的王妃, 拒绝了不好，就留下了两个随从, 其余人让他们回到城外，安营扎寨。
　　常兴文自然不会推辞这么好的机会, 齐宣走得太快, 他都没来得及送行。眼下丁鲁季可是齐宣的钦差卫队长, 当然要好好地亲近。
　　元宅的正厅并不算大，但里面的陈设却都是有年头的东西, 基本上都是祖上留下的旧物。虽然几代人下来，也变卖了不少, 但大体还是保留了下来。
　　而杨铭因为要借元家的“文曲之气”，不仅是祠堂没敢动，就连室内的陈设没敢乱动，只是往里填补了一些自己收集而来的东西。
　　把丁鲁季和常兴文引入正厅后, 元瑾汐又陪着客套了几句, 然后就此退了出来。此时身为主母的金氏已经忙活开了, 正指挥这文秀烧水泡茶，被齐宣留下来照顾元瑾汐的韵秋，也在一旁帮忙。
　　至于清舒、清敏则成了端茶送水的小厮。
　　待到茶水送了进去，金氏把元瑾汐叫到身边，“瑾汐啊，眼下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本来要种的地荒了大半年，庄子里的租子也没能收回来。现在又来了这么大的官，婶子实在不知道怎么招待这个将军了。我听说上次给咱们烤羊的人还没走，你看是不是我们再去请一回？”
　　说着话，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簪子，“把这个当了，应该能换头羊来。”
　　元瑾汐微笑着接过她的簪子，给她插在头上，“婶子你就别操心晚饭的事了，一会儿自然会有人来请我们吃饭。”
　　“还能谁来？”
　　“咱们去门口等着，我估摸着快来了。”
　　两人刚到门口，正欣赏着杨铭留下来的一盆海棠，就看到元晋泰那胖胖的身影出现了的角门处。身后跟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元清玉。
　　“二嫂和大侄女赏花呢，”元晋泰一看到元瑾汐就露出笑脸，“今天大哥和大侄女可是出了名了，现在街上说的全都是这件事，我听说王爷的钦差护卫都来了？”
　　金氏立刻明白了元瑾汐的意思，虽然把自家亲戚当成冤大头不太好，但眼下他们除了这个宅子还能看，其他的真的是要什么没什么，这个时候也不能死要面子，她还有一大家子人要操心呢。
　　“可别提了，忽然间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将军，还是王爷身边的，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招待了。”
　　“嗐，我当什么难事。二嫂，这事你甭管了，有我呢。这样，晚上我在广德福做东，宴请你们所有人。”
　　“那可感情好。”
　　金氏立刻引着元晋泰去了正厅，元清玉落后几步，“恭喜二姐了。”
　　“恭喜我什么？”元瑾汐看过去。
　　“总之是喜事就是了。”元清玉温和的笑容里有着透一切的笑意。
　　元瑾汐莫名害羞了一下，但很快就板起脸，摆出一副大姐是样子，“清敏虽然比你大，但我倒觉得你是最稳重的一个。这一次秋闱，我看你很有希望。”
　　“二姐谬赞了。论读书，我其实比不过清敏和清舒两人。清敏虽然跳脱，但聪明过人且过目不忘。清舒虽然年龄小，但在书院里却是最能坐得住的一个。我虽有些天赋，但对读书兴趣不大，我更想做的是经商。眼下这么拼命读书，无非就是想圆父亲一个举人的梦想罢了。”
　　元瑾汐哑然失笑，别人都是以科举做一辈子的目标，三四十岁未能中举的也比比皆是，结果在他这里，就只是为让父亲开心。
　　“二姐，”元清敏此时已经送过茶水，刚从正厅出来，看到元瑾汐两步就窜到了她的面前，“我刚一直想问，王爷说你居功至伟，你到底干了什么？快给我讲讲，那夏家真是太可恨了，我人在怀安，都听说过。”
　　元瑾汐被这话臊得想捂脸，她哪里有什么居功至伟的作用，无非是写了些夏家的情报而已。后面的事情，可都是齐宣自己办成的，与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真说“居功至伟”的话，在她看来只有沈怀瑜才够得上。只是，这一次他也是被审的人，就算他的功劳再大，也抵不了沈弘节和沈怀理的罪行。
　　好在有齐宣在，保命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的，也不能奢求太多。
　　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事过后，能保住他举人的功名，毕竟他可是号称并州第一才子的人。
　　“二姐？”元清敏看到元瑾忽然间不说话了，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元瑾汐赶紧回神，“不说这个了。我是出了一些力，但不过是些应尽之责，实在谈不上什么居功至伟。这件事情以后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起，以免惹人非议。”
　　“嘿嘿，我就是私下问问，才不会四处乱说。”元清敏爽快答道。
　　“这次我们离开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你和清舒功课可不能放松，这离秋闱也没几个月了，你们既然决定在这一年参考，就绝不能懈怠懒散，明白么？”
　　“二姐放心。我会看着三哥，不让他偷懒的。”游廊后面传出元清舒的声音，他这大半年虽然没能去书院，但却是在元晋泰家里，跟着元清玉一起读书，是以功课并未落下。
　　“臭小子，你还敢看着我，有没有长幼之序了，看我不打你。”元清敏作势要打。
　　元清舒灵活地跳到元瑾汐身边，“二姐，三哥欺负我。”他是最小的一个，今年也才十四岁，加上元清敏也是个跳脱的，因此颇有几分长不大的感觉。
　　“好了，别闹了。”元瑾汐拉开两人，“都好好的，这次回来我给你们带礼物。”
　　元清敏立刻双眼放光，“我听说江阳的卤鸭特别好吃，二姐你带一只给我好不好？”
　　“三哥真是个馋鬼。要我说，卤鸭再好也是一顿的事，我听说江阳卖的墨条纯净有没杂质，写出来都是带着香气的，不像我们这儿的，写出来总是发腥。”
　　“孔夫子云，食色性也。爱吃有什么错。倒是你，再好吃的到你嘴里都一个味儿，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我看你是只顾着满足口腹之欲，忘了勤俭持家的道理了。”
　　“你个臭小子，敢说我忘本。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看打。”
　　元瑾汐正要拦，却被元清玉一把拉开，“二姐不用管他们，反正他们谁也不敢真动手，就是耍耍嘴皮子。我都习惯了。”
　　果然，两人追逐了一圈，跑了一身汗之后，全都回来了。
　　金氏这时刚好从正厅出来，看到后，立刻一手揪起一个，“一错眼的功夫，你们就不消停，赶紧地，找地方散散汗，换身干净的衣服去。”
　　晚上，在怀安城最有名的广德福楼中，元晋泰学终于得偿所愿地与丁鲁季攀上了关系，虽然不是齐宣本人，但也算是迈进了一步。
　　不过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因此并没有吃得太久，酒足饭饱之后也就散去。
　　回到元宅，元瑾汐刚刚服侍元晋安睡下，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就听到院子里隐隐地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韵秋走出屋子，仔细听了听，扭头道：“像是二夫人那边的声音。”
　　元瑾汐也听出了金氏的声音，想了想之后，转身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对韵秋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此时在东跨院里，元晋平鲜有的真正动了怒。
　　“我告诉你，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但这件事绝对不行！这十年他们父女二人一个在采石场里，一个先是被拐到杂耍班，然后又被卖去做婢女，还是在夏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父女两个都是死里逃生，这些年我们没帮上忙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惦记他们的银子？”
　　“什么叫我惦记着他们的银子？我不过是想借点银子周转，清舒眼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九月份还要去江阳参加秋闱，这个时候不吃点好的，身体怎么顶得住？再说，我又不是不还，等到日后缓过劲了，借少我还多少还不行么？”
　　“你说的轻松，今年地里没收成，来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往年也没多少富余，想还钱不定猴年马月。”
　　“那要是清舒考中举人，县里还能发点银子呢，咱们也可以把减赋税的名额租出去，怎么也能有点收入。”
　　“那万一考不中呢，这事谁能保准？反正我不许你去，过两天咱把杨铭留下的东西都归置起来，慢慢典当了，总能凑出银子来。”
　　“你以为我没想过卖东西？可是你去打听打听，这城里谁不很他，一听是他的东西当铺都不收，就是收，也是极低的价格。我让你从元晋泰那里借银子你不肯，向自己大哥借你还不肯，你的脸面怎么就那么值钱？”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门口的元清翰和许文秀对视一眼，也是深深的无奈。
　　又站了一会儿，许文秀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夫君，“我觉得娘说得对，清舒真是耽误不得，既然公爹不同意，不如这样，我去做这个恶人，我直接去找瑾汐，不惊动大伯，她要是不高兴，也是厌恶我这个嫂子。”
　　“要去也是我去，哪有让你一个妇道人家背黑锅的道理。”
　　“大哥，大嫂，还没休息呐。”元瑾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瑾汐来啦，快进来。”元清翰大声招呼，屋里金氏和元晋平立刻没了声音。
　　“大哥大嫂，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咱们进屋好不好？”
　　进屋之后，元清翰看向元瑾汐，“妹子是不是有点担心明天的事？不用担心，我今天看那个丁将军是个稳重的人，这一路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是，大哥说得对。”元瑾汐微笑着递过一个小包，“说起来你和大嫂成亲也有一年了，可惜那时我不在，没能给你们送贺礼。正好我这有对还算不错的镯子，就当做我的贺礼了。”
　　许文秀立时明白了元瑾汐的用意，显然是她听到了争吵，便用这样的方式送钱过来，这样也算全了两位老人的面子。
　　只不过打开小包之后，看到里面两个沉甸甸的金镯子，以及好几张银票，她还是有些惊讶，“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眼下家里困难，清舒、清敏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看他们俩的个头比清玉都要矮一些，二婶年纪大了，以后这个家还望大嫂多多操心。”
　　许文秀看着那两个“重金打造”的金镯子，有些感动的道：“多谢妹子了。”
　　第二天一早，丁鲁季准时带着五十名亲卫来到元宅门前，待元瑾汐和元晋安上了马车之后，就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虽然这件事昨天都已经传开了，但是看到元瑾汐真的坐上马车走了时，周围人还是议论纷纷。
　　“这颖王殿下该不会是看上元家那大姑娘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这元家大姑娘出落得是越来越水灵了，你没听说那个李显仁，见一面就动了歪心思。”
　　“呸，别提那个人了，晦气。”
　　一路无话，两天后，元瑾汐一行人总算是到达了江阳。
　　还未到城门，远远地就看到那里围了不少的人，看到卫队出现时立刻欢呼起来。
　　这把元瑾汐弄得一头雾水，与父亲对视一眼，都不太能理解，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万众期待的人物，这样的欢迎仪式是不是太夸张了？
　　很快，答案揭晓，齐宣骑在马上向他们跑来。
　　周围人的欢呼声更大了。感情这些人都是看齐宣来的。
　　元瑾汐和元晋安见状赶紧从马车上下来，“见过王爷。”
　　“两位不必多礼，上车吧，我们入城。”周围人太多，齐宣只能强行克制自己的欣喜，调转马头，走在前面。
　　等到明天结束，江州的事情也就处理完毕，到时他就可以带着她一路游山玩水地回到京城，然后向所有人宣布，他要成亲！
　　通过城门时，即使元瑾汐没有挑帘，也知道她所在的马车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毕竟能让王爷亲自来接的，无论什么人，都足够让人围观了。
　　“这人是谁，值得钦差大人亲自来接？”
　　“听说，是大人以前的婢女。”
　　“婢女？不可能吧，堂堂一朝王爷迎接一个婢女，说出去笑死人。”
　　但很快，江阳城的百姓就看到了更加离谱的事情。
　　因为在第二天的审问现场，那个捧着尚方宝剑的，就是那个被王爷亲自接进城的婢女！
　　作者有话说：
　　沈怀瑜：想得美！

113.宣判 [VIP]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捧着尚方宝剑站在齐宣身, 但这一次元瑾汐却远比上一次激动。
　　因为这一次，齐宣审的是夏家。
　　对于夏家，她没有一丁点的好感。虽然在骤然听到夏雪鸢的死讯时, 也曾感到过震惊，但这并不妨碍她厌恶这个夏家。
　　曾经她以为，她在杂耍班里看到的，就是人性中最黑暗的东西，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那个杂耍班主还要坏。
　　但是当她被卖进夏府时, 才知道, 有些人可以更坏。甚至越是看着慈眉善目的人，越能做出心狠手辣的事情来。
　　比如那个自称信佛, 但命人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身体里扎了十几针绣花针的王夫人；比如满口仁义道德、爱民如子，但却能无视各种虐待下人事情的夏兴昌；再比如从来都是温文尔雅, 但房里婢女却总是离奇死亡的夏其轩；再比如向来自诩为护花使者，但却命人杀掉所有出府婢女的夏其然……
　　相比起他们来, 夏雪鸢简直算得上是善人。
　　那些人都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本该有更好的生活, 但却全都死了。
　　有段时间，她甚至都绝望了, 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她遇到了齐宣，看到他的努力, 也看到了那些冤死之人大仇得报的希望。
　　想到这儿，她不由偷偷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一脸浩然之气的齐宣。这个人，是天底下她唯一想嫁的人！
　　“……判处夏兴昌、夏其轩、夏其然死刑, 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三支红头令签扔下, 立刻就有人上前打散他们的发髻, 给他们带上枷锁，拖了下去。
　　一同被宣判死刑的还有江州的盐税史纪南安，以及底下的大小官员数名。
　　夏家、纪家以及数名官员的家眷总计三百余人，全部没官。
　　所谓没官，就是充为官奴，都朝廷分配到那些有功之臣的家里面当做奴婢。
　　元瑾汐很感激齐宣只是罚她们没官，而不是充为官妓。
　　随后当年被人以马上风这个不光彩的死法陷害的江州参事徐延清，也被平凡昭雪，追授朝散大夫，位列从四品。亲族子弟若是有中举中进士者，在候补时可以优先任命。
　　惩罚过后就是表彰，余存义因协助清缴有功，晋升为江州同知，原江州同知杨冠暂代江州知府。
　　本来齐宣还要给元瑾汐一个表彰，但是被她拒绝了，一来她只是提供了一些内部的情报，算不得什么大功；二来，也是不想太出风头，人怕出名猪怕壮，还是低调点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齐宣已经在上书皇帝的折子中，把她从提供最初的情报，到找到沈怀瑜，认出夏其轩以及舍命相救等等事情，全都写了进去，并且亲自向皇帝请求赐婚。
　　只不过，眼下皇帝的批复还没下来，齐宣暂且不打算说。
　　江阳的这一场大审，可谓震动朝野，也致使在邸报到达京城后的第一个大朝会上，朝臣们一片哗然。
　　“陛下，福.寿.膏流毒无穷，务必严防死守，海外之贼寇也必须全力清缴，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敢对我大梁动心思，绝没有好下场。”宰相封凛厉声上奏。
　　齐晖点点头，“应当如此。”
　　“陛下，末将愿意带兵出海，全数剿灭这群贼人。”
　　“末将同样愿往。”
　　几名武将立刻出列，大梁朝已经太平了十几年，这些武将一听到有仗可打，全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毕竟文官升官，可以熬资历，办实事，他们武将想要晋升，除了打仗别无他法。虽然只是剿匪，小了一些，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诸位爱卿不必心急，颖王虽然已经把海上的贸易线路查证清楚，但出海作战不比陆地，加上海上地形辽阔，尔等可以详细规划，力求一击而中。”
　　“是。”
　　齐晖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陈凌，微微叹气。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像重用陈家这对兄弟，尤其是陈凌，在他看来，实属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今日之祸事，一方面是以夏兴昌为首之人，为了敛财毫无底线与良心，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另一方面则是我大梁朝的百姓，对此物不甚了解。甚至是被福.寿.膏这个名字所蒙蔽。”
　　“封卿。”
　　“臣在。”
　　“着你草拟一份计划，命令各州、府、县、衙，全力开展福.寿.膏的危害普及活动，朕要大梁朝的百姓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口孩童，无人不知福.寿.膏之祸害。”
　　“是，臣遵旨。”
　　退朝之后，齐晖看着齐宣送过来的密报，思索良久，看向旁边的福海，“宣陈国公陈景前来觐见。”
　　“是。”福海躬身答应，但又有些迟疑，“国公大人会来么？”
　　“不知道。”齐晖看向窗外，“朕登基虽十一年有余，但当日之情景仍然历历在目，朕怎么也不愿相信，他会有不臣之心。就看他来不来吧，他若是来，朕保不住陈家的人，但可以保住他们陈家的名声。”
　　福海默然不语，转身前去传话。
　　齐晖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折，但却无心处理，便将所有奏折撤下，自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下午。
　　福海一几次想劝齐晖不要再等了，但看到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等到了掌灯时分，书房门口想起衣甲摩擦的声音，禁军统领严肃全副盔甲地走了进来，“陛下，陈国公求见。”
　　“宣。”
　　“是。”来人抱了下拳，带动衣甲哗哗作响，大步走了出去。
　　福海暗暗吸了一口气，禁军统领都调来守门了，看来他的决心已下。
　　一个衣冠齐整的老人庄重地走了进来，来到书房正中后，堆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去，“罪臣陈景，见过陛下。”
　　说罢，以头触地，不敢抬起。
　　此时的陈景，虽然动作一丝不苟，但他的语气已经表明他知道了一切。这一跪，有一种赴死之感。
　　齐晖不由一声叹息，看向严肃，“你们都下去，没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直到书房里没有人，齐晖这才亲自走了下来，掺起陈景，“陈老将军，你让我很难办。”
　　这个“我”让陈景有些动容，但还是道：“罪臣教子无方，愧对先祖，愧对陛下，更愧对先皇。老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一件事。”
　　“讲。”
　　“老臣只求陈家祠堂不倒，英名不被玷污，其他的事情，老臣自会……处置。”说道最后两个字时，陈景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里充满决绝。
　　齐晖闭了闭眼，“准了。待事情过后，朕会让人将祠堂迁到你的老家，交给其他陈姓旁支照料。”
　　陈景浑身一抖，最终还是说道：“多谢陛下开恩。”
　　陈景走了，齐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中良久。
　　刚刚他那句把祠堂交给其他旁支照料的话，实际上已经是断绝了陈景这一支所有人的生路，包括陈凌那个刚刚五岁的儿子。
　　陈景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却不得不答应，不然真按谋逆之罪论处，株连九族，不仅死的人更多，陈家几代人的英名，也会毁于一旦，留给后人的，只要万世的唾骂。
　　三日后，陈府传出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陈凌父子二人因为误食了一种毒蘑菇，双双殒命，陈国公年事已高不堪受此打击，于当夜撒手人寰。
　　陈凌夫人何氏，也于当夜悬梁自尽，以身殉情。
　　七日后，陈国公幼子陈霄，于奔丧途中跌落山崖，伤重不治。赫赫威名的一座国公府，在忽然之间，全家死绝。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对蘑菇陷入恐慌，茶余饭后全谈的全都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但对于明眼人来说，既佩服陈景的决绝，也对皇帝的手腕多了一丝敬畏。这样一件本可能牵连极广，杀得血流成河的谋逆大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掉了。
　　当然，所有其他参与的人也不是没事了，但不论是调任还是贬职，甚至是派出去镇守边疆充作炮灰，最起码死的只有自己一个，不会连累其他亲族和子女。
　　这，已经皇帝最大的善意了。
　　永安十一年的六月三日，就在皇帝的批示到达江州的地三天，轰轰烈烈地销毁福.寿.膏行动开始了。
　　因为不能焚烧销毁，齐宣为此询问了许多人的意见，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同时为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在此期间监守自盗，他都分派了大量的人手，对封存的福.寿.膏严防死守。
　　他选了一处能够直接入海的河口，命人在岸边挖了两个巨大的深坑，灌满水后，将收缴得来的福.寿.膏切成碎块，放进水中，浸泡半日后，加入生石灰。
　　生石灰一入水，水面立即沸腾，福.寿.膏在里面被煮熟，随后渐渐消融。同时还命人不停的搅拌，确保全部溶解。
　　最后命人将水提出，倒进河里，让湍流不息的河水，将这些冲刷入海。
　　这一次销毁前后历时五天，齐宣邀请了这个江州各个县衙的地方官前来观礼，并且命他们回去后，务必向百姓宣传福.寿.膏之危害，宁可让人闻之色变，也不可再疏忽大意，心存侥幸。
　　全部销毁完毕后，两个深坑不但用清水冲洗干净，还又命人将之前挖出的土回填，确保没有任何人有机可乘。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齐宣过了这大半年来最悠闲的日子。州里的一切事务他都交给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余存义和圆滑会做人的杨冠。责令他们尽快恢复民计民生，并且着手处理夏兴昌时期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
　　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元瑾汐在江州境内玩了个痛快。元晋安不想天天看这两个人秀恩爱，心里又惦记着几个今年要参加秋闱的子侄，便提前告辞回了怀安。
　　不过，临走之前他拉着女儿密谈了一番，又往并州寄了一封信，这才离开。
　　自那之后，元瑾汐在独自一人时，总是有点郁郁寡欢。只有在齐宣出现时，才会恢复笑脸。
　　眼看着快到启程回京的日子，齐宣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元瑾汐回到梅园。
　　刚到梅园不久，就听说沈怀瑜来了。
　　“卫爷爷，”沈欣然一见卫一，就兴奋得什么都忘了，张开双手就跑了过去，然后一个飞扑，扑在他的身上。
　　这一下扑得极其实在，半点没收力，直直地撞的卫一的轮椅向后滑行了好几步的距离才停下来。
　　沈怀瑜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二姐，不许胡闹。”
　　“我才没胡闹。”
　　“快起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你凶什么凶，皮痒了是吧？”被沈欣然熊抱住的卫一眼睛一瞪，狠狠地扫了沈怀瑜一眼。
　　沈怀瑜立刻没了动静，站在那里不敢吭声，但是沈欣然却不乐意了，站起来挡在沈怀瑜身前，“卫爷爷不许凶弟弟，他还小，咱们要让着他。”
　　沈怀瑜顿时满头的黑线。
　　卫一哈哈大笑，“好好好，让着他。”随后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怀瑜，暗中打了个手势让他离远点，不要打扰他和小欣然说话。
　　“小欣然，想我没有？”
　　“嗯，想了，特别想。我给你带礼物了哦。看看这是什么？”沈欣然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两个花样繁复但是歪歪扭扭的络子，展示给卫一看，“这可是我亲手打的。”
　　“小欣然真棒，都会做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花园的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齐宣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当初卫一在沈园里和沈欣然一老一小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正在江州和夏兴昌斗智斗勇，并不知道此中的渊源，如今骤然见到，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被受训的暗卫私下里称为“卫老魔”的人么？
　　元瑾汐忍俊不禁，“我爹曾说过一句话，说这世间的事，多的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我看啊，纵横无敌的卫叔，就是被沈家姐姐给降住了。”
　　齐宣僵硬地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看到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隐藏在阴影中算计人的卫一，能够对着沈欣然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时，还是感到震惊不已。
　　这个时候，沈欣然已经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络子，一边一个挂在卫一的轮椅把手上。卫一不但开心得不行，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木雕小鸟。
　　感情他雕了好几天，就是为了给沈欣然做礼物？
　　元瑾汐任由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一老一少，自己则走向沈怀瑜，“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此时的他终于不再穿那件黑色长衫，而是换成了一身天青色的，衬得整个人更加的清逸出尘。
　　“嗯，徐大人并没有抄没沈家所有的家产，还是留了一些。我留了四成给大嫂，又把我之前的小院给了她，这些足够她把文渊抚养长大。”
　　“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不易，沈家大嫂也是了不起的人。”
　　“嗯。”沈怀瑜点头，他之前一直觉得他那位大嫂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但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真是错的离谱。
　　他看了一眼坐在凉亭里的齐宣，压低声音道：“元先生给你说的事，你想清楚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元瑾汐惊讶。
　　“这你别管，我就问你想好了没？”
　　元瑾汐咬了咬嘴唇，“爹说得对，但我说不出口。”
　　“我就知道，”沈怀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元先生在信里也是这么猜的，鼓动着我去做坏人，我原本以为你能心疼一下我这个兄长呢。”
　　“我没有。”元瑾汐扯住沈怀瑜的衣袖，然后又低下头，“我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时候？王爷已经安排回京事宜了吧？行了，这事本来也是我说更合适，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沈怀瑜直接走向凉亭中的齐宣。
　　元瑾汐有些想拦，但最终没伸出手，隐身在花丛后面，凝神静听。
　　果然，沈怀瑜刚走过去不久，凉亭里的齐宣就爆发出一声怒吼，“沈怀瑜，本王费尽心思为你请功，不是为了让你跟本王做对的！”

114.暂别 [VIP]
　　“沈怀瑜, 本王费尽心思为你请功、抱住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跟本王做对的！”齐宣一声怒吼，甚至还狠狠地捶了下桌子。
　　“王爷, 我这也是为你好。”沈怀瑜半点不为所动，语调都没有一丝起伏。
　　“少拿这话糊弄我。不让我把瑾汐带走，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来对本王指手画脚。”
　　“王爷息怒，在下自然不敢干涉您的事, 在下只是担心王爷就这样带舍妹回京, 难免遭人非议。”沈怀瑜特意加重了“舍妹”两字的读音，气得齐宣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计划得好好的, 要带着元瑾汐一路游山玩水的回京去，然后再带她进宫, 让皇兄、母后都看看，他选定的人有多优秀。
　　结果, 这个沈怀瑜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说什么元瑾汐跟他回京不妥。
　　“少拿名声来束缚我, 本王若在意名声，几年前就成亲了, 根本就等不到这个时候。”当年他因为死活不成亲，甚至从不亲近后院里的女人, 出门都自带小厮，可是没少被人传过“不好女色好男色”的谣言。
　　“王爷自然可以不在意名声，因为您是陛下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任谁说什么, 都伤不了您分毫。但瑾汐身份低微, 她若就这么跟您去了京城，势必遭人非议。怀瑜斗胆，请问王爷要以何种身份，将她带至京城？”
　　“是您的婢女？还是您的心上人？若是婢女，等到你说要娶她是，一个狐媚惑主的名声肯定跑不了；若是心上人，未婚男女一路同行，这当中难听的话想必不用我说，王爷自己也能猜得出来。”
　　齐宣有些哑火，但又道：“本王问心无愧。”
　　“这个是自然，可是京城百姓未必这么想，宫里的太后也未必这么想。还有那个程雪瑶，王爷可想好怎么处理了？”
　　提起程雪瑶，齐宣也有些挠头。虽然那个刺客已经招供，指使他绑架、刺杀元瑾汐的人，就是身在道观的程雪瑶。
　　但这件事却是只有口供，没有实证。若是程雪瑶抵死不认，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能定她的罪。
　　若只是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可程雪瑶与他有过瓜葛，虽然他只是认错了，但那会而京里的流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时候，真就把她定了罪，他是不怕惹人非议，但元瑾汐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除此之外，他一直想搞懂程雪瑶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只是恨元瑾汐，那直接雇人杀掉更直接些，非要把人绑到泗水河杀掉，除了要灭口之外，很可能是要把他引到泗水河。
　　而这个泗水河，也的确出了意外，差一点他就丧命水底，若不是元瑾汐舍命相救，他真的就上不来了。
　　可这件事是夏兴昌一手策划，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程雪瑶会提前知道这件事，或者她与夏兴昌有什么勾结。
　　那她又是凭什么断定泗水河上一定会出事？
　　而且从最近传回的情报看，她还成功预言了西部的干旱。难道说她能未卜先知？
　　眼下皇兄已经派人严密监视了三个月，竟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实在让人费解。
　　所有的这些加起来，让齐宣无法处理程雪瑶。
　　看到齐宣沉默不语，沈怀瑜知道已经说动他了，“王爷对瑾汐，痴情一片，怀瑜心里感动。只是，瑾汐乃是屠夫之女，您若想让她当王妃，势必要准备万全，并且消除一切隐患才可以。否则，即便她到了京城，面临的也会是各方的刁难。”
　　齐宣看向沈怀瑜，“屠夫之女又如何，瑾汐在我心里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拟。”
　　“既如此，所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王爷又为何如此执着呢？”
　　“哼……”齐宣沉默不语，之前他已经想皇兄请求赐婚，结果回信中却是丝毫没有提及，显然是不同意。如果他不将人带回去，让他们看到，只凭嘴说，更难达成。
　　虽然没有皇帝赐婚，他想娶也一样能娶，但对于元瑾汐来说，这当中的差别可就大了。能的皇帝赐婚的人，不仅出嫁时风光，日后面对各宗室府邸的夫人时，地位也高一些。
　　沈怀瑜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等着齐宣做决定。
　　信心是信心，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当年她的母亲还是宫里出来的掌事呢，结果因为娘家人身份不高，又是一个妾室的地位，仍旧被主母各种刁难。甚至“被害死”后，连口棺材也没有，就那么抛到了乱葬岗。
　　当然，也幸亏当年沈家人没有厚葬，不然真就活不过来了。
　　两人沉默许久，元瑾汐有些忍不住，从花丛后走了出来，“王爷。”
　　“你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是么？”齐宣看向她，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虽然他已经认可了沈怀瑜说的话，但他还是想听到元瑾汐说愿意和他一起进京。
　　当年他就没能把她带走，为此遗憾了整整十年；难道这一次，他还是带不走她么？
　　元瑾汐回望着他的眼神，虽然她此时真的很舍不得拒绝他，但还是狠了狠心，垂下目光，“瑾汐真的不能随王爷进京。”
　　齐宣心里一瞬间难受得不行，但还是强作镇定道：“你说得对。”
　　说罢，起身离开。
　　元瑾汐心里也是难受得不行，因为自从她遇到齐宣开始，就没见他这么伤心。
　　可是这一回她真的不能就这样随他进京。当然，她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京城独自面对，她会用另一种方式，与他在一起。
　　无非就是再进京一次，反正也不是没去过。
　　回到房中的齐宣，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元瑾汐甚至没跟过来安慰他一下，真是岂有此理。
　　“四海，吩咐下去，马上收拾行囊，明天一早就出发回京。”
　　“王爷，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四海一脸激动，出来了好几个月，可算是能回京看老婆孩子了，他就等着齐宣下令回京呢。
　　齐宣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本来想接自己下令离开，表达下自己生气了，让元瑾汐主动过来，结果可倒好，真成自己要下令回京了。
　　真是气死他了。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他终于忍不住，“元瑾汐呢，叫她来见我。”
　　不多会而却，小七走了进来，“元姑娘说她让王爷生气了，自知有罪，不敢在梅园叨扰，就随沈公子去客栈了。她还说明天一早就会回怀安，免得王爷看到她生气。”
　　齐宣心里更气了，口口声声有罪，这像是有罪的样子？既然知道有罪就不知道来请罪么？
　　真真是气死他了！
　　“都出去，看见你们就烦。”
　　“是。”小七转身离开。
　　等到屋子里只有齐宣一人时，他更气了，这些人怎么回事，真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屋里了，连茶水都不知道给他上。
　　渴死他算了。
　　齐宣和衣往床上一趟，心里仍止不住的生气。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小七的声音，“王爷，我刚刚忘了件事。”
　　“一边去，本王不想看到你。”
　　“可是……”小七的声音有些迟疑，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气得齐宣起身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想扔出去，别人家的小厮都知道主子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他可倒好，整个一个愣头青。
　　“可是……元姑娘想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齐宣立刻放下手里的茶壶，装模作样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过来。”
　　“是。”小七颠颠地泡过来，把怀里的东西放桌上。
　　“元姑娘临走时交给我的，说王爷您看了一定喜欢。”
　　东西包着一方素帕，与他上次强行揣在袖口里的那件相同。拿起来后，东西入手颇沉，即使隔着东西，也能感到东西质地很硬。
　　打开后，只见是一方镇纸，整体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镇纸的质地，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沉稳有力又质地光滑。
　　这种石头他在怀安见过，是当地的特产，被誉为大梁境内最适合做镇纸的石头。联想到元瑾汐就是属兔的，看来这就是她的乳名“小镇纸”的来源了。
　　齐宣打把兔子放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忽然间就露出笑容，心里的气愤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算是把她自己交到了他的手里？
　　哼，这还差不多。
　　“王爷，明天还出发么？”
　　“怎么不出发？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一早，齐宣正准备出发，却被闻讯赶来的江州代知府杨冠死活拦了下来，“王爷，整个儿江州百姓都感念你的恩德，您就这么走了，让我们情何以堪啊？不行，您一定多留一天，让我们好好地为您践行。”
　　“践行就不必了，夏兴昌把江州祸害得够呛，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快地恢复此地的民计民生。再者说，本王也没做什么，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齐宣才没兴趣和这些人应酬，他还想着早点出城，看看能不能遇到元瑾汐呢。
　　可是杨冠实在太热情，余存义也是同样极力挽留，齐宣推脱不了，就只能同意延迟一天出发。
　　不过为了避免参加宴席给人留下口舌，他把江阳城一众官员都请到了梅园，简单地招待了一番，就算是践行完毕了。
　　等到一切都忙完时，就听说元瑾汐和沈怀瑜早就出城，奔怀安而去了。就连卫一都只留了张字条，说他已经回到并州。
　　这两个人！齐宣恨不得想把他们抓回来，最最终只能是把那个玉兔镇纸拿出来，在手里把玩解恨。
　　转过天来，齐宣带人来到城门时，只见外面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百姓，“恭送钦差大人。”
　　齐宣赶紧跳下马来，去扶领头的那几个，“快起来，多谢诸位乡亲。”
　　“大人来到江州，就是解救我们与水火之中，您的恩德我们没齿难忘。”
　　“只是本王应做之事，当不得大家如此。”
　　就这样，齐宣一路走一路扶，出了城后，杨冠等一众官员就带人跟着。一直到出城十里，他才止住众人的脚步，看向齐宣，“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恭送大人。”
　　“多谢诸位了。”齐宣对所有躬身一礼，随后上马离开。
　　这个时候，距离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天的时间。
　　尽管齐宣下令全速前进，以免错过宿头。但大军在当晚还是只能在野外宿营，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到达本应前一天晚上到大的县城。
　　“罢了，让将士们在此安营扎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
　　“是。”
　　看到县令已经带了一群人出迎，齐宣一头两大，“丁鲁季，这些人交给你应付。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赶路累了，已经提前进城休息，叫他们不要来打扰我。若是请你吃席，你自去就是，但你若敢收银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丁鲁季赶紧抱拳，“王爷放心，末将绝对不敢。”
　　看到丁鲁季把人都拦住了，齐宣换了便装，带着小七、平越、严陵几人，悄咪咪地绕过那些人，进城去了。
　　这座小城叫做临泗县，顾名思义，就是挨着泗水河。
　　本来这一次回京，水路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走水路，就要走泗水河，皇帝那边也没弄清楚程雪瑶是怎么回事，为了不再出意外，特意下令，要他不许走水路，一路走陆路回来。
　　齐宣那时想着陆路时间长，正好可以和元瑾汐一路游山玩水，就特别高兴地吩咐了下去。不但要求一定要走陆路，还要走风景特别好的陆路，为此专门找本地人制定了行进的路线，在保证行进方向不偏离的同时，还能一路都有好风景。
　　而这个临泗城，就是选定第一站。据说这里的河虾个大味美，做法也是多种多样，甚至能做一个全虾宴出来。
　　当时他还曾想着，有佳人相伴，这全虾宴也会别有一番滋味吧。
　　结果眼下却只有一群糙汉子。
　　“佛跳阁，这名字的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平越看着名字嘲讽道。
　　小七却不管名字，抽了两下鼻子，“好鲜。”
　　店门口的小二早就看到几人，看到他们迈步往里走立刻迎了过来，“几位贵客，楼上请。”
　　来到二楼，人并不多，齐宣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就望着窗外发呆。严陵则看向小二，“你们这里有什么拿的出手的，都送上一份。”
　　“好咧，几位爷就稍坐，今儿早上刚送来一批活虾，我这就让大厨给您几位做个全虾宴，一共八菜一汤，保准几位爷吃得过瘾。”
　　看到严陵点头，小二立刻走下楼去，但不久就返身上来，送上几样小菜，以及一壶酒。
　　严陵、平越都是不喝酒的，因为他们要时刻负责齐宣的安全，不敢喝酒。刘胜是军旅中人，平时不当值时，最爱小酌几杯，但眼下看没人动杯，他也只能忍着。
　　倒是小七拿过来到了一杯闻了闻，看向齐宣，“王爷，这酒似乎还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也好。”齐宣收回目光，正准备喝的时候，却听到隔壁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卫爷爷，你好厉害，这虾肉竟然能剥的这么完整，比弟弟强多了。他每次都好笨的。”
　　“这个啊，你要先去头、掐尾，然后这么一扯，你看，虾肉是不是就出来了？来，张嘴，我喂你，啊……”卫一的声音完全不似平日里阴森有威严的样子，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唔，豪吃。”沈欣然声音含糊不清，但却能听出大大的满足感。
　　外面的几人全都瞪大眼睛，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沈家姐姐别吃那么急，喝口汤缓缓。”一个清泠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说不出的熟悉。
　　小七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喜上眉梢，蹭地一下站起，刚要出声招呼，就被他旁边的平越一把捂住嘴巴按回座位上，“闭嘴，吃菜。”
　　“唔唔唔，”小七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扒开平越的手，刚要问为什么，嘴里就被塞进一筷子的菜。
　　一扭头就看到严陵恶狠狠压低声音到：“再出声就把你扔下去。”
　　小七缩了缩肩膀，不吱声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坐在窗边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的齐宣。
　　好你个元瑾汐，敢跟本王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齐宣：三天不大，上房揭瓦是吧？
　　白天看奥运看得太激动了。

115.惊喜？ [VIP]
　　齐宣听到隔壁雅间里传来元瑾汐的声音, 一时间是又惊喜又生气。惊喜的是元瑾汐果然还是在意他的，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了上来；可气的也是这个, 既然如此，就跟他一起回去又有何不可？
　　沈怀瑜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他有怎么会让那种情况发生，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他这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就算暂时动不了程雪瑶, 可也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猖狂的机会！
　　就在他在犹豫是现在就走进去, 看一眼朝思暮想的人；还是先不露面，换个时机出现给她一个惊喜时, 从楼梯口走上来一批人。
　　为首那人头戴白玉紫金冠，身上是男子中极少见的粉色长衫, 腰上系着一条金丝带，带子上还有一块红色的宝石。这一身华丽到了极点, 也违和到了极点。
　　手上一把折扇哗啦一声打开, 画的是仙女戏水图。
　　不过即使是这样, 齐宣在第一眼看到他时，还是产生了一丝亲切感。这穿衣风格, 这摇折扇的姿势，简直和许淮秀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就是, 许淮秀虽然穿着浮夸，但整体看着还算顺眼，不想这人，浮夸中还带着一丝别扭。
　　想到这儿, 齐宣不由笑了一下, 真是好久没回京了, 他竟然想念起许淮秀来了。这要放在半年前，他是死活不会相信的。
　　但紧接着粉衣公子的一句话，就立刻让他的所有的好心情化为乌有。
　　“刚刚在街上看到的绝色小娘子就是在这间？”粉衣公子手中扇子一指，正是指着元瑾汐所在的雅间。
　　严陵平越等人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正要站起往上冲，却被齐宣抬手拦了下来。
　　随后几人想想也是，那雅间里可不光是有元瑾汐，还有一个号称卫老魔的卫一，别说一个浪荡子，就是十个，也轮不到他们出手。
　　想到卫一平时的作风，他们甚至有点同情起这个粉衣公子。
　　“打赌么？”平越用了极低极低的声音，“你们说他是会断手还是断脚，还是干脆断子绝孙？”
　　严陵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出来，“我赌都不会断。”
　　平越摸出一块散碎银子，“那你就等着输钱吧，我可是最了解义父的。”
　　这个时候佛跳阁的掌柜追了上来，挡在粉衣公子身前，“贺公子误会了，小店今日是来了几位女眷，但都是好人家的姑娘，不是翠竹楼里出来玩的。今儿我们刚进了一批活虾，还有新进的十年女儿红，您要不去那边稍坐，我让后厨先可着您来，保证您满意。”
　　“给我滚一边去，我刚刚亲眼所见，有个穿胭脂色的小娘子进了你们这里，今儿谁也别想拦着本公子。”
　　贺鸣身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把掌柜推开，“警告你啊，不要惹得我们公子不高兴，不然拆了你这破酒楼。”
　　掌柜地看着雅间，无奈地叹息一声。
　　此时，贺鸣已经走到雅间门前，整了整衣冠，又故意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这才用手中的扇子轻佻地掀开雅间的门帘，“在下贺鸣，这厢有礼了。”
　　说罢，门帘放下，人已经走了进去。
　　几个狗腿子守在门口，看向二楼中宾客，一脸嚣张的神情。
　　二楼的众宾客敢怒不敢言，本地的知道惹不起，外地的看着这嚣张的气焰，只能安慰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屋子里却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压根就没人走进去一样。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不可思议来。
　　这贺鸣进去就是为了和屋里人大眼瞪小眼的？
　　只有门口的那几个狗腿子听出不对劲来，因为他们听到一个人膝盖着地的声音。而且还不像是被人踹的，而是自己跪的。
　　紧接着，还有自家公子牙齿打颤的声音。
　　几个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往里冲，就听到贺鸣一声歇斯底里的喊，“都不许进来。”
　　这一嗓子把二楼众人惊得不轻，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一样。
　　难道说那里面的绝色小娘子不是人，而是厉鬼？可是这光天化日的，那会有鬼。
　　但不是鬼，怎么会吓成这样？
　　别人不知道，但平越却是只凭想的，就能想到里面的场景，无非是卫一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小厮用匕首在贺鸣脸上比划了几下而已。
　　绝对不会伤人，但刀锋却能紧贴着皮肤，连脸上的汗毛都能刮下来。
　　其他人虽然不会想得这么具体，但也能猜个大概，毕竟屋里坐着一个卫老魔，发出这种声音太正常不过了。
　　像是之前满是慈祥又是剥虾仁，又是喂东西的声音，才是不正常！
　　很快，这种不正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欣然乖，把眼睛闭上，这种人看多了，容易吃不下饭，还会拉肚子。”
　　“没关系的，虽然他是长得难看了点，衣服穿得丑了点，但我还是能吃得下饭的。”声音里充满这天真和童趣，一听就是丝毫不掺假的话。
　　二楼众人都露出古怪的笑容，也不知这人是故意还是不故意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话绝对能把贺鸣气死。
　　“那也不要看。这样你用手捂住眼睛，数上十个数，然后爷爷给你买个最大的糖人好不好？”
　　“嗯……好吧。我捂好了，开始数了哦，一，二，……”
　　在这个声音数到三的时候，就听得贺鸣嗷地一声惨叫，但只叫了一半，后半段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让二楼里的其他人笑容有点挂不住，那雅间里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又是嗷嗷两声，随着最后一声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贺鸣僵硬地从雅间里走出。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然后瞬间爆发出笑声，因为此时的贺鸣，额头和两面的脸颊处，分别插着三支虾头。
　　这鲜虾用水煮了之后，头部的壳会很硬，而且虾越是新鲜，就越硬。个别地方还很尖，不常吃的人，就是被虾头扎破了手也不稀奇。
　　此时这三个虾头颤巍巍地，竟然没掉下来。可见这一下力气极大，不只是额头的皮肉受损，大概连骨头都要留下印记了。
　　几个狗腿子赶紧上前拔了下来，“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看不出来？眼瞎了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贺鸣气急败坏。
　　“是，是。”
　　贺鸣走了，齐宣示意严陵留下，自己也带着人走了出去。屋里的人暂且不急着见，他眼下有更重要的是。
　　往小了说，这个纨绔竟然敢调戏他的人，绝对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往大了说，这样的行为怕不是一次两次，收拾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下楼后不久，平越就走了过来，“已经问过酒楼掌柜，这人叫贺鸣，是此地县令的公子，平时就是横行乡里，最是好色不过。附近的百姓进城，都不敢带女儿来，生怕被他看上。”
　　“临泗城竟然还有这样的县令，江州知府干什么吃的！”齐宣怒道，但很快就想起，此地知府之前是夏兴昌，现在杨冠刚接手，显然是处理不过来。
　　既然如此，他就再替天行道一回。
　　“走，去县衙。”
　　县衙的后堂，临泗县令贺德馨在酒桌庞，对着丁鲁季大拍马屁，“将军英武伟岸，年纪轻轻就能掌管钦差卫队，实在是人中龙凤，下官佩服。”
　　丁鲁季此时有点后悔，他是有点馋酒喝，所以也就没拒绝这个贺德馨，但是此人除了会拍马屁就没别的了，也实在让他感到难受。
　　这个时候，就听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一个身穿便装的人，自称齐宣，要他前去迎接。
　　“什么人竟然敢来冒充钦差大臣，真是活腻了，来人，把他们通通给我下狱。”
　　丁鲁季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说不定真是颖王殿下，之前进城时，他就是穿的常服。”
　　贺德馨这才反应过来，“那，快请。啊不，下官真是糊涂了，要亲自迎接才对。”
　　一路快步走向县衙门口，远远地他就高声喊道：“啊呀，真的是颖王殿下，下官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他的身后，丁鲁季不明白齐宣为何突然现身县衙，但还是抱拳行礼，“王爷休息好了？”
　　齐宣不置可否，目光紧紧盯着贺德馨。这人和他那个儿子，还真就是一个德性。
　　“先前听说王爷疲惫了，下官还担心来着。但眼下看到王爷如此英姿，真是让下官满心孺慕。王爷不只气度非凡，能力更是绝无仅有，江州之祸，竟然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干净利落地化解，堪称夺天之造化。”
　　“下官每每想到，都是心潮澎湃，热泪盈眶，恨不得辞去这身官衣，化身为马前卒，为王爷牵马坠蹬，鞍前马后。”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县衙的大门，走在通向后堂的甬道之上，齐宣听了他这番话，忽然顿住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县令大人可是真心话？”
　　“绝对真心。”
　　“那好，这县令你也别做了，收拾收拾，辞官吧。”
　　“啊？”贺德馨一下子就懵了，抬起头看着齐宣。
　　这个时候，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爹，爹，这县城里有人要谋反，你快派人去围剿。”
　　“谋反？”贺德馨更懵了，看向远处跑来的粉衣公子，“鸣儿，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此时贺鸣脸上的虾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血洞，血虽然止住了，但看着仍旧很是吓人。
　　“就是佛跳阁的那群反贼，我本来是去吃饭的，就听到他们密谋造反，我上去制止，他们就用……用剑捅伤了我。”
　　尽管贺德馨已经习惯了儿子说话夸大不靠谱，但这时还是觉得有点扯得没边了，用剑会只捅成这样？
　　齐宣忽然开口，“令郎真是勇武可嘉，贺大人可要调兵？”
　　贺德馨到底是在官场上混的，虽然因为宝贝儿子骤然受伤而慌了一下，但也马上听出这话不对，“王爷说笑了，临泗百姓都是遵纪守法之人，哪里会有什么反贼。当然，调查一下还是需要的。”
　　“明明就是反贼，其中一个老瘸子特别厉害，一挥手就……就差点削掉我的脑袋。”
　　话音未落，齐宣身边的平越就像风一样地冲了出去，“敢骂我义父，找死！”
　　——
　　另一边，元瑾汐一行人因为贺鸣的事也没了继续吃饭的胃口，便从佛跳阁中出来，回到客栈休息。
　　说起来，沈怀瑜这一次出行，虽然是进京赶考，但因为拖家带口的，导致同行的人实在是有点多。
　　他自己就有一个小厮，元瑾汐带着韵秋，沈欣然一向得用两个婢女才能看过来。至于卫一，因为腿脚不便，也是有一个贴身的手下照顾。
　　除此之外还有护卫三名，加起来足有十二个人。就这还没算上留在怀安办事的无名。
　　沈怀瑜看着浩浩荡荡地走进客栈的这九个人，心想自己这哪里是进京赶考，分明是公子哥出游。
　　“卫爷爷，我一会儿去你屋里好不好，上次我教给你的翻绳你还没学会呢。”
　　卫一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一下，因为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翻花绳。
　　按说他也是少有的武术高手，眼下虽然腿脚不便，功力大打折扣，可眼界和见识却还是在的。本以为，一个翻花绳而已，小姑娘都会玩的游戏能有多难，可实际上就是，任凭他如何努力，沈欣然如何用力地教，他就是学不会。
　　偏偏心智不全的沈欣然，不但玩得特别好，还能记住几十种不同的玩法，每次看到她用灵巧的十指在红绳之间来回穿梭时，他都怀疑到底是谁心智不全。
　　元瑾汐虽然因为齐宣没有出现而感到烦心，但还是上前解围，“沈家姐姐，卫爷爷年纪大了，玩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咱们今天晚上就不玩了好不好，这样明天才有精神玩。”
　　“嗯，好吧。”沈欣然有点舍不得地看向卫一，“卫爷爷你要好好休息，好好睡觉哦。”
　　“好好。”卫一一脸慈祥，点头答应。在他眼里，沈欣然就是他年轻时曾经见过的一块琉璃，通透且没有一丝杂质。
　　而这个感觉，哪怕是在真正的五六岁的孩童上，也找不到。
　　众人回到屋里，韵秋去给元瑾汐打水洗漱，元瑾汐自己坐在桌前，卸下头上的钗环首饰，看着这一件件的东西发呆。
　　她本以为今天能见到齐宣，为此还特意地打扮了一下，就是想给齐宣一个惊喜。
　　可没曾想，惊喜没给成却引来了一场祸事。虽然有卫一在，什么样的祸事都能化险为夷，但怎么想，都觉得郁闷。
　　而且，当时楼下的护卫明明已经打了手势，说齐宣已经进了佛跳阁，怎么她却没看到呢？
　　难道说是因为贺鸣闹事，齐宣觉得喧闹就转身离开了？
　　要是这样，她非得让他吃点苦头不可。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沈怀瑜的声音，“汐妹，出来一下，有东西要给你”
　　元瑾汐走过去开门，看到沈怀瑜递给她一个雕琢的很是精致的木球，整体镂空，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拿起来一闻，有着很是清幽宁静的香味，“这是……沉香？”
　　“不错，许多年前偶然得来的，只要这么一小块。晚上你就把它放在枕边，有安神的作用。”
　　“兄长也太小看我了，这点事吓不到我，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王爷没来。”
　　沈怀瑜下意识地往卫一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急什么，早晚能见到。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多谢兄长了。”
　　元瑾汐把东西放在屋里的床上，用韵秋打来的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休息。
　　这一小块沉香的确是不错，香气幽静沁人心脾，只是简单闻着就能让人心静。
　　不知不觉间她就在这香味当中睡着了。
　　直到她感到一个人坐在自己身边！

116.济慈观 [VIP]
　　原本, 齐宣是想翻窗进来吓元瑾汐一跳的，以报她“欲擒故纵之仇”。
　　但是，等他蹑手蹑脚地摸进来时, 看到的却是元瑾汐平静祥和的睡颜。
　　这样的睡颜在上一次元宵灯节她受伤后，他也看过一次，只是那次她刚刚受到惊吓，身上还有伤，睡得很不踏实。没等他好好欣赏, 她就醒了。
　　而这一次不同, 她睡得很安稳，床榻上还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平时灵动的眼睛闭起, 颤巍巍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最近半年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颊, 在此刻看来，格外的水润细嫩。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 元瑾汐身体一颤, 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有人, 张嘴就要尖叫，齐宣不想她叫出声把人都喊来, 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别怕，是我。”
　　他这一下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想着只要自己出声, 她肯定就不会叫了。哪知她反过来就是一口, 狠狠地咬住他手掌的上缘。
　　这一口咬得极其实在, 齐宣疼得直吸冷气，差点自己叫出声来，可他又不敢用力，怕崩坏了她的牙齿，只能是忍着，压低声音，“瑾汐，是我，别咬了，轻点儿。”
　　元瑾汐在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然后那人还突然间的捂住自己的嘴，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采花贼，想也没想的就张口咬住。
　　直到听到声音，觉得耳熟，这才不再挣扎。但她也没有立即松口，而是和看门护院的大黄狗一样，嘴里叼着“肉”，抬头仔细看了两眼，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赶紧松了口。
　　“嘶，”齐宣疼得直甩手，“你不是属兔子的么，怎么咬人怎么狠？”
　　此时他的手掌上缘，两排牙印清晰可见，最深的地方白里透红，像是要渗出血来。
　　元瑾汐有点尴尬，但还是说道：“王爷你这么在这儿，我刚刚还以为……”她瞪了他一眼，把后面的两个字咽了下去。
　　齐宣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这种翻窗进来的行为，说起来是确实上不得台面。
　　“还不是让你气的，跟本王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几天看我难受，你很高兴是不是？”
　　“小女子只是跟随兄长进京赶考而已，王爷误会了。”元瑾汐微微昂起头，一脸地我才没有跟着你的样子。
　　齐宣又气又想笑，情不自禁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啊。”
　　但很快，他又嘶了一声，手掌上的牙印也愈发红肿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这么一闹，在外间的韵秋也就听到了声音。齐宣本也没想隐瞒，拉着元瑾汐出了屋子，去到一楼的大厅。
　　他可还没吃午饭呢。
　　不多时，众人都在一楼的大厅坐着，等着店家上晚饭，小七看到元瑾汐正给齐宣上药，不由奇道：“王爷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被狗咬了？”
　　齐宣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对，被小狗咬的，可狠了。诶诶，轻点儿。”
　　元瑾汐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小七，“本来还有些好吃的给你，这会儿没了。”
　　“啊？”小七不明所以，挠挠头，看向一旁的严陵，“我没得罪她啊。”
　　严陵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同时心里陷入深深的怀疑，这孩子他还能□□明白么？
　　有了元瑾汐的加入，齐宣接下来的心情就轻松多了。此时贺德馨已经被他夺了职，连同他儿子贺鸣，都打入了大牢，同时派人去江阳送信，调余存义前来处理。
　　余存义来的也很快，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几个随从风风火火地进了城，简单地拜见了齐宣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工作。
　　临泗城事了，齐宣也就再次下令出发，随后一行人分批启程。
　　翌日一行人起了个大早，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准备赶路。
　　只不过这一次钦差卫队里只有卫队，却没了钦差。另一边，沈怀瑜刚出城不久，就看到几个人骑着马追随而来。
　　“在下本是京城人士，此次出来做生意已有半年有余，几位既然也是北上京城，不如一起同行，以解途中寂寞如何？”
　　齐宣此时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衫，全省上下没有一丝奢华之物，但即使也如此，也是儒雅俊美，过路之人无不侧目。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换了常服的严陵、平越等人，看上去，还真就像是一个京城的公子哥游山玩水后回归京城。
　　只是，大家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说这个有意思么？
　　沈怀瑜心里暗暗腹诽，但表面上却是笑得云淡风轻，“多谢这位公子抬爱，只是在下此次出行，女眷众多，公子身为外男，同行实在有所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沈！怀！瑜！”齐宣气得直咬牙，心想他真是不应该把沈怀瑜摘得这么干净，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扣他几个大的罪名，看他还敢不敢跟自己这么嚣张。
　　“咳咳。”旁边的一辆马车里，传来一个人的咳嗽声，以及一个充满童趣的声音，“卫爷爷，你不舒服么？”
　　“没有，只是有人想找不舒服了。”
　　“哦这样啊。”沈欣然也不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马车外的沈怀瑜一脸无奈，其实他也知道阻挡不了齐宣同行，但就是不想让他跟得这么容易。
　　好不容易有个可爱又十足关心他的妹子，结果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把魂儿都被勾走了。
　　“兄长，这位公子的几名护卫看起来颇有能力，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多些人也比较安全。”
　　“既然汐妹如此说了，这位公子，欢迎您一起同行。”
　　齐宣这才露出笑容，“路上有劳公子照顾。”说罢骑马走到元瑾汐的马车旁边，对着车里的人得意地扬了扬头。
　　偏偏沈怀瑜还就和他杠上了，刚出发不久，就借口昨天没有休息好，弃马从车，坐到了元瑾汐的身边。
　　“我们手谈一句如何？”说罢，从车厢的一角掏出一个棋盘来。
　　齐宣瞪了他一眼，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坐进马车里去。
　　元瑾汐搞不懂这两人闹得哪门子别扭，索性不管，一边和沈怀瑜下棋，一边和齐宣聊天。她的棋力本就不如沈怀瑜，还有分神说话，没一会儿就显出了败相。
　　“不能下那里，那边，那边。”齐宣虽然只是隔着窗口看，但对棋局的走势看得却很是清楚，在他的指点下，元瑾汐竟然有反败为胜的兆头。
　　沈怀瑜这会儿被勾引出了好胜心，干脆撇开元瑾汐，请齐宣入马车落子。
　　就这样，一行人打打闹闹地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在月底的时候，来到了京郊的济慈观。
　　元瑾汐看着山门处那三个苍劲有力的鎏金大字，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时，还是大半年前，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时刻担心着自己的莽撞会不会给爹爹带来灭顶之灾。
　　同时，她也不知道跟随齐宣，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以及纳闷齐宣为什么要选定自己。
　　“兄长，”她看向沈怀瑜，“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在这里对着王母娘娘祷告，愿她保佑我能顺利找到兄长，告知母亲的事情，完成她的心愿。如今心愿已成，待会儿你可要陪我一起还愿。”
　　“那是自然。”
　　因为齐宣是便装，并没有大张旗鼓，玄诚自然也就没有出来迎接，不过即使齐宣亮明身份，他也不可能出来。
　　此时的大殿之中正在举行一个非常隆重的仪式。
　　程雪瑶祈福期满，正是于今日出关。
　　三清像前，一个女道姑将她的道髻打散，改梳代表着未婚女子的百花分肖髻。程母手里捧着一家女儿家的常服，在程雪瑶把最外面的道袍脱下之后，亲自给女儿穿上。
　　“辛苦我儿了。”
　　“能让爹娘身体康泰，是女儿的本分，也是最大的心愿，母亲何来辛苦一说。”
　　程雪清看着这两人母慈子孝，心里一阵难过，想着反正也没人在意她，干脆走出殿外。
　　为了这个祈福，她推了婚约，在道观里熬了两年，眼看着就差最后一年结束，却被妹妹强行换出。不但前功尽弃，甚至还莫名地背负了嫉妒妹子、耐不得清苦的骂名。
　　到了现在，连那两年都没人再提起，全都成了程雪瑶的功劳。
　　就连最知根知底的家人，也对此闭口不谈。这样的母亲和妹子，真真是让她寒心。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全程站在一旁，目光只注视着小女儿的父亲，心里愈发难过。
　　随着颖王在江州一举查获大案的消息在京城疯传，加之他不日就要回京，程家忽然间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人猜测，颖王在回京之后，就会向程家提亲。
　　虽然之前有过一个叫元瑾汐的婢女，但那无非是程雪瑶身在道观，思而不得，这才找了个替代。如今三年期满，又有一个孝女的名头，肯定不会再拖了。
　　父母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对长女的付出只字不提，把一切荣耀都堆在程雪瑶身上，以便能和颖王府结亲。
　　只是，他们未免想得太好了。
　　上一次程雪瑶偷偷跑去颖王府，竟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虽然挑事的是那个夏雪鸢，可事后也没看颖王把夏家如何，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地放过了。若是齐宣真的还想之前那么在意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可是清楚得很，程雪瑶心里想嫁的，绝不是齐宣，而是那个黄公子。
　　虽然那个黄公子虽然为人风趣幽默又风流倜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显赫人家出身。但在怎么说，年龄已经三十有余，肯定已经有了家室，程雪瑶却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程姑娘在想什么？”
　　“黄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个声音？”程雪清吓了一跳，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姑娘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在下罢了。”
　　“黄公子一向慧眼，不知对殿里那一幕如何评价？”
　　“凡欲盖高楼者，必先打根基。楼越高，根基越要深。眼下根基以然不稳，却还要强行堆垒，只怕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再者，子女之间最忌一碗水不能端平，虽然偏爱幼子乃是人之常情，但如此厚此薄彼……”
　　齐晖摇了摇头，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程雪清嫣然一笑，心里瞬间就通透了许多，满腔的委屈也随之烟消云散。只要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处，这些事情她都可以忍。
　　“多谢黄公子。”
　　齐晖伸手接过福海递过来的一个小匣子，拿到程雪清面前，“这是最近宫……宫家新送来的乌鸡白凤丸，用料比上次的要好些，我观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正好用得上。”
　　程雪清没有接，“上次的药就已经很麻烦黄公子了，如今舍妹已经痊愈，这药也是颇为贵重，还请黄公子收回吧。”
　　“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其实上一次送来的，也是给你的，谁知道你那么心疼妹妹，都给了她。这一次，可不许再给了。”说完，直接把东西交给程雪清身边站着的小莲。
　　小莲才不管那么许多，立刻紧紧地抱在怀里，对着齐晖行礼，“小莲代我家姑娘谢过黄公子。其实上次才不是我们姑娘不看重您的东西，而是二小姐强行要了去……”
　　“小莲。”程雪清出声打断，威严地扫了一眼。
　　小莲立刻不再吭声，但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黄公子，姐姐！”程雪瑶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此时她已经换好一身新衣，头上也是钗环齐备，一路走来，带着不属于道观的香风。
　　“小女子今日出观，能得黄公子观礼，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程雪瑶早就看到他们两人在那里说话了，因此一开口，就是用话语逼迫姐姐离开。
　　齐晖心里涌起一丝不耐，对于程雪瑶的表现，他看的一清二楚。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她却是谁也没说，反而极力巴结自己。结合起她说的西部大旱的事，这人实在是多有蹊跷。
　　“黄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程雪清不想表现得自己在和妹妹争抢什么，她既然对自己的未来那么有规划，就让她一步步地走下去好了。
　　刚走没多会儿，就看到一个姑娘一边跑一边喊，“蝴蝶，蝴蝶，不要飞了，我要追不上了。”
　　程雪清看着这人有些纳闷，看年龄怕是有二十岁了，可是怎么还像是小孩子一样？
　　正纳闷的时候，那人竟然直接冲她跑了过来，直直地撞到她的身上。
　　程雪清被撞了一个趔趄，好在小莲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才没有摔倒，“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着人的么？”
　　沈欣然突然被呵斥，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小莲严厉的脸色，又看看已经飞远的蝴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下别说程雪清摸不到头脑，小莲也是愣住，“这，不至于就哭了吧？”
　　不远处元瑾汐快步跑来，“沈家姐姐，怎么了，没事吧？”
　　“蝴蝶，蝴蝶飞走了。”
　　元瑾汐松了一口气，“没事，待会儿我带你去找更大的。”她将人扶起，交给韵秋照顾，看向对面的两人，微微颔首，“刚刚冲撞到了这位姑娘，真是抱歉。”
　　程雪清此时也看出沈欣然的不对，加之元瑾汐长得酷似自己的妹子，却没有自家妹子脸上的那种戾气，让她倍感亲切，“这位姑娘言重了，我们并无大碍。”
　　她从自己的腰上接下一个香囊，递给沈欣然，“这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有草药，夏天佩戴可以趋避蚊虫，刚刚害你追丢了蝴蝶，这个就算赔礼可好？”
　　沈欣然抽抽搭搭地看了看，摇摇头，“弟弟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元瑾汐目光扫过程雪清的手腕，忽然间顿住，然后诧异地抬头，“您是恩人姐姐？”
　　作者有话说：
　　齐晖：你猜我知道不知道你已经知道我的事？

第 117 章 [VIP]
　　“程二姑娘想说什么？”程雪清一走, 齐晖的语气立刻就冷淡起来，他对程雪瑶可没什么好感，若不是她的身上谜团实在太多, 又说中了西南干旱一事，光冲着她想要置齐宣于死地，他就不会让她活着。
　　“我只是一直在想那个梦，最近又做了几次，总是担心来不及, 辜负了上天对我的启示, 不知黄公子这边可有消息？”
　　齐晖对这个话题一点不意外，“朝廷已经有了应对, 程二姑娘可以放心。”
　　近来朝中奏报，说是西南地区大旱, 很有可能发生饥荒，他已经下令让户部征调钱粮, 提前运至川蜀地区, 以防可能到来的灾年。
　　“那真是太好了。”程雪瑶表情夸张,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愧对上天。”程雪瑶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下, 才又接着说道：“说起来，黄公子真是我的贵人, 自从遇到了您，不但困扰我多日的心结就此解开，身体也恢复从前。”
　　“当然，您也是天下百姓的贵人, 因为有了您, 那些本可能受灾的百姓才能幸免于难。只可惜, 那些百姓不会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无法感念您的功德。”
　　这一番说辞可是程雪瑶精心设计过的，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不喜欢歌功颂德，她相信这话一定能打动他。
　　然后等来的却是齐晖冷冷的恢复，“姑娘若无别的话了，在下就此告辞。”
　　“诶，等等，黄公子何必急着走，难道，我就这么让人讨厌么？”程雪瑶昂起头，目光中满是委屈与不舍，还有一点点隐藏起来的情意，脚下也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离他更近。
　　这个表情她对着铜镜练了好多遍，相信绝对能让齐晖对她动心。
　　“程二姑娘，请自重。”齐晖说完，袍袖一甩，转身走开。
　　这话犹如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程雪瑶的脸上，一瞬间差点让她情绪失控。
　　“瑶儿，刚刚那人是谁？”程母此时从大殿中走出，看着齐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狐疑。总觉得这个背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偶遇的香客而已，他刚刚向女儿问路来着。”程雪瑶自然不会向母亲透露齐晖的身份，眼下尚无十足的把握，贸然说出来，如果被姐姐知道了，这个皇后位置想要得到可就不容易了。
　　“虽然只是香客，但那也是外男，以后不可以擅自与人说话。还有铃铛哪里去了，怎么也不知道跟着你。”
　　“瑶儿啊，别嫌娘啰嗦，颖王已经离京不远，这一次他立了大功，皇帝在朝堂上多次嘉奖，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府邸盯着颖王妃的位置呢。这些日子你务必要注意，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听到没有？”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小心的，知道达成心愿为止。”
　　“这就对了。真是娘的乖女儿。”程母一脸欣慰，拍着她的手，看到小女儿总算是想通了不再跟她做对，心里踏实不少。
　　“唉，如果你当时没有执意入道观，这会儿怕是已经与颖王定亲了，母亲何至于这般提心吊胆。”
　　程雪瑶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一个王妃算什么，皇后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再说了，这一次下江洲，齐宣虽然侥幸没死，但毕竟是前一世的短命鬼，谁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她要是嫁给她，不但早晚要当寡妇，还要被人看成是不详之人。
　　只要母仪天下的皇后，才配得上她重生归来的身份。
　　“雪清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人？”
　　程雪瑶这时才想起姐姐走开后就没有回来，回想起刚刚齐晖离去是方向，似乎就是姐姐离开的方向。难道说，这两个人又去私会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才行。
　　“姐姐想必是在花园里赏花，母亲您也累了，不如先回厢房休息，我去寻姐姐回来。”
　　程母确实是站累了，三年前她忽然生了一场大病，请遍了京城名医也无法治好。眼看人就要不行了，忽然间来了个道士，说是让程家的女儿去到道观里“出家”三年，方可抵此灾祸。
　　如今三年已过，她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却是大不如从前，稍稍一动就疲惫得很。
　　“也罢，你带上铃铛，寻了雪清立即回来，不要闲逛，知道了么？”
　　“是。”
　　程雪瑶点头，带着刚刚走过来的铃铛去往花园方向，刚走到一半，就被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衫的人拦住，“姑娘，暂且留步。”
　　这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有富有磁性，听得程雪瑶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再抬头看他，五官俊朗又不失英气，一双眼眸深不见底，醉人心魄的同时，似乎又有点淡淡的的忧伤。
　　在对上眼神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公子何故拦我？”
　　“前面花园突然出现了一条毒蛇，在下已经命护卫前去抓捕，眼下还没有结果，所以姑娘暂且止步的好。”
　　有蛇？
　　程雪瑶心里并不相信，她在这里待了一年，对观里的许多事都了解的很清楚。比如为了保证来往香客的安全，道观的四周都撒有专门的药粉，别说蛇虫，就连蚊子苍蝇都少。
　　只是，虽然是谎言，她却有些舍不得拆穿他，甚至想与他多说几句话。
　　尤其被那双幽深的眼眸注视着，更加让她不忍心说出口。
　　但是想到齐晖可能和姐姐正在私会，对皇后之位的渴望，让她强行狠了狠心说道：“公子想必是看错了，这道观四周都有特制的药粉，根本不会而蛇虫，更不会有毒蛇。”
　　“家姐此时正在花园之中，我欲去寻她，还望公子不要拦路。”
　　沈怀瑜看着眼前这名与自己妹子酷似的人，心里已经猜到此人是谁。他的脸上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在下听说这观里有一位为父母祈福三年的孝女，容貌昳丽又聪颖非凡，在下一直不肯相信，现在看到姑娘，却是信了。”
　　程雪瑶被他这一番话夸得飘飘然，含羞带笑地说道：“公子过誉了。”
　　就在两人聊得起劲时，另一边元瑾汐也是一脸激动地抓着程雪清的手，“当年江州大水，我父亲突发疾病，几乎不治，还是姑娘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施以药汤和米粥，这才让我父得以活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瑾汐一拜。”
　　“快起来，”程雪清赶紧将人架住，不让她跪下去，“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作所为实在不足挂齿，当不得如此大礼。而且当年你又给了那么贵重的报酬，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那块玉佩据说是宫里之物，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元瑾汐还是很激动，她从来都记不住人的面孔，只能通过一些标记来识人，这一次若不是看到程雪清手腕上的痣，恐怕也还是认不出。
　　本以为光靠这一点想要找到人已经是希望渺茫，却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
　　互相问了姓名后，元瑾汐愣了一下，“您是程雪瑶的长姐？”
　　程雪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元瑾汐？”
　　双方一时间都有点尴尬，在元瑾汐看来，程雪瑶是想杀她的人，本来是恨的，结果她的长姐竟然是对她有恩之人。
　　而对于程雪清来说，元瑾汐的出现也是多有尴尬。毕竟京城传言，齐宣就是对程雪瑶思而不得，才找了一个替身。
　　韵秋和小莲本来还挺为自家姑娘高兴，但没想到双方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一时间也有点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要沈欣然不明所以，“瑾汐妹妹，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元瑾汐深吸一口气，对着程雪清道：“不管如何，程姑娘对我有恩，瑾汐绝不会忘。”
　　“元姑娘真的不必如此客气，当年之事真的不足挂齿。”程雪清依旧不肯承认所谓的救命之恩，虽然说如果应下，对日后肯定会有好处。但是在她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的确是当不得如此称呼。
　　“元姑娘，”小七从远处快步走来，“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元瑾汐点点头，对着准备要走的程雪清说道：“程姑娘不妨随我一起去，王爷想必也会很高兴见到你。”
　　王爷？没想到齐宣竟然已经回到京城了，不是说至少还有三日的路程？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她可以在见面时试探一下齐宣的口风，看看他对元瑾汐和程雪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说，元瑾汐并不是程雪瑶的替身，而是有别的意义，那她得赶紧劝告父母，别再做什么与颖王府接亲的美梦了。不然的等到齐宣与别人成亲时，程府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既然元姑娘相邀，雪清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小七带着这两人走向济慈观的花园深处，这里齐宣齐晖两兄弟正在树下聊天。
　　或者说，是齐晖单方面数落齐宣。
　　“你长能耐了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大获全胜，没人动得了你了？竟然敢甩开卫队独自进京，离京时我嘱咐你的话，全忘光了是吧？”
　　“还有，是不是觉得你立了功，处理了江州的事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些天参你的折子都快把朕烦死了。先是动用钦差卫队去接人，接着又带婢女上公堂审案，你在江州，就是这么当钦差大臣的？”
　　齐宣就像是十几年前在并州时的模样，站在那里低着头，直到齐晖说道最后一句，才小声的说道：“她已经不是婢女了。”
　　“不是就能带了？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向我进言，说你被妖女蛊惑，要我下旨将人处死？”
　　“谁？”齐宣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是谁你不用知道，我已经处理了，但是这到底是落人口实的事情，你再不收敛一些，下一次有人别有用心地捅到母后那里，我可帮不了你。”
　　“哦，臣弟知道了。”齐宣松了一口气，只要母后不知道，就一切都好说。
　　“哼，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恐怕想着下次还敢是吧？这一次我非好好地治一治你这个毛病不可。我已下令让户部征调钱粮运往巴蜀地区，这当中如果没有一个人主持大局，到时有多少能发到百姓手里可不好说。”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你的人安顿好，就给我滚去巴蜀赈灾去。听好了，这一次那个元瑾汐必须留在京城，绝对不能带走，听到没有？”
　　齐宣立时垮起整张脸，赈灾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的，保守估计得忙上两个月才行。
　　而且巴蜀比江州还远，自古以来就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这一去一回，再加上赈灾的时间，没有半年别想回来。
　　想到会有那么长时间见不到元瑾汐，齐宣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兄……”
　　“陛下，元姑娘和程姑娘来了。”福海走上前来，示意了一下花园的外围。
　　“王爷，你看我找到谁了。”元瑾汐很是兴奋，一路上走的都很快，迫不及待地想与齐宣分享这个喜悦。
　　“我找到了……”她猛地顿住，看向齐宣身边的那个人。此人虽是一身常服，但却是甚有威严，加之五官与齐宣有那么几分相像，又比他年长，这该不会是皇帝本人吧？
　　“瑾汐，过来，见过我家兄长……”齐宣用语言提醒了一下，毕竟此时还有程雪清在。
　　元瑾汐僵硬地点了点他，走到齐晖面前，没有行大礼，而是行了一个福身礼，“民女元瑾汐见过皇上。”
　　程雪清也是霎时间愣住，这人竟是皇帝？
　　怪不得自称姓黄，怪不得他身边的那个随从声音尖细颌下无须，还什么宫家送的东西，那明明就是宫中内务府进贡的。还有此时她也明白了妹妹为什么打定了主意要嫁给这个人，怕是她早早地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故意不说穿而已。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数次来看她，她却始终没有透露过半句，还真是她的好妹妹。
　　“臣女程雪清，见过陛下。”程雪清也走上前，对着齐晖行礼。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齐晖摆摆手，虽然元瑾汐把程雪清带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揭开这层身份也没什么。正好省得再找借口。
　　“元姑娘刚刚兴高采烈，像是有好消息要与宣弟说，不知是什么喜事，可否说与朕听？”对于外人，齐晖还是自称朕的时候居多，只有他单独面对齐宣时，才更喜欢用“我”。
　　元瑾汐便一五一十地把当年大水过后的事情讲了出来。
　　“当年宣弟赶到京城时，就曾向我说过此事，说有一个小姑娘在大水中救了他，可是他却未能把人带回来，后来派人多方寻找，却始终没有音讯。没想到在那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坎坷的事情。”
　　“此事是我齐家亏欠于你，你可提一个条件，朕会尽量满足，如何？”齐晖的声音不带感情，看到齐宣要说话立刻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后者也只好乖乖闭嘴。
　　元瑾汐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凭她的身份，想要嫁给齐宣一定会面对各方的刁难，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是一上来就直面皇帝。
　　她若拒绝，往小了说，只是驳了皇帝的面子；往大了说，治她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也不是不可以。
　　可如果真的提出要求，太高了皇帝必然会不高兴，还会得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结论；而若是提的太低，也同样不行，毕竟是救了皇帝的亲弟弟，总不能随便要点什么就打发了。
　　再者说，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那都是救完人的报酬，只要话一出口，可就是两清的局面。她虽然不会以齐宣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但也不想收取什么报酬。
　　这是她与齐宣的缘分，怎可轻易用东西来衡量。
　　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后，元瑾汐抬头看向齐晖，“回陛下的话，十一年前江州大水，民女想的只是多一个人会多一分生还的可能，目的是为了自保，而不是救人。当不得陛下的亏欠二字。”
　　“但是陛下既然要赏赐，民女也不敢辞，就请陛下随意赏些东西吧。”
　　齐宣对这元瑾汐大大地微笑了一下，这话说得太棒了，不仅回避了“亏欠”这个词，还把皇帝提出的难题直接抛回去了。
　　而且说得还很清楚，只是赏赐，可不是什么报酬、奖励。
　　一旁的程雪清也暗暗点头，此番应对的确是不错。
　　齐晖对这个回答也很满意，他并不在意齐宣娶的人是平民还是身世显赫之人，只要他自己喜欢，再低贱的身份也一样能抬成显贵。
　　但是他可不想齐宣娶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时刻以王爷救命恩人自居的蠢女人。不然到时王府里一团糟，后宅永无宁日，那可是每一个府邸里的大忌。
　　眼下么，别的不说，这一番应对倒是可圈可点。而且神情自然、落落大方，除了最开始稍有些惊慌之外，其他的表现都很不错。应答之中，甚至还有一些小聪明在里面。
　　“宣弟，你说朕该给什么比较好？”
　　齐宣正在一旁看戏，没想到齐晖突然他问题抛给了他，想了一下，他试探性地说道：“女子嘛，最重要的就是要嫁个好人家，皇兄如果实在没什么可赏的，就赐婚可好？”
　　齐晖瞥了他一眼，“说得有理，朕记得靖安王世子许淮秀今年还未成亲，不如……”
　　“皇兄，巴蜀之事，臣弟一定替您办好。所有事情全都听您的，绝不在擅作主张。”齐宣立刻说道。
　　“罢了，朕突然想起，许淮秀怕是无意成亲，这事从长计议吧。”
　　齐宣长出了一口，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元瑾汐却是有些忍不住想笑，所谓旁观者清，她压根就没觉得皇帝会把她赐婚给许淮秀，只不过是吓唬齐宣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信了。
　　看来，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启程前往巴蜀了。
　　天府之国啊，她还没去过呢。
　　作者有话说：
　　齐晖：还想双宿双飞？做梦！
　　沈怀瑜：皇上圣明！

118.兄妹联手 [VIP]
　　“道观清苦, 姑娘却是能在花一般的年纪，在此坚守三年，实在是让人佩服。这份毅力, 即使是在男子，也是不可多得。”
　　沈怀瑜笑得极其和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欣赏和敬佩。
　　这目光让程雪瑶极其的享受，甚至隐隐地觉得，她就是在这里祈福了三年, 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
　　花丛后面的卫一看着前面说话的这两人, 有点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着平越说道：“看到这个沈怀瑜没有, 他的特点就是能一本正经地骗死人不偿命。你的武功虽然超过他，但论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他还是差些。”
　　平越撇撇嘴, 想反驳点什么, 但看着程雪瑶被夸的飘飘然的样子, 又不得不承认，沈怀瑜这人却是挺有本事的。
　　程雪瑶此时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洋洋得意的笑容, “公子谬赞了，为人子女自当要为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哪怕辛苦一些也是应当。”
　　反正最后一年是她在这儿，她是最后的赢家，就说三年又如何，谁还敢来拆穿她不成？
　　沈怀瑜的目光愈发的真诚, “此处不愧是京城, 堪称物华天宝, 人杰地灵，姑娘更是个中翘楚，怀瑜佩服。”
　　这话说得程雪瑶心里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美味的冰镇酸梅汤，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舒坦劲儿。
　　前一世她死的时候，被说成是灾星、克夫。这一世虽然还没人说这些，但却也没得到什么人的喜欢。
　　道观里无论男女都对她爱答不理，起初她还以为是这些出家的居士性情淡薄不喜欢交际，后来程雪清来看过她一次，她才知道，不是他们不喜欢交际，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就连今天她出关，也没有几个人前来观礼。只有几个住的近的，象征性地送了些小礼物。
　　如今终于听到一个人这么由衷地赞美她，简直让她心花怒放。
　　站在程雪瑶身边的铃铛有些看不惯她的做派，本来这事就是她占了大姑娘的便宜，现在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什么孝女，真是越听越让人生气。
　　“姑娘，大姑娘还没回来，咱们还是先去找人吧，都这么长时间了，奴婢有些担心。”
　　“没看到我正在跟沈公子说话么，谁给你的胆子胡乱插嘴？”程雪瑶此时看铃铛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若不是因为她是母亲派来的，她早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姑娘说的是，只是夫人那边还等着……”
　　程雪瑶更加不耐，她最讨厌的就是铃铛动不动就拿母亲压她。几次下重手处罚她，不是被她躲了，就是向母亲告状，然后就会招来母亲的一顿训斥，弄得她苦不堪言。
　　偏偏母亲非常信任她，几次提出要换一个婢女，都被母亲回绝。
　　哼，等到我当了皇后，第一时间就发卖了你！
　　“今日能结识沈公子，着实高兴，只是家母正在等候，若是再寻不回家姐，母亲着急，就是我这个做子女的不孝了。”
　　沈怀瑜接到的命令是守在这里，不让别人过去，以保证颖王和皇帝无人打扰，所以他才把程雪瑶给拦住。
　　正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把程雪瑶再拦一会儿时，就看到她的目光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死死地盯着不远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齐宣和元瑾汐并肩向他们走来。
　　程雪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瑾汐她竟然没死？怎么可能！
　　那个刺客明明给她发过消息，说是事情已经办成，怎么元瑾汐还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该死的混蛋，口口声声说自己绝对重信重诺，结果却是一群只会骗钱的废物！
　　而且齐宣竟然还让她与他并肩行走！那可是只要王妃才有的待遇，难道说齐宣竟然对她动了真情？
　　那她算什么？一个笑话？
　　不行，这件事她决不允许！虽然她不会嫁给齐宣，但她也不能接受齐宣娶一个和自己相像的女人，这简直是向所有人表示，她是可以被替代的。
　　该死的齐宣，他就应该心里只要她一个人，然后死在江州才对。
　　两人此时已经并肩走了过来，程雪瑶深吸一口气，压住的情绪，走上前对着齐宣福身一礼，“雪瑶见过王爷，恭喜王爷得胜回京。”
　　这一句说得温柔小意，又带着些许的崇拜。
　　沈怀瑜心里冷笑，变脸变得倒是很快。
　　“怀瑜见过颖王殿下。”他抬起头看了眼元瑾汐，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程雪瑶，“元姑娘与这位程姑娘，面容上竟然如此相像。”
　　齐宣和元瑾汐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沈怀瑜这唱的是哪一出。程雪瑶与元瑾汐长得像的事，他不是早知道么？
　　元瑾汐心里一动，想起在并州时，她跟着兄长去见夏其然。那一次，夏其然可是被骗了个彻底，而当时沈怀瑜的神情，就和现在如出一辙。
　　“沈公子说的是，”元瑾汐顺着那句“元姑娘”也叫了一声沈公子，看到沈怀瑜微微点头后，心里有了底，“我与程姑娘确实很是相像。”
　　“程姑娘，年前颖王府一别，一切可还安好？”
　　安不安好的你不知道么？
　　程雪瑶袍袖下的手猛地握紧，上一次在颖王府她可是和夏雪鸢打了一架，不但头发被打散，就连衣服都被扯坏，生生地让元瑾汐看了笑话。
　　更可气的是，她被打的原因竟然是被夏雪鸢当成元瑾汐的替身。每次想起来，她都想派人去划花她那张脸。
　　靠着一张与她相似的脸，不但抢了她的位置，还让她挨了打，这个时候竟然敢嘲讽自己？
　　“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越过主子说话，虽然王爷宅心仁厚不忍斥责于你，但你也太过放肆了。”
　　元瑾汐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是半点不饶人，“程姑娘在道观修行一年，本以为见识会精进些，没想到却是退步了不少。我早已经脱了奴籍，恢复自由身，程姑娘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么？”
　　程雪瑶这个时候才仔细打量了下元瑾汐的衣着，怪不得一开始她就觉得刺眼。原来是她早已经不再是之前婢女的那一身衣服，而是一副贵女的打扮。
　　此时的元瑾汐，身着一条浅杏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水粉色的薄罗衫子，全都是上好的料子。头上的钗环首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品。
　　整体看下来，穿着打扮甚至比程雪瑶还要好些。
　　“哼，纵使你脱了奴籍，披上这些绫罗绸缎，也仍旧是个屠夫之女，也配在我面前说话？”程雪瑶一脸倨傲，她就不信齐宣竟然能完全无视她的身份。
　　而却此时沈怀瑜正用那种钦佩和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她绝不能输，必须得把元瑾汐踩在脚下。
　　“王爷尚且没觉得我站在他身边有何不妥，程姑娘却说我不配与你说话，之前虽然知道姑娘自视甚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
　　程雪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与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姑娘为何一见面就羞辱于我？程大人可是礼部侍郎，姑娘如此做派，真是给令尊大人抹黑。”
　　“你给我住口，家父乃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你在此诬蔑。”
　　“都说子女的言行体验的是一府的家教，我只是从程姑娘的言行上推断了一下，怎么就是诬蔑程大人了？”
　　齐宣嘴角忍不住上翘，他刚刚还担心把元瑾汐独自一人留在京城，会不会被出关后的程雪瑶刁难，如今看来，真是半点不用担心。
　　“你……”程雪瑶气得直咬牙，这个元瑾汐还是婢女时就很厉害，没想到现在脱了奴籍，更加伶牙俐齿。
　　看来不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她扭头看向齐宣，眼睛里带上一丝泪花，“王爷，您是最了解我的，我们程家最重礼节，元瑾汐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婢女，因此才会误会，实非本意。如果王爷也认为是我错了话，我……我就给元姑娘道歉好了。”
　　这一段话说的真是又委屈又可怜，神态上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套动作本来是她给齐晖准备的，没想到正主没用上，到时先用在了这里。
　　“那你就道歉吧。”齐宣的声音依旧很冷，甚至还主动退后了一步。
　　且不说她是想要害死元瑾汐的幕后元凶，就冲她拿了程雪清的玉佩，然后在自己明明没救过人的情况下，还非要编造谎言，说什么大水后高烧失忆，一心想让他将她认成救命恩人这件事，他就对她没有任何一丁点好感。
　　“王爷……”程雪瑶咬了咬嘴唇，“既然王爷这么说，我就……”
　　元瑾汐一脸笑意，“程姑娘知错能改，真是善莫大焉。看来这一年的道观修行，还是有用处的。”
　　“诶，元姑娘这话可就说错了。”沈怀瑜忽然开口，一脸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表情，“程姑娘可是在这里潜心修行了整整三年，今日方才出关。并不是一年。”
　　程雪瑶这下真是欲哭无泪，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跳出来了呢？
　　“三年？怎么可能！”元瑾汐也是一副夸张的表情，“这事我知道的可是很清楚。最初入道观修行的乃是这位程姑娘的长姐，程家大姑娘。大姑娘为了给父母祈福，连婚约都推掉了。直到去年，才被这位程二姑娘从这里强行换出。”
　　沈怀瑜衣服不能理解的模样，“既然已经修行了两年，又为何要临时换人？”
　　“当然是有人眼馋这个名声，不想种树只想摘桃子呗。”
　　“竟，竟然是这样？”沈怀瑜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情，“程姑娘，她说的可是真的？”
　　程雪瑶受不了沈怀瑜这样的目光，牙一咬心一横，“当然不是！她是去年才来到京城，之前一直是夏家的婢女，怎么可能知道三年前的事，从最开始，就是我在这里。”
　　“程姑娘，你可听说过掩耳盗铃的故事？虽然你把耳朵堵上了，可是铃声早已传遍京城，如此拙劣的谎言，你竟然好意思说出来，真是佩服你的勇气。”
　　“你这是血口喷人，沈公子，你要相信我，真的是我在这里坚守了三年，没有骗你。”
　　沈怀瑜一副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狐疑地看了看程雪瑶又看了看元瑾汐，不知道该相信谁。
　　可越是这样，程雪瑶越是想向他证明自己没说谎。
　　元瑾汐看着沈怀瑜的表情狠掐了自己一下，才没笑出声来，她这个兄长还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当然，骗起自己时，也是绝不含糊。
　　“雪瑶，你怎么在这里？”程雪清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几步走到近前，装出一副不认识齐宣和元瑾汐的样子，“几位是舍妹的朋友？若是刚刚舍妹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若是往常，程雪瑶一定会说一句不要你管，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程雪清这幅以长姐自居的模样。
　　但眼下，她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程雪清的手腕，“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在这里修行了三年，求求你，告诉这位公子好不好？”
　　她的目光中透出恳求，要姐姐务必帮她把这个谎圆过去。
　　程雪清怜爱地为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看向其他几人，“舍妹今日刚刚出关，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就不叨扰几位了。”
　　“程姑娘慢走。”元瑾汐微微颔首。
　　待到两人走远，沈怀瑜这才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不愧是我妹子，反应就是快。”
　　元瑾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兄长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那右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你亲妹子，就这么骗我？”
　　沈怀瑜的笑容立刻凝固，呆立当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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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劝说 [VIP]
　　“你可愿意进宫？”
　　一直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 程雪清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句话。皇帝竟然要她进宫？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回想起她与齐晖那几次见面的点点滴滴，似乎他从一开始就对她极好。
　　“你不用急着答复，朕给你七天的时间考虑, 七天后，我会让母后召你们母女进宫，那个时候再给朕答复就可以，如何？”
　　程雪清记不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似乎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 就浑浑噩噩地离开。直到在花园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才前去带走程雪瑶。
　　她要进宫么？
　　因为祈福，她推了婚约, 婚事被耽误了两年，出来后又被传言影响, 到现在已经二十岁，竟然没有一家来提亲。
　　这个年龄即使是对于普通百姓的女儿, 也算半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同龄的好友里, 甚至已经有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即便是当下, 她的议亲之路也是相当不顺。母亲只顾着妹妹，一心想与颖王攀亲, 根本顾不上她。虽然她现在知道这门亲事肯定成不了，但是如果母亲一意孤行, 为了能让小女儿顺利出嫁，随意把她嫁人，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看来，进宫, 倒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可是, 她真的要进宫么？
　　皇宫大内, 看上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可是那里的龌龊又有多少人知晓？
　　自己母家势力不强，又没有兄弟可以提拔帮衬，等到父亲致仕，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到那时，她唯一能倚靠的人，就只有皇帝。
　　想到齐晖，程雪清焦躁的心反而平复了一些。不得不说，齐晖给他的印象极好，无论是风度还是谈吐，又或是对待她的态度，都让人如沐春风。
　　甚至，他本可以不问，直接一道圣旨召她进宫，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可他却没有，不但问了，还给她时间考虑。
　　光凭这一点，程雪清就对他印象很好。而且皇帝除了刚刚登基时，为了稳固朝局，遴选了一些大臣的女儿入宫之外，这十年间竟然一次也没有纳选新人。
　　后宫中也没有传出皇帝临幸宫女的消息。
　　对比起前朝皇帝每三年都要选一次秀女，当今的皇帝在这件事上真可谓是无欲无求。
　　只是……帝王无情，现在他是这样，那时间长了呢？
　　程雪清就这样反复纠结，一直折腾到深夜，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早，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赫然出现在脸上。
　　“姑娘你这是何苦。”小莲一脸心疼，“说句不敬的话，老爷和夫人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得自己放宽心才是。”
　　程雪清知道小莲是误会了，以为她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难过，但也没有解释。眼下她还没有想清楚，有些话并不适宜往外说。
　　虽然小莲绝对可以信任，但是程雪瑶却是不能不防。她可是早就皇帝的身份，一心想要做着进宫的美梦呢。
　　只不过，她的这个心愿注定不可能成功。
　　不为别的，单只她与齐宣有关联的这一项，皇帝就不可能让她进宫。
　　既然有了黑眼圈，程雪清索性就称了病，让小莲去替她向母亲问安。
　　程母知道后派自己的贴身嬷嬷前来探望，带了不少的补品，又遣了郎中，还吩咐小厨房专门给她做了可口的饮食，但从始至终却没有现身。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陪着程雪瑶出府定做衣服、首饰去了。
　　程雪清嘲讽一笑，罢了，随她们去吧，或许她这辈子，就是亲情缘薄。
　　既然母亲不在家，她也就没了顾忌，直接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刚刚睡到一半，就被小莲匆匆摇醒。
　　“姑娘，老爷来探望你了，就在屋外。”小莲一边说话，一边往她的脸上扑了些粉，并压低声音，“一会儿说话虚弱些。”
　　程雪清忍不住想笑，自己这个婢女向来是个直脾气，如今也学会演戏骗人了。
　　“扶我起来。”
　　“可是……好吧。”小莲说得不情不愿的，自家姑娘早上刚刚开窍怎么这会儿就要犯轴了呢？
　　程敬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向懂事听话的大女儿正被婢女扶起，长发如墨般披散，衬着她的小脸更显惨白。
　　“不是说生病了，怎么还起来？快躺下。”
　　“没事，父亲来了，女儿怎么能躺着。”
　　“你我父女还讲那些虚礼做什么。昨天的事确实委屈你了，但你母亲那么做，也是为咱们家好，为了你好。只要雪瑶能与颖王定亲，咱们就是颖王府的亲家，到时候不止父亲要升官，就连是你的婚事也会有着落。”
　　看到父亲一脸兴奋的神情，程雪清想要提醒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可是父亲毕竟养育了她，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出笑话。
　　“父亲，颖王行事，一向出人意料且令人捉摸不透。自从去年开始，他对雪瑶就冷淡了不少，那个婢女也不见得完全就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替身。到时这门婚事若是不能成，咱们家恐怕要受耻笑。”
　　“不过就是个婢女，颖王再宠又能如何？一时新鲜而已。虽然这半年来颖王的确没来探望过雪瑶，但那是雪瑶自己没想通，冷落了人家。眼下颖王即将回来，只要让雪瑶多主动些，这门婚事肯定能成。”
　　“至于那个婢女，根本构不成威胁。顶多到时候让雪瑶点头，把她收了房就是。皇家可不比别处，最重门第，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但为父也是朝廷五品大员，难道还能争不过一个婢女？”
　　程雪清心里暗叹一声，“父亲说的是。”
　　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后面如何，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同一时间，刚刚下朝不久的齐晖，又一次地去了坤宁宫。
　　“阿囡……”齐晖对着那幅他亲手画的阿囡画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启齿。
　　沉默了许久，他才复又开口，“你会怪我么？”
　　——
　　盛京城的城门处，原左都御史尹正新，正在倚在城门边上，看着兵丁检查进城的人。他的面前，放了一个箩筐，里面放了不少铜钱。
　　自古以来，但凡进城，都要交城门税。一涉及到钱财的事，就必定会有贪腐，前朝到了末期是，城门官吃拿卡要几乎成了常态，一度被认为是油水最足的差事。守一天城门，收取的贿赂甚至能顶得过一个月的俸禄。
　　大梁建国以后，虽然对这个税赋进行过大力整顿，但进城的百姓仍然会面临城门官的盘剥。直到齐晖登基，才将这一税赋明码标价，每人一个铜钱，不分男女老幼。
　　不过即使这样，也避免不了有些兵丁会借口找茬，克扣一些东西。
　　“诶，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再捏来捏去的人家的菜还怎么卖？”尹正新靠着城墙，样子虽然懒洋洋的，但声音里的威严却是十足。
　　兵丁一听立刻收回了手，同时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顺了一根黄瓜，然后挥手放行。尹正新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城门官，但人家可是做过左都御史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官复原职，没人敢与他对着干。
　　尹正新对这个小动作虽然看在眼里，但却没有吱声，等到那人来到他面前准备交城门税时，挥了挥手，“走吧，早卖完早回家。”
　　“诶，多谢大人。”
　　齐宣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儿，不由有些好笑，下车走到他的面前，“这不是尹御史么，怎么前来守城门了？”
　　尹正新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是齐宣，这才赶紧起身行礼，“九品城门官尹正新，见过颖王殿下。”
　　“免了，你这是又说了什么事情惹得我皇兄不高兴了？”齐宣明知故问。
　　尹正新却是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一本正经地道：“殿下身为一朝王爷，陛下钦定的钦差大臣，却甩开卫队独自回京，此种行为，实在的欠妥。”
　　齐宣不由莞尔，“尹正新啊尹正新，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毛病？”
　　“若是改了，尹正新怕也就不是尹正新了。”
　　“可我刚才可看到了，那个兵丁顺了人家一根黄瓜，你就免了他的城门税，这么这个时候不较真儿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正新还是懂的。”
　　“那为何又要在朝堂上与我皇兄作对？”
　　“御史监督的是皇帝，城门官监督的是守门的兵丁，兵丁出错涉及的无非是一根黄瓜半颗菜，而皇帝出错，关系的却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民生，自然要慎之又慎。”
　　齐宣无奈，怪不得皇兄都拿这人没办法，除了一身正气之外，还是十足十的油盐不进。
　　“还有，王爷在江州的所做所为，过于出格。您是钦差大臣，代表着陛下的威严和形象，如此宠爱一个婢女，实在不妥。”
　　“尹大人说的那个婢女是我么？”元瑾汐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地问道。
　　“姑娘，你的穿着逾矩了。”尹正新面无表情。
　　“我已经脱了奴籍，如今是平民之身。尹大人之名，即使是在江州也是如雷贯耳，最是清正耿直不过。小女子斗胆问大人一个问题。”
　　“姑娘请问。”
　　“王爷的能力如何，江州之事处理的可算妥当？”
　　“王爷的能力的确不凡，江州之事办得也是干净利落。不仅对于夏兴昌等人处理得当，更重要的是赢得了民心。即使是让下官去空想，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如此。”
　　“那也就是说，百姓们真正关注的，是陛下派去的钦差大臣有没有给他们办实事，而不是这个钦差大臣有没有宠爱一个婢女。”
　　“这……”尹正新忽然语塞。
　　齐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愈发觉得自己是选对人了。
　　“瑾汐所言，就是本王的意思。尹大人，皇兄究竟为何派你来守城门，你应该清楚了吧？”
　　尹正新听罢，眉头深深地皱起，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齐宣见目的已经达到，转身上车带着元瑾汐离开。
　　三天后，皇帝召回尹正新，“尹卿可看清楚了？”
　　“回禀陛下，臣看清楚了。陛下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祥和，城内百姓也无不称赞陛下圣明。此乃陛下之功，也是大梁国运，并非系于某个女子之上。”
　　翌日，太后明发懿旨，将于三日后在宫中举行花宴，五品官以上者，凡家中有适龄未嫁的女儿，皆可由母亲带至宫中。
　　一时间朝野震动，京城震动，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皇帝要选妃了。

120.心寒 [VIP]
　　“不行, 绝对不行！”程母大怒，拍着桌子，“这一次宫宴是什么你不懂？那是选秀, 如今颖王马上回京，你竟然跑去选秀，你让颖王怎么想？再者说，京城人谁不知道你和颖王的关系，这个时候去选秀, 你是要让所有人都骂你水性杨花么？”
　　“正是因为选秀我才要去,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唯一一个淑妃, 还被打入冷宫，这正是我的机会。只要我能当上皇后, 谁敢说我的不是？到时候咱们家就是皇亲国戚，爹, 娘,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程雪瑶的双眼放着光芒, 她之前一直担心帝会想前一世那样直接把程雪清召进宫去，却没想到他竟然弄了个宫宴, 这样一来，她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虽然眼下看来, 皇帝并不喜欢她，但谁说选后妃一定要皇帝喜欢？只要能赢得太后的喜欢，一样可以成为后妃。
　　只要她能见到太后，就有把我让太后留下她。
　　雪清看了眼妹妹, 心里微动, 原来她的目标竟然是当皇后。而且似乎对此胸有成竹, 也不知是有什么倚仗。
　　“你以为皇后是那么好当的，那皇宫又是什么好地方？就算你能选上，也不过是最低级的嫔妃，还不是要受人管制。可是颖王不同，他现在还没大婚，只要你能挽回他的心意，你就是颖王妃，正妻！看看颖王现在的地位，他的正妻，除了皇后，就是宫里的娘娘也要敬上三分。”
　　“那又如何，见了宫里的娘娘不还是要低头行礼，我要嫁，就嫁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
　　“你……”程母气得捂了捂胸口，“放着那么好的姻缘不去珍惜，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程雪瑶撇了撇嘴，“明说了吧，我是不会嫁给颖王的，他在江州的事情你们没有听说么？宠那个婢女都快宠上天了，就算我愿意嫁，难道还要我去和一个婢女争宠？”
　　“那不也是你自己作的，好端端地非要把清儿换出来，如果你当时不是去了济慈观，说不定这会而都和颖王定亲了。”
　　“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进宫。”
　　“你给我闭嘴！”程母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程雪清见了赶紧上前递了杯茶，又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娘，您别激动消消气，妹妹只是一时没想清楚罢了，你慢慢劝，总是能劝通的。”虽然程雪瑶注定嫁不了齐宣，但程雪清也不希望她去皇宫出丑。
　　因为就如母亲说的那样，一旦去了，选上还好，若是选不上，“水性杨花”四个字妥妥地要被扣在她的头上。
　　到时候，就是她这个当姐姐的，面上也一样无光。
　　“大姐你这么说，不会是怕我去了，抢了你的位置吧？”
　　程雪清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位置，她能有什么位置？
　　难道说她知道什么了？
　　可是那天她与齐晖说话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更不可能有人偷听，毕竟不远处站着的就是禁军统领严肃，程雪瑶再厉害也不可能瞒过他去偷听。
　　可如果是这样，她说的这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妹妹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议亲不顺，想去宫里碰碰运气，哪里有什么位置？再者说皇帝要纳妃，又岂会只纳一人，妹妹去与不去，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想让妹妹陷入非议罢了。”
　　“清儿说得对，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颖王回京。”
　　程雪瑶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副我为你好的样子，真是有够虚伪。
　　“还等什么回京啊，人家早就回来了。那天在济慈观我就已经见过，当时他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贱人，像齐宣这种尊卑不分的人，我才不要嫁。”
　　“什么？你竟然遇到了颖王？当时为何不说？”一直一言不发的程敬宗突然出声，声音里满满的愤怒。
　　程雪瑶心里突了一下，但很快就强硬起来，她可能要当皇后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就被吓住。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的心里已经没我，只有那个贱人，难道还要我自取其辱么？”
　　对于妹妹一口一个贱人，程雪清听着十分刺耳，明明是她顶替了人家的身份，结果却弄得好像元瑾汐对不起她一样。
　　自己这个妹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嘴脸的？
　　“他眼里没你，你就不知道挽回么？想想当初，颖王对你是何等上心，若不是你擅自冷落他，怎么会弄到如今这副田地？你现在就给我回去闭门思过，等选秀这事完了，颖王公开回京后，为父会想办法让你与他见面，到时你必须挽回他的心意。”程敬宗气得大吼。
　　“我不去，我也不要家颖王，我要进宫。爹、娘，你们相信我，只要我能进宫，我一定能得到太后的喜欢，一定能留在那里的。”
　　“你给我闭嘴！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难道你要让京城人笑话皇上与弟弟看上同一个人么？齐宣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直接打死你。”
　　程敬宗是动了真火，他马上就要四十岁，头上的礼部尚书很可能在明年致仕，到时他能不能顺利上位，就看女儿能不能嫁给齐宣。
　　而眼下的态势，别说程雪瑶敢进宫，就是嫁不成齐宣，他都要面临嘲笑。
　　程雪清虽然不知道程敬宗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她也看出父亲有点走火入魔的势头，这样下去，吃亏的一定他们程府。
　　眼下关于齐宣和程雪瑶的关系，还只不过是个流言，还可以说是无伤大雅。可一旦这事落实了，绝对会惹怒齐宣。
　　凭他现在的地位，出手对付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简直易如反掌。
　　“爹……”她按住父亲激动的身形，“请听女儿一言。”
　　程敬宗狠狠瞪了大女儿一眼，正准备甩开她的手，但却被她眼神中的笃定以及周身不容拒绝的气势所镇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一丝只要在皇帝身上看到的威严。
　　但很快他就回神，“你说。”
　　“颖王与雪瑶确实不可能，您还是放弃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雪清看了妹妹一眼，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但她却把头扭了过去，不肯面对。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婢女并不是雪瑶的替身，而是颖王一直在寻找的人。当年他对雪瑶青睐有佳，也不过是因为雪瑶与她长得像罢了。”
　　“可是，”程母一脸狐疑，“不是还有那枚玉佩么？”
　　“那枚玉佩并不是她的，而是我的。十一年前，江州大水，一个小女孩用那枚玉佩与我换了些许的草药和米粥。而她之所以能拿的出来，是因为她在大水中救了尚且年幼的颖王殿下。后来颖王殿下离开，将那枚玉佩留下，即使感谢，也是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后来，雪瑶在我的首饰盒里见到了这枚玉佩，说是喜欢，就讨要了去。”
　　“你是说……”程母一下就明白了所有的原委，可还是有些不愿相信，“颖王之所以对雪瑶好，只是因为认错了人？”
　　程雪清又看了一眼妹妹，见她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是……”程敬宗还是不愿相信，“就算是真的，那人也不过是个婢女，瑶儿可是……”
　　“爹，你就不奇怪一件事么？”程雪清打断父亲的话，“从颖王意外见到雪瑶开始，到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这中间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会没有问当年的事情？如果问了，那为何还会误认？”
　　此话一出，程敬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们程府，注定要成为一个笑话。
　　“所以……”程雪瑶昂起头，“你们既然知道了真相，那么就应该明白，只有让我进宫，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给我闭嘴，你做出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进宫？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日后等到颖王真的娶了那个婢女，我们程家就是整个京城的笑柄！”
　　程雪瑶觉得父亲简直不可理喻，“我刚刚说了，只要我能当上皇后，就没人敢笑话我们程家。”
　　程雪清心中一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对此事这么笃定。就算她早就认出了皇帝的身份，也不应该这么笃定才对，难道说她还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妹妹对此事倒是胸有成竹，不如你把理由说出来，也好让父母安心。”
　　“哼。”程雪瑶冷哼一声，“我当然有我的理由，只是姐姐就不必知晓了，我会单独对父亲母亲禀告。”
　　程雪清洒脱一笑，“随你。”说罢就走了出去。她对她要耍的花招没有任何兴趣，只要她不拿自己当垫脚石就行。
　　两刻钟后，一脸隐藏不住惊喜的程母从房里走出，来到大女儿的房里，“清儿，这一次宫宴你就别去了，我带瑶儿去。”
　　程雪清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但还是尽量平静地问道：“这是为何？太后懿旨也没有说一家只能去一人吧？”
　　程母突然间变了脸色，“说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这是我和你父亲的决定，你什么时候也敢顶撞起父母了？等明天我就给你议亲，省得在家里给我们丢脸。”
　　程雪清心里也生出了怒气，沉下脸色，“母亲何出此言？”
　　“哼，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随意带外人给瑶儿看病，要不是瑶儿福大命大，又遇上了贵人，几乎要被你害死。”
　　程雪清气得双手微微发抖，她唯一一次带外人给程雪瑶看病，就是遇到皇帝那次。虽然现在看来，是有些莽撞，也知道那次号脉的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并不是什么名医。
　　可要说她有意害人，实在是太过了。
　　什么叫过河拆桥，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自认对这个妹妹没有一丝一毫对待不起的地方，得到的却是妹妹犹如憎恨一样的态度。
　　“那么，母亲想让我嫁给谁？”
　　看到程雪清服软，程母也缓和下语气，“你这个年纪，也不能太挑什么。我会让你爹给你寻一个老实可靠的举子，人选定下来后，就让你们尽快完婚。若是他能考中进士，你爹也会努力帮他谋个差事。”
　　程雪清真是想仰天大笑。当年她为了母亲能尽快好起来，推了青梅竹马的婚约去道观祈福，生生地耽误了婚期。这些年她眼看着那个人成亲生子，过得恩爱非常，而自己却是深陷流言，婚事不顺。
　　这些事情，她从没向母亲抱怨过，也没想着要母亲报答她什么，只觉得这是做子女应尽的义务，只要母亲身体好了她也就心满意足。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母亲竟然说她年龄大了，不能再挑什么。
　　纵然她是母亲，是生她养她的人，可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
　　“母亲，”程雪清声音很冷，冷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女儿不知道雪瑶跟你说了什么。但我想，无非就是说她已经暗中见过皇帝，并且互通了情意。而皇上就是那个她到道观偶遇的黄公子。”
　　“你，你怎么知道？”程母大吃一惊。
　　“母亲真以为雪瑶是自己遇到的皇帝？那日给她诊脉的正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虽说我当时是有些轻信他人，可也是出于关心，想着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只要在药方上小心些，也不会有大碍。”
　　“后来，皇帝送来了不少补品，一半给我，一半给她，但我当时心疼她的身体，全都给了她。恐怕被她说成是皇帝偏爱她的证明了吧？”她站起身来，从一个暗格中拿出齐晖给她的乌鸡白凤丸，“这是上一次在济慈观陛下单独给我的，并且要我不要给雪瑶。”
　　程母惊得是目瞪口呆。小女儿说皇帝对她有意，几次微服去道观就是为了见她，并且说他特别讨厌大女儿，甚至撞到过她与别的男人私会。
　　而大女儿却说皇帝对她很好，甚至还单独给她送东西。
　　她到底该信谁的？
　　“母亲可以不信，但您也要想清楚，如果你执意不让我去，只带雪瑶一人，到时皇帝怪罪下来，您担不担得住，程家担不担得住？”
　　程母的脸色变了几变，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母亲你真的不愿相信我的话么？”程雪清声音冰冷，不带有任何一丝感情。
　　她此时已经明白，忍让是没有用的，有些时候，即使是面对亲生父母，也不得不步步紧逼。
　　最终，程母六神无主地离开。对比起小女儿，大女儿虽然不那么会撒娇，但却从不拿大事开玩笑。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皇帝确实是对她有意。
　　但想到小女儿说的话，她又有了信心，谁能想到，她的小女儿是能预知未来的人呢？
　　只凭这一点，皇后之位，就肯定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向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求个预收《疯狗没人将军妻》点我的名字进到专栏里就可以看到啦。
　　文案如下：
　　封玥穿书了，穿成了一本古言悲情文女主角。
　　书里这位女主本是大家闺秀，以温柔知礼、德淑兼备著称。
　　结果被一花花公子看上，买通下人偷了她的一条帕子，便说他们两人已经私定终身，上门求娶。
　　原主一时间羞愧难当，为表清白，直接悬了梁。好在贴身婢女警醒，第一时间将她救下。
　　可她那个懦弱无能又怕丢面子的父亲，却趁她虚弱的时候，直接将她绑了塞进花轿，送到了那花花公子的府里。
　　就这样，堂堂高门贵女，给一无赖做了妾。
　　封玥看到这个情节时，差点没气死。她甚至不气渣男，只气女主。
　　你都有悬梁的勇气，怎么就没干一架的霸气呢？死都不怕，还怕跟人吵架？
　　结果，一睁眼，她就穿进了书中，成为了她口中那个“你怎么就不敢跟旅长干一架”的悲情女主角。
　　哼，干就干，谁怕谁。
　　如果温柔善良在别人看来就是软弱可欺，那她就变成只疯狗，咬到所有人都不敢向她龇牙。
　　**********
　　对于京城闻名的温柔淑女是怎么变成逮谁咬谁的疯狗的，秦子战知道得很清楚。
　　甚至，他还在这当中帮了她一把，让她咬得更开心、更欢畅。
　　这样的女人，虽然不符合当下对女人的定义，但却是他想要的妻子人选。
　　若是有一天，他战死沙场，相信她一定能撑住门楣不倒，甚至在若干年后，成为老太君一样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这个疯狗一样的美人，敢不敢嫁他这个京城人闻之色变的独眼将军。
　　疯狗美人VS独眼将军
　　希望大家帮忙点个预收，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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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不为妾 [VIP]
　　“大皇子接好了。”元瑾汐娇喝一声, 把脚上的蹴鞠传给齐文。
　　此时的御花园中，正进行着一场小型的蹴鞠比赛，大皇子齐文在一边, 元瑾汐在另一边。
　　齐文已经比半年前开朗了不少，眉眼间已经显现出一个皇子的英气，眼看着球直奔他而来，立刻一个旱地拔葱，原地跳起, 先用胸口挡住皮球, 随后用脚背接住，一脚踢给对面的元瑾汐。
　　这个动作虽然简单, 但完成得却是干净利落，周围立刻有人叫好。
　　球来得很高, 元瑾汐与一个小太监对了下眼神，后者立刻扎了一个马步, 双手叠放, 手心向上。元瑾汐就一脚踩上, 借着他向上抬起的力，整个人倒挂空中, 用脚将球狠狠地踢了回去。
　　这一下又快又准，直接落在界内, 元瑾汐赢得一分。
　　“好！”齐文带头叫好，兴奋得像是自己赢了。
　　不远处，皇帝和齐宣站在那里看着场内，目光各自停留在自己在意的人上。
　　“这姑娘的确是不错, 文儿在她的影响下, 真的的开朗了不少。再加上她又几次三番救了你, 值得一个妃位。只可惜出身有点低，不如就让她做个侧妃，你的正妃母后已经有了人选，是宰相封凛的长孙女，今年刚刚十六，宣弟以为如何？”
　　齐宣不置可否，看着场内，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新的一轮，齐文和元瑾汐正玩得开心。
　　对于皇兄和母后的态度，他早有预料。上一次在济慈观，皇兄不冷不热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态度归态度，他要是会听，这会儿孩子恐怕都有好几个了。
　　“封家的长孙女的确是不错，不止性情温婉，容貌也是上佳，甚得母后喜欢，是她心里理想的……”齐宣顿了一下，“理想的皇后人选，臣弟说得可对？”
　　“咳，”齐晖有些尴尬，伸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皇兄中意程家大姑娘，想立她为后，又不忍心驳了母亲的心意，就想着塞到我这里。这若是别的事，臣弟义不容辞一定会替皇兄抗下，但这件事嘛，请恕臣弟不能从命。”
　　自己的桃花自己挡，他还有个不好处理的程雪瑶呢。要是再多一个，就算元瑾汐不生气，那个宠妹妹快赶上他宠媳妇的沈怀瑜，也要生气了。
　　马上他就要出发去巴蜀，一走最少半年，谁知道沈怀瑜会不会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本以为最难对付的会是老丈人，却没想是竟然大舅哥。偏偏沈怀瑜连他都敢顶撞，唯一能降住他的卫一，又被沈欣然降住，每天只想着顾享受天伦之乐，根本不理其他事。
　　虽然他辛苦了大半辈子，这样的生活也是应当，可是没人替他在这段时间看媳妇，他总归是不放心。
　　“元瑾汐，你以后就留在宫里陪我玩蹴鞠吧，他们都太小心翼翼了，每次都要故意输给我，好像赢了我就会被杀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元瑾汐忍俊不禁，“多谢大皇子抬爱，只是我已经不是婢女了，不能留在宫里。”
　　“那……我娶你做我的皇妃？”齐文一本正经，只有左手在齐宣看不到的角度比划了个手势。
　　元瑾汐一眼瞄到这个手势，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可是大皇子殿下还不到成亲的年龄啊。”
　　“这倒也是……”齐文沉思了一下，“那这样，我让父皇娶你封你做皇后……”
　　咳咳两声，齐宣和齐晖同时清了清了嗓子，这话说的可是越来越没谱了。
　　齐宣当先冲齐文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后说道：“元瑾汐是我的人，绝对不可能留在宫里，你要是想让她陪你玩，不如跟我回府，你觉得如何？她会的可多了，不只是蹴鞠，还会好多东西。”
　　说着说着，他觉得自己找到一个绝对合适的人选替他看媳妇了。
　　齐文眼睛里闪着俏皮的神色，“皇叔不是嫌她地位低么，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还说她是你的人？”
　　“好小子，偷听我跟你父皇说话是吧？你是顺风耳么，刚刚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
　　“看就看出来了，你和父皇都觉得她出身低，只能当个侧妃不是么？”
　　话音刚落元瑾汐一个眼神扫过来，齐宣心里大呼冤枉，“不是的，你父皇只是想让我多娶几个侧妃，但被我回绝了。”
　　“真的？”
　　“真的。”齐宣信誓旦旦。
　　“父皇，”齐文转向齐晖，“儿臣想去皇叔的府里玩可不可以，当然绝对不会耽误功课的。”
　　齐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齐宣，这人怎么一回来，就想拐他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前来传话，“太后有令，召元瑾汐觐见。”
　　——
　　此时皇宫门前，车辆云集。
　　皇帝已经十年没有选妃，这一次的宫宴堪称声势浩大，总计有十八家府邸的夫人带着女儿前来。
　　像是程母这样一次带两个女儿前来的，也并不少见。
　　但是当众人看到程雪瑶出现在宫门前时，还是引起了窃窃私语。
　　“她怎么也来了？”
　　“程家就不怕因此得罪颖王？”
　　“他们倒是想得罪，颖王现在眼睛里可没她，听说他已经带那个婢女进宫了。”
　　“颖王殿下这时要干什么，还想娶那个婢女不成？”
　　“谁知道呢？”
　　“那程雪瑶岂不是……”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虽然来的人有先有后，但真正进去时却只能按品级排队。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程家只是一个五品官，哪怕到的很早，也得排到末尾。
　　而这也让程雪瑶不断地成为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这种异样的目光，别说程雪瑶受不住，就连程母也开始后悔自己带她来是不是一个错误。但想到女儿给她说的事情，她的信心有坚定了起来。
　　这当中只有程雪清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和各家的夫人、姑娘寒暄上几句。
　　刚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当几位一品诰命夫人也对她和颜悦色时，程母真的有些震惊了。要知道那几位夫人，就是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而程雪瑶全程都傲然站在那里，只做必要的行礼。虽然她也想与她们寒暄几句展现自己的好人缘，可是众人看她的眼神，实在让她开不了口。
　　好不容易有几次主动开了口，却被那几位夫人完全无视，只与程雪清说话。
　　程母看着两个女儿的样子实在有些想不通，明明是小女儿更会讨人欢心，笑起来也更好看；大女儿却无论对谁都是淡淡的，甚至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有些冷漠，但奇怪的是，她竟然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清儿，这些府邸的夫人你竟然都认识？”
　　程雪清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母亲可是忘了女儿在道观里待过两年？这两年间，京城的夫人只要到济慈观，便都是由我接待。若是她们参加讲经会，也会由我陪同。偶尔主讲的道长身体不适时，还会由我代劳。次数多了，自然就熟识起来。”
　　程雪瑶冷哼一声，“怪不得姐姐当时那么痛快的就答应替换于我，原来是早有安排。我自进了道观，几乎日日被安排在静室里抄经，抄得我都烦死了。那些道姑道长也从不与我说话，想必都是你授意的。”
　　若是以往，程雪清或许还会因为这一番话而感到生气，因为说话的人是她真心疼爱的妹妹，虽然屡次伤她的心，但终归还是她的妹妹。
　　但现在不同，程雪瑶只是程雪瑶，不再是她程雪清的妹妹。
　　既然已经不再是妹妹，这么自然也就不会让她生气，甚至还能耐心地解释。
　　“我们是去观里修行，与出家人无异。既然去了，就要遵守道观里的规矩。抄经这是每个新进道观之人的必修课，只有熟知经文之意后，才可从事其他工作。你却连抄经都不能静心，还数次抱怨伙食不好，玄诚道长又怎么敢使唤于你？那些到道观里的人，又怎么会把你当真正的自己人来看待？”
　　“说到底，还是你没做到罢了，与旁人何干。”
　　“哼……”程雪瑶一时语塞，她恍惚记起刚开始玄诚和观里的道人对她还是挺热情的，但很快他们的热情进消失不见，只有冷漠。
　　不过，与世家夫人关系再好又能如何，她们也不会为自己说半分好话。只要她能当上皇后，那些夫人就算是再不喜欢她，也一样要给她行礼。
　　眼看着时辰已到，前来迎接的太监一声令下，带领众人去往太后所在的兴庆宫。
　　此时的兴庆宫花园里，已经重新换过一身衣服的元瑾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民女元瑾汐，参见太后。”
　　太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见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且从容大气，虽然有些不满儿子对她的态度，但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姑娘。
　　况且按小儿子的说法，她可是救过她两次，最近那次更是豁出命去救，这样的人她怎么也不可能过于苛待，“起来吧。”
　　“谢太后。”元瑾汐从容地站起身体，眼睛看向太后的腿部，表示恭敬。
　　“倒是个懂规矩的。”太后轻轻点头，“走近些，让哀家看个清楚。”
　　“是。”元瑾汐轻移莲步，走近后，微微抬起头对着太后笑了一下。
　　这一笑倒是让太后皱了眉，仔细地看了又看，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嬷嬷，“兰芷，你觉不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元瑾汐心中一动，宫里竟然真的还有人叫这个名字。这可是母亲在讲到宫里事情时，少数提到的几人之一。
　　被称作兰芷的嬷嬷点头，“您这么一说，奴婢看着也有些眼熟，像是……兰茉。”
　　元瑾汐这下再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称为兰芷的嬷嬷。
　　随后她才意识到失礼，赶紧把头重新低下。
　　但这个动作已经被太后和兰芷注意到，“怎么，你听过这个名字？”
　　“回太后的话，家母闺名正是兰茉。”
　　兰芷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你的母亲真的叫兰茉？”
　　“是，家母娘家姓许，闺名正是兰茉。当年曾是宫里的一个掌事。”
　　“那她可有说过在哪个宫殿服侍？”
　　“好像是……甘宁宫。”
　　兰芷声音激动，“太后，果真是兰茉的孩子。”
　　太后也有些意外，“那你母亲何在，这次可有和你一起到京城来？这些年她过的可好？”
　　元瑾汐双目泛红，“家母在民女五岁时就已去世。”
　　“什么？”太后大吃一惊，“她怎么死的？”
　　元瑾汐看了一眼太后，又看了看同样震惊的兰芷，似乎想从她们的身上找到一丝母亲的影子，因为这两人是母亲在提到皇宫时最惦念的两个人。
　　骤然见到与母亲相关的人，她也有些情难自已，声音颤抖地把沈家的事说了一遍，“后来母亲被父亲所救，虽然父亲已经竭力为她调养身体，但当年的病根已经落下，父亲求便了江州的名医，最终也是无济于事。”
　　“该杀！”太后猛地一拍座椅的扶手。
　　“太后息怒，您要保重身子。”兰芷赶紧出声安慰。
　　元瑾汐也赶紧跪下，“太后请勿动怒。沈家因为贩卖福.寿.膏一事，当年的罪魁祸首全都被颖王殿下剿灭，也算罪有应得。民女的兄长也顺利长大，并且得中举人，这样的结果，想必母亲也是满意的。”
　　“你且起来，此事与你无关，是哀家大意了。当年你母亲替哀家受难，宫里已经容不下她。哀家便送她出宫，让她去过平常人的日子。本以为有一个宫中掌事的名头必然能过得平安顺遂，未曾想却是如此结局。”
　　兰芷又道：“太后当年在宫里也是困难重重，为了护住陛下和颖王殿下已经是拼尽全力，的确没有余力顾及宫外之事。”
　　“母亲曾说在宫里她最放不下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从小宫女一起走过来的兰芷嬷嬷，一个就是……”元瑾汐犹豫了一下，“请恕民女无礼，当时母亲说的是德妃娘娘。”
　　太后一脸感慨，“先帝未驾崩之前，德妃确实是哀家的名号。”她伸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人老多情，不说往事了。今日叫你来，本是想见见你，却没想到牵扯出这许多渊源。”
　　“你屡次救我儿性命，又与他情投意合，哀家本不该反对，但奈何哀家已为他选定了正妃，就让他纳你为侧妃如何？”
　　元瑾汐心里沉了一下，她知道这次召见绝不仅仅是见见那么简单，但也没有想到太后竟然会这么直接。
　　她看了一眼院外的方向，此时齐宣应该站在那里等着她。太后不让他进来时，她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多谢太后抬爱，只是请恕瑾汐实不能从。”元瑾汐再次跪地行礼，并且伏于地上，不再起身。
　　“你意思是一定要做正妻了？”太后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元瑾汐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在她的背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但她还是咬着牙齿，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母亲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民女绝不与人为妾。”
　　“放肆！”太后怒喝一声，“你把我皇家当成什么人了，怎能与那种龌龊的人家相提并论。”
　　兰芷立刻跪下，“太后息怒，瑾汐初到京城，对天家并不了解，这才冒犯了太后，还望太后海涵。”
　　元瑾汐跪在那里，以头触地，但却并不言语。与其做妾，她宁愿不嫁！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我看在故人的份上，暂且不与你计较，你回去好好想想，莫要让哀家失望。”
　　“是，多谢太后宽宥。”元瑾汐跪谢完毕，缓缓起身，又向一旁的兰芷行了一个福身礼，这才转身走出院外。
　　“怎么样，我母后赏你什么了？”齐宣一见到元瑾汐出来，就赶紧迎上来，在外面等候的这段时间，他真是急死了。眼下，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太后的态度。
　　而展现态度最直观的，就是看她赏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贴身的物件而，则说明初步认可，若是凤钗一类的东西，那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元瑾汐灿然一笑，眼里却有泪落下来，“王爷，送我出宫吧。”
　　齐宣急了，“怎么了这事，好端端哭什么？不行，我去找母后问个清楚。”
　　“王爷不可，太后此时正在气头上，咱们先出宫，一切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齐宣还是不想就这么出去，这个时候，由太监领着前来赴宴的各家夫人与贵女已经走到兴庆宫，看到他后全都走过来见礼。
　　“命妇见过颖王殿下。”
　　“臣女见过颖王殿下。”
　　齐宣无奈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负手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问安。
　　元瑾汐也赶紧用手帕拭干眼泪，站在那里向所有人回礼。因为她是站在齐宣身侧，那些人行礼时她也受了礼，所以得还回去。
　　待到众人全都走过，见到程雪清时，她上前一步，“见过程姑娘。”
　　“没想到元姑娘也来了。”程雪清回了一礼，见元瑾汐脸上似有泪痕，又看向齐宣，也是一脸压抑的怒气，心里略为一想，也就明白了原委，心里不由叹息一声，“京城有几处景致还算不错，元姑娘不妨前去游览一番，多少能排遣一些心中的烦闷。”
　　元瑾汐心里感动，露出一个笑容，“多谢程姑娘。”
　　程雪瑶这时走了过来恭敬有余，但亲近不足地向齐宣行了礼，然后就后退一步，一副随时想走的架势。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在皇宫里，她决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与齐宣有关联的样子，不然一定会成为她被攻击的理由。
　　至于元瑾汐，更不能与她离得太近，以免再找人议论。
　　程母也深知其中的道理，看女儿与对方说完，就想齐宣说道：“太后还在等着，请颖王殿下恕妾身等人失陪之罪。”
　　齐宣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元瑾汐的眼泪已经向他说明了一切。他现在就是后悔自己刚刚没有一起跟进去，而是让她独自面对自己的母后。
　　因为来的人不少，等程家母女三人走进兴庆宫时，里面已经很热闹了。赶紧带着女儿排在队伍后面，准备给太后见礼。
　　只是没等她开口，太后就怒道：“她怎么又进来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兴庆宫鸦雀无声，目光全都集中在太后的目光所指——程雪瑶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程雪瑶：太后，你礼貌么？

122.封灵韵 [VIP]
　　“她怎么又进来了, 出去！”太后一声怒喝。
　　这一声喝夹杂着刚刚她对元瑾汐的怒气，以及在后宫几十年的韬光养晦和以及说了十余年太后的气势，这个皇宫之中, 恐怕只有身为皇帝的齐晖才能抗衡一二。
　　程雪瑶被这个阵仗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完全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刚刚一心想的是怎么用最少的话，让太后相信她是天命之女，只要立她为后就可以富国□□。却没曾想, 礼还没见, 就被太后指着鼻子要赶出去。
　　但是太后的话说了出去，那就是懿旨, 没人敢反抗。
　　兰芷倒是明白为什么，无非就是长得像看错了而已, 但是此时太后正在气头上，在场的人又这么多, 若是直接说她认错了人, 太后将会威严扫地。
　　程母也被这一声吓得够呛, 站在那里只有双手发抖的份。
　　程雪清略微想了一下刚刚在兴庆宫外看到的齐宣和元瑾汐的样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是, 明白归明白，她也是不敢直接说太后认错人的。
　　在场面静了几个呼吸之后, 她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臣女程雪清参见太后娘娘，舍妹雪瑶刚刚结束在道观里的修行，于宫规礼仪上有些生疏, 还望娘娘赎罪。”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人了, 她刚刚真的是被元瑾汐气得够呛, 完全没想到一个婢女的女儿，竟然敢如此不识好歹。她可是亲口许诺了他她侧妃，她竟然还不满足，要当正妻，这分明是挟恩自重！
　　要不是因为她是兰茉的女儿，非把她赶出京城不可！
　　“既然知道宫规礼仪上有所疏漏，那就应该好好练习。”太后借坡下驴，心里对程雪清有了些许好感。但是想到她就是齐晖看上的那个姑娘，心里又生出一股怒气。
　　这两个儿子真的是一个都不让她省心，一个非要娶婢女，一个非要立五品官的女儿为后。
　　放着朝中那么多重臣的女儿不要，偏要两个没有家族势力的，他们兄弟以为这个天下是那么好守的么？
　　“程家是礼部侍郎，你们身为程家的女儿，理应比别人更懂规矩才是，刚刚的疏漏不可再犯。”
　　“是，多谢太后娘娘宽宥，日后我们姐妹二人必将更加谨言慎行，不负太后娘娘的期望。”程雪清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明明是太后认错人胡乱训斥，她却说成是太后对她们的期望，滴水不漏地全了太后的面子。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出身虽然不够，但是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倒是有些前皇后的影子。
　　程雪瑶看到太后微微点头，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怒。
　　她怎么敢说自己于宫规礼仪有所疏漏？
　　她知道她为了这一刻做了多少准备么？从举手投足到一颦一笑，她都有对着铜镜练过。结果她竟然说她于宫规礼仪有所生疏？这不就在说她没教养？
　　但怒归怒，她知道此刻分辨不得，只能是上前盈盈下拜，“雪瑶谢过太后宽宥。”
　　太后不想看到她那张与元瑾汐相似的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们走开。
　　程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带着女儿去往角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次的见面肯定是砸了，眼下应该尽可能低调，等到宴会过半太后不那么生气时，再想办法挽回。
　　程雪瑶心里虽然明白，但是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就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然后又被姐姐在这么多府第夫人面前说成没教养，愤怒几乎全都摆在了脸上。
　　其他各家夫人看了，不由暗自摇头。这样的涵养可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气度，已经是要嫁人的人了，心里竟然半点城府没有，也不知这个程夫人的怎么教女儿的。
　　倒是那个程家大姑娘不错，能在太后的盛怒之下冷静应对，挽回了妹妹被赶出去的局面，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众人既然都已经入场，宫女太监们也就流水价的送上各式各样的点心，一些有品级自认为说得上话的夫人都围在太后左右，介绍这自家的女儿。
　　场面很快活络起来，之前就被太后看好的封灵韵获赏了一支石榴石的步摇，和一个晶莹碧绿的翡翠手镯。
　　封灵韵镇定接过，“灵韵谢太后恩典。”
　　“不必那么拘礼，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笑眯眯地招手。这个封灵韵不只出身好，相貌与学识也是俱佳。不论是皇后还是王妃，都可以做得。
　　旁边封母也是竭力夸赞自己的女儿，“灵韵虽然是我与夫君的长女，但是从小是跟着公爹和婆母长大的。她们兄弟姐妹一共四人，也只有她能在公爹的书房里伺候、读书。”
　　“哦？还有这事？”太后心里更加满意，封璟这个人她听皇帝说过，是一个古板又严肃的人，若是她都非常看中这个孙女，可见封灵韵确实不错。
　　“这女儿家有学识固然重要，但是治下持家的本事也很重要。我们家秋雅从十岁就开始看账本、帮着我管理府中的下人，到今年已经把我手里的活记接过去了大半。就连逢年过节各家主母都头疼不已的年礼，也能帮我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太后又一次点头，不由想到当年的阿囡。那时她之所以相中了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官的阿囡，正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持家能力。
　　而后来也证明她的眼光不错，阿囡帮着齐晖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来，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也看看我家女儿吧。”
　　“还有我家的。”
　　各家夫人一开始还都想矜持些，但是看到太后似乎很吃这一套，也全都豁了出去，像是卖瓜的王婆一样狠夸自己的女儿。
　　如今后宫空虚，高位的妃嫔一个没有，只要自家女儿能被选中，熬个一两年，说不定就是四妃之一。
　　看到众人“热火朝天”的景象，程雪瑶气得差点把牙咬碎。
　　“程雪清，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借机报复我？”
　　程雪清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不想与她说话，准备走开。
　　“你给我站住。”这一句声音有些大，已经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好在太后那边实在太热闹了，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程二姑娘，”一个清冷的声音想起，众人扭头，发现竟然是刚刚太后身边的“红人”，宰相封璟的长孙女，封灵韵。
　　“封姑娘不在太后身边讨喜，来我们这里做什么？”程雪瑶每次看到她都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她的脸上也有那种淡淡的和谁都不愿亲近的样子，与程雪清简直如出一辙。
　　“瑶儿不得无礼。”程母低声呵斥了一声，满脸堆笑地看向封灵韵，“封姑娘快来坐。”
　　“多谢程伯母。”封灵韵轻轻点头谢过，又一次看向程雪瑶，“刚刚若不是令姐，你已经被太后娘娘赶出宫宴，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令姐顶住压力，只是用了一个生疏的理由就将你保下，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说她借机报复你，还真是恩将仇报。”
　　“你……”程雪瑶大怒，但碍于封灵韵的身份不敢造次，只是对她怒目而视。
　　封灵韵看了看她的样子，摇头叹息一下，“从你这个表情来看，恐怕你还不知太后为何恼怒与你吧？”
　　关于这一点，程雪瑶的确不知道，刚刚她只顾着气程雪清借机在太后面前抹黑她，却忽略了这一点。
　　“唉，”封灵韵叹了口气，看向程雪清，以一种极为惋惜的口吻道：“程姐姐如此慧眼，却有一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妹妹，真是让人难过。”
　　这话一出，程雪清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封灵韵这张嘴啊，真是对不住她那个典雅端庄的外表。不过想到她说的是自己妹妹，而且母亲还在场，她也不能笑得太过，只能强行把嘴角压了下来。
　　“封……程雪清，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程雪瑶几乎要被气死，今天真是事事不顺。本以为只要见到太后，说一下七天后即将有祥瑞现世的事情，她就能稳稳地在太后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却没曾想，先是在宫门前被人指指点点，接着又被自己的姐姐扣了不懂规矩的帽子，导致她现在连去太后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她竟然又被人当面说是猪油蒙了心，真是岂有此理。可是她实在不敢对封灵韵怎么样，只能去质问自己的姐姐。
　　程雪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有心不解释，但又怕她脾气上来，在宫宴上大闹，便低声说道：“想想我们刚刚遇到了谁。”
　　遇到了谁？不就是齐宣和那个贱人么？
　　啊。程雪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同时心里更狠！
　　元瑾汐因为与她长得像，博得了齐宣的喜爱；而她因为与她长得像，却先是被夏雪鸢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生生地在齐宣面前丢脸，被元瑾汐看笑话。
　　然后又被太后呵斥！
　　元瑾汐惹了太后，可以全身而退，却要她来承受怒火，真是岂有此理！
　　程雪瑶气得脑子嗡嗡地，恨不得找元瑾汐去拼命，“元瑾汐，我跟你没完！”
　　“程姐姐，这里空气太闷，咱们换个地方吧，再待下去我怕自己都被传染傻了。”
　　程雪清憋笑憋得整个人面部表情都是僵硬的，只想兴庆宫花园的一角，“我们去那边如何？”
　　“好。”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石旁边，看了看左右没人，稍稍放松下来。
　　“灵韵，你刚刚得了太后的赏，就马上走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可是这却是我今天唯一能为自己做到的事了。”封灵韵没有了刚刚的活泼和毒舌，只有一股无力的悲凉，“别人都羡慕我的出身，却并不知道我身处其中的无奈。祖父眼下虽然权势滔天，但树敌也是颇多。在他看来，一旦他不在了，封氏子弟必遭屠戮。”
　　“他本寄希望于父亲，希望父亲能撑起封家。但是父亲多次令他失望，就只能寄希望于我。只要封家能出一个皇后，哪怕子弟平庸些，也可再保三十年平安。”
　　“因此，即使我不愿来，也不得不来。可是我又不想过这样的人生，就只能稍稍走开一会儿了。”
　　程雪清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太压力。当今的圣上是个重情重义的明君，封大人为大梁鞠躬尽瘁，陛下断不会让他在死后寒心。就算未来有仇家攻讦，那也要封家全体子弟共同面对，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说得好！”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
　　两人大吃一惊，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123.博弈 [VIP]
　　封灵韵此前没有见过皇帝, 但是光看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也猜得出眼前人是谁。
　　程雪清也是第一次看到身穿龙袍的齐晖，这样的他比在道观里见到的威严更甚, 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但却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臣女封灵韵、程雪清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齐晖的心情很好。兴庆宫的这一处假山只是一个障眼法，看着像是位于角落，后面却是连着御花园的一处小道，本是为了方面太后去花园特意改建的, 没想到今天却是让他听到了这两个姑娘的悄悄话。
　　“封姑娘虽然是女子, 但心胸和担当却是不逊男儿，封家是功臣之后, 朕必不会亏待你们。”
　　封灵韵长出一口气，再次跪地行礼, 真心实意地说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齐晖看向程雪清，脸上带着他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她比在道观时更美, 身上的那种从容不迫宠辱不惊的气质也更加明显。
　　这些天他已经命人详细地调查了关于她的事, 愈发觉得她就是阿囡派来辅佐他, 安慰他的。
　　“程姑娘见识不凡，在这一点上, 就是封卿，也不如你。”
　　程雪清被这个评价吓了一跳, “雪清不过是为了安慰好友几句，担不得如此评价。封大人乃是国之栋梁，雪清实在惶恐。”
　　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尤其齐晖脸上的笑, 更是让所有人都好奇, 这个程雪清到底是说了什么, 竟然能让皇帝满脸的笑意。
　　平时可没听人说过皇帝是一个爱笑的人。
　　程雪瑶对这个笑在熟悉不过，前一世程雪清被册封为后，她进宫朝贺时，皇帝就是如此的笑意。
　　“这不是黄公子么？怎么……啊，您是陛下！”程雪瑶一副刚刚发现齐晖身份的样子，表情夸张地惊呼出声。
　　这声音一下子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其实刚刚也不是没人想过去，但因为齐晖身边站着的可是封灵韵，封家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这种情形贸然上前，难免会被封家记恨。
　　眼下有了程雪瑶做了出头鸟，又喊得这么大声，众人自然不再客气，全都涌了过去。
　　“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见礼，程雪瑶害怕自己被抢了说话的机会，待齐晖刚刚说完平身，就立刻起来说道：“之前道观初见陛下时，雪瑶就觉得您容资不凡，惊为天人，没想到您竟然是当今是圣上。雪瑶在道观里就能得到您的关心，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又惊又疑地看向她，就连封灵韵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程雪清，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程雪清面无表情地垂下双眼，一语不发。其实在她心里，也把在道观与齐晖偶遇，当成他们之间的缘分。而那次见面，也正是她在王母娘娘像前祈祷姻缘顺利之后。
　　只是道观偶遇的事先被程雪瑶说出来，她若再说，便会被当成是学人口舌，落入下乘。
　　“程姑娘的意思是……你在济慈观见过陛下？”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程雪瑶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点头说出皇帝如何关心她的身体时，就听齐晖身边的福海突然说道：“陛下，太后那边唤您过去呢。”
　　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太后身边的兰芷向他们走来，“陛下，娘娘有请。”
　　“嗯，是该先向母后请安。雪清，你与朕一同过去。”
　　“雪清？”众人又一次睁大眼睛，面面相觑，这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与皇帝关系这么好？
　　而且皇帝叫的是雪清，不是程雪清，更不是程雪瑶，也不是程姑娘……
　　封灵韵这时也反应过来，自从刚刚三人在假山处的角落时，皇帝说的就是“雪清”二字，只是她当时心情激动，虽然觉得怪异，但却无暇顾及。
　　“臣女遵旨。”程雪清既然来到这宫中，就是已然做好了留在这里的准备，她与齐晖之间的关系迟早会被众人知晓，与其现在扭扭捏捏，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程雪瑶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机会，上前一步，准备在皇帝去往太后那里时，再说上一些。
　　“雪瑶妹妹，恭喜你啦，看来陛下对程姐姐印象很不错呢。”封灵韵笑得眼睛都是弯的，任谁也挑不出半分的错处。
　　程雪瑶被她这么一阻，就失去了拦住齐晖的机会，“封姑娘，”她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寒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喽。如果刚刚陛下点的是你的名字，我也一样会这么恭喜令姐的。”
　　程雪瑶明知她在嘲讽自己，但却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不过她也意识到一点，就是这个皇后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出去姐姐程雪清，这个封灵韵也是她的劲敌。
　　却说程雪清一路跟着齐晖走到太后面前，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就连正在和其他夫人攀关系的程母也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不认识一般。
　　难道她说的什么和皇帝互有情意，竟然是真的？
　　太后看到儿子把程雪清有领了回来，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是要逼她点头么？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坐。”太后声音有些偏冷，远没有和各家夫人说话时的热情。
　　齐晖不以为意，在太后身边坐下，微笑着拿起一粒葡萄，小心地剥开外皮后递了过去，“母后辛苦了。”
　　“哼，”太后白了儿子一眼，抬手结果，虽然还是别扭，但到底是舒坦了一些，“封家的那个姑娘……”
　　“封灵韵确实不错，只是年龄实在小了些，仅比文儿大三岁，后宫之中还是需要一个能稳得住的。当年阿囡也是比儿臣大的，母后可还记得是为什么？”
　　提到阿囡，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最近因为齐文喜欢玩蹴鞠，她跟着也看了不少，渐渐觉得这个运动也是不错，偶尔兴致高的时候，自己还拿过来踢两下。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有些后悔当年严禁宫里玩蹴鞠，如果她当时能开明一些，让阿囡多陪齐文玩玩，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早的就去了。
　　“女大三，抱金砖。”太后叹息了一声，“当年你带着宣儿在并州，哀家实在放心不下，就选了个年龄大稳重的，至少能辅佐你管理王府。”
　　齐晖温柔地笑了笑，“阿囡也确实做到了，来了不久就把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后来，她回娘家省亲时，可是把我们兄弟俩难受坏了。”
　　“可不，你们还特意上了折子要去接人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王爷有多离不开王妃呢。”太后感慨地笑了，那时她虽然见不到儿子，但是每每接到并州的家书时，总是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阿囡对于整个王府的重要性。
　　“罢了，哀家懂你的意思。”太后拍了拍齐晖的手，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程雪清招手，“到哀家这里来。”
　　程雪清先是行了礼，这才走向太后。
　　“嗯，确实是沉稳大气，与众不同。”她褪下手上的一只镯子，放在兰芷递过来的托盘上，“这个赏你了。”
　　“多谢太后娘娘。”程雪清微微一笑，恭敬谢过。
　　太后暗暗点头，这个宠辱不惊的气质，与阿囡倒是不相上下。
　　程母乐得眼睛都开始放光，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再想到后宫之中到现在还没有皇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程雪瑶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恨意更甚，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已经做足了一切准备，怎么还会输给姐姐。
　　难道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注定就不能改变么？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齐宣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儿，她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再去争取一下，再怎么说她也是重生之人，她不信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让她处处吃瘪的。
　　“陛下，太后娘娘。臣女程雪瑶，有事禀告。”
　　太后一看到她就能想到刚刚元瑾汐，本不想让她说话，但想着刚刚已经决定让程雪清入宫，如果再呵斥其妹，也不太还好。
　　“雪瑶在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梦到一只五彩斑斓的凰鸟于东山方向出现，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复又隐没于一个山坳之内，化为一块顽石。”
　　“陛下不妨派人去东山寻找，肯定能找到那一块石头。如此祥瑞，正好用来庆贺太后娘娘的生辰。”
　　所谓凰鸟，就是凤凰。雄为凤，雌为凰，自古以来，就是帝后的比喻。虽然她故意说成是象征着太后的生辰，但内里的意思谁又听不出来？
　　“此话当真？”太后明显来了兴趣，自建朝以来，各种祥瑞出了不少，比如百岁以上的神龟、高八尺五寸的白鹿，至少已逾千年的宝鼎等等，但是凤凰却是头一次听说。
　　而且之前说的神龟也好，白鹿也罢，都是当地的山民报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难免让人怀疑到底有无此事。
　　但眼下这个凰鸟不同，那可是化为顽石，有了实物。若是能找到运到京城来，也算是百年未遇的奇观。
　　“自然是真的，雪瑶在济慈观中时常能感应到天象，虽然大多数都是天气变化之类，但时不时就有重大事件。上一次感应天象时，还是受到陛下的帮助，才得以开解。”
　　“竟有这事？”太后看向齐晖。
　　齐晖眉头微皱，心里琢磨这程雪瑶的用意，“东山绵延百里，其中山坳不计其数，就算真有凰鸟神像，也是隐于山中，想找谈何容易。此事不必再提。”
　　程雪瑶福身行礼，“雪瑶只是将出心里所梦之事，仅此而已。”如果她记得没错，用不到半个月，东山上发现凰鸟神像的消息就会传到京城，到那时候，大家自然就会想起她现在说的话，因此也不必急于一时。
　　封灵韵看不上她这种故弄玄虚的劲头，正想出言讽刺两句，但却看到程雪清微微对她摇头，便闭口不言。
　　宴会散去，各家夫人带着女儿出宫。程雪清手腕上戴着太后赏的玉镯，淡然地跟在母亲身后，走出宫门。
　　只不过，这一次程家可不是只有程雪清一个人受欢迎，程母也成了香饽饽，各家夫人都想要与她搞好关系。
　　程母则带着两位女儿一一与众位夫人、姑娘说话。程雪瑶虽然就站在母亲身侧，但仍觉得不满意。大家这么热情冲的可不是她程雪瑶的面子，而是程雪清的。
　　但她也不急，只要再等半个月，凰鸟神像现世的消息就会传到京城。到那时，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可以感应天像之人。
　　有了这个名头，什么程雪清封灵韵，都不是她的对手，皇后之位必是她的。
　　“程姐姐恭喜你啦。”封灵韵有些感慨地摸了摸太后赏给她的东西，“日后若是能和姐姐在一处，至少不会觉得寂寞。”
　　对于自己的命运，她知道得很是清楚，入宫是一定的，既然如此，与其反抗，不如坦然接受，而且宫里若是有一个脾气秉性与她相投的人也算不错。
　　程雪清温柔地笑了笑，并没说话。在她看来，皇帝或许不会要封灵韵入宫。
　　宴会结束之后，整个京城都在等待着，猜测着，看看最终是谁会入主正宫。
　　然而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是，最先爆出消息的，是司天鉴，说是紫微星大亮，乃是上上之吉兆。
　　三日之后，朝廷明发诏旨，册立大皇子齐文为太子，聘宰相封璟之长孙女封灵韵为太子妃。待太子成年加冠后完婚。
　　整个京城一时愕然，感情那场宫宴是不是为了选皇后，而是为了选太子妃？
　　作者有话说：
　　齐文：我才十三岁啊，你们就这样把我推出来，良心不会痛么？

124.私奔？ [VIP]
　　京城众人对于齐文被册封为太子并不惊讶, 虽然先皇后已逝，但齐文毕竟是长子，而且自从半年前解开心结之后, 整个人日益开朗起来，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
　　倒是封家的封灵韵成为了太子妃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以封家的地位，这一门婚事也算门当户对。就是封灵韵现在已经十六岁，等到齐文加冠完婚，至少还得三年后。在京城贵女中, 算是最晚嫁人的一个了。
　　封灵韵对此倒是挺开心的, 能多在家待上三年，陪陪父亲母亲祖父祖母, 也不失为一项乐事。
　　就是如果程雪清入宫，那她和她……难道要成婆媳？
　　不不不, 封灵韵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除出脑海，虽然她对好友当皇后没什么意见, 但想到要叫好友一声母后, 还是从里到外泛起了鸡皮疙瘩。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三天后，皇帝再次明发诏旨, 召程雪清等三名女子入宫，赐号婕妤。
　　还好是婕妤, 封灵韵暂时松了一口气。
　　圣旨到的时候，程敬宗面上虽然能稳得住，但袍袖下的手却是不停地在颤抖，心里想着自己的尚书之位终于要到手了。
　　程母则把所有激动都写在脸上, 欢喜得要晕过去, 她万没想到寄予厚望的小女儿没入选, 倒是怎么也嫁不出去的长女入选了。
　　程雪瑶心里虽然嫉妒得不行，但想到顶多再有十天，凰鸟神像被发现的消息就能传到京城，到那个时候，就是太后也要高看她一眼，心里就舒坦了许多。
　　只要程雪清波澜不惊地接旨谢恩，将圣旨交给父亲后，回到自己的房中收拾东西。
　　“清儿啊，你入宫之后要处处小心，多看多听多留意，尤其是关于陛下的事，要尽快弄清他喜欢吃什么、看什么、玩什么，后宫的其他妃子的心意也要多多揣摩，和她们搞好关系，才能既得宠又不被人忌恨。”
　　“你爹的位份不高，能给你的助力不多，不过此次入宫的另外两名女子，也是五品官出身，你不必怕她们什么。记住，一定要尽力获取皇帝的欢心。”
　　“还有，记得在皇帝面前多说一些你爹爹的好话，他已经在侍郎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多年，能不能成为尚书就靠你了。你爹要是成了尚书，你在宫里也更有助力不是？”
　　程雪清就那样看着，尽力把眼前人当成一个陌生人。
　　只是，怎么可能当她是陌生人呢，她毕竟是她的母亲。
　　可是，身为母亲，对一个马上要离家的女儿，却没有半句担心，只有着勃勃的野心。
　　以往她只觉得母亲偏心，如今却发现在母亲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她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怎么会如此薄情，是她做错了什么么？
　　“诶，我说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母亲，我累了，我想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宫轿就到，女儿还需要些时间收拾一些随身用的东西。”
　　程母想要发怒，但想想女儿如今已经是宫妃，虽然只给了个婕妤的名号，但往后恐怕还要靠着她来振兴门楣，只得忍下心里不快，走了出去。
　　程雪清有些失落地往榻上一躺，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新生活虽然让她向往，但想到此处再也回不来，还是有些伤感。
　　因为只是纳妃，所以并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第二天一早宫轿来到程府，程雪清带了些随身的物品，由小莲搀扶着上了轿。
　　就在轿帘落下的那一瞬，程母忽然间冲了上来，按住轿杠，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清儿，你在宫里要一切保重啊。”
　　程雪清瞬间落下泪来，冲着母亲点了点头。随后轿帘落下，母女就此分别。
　　程雪瑶看着宫轿颤颤悠悠地离去，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娘，姐姐就是个冷心肠的，走了也就走了，你不用太伤心，你还有我呢。等到我也进了宫，咱们家就是京城第一世家。”
　　程母拍了拍女儿的手，“你爹最近打算从宗族里面过继一个子弟承祧，据说是个秀才，学问不错，今年就来参加秋闱。只要他能中了举人当了官，你姐姐在宫里也算有个支撑。不至于等到你爹致仕后，就无依无靠。”
　　程雪瑶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却说太后一口气安排了长孙和大儿子的婚事，心里颇为满意，虽然只进了三个人有点少，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后宫安稳，前朝也就能消停些，已经出生的皇子也更容易平安长大。
　　“宣儿呢，自上次进宫，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这些天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进宫给哀家问安。”太后坐在御花园的一角，看向齐晖。
　　“母后，你看这池塘里的鲤鱼，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
　　“我跟你说宣儿呢，你给我扯什么鲤鱼？”
　　“母后别急，西域新进贡了一些葡萄干，成色是历年之最，朕已经让人挑了最好的给您送来。”
　　“皇帝！”太后沉了脸色，“哀家在问你宣儿的事，你少给我在这里打马虎眼。”
　　齐晖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去了，只得放下手中的鱼食，有些心虚地道：“巴蜀之地旱灾已经有了迹象，儿子虽然派了户部的官员督办此事，但若没有一个人能够坐镇巴蜀，总领全局，那么多的粮食银两难免会出现贪腐之事。所以朕让宣弟前往巴蜀赈灾去了。”
　　“你……宣儿才回来多久，半个月都没到吧，你竟然又把他派了出去。这光是一来一回怕是就要两个月，他好歹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齐晖赶紧应下，“母后说得是，等这次事了，朕绝对不让他再出去了，让他好好地在京城待上两年，多陪陪您。”
　　“哼……你倒是说得好听，他十四岁就让你派去平叛了，自那之后就没能在京城里待个整年，整天不是去这儿就是去那儿，跑到现在连娶妻都耽误了。”
　　说到这里，太后忽然想到了元瑾汐，“那个倔强的丫头呢，哀家可是让她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也不见动静。”
　　“她……”
　　“快说。”
　　“她被宣弟带走了，目前两人应该已经离了冀州。”
　　“岂有此理！”太后气得将手里的茶盏猛地摔到地上，“这两人这是要私奔么？”
　　“母后息怒，宣弟找这个人找了十年，已成执念。两人在江州一事上又是一同经历生死，感情非比寻常，贸然加进去一个人，确实不妥。”
　　“怎么，你也支持这两个人？那个元瑾汐就是个婢女出身，她母亲也是婢女，如何做得了正妃？”
　　“只要宣弟喜欢，就随他去吧。”齐晖虽然孝顺，也钦佩母亲在当年把他们兄弟两人送出京城的魄力，但他并不愚孝。如今，大梁建朝已逾百年，从上到下都又重新强调起了门第出身。
　　却忘了，开国皇帝出身草莽，开国皇后更是一个不知身份的弃婴。
　　但就是这两个人，开创了大梁的百年基业。
　　“你……真是气死哀家了。”
　　同一时间，马车里的元瑾汐有些忐忑地看了眼京城的方向，其实他们刚刚出城也不过三日，并未走出太远。
　　“王爷，咱们就这样出京，会不会不太好？若是惹了太后娘娘不高兴，就算是陛下也要降罪于你。”
　　“无妨，”齐宣靠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皇兄会为我们哄着母后的，而且等我们回来时，最少也得半年之后。到那时，母后就是生再大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元瑾汐不仅莞尔，“王爷你这也太无赖了。”
　　“说得对。”齐宣猛地坐直身体，“本王就是要娶你为妃，就算因此耍些无赖，也是值得的。这一次是我不好，早知道母后会那么做，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进去。”
　　“也没什么。”元瑾汐摇摇头，“有些事，自从我决定来京城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未来的事情那么多，王爷也不可能事事都陪着我，有些压力早面对也好。”
　　“难为你了。”齐宣心里感动，抓起元瑾汐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咳咳，我说颖王爷，大白天的，我可还在马车外面呢。”
　　“沈怀瑜！你不在京城里备考，跟出来做什么！”齐宣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沈怀瑜跟了他们三天，几乎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仿佛他就是头恶狼，随时要吃掉元瑾汐这只小白兔一样。
　　“殿下贵为一朝王爷，却要我妹子跟您私奔，我这个当兄长的不看着点怎么行？”
　　“什么叫私奔？还有你把本王想成什么了，瑾汐是我的王妃，我岂会往她身上泼脏水！”
　　“小七，停车。”沈怀瑜突然叫停了齐宣的马车，然后翻身下马走到车前，“王爷，请记住您刚刚的承诺，此去山高路远，舍妹就拜托您好好照顾了。”
　　说罢，深深一礼，极为郑重。
　　齐宣也收敛了神色，走下马车，上前扶起沈怀瑜，“你放心，本王向来言出必践，决不食言。”
　　“多谢王爷。”沈怀瑜直起身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怀瑜就此告辞。汐妹，多多保重。”
　　“兄长……路上小心。”元瑾汐忽然间红了眼眶。她从小不是缺爱的人，刚寻回兄长时，她还想着要多多关心他，弥补她当年所受的苦。但没想到，自从他们相认之后，就一直是沈怀瑜在不停地关心她、照顾她。
　　“放心吧，我不过出来三天，很快就回去了。你们接下来的路才是难走。”沈怀瑜一语双关地道。
　　车队短暂地停了一下有重新上路，元瑾汐坐在马车里看着沈怀瑜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怅然。
　　“凰鸟神像现世，大吉之兆。此乃天佑我大梁！”
　　“凰鸟神像现世，大吉之兆。此乃天佑我大梁！”
　　一个灰扑扑地身影由远及近地飞奔而来，越过车队之后，继续向京城方向奔去。
　　“凰鸟神像？”元瑾汐疑惑地看向齐宣。
　　“可能又是哪里的地方官为了升官发财搞的什么噱头吧？咱们不用理，这一次若是能提前解了巴蜀的旱灾，那才是真正的天佑大梁。”
　　齐宣不想让她知道程雪瑶的“预言”，这个人是越来越邪门，也越来越不好处理，就不要再多一个人烦心了。
　　消息在两天之后就到达了京城，立时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轰动。
　　太后尤其震惊，“竟然真的被她说中了？”
　　齐晖面沉似水，对于程雪瑶，他也颇感棘手。从巴蜀旱灾，到凰鸟神像，一连这两件大事都被她说中。
　　“母后稍安勿躁，眼下只有一个消息，具体情况还要等到有更多的消息传回来再说。”
　　回到御书房，齐晖看向福海，“监视程家的人可有回报？”
　　“已经送来消息，说是一切正常。没见到程雪瑶外出或是与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接触，整个程家也是按部就班，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东山那边呢？”
　　“据飞鸽传书报，神像确有其事，是一个猎人从山间滑落后无意间发现的，不可能是人为放置。而且程家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能耐。”
　　齐晖听罢，坐在龙椅上深深地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程雪瑶之前要暗害齐宣一事，他不介意给她一些荣耀，并让她继续预言下去。
　　别的不说，单只巴蜀旱灾一事，提前预警与事后挽救，相差的可是数万条人命。
　　可是她却对齐宣有那么大的恨意，如果任由她继续下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对齐宣不利。他之所以让齐宣马不停蹄地去往巴蜀，就是为了能离她远一些，安全一些。
　　这个人，究竟要如何处理呢？
　　作者有话说：
　　齐宣：娶个媳妇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125.终成空 [VIP]
　　随着凰鸟神像现世的消息在京城俞传俞烈, 程雪瑶在宫宴上说自己能感应到天命，并对未来进行预言之事，重新又被人提起。
　　并且在程雪瑶有意无意地推动下, 渐渐被整个京城知晓。甚至隐隐地起了一些流言，说宫中没有皇后，就是在等一个能感应天命的人。
　　一时间程府门庭若市，不断有人前来拜访，或是邀请她去参加宴会。
　　程雪瑶得意极了, 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随时可以入宫。
　　但令她奇怪的是，宫里就是没有任何动静。
　　太后本来对这个凰鸟神像很感兴趣, 但是随着那条流言传进宫中时，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谁久居深宫, 但却是亲眼见到了先皇在世时，众多皇子争夺皇位的手段。其中用流言造声势这一条, 就被当时夺嫡呼声最高的三皇子使用过。
　　如今再见, 她本能地起了一丝厌恶。
　　“程婕妤, 令妹真有感应天命的能力？”
　　被突然叫过来的程雪清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会儿后, 才很小心地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是永安八年时入济慈观为母祈福, 永安十年时被妹妹替换而出。这三年间，我们姐妹见面甚少，偶尔几次见面，并未听她提起。”
　　太后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因为这就相当于完全没说。
　　“平日里当真一点异象都没有？”
　　“臣妾近三年来与她相聚甚少, 确实不知。”
　　“皇上驾到。”随着守门太监的一声喊, 皇帝挑了珠帘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行礼的程雪清，一语不发地坐到太后身边。
　　其实他很早就想问问她程雪瑶到底是怎么回事，之所以一直没问，就是不想让她为难。
　　济慈观里的事，他看的很是清楚。如果直接询问，只怕她碍于身份，不得不说好话。无端地让她受委屈不说，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但眼下京中流言已经到了太后都要亲自过问的地步，他也就不再顾忌。
　　“据朕所知，令妹之前坚决不肯入道观祈福，累得你不得不退了婚约前往。可在一年前，她却突然性情大变，强行将你从道观中替换出来，你可知为何？”
　　程雪清有些惊讶，同时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齐晖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她努力回想了当年程雪瑶来求她的样子，“舍妹当时要替换嫔妾出来时，确实十分突然。只是她那时的理由也算充分，说是嫔妾已经耽误了两年婚期，不能继续耽误下去。她身为父母的女儿也理应为尽一份义务。”
　　“可那时，她已经与宣弟偶遇。但在入了道观之后，却对宣弟变得冷若冰霜，你可知道什么？”皇帝继续问道。
　　这一点其实也是程雪清想了许久没有想明白的地方，最初程雪瑶遇到齐宣时，整个人都是兴奋的。私下里，母亲也做好了颖王府会来提亲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仿佛一夜之间，程雪瑶就对齐宣拒之千里之外了。
　　“在闺阁时，舍妹与我并不算亲近，也从来不对我说心里之事，嫔妾对此实在不知。”
　　这一番话说完，连太后也听出不对来，“莫非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雪清只得欠了欠身，“嫔妾当时人在济慈观中，实在不知。”
　　齐晖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他也没报太大的希望，甚至觉得她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轻易地说出来。
　　她仿佛是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会轻易地打开心扉。
　　“时间也不早了，母后早些休息，朕已经下令，命人将凰鸟神像运往京城，相信过不了多久，母后就能看到了。”
　　“也罢，只是那件事你要多多注意。”
　　“母后放心，儿臣明白。”齐晖知道自己母亲指的是什么，他当然不会让那样的流言继续传播。
　　程雪清也赶紧起身，顺势告退。
　　一路来到程雪清所在的清韵阁，齐晖屏退左右，将程雪瑶的事向她和盘托出。
　　饶是程雪清向来波澜不惊，也被妹妹要暗害齐宣和元瑾汐一事吓得花容失色。
　　“陛，陛下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你父又是朝廷命官，朕才犹豫至今。”
　　程雪清怔怔地站起来，想要跪下求情，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她不敢想象后果。
　　谋害皇帝的亲弟弟，一朝之王爷，这个罪名太大了，别说他们家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家庭，就是一品王侯，也一样担不起。
　　“你不必惊慌，”齐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朕知道你与她不同，也不会因为程雪瑶的事迁怒于你，只是你若知道什么，务必要告诉朕。”
　　程雪清仔细想了半天，除了妹妹突然间对齐宣态度大变之外，也实在想不出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有如此反常的行径。
　　就好像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了那样。
　　“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她知道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说这种事，一定是有话要说，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问出来。
　　“你希望朕如何处理？”齐晖虽然话说得随意，但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程雪清的脸庞。他想看看，她会如何处理，能不能真的当得起皇后的头衔。
　　程雪清苦笑了一下，如何处理，这要她怎么说？
　　若说就此放过，程雪瑶要害的可是皇帝的亲弟弟，这怎么可能放过。虽然只有口供，没有实证，但皇帝若想治她的罪，还需要证据么？
　　可若说严惩，她身为姐姐，身为程家一员，又怎么说得出口？再者说这一切都是程雪瑶一个人做的事，若是严惩，她的父母又何其无辜？
　　想到临走之时母亲那撕心裂肺的一声，她只能深深地叹息一声。有人说子女是父母的债，但对她来说，父母就是她的债，只能用自己的这一生来偿还。
　　“陛下，”她站起身，在齐晖面前缓缓跪下，“嫔妾……自请出家，愿终身与青灯古卷为伍，为陛下祈福，为颖王祈福，只求陛下能准我父亲致仕，告老还乡。”
　　说完，大礼参拜。关于程雪瑶她没有提及，在这件事上，她保不了她。
　　齐晖心里一动，觉得程雪清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却要为此牺牲自己的后半生，不觉得委屈么？”
　　程雪清瞬间被戳中心中最痛苦的哪一处，鼻子一酸，流下两行清泪。
　　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接受了，也认命了。甚至每当想诉说一下自己的委屈时，都会有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竟然和父母讨价还价，真是太不孝顺了。
　　她曾幻想过，等到自己嫁人，未来的夫君会体谅她的难处，理解她的委屈。但这个念头自她决定入宫后，就迅速地被她掐灭。
　　自古帝王无情，能相敬如宾就好，万千宠爱集一身的想法，她从来都没有过。
　　但她万没想到，齐晖竟然真的这样问她了，他竟然真的关心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夹杂着眼泪，但确实是在笑，“嫔妾能得陛下如此询问，此生无憾。”
　　齐晖心里一颤，当年他的阿囡要去的时候，也曾说过，此生嫁给他，于愿足矣。那时他留不住阿囡，但这一次他却可以留下她。
　　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抱在自己怀中，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水，“过去的事情朕改变不了，但你既然已经入了宫，朕便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此事朕已经有了主意，你且安心就是。”
　　是夜，皇帝留宿清韵阁中。第二天早朝不久，福海就带来了圣旨，说程家乃是钟灵毓秀之家，长女程雪清德才兼备又气度非凡，特晋升为贤妃。清韵阁也顺势改名清韵宫。
　　此消息一出，满朝哗然，婕妤只是末等妃嫔的称号，贤妃却是四妃之一，这个晋升未免太快了些。
　　消息传到程府，程敬宗和程母自然是大喜过望，程雪瑶却是气得将面前的茶盏全都扫落在地下，“明明是我预言中了，凭什么她升妃位，我却什么都没有？”
　　“放肆！”程敬宗罕见地对小女儿发了怒，“自从你姐姐进宫，你就没有消停过，她晋妃位，是博得了皇帝的欢心，与你又什么干系？”
　　“可是，我明明说中了凰鸟神像的事，为什么没人迎我进宫？”
　　“你这孩子，急什么，现在不过是有个消息，等到那神像真正运抵京城，才是你最风光的时候。你姐姐一个人在宫里不容易，你要多体谅她才是。”
　　“哼……”程雪瑶心里仍旧不爽，“她现在都是贤妃娘娘了，我还待字闺中呢，可轮不到我体谅。”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当时一意孤行非要去道观替换雪清，这会而而说不定已经和颖王成亲了。到那时，就算颖王知道认错人了又如何，你已经是王妃了。如今这局面还不是你自己作的。”程敬宗又一次拍了桌子。
　　“凭什么我要给那个贱人当替身，我就是要入宫，上天给了我这份启示，就是让我去做人上人的。”
　　“你……”程敬宗虽然气，但却被她那样信誓旦旦的话震住，生生地把后半句呵斥的话咽了回去。
　　看到把父亲不再言语，程雪瑶心里舒坦了一些，“我累了，去休息了。”
　　程雪清晋了妃位，自然少不了庆贺。但无论是谁来庆贺，她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有多激动，甚至是有些心事重重。
　　但即使这样，与她一同进宫的那两人还是有些阴阳怪气，“娘娘可真是好运气，我们姐妹俩至今还未见过皇上呢。”
　　程雪清心里还想着程雪瑶的事，没有心思与她们扯皮，便笑笑不说话。
　　两人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悻悻地离去。
　　程母也打点了一些东西，向宫里递了牌子，请求觐见。
　　“见过贤妃娘娘……”
　　“母亲近来可好？”程雪清赶紧扶住母亲不让她想自己行礼，“雪瑶怎么没来？”
　　“她说身体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你。”
　　“好端端地，怎么会不舒服？”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皇帝在暗中动手了。但转念一想，皇帝若想这样动手，早就动手了，根本不必等到这个时候。
　　“可能是昨天夜里着凉了吧，没有大碍。”程母随意敷衍了一句，看看四周只有小莲在，就道：“如今你已经晋了妃位，母亲为你高兴，但这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你得想办法找个人，为你固宠才是。”
　　“固宠？”程雪清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冷了下来。
　　“对，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共同服侍那位，这样你有不方便时，才不会让皇帝的宠爱旁落。你们之还可以互相说好话，共享宠爱。”
　　程雪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昨天几乎要为她那一句话付出自己的后半生，结果今天她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要把妹妹塞进宫里来。
　　“看来程夫人对朕的后宫，很有意见啊。”一个浑厚的声音想起，屋里两人一惊，赶紧站起身来想声音来处行礼。
　　“臣妾见、见过皇上。”程母被齐晖的话吓得冷汗直流，“刚刚不过是臣妾的胡言乱语，还望皇上恕罪。”
　　“朕看在你是贤妃母亲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这话不要让朕听到第二次，你可记得了？”齐晖步伐很快，几步就从门口走到屋里主位坐下。
　　“是，臣妾知罪。”程母只要那次宫宴上见过齐晖一面，那时觉得他甚是平易近人，如今才知道一朝之皇帝，真正摆起威严来是什么样子。
　　“时候不早了，出宫去吧。”
　　“是。谢陛下。”
　　程母灰溜溜地走了，程雪清并没有起身去送，只是向母亲行了礼，返身过来给齐晖递了一杯茶，“皇上今天不忙？”
　　“怎么不忙，”齐晖接过，一饮而尽，“颖王已经到了巴蜀，灾情比想象的要重，他要求加大赈灾力度，户部尚书此时正在朕的御书房里哭穷呢。”
　　“那……”
　　“不是怕你又受欺负么，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朕相信你能处理得好，但程夫人么，还是得朕来。”
　　程雪清心里感动，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多谢陛下关心。”
　　“行了，你好好歇着，晚上朕再来看你。”齐晖说完，带着福海匆匆离开。
　　小莲一脸喜意，“娘娘，陛下对你真好。”
　　程雪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程雪瑶的事情一日不处理，她就一日不能安心。“把今日的贺礼都带上，我们去趟太后那里。”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说吧，哀家不喜欢拐弯抹角。”对于程雪清突然晋升妃位，太后心里并不是很痛快。倒不是对程雪清有什么意见，只是一看到她，就不自觉地联想到跟着齐宣“私奔”的元瑾汐。
　　虽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她这两个儿子也太离谱了些。
　　“刚刚陛下到嫔妾的宫里，说是巴蜀当地的灾情比想象得要严重，而国库空虚无力应对。嫔妾便想着自降份额，依旧按照婕妤的待遇，把省下的银两以太后的名义充作国库。这些是今日嫔妾收来的贺礼，也一并捐出。”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拿出了东西，而是因为她说的话。齐晖竟然和她说国家大事？这之前可是只要阿囡才有的待遇。
　　不过齐晖只是这么一说，她就有如此想法倒也是好事。
　　“哀家老了，用不着那些虚名，谁做的就是谁的。”
　　“嫔妾德行尚浅，担不起此等重责。陛下是您的孩子，天下的百姓也就都是您的孩子，还望娘娘不要推辞。”
　　太后忽然间对程雪清有了好感，这番拎得清的人物，倒是难得。
　　“罢了，你退下吧，你既然要明哲保身，那就不可泄露半个字，可做得到？”
　　“多谢太后娘娘指点。”
　　几天之后，宫中太后发起募捐，除了宫妃人人捐款外，各个世家的夫人也都凑了份子。
　　这可是皇帝登基以来，太后第一次有词动作，因此各个世家踊跃参与。出钱出粮不一而足。
　　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筹集了二十万两白银，以及近万石粮食，算是完美地解决了当下国库的缺口。
　　“儿臣多谢母后。”齐晖这个人都舒展了不少，有了这些银两和粮食，巴蜀地区的旱灾就可以平安度过，只要熬到秋季，其余地方的粮食下来，国库危机也就解决了。
　　“近来你一直宿在勤政殿吧，记得多去清韵宫里走走。”
　　“是，儿臣明白了，儿臣告退。”齐晖心领神会。
　　一月后，凰鸟神像运抵京城，整个盛京全都轰动起来。
　　只是这个神像并非是凰鸟的样子，而是一块顽石上有若干条凰鸟尾羽，远远望去，犹如凰鸟振翅飞翔一般。
　　“陛下，凰鸟现世，说明国之气运已到，这宫中也该有一位皇后了。”
　　“尹爱卿说得是。”齐宣罕见地在朝堂上没有反驳这句话。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贤妃有孕。皇帝以凰鸟现世为由，正式册封贤妃为皇后，同时大赦天下。
　　与册封皇后诏书一同昭告天下的，还有皇帝对程雪瑶的“嘉奖。”
　　“巴蜀之地旱灾初步得解，既有颖王之功，也有程家次女能感天命之力。此乃上天恩赐护佑大梁之体现，为顺从天意特赐号祈安仙姑，即日起迁入济慈观，为国祈福。钦此。”
　　福海笑眯眯地看向程雪瑶，“程姑娘，啊不，祈安仙姑接旨吧。”
　　程雪瑶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欲昏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齐晖：这波啊，这波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126.蝗灾 [VIP]
　　“这位姑娘, 你看看咱家的鸡，别看瘦，但肉结实, 绝对值一百文钱。”一个粗壮的汉子拎着鸡翅膀，直愣愣地递到元瑾汐的面前。元瑾汐赶忙退后一步，躲开那只翘起的鸡爪子。
　　“你慢点急什么啊，再把姑娘伤了。姑娘啊，你看看我家的, 这几只鸭子原本都是水里养的, 现在水干了，不好养了, 婶子我也不多要，给九十个钱就行。”
　　“还有我家的, 我家的可是母鸡，能下蛋的。”
　　元瑾汐摆了摆手, 大声道：“各位乡亲不要急, 你们的鸡鸭都能卖的出去, 只要是健康活泼的，我们家王爷都要。”
　　韵秋也在一旁帮忙, “把你们的鸡鸭都拿到那边去，检查无误了, 就来我这里领钱。”
　　话音刚落，众人呼啦一下就离了元瑾汐，送鸡鸭的送鸡鸭，领钱的领钱。
　　也不怪他们紧张, 眼看着这老天爷不下雨, 家里的人眼看着都要挨饿了, 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去管鸡鸭。如今竟然有人高价来收，那还不赶紧卖。
　　元瑾汐脱了人群，看到那些鸡和鸭都有专人接管，也就不再操心。借用村长家的厨房烧了些热水，泡了满满两大壶茶端进屋去。
　　此时齐宣正和当地的村民了解干旱的情形，随行的地理专家也在向村里的猎户打听地貌，同时对照手里已有的地图，看看经过这么多年是不是有河流改道以及错漏的地方。
　　此时众人正说得口干舌燥，看到茶来了，也顾不上许多，到了声谢就纷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外面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收了些鸡鸭，以备不时之需。”
　　齐宣点点头，没有理会，以为元瑾汐是路上辛苦想吃肉了。
　　可是当他讨论完毕，准备趁着下午天气凉爽再赶一波路时，却看到车队后面跟了足足有二三十只不同样式的鸡鸭。
　　“这……太多了吧？而且这带着也不方便。”
　　“不多，”元瑾汐神秘一笑，“这才只是一小部分，我的目标最少是收到一千只。”
　　如果元瑾汐说的是一百只，那么齐宣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她在胡闹，可是当她说出一千这个数字后，他就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吃肉那么简单。
　　“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爷可曾听过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
　　“这当然知道，但那不是只洪水过后么？如今巴蜀地区干旱，你说的那些疾病应该都不会出现才对。”
　　“人的灾祸不会出现，但是动物的会，比如说……蝗灾。”元瑾汐的面容严肃了不少，“我在跟着杂耍班子四处辗转时，遇到过一次蝗灾，那种遮天蔽日的景象，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爹说过，越是干旱的时候，蝗灾越容易出现。我刚刚问过一些孩子，他们说今年地里的蚂蚱明显比往年多了不少。虽然目前这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兆头，但提前预防总不会出错。鸡鸭会吃掉蝗虫的卵和幼虫，比人捕效率要高很多。”
　　“如今我们还没有到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如果到了那里，蝗灾已经形成，现想办法肯定是来不及。所以我就想着提前准备，虽然这一路上可能要损耗些粮食，但总比真发生了蝗灾无力应对的好。”
　　齐宣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提前准备总是不会出错。想不到你想的竟然如此周到，我一心想着怎么组织人手修渠引水，却是忽略了这一点。”
　　“王爷想的事情是要调动整个巴蜀地区的大事，事情繁杂，有千头万绪，自然顾不得这些。在这些大事上我帮不上忙，就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
　　自从进了巴蜀的地界，齐宣就忙得不可开交，哪怕坐在马车里赶路，也是对着地图沉思。因此，她也想干些什么，来缓解他的压力。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样，我专门调拨一批银两和粮食给你，这一路你来负责这些鸡和鸭的事，等到赈灾结束，本王一定正式上报，倒要让皇兄和母后看看，我选的人厉不厉害。”
　　上一次江州事件，他向皇兄要过表彰，但却被驳回，如果这一次她真的能抑制住蝗灾，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当然，前提是元瑾汐的鸡鸭策略真的有用，要是没用，恐怕他就要挨骂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花掉的银两和粮食，他用王府里的份额补上就是了。
　　“多谢王爷。”元瑾汐喜上眉梢，她想了一路，终于是找到一件自己能做的事了。这一次她绝对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让京城的那些人看看。
　　她本是信心满满地进京，结果什么都还没做，只是因为一个身份，就被驳了回来，甚至是狼狈地逃了出去，每次想到心里都觉着憋了一口气。
　　虽然齐宣说过，不用担心，他一定能说服皇帝和太后。但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努力走下去才行。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沿途收购鸡鸭，快到锦城时，数量已经到达了一千只。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枚鸡蛋鸭蛋，被放在铺满稻草的平板车上，由专门的人小心翼翼地推着前进。上面还坐着不少母鸡母鸭，认真地在孵蛋。
　　因为行进速度拖慢，元瑾汐此时已经与齐宣分开，由刘胜带着一众兵丁护送元瑾汐以及上千只鸡鸭。
　　在这之前，刘胜一直觉得女人很吵，现在他已经觉得元瑾汐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安静的人。
　　因为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那些鸡鸭乱叫，时不时地还会有几只不明所以的公鸡对着下午的太阳嗷嗷打鸣。
　　唯有夜里能稍稍清净一会儿。但一旦到了清晨，只要有一只鸡开叫，那数百只鸡就会跟着叫，那情景恨得刘胜想拔出腰刀把它们全砍了。
　　刘胜此时看着这些鸡鸭，心里暗暗发狠，等这事完了，看老子什么收拾你们，清蒸红烧火烤白灼，少一样老子都不姓刘。
　　忽然间，鸡群鸭群同时骚动起来，全都抻着脖子看向同一个方向。
　　元瑾汐此时正往耳朵里塞棉花，听到声音后赶紧下车查看，只见西南方向的一片田地明显不同寻常，似乎有数量不少的蚂蚱在跳。
　　“赶紧把鸡鸭都放出去，用上它们的时候到了。”
　　“是。”
　　随着一声哨响，所有赶鸭子的兵丁鞭子一挥，各式各样的鸡鸭全都冲了出去。这一路上为了不让它们打架，每天都不敢把它们喂得太饱，只够走路的就行。
　　一路上虽然有蚂蚱，但因为数量不多，用不了多一会儿就会被吃掉，根本吃不饱。但眼下举目望去全都是蹦跶得正欢的蚂蚱，这些鸡鸭全都兴奋了，叽叽喳喳地冲向田地。
　　随行的兵丁除了赶紧散开，一人手里一根竹竿，防止这些鸡鸭跑得太远。
　　“爹，娘，有鸡鸭冲进咱们田里吃庄稼啦。”田里面此时有个小孩子，正用手里的网奋力捕捉蚂蚱，看到一大片鸡鸭冲进来，一时间吓坏了，扭头就往田里跑。
　　“先人板板的，哪个不开眼的敢动老子的田？”
　　很快，就看到好几个人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扑蚂蚱的网兜。
　　只是人没看到，就先看到乌央乌央的鸡鸭，全都在那里或低头或昂头的吃蚂蚱，乐得他们一拍大腿，然后扭头骂道：“瓜娃子胡乱说话，啥叫吃粮食，这是吃爪猛子哩。”
　　几人四处看了看，就看到不远处站在马车边上的元瑾汐和刘胜，赶紧小跑过来，“小的见过军爷，这是你们赶来的，可是救了命了，小的给你们磕头了。”
　　刘胜赶紧拦住，“别别，这是我们家姑娘吩咐的，专们买来对付这些蚂蚱的。”
　　“谢谢女菩萨了。”后面的几个人全都跪地行礼。
　　元瑾汐吓了一跳，慌忙把人扶起来，“快起来，当不得这样大礼。眼下我们人手不足，你们得帮我们看住这些鸡鸭，别让它们跑了。”
　　“诶，好咧。保证一只都丢不了。狗蛋呢，你个混小子，跑哪儿去了，赶紧出来，下次再乱说话看老子不揍你。”
　　几个庄稼汉兴高采烈地去赶鸡赶鸭，元瑾汐乐呵呵地看着，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这一路上，别看她说的信誓旦旦，但其实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这蝗灾如果真起了，那附近的百姓肯定就要遭灾，光靠眼下这一千来只的鸡鸭未必能够；可若是没起，那她干的这件事就会连累齐宣。毕竟买鸡鸭的钱和粮都是从赈灾款里面出，万一出了差头，就算他是王爷，也要落个大不是。
　　如今蝗灾刚有迹象，并未成灾，她的鸡鸭大军也有了用武之地，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
　　一千多只鸡鸭若是全都在撒在几亩地里，那可以说得上是遮天蔽日，不到盏茶的时间，半空中就再也看不到嗡嗡乱跳的蚂蚱。
　　赶来围观的村民全都乐得几乎要合不拢嘴，其中一个看着像是村长模样的人抱起一只鸡，捏了捏脖子下方的地方，看向刘胜，“军爷，它们还能吃，再往那边走走吧，那边还有好多地呢。”
　　刘胜扭头看了眼元瑾汐，看到她点头后，这才扭过头来威严地道：“前面带路。”
　　鸡鸭大军浩浩荡荡地被赶去了下一个地方，村子里的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就围了上来，“这位姑娘，您是干啥的啊，咋有这么多鸡鸭？这看着得有好百只了吧，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鸡鸭聚在一起。”
　　“这是我们颖王殿下一路买来的，皇帝知道这儿遭了旱灾，派他来帮助咱们的。如今已经进城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出来。”
　　“真的？朝廷还管这事？”其中一个人明显不信。
　　“当然管，”元瑾汐稍稍提高了声音，“我们这不是来了么？王爷正商量这怎么修渠引水，争取让咱们今年少遭灾。就是真的减产也不用担心，王爷带了粮食过来，不但保证大家能过冬，还能保证播种的时候又种子。”
　　这些都是她在齐宣身边，听他与那些官员讨论出来的内容，如今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那可太好了。那姑娘要是不嫌弃，去我们村里坐坐吧，从京城到这儿，一路辛苦了。”
　　“对对，到我家去，我家那口井勉强还能打些水出来，姑娘正好喝了解解渴。”
　　“这个不急。”元瑾汐压下众人的声音，“眼下蝗灾已经有了迹象，我们手里的鸡鸭还不够用。大家若有鸡鸭，可以卖给我们，一百文钱一只。这样我们到下一个地方时，才能更快地把蚂蚱都吃掉。数量越多，这附近的乡亲们损失就越小。”
　　“还有，我这里有不少刚孵出来的鸡崽鸭崽，娃儿们要是愿意，捉些嫩蚂蚱来，十只给一文钱。”
　　还有这好事？周围几个好事儿赶过来的小孩子们一听，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你说话可要算话。”其中一个小男孩喊了一声。
　　元瑾汐仔细一看，正是最开始说鸡鸭来吃庄稼的那个，“你叫狗蛋是吧，我说话绝对算话。”她扭头接过韵秋递过来的一吊钱，“看到这些没有，十个嫩蚂蚱换一枚，换完了可就没有了哦。”
　　“捉蚂蚱换钱喽。”几个孩子立刻欢呼着跑远了。虽然眼下的田里虽然已经被吃干净了，但往别处跑跑，还是有很多的。
　　这个村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有一百来户人家，元瑾汐在村里走了走，看到许多树木都被薅光了树叶，这显然是大家为了可能到来的饥荒，提前节省粮食的吃法。
　　看来幸亏程雪瑶预警得及时，不然一旦真的让蝗灾起来，就算是后面下雨了能解了干旱，田地的庄稼被吃完了也一样是颗粒无收。
　　想到程雪瑶，她不免有些纠结。那个人不但想杀她，还想杀齐宣，她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但现在，因为她的一个梦、或者是一句话，又会有许多人得救，也算是造福百姓。这样算下来，也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死了。
　　“元姑娘何在？元姑娘何在？”一个兵丁骑马赶来，一路喊着追进了村子，看到元瑾汐后滚按下马，“元姑娘，王爷有令，让您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锦城，那里的蝗虫已经成灾。”
　　“成灾？”元瑾汐猛地一惊，转向刘胜，“刘将军，麻烦你赶紧下令，让他们把鸡鸭赶回来，我们马上向锦城进发。”
　　“是。”刘胜抱拳行礼，转身走出村子。
　　这个时候，刚刚出去的第一批孩子已经回来，元瑾汐一人发了两个铜钱，收下它们手里的蚂蚱，就命那些推着鸡蛋鸡崽的兵丁先一步出发。
　　“快点，都不要耽搁。”
　　不过即使这样，也是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车队才重新上路。好在此时那些鸡鸭全都吃得饱饱的，乖乖地听着鞭响往锦城方向前进。实在走不动犯懒地，就扔进车上的笼子里。
　　因为数量太多，没有足够的马车运送，大多数的鸡鸭都只能靠自己走。
　　元瑾汐跳上马车，心里祈祷着那边的蝗灾不要太严重，要坚持到她的鸡鸭大军赶到。

127.解决 [VIP]
　　真正的蝗灾发生起来时有多可怕？用一句遮天蔽日来形容都不为过。上万甚至是数十万只蝗虫一起行动, 落在一块地里，只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庄稼吃得干干净净。
　　而且这种东西是数量越多个头长得越大, 危害性也越强。
　　元瑾汐见过这种场景，也知道这种场景的恐怖，因此一路都在祈祷着，不要成灾，不要成灾, 不要成灾。
　　好在一路走来, 田里的蝗虫虽然越来越多，但还没有演变成那种遮天蔽日的场景。而且因为一路上虫子管够, 那些买来时还显得有些瘦弱的鸡鸭，在快到锦城时, 体型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个头全都大了一圈, 而且个个膘肥体壮, 羽毛油亮。
　　当然叫声也响亮了不少, 任凭元瑾汐往耳朵里塞多少棉花也不顶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路拉下来的排泄物, 导致方圆几里之内，都是它们的气味。
　　元瑾汐有些绝望地闻了闻自己, 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完了，一定从里到外洗上三遍澡再去见齐宣。
　　忽然间嘎嘎声增大了起来，这是鸭群发现了蝗群的征兆, 动物们的听力远比人强, 刘胜早已经轻车熟路, 指挥着手下把鸡鸭群往那边赶。
　　但很快，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这绝对是自他们进巴蜀以来，见到的最严重的场景。
　　眼前的天空居然是灰蒙蒙的，满满的都是蝗虫的身影，甚至隔着很远都能听到蚂蚱震动翅膀的嗡嗡声。
　　元瑾汐也是心里一沉，这样的景象她的这些鸡鸭真的能应付得了么？
　　但不管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鸡鸭们可没有人的想法，看到食物就兴奋地冲了上去，对着能看到的蚂蚱伸头就啄。
　　田边此时有几个人正绝望地坐在那里，看着漫天的蝗虫扑在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庄稼上喝血吃肉，眼看着一大群鸡鸭冲进来吃蚂蚱，眼睛忽然有了光有了希望，跳起来兴奋地大喊，“吃得好，吃得好啊。”
　　元瑾汐的鸡鸭群此时元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二百只，虽然蝗虫是以数十万甚至是数百万计，但至少是开始减少。
　　而且据她这一路上的观察，一只鸭子一天能吃上一百只左右的蝗虫，鸡的战斗力差一些，也能吃掉七十多只。
　　平均下来，凭借现有的鸡鸭一天能消灭十万只左右的蝗虫。
　　但在她看来，还是不够多，她当时就应该要更多的银两，买来更多的鸡鸭才对。
　　“元姐姐……”小七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虽然他已经知道元瑾汐会是未来的颖王妃，但是在齐宣不在，或是特别高兴时，还是会脱口而出，叫一句“元姐姐。”
　　“元姐姐，”小七打马笨到她的面前，翻身下马，“王爷派我来传话，他已经下令从其他没有遭灾的地方收购鸡鸭，目前已经收上来五百多只，正在往这里赶。他还说，这次蝗灾只有锦城附近最严重，只要消灭了这里，其他的地方就轻松多了。”
　　元瑾汐喜形于色，“好好，你那五百只也不用赶到这里，附近看到哪里多久往哪里赶。”
　　“是，放心吧，已经这么吩咐下去了。”
　　“王爷现在如何了？”
　　“他还在锦城里面，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两千多的壮劳力去往都江那边了，趁着这会儿枯水，正好疏通河道和水渠，他说只要多坚持半个月，说不定就能引来水源。”
　　元瑾汐心里大定，虽然半个月修渠引水听起来有点不可能完成，但她相信齐宣能做到。而她现在就是要帮着他在这半个月间控制住蝗灾，这样等到水来的时候，百姓还有庄稼可以侍弄，而不是看着光秃秃的土地欲哭无泪。
　　“走，跟我进村，这附近的村民也要发动起来，咱们还有几百只鸡崽鸭崽呢，得尽快让它们长大才行。”
　　沿着农田很容易就找到房舍，但没等他们走到，村长、里正就已经热情地迎了出来。
　　“这位姑娘就是颖王殿下派来的人，小老儿给你跪下了。”
　　“别别，”元瑾汐赶紧将人扶起，“我这里还有几百只鸡崽鸭崽，如今需要人手来喂，村长可以把村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召集起来，每人领十只回去养，不用喂粮食，只要喂蚂蚱就行。每只每天给十文钱，一共喂十天。”
　　只是帮着喂鸡喂鸭还有钱赚？而且一只十文，十只就是一百文，那十天可就是一吊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不过我可丑话所在前面，要是死了，不但不给钱，还要扣钱。”
　　“姑娘放心吧，咱们村里的姑娘媳妇都是干农活的好手，绝对死不了。”村长拍着胸口保证，扯着嗓子对外面喊，“长栓他媳妇，敲锣，让全村姑娘媳妇儿都来集合。”
　　待到把鸡崽鸭崽全都安排完毕，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那些在田里吃得几乎要走不动路的鸡鸭也全都乖乖地来到一处空地，蹲在地上开始睡觉。
　　元瑾汐一只一只看着，心里忽然间就充满了信心，虽然前路如何尚不知晓，但至少在眼下，她已经在尽是十成十的努力，未来如何只要交给老天爷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鸡鸭，觉得它们就像是自己统领的兵丁，而自己则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一个月后，京城。
　　“母后，巴蜀地区传来捷报，宣弟前后动员了超过一万人，终于是引水成功，解了巴蜀地区的旱情。而那个元瑾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竟然抑制住了蝗灾。”
　　“蝗灾岂是那么好抑制住的，该不是齐宣故意把这个功劳安在她身上吧，这可不行，这不是让那些办了实事的官员心寒么？”
　　“母后自己看吧，这是巴蜀两地的知府写来的奏折。”齐晖一挥手命福海把奏折递上，自己则身心舒畅地坐在太后身边，看向坐在下首的程雪清，“皇后这几天感觉可还好？”
　　“有劳陛下挂念，臣妾一切都好。太子殿下也时时过来请安，照顾得比小莲还细致呢。”程雪清一边说着话，一边慈爱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齐文。
　　齐文也是腼腆一笑，“儿臣不过是早晚来请安而已，母后过誉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自从见到程雪清那一刻起就很喜欢，总是不自觉地就想亲近。
　　在得知程雪清怀孕后更是满怀期待，一心想让程雪清生个弟弟出来。虽然之前皇帝也不是没有别的儿子，但先后都夭折了，如今宫里只有他一个独苗。
　　齐晖对齐文的表现很满意，之前他还担心齐文会有逆反心理，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这个元瑾汐，好是好，就是太过倔强，哀家亲口许诺她做侧妃，她竟然还不满足。真是岂有此理。”
　　齐晖一听，无奈地望了望天，看来这个结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就解不开了。
　　齐文好奇地看了眼太后手里的奏折，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转向齐晖，“父皇，这奏折儿臣可以看一看么？”
　　“可以，看吧。如今你已经是太子，朝政上的事也要学着参与。”
　　“是，多谢父皇。”齐文从兰芷手里接过奏折，很是认真地看完了，然后看向太后，“孙儿心里有些话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倒是有些意外，按理说太子有什么国政上的想法应该对皇帝说才对，没曾想第一句话却是要对她说。
　　她看了一眼齐晖，见他没有反对，便道：“说吧，也让你父皇和母后都听听，你有何见解。”
　　“多谢皇祖母。”齐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躬身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朝堂上启禀上奏一样说道：“孙儿认为，元姑娘虽然出身低些，但却是我皇叔的福星。完全可以聘为正妃。”
　　太后不怒反笑，“你才多大，自己的太子妃还没见过呢吧，竟然说起你皇叔的事来了。”
　　齐晖心中一动，“文儿既然开口了，就把话都说出来，若是你的理由得当，父皇就免你议论长辈的罪名；若是胡搅蛮缠，日后就不许你再对此事发表议论。”
　　“是，多谢父皇。”齐文清了清嗓子，“文儿曾经听皇叔说过，当年他与父皇两人分开北上京城，为了躲避追杀绕到江州，却没曾想遭遇大水，幸得元姑娘所救才算化险为夷。”
　　“去年的时候，夏兴昌得知父皇欲派皇叔去江洲查他，便提前北上京城，想要让皇叔扑个空。结果皇叔回京途中遇到了元姑娘，得知夏兴昌犯下的不少事情，还有当年那个徐参事暴亡的内幕。这才心里起了警觉，不但没有扑空，反而在京城抓到了他的把柄。”
　　“再往后，在并州因为元姑娘遇到了那个沈怀瑜，不但得知福.寿.膏一事，还明确地得知了组织者是谁，这才可以设下圈套，一举歼灭。接下来泗水河上遇险，更是元姑娘舍命相救，才让皇叔转危为安。”
　　“虽然即便没有元姑娘，孙儿也相信皇叔能化险为夷、平定江州之事，但无疑要多费许多功夫，多遭许多危险，福.寿.膏也必将祸害更多的人，才能被完全清除。”
　　“眼下巴蜀旱灾，元姑娘帮忙解决了蝗灾，让皇叔得以集中所有精力调配人手通渠引水，这才能让这件事这么快的就得以解决，同时也让百姓少受许多损失。”
　　“如此看来，元姑娘就是我皇叔的福星，这样的人做了正妃岂不是对我皇叔更好？”
　　齐文一番话说完，齐晖眼含赞赏缓缓点头，太后也陷入了沉思，觉得齐文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如果这人真有旺夫像，身份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能放放。
　　“罢了，这是哀家不管了，巴蜀的事情既然完了就让他们赶紧回京，今年都过去一大半了，哀家就没怎么见到儿子。”太后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脸的没好气。
　　“是，儿臣这就传令下去，待他们进城后，就命他们第一时间前来拜见母后。”
　　齐晖心里很是高兴，在离开兴庆宫后，对着齐文招招手，“这次你居头功，朕给你皇叔的折子就由你来写好了。”
　　齐文先惊后喜，“是，多谢父皇。”
　　又是一个月后，齐宣终于忙完了巴蜀境内的所有事，看着手里的那封圣旨陷入了沉思。
　　“小七，传令下去，出发。”
　　“回京？”
　　“不，回江州。”
　　他选定的人，岂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这一次，他还偏不带回去了呢。

128.信 [VIP]
　　元瑾汐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看到江阳城的大门了, 只记得每见一次她都处在不同的境地，有不同的心境。
　　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前面见过多少次, 唯有这一次心情是最放松的。
　　按齐宣的计划，他们会在江阳城休息一天，然后就出发去怀安。此时已经是九月末十月初，清舒清敏清玉三个应该已经参加完了秋闱，也不知道成绩如何, 此番回去, 正好可以问问。
　　若是考中了，还能顺便祝贺一番。
　　顺着车窗望去, 只见城门前人来人往，也不知是不是她心情愉悦的原因, 总觉得此时城门前的人要比夏兴昌在任时多了不少。
　　小七打马凑过来，“元姑娘要吃点什么, 一会儿进城我去给你买。”
　　元瑾汐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不出, 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小七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鸿起顺的烧鸡怎么样？”
　　话音刚落，元瑾汐立刻就把头缩了回去。周围的平越、严陵、刘胜等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满满的都是不堪回首的神情。
　　“我的老天爷，那玩意你还没吃够啊？”平越忍不住开口，“我警告你啊，要是再敢提那两个字, 小心我揍你。”
　　小七挠了挠头, “其实我就是想对比一下那里的鸡比较好吃嘛。”
　　平越大怒, “你还敢提，找打。”
　　“平，平副统领你，你居然动真格的。啊，元姑娘救我啊。”
　　元瑾汐往嘴里塞了两个蜜饯，吐出两个字，“不救。”
　　“平越，用点力。”这是齐宣的声音。
　　“啊啊，我错了，平副统领饶命啊。”
　　听着小七传来的“惨叫”，元瑾汐和齐宣对视一眼，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蝗灾抑制得很是成功，但在任务完成后总数接近三千只的鸡鸭，以及同样数量的鸡蛋鸭蛋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尽管变卖了一部分，又当做奖励发下去一部分，但还有不少留了下来，作为蝗灾之后的庆祝。
　　结果就是元瑾汐一行人一连十几天不是鸡肉就是鸭肉，要么就是鸡蛋鸭蛋，尽管锦城里的厨师们变着花样做出了几十种不同的菜色，但还是把每个人都吃得顶住了。
　　哪怕是之前暗下狠心要每个花样都吃一遍的刘胜，到最后也有点遭不住。
　　因此这一路上，一行人全都改做虔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只想吃素。
　　也只有小七这么一个异类，即便吃了那么多的鸡鸭肉，来到江阳竟然还惦记着鸿起顺的烧鸡。
　　“救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提了还不行么？”小七还在“惨叫”，元瑾汐却是想起一件事来。
　　“王爷，小七当初把你送给我的信，送到卫叔那里去了，我到现在还没要回来呢，这次回去您能不能和卫叔说说，让他还给我。”
　　齐宣嘴里也含着蜜饯，一脸的笑意，“这次可真不怪他，他是早就给你了，是你没找到。”
　　“早就给我了？可是我每次问他，他都说没到时候，怎么会给我。”元瑾汐说到这儿不由嘟起嘴，为了这封信，她可是好话说尽，偏偏无论她怎么央求卫一，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一句。
　　齐宣忍着笑，“卫叔既然说给你了，就一定是给你了，你不妨想想他给过你什么东西？而且还是他亲自交给你的。”
　　“亲自交给我的东西？”元瑾汐一脸困惑，要说给东西，他可是没少给沈欣然，几乎一天一个小花样，还没到京城时，沈欣然半个马车里都是卫一送的玩具了。
　　但给自己……
　　不会吧？
　　元瑾汐心里咯噔一下，嘴里打着磕绊，一脸千万不要的表情看向齐宣：“该，该不会是送那个红珊瑚珠串的时候吧？难道说，那个黑檀盒子里面有机关？”
　　“对，就是那个。卫叔是制作机关的高手，盒子底部有一个夹层，信就在夹层里。”
　　“啊！完了。”她脸上的表情真正地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惊恐表情，“王爷，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齐宣不由好奇，“怎么了这事，难道说那个盒子被你放在了怀安？”
　　元瑾汐欲哭无泪，“是在怀安，只是不是在我家，而是在常兴文的家里。”
　　“怎么回事？”齐宣也愣住。他好不容易写了封“情书”，被卫一看了就算了，要是再被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看到……他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元瑾汐便将她刚到怀安时，情况如何紧急，如何为了保护家人，不得已用了随身带的唯一一件贵重东西去打点常兴文妻子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
　　听完后，齐宣也有点郁闷了。他最初听卫一汇报此事时，是半点没担心。毕竟那是他送给元瑾汐的生辰礼物，他相信她一定会好好保管。
　　至于那信的位置，等到时机合适时，再告诉她也别有一番乐趣。
　　结果谁能想到她竟然送人了！
　　可是想想当时在怀安的情形，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命，如果真没往牢里安排人，那元家人到底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最终他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这事都怪我，你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卫叔做的机关，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就算是能察觉也根本打不开。”
　　“平越！”齐宣探出头，顿了一下，“不进城了，直奔怀安。”
　　元瑾汐一下子就明白齐宣想要干什么，但却拦了一下，“等等，我们先去趟城东的王母娘娘观，求张平安符。如果日后哪一天真的被发现有暗格，看到平安符也不会起疑。”
　　“也好。”齐宣点头。
　　江阳城东的王母娘娘观，就是元瑾汐当年偷偷埋下她娘玉佩的地方。后来几经辗转，一直没有机会到这里来还愿。如今来了，正好认真祭拜一下，也算感谢当年庇护亡母遗物的恩德。
　　元瑾汐虔诚地在大殿的王母娘娘像前跪了小半个时辰，又祷告了许久，认认真真地听完了道士们诵读的《禳灾度厄真经》后，才起身去捐了些香油钱，求来一张平安符。
　　殿门外，平越百无聊赖，他想来是个不信鬼神之人，每次看人祭拜，都觉得无聊。
　　但是等到他听到齐宣让他去“偷窃”时，忽然间就信了。
　　这简直就是王母娘娘对他不敬的报复。
　　“王爷，”平越说得小心翼翼地，“您看啊，我虽然功夫不错，但是论潜入呢，比起其他兄弟还是差一些。这件事不难办，但最重要的是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能被人发现。您看要不从并州调些人来？我知道几个人，绝对这当中的好手。”
　　齐宣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正要说话，却被元瑾汐抢先，“平副统领这话也有道理，毕竟能被我设下的那么拙劣的套脚关擒住，也的确说明他的功夫不行。万一程府哪里有个坑，或是哪颗树长得不规律，把平副统领绊倒就不好了。王爷要不我们写信给卫叔，说明情况，让他再推荐一个人吧。”
　　“王爷，”平越连忙插话，“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一定给您办得滴水不漏。元姑娘……”平越看了一眼元瑾汐，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记性不好，只要信回来了，什么都会忘掉。”元瑾汐一副阴谋得逞的微笑。
　　平越恨得牙根都痒痒，他那天怎么就那么不小心竟然栽在了她的手里呢？
　　“我去也。”说罢用两个指尖拈起平安符，往怀里一揣，没几下就消失不见。
　　齐宣和元瑾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看不出你还挺有办法。”
　　“只可惜，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元瑾汐微觉可惜。
　　“没关系，你忘了我还记着呢。本王忘了严陵还记得，严陵忘了，当时在场那么人还记得。”
　　元瑾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都有点同情平副统领了呢。”
　　既然有了平越打头阵，元瑾汐也就不急着赶往怀安，在江阳城休息了一天，又带着韵秋上街给家人买了些礼物，这才回到客栈。
　　只是到了客栈之后，齐宣却说不急，再等等，说他有事要办。就这样一连等了三天，齐宣才下令出发。
　　“王爷这些天都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江州的事情不是早处理完了么？”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齐宣一脸神秘的笑容。
　　一路来到怀安城，刚进城不久，就听到一声锣响，紧接着是一个人洪亮又喜庆的声音，“报喜！报喜！元府大喜。”
　　元瑾汐探头去看，看到一个人正用铜锣开道，黄澄澄的锣面配着大红的锣锤，看着就那么喜气。再看他的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中间扎着腰带，袖口绣着回字纹。
　　“学政，是学政！”她惊喜地缩回头，“一定是我家清舒和清敏中举了，王爷咱们快点过去。”
　　但随着学政的锣声越来越响亮，后面跟着的百姓也越来越多，马车很快就被挤住不能前行。
　　“下车，我跟着你。”齐宣从元瑾汐扬了扬下巴，后者立刻灵活地跳下车子。
　　“报喜！报喜！元府大喜。”开头的人仍然是一声锣响一句报喜。
　　此时元瑾汐已经能看清铜锣开道后面，还有三个身穿公服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卷轴，其中一个已经拐弯，奔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元瑾汐喜形于色，“看来清玉也考中了。”
　　这时旁边有人议论，“元家三杰果然是名不虚传。”
　　“怪不得那个杨铭非要抢元家的祖宅，还真是积累是三代的文曲之气。”
　　一路来到元家大门处，元晋安、元晋平、元晋康等人早已得知了消息，带着妻子儿女站在门口，准备迎接喜讯。
　　“元家公子元清舒，高中乡试第六名！”
　　“好！”周围人立刻爆发出一声好，元瑾汐也在人群里拍着巴掌，跟着一起叫好。
　　元家众人也都对元清敏道喜，元晋平眼圈泛红，一个劲儿地拍着儿子的肩膀。金氏更是直接哭出来，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好孩子，真是为娘的好孩子。”
　　元清翰则是站在一旁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恭喜二弟了。”
　　待到众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另一个人打开手中的卷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元家公子元清敏，高中乡试第一名，得中解元。”
　　“哈哈哈，我就说我会是第一！”元清敏一个健步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那个念成绩的学政官员面前，“解元两个字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元瑾汐不由捂脸，这个哪里是个解元，杂耍班里的猴子都比他稳重。
　　周围人全都发出笑声，就连台阶上刚刚哭得不行的金氏也抹了抹眼泪，笑出声来。
　　元晋康听到儿子得中解元，本来激动得想哭来着，可是看到他那个高兴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又忍不住要发笑。
　　元瑾汐奋力地向前挤，“清舒、清敏好样的。”
　　元晋安耳尖一下子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仔细一看，何止是女儿，连齐宣也在人群当中。
　　“爹，我回来啦。”元瑾汐在人群中用了挥手，众人顿时让出一条路来。
　　元晋安却是赶紧迎下台阶，无视女儿激动的神情，对着齐宣躬身行礼，“草民见过颖王殿下。”
　　元家众人也反应过来，全都过来行礼。
　　元瑾汐一脸无奈，嗔怪地看了齐宣一眼。
　　齐宣很想摊手，这可真不怪他啊。
　　周围的百姓一惊，乖乖，这元家也太有面子了吧，竟然连王爷都来贺喜？众人立刻下跪行礼，“见过颖王殿下。”
　　“诸位乡亲不必多礼。”齐宣长身玉立站在人群正中，“元家耕读传家，持心中正，此次一门双杰，也算不负当年元丞相之风骨。本王恭喜元家诸位。”
　　“多谢王爷夸奖，元家人愧领了。”
　　“县令大人到。”
　　即使杨铭、陈霄等人被除去，怀安城里早就没了不许坐车坐轿的规定，胖胖的常兴文仍然是喜欢步行。在他看来，步行可以更好地感受城里百姓安居乐业的气氛，而这也是他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颖王殿下？下官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常兴文又惊又喜，不过的恭贺下解元竟然还能偶遇王爷？
　　齐宣看到常兴文顿时笑得有些僵硬，用余光扫一下元瑾汐，也看到她用手掩面，用行礼掩饰尴尬。
　　他们前脚刚派人去偷东西，后脚就遇到苦主，实在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常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路过，无关公事。此次来，只是庆贺，我俩还是不要喧宾夺主的好。”
　　“是是，王爷说得是。”常兴文随机转向两个新科举人，“恭喜二位学子。”
　　元清舒与元清敏赶紧正了正衣冠，先对齐宣行礼，“谢过颖王殿下，谢过县令大人，也谢过诸位乡亲。”
　　“王爷，县令大人，若不嫌弃，还请屋里稍坐。也好让草民稍尽地主之谊。”元晋安上前邀请。
　　“好，那就叨扰了。”齐宣点头迈步往里走，常兴文更是觉得今天赚大了，同样开开心心地往里走。
　　“诸位街坊邻里，”金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分给众人，“小小心意，还望大家不要嫌弃。等过几天请客摆宴，还望大家赏光。”
　　“那是自然。府上既有贵客，我等告辞，改日再来庆贺。”
　　看到众人离去，金氏又叫来自己的大儿子，“去趟你族叔那里，问问清玉考没考中，若是考中了叫他们一起过来。”她压低声音，“重点说颖王来了。”
　　自己母亲打的什么算盘元清翰自然清楚，心里有些小别扭。但转念一想，若是颖王来了却没叫他，族叔恐怕要更生气。
　　“知道了，我这就去。”
　　此时元晋安等人已经陪着齐宣和常兴文入了正厅，元瑾汐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只能走到许文秀身边，揽住她的胳膊委委屈屈地道：“大嫂，我爹都不理我。”
　　许文秀被她这个语气弄得哭笑不得，“谁叫你不按常理出牌，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走了跟我泡茶去。”
　　茶刚泡到一半，院子里就响起了元晋泰爽朗又底气十足的声音，“二嫂，恭喜你啊，你家清舒这次考的不错，只可惜还是比我们家清玉差一点哈哈哈。我们家清玉这次可是第四。”
　　金氏不以为意，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平时最爱做的，就是炫耀他那个宝贝儿子。而且他还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元清舒，避免了牢狱之灾。冲这一点，她就感谢他一辈子。
　　只是，想虽然是这么想的，说出的话却是半分不让人，“他们现在可都是举人，等到进京考会试时还不是一样，到那时，不定谁比谁强呢。”
　　“哈哈哈，二嫂说的是，三个小子都是好样的，三年后咱家元家就是一门三进士了。”
　　“行了，别吹牛了，感情不是你去考，在这儿说胡话，赶紧去正厅吧，那位在里面呢。”
　　晚上照例是元晋泰出钱，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宴请齐宣和常兴文。最近这小半年，因为他和齐宣和常兴文都攀上了关系的缘故，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如今已经把铺子开到了江阳城里。
　　他甚至还在那里买了个宅子，这样等到儿子去往江阳城的芦溪书院读书时，他就也可以跟着去了。
　　热闹了一天，元瑾汐总算在晚上快休息的时候，得以和元晋安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知道提前打声招呼。还有，沈怀瑜不是说会让你好好地待在京城么，怎么你又和颖王回来了？”
　　“爹，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数落我啊，我都想死你了，你就不想我？”元瑾汐抱着元晋安的一条胳膊，铆足了劲儿的撒娇。
　　“哼，想你有什么用，还不是在家没待两天就跑了。我倒不如不想，眼不见心不烦。 ”
　　这话说的元瑾汐心里一阵难过，“那女儿不走了，就在怀安陪爹爹。”
　　“怎么，京城出事了？还是说皇帝或太后反对，齐宣反悔了？”元晋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语气里的失落，这与她要去京城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没，爹你别瞎想。我这次我只是跟着颖王出来赈灾，赈灾结束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他赈灾带你干什么？肯定是京城的人容不下你。赶紧地，给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元晋安声音有些急躁。
　　“真的没事啦，颖王对我还是很好的。很晚了，爹你早点休息啊，我今天可是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身上都快散架了，我先去睡了啊。”元瑾汐慌忙离开父亲的屋子，她这个爹哪都好，就是有时太敏锐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当他回到自己旧时的屋子，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心里还是无端地生出一股迷茫。
　　原本是想着这次巴蜀旱灾之中，她也算不大不小立了个功劳，回到京城后总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可没想到齐宣竟然带她回了家乡。
　　虽然她表现得一直都很开心，但要说心里一点不犯嘀咕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不想逼他什么，如果他自己觉得累了，顶不住皇帝和太后的压力，那她绝对不会纠缠。不管怎么说，自她遇到他开始，他就没亏待过她，如果就这样结束，也算是好聚好散。
　　“姑娘想什么呢，很晚了，睡吧。”韵秋在旁边出声提醒。
　　“嗯，王爷今天宿在哪里？”
　　“在上次的客栈。”
　　“知道了。”她是声音有些失落，任由韵秋给她卸了钗环，闷闷地上了床。
　　韵秋看出她心里所想，却没有出声，只是笑笑，将油灯吹熄。
　　第二天一早，怀安的百姓就看到一个奇景，有一只奇怪的队伍走在街上。
　　说奇怪是因为，这队伍里的人要么是武将官服，要么就是全副武装的兵丁。
　　可是手里拿的东西却不是刀剑，而是大雁和一只只红色的喜盒。
　　领头的那个身着墨绿色的护卫统领官服，面容肃穆，正是严陵。
　　他的身后跟着刘胜和小七，同样身着护卫官服，各自拿着一只大雁。身后还有十八个黑骑护卫，个个孔武有力，虽然没有骑马，但也是威风凛凛，手里捧着大红的喜盒。
　　这是提亲？
　　于是，在昨天刚刚看了元家一门三举人的热闹后，众人又跟着这些人去了元家。
　　这一次元家可就事先没得到通知了，元清翰来开门时看对严陵的装扮还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杨铭的什么人前来报复了。
　　直到他看到那两只大雁，才算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意，“诸位里面请。”
　　不多时元晋安等人赶来，看到正厅里的阵仗也是愣了一下。
　　严陵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元先生，在下颖王府护卫统领严陵，今日登门乃是代表我家王爷，前来向贵府提亲。”

129.信 [VIP]
　　“提亲？”元晋安想到昨天晚上女儿的异样, 半点惊喜没有，反而是冷哼了一声坐在主位上，不发一语。
　　严陵一愣, 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与他想象的情景完全不同。
　　“元先生，”他再次抱拳，“我家王爷的确是真心实意派我来提亲，您若有什么要求, 可以尽管提。”
　　“泗水河畔, 我曾与王爷曾经有过约定，我元家的女儿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 但一不做妾，二要迎娶, 必须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少一项都不行。”
　　严陵觉得这没错啊, 自己来不就是但媒人来了么？“王爷派我上门, 就是正式前来求娶，不知元先生的意思是……”
　　“那我且问你, 我女儿去了趟京城，可受皇帝、太后欢迎？明媒正娶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可有长辈的同意？”
　　“这……”严陵一时语塞，京城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太后是允了，但允的是侧妃。这也使得颖王一气之下, 直接将人带出京城。
　　看到严陵迟疑, 元晋安心想果然如此, 不由怒气更盛，“没有父母之命，他就贸然来提亲。就算我今日同意，日后瑾汐与他进京，又该如何面对太后？京城之人又该如何议论我的女儿？”
　　这一番话把严陵问的哑口无言，虽然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太后说不再过问，可是这样的话，并不适合作为提亲时的说辞。
　　思来想去，他还是说道：“元先生误会了，王爷既然派我等前来提亲，自然是已经得了京城的准允。”
　　“哦？”元晋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信任，“既如此，那为何又将瑾汐带出京城，回到怀安？刚到京城就离开，可不像是同意了的样子。”
　　“这……”严陵这下犯了难，用尽全力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给圆过去。
　　“回到怀安是为了能在元姑娘的家乡向元先生提亲，而且姑娘在外漂泊十年，如今终于归家，怎么也要在家乡过个年，然后再回京城。另外，王爷这么做，也有想让元姑娘风风光光入京的意思。”
　　“对对，”严陵赶紧附和，“这一次姑娘在巴蜀旱灾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我们王爷已经为她请旨嘉奖。还有……”他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一个黑骑走上前来，喜盒打开，现出一对玉璧。
　　“此为同心璧，两块玉璧互为阴阳，相辅相成。此玉璧乃是王爷加冠那年，太后命宫中能工巧匠打造，预备给未来的颖王妃做聘礼。有此玉璧在，先生足可安心。”
　　虽然真实情况是齐宣自己带出来的，但严陵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今天他可是代表自己的主子来提亲，要是没提成……
　　别的不说，光是平越嘲笑他的眼神他就受不了。
　　听到这些话，元晋安脸色缓和了许多。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绝的，只是想在答应之前，为女儿在多争取一些。还是那句话，他们元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但他的女儿也不能随意地被人欺负。
　　如今对方已经好话说尽，又拿出了信物，尽管仍有疑问，但也正好借坡下驴，先应下此事。
　　“既如此，此事元家就应下了。不知颖王殿下殿下何时有空，老夫想与他面谈一番。”
　　听到这儿，严陵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先生所言极是，王爷自该登门拜访。吾等回去后即刻禀报王爷，告辞。”
　　严陵等人一走，元家的其余人就兴奋地走了进来。金氏看着地上的一十八个喜盒双眼放光，“真是十八个喜盒啊，这可是提亲时最隆重的礼节了，他大伯，瑾汐真的要成颖王妃了？”
　　“你瞎高兴什么，咱们这样的出身，哪里够得上当王妃？瑾汐要是真嫁过去了，还不定怎么被京城里的人看不起。要依我看，宁可找个本地的举子嫁了，也好过当什么劳什子的王妃？京城那么远，万一受人欺负，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元晋平的话虽然冲，但却是话糙理不糙，说得元晋安不由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何尝不想怎么安排女儿。
　　金氏听到那声叹息，狠狠地白了自己夫君一眼，“按你这么说，颖王来提亲还是祸事了不成？”
　　“这女人在夫家，要想立得住脚，娘家一方面，自己也是一方面。尊重和地位都是自己挣来的，自己要是立不住，娘家再有势力也要被夫家人看不起。”
　　“再说，瑾汐本就不是个懦弱的，当年大水时她才多大？九岁的小姑娘，却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走到现在，哪里是会任人欺负的？就说咱们在牢里时，不就是瑾汐去求的常县令，才让咱们安安全全地出来了？”
　　“后来，她一个姑娘家独自面对杨铭，结果又如何？”
　　“有这样的经历、手段、胆识，还有颖王的宠爱，就算是独自入京又怕什么？再说，谁说没人给她撑腰了，清舒清敏如今都中了举人，三年后就都是进士，等日后做了大官，不就能给瑾汐撑腰了？”
　　金氏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虽然后面有些夸大，但在元晋安听来却是无比的欣慰。
　　“弟妹说得对，咱们也别乱担心了，都高兴点，再怎么说也是好事。”
　　“就是。”金氏脸上露出笑容，“说起来，瑾汐人呢，这就害羞上了？”
　　“好像一直在屋里就没出来过。”清敏一边研究那对摆出来的玉璧，一边说道。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文秀，走，咱们去看看。”
　　此时的元瑾汐的确是在屋里，也的确是生病了，只不过生的是花痴病而已。
　　整整一个早上她都抱着一封信在那里傻乐。
　　韵秋喊了几次也不管用，干脆不再理她，给她梳洗打扮妥当之后，就随她去了。
　　元瑾汐也乐得无人理她，尽情地享受这份迟到了好几个月的喜悦。
　　尽管已经能把整封信背诵下来，但是她还是时不时地掏出来看一遍，每看一次就傻乐一次，因为信里的齐宣实在太可爱了。
　　除了开头那句“瑾汐吾爱”之外，信里的齐宣完全不向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镇定，反而像是隔壁家的淘气孩子。
　　比如他竟然会给人起外号。
　　“我绝对没有把你当婢女，绝对没有，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迷惑那个康大头，对，从此以后我就叫他康大头了。他的鼻子太灵了，我总担心他想皇兄告密。当然这绝对不是说你见不得人，只是我想自己告诉皇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让别人说呢，对不对？”
　　再比如，他其实是个极度不稳重的人。
　　“你不要生气，等这次事了了，我带你在各处好好地玩玩。江州、京城咱都逛上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一直不肯大婚的颖王要有颖王妃了。”
　　“逛完京城，咱们就去逛皇宫。虽然那里没什么看的，但怎么也要去见识一下嘛。除了龙椅不能坐之外，你就是想试试皇后的凤冠我也能给你弄来。唉，那个也还是算了，要是我皇嫂在，她肯定能借给你。现在她不再了，我皇兄肯定不乐意。我还是让人专门给你做一顶好了，绝对独一无二。”
　　每次看到这儿，元瑾汐都忍不住想笑，她不自觉地想到自己指着龙椅非要去坐，然后齐宣一脸紧张又一脸为难的样子。
　　虽然现实是第一次进宫并不愉快，但想到他曾经这样憧憬这两个人的未来，元瑾汐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另一边，齐宣在客栈里得知元晋安要见他后，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地怂了。
　　虽然严陵给他圆了过去，但毕竟密旨里说的是，太后不再过问此事。单凭这个，肯定不能让元晋安满意。
　　唉，他这个皇侄也是死心眼，都知道替他说好话向他表功了，怎么就不知道写得夸张一点，说一句太后同意了呢？
　　“严陵，京城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在一月前就已经出发，一路不停的话，这几日就该到了。四海已经是行路的好手，王爷不必担心。”
　　嗯，齐宣点点头，“再等三天，等他们来了，我再登门。”
　　其实他原本不该这么急着提亲的，等到四海他们到了更妥当一些。
　　可是昨天回到客栈时，他在马车里听到有人在路边讨论，说元家出了两个举人，那个元家长女也跟着水涨船高，用不了几天肯定就会有人前去提亲。
　　虽然他能肯定，不管什么人去亲，元晋安都不会答应，但一想到有人要对元瑾汐动心思，他就莫名的不舒服。
　　元瑾汐可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人，别人就算只是想想，也绝对不行！
　　也因此，齐宣在第二天一早，就直接让严陵上门提亲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但是没等来四海，元晋康却是先一步来到客栈，带来了一份地契。
　　“颖王殿下，宅子买到了，三进的院落，虽然不大，但很是精致。这宅子原本是杨铭的私宅，在他占了我们元家的祖宅后，就空置了。后来他们家出了事，这宅子也就充了公。”
　　“常县令曾经命人拍卖，草民为了给族兄弟出气，就自愿拍下。这是当时和官府的交易文凭。前天得知王爷有意要买宅子，草民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个最合适。离元家祖宅不远，又处处精致。草民知道王爷清廉，在外从来不收银子，也不收东西。因此，这宅子就平价转给您，您看如何？”
　　要说一开始，齐宣对于元晋康是真没什么好感，但是几次接触下来之后，却有觉得这个人虽然极力结交权贵，但又不是那种十足十的媚上之人。
　　比如他冒着得罪杨铭的风险收留元清舒，又比如买下杨铭的宅子，只为出气。可以说他市侩，但市侩之中又带着一丝血性和善良。
　　至于平价转宅子就更妙了，说是人情吧但没那么贵重，说不是人情吧，确实有承了他的好处，此人堪称拿捏人心的大师。
　　不过齐宣也不会白白占他的便宜，“平价不必了，你愿意转手已经是情分，本王多给你一成银子，也算不枉你辛苦一场。”
　　元晋康听得心花怒放，“一切都听王爷吩咐。”
　　一朝王爷跟他“情分”二字，已经足够了。
　　那宅子早已被元晋康命人收拾妥当，齐宣在外面是本也不甚讲究，收拾了一下就搬了进去。
　　三天后，四海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怀安城。
　　一同来的，还有皇帝的宣旨队伍。
　　齐宣迅速地看了一眼圣旨，这才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大手一挥，“去元宅。”
　　作者有话说：
　　齐宣：人不中二枉少年。

130.圣旨 [VIP]
　　“元家乃忠勇仁信之家, 虽三代不能科举，然不坠青云之志，不负祖先之盛名, 箪食瓢饮之中不改其行，是为耕读之家的典范。”
　　“另有长房之女元瑾汐，于巴蜀旱灾之中未雨绸缪，防范蝗灾于未然，于国于民皆为大善。特奖银千两、绢百匹, 经典书籍百本, 全家免除税赋徭役，家中子弟可免试进入县学。钦此。”
　　“草民、民女谢陛下隆恩。”在元家的正门口, 元晋安带着女儿拜谢接旨。
　　“元先生，恭喜。”这一次前来宣旨的是宫中的太监, 名叫李书来，也是深得皇帝信任之人。元晋安虽不认识, 但也知道能外派出来宣旨的, 都是宫中有来头的人物。因此恭恭敬敬地道谢, 将圣旨交给女儿之后，邀请他入院小坐。
　　“多谢元先生美意, 只是咱家身上还有其他公务，不便久留, 告辞。”
　　“既如此，恭送公公。”
　　李书来走到齐宣面前，“颖王殿下，陛下还有密旨给您。”
　　齐宣点点头, 走过去与元晋安客套了两句, 又看了看元瑾汐所在的方向, 给了她一个既得意又邀功的眼神，这才和李书来去往自己刚买来的小院。
　　此处已经被他改名为晴园，取雨过天晴之意，这样日后元瑾汐带人归来省亲时，也不至于无处可住。
　　李书来一路走得虽然小心翼翼，但也是时不时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色，脸上看不出表情。
　　齐宣心里无奈，似乎自己皇兄派出来的人，个个如此，永远都是暗暗打量，不发一语。
　　一直走到书房，命严陵、平越守住四周后，李书来才从怀里拿出皇帝的密旨。
　　齐宣接过，脸上不由肃穆了几分。因为这封密旨竟然是用竹筒装的，两头封有火漆，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
　　这是京中又出了什么事？
　　赶紧仔细检查封口，看到没有任何破损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避开李书来，查看内容。
　　纸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句话。
　　“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带人私奔，还拒不回京。别以为这次事情办得好我就不敢收拾你，限你一个月时间回京，不然我下次就让你去驻守边疆，不守上三年别想会来。至于元家姑娘么……朕会为她找个好人家的。”
　　齐宣看得哭笑不得，怪不得要用这么高级的保密形式，感情他皇兄想骂人了。
　　此时，一直以来严肃示人的习惯发挥了作用。只见他面容严肃地把密信放会竹筒，又将竹筒放入袖口，一副京中真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道：“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本王与你一起出发回京。”
　　“是，谨遵王爷吩咐。”李书来恭敬行礼。
　　却说这边元家这边已是热闹至极，周围的街坊邻里早就得了消息，全都赶过来，堵在元家的巷子口，看着人一箱一箱地往元家抬东西。
　　“乖乖，这王爷就是阔气。这还没下聘礼呢吧，就送了这么东西，这要是下了聘礼，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你懂什么，这当中有一部分是皇帝的赏赐，另外一部分才是王爷送的，说是特意从京城运来，供元家那位二姑娘使用的。”
　　“元家这次真是发达了。不但有皇帝亲自下旨嘉奖，还出了一个王妃。哦还出了两个举人，日后若是中了进士，肯定要入京为官了。”
　　“京官算什么，外放成为一方大员才叫威风。想想那个夏兴昌在整个江州有多威风。不过元家家风好，肯定不会出这样的官就是了。”
　　人群里的元晋康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由有些呆住。一向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他，第一次在元宅面前迟疑了起来。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虽然他儿子中了举，但有他这样一个经商的爹，日后就算中了进士，想要补位做官也是难上加难。
　　而同为元家的清舒、清敏却是不同，有了皇帝的嘉奖，只要空缺，肯定就会让他们补位。
　　可以相见的，两家的差距在此刻已经拉开了。
　　“他族叔，怎么在门口站着，赶紧进来啊。屋里清舒清敏正嚷嚷这要做衣服呢，让你家清玉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虽然他不缺衣服穿，但再怎么也是御赐的，做一套沾沾喜气不是。”
　　“我看你这半年有胖了，正好也做一套。”
　　“还有，他大伯说那些书虽不是什么……哦对，虽不是孤本，但也是珍本。你家清玉要是喜欢的，就抄回去。一个人抄不完，就让清舒清敏一起抄。”
　　“眼看着离年底也不远了，你要是不嫌弃，今年一起过年怎么样？”金氏的嗓门一如既往地高，声音里透着十足十的热情。
　　元晋康心里一暖，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心多余了，大声道：“好啊，往年都是各过各的，今年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元瑾汐此时也在后院忙活，正跟元晋安一起，在祠堂边上收拾出一间屋子，布置了一个供桌，将圣旨供奉起来。
　　回到主院时，就看到四海已经在许文秀的指挥下，把京中的东西送进来摆好。其中就有那个她一眼相中，齐宣送她的第一份礼物——红漆妆奁。
　　元瑾汐刹那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想到她在齐宣的后院第一次看到小七给她送进来时，心里还是一阵忐忑，即使收下后，也不敢再其他人面前谈论，生怕惹来嫉妒和不必要的麻烦。
　　当时甚至还害怕齐宣是要将她收房，没事就在心里琢磨怎么能快点出府。
　　如今再看，她才意识到，齐宣对她的好，远比她意识到的要早。
　　难道说那个时候，他就想到了今天？不可能吧。
　　“元姑娘。”四海上前，抱拳行礼。
　　“四海大哥，辛苦了。”元瑾汐很感谢齐宣这个随行总管，最初从京城出来时，他就对元晋安很是照顾，后来还让他管事，给他安排单间居住。
　　因此，即便后来脱了奴籍，她见到四海时，也是行半礼。如今也不例外。
　　“姑娘太客气了，如今可当不得您的礼了。”四海满脸笑容，“王爷已经下令，让我留在怀安过年，顺便打理晴园。等到过了新年，再随您一起进京。”
　　听到能在怀安过年，元瑾汐很是开心，一别十年，她都快忘了在家过年是什么感受了。只不过，她如果再怀安过年，也就意味着，齐宣将会独自返京，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分开好一段时间了。
　　自从齐宣来提亲后，她就被父亲限制在来后院。除了刚刚接旨时看到齐宣之外，她竟然一次单独与他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元晋安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既然对方已经提了亲，再见就不合适，得知道避嫌。”
　　好在即使如此，齐宣刚刚也是大门口，给了她一个独一无二的眼神。
　　“那今年除夕，四海大哥不妨过来与我们一起过年，一来人多热闹，二来也顺便感受下我们怀安的新年。”
　　“那感情好。东西送到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日后若有事，派人去晴园通知一声即可。”
　　“四海大哥慢走。”
　　——
　　元宅的书房里，齐宣正式地向元晋安行了礼，“见过岳父大人。”
　　元晋安不敢托大，待他行完礼后，赶紧起身道：“殿下客气了。”
　　“如今圣旨已下，先生可安心了些？”
　　想到今日里圣旨的内容，元晋安的确觉得满意。这分明是在想办法给整个元家和元瑾汐抬身价，目的么，自然是为了日后赐婚时显得不那么突兀。
　　只是这几天，他也从女儿那里得知了太后的态度，以及兰茉以前竟然是太后的掌事宫女的事情。有了这一层关系，太后就算原本同意，也难免要打几分折扣。
　　而且公允的说，太后许诺侧妃，称得上是确合情合理。只不过，他们也的确不能答应就是了。
　　如今太后看上去像是同意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这婆婆要是不满儿媳妇，想要使手段刁难，可是有无数的招。
　　“颖王殿下，你也知道，老夫中年丧妻，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难免娇惯了些。没曾想她一到宫里，就顶撞了太后，每每想起此事，就让我忧心不已。”
　　“岳父大人不必但心，上一次是本王疏忽，让瑾汐独自一人面对母后。日后再进宫时，本王保证一定不让她离开本王的视线。不管母后有什么样的刁难，我都替她接下了。”齐宣信誓旦旦。
　　虽然这个保证还是不能完全消除元晋安的忧虑，但不论如何，最起码听着让人安心。
　　“还有，”齐宣又开口，“先生如果实在放心不下瑾汐，不如随她一同入京可好？我已经让人在王府附近物色合适的宅子。这样一来，瑾汐与您也可以随时见面。日后，要是小婿有哪里做得不对，你也可以随时来骂我不是？”
　　元晋安被他逗笑，但却有不得不承认，齐宣的这个说法很有诱惑力。本来，他并没有想过要随女儿进京的。一别十年，他这个长房长孙，对于祠堂，没有尽半分责任，一直想着日后要好好弥补。
　　但想到女儿独自一人在京城，他又万分不舍。当年他被困采石场，对女儿已经是疏于照顾，如今终于能和女儿一起过太平日子，他难道又要放弃么？
　　“既如此，就有劳颖王殿下了。”元晋安下定决心，祠堂虽然重要，但还有两个弟弟可以照顾。而他的女儿却只有他自己。
　　齐宣心里大定，“皇兄今日传来密信，要我即刻回京，待处理完京中事务恐怕就是将近年关。我朝规矩，年底不会赐婚嫁娶。因此，我会在复印开朝后，即刻请旨皇兄赐婚，最迟三月底，四月初，迎亲队伍必到。”
　　“好。那就静候颖王殿下的佳音了。”
　　“可否让我见见瑾汐？”
　　“去吧。”此时元晋安自然不会再拦，指明了通往后院的路。
　　这还是两人在提亲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本来是有许多话要说，但一见面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但又同时止住，对视一眼后全都笑了出来。
　　“来，给你看看这个。”齐宣说着话，把袖口中的那封皇帝的密信拿了出来，“记住，看完一不许对别人说；二，不许笑。”
　　“笑？”元瑾汐看着那个破了火漆的竹筒，光是看着这个样式，就知道是国家大事，她又怎么会笑。
　　但看完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忍不住。原来不只是齐宣在信里面与本人不符，就连皇帝也是一样的，不愧是亲兄弟。
　　“给你看这个，是想说我皇兄也是很好相处的人，绝不会为难你。我母后虽然刻板了些，但也是有大智慧的人，日后相处得久了，一定会喜欢上你的。我那位新晋皇嫂最近可是没少替你说好话。”
　　元瑾汐心里感动，“王爷不必担心，比这个更艰难的时候我都经历过，眼下真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你在背后给我撑腰。”
　　“嗯，说得有理。”齐宣话锋一转，“你还管我叫王爷？”
　　“那不然呢，叫什么？”
　　“叫声夫君来听听？”齐宣一脸坏笑。
　　“王爷你还是想想怎么挨陛下的骂吧。”元瑾汐同样一脸坏笑，甚至还扬了扬手里的竹筒。
　　齐宣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走了，再不走元先生该拿扫帚赶人了。明日我一早就会出发，你不必来送。”
　　话虽如此，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发时，遍寻不到元瑾汐的身影后，他还是有些犯嘀咕，“她不会真的就不来送了吧？”
　　可一直到出城，竟然真的没见到元瑾汐的身影。
　　齐宣闷闷地行了许久，不由暗自埋怨自己，早知道昨天就不那句话了。
　　这个时候小七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王爷，你看？”
　　只见路边的一座茶亭里，有一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是元瑾汐又是谁？旁边则有一辆马车，车旁边站着的正是四海。
　　齐宣兴奋地从马车里跳下，几步走到近前，“怎么在这里等着？”
　　“此处叫十里亭，怀安人送人都会送到这里，王爷一早上出行有太多人相送，妾身就只好在此等候了。”
　　这还是元瑾汐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妾身”，齐宣明白这是回应昨天晚上的夫君之意，心里开心得不行，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轻薄一番才好。
　　“王妃在家安心等候，本王去去就回。”齐宣意气风发地上马，直奔京城。
　　刚刚行至半路，就又接到京中消息，程雪瑶病入膏肓，要求见齐宣一面。
　　齐宣沉吟半响，“进城前，先去趟济慈观。”

131.摊牌 [VIP]
　　经过半个月的急行军, 齐宣到达济慈观时，已经是十一月初。出发时在江州还能看到绿叶，等到来北地时, 树叶早已经掉光，只留灰突突的树干，透着无尽的萧瑟。
　　气温渐低，又临近年关，京中的夫人、姑娘都要筹备过年的事宜, 济慈观也就因此冷清了下来。
　　不过与往年不同, 今年要格外萧条一些，因为观里住着一位“祈安仙姑”。
　　虽然名字好听, 但是京城里的人却全都从这个名号已经新晋皇后的反应中，嗅出了一抹不寻常的气息。
　　身为预言了大祥瑞的人, 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嘉奖，反而是被一道圣旨变相软禁在了济慈观当中。
　　而身为亲姐姐的皇后竟然一没求情, 二没哭闹, 三竟然屡次拒绝其母觐见, 完全没有为妹妹求情的意思。
　　还有那块所谓的凰鸟神像，自运进宫后, 就如同泥牛入海，不但宫中无人提起, 就连程敬宗本人也是讳莫如深。
　　种种迹象销表明，无论是预言还是神像都不得皇帝的欢心，甚至是惹怒了皇帝。
　　所以京城之人不但心照不宣地远离了济慈观、远离了程家，就连想要如法炮制一些“祥瑞”的人, 也悄悄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在济慈观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 越过门口的两个守卫后, 齐宣终于见到了躺在榻上的程雪瑶。
　　“王爷。”榻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若不是这个声音听起来耳熟，齐宣觉得自己不会把眼前这个面颊塌陷，嘴唇惨白的人与程雪瑶联系起来。
　　上一次在宫中见到时，她还是气色红润，踌躇满志，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爷，”程雪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谢谢您来看我。您也知道，我一向怕冷，去年这个时候就染了风寒，为此您那时来看我，我还回绝了。如今我旧病复发，咳咳……因此，雪瑶想请王爷代我向陛下求情，准我出观回家修养。”
　　“这块玉佩是我当年不懂事，从姐姐那里偷拿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说罢，她伸出手，将玉佩递了过去。
　　有那么一段时间，齐宣曾想过把这枚玉佩拿回来，毕竟那是他当年留给元瑾汐的信物，有特殊的意义，不想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但如今，这枚玉佩在他眼里，已经变得污秽不堪。
　　“王爷这是还在记恨于我么？”她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委屈，“虽然，我不是那个人，但再怎么说，你也曾经真心实意地关心过我，难道王爷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这里么？”
　　一番话说完，她又是一通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看上去可怜又凄惨。
　　只可惜，这些在齐宣眼里都是无用，无论她表现得有多可怜，只要他一想到元瑾汐差一点实在她的手上，他对她就只要厌恶，而没有半分同情。
　　“程雪瑶，本王一直有个疑问，”齐宣缓缓开口，“元瑾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找人加害于她？”
　　程雪瑶明显地慌乱一下，但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王爷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上元灯节的绑架，泗水河上的刺杀。你找的刺客已经把一切都交待了，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还在认为是神不知鬼不觉。”
　　“怎、怎么可能？”程雪瑶不敢相信，那件事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一年，她以为早就事过境迁没人在意了，却没想到齐宣一直在隐忍。
　　而她竟然还想要让他去替自己求情。
　　“不，我什么都没做，一定是那人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干。”
　　齐宣眯了眯眼睛，但心里并没有过于动怒，因为这个情景完全在意料之中。
　　“你可以不承认，本王也不需要你承认。你就在这里终老吧。”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程雪瑶猛地爆发出一声喊，蜡黄的脸上显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知道自己完了，心里最后一点希望消失后，恨意也全都爆发开来，“齐宣，你明明早就该死，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此时的她完全被愤怒和恨意吞噬，眼睛里满是恶毒与疯狂。
　　饶是齐宣知道她恨他想让他死，但也没有想到她的恨意竟是这样的深，“程雪瑶，本王自认从没做过任何对你不起的事情，你为何如此恨我，非要我死不可？”
　　“因为你本来就该死。你本该在去年这个时候出发前往江州，然后在泗水河上遇刺身亡，死讯在除夕那天传回京城。”
　　本该？齐宣眉头深深地皱起眉头，去年这个时候，若不是遇到元瑾汐，他还真就会下江洲。
　　可是那件事是皇兄秘密吩咐他的，就连旨意都是派人现传，他连身边的严陵都没有透露，程雪瑶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为什么就那么笃定他会再泗水河上遇险？这半年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与夏兴昌或是夏家的任何一个人有联系。
　　“你怎么知道我那时要下江洲，又如何得知泗水河的事情？”
　　“哼，我就是知道，因为我是天选之人！”程雪瑶眼睛重新有了一丝光，“你们把我囚禁在这里，要遭报应的！”
　　“程雪瑶，如果你还想出去，那就说实话，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若想知道真相，就乖乖把我放了，不然你就一辈子蒙在鼓里，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真相，哈哈哈哈哈哈……”
　　程雪瑶笑得极其癫狂，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猜到。
　　只要咬住这一点，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就是天选之人，我不但知道你去年的你要下江洲，还知道你会死在泗水河，如今你虽然还活着，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迟早有一天，你还是要死的。只有放了我，你才能活着，你的元瑾汐才能活着。”
　　齐宣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怒意，程雪瑶怎么咒他都没关系，因为他相信自己能面对，能化解。
　　但她不该扯上元瑾汐。
　　“平越！”
　　“属下在。”平越应声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撤了这屋里的炭盆，吩咐外面的看守，往后不必在加炭了，每日的饮食也要减半。”
　　“是。”平越俯下身端走炭盆。
　　没了炭盆，屋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程雪瑶恨恨地道：“颖王殿下可真是心胸开阔，这样对付我一个弱女子不嫌丢人么？”
　　“你都已经咒我死了，我又何必大度。程雪瑶，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一切的实情，不然别说济慈观，就是这间屋子你都不要想出去。就算你死了，本王也会下令把你埋在你现在躺的位置，再在上面建一座镇压的宝塔，让你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程雪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在她印象里，齐宣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绝不可能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来，但如今他真的那样说了。
　　而且她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想到自己死都不能出这间屋子，她真的害怕了。
　　“如果我说了，你回让我回家么？”
　　齐宣冷笑一声，没有回应。
　　“我的确是恨你！因为在你死后，我就成了整个京城的丧门星，克夫之人。即便是程雪清当了皇后，许多人前来求娶，也不过是因为我是她妹妹，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如皇后扯上关系的机会。你知道我前一世死的时候又多凄凉么，全京城的人都说我死得好，我死后，我父亲竟然只敢在府门口挂两个白灯笼。”
　　“你知道那时我的感受么？好好的婚事没了，还要被所有人骂。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恨你，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恨？一夜之间，我从人人羡慕变成了人人唾骂，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害你身死，凭什么我会所有人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重生之人，我刚刚说的事都是前一世发生的事情。前一世，你就是死在了泗水河上，死在了江州。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引你去江州，去泗水河，明白了么？”
　　齐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自己前一世真的死在了那里？可如果不是这样，也确实无法解释她是怎么得知这一切的。
　　而且她刚刚说话时，声音里的委屈、不甘、愤怒、痛苦是那样的真实，仿佛真正的经历过一样。
　　“我本来是满心期待你回来娶我，结果呢，你死在了外面，所有人都来骂我，没有一个人想过我的感受。我难道不痛苦么？又不是我杀的你，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骂我？”
　　程雪瑶哭得歇斯底里，这些话她憋了许久，前一世时就为此感到委屈痛苦；重生之后，也仍然没法排解。因为她无人可说，也不能说。
　　齐宣微微有些动容，沉吟半响，才缓缓开口，“我姑且相信你说的前世之事。前一世的你，的确没做错什么。尽管那时你故意隐瞒了玉佩的来历，让我误认为你就是小镇纸，但后面发生的事的确与你无关，你不该遭受那样的事。”
　　程雪瑶哭得更加凶狠，两世加起来，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了句公道话。
　　“但重生之后的你，做错了。”齐宣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温度，“我理解你想逆天改命的心情，但你本可以做得更好。你可以向我坦白，告诉我你不是小镇纸，虽然我会生气，但我并不会把你怎么样，因为你又更好的筹码。”
　　“你可以提醒我江州之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虽然我不知道在你口中的前一世，江州之事是如何解决的，但我知道如果我死了，皇兄必会为我报仇。江州也必然是一个生灵涂炭的惨烈结局，相关和不相关的人，会死很多。我说得可对？”
　　程雪瑶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那时她远在京城，但也知道江州的官员被皇帝杀了一大半，还有多达千人，因为不同的原因被砍头。
　　据说泗水河有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是红的。
　　虽然皇兄在登基之后从未真正地动过怒，但看看陈景一家就知道了。虽然祖宗名号还在，但却是绝后了。
　　“而你本可以提醒我避免这一切，不但能救我，还能就更多的人。就像元瑾汐做的那样，而且你能做得比她更好。”
　　程雪瑶完完全全地愣住，这样的结果，她压根就没想过。刚刚重生那会儿，她只记得自己是如何的恨，如何的不甘，满心想的都是如何让那些嘲笑她、谩骂她、指责她的付出代价。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代价成为皇后，哪怕为此伤害一直疼爱自己的姐姐，也在所不惜。但她却从未想过，那些事是可以避免的。也没有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只可惜，你什么都没有做。”齐宣摇了摇头，似乎为她感到痛心，“上天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是要你变得光芒万丈，结果你却把自己活成了地沟里的老鼠。”
　　说到这里，齐宣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对于这样一个人，他感到无话可说。
　　于是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程雪瑶忽然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齐宣，你答应我的，要放我走。”
　　齐宣顿住身形，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撇下一句，“济慈观乃是百年道观，而你，不配死在这里。”
　　三天后，礼部侍郎程敬宗之次女程雪瑶，于家中病逝。那一天，也正是她前一世身死之日。
　　当天晚上，齐宣和元瑾汐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个梦。
　　齐宣梦到他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前后都有刺客袭来，尽管他拼命抵抗，还杀死了一个，但身上却是多处中刀，血流不止。
　　就在他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动不了的时候，看到一个白衣少女向他游了过来。水里很黑，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却感到她努力地想要将他托出水面。
　　为此他调动起身体最后一丝力气，配合她的划动，努力向上游。
　　就在他们刚刚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享受死里逃生的喜悦时，一名刺客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一刀将她贯穿。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尖穿过她的身体，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面容。
　　“瑾汐！”齐宣猛地坐起，向前伸手，想要将人挡在自己身后。
　　一下扑空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联想到前几天程雪瑶所说的事情，他明白，或许这就是他的“前世”。只是没想到，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元瑾汐都是那个在水下想要救他之人。
　　此时元瑾汐也在做梦，但却长的多。她梦到自己随着夏雪鸢入京时遇到了山匪，在被劫走的半路上，山匪内讧，她便趁乱逃了出来。
　　因为没有官凭路引，也因为害怕再遇到夏家的人被抓回去，她不敢走官道，也不敢向人求救，只敢走山林小路，想要一路走回江州，去找她的爹爹。
　　可北地比她想象的要冷得太多，尤其是到了夜里，林子里气温变得极低。就在她几乎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车队，领头的似乎是什么大官，正在秘密行军。
　　为了不让她泄露行踪，那些人带上了她，让她跟着队伍前行，一路上做些洒扫洗衣的粗活。再后来，那些人发现她做饭手艺还不错，就让她在监督下给众人做饭。
　　因为车队里全是男人，她不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一路上都用黑灰涂脸，并且装得痴痴傻傻的，这才相安无事地到了江州。
　　时间久了，她知道那个大官是皇帝的亲弟弟，当朝的颖王。他很和气，偶尔遇到她时，还吩咐手下人对她好一些。
　　因为这一句话，当她发现船被人凿了一个大窟窿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抱着一块木板跳进了冰冷的水中。
　　她心里有个念头，如果能救这个人一命，说不定就能求他把自己的爹爹放了。
　　只不过，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他，也用尽力气将他托出水面时，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再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元瑾汐猛地醒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背，又看了看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窗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
　　只不过，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些，真实得就像是发生过一样。
　　但很快，她就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可笑，每个梦在做的时候，不都是像真的一样么？
　　再者说，她和齐宣现在可都是好好的，那些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过。
　　程雪瑶的死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程敬宗甚至不敢大张旗鼓地发丧，只将门口的一对灯笼换成了白的。
　　程母虽然心疼女儿，但是在知道她曾经秘密派人想要置齐宣于死地之后，也是吓得不敢吭声，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默默为女儿哭泣两声。
　　丧事更是简陋的无以复加，对外只敢说是闺阁姑娘未嫁而亡，不宜大办，草草地结束。
　　程雪清得知后，也是一声叹息，默默地为妹妹燃了三炷香，算是祭奠。
　　因为那个梦，齐宣愈发思念元瑾汐，便以给元宅送年礼的名义，打发刘胜去往江州怀安。
　　刘胜为此哭笑不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就是在外面，陪着元晋安一起，从江州去往京城，心里想的是能在京城过个好年。
　　如今一年过去，同一时间，他要把去年的路反着走一遍，心里想的是能在江州过个好年。也算是一个轮回了。
　　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明年这个时候，王妃已经过门，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在京城过个好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能完结啦。

132.大结局 [VIP]
　　除夕之夜, 宫中照例是有宫宴，皇帝对这一年是相当满意，江州、巴蜀两地的事情都得以顺利解决, 程雪清的出现也让他从心里里开朗了不少。不再想以往一样，只是表面高兴，无端给人一种阴晴不定的感觉。
　　作为准太子的齐文也在这一年里有了许多变化，与去年在宫宴上的消沉完全不同，今年他是真真正正地沉稳, 越来越有一国储君的风采。
　　程雪清虽然怀孕, 但目前也就四个月不到，还是能出席宫宴的, 只是被皇帝和齐文看得很紧，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这个时候反而是太后比较看得开, “这女人怀孕生孩子是该小心，但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小心法, 成天紧张兮兮的, 无端让人心烦。皇后啊, 该吃吃，该喝喝, 别听他们的。真有事，太医比他们靠谱。”
　　“多谢母后关心, 陛下和大皇子也是关心臣妾，是臣妾的福气。”
　　齐宣身为王爷，坐的地方自然离这些人不远。只是以前看着没什么，最多坚定自己继续找下去的念头, 如今他却是找到了带不回来, 只能有些感慨地看着兄长一家其乐融融。
　　“宣儿, 过来。”太后没好气地招呼了一声，把人叫到近前，“是不是觉得母后不近人情，你找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想到哀家却成了拦路虎。”
　　齐宣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母后知道就好。”
　　“你啊，”太后有些叹气，“这成亲过日子，和许多事都不同。有人说，天底下最复杂的地方，莫过于朝堂，可在哀家看来，后宫、京城的贵妇人圈子，不比朝堂差哪里去，甚至还要复杂一些。”
　　“朝堂上权力盘根错节，利益恩怨纠葛不清，看的是每个人身处的职位，以及出身于哪个家族。而女人的圈子里，不仅要看夫君的职位出身，还要看这个人的娘家是什么身份地位。”
　　“哀家当年在后宫里，之所以能明哲保身，能把你们兄弟两人远远地送出去，凭的就是娘家那部分的势力。如今你执意要娶那个元瑾汐，就是相当于在这宫宴上，在八大菜系里端上一盘野味。而且因为你的身份地位高，这盘野味还必然要成为主菜。这样的安排，无论对她还是对你，都不亚于放在火上烤。”
　　“如果她不做王妃，无论是婢女也好，歌姬也罢，出身再低也无妨。但只要成为正妻，就必须得能上得了台面，必须得能应付这各方的势力。”
　　“这京城里的人，无论是说话办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与逻辑，外人来了，只会感到格格不入。到那时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就算她坚强不与你说，心里也是难受。时间就了，怨气越积越深，你想解决都无从入手。”
　　“除去府外，府内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当年你皇嫂省个亲，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府里就乱了套，你可想过为什么？因为这府里自有自己的规则，下人若想糊弄你们，有的是方法。”
　　“同样的道理，如果这些人不服你的王妃，联合起来想要架空她，她又能如何。到时她府外府内都受挫，如何能与你过好日子。难道你还能处处替她出头，替她去与各家夫人交际，与管家下人说话？”
　　齐宣听了，少有的沉默了一下，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不然他也不会在江州时，冒着大不韪，让她捧着尚方宝剑跟她进城，让她女扮男装跟她上公堂，就是为了让她开阔眼界，让她以后能轻松自如地面对京城里的交际圈子。
　　但在后来，他已经改变了这样的想法，虽然还是处处带着她，但只是因为不想离开她。因为他早就发现，元瑾汐根本不需要他帮忙开阔眼界，拓展见识。在他不在的时候，她不仅能把事情处理好，还能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从没有一次是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甚至在巴蜀旱灾中，更是成为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母后说得的的确有道理，但您这些话的前提却是错了，如果元瑾汐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子，您的这些担心可能并不只是担心，而是会成为现实。”
　　“但，瑾汐不是那样的女子。当年江州大水，她只有九岁，一个人被困在屋顶，却能不哭不喊，甚至还将儿臣救了上去。那三天之中，儿臣没听过一句丧气话，总是不停在说，水会褪下去，她爹爹回来救她。”
　　“再后来，为了给她爹治病，她跪在路边向人求药，把头都磕破了。好不容易求来了药，她爹又被官兵抓了，充为劳役。她则是被人拐进杂耍班里，小小年纪就被逼着练习各种各样的危险动作。苦熬了三年，刚从杂耍班逃出，又被人伢子盯上，卖进了夏府做奴婢。”
　　“儿臣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整被一群山匪围困，那时的她站在车顶，毫无惧色，反而是抛出一锭金子让他们内讧。后来的事您想必也知道了，无论是在江州还是巴蜀，她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儿臣解决问题。这样的姑娘，又怎么会被京城的贵妇人欺负而不敢还手，又怎么可能面对下人的架空而束手无策？”
　　太后认真听完，不由满满地惊讶，“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其实这些话早就想和母后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儿臣相信，她就是儿臣最合适的正妃，最好的贤内助。”
　　程雪清这时在一旁开口，“颖王殿下说得没错，当年元姑娘跪在路边求药时，臣妾是亲眼所见。虽然小小的年纪，但眼神却是极坚毅，我当时曾问过她，如果在我这里求不到药怎么办，她说她会一直求下去，一直求到药为止。”
　　“这么看来，倒确实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只是……”太后虽然信了齐文那套“旺夫”的说辞，但还是觉得，成为侧妃也一样是旺夫。
　　“母后，”齐宣忽然道，“其实泗水河上，儿臣曾经死过一回。”
　　“嗯？”太后立刻拧起眉头，“大过年的不许乱说。”
　　“儿臣并没有乱说。那时儿臣人在水下……”齐宣把他当时如何与刺客搏斗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元瑾汐又是如何游到他的身边，将嘴里的一口气度给他，又如何把那只绳子缠到他的腰上等等细节，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
　　以往，他在外面无论经受了什么困难、危险，回来后都不会细说，哪怕面对皇帝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我不是好好的么”，就遮掩了过去。
　　但这一次，为了突出元瑾汐的功劳，他是首次把所有的细节都讲了出来。
　　而太后这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即便是儿子就好好地坐在眼前，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待到齐宣讲完时，只见所有人都认真地在听他讲话，就连知道事情经过的皇帝本人，也是凝神倾听。至于底下的众位大臣，那些离得近能听到只言片语的，也全都竖起耳朵。
　　甚至，不知何时，音乐都停了。
　　他不由有些尴尬，摸了下鼻子，“就是这些了。经过这件事之后，儿臣就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妃，还望母后成全。”
　　太后这个时候才长出一口气，刚刚她几乎是经历了同样一场生死危机，此时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有点精神不济。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镯子还是先帝晋哀家为妃位时赏的，如今已经有近四十年光景，你拿去给她吧。”
　　齐宣喜出望外，“多谢母后成全。”
　　“哀家累了，宣儿你送我回宫。”
　　齐宣扶着太后回宫，其余众人也恢复了吃吃喝喝的状态。但每个人或多或少地都在回味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齐文对于元瑾汐的印象一直不错，一来是因为她解了自己的心结，二来是因为她是皇叔看上的人。
　　如今听完齐宣的讲述，除了那层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感谢之外，又不由多了一层钦佩。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他觑了空，走到皇帝身边，轻轻地道：“父皇，迎亲需要使者，您说皇叔会想让谁去呢？”
　　齐晖都不用动眼皮子，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打的什么主意。
　　“你是太子，不可轻动。”
　　“册封大典不还没举行呢么？儿臣现在只是父皇的大皇子，皇叔的皇侄而已。如今天下太平，若是儿臣现在都出不去，日后就更不可能出去了。”
　　“而且太傅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也想出去看看。”
　　这么一说，皇帝还真有点动心。他是长到十六岁时，才从宫中出来，去往并州，刚到那里时，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若不是母后送来一个王妃，他怕是连弟弟都照顾不好。
　　而齐宣却是自小就长在宫外，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成长得极快。十一岁时北上遇险，十四岁时跟着大军去平叛，若是没有这些阅历，别说一年之间处理两件大事，光是江州一事，就能拖上两三年。
　　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如果他的继承人只能在深宫中长大，日后有了危机时是否能应付得了呢？
　　“出门在外，不比宫中，这一路山高水远，可是要吃苦的。”
　　齐文一听有门，立刻道：“父皇放心，儿臣不怕苦累，只愿能一饱我大梁江山只美好。啊不是，只愿能替皇叔平安迎娶回皇婶。”
　　齐晖忍俊不禁，“行了，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朕答应了。”
　　“多谢父皇。”
　　这个时候，齐宣也走了回来，看到侄子这么高兴，就顺口问道：“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齐文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保密。”
　　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皇帝下旨为颖王赐婚，准王妃却不是京城中任何一家，而是远在江州怀安的开国宰相元致公的后人，长房嫡女元瑾汐。
　　同时下旨由还没正式册封为太子的大皇子齐文，担任迎亲正使。
　　整个京城是一片哗然，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对元瑾汐的印象还停留在齐宣为她包了整条街做衣服那次。
　　那不就是个婢女？
　　可是竟然是大梁准继承人作为正使迎亲，这下可真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成了金凤凰。
　　那些当时去往颖王府的绣娘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惊住了，曾经被元瑾汐点名量衣服的锦娘更是不敢相信，“俺也是为王妃量过衣服的人了？”
　　一时间，当年元瑾汐选过的衣服款式再一次地火了起来。
　　整个京城百姓，全都兴致勃勃地掐指头算日子，想要见证一场盛大的婚礼。这由皇子迎亲的，可是京城独一份。
　　怀安这边也是过了个开开心心有热热闹闹的新年。
　　大年初一，全家祭祖。面对着保存完好的祠堂，所有人都倍感庆幸。
　　元瑾汐更是感慨万千。
　　这一年的经历堪称跌宕起伏，几乎是每走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京城、并州、江州、怀安，每一处都有危险，都面临过生死危机，但好在每一次她都挺了过来，如同遇到齐宣之前的那些年。
　　这一年她经受过绑架、刺杀，也经历了快乐，感动；找回了兄长，也遇到了恩人。最重要的，她与齐宣互通了情意，知道自己不是一腔情愿，甚至她与他在十几年前，就曾有过相依为命的缘分。
　　如今她终于是好好地站在祠堂里面，可以自豪满满地面对母亲的牌位，笑中带泪地说上一句，“娘，我回来了。”
　　回顾这一年，有遗憾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信心。这样的一年她都挺过来了，未来的日子就算有再大的困难，她也不怕。
　　元晋安也同样五味杂陈，看着祖宗排位，看着自己亡妻的牌位，只觉有许多话想说，却又都说不出口。
　　祭祖过后，就是各家各户的拜年、串门。
　　虽然女儿家不好抛头露面，但是每当有各家夫人来访时，元晋安就让女儿跟着金氏出面，让她提前适应这样的氛围。金氏也明白这是孩子他大伯为了以后做准备，是以无论有什么事都带着元瑾汐。
　　而这一年元家也是大出风头，无论是一门两举人，还是皇帝的下旨嘉奖，都让元家成为了怀安城中最有名的人家。
　　因此，这一年的应酬也是格外的多，格外的复杂与频繁。就连曾经因为许文秀的娘家，也备了重礼前来与女儿相认。
　　待到这个年节过去，元瑾汐只觉得自己快散了架，比以往在夏府时过年还要累。
　　“这个年终于是过完了。”元瑾汐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由衷地感慨。
　　“京城中那些世家大族，每年都要这么折腾上一两回甚至是两三回，姑娘这是第一次上手，累是自然的。以后熟练了，就不会这么累了。”韵秋道。
　　“还好有你时时提点于我。果然人站的角度不同，想的事情就不同。往年我也跟着夏雪鸢应酬过，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她确实是学了不少东西，也有点明白齐宣坚持把韵秋留在她身边的意思。
　　想到齐宣，她的心思又不自觉地飘向京城，也不知道齐宣临走时说一定能说服太后，让皇帝赐婚的事情能不能办到。
　　随后她又想到，这个人真是无赖，先是大张旗鼓地提亲，然后才拍拍屁股走人，万一不成，她岂不是到当老姑娘了？
　　不过老姑娘也好，除了齐宣她也真的不想再嫁别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过了正月，患得患失地过了二月，到了三月初时，终于听到了从江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圣旨已下，迎亲队伍已经进入江州境内。
　　随后整个元家都忙碌起来，怀安百姓也是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京城来的迎亲队伍是什么模样。
　　按大梁的规矩，即将成亲的男女是不能见面的，因此这次来的肯定不会是齐宣，而是别的什么人。对于这个元瑾汐倒没什么期待，反正不是严陵就是平越，逃不出这两个人。
　　于是，当她在宣旨太监的身后看到已经长高了一头有余的齐文时，不由目瞪口呆。
　　一朝太子来迎亲？齐宣在京城到底干了什么？
　　旨意宣读完毕后，众人入正厅叙话，齐文这才道：“我还不是太子啦，册封大典定在了明年的九月份，因为司天鉴的人说最近三年，就那一天最适合册封。这那之后我才是太子。”
　　对于册封大典要在一年后，他其实是很开心的，毕竟册封之后就是一国储君，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哦对了，”他挥手命人送上一个锦盒，“这是我皇祖母特意给你的，是她最爱的玉镯，戴了将近四十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赏赐，都在礼单上了。”
　　元瑾汐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回想着自己上次在宫中见到太后的样子，总觉得这个反差也太大了些。
　　不管怎么样，赐婚的圣旨已下，太后给了贴身的物件，未来的准太子也作为正使前来迎亲，她这个颖王妃算是板上钉钉了。
　　这一次，跟随她进京的不只有父亲元晋安，还有元家所有人。一来大家都没出过江州，想要去京城看看。二来，也是为了在成亲之时给元瑾汐撑撑场面，让人知道她可不是孤身嫁过去的。
　　除此之外，元晋泰也打点好了行囊，准备带着儿子元清玉一起同去。
　　“京城的书院好啊，比江阳的要好。这一次去，让他们三个举人去京城的书院试试，若是得人赏识，就此留在那里岂不美哉？族叔我别的没有，银子还是有一些的，到时把铺子开在那里，也好给三个娃落脚的地方。”
　　事情就这么商定，却没曾想齐文一点不着急走。他带着亲随入住晴园，对与怀安这个小城充满好奇，每天都四处去走走。
　　为了不让他一个人寂寞，元瑾汐就让清舒、清敏、清玉三人陪着他四处去玩。这当中数元清敏最为跳脱，完全没把齐文当成皇子，而是当成了书院里的同窗。
　　齐文自小就在众人小心翼翼地陪伴下长大，还从没体验过这种朋友一般的感觉，很快就与他们三人打成一片。
　　几天之后，怀安的百姓就能看到元家三杰陪着大皇子四处闲逛的画面了。
　　再往后，队伍从怀安出发，齐文一路上兴致到很高，只要看到好玩的就要拉着元家的三人前往。
　　元瑾汐想着反正到了京城也见不到齐宣，只要不误了婚期，就没大事，索性进让他们玩个够。而且眼看着几个滴滴与齐文关系越来越好，她也很开心。
　　至于元晋泰，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见了。元家的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同样是看什么都新鲜。
　　就这样，在齐宣几乎望穿秋水的眼神中，原本快走大半个月，慢走一个月的路程，竟然被他们硬生生地走了两个月。
　　气得齐宣在王府里直咬牙，“好你个臭小子，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京城众人也在等，这么大的一场热闹可不是随时都有，不看要后悔一辈子的。
　　但是在迎亲队伍进来之前，还有另一场大热闹要看。
　　“来了来了，领头的那个就是这一科的状元，皇帝钦点，据说当堂写出的文章连皇帝看了都说好。”
　　“你说错了，皇帝说好的那个文章是探花郎的，据说原本是要定他为状元，但是因为他的父兄犯过错事，虽然都已经死了，但影响恶劣，最终只给了一个探花。”
　　“真的假的，哪个人啊？”
　　“就状元郎右后方的那个。”
　　此时的沈怀瑜头戴御赐的金花帽，身穿大红色的喜袍，正意气风发地骑在马上。
　　有了探花这个身份，日后就算是齐宣厌倦了元瑾汐，他也有能力把人接出府来，养她一辈子。到时候，她若愿意再嫁，他就给他找个好人家，要是不愿嫁，就和沈欣然做个伴，也挺好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齐宣动作也太快了，二月份就派出了队伍，他当时还没参加春闱，实在是抽不开身，要是他能等等，让他以探花郎这个身份迎亲，那该多好。
　　当然大皇子做迎亲的正使，分量也挺足的。
　　“弟弟，弟弟。那是我弟弟。”沈欣然在人群中对着骑在马上的沈怀瑜大喊，旁边是坐在轮椅里的卫一。
　　沈怀瑜寻声看过去，对沈欣然挥了挥手，又对卫一欠了欠身。这半年间，要不是卫一把沈欣然接到王府里照看，他还真未必能集中全部精力温书。
　　如今他高中探花，卫一也是帮了大忙。
　　不过虽然没能亲自前往迎亲，沈怀瑜还是在参加完了鹿鸣宴后，就带着自己的小厮墨烟出城去迎。
　　一连走了三天，才遇到迎亲的队伍。
　　先去拜见了大皇子齐文，他这才见到阔别许久的妹妹，以及分别更久的元晋安。
　　元瑾汐看到兄长前来十分开心，在听到沈怀瑜高中探花之后更是激动不已，“爹，如今我也探花的妹妹了。”
　　元晋安眼眶有些湿润，拍打着沈怀瑜的肩膀，“好孩子，你娘地下有知，一定为你高兴。”
　　元家几人当中，只有元清舒和沈怀瑜接触得多一些，听到他已经是探花时，惊讶不已，“当初没觉得你的学问有多厉害啊。”
　　沈怀瑜傲然道：“学问在内而不在外，你们几个进了城之后也要学会收敛，明白了么？”
　　“是。”
　　元家的三兄弟全都地乖乖地点头，就连一向谁都不服，先生都敢顶撞几句的元清敏，也是规规矩矩地表示认同。
　　元瑾汐看了，悄悄移到父亲身边，“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我觉得以后让清敏多和兄长接触，绝对有好处。”
　　元晋安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五月初十，迎亲队伍正式进城。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出来看，当然能看到的都只是外面的仪仗队，准王妃本人是看不到的。但即使这样，也是大大地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
　　齐宣早已命人备好了院子，将元瑾汐和一众元家人安顿在那里。到了正日子那天，元瑾汐就会再这里出嫁，三日回门时，也可以回到这里。
　　正日子是在十天之后，元瑾汐原本以为可以好好歇歇，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有四个宫里的嬷嬷前来对她进行“培训”，其中领头的就是太后身边的兰芷。
　　“姑娘不要多心，这可是太后的对你的关心。这京城里不管多高府第的姑娘出嫁，若是能请动宫里的嬷嬷进行指点，那都是脸上有光的事。”
　　元瑾汐隐隐地还真就听过这个说法，当即点头，“瑾汐谢过太后娘娘，也谢过各位嬷嬷。有劳了。”
　　几个嬷嬷脸上都露出笑意，她们来之前还真的担心元瑾汐不配合，毕竟太后之前的态度摆在那里，若是真留了芥蒂，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难办。
　　好在元瑾汐通情达理，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接受了这些。
　　至于太后真实的意思么，谁说得清呢？
　　元瑾汐对此并不在意，自古婆媳难处，她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未来的日子里，怎么相处，能否相处得愉快，要看的也不只是太后的态度，还有她自己的本事。
　　生活本就不是一帆风顺，这点小挫折真的不算什么。
　　五月二十，京城中那个被无数闺阁少女惦念着的颖王齐宣，终于大婚。
　　这一场堪称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几乎了引来全城人的围观，至于能否有人超越，就要看三年后太子大婚之时能不能比得上了。
　　拜天地、入洞房，结发，喝合卺酒，一系列仪式之后，元瑾汐正式成为了颖王妃。
　　第二天一早，一夜缠绵的两人十分不情愿地起床，在韵秋和小七的各自服侍下，坐进马车，赶往皇宫。
　　一路上元瑾汐都伏在齐宣腿上补眠，直到快到宫门时，才打起精神。
　　“进宫后不用多想。这一次，我会全程陪着你，母后已经不是当初的想法，她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你不用去讨好她，有什么事，都让我来处理。”齐宣抓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就像第一次进宫那样，元瑾汐照例还是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夫君放心，你的王妃可不是豆腐做的，宫里的事我能应付得好的。”
　　很快车子行到宫门，元瑾汐仪态万方地走下车子，看着巍峨的皇宫大门，与齐宣相视一笑，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自己给自己撒花，嘿嘿。
　　太后的转变没有写得特别彻底，因为作者觉得结婚不是终点而是开始，未来还是要继续升级打怪兽的（bushi)
　　总之，这一本历时两个多月的连载终于是完结啦，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感谢你们留下的每一条评论，爱你们。
　　未来几天会有抽奖，具体日期请留意评论区。
　　下一本开《疯狗美人将军妻》，都看到这里了，就点个预收可好？（点进作者专栏里就能看到了）
　　再次比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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