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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阴狠反派的恶毒姐姐后
作者: 蓝虞

简介:
　　接档文预收《回到暴君黑化前》文案在下方，求收qwq
　　云轻刚穿进书中时，原主正在鞭打她那不受待见的庶弟，小少年瘦弱不堪的脊背被抽打的血迹斑斑。
　　“系统，我可以不欺负他吗？”
　　【不可以，你必须扮演恶毒姐姐的角色，把他推往黑化的道路。】
　　尽管百般不愿，为了回家，也只好挥起小皮鞭。
　　【我会一直规范你，直到你被反派杀死。】
　　后来，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杀戮中，冰冷的刀剑终于刺破她的心脏。
　　她倒在反派怀里，最后看到的，却是他那惊恐破碎的目光。
　　再后来，云轻如愿回到现世。
　　而他，却彻底黑化成权倾朝野，阴狠残暴，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
　　三个月后，云轻又被系统拖进书中。
　　“这次又让我扮演什么角色？”
　　【反派黑化值逆天，男女主的主角光环都暗淡了。】
　　“哦，那关我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你背着我做了多余的事，他把男主压制的死死的，现在竟然还要娶女主！】
　　“？！！”
　　【等等你要去干嘛？】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
　　去 抢 亲 ！
　　*阅读指南：
　　1、不会黑原女主，文案中反派娶原文女主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喜欢她，他一直只爱云轻。
　　2、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架空，he，双c。

　　立意：深陷囹圄，也要自强不息；身处黑暗，也要努力寻找光明与温暖。
　　一句话简介：我把反派养成了狗勾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 系统 || 穿书 ||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轻、顾隐 ┃ 配角：  ┃  其它：
　　文章视角：女主
　　​


第 1 章
　　夜深人静之时，周围传来室友清浅的酣睡声，而云轻所在的床铺上，被子下鼓鼓的一团，还隐约透着光亮。
　　夜猫子云轻又熬夜追书了，她现在追的这本古言叫《盛世皇后》，现在她正看到快大结局，最精彩的地方。
　　——穷途末路，谢隐全身染血，狼狈不堪。他呕出一口污血，强撑着身体抬眼看了看高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的陆雨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咧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轰然倒下。
　　曾经最风光无限，也是全书最大的反派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无人收尸的下场，令人唏嘘。
　　云轻揉了揉肿胀的双眼，继续往后看。
　　谢隐死后，男主稳坐帝位，封女主陆雨臻为后，为她遣散后宫佳丽三千，帝后恩爱，携手共创盛世，平安喜乐一生幸福。
　　全文完。
　　……这就完了？
　　所以到最后作者也没有说谢隐为什么会处处跟男女主作对，他为什么会黑化，以及他死前为什么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作者大大你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坑！
　　云轻愤愤地合上手机，揪住被角，绞尽脑汁地琢磨为什么。
　　谢隐他一出场便是权势滔天的权臣，是暴戾恣睢，毫无人性的阴狠反派。
　　他还有一个恶趣味——
　　一点点毁去女主最在意的人和物，然后饶有兴趣地看她崩溃痛苦的样子。
　　追连载时云轻就不停吐槽他的丧心病狂，却也不禁纳闷，是不是女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比如欺骗感情或是负了他之类的？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抓住女主不放。
　　谁知看到最后作者大大也没解释个其中原因。
　　[挖坑不填，拉shi没纸。]
　　云轻在书评下如是写道。
　　时间也不早了，云轻关了手机，仰躺在床上，最后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失去了意识。
　　“七、八、九……”
　　数数声夹杂着空气抽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谁大清早的甩鞭子还数出来，好吵……
　　一阵强光袭来，云轻不适地揉了揉眼眶，然后慢慢睁开双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极具冲击力，惊得她目瞪口呆，半分瞌睡也没了。
　　只见在一个破烂的小院里，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穿着古装、梳着丫鬟头的小少女竟然正对着一个穿着破烂灰布衫的小少年挥着鞭子！
　　那小少年双膝跪地，衣衫褴褛，脊背弯曲，缩成小小单薄的一团。
　　他低着头让云轻看不清面容，只是看那又瘦又小的身形，约莫八-九岁的样子。
　　他如死物般任由鞭子落在身上，不反抗也不求饶，只有在鞭子落下时从咬紧的唇齿间溢出的细小闷哼声，告诉云轻他还活着。
　　云轻惊得瞪大双眼，她这是在哪？这……又是什么情况？
　　“十、十一……”在她愣神这片刻，那少女手不停歇，还在继续鞭打着少年，边打嘴里还边数着这是第几道。
　　即使不知身处何处，可这样的一幕，严重激起了云轻的同情心。
　　所以在第“十二”道鞭子就要落下时，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倾身上前。
　　“住手！”
　　云轻伸出右手，拦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实打实用手接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丫鬟一看到自己打到了云轻，瞳孔一缩，面露惊恐，“砰”的一声直愣愣地朝她跪下。
　　她边磕头边颤抖地说：“小姐恕罪！是奴婢眼瞎，误伤了您，求您饶了奴婢吧！”
　　“你……”
　　你为什么要打他？还有，小姐？是在说我吗？
　　然而满腔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袭大脑。
　　【ooc警告！检测到宿主将要或正在做与角色行为不符的事，现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脑海中猝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线机械又冰冷。
　　云轻听得云里雾里，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一顿，灵魂像被剥离出了一般，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滚开！”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从丫鬟手中夺下鞭子，然后把她一脚踢开，后胳膊发力把鞭子扬到半空中，再狠狠甩在少年身上。
　　“啪！”
　　这一下用了“她”十成力，所及之处，皮开肉绽。
　　看到自己的杰作，“她”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宛如一只恶魔。
　　“十二。”
　　一直一动不动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拳头紧握，咬紧牙关，可他的身子实在单薄的要命，痛苦的闷哼声还是抑制不住地从齿缝溢出。
　　听到这闷哼声，“她”似是满意极了。薄唇轻启，声音清脆动听，可吐出的字却是狠毒至极。
　　“打那么轻，你没吃饭吗？看到了吗，鞭子要这样用！”
　　话落，染血的皮鞭再次被扬起，落下，又快又狠，一下又一下绽开朵朵血花。
　　“十三、十四……”
　　撕裂的布衣下，少年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他的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各种各样新旧的伤痕，一鞭鞭打下去，见血的红痕在那苍白的肌肤上是那么的刺眼夺目。
　　云轻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呈现死机状态。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这是做噩梦了吧？快醒来，醒来就好了。
　　可刚刚徒手接鞭的痛感和少年脊背的伤疤又是那么真实，真实的让她胆战。
　　“她”挥舞了七八下，终于觉得累了，染血的鞭子往地上一甩。
　　“真是贱种！翠儿，我们走。”
　　“她”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待再转身，脸上那原本暴虐又得意的表情瞬间破碎，眼底滚过惊涛骇浪。
　　【执行结束。】
　　云轻又掌管这具身体的主动权了。
　　可她不想要，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场景啊？
　　她脚下踩着的，是真实无疑的土地，呼吸的，是空气中甜到腻人的桂花香味，秋日午后的阳光恰到好处，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又真实无疑的样子，刚刚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般归于平静。
　　可是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颤抖着回头，却发现那少年已支撑不住匍匐在地，云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稚嫩瘦削、苍白没有血色。他眉头紧皱，唇瓣早已咬破，渗出血来，呆滞地望向不远处一个脏污了的馒头，灰败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
　　云轻心中震愕，眼底发酸，别过头，不忍再看。
　　他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么个毫无生气的眼神？
　　她在心里质问：“为什么？”
　　本来想要阻止丫鬟继续打他的，为什么会变成施虐者？
　　【欢迎宿主来到《盛世皇后》的世界，您现在扮演的角色是顾清漪，而刚刚的一切，都是剧情需要。】
　　“《盛世皇后》？”云轻愕然，“什么意思？我……穿书了？”
　　“穿书”这两个字说的烫嘴，云轻从没想到这种虚构的小说桥段有朝一日竟会成真，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的宿主。】
　　这毫无感情波澜的回复，让她仿佛被滚滚天雷击中，呆愣了良久。
　　身上那不属于现代的衣物和饰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云轻，真的穿进她睡前看的小说里了，还一过来就干那如此残暴之事。
　　不待做多余的反应，忽地，云轻感到一阵晕眩，随即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
　　她终于知道顾清漪以及那个被虐打的少年是谁了。
　　顾清漪，十四岁，顾丞相家嫡女，自小便娇纵跋扈，心肠恶毒。而被她虐待的那个少年，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顾隐。
　　他只比顾清漪小一岁，却因长期营养不良瘦弱如九岁孩童。
　　“听你之前的意思，我成为了顾清漪，所以也要按照她的人设来吗？”
　　【是的宿主，若宿主不能自主扮好所演角色，那么系统将会采取强制手段以确保剧情顺利发展。】
　　云轻仰天长叹，所以小说果然是虚构的，穿书成为女主光芒万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个恶毒姐姐！
　　“我也必须像她一样继续虐待那个可怜孩子吗？”
　　她又不是原主那样的变态小孩，怎么下得去手啊！
　　【按照剧情来说，宿主确实是应该这样做。】
　　继续接收了全部记忆后，云轻感觉更头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孩子的纯真善良呢？古代人那么不把人当人吗？况且还是同根生，何必互相伤害？
　　这次的起因只是因为一道菜。
　　今日午饭顾清漪用餐时看到餐桌上有胡萝卜，就想起了一年前她养的那只被顾隐吃了的兔子，故而饭还未用完就怒气冲冲拎着小皮鞭来到顾隐的破院子，再后来就发生了她刚穿过来就经历的那一幕。
　　而顾隐虽身为相府庶子，但却极其不受待见，过得如一个下人般。
　　他的母亲本是一个其貌不扬身份低贱的奴，被顾丞相醉酒后一夜荒唐，然而渣男不想负责，把她打发到一个偏僻小院，不管不顾。
　　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还是悄悄把顾隐生了下来，可只把顾隐养育到十岁就因病撒手人寰，留下半大的孩子，在偌大的相府中，尝尽人情冷漠。
　　没了母亲的庇佑，幼小的顾隐举步维艰，生存困难，常常吃不饱饭。
　　在连续饿了两天后，他的破院子里误跑进一只肥硕的兔子。
　　从此高高在上的嫡女与身份低贱的庶子，云泥之别的两个人有了交集。
　　那天顾清漪带着下人把年仅十二岁的他打的只剩下一口气。
　　这还不够。
　　此后，顾清漪时不时都会来“关照”一下她这个不被承认的庶弟，每次“关照”都会给他的身心带来不同程度的伤害。
　　轻则谩骂，重则鞭打。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一年。
　　“小……小姐，您的手没事吧？”
　　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云轻身后，看着她手背上的红痕，战战兢兢地出声，打断了云轻正在飘飞的思绪。
　　云轻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名叫翠儿的丫鬟。
　　瞧着倒是低眉顺眼，云轻知道，这是个最会狗仗人势的丫鬟，在主子面前乖顺的像个小绵羊，私底下骂起人，使起鞭子来可绝不心软。
　　翠儿被她盯的浑身颤栗，差点就要膝盖一软跪下时，听见云轻淡淡地说。
　　“无事。”
　　翠儿呆愣在原地，明显是没有料到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子这次竟然那么好说话。
　　跟顾隐的皮开肉绽相比，她这小小红痕又算得了什么。
　　云轻没有心思理会她，凭着记忆径直走到了顾清漪的闺房。
　　推开门，满屋的华丽家具和精致器具映入眼帘，却丝毫提不起她一点兴趣。
　　她把自己关在屋内，倒在床上，开始消化在这短短时间内，系统强行灌输给她的，对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来说，惊世又骇俗的信息。
　　若没有发生穿书这种事，她此刻应该坐在大学的课堂里接受着新时代的教育，而不是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被迫做着违心的事。
　　她不甘地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第 2 章
　　【因为你对本书强烈的探索欲感动了系统。】
　　“探索欲？”
　　【就是你对反派谢隐那不为人知过往的探索。】
　　“原来是因为这个招来了你？”
　　如果早知道催作者填个坑还能发生这种事，她一定不会在书评里写下那句话！
　　“可是这跟‘我要扮演顾清漪虐打顾隐’有什么关系？”
　　她不解的追问，可接下来系统那依旧冰冷的回答直接让她惊在原地。
　　【顾隐就是谢隐。】
　　她震惊地呢喃道：“不是吧……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顾隐这个被人欺负成那样都不会反抗的小可怜，怎么可能是那个大变态摄政王谢隐？
　　这简直比她穿书了这件事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若你不能完成任务，将会被永远困在书中，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云轻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满腔的惶恐与无奈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她认命般低下头，“任务是什么？”
　　【完成《盛世皇后》前传。】
　　“……”这应该是作者的任务吧？所以她就是那个天选的倒霉之子吗？
　　云轻郁闷地缩在被子里，整理那乱麻般的思绪，连丫鬟喊她吃晚饭都没起床。
　　若那顾隐真的是将来的大反派谢隐，那他肯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摆脱现在的逆境，成为人上之人。
　　按照这具身体之前对他做的那些过分事，待他飞黄腾达之日，可不就是自己被他千刀万剐之时？
　　怪不得她看小说时，里面一个姓顾的都没有，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顾清漪一家肯定一个不留全被他杀光了！
　　云轻吓了一哆嗦，冷汗直冒。
　　“系统，我可以不欺负他吗？”
　　现在最佳选择应该是抱大腿，求原谅，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起码真到那一天，不至于死那么惨吧？
　　反正肯定是不能没脑子一样继续作死下去啊喂！
　　【不可以，你必须扮演恶毒姐姐的角色，把他推往黑化的道路。】
　　“你说什么？”云轻怀疑自己听错了，“让我把他推往黑化的道路？”
　　这孩子现在竟然还没黑化？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是什么又软又绵的绝世好脾气啊？
　　【是的宿主，现在你可以亲自体验了。】
　　“体验什么？”云轻呆滞着问。
　　【你不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黑化吗？】
　　“不，我不想知道，别瞎说。”云轻连忙否认三连，“所以求你把我送回去吧？”
　　【不行，任务人一经选定，无法更改。】
　　“……”她就知道，这系统和它发布的任务一样冰冷不近人情。
　　她烦躁地抓了抓发髻，算了，不就是亲自下场以身填个坑吗？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咚咚。”
　　这时，两道敲门声响起。
　　云轻不情愿地开口：“何事？”
　　“小姐，夫人让我给您带来了您最爱吃的饭菜。”
　　原来是她不去吃晚饭惊动了顾清漪她娘，既然专门把饭菜送了过来，她也不好再拒绝。
　　云轻下了床，随便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进来吧。”
　　随即门被从外面推开，翠儿挽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她看到云轻一副被打劫了的模样后眼睛里闪过惊愕，但看云轻神色淡漠，也不好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低头敛去思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盒内几道精致的小菜一一摆上桌，然后立在一旁。
　　云轻坐在桌前，接过丫鬟递来的精致银筷，打量着面前的饭菜。
　　只能说不愧是丞相府，一顿简单的晚饭都做成让人直呼吃不起的样子，盘子是镶金玉盘，菜品据说也是从皇宫里御膳房退休的掌勺做的，那叫一个精致典雅。
　　然而每道都尝了几口，她就停下了筷子，倒不是做的中看不中吃，是云轻心有郁结，食不知味。
　　“不吃了，撤了吧。”
　　翠儿听话的把桌子收拾妥当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云轻眼前。
　　“小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她看了眼云轻的右手背，“让奴婢帮您上药吧？”
　　云轻看了眼摊在她手中的小瓷瓶，眼睛眯了眯。
　　晶莹剔透的白瓷瓶身，上面细细描绘着朵朵红梅，小巧又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手背上只是被打了一道红印，就拿来那么贵重的药给她用，可是顾隐呢？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有药用吗？
　　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烦躁的火焰。
　　“不必，若无事你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可这药是夫人送来的，吩咐她一定要给小姐用上……
　　翠儿顿了顿，想说什么，但看云轻脸色不太好，她抿了抿嘴，又怕夫人怪罪，还是把药留了下来，然后行礼退下。
　　屋内又只余云轻一人了，空荡荡，静悄悄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圆月，深深叹了一口气。
　　满腔的烦躁又无力，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消逝在这如水的凉夜里。
　　不想了，躺床上睡觉去。
　　云轻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闭着眼努力睡觉，却翻来覆去做着无用功。
　　同样无法安睡的还有玖兰院里的某个人。
　　玖兰院在丞相府最西边的一个角落里，院子并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和一片空地，那东边的空地能看出有开垦过的痕迹，但此时已杂草丛生，只余荒芜。
　　而屋内陈设就更为简单了，座椅板凳，破旧的破旧，残缺的残缺。
　　在屋子最里处摆放了一张小床，床上侧躺了一个人，那人瘦小的一团裹在一张破旧的薄被里。
　　一股凉风从坏了的窗棂处灌进来，那人瑟缩了一下-身体，却因动作大碰到了伤口，一声闷哼从被子里溢出来。
　　夜深人静，露重霜寒，月亮的清辉照进这空荡荡的屋内，越显冷寂。
　　突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又小心合上。
　　床上的人闻声挣扎着要坐起来，他急切地看向门口，眼神已不再如之前般死寂沉沉。
　　一女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向床边走去。
　　“和姨，您来啦。”少年稚嫩的声音略显欢快。
　　女子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隐儿饿坏了吧？和姨今天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糖心馒头！”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少年：“我一直放在怀里给你暖着，还温着呢，快吃吧。”
　　顾隐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盯着纸包咽了咽口水，接过后剥了外面的纸就开始狼吞虎咽。
　　阿和看着少年这副饿极了的样子渐渐湿了眼眶。
　　“和姨，你怎么哭了？”少年从白面馒头里抬头，湿漉漉的大眼看向女人。
　　“和姨没哭，隐儿呢？听说今天大小姐又来了，隐儿……她打的你……疼不疼？”
　　少年眼睛里的星光灭了几分，他低头咬了口手里的馒头，慢慢咀嚼。
　　“和姨，不疼的。”
　　阿和强忍眼泪，少年一直面对着她，不让她看到他的后背，尽管极力掩饰，可满屋子的那铁锈般的血腥味又怎么掩盖得了？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让眼泪决了堤。
　　“对不起隐儿，都怪和姨，如果当初我没跟着大夫人外出就好了，那样你就不会饿到吃了大小姐的兔子！”
　　她最后悔便是两年前，身为下人的她跟随大夫人去庙里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祈福，她不应该去的，违抗命令被罚一顿又如何，她万不该把小顾隐一个人留在玖兰院，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府中。
　　那些人平常把他当下人对待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吃食都要被其他下人克扣。
　　她早该认清的，这偌大的相府里，不管是上位者还是低等的奴婢侍卫，皆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孩子！
　　因为他的父亲虽是这丞相府的丞相大人，而丞相府当家做主的却是他的夫人陆莺，在她的手段下，几房妾室皆无所出，偏偏身份卑贱的怜娘生了个儿子。
　　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顾隐慌了神，连忙放下馒头，用袖口笨拙地给女人擦着眼泪。
　　“和姨，不怪你，是隐儿没用，阿娘死后，要不是您，隐儿早就饿死了。”
　　说着也慢慢哽咽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不能哭，阿娘教过他男子汉不能哭。
　　提起顾隐的娘亲怜娘，那个温柔善良却命运多舛的女人，阿和哭的更凶了。
　　顾隐不知所措，怎么他越安慰和姨哭得越厉害了呢？
　　他想拍拍和姨那哭得一抖一抖的后背，手刚抬高，后腰处的鞭伤就痛得他拧眉“嘶”了一声。
　　“怎么了隐儿？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阿和哪还顾得上哭，不顾少年阻拦便一把撩起他的衣服，随着粗麻布衣被掀开，后背的一切伤痕都借着月色暴露无遗。
　　“她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打啊！”
　　阿和盯着他那瘦弱的仿佛一折就要断掉的脊背，捏着衣角的手颤抖不已。
　　“和姨，不疼了，真的，你不要为我难受。”
　　他都习惯了。
　　阿和悲戚又愤然，她心疼地把瘦小少年揽进怀里，喃喃道：“为什么，明明……她也是你的亲姐姐啊！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你……不过一只兔子，整整一年了，气还没消吗？”
　　姐姐？顾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除了阿娘，他没有任何亲人。
　　“乖隐儿，今晚先忍一忍，伤口不要碰到水，明天一大早和姨就给你去买药。”
　　“对，再忍忍，等你长大一些，等大小姐嫁人了，不在了，日子就不会那么苦了。”
　　顾隐乖巧点头。
　　他其实想说，他很会忍的。
　　鞭子打在身上其实特别疼，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若自己忍着不吭声，大小姐就会觉得自己无趣，能少挨好几鞭子呢。
　　阿和走了后顾隐眼底的光亮也彻底暗了下去，他拿起没吃完的那半块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子里，做完一切后又挪动身体躺回了床上。
　　一如阿和没来之前的样子。

第 3 章
　　云轻仰躺着，数了1117只羊了。
　　“不行，我实在是睡不着，系统，我要问你几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宿主想问什么？本系统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谢隐为什么要针对女主，他对女主到底有什么感情？”
　　【本系统也不知道，但有果必有因，宿主可以慢慢探索。】
　　“……那第二个问题，谢隐不是姓谢，国姓谢那个谢吗？怎么现在姓顾了？”
　　【这个问题本系统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待到时机成熟，宿主自会知晓。】
　　对于系统连续划水的回答，云轻翻了个大白眼。
　　说好的知无不言呢？
　　“那我继续问你，我在别人面前也必须以恶示人吗？每天演戏这也太累了吧！”
　　【那倒不必，我们只针对反派，强制执行此项功能也只为反派服务。】
　　“你的意思是，我只用在顾隐面前凶就完事了？”
　　【是的宿主。】
　　顾隐实惨，反派真心不好当。
　　黑化吧，毁灭吧……
　　“他现在黑化值多少？”
　　【目前黑化值20，加油吧宿主。】
　　每一位反派背后，都有一个为了督促他黑化而不懈努力奋斗的炮灰。
　　“嗯……”云轻有气无力地喊道，“加油。”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云轻躺在床上，伸出手借着月色观察着，手指纤细如葱白，柔若无骨，没有一丝劳累的痕迹。
　　她收回手，转而抚上自己的脸蛋。
　　虽然年龄尚小，但这张脸却已生的顶顶漂亮，再长大一点，可不得倾国倾城？
　　可惜再好看也终究是不属于她的，就像如今她睡的这个床，所处的这个世界一样，她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等他翻身农奴把歌唱了我就能回去了是不是？”
　　【按照大纲来说，是这样的，待他翻身之日，就是你等炮灰之时，你死后就能回到现实了。】
　　“嗯？我死了就能回去了？”
　　云轻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
　　【本系统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
　　云轻不乐意了：“怎么？我自己找死都不可以？”
　　【身为一个重要的工具人，你死，也应该死得其所，若你随便一死，死的时间、地点不正确，就不能推动剧情发展，这还叫死得其所吗？】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愣是平稳地说了一大串。
　　云轻：“……”
　　“……那我要如何才能死得其所？”
　　【两年后，被反派亲手杀死。】
　　“行吧。”
　　这个结局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不过，两年……这个时间也还成吧，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要改变一些事，足矣。
　　【不跟你说了哦，本系统要去充电了！】
　　“哈？你竟然还要充电？”系统画风突变，那平缓的电子合成语气中甚至还有一丝轻快？
　　对，轻快，就像是打工人到了六点下班，学生党到了六点放学一样。
　　云轻满脸惊讶，“你在我脑海里又没有实物，怎么充电？”
　　【本系统有身体的，只是不在这里，至于怎么充电，以你的智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
　　这系统还挺欠揍的，你实体在哪，敢不敢出来让我揍一顿。
　　【警告，系统将在10秒后进入休眠状态，休眠时长：30分钟。请宿主做好准备。】
　　【10，9，8，7……1.】
　　“系统？”
　　真休眠了？还真有这等好事？
　　云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下来。
　　没有系统时刻监督，像卸下大包袱一样轻松，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到桌子上的一个小瓷瓶上面，停了一会儿。
　　云轻微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披风穿在身上，想了想，又找了个面纱把脸挡住。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把瓷瓶攥在手中，然后推开屋子的门，投身到这清凉夜色中去。
　　玖兰院离她住的景和院挺远的，系统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云轻的步伐很快，在皎洁月色下勾勒出一道道残影。
　　再次来到这个破败的小院，云轻一阵恍惚，不远处还有白天顾隐下跪挨打的痕迹，她立在屋前，深吸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少年应该已经熟睡了，静谧的屋内传来他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云轻猫着腰，盯着床上的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他走去。
　　她感觉自己这行为像个贼一样，她害怕他突然醒来，逮住自己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然后自己怎么解释？
　　我打了你，然后又大半夜过来给你送药，不要误会，下次我还会继续打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意思，这样真的没意思，云轻。
　　系统也明确地说了，要想回去，必须扮演他的恶毒姐姐，然后被他杀死，现在的多此一举又算什么呢？
　　云轻盯着顾隐那安静身影，他的侧脸在月色下越显苍白孱弱，他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胸腔里是一颗不停跳动着的心脏。
　　这不是她看的小说，这是活生生的人。
　　她把瓷瓶放到少年的床头，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欲推门而出，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缓缓缩了回去。
　　伤口都在后背，他自己怎么上药？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送佛送到西。
　　云轻原路返回，她半蹲在少年床头，轻轻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他背上的伤太多了，夜里也看不甚清，云轻索性打开瓷瓶，把那上好的金疮药一股脑都均匀地倒到他背上。
　　清凉的药粉撒到伤口上，床上的人闷哼出声，云轻捏着瓷瓶的手一抖，心脏砰砰直跳。
　　还好，那人虽然眉头紧皱，但依旧闭着眼，云轻继续趁着月色往他伤口上撒着药。
　　顾隐其实睡得并不安慰，他像魇了般困在梦境里。
　　梦里穿着红色衣裙的大小姐怒瞪着他，下人们在她的吩咐下踢打着他，最后他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走进了一个小院。
　　那院子的东侧种着各种蔬菜瓜果，一派欣欣向荣。屋檐下，一个漂亮温婉的女人正在绣花，看到他，女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微笑着上前抚摸他的脑袋。
　　她慈爱地叫他“隐儿。”
　　顾隐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立马消失了。
　　知道这是梦，可他不愿醒来。
　　“阿娘……”
　　我好想你。
　　阿娘？
　　云轻被顾隐突然出声吓得一个哆嗦，瓷瓶差点没拿稳砸到少年身上。
　　“阿娘……”
　　又是一声呢喃。
　　云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呓啊……看来是做梦梦见娘亲了，反派他小时候是真的弱小又可怜。
　　药也上的差不多了，她该走了。
　　云轻给顾隐盖好被子，揉了揉蹲麻的腿，转身之前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她唇瓣嚅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她欠他一句道歉，虽然只有月亮能听到。
　　回来的路上云轻慢悠悠地走着，心想下次系统再充电，她得给顾隐送床被子，这天气越来越冷了，难道要靠那一床薄被过冬吗？
　　【叮~休眠结束。】
　　云轻脚步一顿，讪讪道：“呃……系统？回来了？”
　　【是的，充完电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对了，宿主，你怎么在外面走着？】
　　“睡不着……出来走走，这就回去了。”
　　说着云轻快步回到自己院内，卸去一身寒气躺到床上。
　　“睡觉了，晚安。”
　　系统：……
　　总觉得这个刚绑定的宿主哪里有点奇怪。
　　顾隐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就睁开了眼，保持一晚上的侧躺再加上一直做梦，休息的并不好。
　　他从床上坐起来，又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他意外的发现后背竟然没有那种撕裂的痛感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后腰那道鞭痕。
　　“嘶。”
　　还是疼的，但已经没昨天那种痛到骨子里的灼烧感了。
　　他把手放到鼻前闻了闻，有一股好闻的中药味。
　　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闪过异样，一扭头，看到床头立着一个瓷瓶。
　　他把瓷瓶握在手中，疑惑和震惊不停在他眼中变幻，久久不能平复。
　　这瓷瓶精致细腻，不可能是和姨的，是谁？
　　这边，云轻也早早就被丫鬟叫了起来，她半睁着眼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漱、梳头、打扮。
　　娱乐产品匮乏的古人真的是睡得早，起的更早，直到来到陆莺门前，她还是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毕竟这可是丞相夫人，这具身体的娘亲，可不能懒散，让人发现这具身体已换了个芯子。
　　她狠狠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房间正位的一侧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是顾清漪的母亲陆莺。
　　她妆容精致，姿态优雅，此时正端着杯盏小口品着茶。
　　这个朝代女子十五岁及笈便能结婚生育，所以陆莺虽然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其实才三十岁出头，加上保养得好，就跟二十多岁的姑娘似的。
　　看到她进了屋，陆莺放下了杯子面露微笑：“清儿，来啦？”
　　云轻乖巧点头，福身行礼：“孩儿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清儿今天身体可好了些？”
　　云轻这才想起她昨天为了不去吃饭用身体不舒服当了借口。
　　抬头对上陆莺关怀的目光，云轻乖巧一笑：“只是小感风寒，如今已经好了，劳烦母亲挂心。”
　　“无碍就行，近日天气越发寒凉，清儿要注意身体。”陆莺又喝了一口热茶，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其实你做的那些事为娘都知道。”
　　云轻一顿，摸不清楚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本着少说为妙，干脆噤了声。
　　“怕什么，为娘又不怪你。”陆莺嗔了她一眼。
　　“不过一个下人所出不被承认的庶子罢了，若你开心，就是把他打死又如何，只是清儿你伤了自己就不对了。”
　　云轻连忙捂住右手，总觉得陆莺这句话说得温温柔柔的，入耳却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第 4 章
　　她在脸上强扯了个笑。
　　“母亲，孩儿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的。”
　　陆莺对云轻的回答很是满意，她把云轻没受伤那只手拉到自己膝上，轻轻拍着，语气中满是慈爱。
　　“昨天让你那丫鬟给你带的药，可有好好用？”
　　“啊？用了……挺好的，谢谢母亲。”
　　那个药啊，她确实用了，虽然不是给她用的。
　　“嗯，多用两次，你的手背就会恢复到原来的嫩滑无瑕。”
　　“……”
　　就这一道红印子，就算不用药不出两天也能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好吗？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不要觉得为娘小题大做，要知道身为女儿家，皮相是最重要的。”陆莺看着自己越发水灵的女儿，调笑道，“更何况我女儿生的这般貌美，又是相府唯一的嫡女，将来可是要入那后宫，为妃为后的。”
　　为妃为后？云轻很想说你真的是想太多了。
　　未来的皇帝男主，可是只会娶女主一人的，除了女主谁嫁给他就只能在后宫守活寡。
　　而且重点是——
　　两年后你一家人就都嗝屁了！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不但不能说还要憋红了脸，装作娇羞的样子。
　　“母亲，莫要打趣女儿，女儿还小。”
　　陆莺笑道：“你呀，平日里不挺厉害的，怎么一说起这种事就脸皮薄成这样？”
　　“也罢，不开玩笑了，其实为娘今日也是有重要的事与你说的。”
　　云轻抬头：“何事？”
　　“三天后皇宫里要举办个赏菊会，参加的主要是宫里的娘娘们和大臣的亲眷们，届时你可愿随我一起赴会？”
　　可能是宫斗剧看多了，云轻听到皇宫这两个字就觉得很麻烦，没有一点向往。
　　她还是想安静在相府做条咸鱼。
　　刚想拒绝：“母亲，孩儿……”
　　【不行，宿主你必须答应。】
　　云轻：“这又是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
　　陆莺秀眉微撇：“怎么了？”
　　云轻顿了顿，无奈改口道：“无事，只是孩儿第一次入宫，怕在娘娘们面前会紧张出了差错。”
　　陆莺闻言笑了：“傻孩子，你忘了？你小的时候我带你去过一次皇宫，皇后娘娘当时还夸你机敏可爱，再说有为娘在，怕什么。”
　　“母亲说的是，是孩儿多虑了。”
　　陆莺点点头：“这两天你让丫鬟陪着去芙蓉阁挑点好的珠宝首饰，届时场上有很多公主小姐，我的女儿可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
　　云轻颔首：“孩儿晓得了。”
　　因为云轻还没来得及用早饭，陆莺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就放她回去了。
　　从陆莺的住处退出来后，云轻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跟陆莺说话很累。
　　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觉得她娘温柔又慈爱的呢？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觉得陆莺这个人虽然看着笑得挺慈祥，但实际上难以捉摸，话里行间又充满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云轻回到自己房间，简单用了点早饭后，正准备叫上翠儿去逛街，却被通知府里有客人来了，还是冲着她来的。
　　“林小姐？”
　　云轻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号人物。
　　翠儿疑惑地看向云轻：“小姐，您忘啦？是您前几天邀请了林小姐来咱们府做客的。”
　　“哦……”云轻恍然大悟，林冉，户部尚书的嫡女，原主为数不多的手帕交，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好闺蜜。
　　“她现在在哪呢？”
　　“林小姐现在在弯月桥上观赏圆月湖里喂养的锦鲤呢。”
　　云轻赶到相府花园时，远远便看到拱桥上站着两位妙龄少女，其中一位身着鹅黄袖衫罗裙的少女便是林冉了，然而林冉她却不像是如翠儿所说在桥上悠闲地观赏着锦鲤，反而一脸焦急的往下不停探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旁边的丫鬟亦如是。
　　云轻走过去关怀的问道：“小冉，发生什么事了？”
　　林冉看到云轻像看到了救星，她抓住云轻的手，哭丧着脸说：“清漪，你可算来了！”
　　她把她带到桥边往圆月湖里指：“我最喜欢的那个珍珠簪子，掉下去了！”
　　到底还是小女孩，看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云轻忙安慰道：“别急，我让人帮你找。”
　　“翠儿，去找两个强健的家丁过来。”
　　好在这片湖只养些锦鲤和睡莲做观赏用，湖水并不深，但现在是秋天，湖水冰冷，而且簪子掉进湖底的淤泥里并不好找，身体不强壮的人若是干了这份差事说不定会染上风寒。
　　翠儿点头称是后便匆匆离去，余下几人在原地等她搬救兵来。
　　“小冉，让丫鬟在这等着吧？我们不妨先去观赏一下这院子里的秋菊，开得也挺好的。”
　　林冉虽然心系发簪兴趣缺缺，但还是点头应下。
　　云轻引着林冉就在弯月桥不远处观赏着开得正灿烂的菊花，一抬头，在不远处的墙角发现一个扫帚正在疯狂探头，随着扫帚的移动，拿扫帚的人也慢慢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竟然是顾隐！
　　他显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低头自顾自扫着落叶，越扫离俩人越近。
　　云轻顿时感觉不妙，这倒霉孩子，挨打了还不好好修养，还出来活动，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吗？
　　【宿主，反派出现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云轻：“……”
　　看吧，她就知道系统不会放过眼前这个绝佳机会。
　　“什么怎么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不然本系统帮你？】
　　“……不用了。”
　　云轻只好咬咬牙，冲他喊道：“喂，顾隐，过来。”
　　顾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他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然后才抬头看向云轻，慢慢向她们走过来。
　　他走到离云轻五步之外停下，眸子里依旧死气沉沉。
　　云轻再次被他的眼神刺到了，她别过头指了指圆月湖，命令道：“林小姐的发簪掉湖里了，你下水帮她找找。”
　　林冉也抬头打量着顾隐，看着他一脸呆滞又瘦弱的样子有点怀疑：“清漪，他行吗？”
　　“怎么不行，顾府养着他可不是吃白饭的。”
　　顾隐闻言，什么都没说，他走到湖边，脱了那双破烂布鞋摆放整齐后撸起裤腿便下了水。
　　肌肤接触到这冰凉的湖水，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但他不敢停顿，咬牙慢慢地走到湖中央，弯月桥底，簪子掉落的地方。
　　“在这，你弯腰找找！”
　　顾隐瘦小，此时水已到他腰部，林冉的丫鬟在桥上毫不客气地指使着，他弯着腰，低着头向湖底寻去时，湖水就会漫到他的胳膊，肩膀，甚至瘦削的下巴……
　　他费力的在湖里摸索着，然而在那个地点找了两圈也没能找到。
　　云轻已经看到他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唇色在慢慢发紫，这个深度，他腰部的鞭伤怕是已经碰到水了。
　　这下好了，昨天冒险给他上的药都白上了。
　　“上来吧，连个簪子都找不到，真是个废物！”
　　顾隐身体一顿，然后听话地上了岸，手脚通红地立在岸边，依旧像个木头。
　　他不相信大小姐就这样放过他，吩咐的事情没办成，她又会如何惩罚自己呢？
　　【宿主，你虐的是不是太轻了？】
　　云轻有点底气不足地反驳：“哪里轻了？下水也下了，挨骂也骂了，身和心都受到了侮辱，我明明做的很好！”
　　【……行吧。】
　　顾隐下水这一会儿，翠儿找的人也早到了，云轻指着被翠儿带过来的两个下人：“你们两个下去找，找仔细点。”
　　这两个侍卫人高马大的，最深处湖里的水也才到他们大腿处，弯腰在湖底摸索比起来顾隐轻而易举多了，俩人找了没多大会儿便找到了林冉的宝贝簪子。
　　林冉接过簪子，笑逐颜开：“清漪，还是他们管用，之前那个我就说他不行吧，白白浪费时间！”
　　“就是就是，他就是个没用的。”云轻看向顾隐，呵斥道，“还愣那干嘛，哪来的滚哪去，看着你就烦。”
　　快回去换掉那身湿衣服吧，可别再感个冒发个烧什么的。
　　顾隐闻言呆滞了两秒，他一直无波的眸子闪过异样，但转瞬即逝，然后默默捡起鞋子和扫帚，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云轻看着他孤寂单薄的背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第 5 章
　　一场小意外过后，花园里的气氛恢复如常。
　　林冉再次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清漪，宫里要举办的那个赏菊会，你要参加吗？”
　　她回过头看向林冉，扯着嘴角笑了笑：“自是参加的。”
　　林冉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憧憬：“太好了，我们可以做伴了！”
　　少女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天真无邪的豆蔻年华，刚刚还眼泪汪汪，现在就能巧笑嫣然。
　　“是啊，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买点胭脂水粉、珠宝首饰？”
　　林冉点了点头：“好啊好啊。”
　　管家一听大小姐要外出，立马吩咐下人备了马车，毕竟相府离热闹的街道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相府的马车，外形华丽精致，内里宽敞舒适，云轻和林冉两个人都坐进去却一点也不感到拥挤。
　　云轻第一次坐古代马车，觉得很是新奇，她亮着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车内的装饰和摆设。
　　林冉忽地靠近云轻，在她耳畔神秘兮兮地说：“清漪，我娘说了，这次的赏菊会可不是单单邀大家赏花吃宴那么简单。”
　　“哦？”云轻并不care，宫斗剧的那些套路嘛，她都看腻了，但看林冉小朋友一脸要给她讲八卦的样子，她只好顺着说下去。
　　“难道还有什么其它目的吗？”
　　“当然！”林冉眼睛里亮了几分，“这次宴会可要来不少女眷呢，其中不乏一些适龄待嫁的官家小姐，我娘说，宫里的娘娘们想借此机会，给几位适龄皇子物色物色皇子妃的人选呢！”
　　“原来竟是如此吗？”
　　这不就是古代版大型相亲联谊会吗？可是系统为什么要她也必须参加？
　　顾清漪才十四岁，身体都没怎么发育呢，难不成也能入娘娘们的法眼？
　　云轻若有所思继续道：“你可知主要是为哪几个皇子选亲吗？”
　　林冉想了想：“主要是四皇子和六皇子吧。四皇子今年十九岁，六皇子十七，都到了定亲的年纪。”
　　云轻调动顾清漪的记忆回想着这两位皇子的信息。
　　大盛王朝当今的皇帝还并未封立太子，但世人都知道众皇子中最得他看重的，便是这皇后所出的四皇子和贵妃所生的六皇子。
　　这两位皇子，不论才能、圣宠还是母族的权位背景，都是最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但云轻知道，最后坐上那把龙椅的人，却是那个最不起眼、最没后台的十三皇子——如今才九岁的本文男主，谢祺瑞。
　　林冉拉了拉云轻的衣袖：“清漪，你在想什么？”
　　云轻顿了顿，看着林冉笑道：“在想几位皇子呢，小冉，你想嫁入皇室吗？”
　　闻言，林冉的脸蛋红了红：“你我还这般小，清漪你怎地问我这种事？”
　　“小冉你明年就及笈了，可以考虑这种事了。”云轻看她脸上布满红云，不由得调笑道，“脸红成这样，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林冉嗔了她一眼，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说：“其实我见过四皇子一面，他风度翩翩，待人随和，我觉得他……很好。”
　　看她吞吐语塞，面红嚅嗫，云轻哪里还不明白，这样子分明是少女动了心思，怀了春。
　　然而四皇子的结局不好，并非良配。
　　林冉虽然有大小姐脾气，但心眼却不坏，这么个如花少女如果真嫁给四皇子，跟着他连坐当了炮灰未免可惜。
　　云轻想了想，故作惊讶地说：“原来你喜欢四皇子啊？四皇子确实才华出众，而且是皇后所出，但是……”
　　林冉果然看向云轻，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但是什么？”
　　云轻看着林冉，一脸正经：“你有没有想过，若他将来封了太子，当了皇帝，然后纳了妃嫔无数……”
　　看林冉听得愣了，云轻唇角轻轻勾起，继续循循善诱：“你可愿意与那么多的女人，困在那后宫中无穷无尽地斗法争宠？”
　　“不，我不愿意。”林冉恍然地摇了摇头，继而哀叹道，“我娘说了，后宫的女人都好可怜，我才不要变成那样。”
　　云轻笑了笑，拉住林冉的手安慰道：“是的呢，皇宫的水太深，我们就不要去蹚那浑水了，我们大盛那么多青年才俊呢。”
　　“也是。”话是这样说，但林冉依旧兴致不高的样子。
　　云轻表示理解，情窦还没来得及开就被掐断了，伤感一下是应该的，总比将来落得个凄惨下场好。
　　“小姐，前面那条街的街心就是芙蓉阁了，我们要在这里停车吗？”
　　车外传来小翠的声音，云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不远处的街道行人来往，商贩叫卖，热闹非凡。
　　“就停这里吧。”
　　下了马车，主仆一行四人开始了快乐逛街时间。
　　云轻对街上贩卖的一切都充满新奇，还拉着林冉一起看，即使林冉是个纯古代人，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小物件，被云轻一番话打击到的兴致也慢慢高了起来。
　　来到芙蓉阁店铺门口时，小翠手里已经拿满了云轻买的小东西，什么拨浪鼓、小泥人、玩偶、花灯等。云轻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
　　金黄的糖浆裹着鲜红饱满的山楂，一口一个咬进嘴里，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而且纯天然无添加，是在现代也不可多得的美味。
　　一进店铺，老板就笑的无比灿烂地亲自迎了上来，明显是认出了俩人。
　　“顾小姐林小姐，好久不见啊，两位的到来，真是令本店蓬荜生辉啊！”
　　老板热情的像是珠宝店的柜姐，让人招架不住，云轻笑了笑：“掌柜的客气了，今日我们前来，是要买些首饰的。”
　　“不知两位要什么样的首饰？我们芙蓉阁的首饰有做好的成品也可以私人定做。”
　　“我们要现成的，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首饰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林冉这一张口就彰显了土豪气质。
　　老板脸上的笑容明显真挚了几分，招呼着云轻和林冉在二楼的包厢先坐下：“两位小姐先稍做休息，我这就把小店最新款拿来给小姐们过目。”
　　俩人落了坐，小二连忙端来了茶水，看俩人的丫鬟都提着大包小包，也不忘给她们也斟了茶。
　　不得不说，芙蓉阁不愧是大盛最知名的首饰铺子，不光首饰精美款式多，服务也好。
　　正好逛了那么久，几人也确实有点疲累，就老板去拿首饰的功夫，执起精致的茶盏品起了茶。
　　一杯茶刚喝完，老板就领着几个下人进了包厢，每个下人手里都端了一盘首饰，展在云轻和林冉面前。
　　“这些就是我们芙蓉阁最新款，也是……最贵的，请二位过目。”
　　云轻看着一盘盘珠宝玛瑙，金银玉器做成的精致首饰，在心里直呼古代的匠人手艺真不错!但是这些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艳了。
　　她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根在簪顶镶嵌了一颗红色玛瑙珠子，通体深褐色的木簪，和一支蝴蝶形状，缀以珠玉，华而不俗的金步摇。
　　云轻满意地执起这两件首饰，交给老板：“就这两件吧，帮我包起来。”
　　林冉选了一套“一看就很贵”的头面在仔细端详，看到云轻手里拿的不免诧异：“清漪，你怎么选了那么素的簪子？咱们可是要进宫参加宴会的。”
　　云轻摇摇头：“正是因为要进宫我才选了那么低调的。”
　　林冉茫然：“为什么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咱们只是一些小人物，难道你真的想打扮那么华丽成为全场的瞩目吗？”
　　“也是哦……”林冉略有所思，然后默默放下手里拿的那金灿灿华丽丽的首饰。
　　“那你不如帮我也挑挑看，那么多，我都要挑花眼了。”
　　云轻看了看林冉，又在首饰里寻了一圈，最后拿起两支粉色琉璃海棠钗和一对同色系的玛瑙流苏耳坠。
　　“你觉得这两件如何？”
　　林冉眼前一亮，拿过两件首饰仔细观赏，“不错，清漪你好厉害！”
　　俩人都买到满意的物件，打包好东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芙蓉阁。
　　回去的路上，没想到竟会遇到顾清漪的哥哥顾浩唅，他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着精致华服的男子，两人正悠闲地逛着街。
　　顾浩唅首先看到云轻她们，兴奋地冲云轻喊道：“小妹！”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轻抬头，看见快步赶来她身边的顾浩唅一怔，“哥哥？你此时不是该在书院读书吗？怎会在此游玩？”
　　顾浩唅朝着林冉微微颔首：“林姑娘也在啊。”然后笑着对云轻说，“夫子今天有事就提前下课了，闲来无事就来逛一逛了。”
　　话音刚落，华服男子携扇姗姗而来，也冲两人微微一笑。
　　容貌周正清隽，举止优雅得体，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贵族气息。
　　云轻正好奇这位公子是谁呢，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拉住。
　　一扭头便是林冉那脸蛋红红，含娇带怯样子，云轻便对那人的身份猜到了几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顾浩唅向男子介绍着云轻等人，“四皇子，这位是我家小妹，另一位是户部尚书家的林姑娘。”
　　果然，是她们之前在马车上谈论的男主角。
　　云轻俯身行了个礼：“原来是四皇子，是小女子眼拙了竟没认出。”
　　谢祺允笑了笑：“顾小姐不必多礼，你我第一次相见，不识也是常事。”
　　说着看向一旁鹌鹑般的林冉，温和又礼貌地说：“林小姐，许久未见。”
　　被提到，林冉眼中闪过惊喜：“四皇子竟还记得小女子？”
　　谢祺允挑眉一笑：“林小姐这般佳人，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云轻看俩人这互动，好想扶额……
　　这男人确实高富帅会撩人，她的小姐妹怕是已经把她在马车里说的话抛到脑后，彻底沦陷了。
　　这时沉寂了半天的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所以说嘛，你不要试图做些多余的事情改变剧情，有规则之力存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真的吗？
　　连这些原著中没名没姓的人物，也只能按潜在的既定路线走下去吗？
　　为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化作满腔没由来的悲愤。

第 6 章
　　许是看云轻被它严重打击了一番，应该会老实安分了些，所以接下来的几天系统都没再逼迫她继续进行“虐反派”的任务，但云轻的日子也不得以清闲。
　　陆莺给她请了专门教导礼仪的嬷嬷，教她熟知参加宫宴的各种规矩和注意事项，以免在宴会上落了笑话。
　　“在娘娘面前要低眉恭顺，举止得体，娘娘们若是问起话来，一定要先施礼再回答……”
　　规矩真的是又繁又多，连吃饭先吃什么都还有讲究……又学又练的整整三天的礼仪，云轻身心俱疲地瘫在床上，直叹做大家闺秀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想着想着眼皮慢慢变沉，就要睡着时，提示音声音突然响起，云轻猛地睁开眼。
　　系统终于又下线了！
　　这几天它一直沉寂着，自己也忙的晕头转向，差点都要忘记正事了。
　　现在机会来了，云轻起身拿出先前在集市购买的东西，推开门融入夜色中。
　　再次踏入玖兰院，此时夜不算太深，也不知屋内的人睡了没。
　　云轻重新检查了面纱，嗯……在脸上挂得好好的，她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木门。
　　屋内竟然没人？这小子去哪了？
　　不过没人正好方便行事了，云轻把一个大大的包裹放到了桌子上，拍拍手嘴角露出一个满意微笑。
　　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开玖兰院，也就没能注意到，在小院的西侧一张石桌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躲藏在那阴影处，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转身再也看不见。
　　顾隐挑水归来，发觉屋内有动静后便躲到了这里。
　　难道又是缺了什么物件来他这里拿的下人？自从阿娘死后，院子里凡是有点价值的东西都慢慢不见了，不用想也知去了哪里，如今这屋子已经被洗劫得空荡荡。
　　剩下最值钱的唯有……
　　少年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连忙跑回屋。一把掀开床板，在最深处寻到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有一个老旧的木匣，打开木匣，一支雕工并不称得上精细的白玉簪子出现在眼前，在月色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还好簪子还在。
　　终于松了一口气，顾隐把它握在手中，眼角通红着，这是阿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待把簪子放回原处，少年抬头，这才发现桌子上的东西……
　　**
　　翌日风和日丽，皇宫后花园的中央不断传出欢声笑语。
　　在秋菊开得最热烈的花圃旁，设有矮桌宴席，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糕点和瓜果。
　　而宴席的另一旁，一身浅粉刺绣妆花裙的云轻正端庄地挽着陆莺的胳膊，她如陆莺的挂件般立在一群宫嫔贵妇中央，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谈话说笑，连跟一旁的林冉说话都小声谨言。
　　可不论云轻如何低眉颔首，努力降低存在感，毕竟是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的相府小姐，注定低调不起来。这不，才做小透明了没多久，还是被人点名提到了。
　　“顾夫人，这位便是令千金吧？今日一见，果真出落得极为标致呢！”一位妃嫔上下打量着云轻。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顿时聚集在云轻身上。
　　“回萱妃娘娘，正是小女清漪。”陆莺笑着回道，言罢悄悄扯了扯云轻的袖子。
　　云轻只好上前屈膝行礼，脸上挂着浅笑从容道：“臣女顾清漪见过萱妃娘娘。”
　　容颜明明艳丽如海棠，言行举止却端庄得体，淡然如菊。
　　萱妃没入宫前跟陆莺乃是闺中好友，她把云轻的一只手拉进自己手心里拍了拍：“不必多礼。”
　　离近了观察，容貌更是惊人，明眸皓齿、朱唇粉面，萱妃越看越喜欢，拉着云轻就寒暄了起来。
　　云轻表面笑着一一回答了她问及的年龄、喜好、是否婚配等问题，心底一阵无语。
　　就差生辰八字没问了，要不是萱妃只生有一个公主，云轻都要怀疑这位娘娘问那么仔细是不是想让自己做她的儿媳妇？
　　毕竟云轻可一直记得林冉说这是个相亲宴来着。
　　几人说着，宴会的两位重要人物——大盛的当朝皇后和贵妃，一位温良贤淑均，一位明艳照人，均一身华贵宫装，在宫女太监的拥簇下走来了。
　　众人连忙行礼拜见。
　　皇后向众人抬手道：“本宫今日邀请众夫人小姐前来，乃是为了观赏这园中秋色，故，各位可随意，不必多礼。”
　　说罢带头引导着大家在周围观赏各种争奇斗艳，开得灿烂的菊花，很快气氛又活跃起来。
　　云轻一直陪笑，脸都快要僵了。听着大人们互相恭维奉承，觉得实在无趣，故趁陆莺跟夫人们在聊天，自己也不被注意，便悄悄脱离了团体，一个人沿着御花园中的鹅卵石小道走着。
　　不愧是皇家的御花园，虽然如今这个季节不如春天那般生机勃勃，但也是一派欣欣向荣。园子里除了秋菊外，也还开放着不少花类，如芙蓉、木槿、千日红等。
　　云轻顺着芙蓉花一路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她好奇地往假山里探去，竟与一小男孩四目相对。
　　云轻上下打量着这个孩子，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身穿上好的云锦做成的精致华服，生的粉雕玉琢，乖巧可爱。云轻看着他，他也歪着脑袋，用他那双黑曜石般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云轻。
　　“小弟弟，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啊？”
　　此时御花园里正在举行宴会，云轻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随大人前来赴宴的某位大臣的亲眷了。
　　见他不吭声，云轻从怀中掏出刚刚在宴会上拿出来的桂花糕，“喏，这个糕点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啊？”
　　男孩盯着芳香四溢的桂花糕，这才动了动，从云轻手中拿了一块。
　　云轻看他小小地咬了一口，笑着问道：“怎么样？姐姐说的没错吧？”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几下就吃完了一小块糕点，云轻又给了他一块。
　　即使面对美食，小男孩的吃相也极其优雅，一看教养就很好，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她曾经养的仓鼠，云轻不禁莞尔。
　　只是下一刻，云轻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了玖兰院里的反派。
　　明明年纪就差了几岁，处境却天差地别。
　　三块糕点都吃完了，云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姐姐吗？”
　　男孩被云轻摸的脸蛋稍红，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叫谢祺瑞，姐姐你也可以唤我瑞儿。”
　　“什么？”云轻瞬间呆愣在原地。
　　手还在人家头上放着……
　　她竟然顺了未来皇帝的毛？还让人家喊她姐姐？
　　天哪，云轻你何德何能！
　　就在她还处于震惊中不能自拔时，突然听到假山外有宫女的呼唤声。
　　“十三皇子，您在这里吗？”听声音似乎很焦急。
　　云轻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自己的爪子，看面前的男主一副抿紧双唇不想回答的样子，有些疑惑。
　　“外面……是找你的吗？你怎么不回应？”
　　小男主皱了皱眉，依旧不吭声。
　　云轻有些恍然，她蓦地想起原著中提到过，男主小时候也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且他的兄弟姐妹还会经常欺负他。
　　看这架势应该就是受了委屈躲到这里来了。
　　“小祺瑞是受了委屈吗？”云轻的爪子又覆上了他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听姐姐的话，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先忍一忍，实在不行就去吃点好吃的，以后都会变好的！”
　　看小男孩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云轻补充道：“真的，相信我，以后小祺瑞会变成世上最厉害的人，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男孩终于抬头看向她，唇角嚅动道：“真……真的吗？以后，会谁也不能欺负我和我母妃吗？”
　　云轻一时哑了言，只因为她知道，谢祺瑞的母妃在他被选为傀儡皇帝那一刻就被鸩杀了……
　　因为只有无亲无故，无权无势，他才能任人摆布，成为一个最合格的傀儡。
　　“嗯，真的。”云轻扯出一个笑来，“所以小祺瑞现在快出去吧，你母妃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嗯！”男孩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像洒满了星光。
　　云轻目送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低落。
　　什么狗屁前传，一个个的，要不要都过得那么惨？
　　云轻再次回到宴会时，才注意到宴会上多了两个瞩目的人，一位是她之前见过的四皇子和另一位气度不凡皇子打扮的，应该是六皇子了。
　　也是，为他俩举办的相亲会，正主怎么着也得来过一下目。
　　“清儿，刚刚哪里去了？”看到云轻，陆莺眉头微皱。
　　云轻答：“女儿刚刚去前面观赏芙蓉去了，母亲，御花园里的芙蓉也开得极好呢。”
　　陆莺无奈：“不要乱跑了，这里可是皇宫，不比相府。”
　　云轻颔首：“是，母亲，孩儿知道了。”
　　陆莺看向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两人，眉头这才稍霁，笑着问道：“知道那两位是何人吗？”
　　云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乖顺点头道：“知道，是四皇子和六皇子。”
　　陆莺挑眉继续问道：“既已知道两位皇子，你觉得他俩如何？”
　　“两位皇子均才貌双全，气度不凡。”
　　云轻知道陆莺什么打算，说得滴水不漏。
　　果然她听了后嗔了云轻一眼：“你呀，明知道为娘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呃……女儿不知。”
　　云轻继续装傻充愣。
　　陆莺无奈：“附耳过来。”
　　“为娘的意思是，这两位之中，可有你中意之人？”

第 7 章
　　“……”
　　陆莺看云轻不语，也不着急，笑道：“暂且没有也好，时间还长，清儿可慢慢挑选。”
　　云轻一阵无语，人家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到你一个丞相夫人口中像挑大白菜一样随便？
　　不过想想也是，皇子们若想为得到那个位置多一分胜算，势必会借用联姻来拉拢帮手，而丞相府就是他们选择拉拢的首要对象。
　　就连云轻自己，虽然一直低头缄默，也能感受到时不时几道，若有若无望向她的视线。
　　这一趟果然不该来，这不还卷入夺嫡漩涡了，总之随他去吧，反正两年后自己就要离开了。
　　一切都将会与她再无干系。
　　宴会结束后云轻回到顾府，刚回到院内一杯热茶还没喝完就收到下人的禀告，说顾隐偷盗他人钱财。
　　云轻皱眉：“翠儿，带上鞭子，我们走。”
　　来到玖兰院，顾隐正被几个仆人按在地下，脸上灰扑扑的，身上的外衫也被扒了扔到一旁，云轻看着那眼熟的衣服，眼睛眯了眯。
　　她看向带头的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冷漠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与我从头说来。”
　　高明向云轻弯腰行礼，低着头掩盖住眼底的精光：“启禀大小姐，小人前几天丢了几两银子，没成想竟被这人偷了去。”
　　“偷窃这在相府可是大罪，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云轻抬眼看向顾隐，少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压制的死死的，动弹不得，但云轻好像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团火，“你说他偷了你的钱财，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他身上的新衣服和屋里的新棉被。”
　　高明仗着自己是丞相府高老管家的独子，经常狐假虎威，欺压低等下人不说，平日里更是以欺辱顾隐为乐。
　　瞧，是相爷的亲生儿子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这个下人随便欺负，过的连狗都不如。
　　高明不屑地瞥了眼地上的顾隐，冷哼道：“像他这样的低等下人，月奉就那么一点儿，这钱财若不是偷来的，哪可能买得了这么好的东西。”
　　云轻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无非就是这些心术不正的下人见到她给顾隐的新衣起了歹心，这些衣物到底从哪里来，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可偏偏，她不能为他辩解！
　　云轻目光复杂地看向少年，只见他嘴角紧抿，拳头紧握，古井般的眸子里暗藏波涛汹涌。
　　“顾隐，我问你，你真的偷了他的钱？”
　　云轻紧盯着他，只见他薄唇轻轻嚅动，终究还是保持缄默。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宿主，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吧？】
　　系统在催促云轻了，就当她准备冲少年扬起鞭子时，一个女人冲了出来拦到了他面前。
　　“不会的，他不会的！”阿和跪到云轻面前磕头。
　　“大小姐，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高明看向突然冒出来坏他好事的阿和，咬牙切齿道。
　　阿和回头给顾隐使眼色：“你快求大小姐，告诉她你没有偷钱啊。”
　　顾隐微微撇眉，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
　　他与云轻四目相对，双唇惨白颤抖着说：“我没有偷。”
　　“你还狡辩！”不待云轻说什么，高明先跳脚了，“大小姐，他的话不可信！”
　　“是吗？”云轻被气笑了，她勾着唇角看向他，“你真的确定他拿了你的银子还去买了衣物？”
　　高明眼神闪躲，他摸不清大小姐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以前他欺负顾隐，她可从来不会为他出头的，不但不出头，还会纵容他变本加厉。
　　他硬着头皮道：“这……当然，不然我的银子去了哪里……”
　　“高明，”云轻冷冷地睨着男人，“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这副皮囊本生的娇艳动人，但云轻此时气极，峨眉倒蹙、杏眼微眯，睨着他人时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奴才不敢！”高明腿脚一软，双膝跪地，冷汗直流。
　　【宿主，本系统提醒你，你不能帮……】
　　“停，我知道。”云轻打断系统的没说完的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系统真烦人啊，她瞥了眼压着顾隐的那俩人，俩人连忙松了对少年的挃捁立在一旁。
　　“我警告你们，打狗还需要看主人呢。”
　　许是被某个字眼刺痛到了，少年瞳孔微缩，捏着衣角一言不发，然后下一秒，赤红的鞭子带起一阵风就甩到了他身上。
　　“你们没有资格！”
　　少女收回鞭子，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顾隐忍住伤口撕裂的灼痛，听到她银铃般的声音说：
　　“他只能被我欺负。”
　　“翠儿，我们走。”云轻说罢大步离开了玖兰院，她怕继续待下去，系统又逼迫她做什么事。
　　云轻扶额……
　　刚刚她所说那一番话，既希望顾隐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又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明白。
　　云轻走后，高明也从地上起身带着小弟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狠狠瞪了一眼顾隐和阿和。
　　阿和起身扶起顾隐，悲痛道：“隐儿，你没事吧？”
　　顾隐摇摇头，捡起躺在地上的衣服，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慢慢穿到自己身上。
　　“高明太可恶了，平日里把你的月奉抢走就算了，如今竟然还倒打一耙冤枉你！”阿和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和姨，没事的，下次你不要再管我了，很危险的。”顾隐穿好了衣服，看着阿和说：“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欺负我了。”
　　“但愿他能收敛些吧……”阿和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她能感受到少年最近成长了不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胆怯的小孩子了。
　　等到视线触及到少年身上的新衣时，阿和沉默了一瞬。
　　这上好的布料和做工，确实是她们消费不起的，她望着一脸平静地收拾屋子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隐儿，这衣服，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顾隐把被高明掀开的床铺铺平，又把柔-软厚实的新被子叠好放到床头，才回答了阿和的问题。
　　“和姨，您相信这个世上有仙女吗？”
　　**
　　“绿儿，你帮我绣吧。”云轻看着手里的绣棚，简直无从下手，陆莺竟然让她绣鸳鸯，真的是要她这个现代人的小命了。
　　“小姐……这样好吗？”被唤做绿儿的丫鬟是云轻刚提拔到身边的，原主身边那个翠儿，她不怎么喜欢，也不想用她，所以就从下等丫鬟里提拔了看着乖巧听话的绿儿，准备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看我的手指头，”云轻摊开双手，让绿儿看上面的针眼，哭丧着脸说，“你不心疼吗？”
　　绿儿还在犹豫：“可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必定会责罚奴婢的。”
　　“放心，我娘不会知道的。”云轻不由分说把绣棚递到了她手里，感觉一身轻快，“就算她知道了，本小姐罩着你。”
　　绿儿只好点头答应，拿起针线熟练地绣了起来。
　　云轻看她灵活地使用针线，慢慢勾勒出一个鸳鸯的轮廓，不住的惊奇，专注地在一旁看起来，只是看的时间长了便觉得眼睛生疼。
　　“绿儿，累不累？别绣了，我们出去玩吧？”
　　绿儿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道：“小姐想去哪里？可要奴婢通知管家备车？”
　　“不用了，我们去找我兄长好了。”
　　男人的娱乐活动总比女人只会绣花赏花来的有趣些。
　　于是主仆二人去找顾浩唅，被告知他出府去了戏院后，两人顺势也出了府。
　　云轻来到戏院，台上花旦正咿呀咿呀地唱着，台下观众拍桌叫着好，倒是个热闹解闷的地儿。
　　云轻来到听得正津津有味的顾浩唅耳旁甜甜叫了声“哥哥”。
　　“小妹？”顾浩唅扭头惊讶地看着云轻，“你不是在家学绣花吗？怎么来这个地方了？”
　　“绣花太没意思了。”云轻坐到他身边，捏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就放进口中，“就想着来看看哥哥是如何消遣的。”
　　顾浩唅爽朗一笑：“原来是小妹在家无聊了，走，哥哥带你去逛街。”
　　说罢拉着云轻就要走，云轻：“哎哎，不听戏了吗？”
　　她还挺想听的……
　　顾浩唅真的称得上是个好哥哥，大街上的胭脂水粉、发饰小物等，只要云轻看上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下了。
　　逛了一圈下来，绿儿手里的东西已经快要拿不下了，云轻嘴里咬了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对男人不停夸赞：“哥哥真好！”
　　身为恶毒女配顾清漪的哥哥，顾浩唅他博览群书，胸怀大志，即使妹妹骄纵无礼，他也宠妹如命，而且也没有主动欺压过顾隐。
　　其实顾浩唅严格来说也确实是个好人，但是……
　　云轻又想到了顾家一家人的结局，但凡他像陆莺那样坏一点，云轻也不会为他的结局感到可惜而伤感了。
　　到了午饭时间，顾浩唅把云轻带到一家酒楼，据他所说这家酒楼是当今皇帝的胞弟静王的产业，酒楼里的大厨都是从皇宫里挖来的御厨，做的菜品味道一绝，当然价格也不是平常人家消费得起的。
　　云轻听得直流口水。
　　俩人进了店，小二明显认出了顾浩唅，熟练地把他们引到二楼雅间。
　　“老样子，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来，让我小妹尝尝。”
　　“哥，看来你经常背着我在这吃啊。”云轻看着顾浩唅为她布筷添茶，幽幽地说，“以后再出来吃好吃的，一定要叫上我！”
　　每天跟陆莺还有她的丞相爹顾康盛一起用餐，总觉得吃不尽兴。
　　顾浩唅一听有些为难：“我也想啊，好妹妹，母亲对你多严格，你是知道的，我怎可经常带你出来抛头露面？”
　　也是，她现在可是大家闺秀，在封建思想里可是要闭门不出的……
　　云轻双手拖着下巴哀叹：“那不让你经常带我出来，每五天带我出去玩一次可好？”
　　妹控顾浩唅根本架不住云轻大眼水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样子，只好答应：“那行吧，不过你一定要听话不乱跑。”
　　两人说话的功夫，菜品也被店小二接连端上来。
　　“小妹，你看，这个是糖蒸酥酪，香甜酥脆，你们女孩子应该爱吃，这个是白龙曜，用反复捶打的里脊肉制成，这个是五香鳜鱼……”
　　让人垂涎欲滴的菜品加上被顾浩唅的讲解，云轻直咽口水，就在要动筷时，听到隔壁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第 8 章
　　“顾兄？”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到他们面前，“果然是顾兄与顾小姐。”
　　云轻看着这个穿着贵气的男人，觉得脸有些熟悉，但美食当道，她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了，视线都被桌上的饭菜吸引了去。
　　“六皇子殿下？好巧啊，您也来这醉风楼吃饭？”顾浩唅看到来人，连忙拉着云轻一同起身行礼。
　　谢祺泽笑道：“又不是在宫里，顾兄与顾小姐不必客气。”
　　紧接着，云轻听到她那便宜大哥邀请谢祺泽跟他们同席吃饭，“殿下莫不是刚来？若不嫌弃，可与我兄妹二人一同用餐。”
　　谢祺泽看了一眼满桌的美食，唇角勾起一抹笑，“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轻能感觉到顾浩唅的本意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这男人还真的坐下了，而且就坐到了她对面。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她记得顾浩唅跟这六皇子也没有那么相熟到这个程度吧？算了，不管他，他们聊他们的，云轻决定专心吃自己的。
　　可是吃着吃着，云轻就开始头皮发麻。
　　“系统，这什么六皇子莫不是斜眼？不好好吃饭，一直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沾饭了？”
　　【……宿主，人家谢祺泽的眼睛好着呢。】
　　“哦。”云轻又夹了一块儿肉放在米饭上，“那他就是其他地方有毛病，是这白龙曜不香还是这五香鳜鱼不好吃？”
　　被质疑眼睛出问题的谢祺泽也夹了一筷刚刚云轻夹的那盘菜，并且趁着夹菜的空隙又忍不住抬眼朝云轻看去。
　　坐在他对面的少女全程一直在与面前的美食较劲，那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程度让谢祺泽忍不住在想是否是丞相府苛待了这位大小姐？不给她吃饱饭？
　　只见她粉白娇嫩的脸颊因塞满食物而略微鼓起，樱桃小嘴也因沾染了汤汁而越发红润明亮，给她那艳丽的容貌增加了几分娇憨。
　　这与宴会那天给谢祺泽远远一望留下的初印象完全不同。
　　云轻拿出了高中时期去食堂吃饭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把肚子吃的饱饱的，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一直跟谢祺泽聊天，根本就没吃多少菜的顾浩唅愣了，“小妹，你，你吃好了？”
　　“嗯，哥哥，六皇子殿下，清漪吃好了。”说着起身朝谢祺泽福了一礼，“清漪突然想起来还有母亲交代的鸳鸯没绣完，故不得不提前离席了，还望六皇子殿下恕罪。”
　　交代完，云轻也顾不得是不是有失礼仪了，转身就要走，甚至脚步匆匆，走到门口时还听到顾浩唅在那喊她，“哎，小妹，这么急啊……”
　　能不急吗？还不看看一起吃饭的都是什么人啊！
　　云轻头也不回，步履加快，带着绿儿逃也似的离开了醉风楼。
　　“我家这小妹，当真是被我惯坏了！”
　　云轻离开后包厢内只余两个那男人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顾浩唅看着谢祺泽干笑道，“小妹不知礼数，殿下莫要怪罪才是。”
　　谢祺泽执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会，本殿下反而觉得令妹不矫揉造作，很是……讨喜。”
　　顾浩唅摆手笑道：“那有，就是顽劣罢了，殿下说笑了。”
　　“顾兄慢吃，本殿下想起今日出宫还有要事要处理。”说罢，谢祺泽便起身离开。
　　“浩唅恭送殿下。”
　　顾浩唅把人送走，转而回到空荡荡的包厢，思来想去谢祺泽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里奇怪呢？……讨喜？
　　“对，讨喜！”
　　顾浩唅一拍脑门，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六皇子，莫不是看上自家小妹了吧？
　　**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云轻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回相府，此刻她正在大街上溜达消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绿儿聊着天。
　　“绿儿，皇城周边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天气冷暖适宜，秋高气爽，既闲来无事，不如秋游去。
　　绿儿想了想：“回小姐，三天后在离这十公里地的普罗山倒是有一个吟枫会，届时京城的才子佳俊都会去参加，想必会很热闹！”
　　“哦……那我哥他也会参加喽？”
　　绿儿点头自豪地说：“大少爷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子，这种诗会必然是要参加的。”
　　“那正好，三天后让他带我们出去玩玩。”云轻漫不经心地说着，路过一家店铺，看到门梁上的匾额时眼前一亮。
　　“为知书屋。”
　　云轻念着匾额上四个的烫金大字，然后走了进去。
　　店铺不算很大，跟她便宜丞相爹的书房差不多，几个大书柜里挤挤攘攘摆满了各种书卷。
　　云轻随手翻了几本，没有发现她感兴趣的，于是朝着屋里面喊道：“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正弯腰在整理散落的书卷，闻言应了一声连忙赶了过来。
　　“这位姑娘，可是来为家中兄弟买资料习题的？”掌柜的手里拿了几本书，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这些都是京城书院中德高望重的夫子所著，有笔记、考试的试题还有题解，保管看了在月末测试中能拿到甲等！现在本店特惠，这一套，整整十卷，不要十两，只要八两银子！”
　　“……”怎么仿佛梦回高中学校旁边的书店？
　　“呃，那个掌柜的，我不要这些。”云轻打断了掌柜的忘我的推销，看老板意犹未尽眼神中还带着不解的样子，云轻好像产生一种“我不爱学习，我是垃圾”的罪恶感。
　　“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小……话本，对，话本、奇谈什么？”垃圾就垃圾了，再不买几本小说看看，她要无聊死了。
　　云轻凑近了掌柜的，厚着脸皮在他耳边说：“就那种，比如霸道王爷爱上我、冷面将军的小娇妻、我与京城第一公子不可说的二三事、豪门争宠贵妾等等……这种话本，你家有吗？”
　　“……姑娘，你说的这些本店没有。”掌柜的古怪地上下打量着云轻，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别的话本倒是有一些。”
　　他指着最里面一架书柜：“那里面都是一些话本奇谈，姑娘要什么样可以自行去取。”
　　什么？竟然一本都没有？云轻有些失望，但也不好空手而归，于是喊上绿儿就往里面书架去，最后倒也挑了几本根据京城奇闻趣事改编的话本。
　　云轻挑了四本结账时竟然还不到半两银子，怪不得掌柜的一听她不要那一套试题脸色就变得不好起来。
　　掌柜的把那几本书给云轻包装好后，忍不住又问道：“姑娘，当真不给家中兄弟稍走一套试题吗？这对他们学业可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云轻下意识刚想拒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后面那个字咽了下去。
　　“算了，掌柜的，给我来一套吧。”
　　“好嘞！”掌柜的终于又笑逐颜开起来，“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姑娘拿来！”
　　绿儿看着云轻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要买给大公子吗？”
　　“小姐和大公子的感情真好！”
　　然而云轻却摇摇头，似是轻叹了一声：“不是给哥哥的。”
　　那是给谁的啊？
　　绿儿疑惑不已，但看云轻也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不再询问。
　　很快，书店老板就归来了，绿儿付了钱接过所有书册，接着主仆二人就离开了书店。
　　离开书店后，绿儿发现自家小姐一直兴趣缺缺，甚至剩下半条街也不逛了，直接就回了相府，而且一回到相府就把自己关到屋内。
　　“小姐，您是因为没能买到想看的话本，不开心吗？”绿儿把装书的包裹按照云轻的吩咐放到桌子上，小心地试探道。
　　“……不是。”云轻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只是有个问题无法理解。”
　　大盛王朝很重视文学教育，所以这里的人从七八岁幼童开始就要去读书念私塾，就连这里的女子也可以上专门的女子学堂，或者有条件的直接请老师上门教导。
　　比如原主顾清漪，陆莺不喜她抛头露面，便请了老师每周两次上门教导她。
　　然而现在的反派已经十三岁了，却从未去过学府接受过专业的教导，只识得一些简单的文字，也是他母亲没去世时教给他的，对学风盛行，个个都会吟诗作对的广大京城学子来说，顾隐可谓是个文盲了。
　　然而那个谋略过人，把满堂状元、进士出身的官员玩弄与股掌之中的也是他。
　　所以反派呀，从大文盲变成善用权谋的大聪明，你到底怎么学的啊。
　　“罢了，你先下去吧。”云轻叹了一口气，不想了，不如看话本去。
　　视线移到桌子上，偏偏又瞥到了那绣了半只的鸳鸯，云轻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别忘了把篮子里的绣棚带走啊。”
　　绿儿乖巧点头：“好的小姐。”
　　**
　　太阳渐渐西沉，直到绿儿在外敲门提醒云轻用饭，云轻这才发觉自己竟看话本看了那么久。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跟着绿儿去了前厅。
　　来到前厅，顾浩唅已经在自己位置上坐好了，看到云轻，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云轻觉得不解，刚想直接问顾浩唅，他们的丞相爹顾康盛和陆莺就来了。
　　顾康盛刚下了朝堂换了一身便衣，看原主和她哥哥的相貌就知道顾康盛年轻时也应当也是个俊男，只是如今中年发福了不少，但模样也依旧周正，抿着唇不语时还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威压。
　　“父亲。”云轻和顾浩唅起身叫了一声，算是问好。
　　“嗯，都坐下吧。”顾康盛笑着摆摆手，坐到了主位，陆莺坐到了他的身旁，开始为他亲自布菜。
　　“多谢夫人。”顾康盛接过，笑着给陆莺道谢。
　　陆莺满意地笑了笑，这才看向云轻跟顾浩唅：“浩儿，清儿，你们也快吃吧。”
　　“是，母亲。”
　　接下来便是长达一刻钟的安静进食，连用汤勺盛汤，云轻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汤勺撞击白瓷汤盅发出巨大响声，遭来陆莺的注视。
　　不但如此，云轻不过才刚吃了两块那烧的色泽诱人，汤汁浓郁的红烧肉，刚准备夹第三块时就收到了陆莺的眼神警告。
　　云轻嘴都不敢撇，只好掉转方向，把筷子伸向旁边的大白菜。
　　想起陆莺之前说的让她晚饭不能吃那么多油荤，要注意保持身材纤细，云轻就欲哭无泪。
　　好想念白天在醉风楼肆无忌惮地进食啊。
　　一旁的顾浩唅倒是毫无影响地大快朵颐，吃得开心，云轻不由得向他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顾浩唅看着云轻哀怨的眼神一时摸不着头脑。
　　“浩儿。”顾康盛吃好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唇角开始例行盘问了。
　　“一会儿吃好了随我去书房，为父要考考你近期的功课如何。”
　　“父亲，孩儿知道了。”这下顾浩唅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正当云轻幸灾乐祸，在心里偷着笑的时候，听到顾康盛又说，“清儿，你呢？近日可有好好练习琴棋书画？”
　　作者有话说：


第 9 章
　　“……”
　　人果然不能幸灾乐祸。
　　云轻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启禀父亲，清儿有在跟随夫子好好练习，只是清儿愚笨，学艺不精。”
　　“学得不精那就好好跟着夫子练，多练，总能熟能生巧不是。”陆莺接起了话，话音一转道，“可我怎么还听说清儿今天还跟着浩儿一起去戏坊了？”
　　又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话语里全是意有所指。
　　云轻几乎能肯定，若是在场只有她们两个，陆莺肯定会直接说教她，身为相府身份尊贵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在那庸俗之地抛头露面？
　　哪怕自己的儿子和同样达官显贵的公子少爷们都是那里的常客，自己的女儿去就是不可以，就是败坏相府和她的名声。
　　云轻指尖有些发凉，咬着唇一言不发。
　　顾浩唅许是看出她脸色的难堪，连忙给她解围：“没有的事，母亲，清儿只是去寻我了而已，而且我当即就把她从戏坊带出来了。”
　　“是吗？”陆莺看着云轻，似乎想听她亲自解释。
　　顾浩唅拉了拉云轻，催促着云轻说两句，云轻这才张口：“抱歉母亲，清儿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嗯。”陆莺眼底这才稍霁，抿了口茶汤看着顾浩唅说道，“你这个做哥的也真是的，你妹妹如今都这般年纪，怎可还跟小时候般带着她到处乱跑？”
　　顾浩唅连忙赔笑：“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陆莺嗔怪了他一眼，跟顾康盛一起带着顾浩唅进了书房，这一顿以饭为名的敲打，才算是彻底落了幕。
　　出了前厅，云轻才发觉外面天色已经很黑了，抬头望天，天空中悬挂的月亮与她初到那晚相比，变得又圆了不少。
　　绿儿指着天：“小姐，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你看，月亮越来越亮了。”
　　云轻望着天边感叹道：“是吗？这么快就要到中秋了啊。”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想自己的家人了。
　　**
　　玖兰小院此刻也被清白的月光笼罩着，顾隐侧躺在床上，眼睛透过窗棂静静地看向院子，院子里平坦的空地洒满皎洁的月色后像铺了一层洁白的薄雪。
　　不过他一直不睡，可不是为了看那月色的。
　　“吱呀——”宁静的小院突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细微声。
　　床上的人立刻绷直身体，屏住呼吸。
　　她来了。
　　顾隐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好像每跳一下，屋外的人也会前进一步，待心脏跳到第三十七下时，屋内的门也被人推开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顾隐紧闭双眼，装作在熟睡的样子，只是自己那心脏跳动的声音过于响亮，他很怕自己惊扰了屋内的……仙女姐姐。
　　当然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顾隐过于紧张了，离得有一段距离的云轻根本没注意到他还醒着，更别说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云轻把装有白天买的书卷的包裹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从进入玖兰院再到离开，不过花费了仅仅三分钟。
　　而床上躺着的人却感觉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又过了良久，顾隐才终于动了，他捂住胸-口，待那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才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
　　**
　　三天后，在陆莺的默许下，云轻终于有机会再度出府。
　　顾浩唅也看出这三天云轻的情绪低落，抓耳挠腮也不得其法，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小妹，快看，前面就是普罗山了，漫山的红叶，当真是壮观极了！”
　　云轻这才提了点兴致，掀开了帘子往外看去。
　　普罗山不愧是以枫林闻名，秋色给满山的枫叶染了红色，在行驶的马车上远眺，仿若漫天的红霞从傍晚的天空跌落山峦。
　　见云轻的神色缓了些，顾浩唅这才敢试探着说道：“小妹，你心情可还好了些？”
　　“尚可。”
　　“只是尚可啊……”顾浩唅干脆直接问道，“莫不是还在为母亲禁足你而难过？”
　　云轻淡淡道：“没有。”
　　“真的没有？我不信。”顾浩唅无奈叹了一口气，“小妹，母亲对你的管教确实是过于严厉了些，可那也都是为了你好。”
　　“嗯，清儿懂得母亲的良苦用心。”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表情还是淡漠极了。
　　“罢了，好不容易才说服母亲同意你出来，我们不去想那些了，今日为兄就陪你好好玩玩。”
　　俩人一路说着，马车也渐渐行到了山腰处，再往上坐马车就很不便了，顾浩唅吩咐停了下来，与云轻一起下了车。
　　没有了马车的遮掩，视线越发辽阔，站在林间看那枫林别有一番奇特的风味。
　　吟枫会设立在普罗山的山头，顾浩唅回头看向那一身鹅黄色广袖罗裙亭亭而立的云轻，只觉那原本天真烂漫的小妹，成熟稳重了不少。
　　“小妹，我们上去吧？”
　　**
　　俩人以及跟随的侍女小童，在山路上走走停停，路上还遇见了同样来参加游会的林冉，听着林冉在耳边拉着她叽叽喳喳的聊天，云轻的心情反而好了许多。
　　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云轻才发现枫吟会绝不是单单如她想的那般吟诗作对那般单调，那里有下棋的，有现场作画的，还有投壶，射箭的，总之热闹非凡。
　　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云轻突然就看开了，抛下一切烦心事愉快地加入投壶等游戏中。
　　正在云轻连中五把玩得尽兴时，突然听到系统发布任务。
　　【请宿主立刻停止玩耍，沿着东侧道路下山。】
　　“什么鬼？”云轻手一抖，手中的箭矢偏了个方向擦着壶耳而过，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
　　【请宿主立刻停止玩耍，沿着东侧道路下山。】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拒绝的音调。
　　云轻只好遵从。
　　她走到正在射箭的顾浩唅身边：“哥哥，我想一个人在这普罗山转一转。”
　　顾浩唅收弓，皱着眉头问道：“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没事的哥哥，我不会跑远的。”
　　看云轻坚持，顾浩唅也不敢逼迫她，只好点头同意：“行吧，你若玩累了，就先回马车上等为兄。”
　　【请宿主立刻下山！】
　　系统又在督促了，云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就匆匆离开。
　　“系统，到底什么事那么着急啊？催命一样。”云轻加快了步伐，渐渐远离了人群往山下行着。
　　【前方有任务目标出没，宿主，你懂得。】
　　“……”
　　云轻实属无奈，下山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云轻按照系统的指示，顺着小道脚步不停，竟然很快就走到了山脚，她这也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非要让她沿着东侧小道走了。
　　系统在给她安排最优路线节省时间啊摔！
　　【宿主，看见那条小河了没，任务目标就在河的上沿。】
　　“顾隐来这里做什么？”
　　【祭奠他的母亲。】
　　云轻的呼吸一滞，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是。】
　　“那你还让我来找他的麻烦，你有没有……”心啊……
　　【警告！检测到宿主将要……】
　　“停！”云轻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你就会用这种方式威胁我，我去，我去行了吧！”
　　穿过几株低矮的枫树，再往前走了些，云轻就看到顾隐正蹲在河边用纸折着莲花，他身旁的草地上已经摆放了有五六朵，这莲花复杂难折，也不知他在这里蹲了多久。
　　云轻深吸一口气上前。
　　“喂，顾隐，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轻明显看到少年听到她的声音后，单薄的脊背猛地瑟缩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把身旁的莲花护在怀里，才慢慢回了头。
　　顾隐抿着嘴不说话，云轻看他的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你怀里藏了什么？”云轻再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拿出来给本小姐看看。”
　　顾隐依旧不吭声，怀里的莲花抱得紧紧的。
　　“你哑巴了？”
　　云轻伸手就要去扯他怀里露出的纸莲花的一角，顾隐猛地起身，躲到一旁。
　　“你不给本小姐看，本小姐就偏要看！”云轻说着恶狠狠的话，伸手又要去扯拽，顾隐把头埋的低低的，胳膊捂的紧紧的，全力护着怀里的东西，像是护着比生命还要贵重的珍宝。
　　【宿主，你是没吃饭吗？力气还没一个孩子大，要不要本系统帮……】
　　“你闭嘴。”云轻眼睛发涩，偏偏系统还在逼迫她。
　　俩人在岸边不痛不痒地推攘，完全达不到系统的要求。
　　云轻索性一咬牙，握住他那细的吓人的手腕，随后开始发力往外掰扯，顾隐吃痛，怀里的东西立即往下滑落。
　　滑落掉在地下的莲花立刻被云轻眼明脚快、毫不留情地踩上去。
　　“不要！”
　　顾隐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然后发疯了般去拨云轻的腿，云轻踩的结实，他又过于瘦弱，眼眶通红的看着云轻沾了污渍的鞋在那洁白的纸张上留下灰色的脚印。
　　“为什么？为什么！”他带着哭腔怒吼。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
　　听着系统接连的两条提示音，云轻的心脏又胀又痛，酸涩极了，然而就在她放松的间隙，身体却徒然失去控制向后倒去。
　　“你去死！”
　　一阵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接着是口鼻被灌进河水的感觉，云轻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出于本能开始剧烈挣扎。
　　顾隐竟然把她推到了河里！
　　而且她最后还听到了，他让她去死。
　　云轻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开始放弃挣扎，身体慢慢往下沉，她的心脏窒息的难受极了。
　　顾隐，再一次伤害你，我很抱歉。
　　不如就让她这样去死吧，这样也算死到反派手里了不是？
　　【宿主，你想得美。】
　　窒息感突然消失，云轻的意识开始回笼，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在水里沉着，而岸上的顾隐，正惊恐无比地看着她的“尸体”发愣。
　　“系统，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放心吧，本系统说过的，不到最后一刻你想死也死不了。】
　　云轻：“……”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我一直泡水里吗？”
　　话音刚落，只见顾隐“噗通”一声也跳进了河里。
　　“系统，他这是要干嘛？”云轻惊讶地看着他，“顾隐他该不会害怕我死了后他被五马分尸，干脆现在也投河去死吧？”
　　【检测到反派并无求死意向。】
　　系统刚说完，云轻就看见顾隐游到了她“尸体”旁，颤抖着把她往岸边拖。

第 10 章
　　仲秋时节，河水氤氲的露雾泠泠。
　　瘦弱的少年拖着不省人事的少女，在河底那覆了光滑青苔的鹅卵石上踉跄行走，每一步都行得异常艰难。
　　“再忍忍，等你长大一些，等大小姐嫁人了，不在了，日子就不会那么苦了。”
　　等大小姐……不在了吗？
　　顾隐俯首，凝着安静躺在草地上的少女，只见她湿发贴面的脸蛋与紧闭的双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纤细的脖颈无力地垂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能让顾隐忘记了她之前是多么的张扬与跋扈。
　　一阵秋风裹挟着火红的枫叶吹过，枫叶落入河里，刚归于平静的水面又泛起了涟漪。
　　大小姐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的体温在快速流逝。
　　顾隐的指尖轻颤，继而揉了揉涨得酸涩无比的眼球，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个一直欺辱自己的人，他的姐姐。
　　她快死了。
　　“系统……”云轻漂浮在空中，看着跪在她“尸体”面前的少年，鼻尖不住的发酸。
　　【叫本系统何事？】
　　说着那近乎静止的画面终于动了，只见顾隐突然脱下外衫颤抖着盖到了云轻身上，接着上前使劲按压她的胸腔，动作无章又生疏。
　　每按压一下，云轻都能察觉到他的绝望与痛苦多增加一分，再也忍不住捂嘴哽咽：“系统，你真的……真的很讨厌啊。”
　　【。】
　　云轻就看到系统回她一个圆润又冷漠的句号，然后下一秒失重的感觉蓦然出现，就把云轻拉回了顾清漪的身体。
　　紧接着胸腔刺痛以及大脑缺氧窒息的感觉便一股脑袭来，云轻难受得眉头直撇。
　　顾隐看她终于有反应了，破碎的瞳孔里很快闪过一丝光亮，接着按压的力度更大了些。
　　“咳咳……咳咳咳。”
　　又按压了几十下，溺水不醒的人终于偏头吐出一大口河水，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声。
　　得救了。
　　顾隐瘫坐在地，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小姐！”
　　一道绿色的身影哭着跑过来，然后把顾隐推开去搀扶云轻，“小姐，你怎么了啊？”
　　“顾隐，我家小姐怎么会落水？”绿儿边摇晃云轻边质问顾隐，后者抿着唇一言不发，接着绿儿在看到云轻身上顾隐的衣服时，嫌弃地掀开扔到一旁。
　　“拿走你的脏衣服，小姐最讨厌你了！”
　　顾隐后背一颤，起身默默地捡回衣服抱到怀里，然后安静地立在一旁，瞳孔又恢复了死寂，像是插在稻田里等待风雨降临的稻草人。
　　绿儿瞪了他一眼，看怀里的云轻又没了反应，开始嚎啕大哭：“小姐，你醒醒，都怪绿儿没照顾好小姐呜呜呜。”
　　有这般响亮的嗓音在耳畔，云轻想不醒都难，她费力地撑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绿儿那张放大了的挂满泪痕的脸。
　　云轻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蛋，皱着眉头有气无力道：“别哭丧一样，你小姐……我还没死呢。”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没事就好呜呜呜。”绿儿抹了把眼泪，呜咽道，“小姐刚刚可吓死绿儿了。”
　　“嗯……”云轻一偏头，就瞧见浑身同样湿淋淋，石柱般站在一旁的顾隐，看见那双眼睛时，那溺水窒息的感觉仿佛又来了。
　　“绿儿，去找我哥……”云轻说完这句系统交代的话后就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入鼻便是满屋的药味。
　　“快，通知相爷和夫人，小姐醒了！”绿儿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她床侧，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醒来后激动地朝门口下人汇报，然后轻轻地把云轻扶坐起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说着端起桌子上的药碗，扬起汤勺递到云轻唇边，“小姐，绿儿来喂您喝药吧？”
　　看着那黑黝黝泛着苦味的药液，云轻脸上写满了抗拒：“……我可以不喝吗？”
　　一开口便是浓重的鼻音和沙哑至极的嗓音。
　　“不行，小姐。”绿儿举着汤勺坚持道，“大夫说你溺水太久，又感染了风寒，能救回来已是万幸，所以小姐你这段时间都必须好好喝药调养身体。”
　　云轻：“……”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多久？”
　　绿儿放下汤勺，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月，大夫开的药方，小姐要连续服用三个月。”
　　“……”云轻呆滞，看了眼绿儿左手的手势，又瞄了眼她右手的碗，最后定格在她丝毫不像开玩笑的脸上，然后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云轻仰躺回床上，还不忘拉着被子蒙着头。
　　“哎？小姐？你怎么啦？”绿儿唯恐她又出了什么事，放下药碗就去掀云轻被子，奈何云轻抓的死死的，她怎么也掀不开，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样子？
　　“小姐，别闹了，快起来喝药了。”
　　云轻在被子里闷闷出声：“我不喝。”
　　“喝这玩意儿三个月，不如让我去死吧！”
　　这句话无比清晰地飘到刚抬腿一只脚已经进入云轻闺房的陆莺耳中，陆莺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
　　“清儿，又在胡闹是不是？”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云轻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母亲……您来啦？”
　　陆莺撇了眼绿儿，“你且立在一旁。”
　　绿儿好似也很怕陆莺，忙施礼称是后低头战战兢兢地立到了一旁。
　　陆莺端起药碗，汤勺前后搅动着药汁，然后把它递到云轻唇边。
　　“清儿怎么还像长不大的孩子般，喝个药还要为娘亲自喂你。”
　　云轻躲不掉只好乖乖张嘴喝下。
　　果然比她想象中难喝多了，一碗苦药下肚，云轻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陆莺这才满意，还掏出手帕温柔地沾去云轻唇边残留的药液。
　　云轻却觉得这时的气氛才刚刚开始向诡异的方向走去……
　　果然，陆莺把手帕递给贴身丫鬟后便出声道：“清儿，你亲自挑选的这丫鬟不行啊，主子都保护不好，不如发卖了去。”
　　闻言，绿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陆莺不住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离开小姐半步了，求夫人不要卖了奴婢！”
　　陆莺自顾自欣赏着指甲上刚种的绯色蔻丹，看都不看绿儿一眼，更是对她的求饶丝毫不为所动，云轻头皮发麻，刚想为绿儿求情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
　　【宿主，本系统提醒你，你那样做很不符合顾清漪的人设。】
　　云轻：“……”
　　陆莺不回应，绿儿便一直磕，额头撞击木地板砰砰作响，想也很快就会渗出血来。
　　去他喵的人设，云轻实在忍不住了，掀开被子下了床就把绿儿搀扶起来，看到绿儿的眼睛哭肿了，额头也磕红了一大片，云轻的心里愧疚至极。
　　“母亲，是孩儿非要独自一人下山，不怪绿儿。”云轻噗通朝陆莺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立刻传来，云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为现代人的尊严也将随着这一跪而荡然无存。
　　原本她被系统拖到这里，胁迫至此本就没什么尊严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住地颤抖：“母亲，不要再生气了。”
　　“都是孩儿的错，请母亲责罚。”
　　“快把大小姐搀扶起来。”陆莺这才有所动作，她摆摆手示意她身边的大丫鬟扶起云轻。
　　云轻摇头，苍白的脸蛋加上此时只着一身雪白里衣，显得身形越发单薄：“不，母亲不原谅孩儿，孩儿便无颜起身。”
　　“这孩子，还敢威胁起为娘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陆莺看她这病弱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罢了罢了，你那丫鬟，也不让人发卖了，这下可以起来回床上躺好了吧？”
　　云轻这才起身：“多谢母亲。”
　　“多谢夫人饶了奴婢。”绿儿也行了个大礼，然后瑟缩地立到一旁。
　　陆莺执起云轻的手，语重心长道：“清儿，你别怪为娘严肃，为娘也是被你吓到了，你不知道，昨天看你哥把不省人事的你带回来，把为娘和你爹都吓坏了！”
　　云轻低头：“让母亲和父亲担忧自此，是清儿的不是。”
　　“如今你没事就好。”陆莺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云轻额前一缕秀发别到脑后，接着语气温柔道，“清儿放心吧，欺负了你，让你受如此大罪的人，为娘已经帮你报仇了。”
　　云轻喉头一紧，半晌才沙哑着嗓子说：“……多谢母亲。”
　　“好了，为娘看你无事就放心了，清儿要记得以后都按时吃药。”
　　云轻呆滞地点点头。
　　陆莺接着又叮嘱了什么，云轻已经听不清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陆莺说帮她报仇了的话。
　　如何……报仇？
　　水牢？暗室？鞭刑？杖责？
　　她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惩罚罪人的手段都幻想了一遍，心脏开始紧缩发疼。
　　“系统，陆莺该不会把顾隐杀了吧……”
　　她知道作为本书的大反派不可能轻易就死在这里，却还是忍不住向系统问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放心，反派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云轻喃喃着，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
　　【不过他就剩下一口气了，离死也不远了。】
　　看吧，多可笑，她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在为顾隐庆幸他还能活着？
　　作者有话说：
　　跪谢喜欢qwq，下面推个接档文预收《回到暴君黑化前》
　　厉烊继位没多久就被评为大琉王朝几百年来最残暴的君王。
　　他暴戾恣睢，独断专治，喜怒无常。
　　身为两朝元老的靖安王，自觉应担起劝诫年轻帝王的责任，却不料惹怒了厉烊，变成他杀一儆百，整肃朝堂的炮灰。
　　树倒猢狲散，靖安王被下狱的消息传来，靖安王府乱成一团，仆人们纷纷搬了府内值钱物件准备跑路。
　　靖安王唯一的嫡女云柠，就在这混乱之中被人撞倒，额头磕在桌角一命呜呼。
　　再次醒来，云柠成了冷宫里嚣张跋扈的小宫女。
　　此时的暴君八岁半，被扔在冷宫里吃着残羹冷饭。
　　云柠看着那个子才到她胸口的瘦小萝卜头，面露凶光：
　　哦豁。
　　要不，她先下手为强？


第 11 章
　　云轻还在晃神中，就听到陆莺最后说她要离开相府去皇宫参加中秋宴会了，还说不能带着她同去当真是一件憾事。
　　俯首恭送陆莺离开，待她与她身边的大丫鬟彻底离开了云轻也没有直起身来。
　　“小姐……快起来吧。”绿儿把云轻搀扶起来，捏着手绢不住地抽泣，“多谢小姐替奴婢求情……小姐，您还好吗？”
　　云轻摇摇头，“我无事。”然后双手抱膝呆呆地看向窗外。
　　绿儿看她神色着实不大对劲，只好缄默着立在一旁。
　　云轻从那一扇大开的雕花窗棂看去，视线所及内的天边铺满了艳丽无双的红霞，就像她在满山的红叶中落水时眼前唯一的画面那样，红的夺目，红的刺眼。
　　云轻盯着那晚霞看了好久，慢慢的那抹绯色开始消失，取而替之的是渐渐深沉的暮色。云轻这才把下巴从膝盖上挪开，揉了揉酸涩的眼睑，沙哑着嗓子问：“他们都进宫了是吗？”
　　那声音轻得仿若没有，绿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他们”指的是何人，于是颔首恭敬回道：“是的小姐，相爷、夫人，以及大公子，都已经进宫了。”
　　“那……顾隐呢……”云轻指尖发凉，似乎提起这个名字是件非常艰难的事，她吸了吸鼻子，颤声道，“顾隐呢？他现在如何了？”
　　“他啊，应该不太好吧。”绿儿扁扁嘴，“在普罗山时大公子先是往他胸-口踹了一脚，回到相府大夫人又命下人狠狠杖责了他。”
　　“对了，杖责他的人还是高明。”绿儿皱着眉头，有些不忍地补充道，“高明这人本就对他……这下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机会了，下手那叫一个重，都把顾隐打晕过去了还在继续打，差点给人打死了。”
　　听到这里，云轻呼吸一滞，揪着锦被的手指紧锁发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相爷回来了，好歹是相爷的……所以人这才留下一口气儿，现在被关在柴房了。”绿儿叹了一口气，顺势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小姐，到底是不是顾隐把你推下去的啊？这人嘴巴合的紧紧的，问什么也不说，也不为自己辩解，就连被打成那样，也不见一声求饶……”
　　“可若真是他把你推下河的，他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要救我……是不是？”云轻索性道出了绿儿不敢继续说下去的话，绿儿忐忑地点头。
　　云轻唇角扯了个苦笑：“因为他傻啊……”
　　就算他真的把相府大小姐推下河淹死又如何？人死灭口，当时又四下无人，又有谁能知道这件事是他干的呢？顾隐倒好，不但不躲不避的，还把人救了回来。
　　这反派，当真是傻死了。
　　“傻？”绿儿不明所以。
　　云轻摇摇头，不再解释：“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绿儿点头称是，然后退出了屋子。
　　屋内又余她一人了，云轻起身下了床，走到窗棂处向外看去。
　　天空的颜色更深了，一轮圆月悬挂在天边泛着淡白的流光，昏沉的阴云从四周笼罩着它，妄图吞噬它，而那圆月反而在那昏浊的夜幕下，越发明亮。
　　秋夜薄凉，寒意渐袭，一身薄衣的云轻却看得出神，直到门被人从外面嘟嘟敲响了两声。
　　“小姐，是我。”门口传来绿儿的声音。
　　云轻：“还有何事？”
　　绿儿扬起手中的食盒出声道：“奴婢去厨房为小姐拿了些您爱吃的点心。”
　　不知是方才饮下的那一碗药苦到了胃，还是她心情实在欠佳，即使腹中空空如也，云轻也没有丝毫想吃东西的欲望。
　　于是云轻对着门口说：“不必，我不饿。”
　　“可是小姐……您自昏迷到现在也一日有余，还未曾吃些什么。”绿儿心疼地皱着眉头，“小姐，更何况今天还是中秋佳节，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点心，您不妨尝一尝？”
　　“……罢了。”云轻叹了一口气，“拿进来吧。”
　　“是！”绿儿的嗓音欢快了许多，推开房门进了屋就看到只着一身单衣的云轻正在大开的窗户那吹着冷风，连忙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去关窗户。
　　她找出一件冬日的披风穿在云轻身上：“哎呀我的小姐，您的身体还未恢复，怎么可以去一直吹风呢？”
　　“看，您的手都冻凉了！”说着还捞起云轻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暖着。
　　云轻看她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却一副操心老妈子的模样不禁莞尔。
　　“绿儿，我没事的。”
　　“有事！”绿儿把云轻拉到床边，语重心长道，“小姐，绿儿求您了，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嗯。”云轻笑着揉揉她的头顶。
　　小丫头鼓着脸颊，一脸严肃地教训人还真可爱，没有白费自己那么疼她。
　　“好啦，你不是也守着我那么久，辛苦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绿儿摇头：“绿儿不辛苦，能服侍小姐是绿儿的福分。”
　　说着还有些哽咽，云轻心想果然还是被陆莺那句要把她发卖给吓到了。
　　“好啦，就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云轻戳了戳她的脸，佯装威胁道，“可不准哭，你小姐我为了你可都跪下了，我可不要一个哭瞎眼的人伺候。”
　　“小姐……小姐最好了，呜呜……”说到这里，绿儿的眼泪便止不住了，可猛吸了鼻子想把眼泪都憋了回去也无半分用处，眼泪还是哗哗地流。
　　“好了好了，再哭真的要哭瞎眼了啊？”云轻无奈地给她擦眼泪，“你小姐我哪里好。”
　　“……一点都不好。”最后这句话说的极轻极淡，完全隐没在绿儿不停的抽泣里。
　　……
　　好不容易哄走了绿儿，夜色已经很浓了，床头的烛灯在灯罩里不断燃烧，熏得她本就干涩的眼睛更加酸痛。
　　云轻下床打开了那食盒。
　　有糖蒸酥酪、八宝酥、桂花米糕、红豆糕……以及几块圆形的月团。
　　月团做得精巧，小孩巴掌大小，每一个上面都印有象征福瑞的花纹和表示内馅的文字，跟现代的月饼并无多少不同。
　　云轻随手拿起一个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末了才咬上一口。
　　古代人纯手工制作，香甜不腻，软硬适宜，云轻随手而拿的恰好是个桂花馅的，满齿的留香本应会让人心头舒畅，可云轻却皱着眉头放下了那仅咬了一小口的月团。
　　不为其他，只因这桂花口味的月团又让她想起了金桂肆意飘香的那天，穿着一身红裙的她是如何扬起鞭子，抽打跪在地下的瘦弱少年。
　　……
　　在一间阴冷又腐-败的废弃柴房，一只老鼠吱吱地在屋内又蹦又跳，一阵凉的风从那破烂的窗户灌进来，干草堆里趴着的人这才瑟缩了一下-身体，动静却无力到老鼠都没有察觉，依旧在不远处觅着食。
　　疼，全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顾隐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若不是刚好赶上那个人下朝，自己怕是会被当场打死吧。
　　顾隐闭着眼空洞地想着。
　　窗外的皎月照进来，照到那大片的深色血迹上，越发显得凄惨。
　　寻了许久也没找到食物的老鼠疑惑地停了下来，不过它还没能停顿上几秒，耳朵一抖便撒腿就跑，躲入那草垛中销声匿迹。
　　紧接着便传来不大的“吱呀”一声，是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 12 章
　　有人进来了。
　　“和……和姨？”
　　顾隐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阿和，于是竭力转动身子，然而任他咬紧牙关也只挪动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便竭力了。
　　满屋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密集的冷汗挂在顾隐那惨白虚弱的面容上形如索魂鬼怪。
　　即使心里早就做好了预防，这一幕还是给了云轻不小的冲击力，她用力捏着手里的金疮药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先别动……”云轻看着那个背对着她奄奄一息的少年，压低嗓子，声线微微颤抖着道，“你……还好吗？”
　　草垛上躺着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立马绷紧了身体，随着云轻的上前，一截白色的裙边闯入他的视野。
　　这身影……
　　顾隐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唇瓣嚅动：“你……你是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云轻微愣。
　　“顾隐，你发烧了？”
　　顾隐也愣了，他不明白仙女姐姐为什么这样问，只好如实回答：“没。”
　　“真的？”云轻不太信，说着便上手去摸顾隐的额头。
　　毫无预兆的，额头上突然多了只手，那温暖细腻的触感让顾隐瞳孔一缩，那一刻，他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好在那只手并未在他的额头停留太久就及时抽离了。
　　“还真没发烧……”除了摸到一手冷汗，云轻倒也没感觉到顾隐的额头有不寻常的温度。
　　可是没发烧，他怎么开始说胡话呢？
　　连仙女姐姐都冒出来了。
　　云轻心中叹气，好好的反派，可别给打傻了。
　　“没发烧就好，发烧了就更难办了……顾隐，他们都打了你哪里啊？”时不待我，云轻取下瓷瓶的瓶塞，开始准备给顾隐上药。
　　顾隐：“……”
　　见顾隐不吭声，云轻看着他的身体部位依次询问：“是后背还是双腿，还是……臀部？”
　　说道“臀部”，云轻愕然了，她一副刚反应过来的口吻看着顾隐问：“……不会真的是……？”
　　“嗯……”顾隐小幅度地点点头，黑暗中，他的脸色依旧煞白，耳朵却又红了起来。
　　云轻：“……”
　　怎么办？现在找阿和还来得及吗？想她母胎单身至今，可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的屁-股啊……
　　云轻捏着瓷瓶欲言又止，挣扎再三，顾隐也因她突然的沉默而内心无比忐忑。
　　“仙女姐姐……”顾隐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咬紧下唇道，“我可以自己……”
　　“你动都动不了，可以什么？”云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还想那么多男女之别干什么，再说了，反派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呢！
　　云轻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把目光重新移到了顾隐的受伤部位。
　　借着那毫不吝啬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云轻看到那被棍棒狠狠敲打的地方，是衣衫破碎，也是血肉模糊。
　　“现在我要先脱下你的衣裳……”云轻先是掀开他的长衫，然后去脱他的底裤，云轻的动作不重，却还是听到顾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原是衣物被刚稍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包进血肉里了，强行撕离无异于二次伤害。
　　云轻心疼得直皱眉，却也不能停下动作，若是现在不把衣物剥离，那伤口恐将更加难以愈合。
　　她边小心翼翼地扯着顾隐伤口上的衣物，边轻声安慰：“顾隐，你忍着点……”
　　这句话温柔得仿佛有魔力，顾隐原本疼得眼前发昏，却在听到这柔声后变得无比清醒，他咬牙哆嗦着：“嗯，仙女姐姐继续，我可以忍……”
　　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云轻此刻看着那被打的血肉泥泞的伤口，原先的半分想法都没了，她吸了吸鼻子，眼角开始湿润。
　　“我……我要给你上药了。”
　　还是那瓶上好的金疮药，不过这一瓶是云轻那天去集市上买的，就是以防现在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这才过没多久就真的又用到了。
　　这金疮药除了可以使伤口快速止血愈合，还有止痛舒缓的作用，云轻细细地把药粉洒到顾隐的所有伤口处后，又轻轻给他搭上外衫。
　　做完这一切，云轻终于松了一口气：“顾隐，感觉如何？”
　　没有回应。
　　云轻惊愕，忙上前去查探顾隐的鼻息。
　　还好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想来她还未仔细地看过反派，云轻索性趁机借着月色开始观察顾隐的脸。
　　他此刻偏着头闭着眼，凌乱的头发上面还沾了几根稻草，显得落魄极了。云轻忍不住上手拿掉了他头发上的稻草，又顺手把他额前长发别到耳后。
　　顾隐因云轻的动作眉头皱了皱，云轻这才发觉他的睫毛又密又长，能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鼻梁也又高又挺，十分优越。
　　云轻想了想她那个便宜老爹顾康盛虽端正却平平无奇的五官，心道顾隐的娘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只有大美人才能生出即使一直营养不良，也难掩其清隽五官的反派。
　　好了，不能再待下去了。云轻从怀里掏出手帕，手帕里包裹着几块点心以及一块月团，云轻把它们放到顾隐手边后便合门离开了。
　　云轻离开那个堆放杂物的废弃小院就直奔自己的景和院而去，路过相府的花园时却发现陆莺和顾康盛他们赴宴归来正在饮酒赏月，吓得云轻做贼一般绕道就跑。
　　毕竟刚落了水，又感染了风寒，云轻跑了没多远，看绕过他们了便停了下来，扶着假山喘着粗气。
　　“小妹？”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云轻一个激灵。
　　“……哥哥？是你啊，你可吓死我了！”云轻捂着快要破胸而出的心脏，无奈说道。
　　“怎么了？怕成这样？”刚得到云轻醒来的消息时顾浩唅就想去探望她，可他当时因为没有好好看顾云轻，让她独自一人下山而正在挨顾康盛的罚，后面又被陆莺强拉着去宫里参加了宴会，现在好不容易得空了，没想到他还没走到景和院呢，就碰见想见的人了。
　　顾浩唅爽朗一笑：“小妹啊，身体可好了些？为兄刚准备去找你，还怕你在休息……”
　　云轻却赶快捂住他的嘴巴，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哥啊，你小声点！”
　　“被爹娘听到发现我偷溜出来，又该教训我了！”
　　看到顾浩唅狂点头，云轻这才松开他。
　　“那小妹我们去你院里说吧。”
　　云轻点头，于是偷偷摸摸做贼般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到了景和院，俩人坐到了院中石桌前，抬头便是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云轻支着下巴观察着：“哥，你说，月亮上真住的有神仙吗？”
　　“或许有吧。”顾浩唅吟了首诗，“月宫秋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注①
　　“或许月亮上的人此刻也正在看着我们吧。”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注②”云轻忍不住在想，她原本的世界，今晚的月亮也是如此的明亮吗？
　　【当然不是，这里的时间流逝跟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宿主你在这里呆一年，现实中才过了堪堪五天而已。】
　　云轻：“……”
　　“你下次能不能别突然出声，怪吓人的。”
　　【。】
　　“那我要在这里待两年，现实世界的‘我’呢？”
　　【被选入书中的宿主，本体的各项机能依旧正常运行，但其大脑会陷入沉睡。】
　　“这不就是相当于脑死亡的植物人吗？！”云轻忍不住跳脚，“那现实世界的‘我’岂不是要躺床上十天啊！”
　　作者有话说：
　　注①：引用自明代诗人边贡的《嫦娥》；注②：引用自唐代诗人李白的《把酒问月》

第 13 章
　　【是这样。】
　　云轻：“……”
　　云轻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哀怨起系统来，心想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室友一看她死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肯定都要吓坏了，还有她的父母，肯定也着急死了。
　　“小妹，你为何叹气？”顾浩唅不明所以地问。
　　云轻摇着头又哀叹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发觉自己很倒霉。”
　　自己倒霉，反派也倒霉，他们两个一个现代人，一个这个世界土著，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系统呢？
　　“嗯……小妹你最近好像确实有些倒霉。”顾浩唅表示同意，想来小妹最近又是被母亲禁足，又是掉进河里差点一命呜呼，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于是捏着下巴思索，“不如等你身体养好了，为兄带你去普罗寺求个平安符吧？”
　　云轻换了只胳膊继续撑着下巴，随口问道：“这东西有用吗？”
　　“世人通常把祈盼平安吉祥的美好愿望寄托在平安符上，自留或赠与他人，随身携带或置挂于床头。”顾浩唅揉了揉云轻的脑袋，微笑道，“要说这平安符有没有用？为兄想，或许心诚则灵吧。”
　　古代人就是迷信呐。
　　云轻理了理被顾浩唅揉乱的头发道：“行吧，那就改天去求一个好了。”
　　说完又嘟着嘴兀自低落起来：“可是经此一事，我再想出门怕是更难了。”
　　谁知顾浩唅听了却笑开颜：“小妹莫急，十五日后皇家猎场会举行秋猎，皇家和大臣的子弟都可参加，而且射获猎物最多者还有彩头可拿。到时你便可去现场看热闹解闷！”
　　“我可以去？”云轻一听来了劲，“母亲会同意我去？”
　　“当然会同意。”顾浩唅点头，“四皇子和六皇子肯定也是要参加的，所以母亲一定会让你也同去猎场。”
　　云轻听得糊涂：“两位皇子去不去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难道秋猎也能随便相个亲？
　　顾浩唅想起今晚的中秋宴席上六皇子的敬酒与问候，眼底闪过异样，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六皇子对自家小妹别有用心了。
　　然而怪就怪在，他刚打发了个六皇子，这一直以来与他交好的四皇子竟然也问候起云轻的身体来，还有意无意地向他打听六皇子对小妹的心思。
　　不对劲，他们两个都不对劲。
　　然而更不对劲的是，他的母亲陆莺，在听说两位皇子都无比关心小妹落水一事后反而笑得开怀，还破天荒地嘱咐他以后与皇子们的游会可以多带着云轻，说什么以便培养感情，跟之前恨不得把小妹绑在相府不出门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顾浩唅：……
　　三个人都不对劲。
　　云轻看这便宜大哥明显在神游，而且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皱眉，万分纠结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
　　“……”顾浩唅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云轻，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道，“许是母亲看你在家憋着也不好受，态度转变了不少……小妹啊，以后为兄或许可以经常带你出门了。”
　　“母亲终于想明白了？整天把人关在在后院，本就太没有人权了！”云轻差点喜极而涕，一脸灿烂地看向顾浩唅，“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哥哥，我们明天就出门吧？我想去醉风楼吃五香鳜鱼！”
　　云轻说的毫不夸张，她确实已经好多了，有系统在，这具身体感冒发烧或是痊愈都只是系统一个指令的事，更别说那落水后遗症了。
　　系统大概是为了奖励她这次成功使反派黑化值加了二十个点吧，已经把她身体上的不适统统消除了，只是面上看着还是有些苍白虚弱。
　　说到底还是个系统的究极工具人罢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能做主。
　　所以顾浩唅明显把云轻说的这句“自己身体好多了”当成了胡话，摇头拒绝道：“明天不行，你还需再养上一段时间。”
　　云轻：“……”
　　云轻当然不死心，接着说：“那明天我们去普罗寺祈福吧？坐马车去，也不劳累，况且身体刚无碍便去祈福，佛祖还能感受到我的诚意不是。”
　　顾浩唅想了想，觉得可行，于是点头答应：“待我询问过母亲再做准备。”
　　“多谢哥哥！”云轻看了眼天空，才发觉此时的夜色已经很深了，于是催促着顾浩唅，“不知母亲和父亲是否还在花园赏月，若还未离开，哥哥可现在便去询问母亲。”
　　“你啊，怎么那么急？”顾浩唅抬头看天，“夜色不早了，为兄确实也该离开了，小妹你也快回屋歇息去吧。”
　　说着便从石凳起身拂袖便准备离去
　　云轻在身后行礼：“哥哥慢走，清儿恭送哥哥。”
　　顾浩唅快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云轻还在原地，于是朝她摆摆手，颇为无奈道：“快进去吧，为兄答应现在就去找母亲还不行吗。”
　　“嗯嗯！清儿明日再等哥哥的好消息！”
　　回房的路上，云轻不禁感叹：“系统，有哥疼真好。”
　　现实的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所以她一直羡慕别人在成长过程中能有兄弟姐妹的陪伴和爱护。
　　【。】
　　系统又回了个冷淡冰冷的句号，就像是在表达云轻把这虚拟的感情当了真还怡然自得的无语。
　　不过云轻对系统的想法毫不在意，她继续问道：“系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要跟顾浩唅一起去普罗寺了，这次的行程，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你提前说好，省的又像上次一样搞突然袭击，让我手忙脚乱的。”
　　【……暂时没有安排。】
　　系统的金属音毫无波澜。
　　【不过宿主，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本系统便提醒你。】
　　云轻心中愕然：“提醒什么？”
　　【别高兴太早。】
　　“……你指什么事？明天去普罗寺的事？”云轻摊手，“最坏的结果就是陆莺不同意我出门呗，难道还能有更坏的事吗？”
　　【。】
　　经系统这一盆凉水劈头浇下，云轻的热情与期待半分也没了，她叹了口气，“回去睡觉了，情况如何明天自会有分晓。”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云轻就被绿儿叫醒了，同时带来的还有她期待的消息。
　　“你说我娘同意我出门去普罗寺了？”
　　绿儿点头，云轻大喜。
　　“系统，你昨晚是不是吓我的？怎么那么调皮呢。”
　　【。】
　　云轻还没开心几秒，就听见绿儿又说。
　　“不过……小姐您不是跟大公子一起去的。”
　　“……”云轻闻言皱紧眉头，“那跟谁？”
　　绿儿给云轻梳着长发，咬着唇有些怯懦道：“夫人，小姐要跟夫人同去。”
　　云轻：“……”
　　“绿儿，你说我现在去跟我娘说我身体还是不舒服，不想去了，还来得及吗？”
　　系统说得对，不能高兴太早，因为还真的有比出不了门更坏的事。

第 14 章
　　那就是跟陆莺一起出门。
　　……
　　云轻一脸生无可恋的任由绿儿给她梳妆打扮，最后套上衣服出了门。
　　“母亲。”马车前，云轻向陆莺施礼问好。
　　陆莺看云轻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遂亲切地执起她的手问道：“清儿，身体可好了些？”
　　“劳烦母亲挂念，清儿已经好多了。”
　　话音刚落便用手帕掩着口鼻轻咳了两声。
　　“咳咳……”
　　“这哪里是好多了，依奴婢所见，大小姐还是先回去养着吧，山上霜寒露重的，大小姐的身体最重要啊。”陆莺身边的大丫鬟兰芝见状忍不住关心道。
　　云轻心中窃喜，兰芝姐姐说得对，便宜娘快看，我身体那么不好，快让我回去躺着吧！
　　但面上丝毫不显其喜悦，捏着手绢流露出三分柔弱、五分坚持的神色道：“没事的母亲，清儿今天可以去的。”
　　陆莺柳叶眉轻轻皱起，思考了半晌扭头对兰芝说：“你说得对，清儿的身体不能再受寒了。”
　　云轻在心中狂点头，组织语言准备再推脱一下做做样子：“母亲……”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陆莺继续对兰芝说：“所以你去取我那件狐狸毛披风来给清儿穿上。”
　　“出门前我看过黄历了，今天是个烧香拜佛的好日子，再说了，拜佛就讲究‘心诚’二字，清儿这般诚心，佛祖必会庇佑我们清儿福运昌盛。”
　　云轻：“……”
　　当场石化。
　　狐狸毛披风很快就被兰芝拿来了，陆莺亲手为云轻穿上，言语间还颇为感叹：“这上面的狐狸皮毛，还是你爹爹在猎场狩猎到的，然后做成了披风送给为娘。”
　　云轻扯了个笑：“怪不得如此温暖呢，多谢母亲……”
　　说罢两人便上了马车，一行人准备长发了。
　　陆莺怎会放过两人独处的绝佳时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教。
　　什么既然云轻身体尚未痊愈，学业可以稍停些日子，但也不能偷懒，闲暇时间可自行看《女戒》、《三从四德》等，务必熟读于心；大字也要继续练不能停，字如其人，身为相府嫡女，虽不要求必须满腹经纶出口成诗，但书写一定要端庄大气；等年后，便开始教她如何掌财和管理后院……等等。
　　云轻一路上“嗯嗯”、“母亲说的是”、“清儿遵命”、“多谢母亲教导”……
　　只觉头痛欲裂，仿佛上了一堂女德班。
　　好不容易挨到了山脚，陆莺的注意终于被那满山的红叶吸引了去，云轻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依旧停到了山腰，俩人从马车里下来，这才发现同停的还有架别家的马车。
　　兰芝看着那马车对陆莺道：“夫人，这好像是户部尚书家的马车。”
　　“哦？莫非林夫人也来烧香？”陆莺伸手，兰芝立马意会前去搀扶着她，“今天果真是个黄道吉日。”
　　“清儿，我们走吧。”
　　“是，母亲。”云轻颔首，然后与绿儿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莺身后。
　　还是当初去吟枫会的路，不过走了没多久便方向一转，拐到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上，枫叶在道路两侧尽情摇摆着颜色，秋风徐来时，便会有几片从枝头飘落到青石板上。
　　云轻不舍这美丽的枫叶被踩脏，于是在石板上小心行着以防踩到它们，渐渐从这歪七八扭跳格子般的步伐中获得乐趣来。
　　丝毫也未察觉这林荫小道除她们一行人外竟还有别的香客。
　　一身着华服的男子停下上山的脚步，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位娇小的少女正在为避开石板上那飘零的落叶而小心翼翼，时而还摇晃着身体蹦蹦跳跳，看她那不知疲倦甚至乐在其中的样子，男人不禁莞尔。
　　男子身边的老奴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云轻前面的陆莺，老奴了然：“王爷，您方才可是在看那顾家小姐？”
　　“原来是顾家的丫头？”男子看着看着云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如今也长得这般大了……”
　　“是啊，倒真是个讨喜的丫头。”老奴叹道，“算起来世子或小姐若还在，也该这般大了……”
　　说完才自觉说错了话，忙哎哟着自扇嘴巴：“对不起王爷，瞧老奴这张嘴啊，说什么胡话，真是该打！”
　　“世子或小姐肯定还在，还有王妃，王爷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男人远眺林间，神色黯然了不少，半晌叹了口气道：“罢了刘叔，我们继续上山吧。”
　　“清儿。”
　　忽而听到陆莺在前头唤她，云轻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还好绿儿及时扶住了她。
　　许是听到她在那石板上踩出的清脆又杂乱的步伐了，云轻立马端正了姿态，快步赶到陆莺身边：“……母亲，唤清儿何事？”
　　“一会儿不看着你，又调皮了是不是？”陆莺无奈道，“前头就是普罗寺了，佛门重地，切记要端庄自持，不可大声喧闹。”
　　果然……
　　云轻福了一礼：“是，母亲，清儿知道了。”
　　两人刚说完没多久，又行过一从矮林，如拨云见日般，一座漆红大门，庄重古朴的寺院便呈现在眼前。
　　兰芝上前扣响木门，一个小僧应声而来，知晓她们的目的后便将她们一行人往院内引。
　　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寺内，首先吸引视线的便是左右两边各一列大缸，大缸里莲花粉色或白色的莲花还开得灿烂，未有衰败的痕迹，接着便是一座庄重威严、金黄塔状的浮屠，晨钟暮鼓，樊雷音袅袅传入耳中，只觉那受世间繁琐疲累的心灵都被净化抚慰。再往后行，便是气势恢宏的佛教主殿。
　　第一次步入如此圣地的云轻不由得由衷感叹。
　　“清漪！”
　　一娇俏少女声略显突兀地响起，云轻循声看去，原来是刚拜完佛祖的林冉发现了她，正激动地朝她跑来。
　　“顾夫人好！”林冉先给陆莺行了一礼，接着激动地拉起云轻便嘘寒问暖起来。
　　“清漪，你也来烧香啊？你的身体好了吗？”
　　“已经好多啦。”云轻捏了捏林冉的小圆脸，“好巧啊，这都能碰到你。”
　　林冉笑逐颜开：“清漪没事了就好，你不知道，那天你可把我们地吓坏了！”
　　林冉还想拉着云轻说什么，却被一声轻咳打断了。
　　林夫人跟陆莺寒暄问好后便唤林冉：“冉儿，莫要耽误了顾夫人和顾小姐祈福上香了，改天你们姐妹再详谈也不迟。”
　　“好吧。”林冉恋恋不舍地放开云轻的手，跟她娘一起下了山。
　　陆莺看林夫人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离，在云轻耳边道：“清儿可知林夫人带小姐前来庙里所谓何求？”
　　云轻老实回答：“清儿不知。”
　　“姻缘。”陆莺挑眉笑道，“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家儿女能有个好姻缘？就连为娘也是如此。”
　　又开始了，云轻头大，顺着她的话问：“母亲今日也想为女儿求姻缘吗？”
　　“不。”陆莺意味深长地摇头，“为娘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好的姻缘不是求来的，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清儿可懂得了？”
　　什么自己争取，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按照你们的喜好努力达成罢了。
　　“哦哦。”云轻敷衍点头，“清儿受教了。”
　　“甚好。”陆莺挽着云轻，“走吧，我们进去上香。”
　　金色的佛像气势恢宏，陆莺先是让兰芝捐上香油钱，接着跪拜在佛像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祷告，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接过僧人递来的檀香插-入香炉。
　　云轻也有样学样，三节檀香插-入香炉中。
　　做完一切，云轻看陆莺还在跟大师谈佛论道，说一些她听不懂的玄之又玄的东西，觉得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寺院逛上一逛，看看那令人起敬的建筑，于是便请了一位僧人引领她参观。
　　绕过一座座佛塔，又路过僧斋食堂与斋房，一路上遇见不少冷静自持光头的僧人，渐渐的往里走，视线里出现一处僻静的地方，有几座不同于主殿般高大恢弘的佛堂。
　　“师父，这里也可以参拜吗？”云轻好奇地往里走。
　　僧人答道：“回施主，这里自是可以参拜的。”
　　说话的功夫云轻已离佛堂越来越近了，并隐约听到堂内有谈话的声音。
　　听声音应是一年轻男子与一垂暮老人。
　　老人：“王爷年年来此地跪拜，今年的心惑可解了些？”
　　“未曾。”男子叹息，“不知大师此次可为我指引一二？”
　　老人摇头：“不过……”
　　男人忙问：“不过什么？”
　　“遭了，忘记老方丈这里有贵客了！施主，我们速速离去吧！”
　　云轻非故意听墙角，听的也一知半解云里雾里，连堂内何人都没瞧见，此刻被僧人催促也只好离开。
　　“贵客？什么贵客啊？”云轻看僧人一副恭敬不已的样子不禁好奇，毕竟她这丞相嫡女的尊贵身份也只能如普通人般，得这普陀寺之人相待。
　　“应该是静王爷又来了。”僧人答道，“每年这段时间他都会来找我们老方丈，小僧竟给忘了。”
　　“静王？”云轻觉得这个称号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姐，您忘了醉风楼？”绿儿忍不住提示云轻道。
　　“是了，醉风楼！”云轻终于想起了，“那饭菜无比好吃的醉风楼，就是静王的产业啊！”
　　“是啊，小姐。”绿儿笑着开始说起了八卦，“听说静王长相斯文俊雅，待人又温和，虽过了而立之年，却也俘获京城不少待字闺中少女的芳心呢！”
　　云轻闻言惊讶：“啊？这静王都三十多了也未曾娶亲吗？”
　　绿儿摇头：“不知为何，静王确实未曾娶亲。”
　　画面切回到佛堂。
　　静王谢安宁语气中略有些急迫：“不过什么？”
　　长须雪白的方丈拨动着手中佛珠：“贫僧前天求了一签。”
　　“福祸相依，贵人纳身，造化弄人。”
　　“这便是王爷所求之人的签文。”

第 15 章
　　“不过，绿儿倒是听府中老人提起过，这静王年轻时也曾订过亲，据说对那未婚妻也十分满意。”
　　面对云轻询疑的目光，绿儿又道：“但是就在婚礼将至时，未婚妻一家犯了事，被皇上抄家灭门了，大家都说许是静王觉得触了霉头，从此便再也没有娶妻的心思了。”
　　“绿儿觉得也是，这位师父也说了，静王年年往寺庙跑，可不就是觉得触了霉头，来净化一下嘛。”
　　云轻思索再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清不对在哪里，于是撇眉道：“我倒觉得静王来庙里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
　　三人原路返回，回到主殿大堂时，正碰上陆莺与主持论完佛经手持几枚鹅黄符箓出来。
　　云轻上前问道：“母亲，结束了？”
　　“嗯。”陆莺点头，把其中一枚符箓递给她，“平安符为娘也替你请好了，还有你兄长和父亲的，现在我们可以回了。”
　　云轻接过平安符，微微诧异道：“那么快？好的……”
　　来都来了，竟然不吃了斋饭再回去？刚刚路过食堂闻见斋饭还挺香的。
　　云轻揉了揉肚子，也不敢抗-议。
　　下了山，又颠簸了两个时辰，到相府门口时已经是太阳高悬的大中午了，高管家带着他的儿子高明提早便在门口等候着迎接。
　　看陆莺下车，高管家忙殷勤地上前搀扶：“夫人和小姐一路劳累了。”
　　陆莺下车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云轻也紧接着从马车里钻出来，正欲踩着车凳下去，一只胳膊伸到了她的面前。
　　高明笑得谄媚，小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大小姐，请扶着小的下车吧？”
　　又是这个人，夹带私货把顾隐打个半死，云轻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冷道：“不必。”
　　高明笑容一僵，收回手臂后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倒也不觉得自己遭大小姐的拒绝是吃了瘪碰了壁，反而觉得以大小姐傲慢的性子本应如此，所以即使云轻神色不霁，他还是没有眼色似的继续凑在云轻身旁，甚至求褒奖般的炫耀他的“丰功伟绩”。
　　“大小姐，那欺辱您的狗崽子，小的已经把他打的只剩下一口气儿，而且嘱咐人看着阿和不能去帮他，嘿嘿，好好替您出了一口恶气！”
　　这句“狗崽子”当真把云轻气的不轻，而且还让人看着阿和？多恶毒的心啊！也不顾现在还在相府门前，且在场那么多人了，云轻冷冽的声音响起。
　　“狗崽子？”云轻冷哼一声，语调冷得让高明仿佛不是置身在中秋八月而是寒冬腊月，“高明，你好大的胆子！”
　　高明没想到云轻的反应竟然会如此，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大小姐……小的可说错了什么？”
　　“你骂他是狗崽子，那我是什么？我爹是什么？”云轻的语气蓦然拔高，在她前方不远处行着的陆莺和高管家也忍不住驻足回首。
　　“他再不受待见，好歹还是相府庶子，你呢？你是什么东西？”
　　云轻当真是气笑了，若不是陆莺在场，她要维持形象，定给高明这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一顿臭骂不可。
　　高明早在云轻搬出丞相时就吓得跌跪在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冒着冷汗。
　　“哎哟，我的大小姐，高明这小兔崽子做什么了？惹得您如此生气？”高管家见状不对，连忙上前解围。
　　云轻睨着地上的人，妙语如冰道：“高管家不如问你的好儿子都说了什么好听的？”
　　闻言，高管家以及闻讯赶来的陆莺都看着高明，后者被众人注视着只觉脑袋生疼进退两难，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抿紧唇默不作声。
　　“怎么哑巴了？没胆子说了是吧？”云轻冷哼一声，“绿儿，你替他说。”
　　“遵命，小姐。”绿儿上前一步，抬眼怯懦地看了眼陆莺，“夫人……绿儿说了，还望夫人不要怪罪绿儿……”
　　即使秋日正午的阳光已不甚强烈，但日头一直毫无遮拦地照射着，陆莺的脸上还是慢慢写上不耐：“那是自然，你快说吧。”
　　“遵命。”绿儿咬咬唇，弱弱道，“高明他刚刚说丞相……是……是……”
　　“是什么？”陆莺脸上的不耐愈加强烈，忍不住督促道。
　　绿儿咬牙闭眼，索性说了出来：“是狗！”
　　“高明他骂丞相是狗！”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死寂，说完这句话，绿儿只觉呼吸困难，而高明，只觉汗流浃背大难临头。
　　“不是的！我没有！我骂的是顾隐！”高明突然奋起竭力为自己辩解，却在看到陆莺眼底的冰冷与他父亲眼中的失望后渐渐噤了声。
　　一阵恍惚后也明白局势了，他开始面露惊恐地朝陆莺砰砰地磕头：“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大小姐，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求夫人原谅小的吧！”
　　这辩解了个寂寞，骂顾隐是狗崽子可不就是在骂顾丞相是狗吗！这罪名可大可小，若陆莺真怪罪下来的话可会连小命都没了！
　　真是坑爹啊！
　　高管家也连忙跪到陆莺面前，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奴才二人对顾府的衷心日月可鉴，犬子愚钝一时口快，绝对无意……他绝对没有任何不敬相府的想法，还望夫人恕罪！”
　　这老高头，仗着在相府干的久就倚老卖老？云轻还真的怕陆莺听他的，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教训一下高明了，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于是她朝陆莺鞠躬道：“母亲，清儿觉得高明绝不可轻易就原谅，此人仗着其父是相府的老管家，在下人中耀武扬威已久，以至于如今在主子面前说话也毫无遮拦了！若不借此时机好好打压一番，怕是要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云轻这一番义正言辞，高管家不禁暗暗向她投去哀怨的眼神，高明则拳头紧握，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晦暗不明闪过阴狠。
　　“既然清儿都这样说了。”一直沉默的陆莺终于说话了，大概也是被绿儿转述的那句话气到了，即使她再讨厌顾隐，顾隐也终归是相爷的骨肉。
　　她嗓音依旧柔和，却没有任何温柔的痕迹：“那就罚高明在这跪着吧，太阳不下山，便不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 16 章
　　“多谢夫人。”高管家闻言却松一口气，没有挨皮肉之苦也是好的，于是扯了扯呆愣的高明。
　　“谢……夫人。”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高明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与陆莺告别后回到景和院，绿儿唤厨房送上饭菜后，捏着云轻的肩膀问出困惑了她一路的问题。
　　“小姐，您不是最讨厌顾隐了吗？怎么今日还帮他说话？”
　　正在喝水的云轻闻言猛呛了一下：“咳咳咳……不要胡说，我可没有帮他！”
　　若是被系统听见还得了？再说自己有那么明显吗？
　　“哎呀小姐，您怎么如此不小心？”绿儿慌忙拍着云轻的背给她顺着气儿，“那或许是绿儿理解错了？”
　　“对，你理解错了！”云轻被水呛的脸色通红，“我只是更看不起高明那副狐假虎威的做派罢了。”
　　“再说了，顾隐再不受待见，好歹也是我的庶弟。”云轻喟叹，“总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欺负一脚。”
　　“哦……”绿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是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吧，再说下去就要收到系统的红色警告了，于是云轻假装催促道：“好了，不用捶了，快去催一下厨房，你小姐我快饿死啦。”
　　“好的，小姐。”
　　绿儿退下后云轻掏出那枚平安符，想起自己跪在佛堂前，按照惯例，那一刻她应该向佛祖诉说自己的愿望，并祈求愿望能实现，可她想了半天，什么让她早日回家，或是顺利完成系统的任务都觉得没有必要，反而脑海里就只有一个。
　　“我希望……顾隐能变得足够坚强。”
　　坚强到足以面对未来那更加苛待又沉重的打击。
　　**
　　“吱呀”一声，柴房的老旧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在染有干涸血迹的脏乱稻草上趴着的人，闻声连忙把手里的一个圆饼状的小物藏到身下，然后继续闭眼装死。
　　“隐儿，是我。”
　　听到熟悉的温柔女声，那人才睁开双眼，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和姨？”顾隐挪动身体，想要看清来人。
　　“乖隐儿，别乱动，和姨给你带了些药和食物。”说着阿和就去掀顾隐身后的衣服。
　　“不用了和姨。”顾隐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我身后的伤口……已经上过药了。”
　　上过药了？阿和眼中写满迷惑，但看顾隐也不像说胡话的样子，而且屋内的血腥味确实不那么重了，于是问道：“又是仙女姐姐帮你上的药？”
　　“嗯。”顾隐点头。
　　又是这所谓的仙女姐姐，这神出鬼没的仙女姐姐到底是何许人也？
　　阿和压住心中的万般猜测把食盒打开，里面躺了两个大白馒头和一小碗稀粥，她把馒头掰成小块儿喂给顾隐。
　　“隐儿饿坏了吧，快来吃些东西，还热着呢！”
　　顾隐乖顺地吃下这三天以来第一口热食，又被喂着喝了几口稀粥，寒凉空荡的胃里这才舒服了不少，他的眼球有些干涩，这才想到什么，问：“和姨，他们不是不让你来给我送吃的吗？”
　　“现在没人管我们啦。”阿和掏出手绢给顾隐擦着脸，“高明被罚了，现在还在大门口跪着呢，他那些狗腿子也没空看管我了，所以我就赶快来给隐儿送吃的了。”
　　顾隐：“被罚了？为什么被罚？”
　　“好像是因为得罪了大小姐。”阿和又舀了勺稀粥喂给顾隐，“具体因为什么不清楚，但这歹人总归是得到了惩罚，大小姐也算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顾隐沉默着张口喝下阿和喂的粥，总觉得高明挨罚这件事不怎么对劲，要说如何不对劲呢？大概就是这次高明挨罚的时间点太凑巧了些。
　　刚好在假公济私狠狠打了他的第二天。
　　不过说起大小姐……
　　顾隐眼睛暗淡了几分：“和姨，大小姐身体如何了？”
　　阿和闻言叹了一口气：“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关心她？”
　　顾隐摇摇头。
　　“她啊，活蹦乱跳好着呢，今天还跟夫人一起去烧香了，倒是你被打的半死不活的。”
　　顾隐微微点头：“没事就好。”
　　接下来阿和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隐儿，他们偏说是你把她推下河的，和姨是不信的，我们隐儿明明那么乖顺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大小姐又使坏……”
　　乖顺善良？
　　顾隐捏着手心里的月团，墨羽般的长睫在眼窝垂下一片阴影。
　　**
　　接下来的几天，云轻都在景和院修养生息，好在陆莺看她身体不适，让她晨昏定省也省了，于是这三天，云轻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无聊至极，倒也悠闲快活。
　　“小妹！”
　　一日早上，云轻正坐在院内秋千上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就被顾浩唅远远一嗓子突然惊醒了。
　　“哥哥？”云轻看顾浩唅一身新制锦袍，精神雀跃的样子不免好奇，“打扮得如此俊朗，是要做什么去？”
　　顾浩唅笑得开怀：“这几天闷在家不好受吧？为兄来带你出门了！”
　　“真的？太好了！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都要无聊死了。”云轻从秋千上跳下来，“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吧！”
　　“瞧你急的这样子。”顾浩唅看她急切的样子不禁调笑，“先说好，我们一会儿去醉风楼，不过……”
　　“醉风楼好，我最喜欢醉风楼了！”云轻喜形于色，这三天连续喝药加吃清茶淡饭，嘴里快淡出鸟儿来了，现在的她急需摄入醉风楼的美食，“不过什么？”
　　顾浩唅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两位皇子也在，若是小妹你觉得拘束，为兄可改天……”
　　“不拘束不拘束！”云轻摆摆手，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位皇子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豪爽地说，“他们吃他们的，我吃我的，哎呀这都不是事。”
　　“……好吧。”顾浩唅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又咽下肚，吩咐云轻身旁的绿儿道，“给你家小姐拿一件披风来。”
　　说罢又教训云轻：“你看你，风寒刚好，也不多穿几件就出来吹凉风。”
　　“好了哥哥，你怎么跟咱们娘亲一样，管我这管我那的？”云轻噘着嘴嘟囔着，实际上心里甜甜的，顾浩唅善解人意又会疼人，将来若是娶了妻，肯定是个好丈夫。
　　想到这里突然又伤感了。
　　她又在说什么胡话，都英年早逝了还谈什么娶妻不娶妻的……
　　绿儿很快便拿了件披风给云轻穿上，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就出门了。
　　很快来到醉风楼，还未下车便听到热闹的鞭炮铜锣声，出了马车更是发现醉风楼的牌匾与门梁上竟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与彩带，门口的客人也络绎不绝，且大都是达官显贵，说着恭喜的话然后被小二恭敬着迎进楼里。
　　“哥，这醉风楼张灯结彩的，是有什么喜事吗？”云轻他们一下车便被小二引着上了二楼。
　　“小妹真聪明。”顾浩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哗的一下展开，臭屁地微微扇动着，“今日是醉风楼十周年店庆，自然是热闹些。”
　　“哦，怪不得那么多人。”云轻他们来到了二楼后又被小二往里面位置最好的包厢引，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那今天吃饭……打折吗？”
　　顾浩唅被她这突然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顾兄，你家妹妹，当真有趣！”
　　云轻抬头，原来是那个某些地方有毛病的六皇子在笑她，旁边还有个四皇子，别以为装作喝茶她就看不见他也在笑话她了吗？嘴角都裂到耳朵那里了喂！
　　“哈哈哈……”果然，四皇子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也笑出声了。
　　云轻：“……”有什么好笑的，店庆打折不是应该的吗？
　　一旁的小二笑着为云轻解释：“这位小姐，本店虽没有打折这项活动，但今日消费酒水全免呢！”
　　云轻：“哦……”
　　她也不喝酒啊，还不如打折，她还能多吃些。
　　“女儿家面皮薄，小妹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两位殿下，快莫要取笑我家小妹了！”顾浩唅笑着为云轻解围，两人朝两位皇子行礼后在空位坐下，接着顾浩唅执起酒杯道，“浩唅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顾兄且慢，”六皇子谢祺泽闻言也端起酒杯，看了一眼云轻道，“本殿下方才失了礼数，也应自罚三杯。”
　　四皇子谢祺允也举杯示意，三人相顾爽朗一笑。
　　云轻看这三人刚落座便拼酒，不禁咂舌。别光喝酒，吃菜啊，她一落座，看这满桌大鱼大肉就老想吃了，可问题是他们不先吃她也不能动筷啊！
　　三杯很快下肚，男人们开始动筷，云轻这才放开了吃。
　　云轻专注吃菜吃肉，三个男人聊时事，聊诗文，聊天聊地，除了偶尔还会带一下云轻，云轻倒吃的蛮惬意。
　　突然一阵热闹的欢呼声传到包厢里，接着传来管弦丝竹的乐声。
　　“哥，外面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云轻停箸问道。
　　“应是醉风楼的演出节目开始了。”谢祺允答道，“顾小姐若感兴趣可出厢一看。”
　　云轻自是有些兴趣，但谨记女孩家在外要矜持，于是看了看顾浩唅。
　　顾浩唅爽朗一笑：“听说静王请的可是京城有名的教坊里的舞姬，唱跳一绝，我们今天可以一饱眼福了！”
　　于是三个男人谈笑间出了包厢，站到了围栏处。
　　云轻也伸长脑袋往下看去，大厅中央的舞台中央，三个穿着火-辣，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在跳舞，旁边还有弹琵琶的，扶古琴的，音乐婉转动听，舞蹈柔韧美观。
　　重点是小姐姐们太美了！云轻捧着脸发出痴迷的笑容。
　　“瞧，皇叔也来了。”
　　“也是，如此重要日子，两位殿下都来捧场，静王也当难辞。”
　　静王？
　　云轻朝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舞台下那位头戴玉冠，身着蓝色锦袍，气质翩翩的男子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静王了，云轻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侧脸，但鼻梁高挺，眉眼雅致，倒真如传言般是个俊俏帅大叔。
　　不过总觉得这个侧脸有些莫名熟悉……
　　云轻对于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正苦苦在脑海寻找这既视感到底从哪里来的时，一楼大厅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只见舞台上那刚刚还在舞着动人舞蹈的一女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鞋底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朝人群，不，应该说是台下的静王，刺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蠢作者吹空调吹感冒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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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有刺客啊！”
　　那女子从舞台一跃而下，泛着寒光的匕首又快又准，台上的舞姬乐姬以及台下的食客见状皆惊恐逃窜，然而静王却皱着眉头盯着那舞姬面纱上方的一双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匕首朝他胸-口袭来。
　　二楼的云轻几人观下方情景皆不禁为之提心吊胆。
　　“王爷！”
　　静王府的侍卫匆忙赶来，却明显已来不及。
　　就在那锋利无比的匕首距静王仅一寸时，从远处快速飞来一道白色残影，接着那残影准确无误地撞击到舞姬的手腕处，后者吃痛，松了手劲，匕首与那物体应声落下。
　　匕首落地发出不甘的悲鸣，掩盖与一道瓷器迸裂的清脆声中，云轻才发觉那千钧一发之际飞来救了静王一命的竟然是一小小的白瓷茶杯！
　　“好……好功夫！”云轻不禁感叹。
　　众人惊魂未定，舞姬一击失手，便迅速弯腰捡起脚边匕首准备二击，只是这次她已错失最佳刺杀时间了。
　　舞姬才刚举起匕首准备奋起一搏便被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冰冷的大刀架到脖颈，她只能怒瞪着那近在咫尺她却无可奈何的男人。
　　刺客已被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云轻也是，心想这店庆的好日子可不能见血啊！
　　也不知这静王哪里来的仇家，竟惹得人在这个日子，众目睽睽之下铤而走险去刺杀他。
　　侍卫首领也想知道，于是他一把扯下了那舞姬脸上的面纱，后者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视线内。
　　看到那张脸，云轻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舞姬面若桃花，朱唇一点，浓艳的妆容给清纯的五官加了几分娇媚，此时被刀架在脖子上，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只是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地射向静王谢安宁。
　　“哥，她好漂亮，做杀手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云轻被美色-诱得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却正好缓和了几人间紧张的气氛。
　　顾浩唅展开折扇点头附和道：“是可惜了，这么一娇滴滴的美人也免不得带回去严刑拷打。”
　　“顾兄所言差矣，台下之人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不值得同情。”谢祺泽摇摇头，上前一步看着云轻笑道，“而且本殿下觉得，论姿色，这杀手尚不如顾小姐万分之一。”
　　噫——好油！
　　云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施礼道：“……六皇子殿下言重了，小女有自知之明。”
　　谢祺泽还想说什么，却闻楼下又有新的动静了。
　　只见刚刚还毫发无损的静王如今却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而那个伤了他的舞姬正被侍卫粗暴地桎梏在地下。
　　原来就他们说话这一小会儿功夫，局势竟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谢祺允面色凝重：“杀手不是被控制住了吗？皇叔怎么还是受伤了？”
　　一直关心楼下状况的绿儿怯懦回答道：“回殿下，好像是静王命侍卫收了架那杀手脖子上的刀……在与那杀手交流时被不慎伤着了。”
　　“收了刀？”谢祺泽皱眉，“在杀手面前，皇叔怎会如此大意？”
　　“我想……”云轻观察着谢安宁看那舞姬的神色，心中有了猜想，“大概因为静王与那女子是旧识吧。”
　　几人的视线随着云轻这一句话齐齐转到楼下。
　　“王爷！您没事吧？”侍卫首领见谢安宁受了伤，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压制那女子的力道更大了些，两个壮汉的桎梏下，那女子被控制的死死的，再不能有半分挣扎。
　　谢安宁的脸色因疼痛和失血有些苍白，却拒绝手下想要扶他落座的举动，看那女子娇俏的脸蛋被按压在地变了形，脸上闪过痛惜：“松开她……”
　　“可是王爷……”侍卫长一愣，仿佛自己听错了般。
　　谢安宁用眼尾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道：“本王说，把她松开。”
　　“是……”
　　女子没了桎梏，脸上也没半分感激，谢安宁看着她道：“本王可不追究你刺杀本王的罪过，甚至可以现在就放你走。”
　　“哦？王爷当真是菩萨心肠！”女子闻言却突然大笑起来，“只是当年屠我宋家满门时，怎么不见王爷你手下留情！”
　　“宋家？”云轻充满疑惑地看向顾浩唅，后者收了折扇解释道，“应该就是十几年前被判通敌卖国而灭门的宋太傅一家，查封府邸、抓人入狱以及斩首示众，陛下全程交由静王督管监办。”
　　云轻不解：“那既然是奉命而为，可静王为何在这宋家遗孤面前表现得如此痛苦？”
　　“因为这宋家大小姐，乃是皇叔未过门的妻子！”谢祺允沉声哀叹道，“皇叔至今未再娶，怕也是因为此事，当真是造化弄人。”
　　云轻惊愕，所以谢安宁每年都去普罗寺烧香拜佛，不是去晦气，而是去赎罪吗？
　　……
　　“你知道的，本王……”谢安宁神色哀痛，“本王已经受了惩罚了。”
　　“惩罚？哈哈哈。”那女子笑出了泪花，“你不过妻离子散而已，与我宋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妻离子散……对啊，本王找了十几年，却还是逃不过妻离子散的诅咒。”谢安宁不免苦笑，“所以宋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姐姐……”
　　“你姐姐她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
　　谢安宁说后半句的时候，神情悲哀，语气近乎祈求，然换来宋婉的也只有讥笑。
　　宋婉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想知道我姐姐在哪？谢安宁，你做梦去吧！”
　　说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离她最近那个侍卫手中的刀，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便决绝着抹了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刀剑落地，宋婉的身体也随之软软倒下。
　　“宋婉！”谢安宁惊愕地瞳孔放大，顾不得胳膊上的伤口，连忙上前，慌乱地捂住宋婉脖颈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双目通红濒临崩溃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你还没告诉我，怜儿呢？玉儿呢？他们在哪？你不能死！宋婉！”
　　弥留之际，宋婉抬头看向一处，这一动，血液流的更汹涌了，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说过……你……做梦。”
　　然后任谢安宁如何崩溃嘶吼着，那双与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极为相似的眼睛终究还是死寂地闭上了。
　　云轻呆滞地看着那一身红色舞衣，刚刚还跳着醉人舞蹈的宋婉此刻如一片枫叶般凋零坠落，鲜血从谢安宁的指缝间肆意流淌，划过她那苍白纤瘦的锁骨，最后一滴一滴落到青灰色地板上，洇出一片颜色更深的痕迹。
　　“不要看了小妹！”顾浩瀚看云轻脸色不正常，连忙捂住她的眼睛。
　　“抱歉了两位殿下，家妹身体不适，顾某先行告退。”
　　顾浩唅与两位皇子简单道别后不待他们回应便揽着云轻匆匆出了醉风楼。
　　直到坐上了顾府的马车，云轻还是一直呆呆的，绿儿本就被刚刚的景象吓得腿软，如今又看云轻这副样子当即就落了泪。
　　“小姐？您没事吧？不要吓绿儿啊呜呜呜……”
　　绿儿那温热的眼泪滴到手上，就像那红色的同样温热的液体，云轻猛然清醒。
　　“别哭了，我……我没事。”云轻抬眼，顾浩唅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我只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被……吓着了。”
　　“当真没事？我看你脸色很不好。”顾浩唅叹了一口气，“都怪为兄，今日本想带你出来放松心情，没成想反倒让你目睹了那种事更糟了心。”
　　“不怪你，哥。”云轻摇头，“哥哥，我们能否先别回府，我想在马车里缓缓。”
　　顾浩唅点头，然后唤绿儿一起下了车，把空间独留给云轻。
　　待俩人走了后，云轻这才卸下所有的坚强，捂住胸-口悲痛：“系统，宋婉最后看我那一眼是怎么回事？”
　　那一眼极其复杂，有不甘，有决绝，有痛恨，也有告别……其中有的情绪，她能明显感觉到那是宋婉透过她看向了别人。
　　【宿主不妨猜一猜。】
　　“你又不说，那我就猜猜。”云轻顺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刚刚经历的所有中镇静下来，“宋婉临死前偏偏看了我那一眼，这一眼不是凑巧吧？我猜是因为她认识顾清漪？”
　　【是。】
　　“可顾清漪一个平平无奇的，常年待在后院的官家小姐，宋婉怎么会关注她呢？”云轻越说越痛心，“所以我想，她关注的根本不是顾清漪吧？”
　　【是。】
　　“刚来那天你曾经告诉过我，说顾隐就是谢隐，谢，国姓谢那个谢。”云轻苦笑，“可就是不告诉我为什么他是相府的庶子却姓谢？又是想让我自己探索吗？”
　　【是。】
　　“都说到这一步了，所以系统……”云轻深吸一口气，音色还是有些颤抖，“顾隐就是玉儿吧？那个宋婉姐姐的孩子。”
　　【……是。】
　　“果真。”云轻叹了口气，全然没有突破迷雾的轻松愉悦。
　　“顾隐果真就是谢安宁那个寻找了十几年的儿子啊。”
　　谢祺允说得对，当真是造化弄人。

第 18 章
　　十四年前，宋太傅遭奸臣陷害，然而当今圣上本就对宋太傅当初在夺嫡斗争中选择支持别的皇子而心生芥蒂已久，于是派胞弟静王前去调查此事，明为调查，实则借机予以推波助澜，打压报复。
　　而那时，距静王谢安宁与宋家长女宋怜的大婚之日仅余两周。
　　一边是君令难为，一边是儿女情长，最终谢安宁做了一个欺上瞒下的决定。
　　——他以职位之便，偷天换日，保下了宋家的一双姐妹，并将她们养在郊外的宅子里。
　　起初宋家两姐妹不清楚下令监斩宋家满门的人竟是如今收留拯救她们的谢安宁，本就互相爱慕又无依无靠下，宋怜成了谢安宁的外室。
　　而谢安宁在与宋家两姐妹相处时更是小心隐瞒，一边备受煎熬一边贪恋怀中暖玉温香。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几个月后，谢安宁竭力隐瞒的一切，还是被她俩知晓了，原来父母亲人的尸骨未寒，她们竟一直与仇人朝夕相处甚至感恩戴德？
　　宋家姐妹悲愤欲绝，于是双双逃离了那处宅院。彼时，宋怜才发觉自己竟怀了身孕。
　　玖兰院，顾隐的居所。
　　顾隐趴在床上，身后之人正在给他的伤口上药，只是那人不知愣神了还是怎么，保持着捏瓷瓶的姿势已经好久了。
　　“仙女姐姐，你在……想什么吗？”
　　顾隐回头看着他的仙女姐姐，她身着素色银丝暗纹披风，脸上蒙了面纱，只露出一双娇俏好看的眉眼，清淡月辉下，仿佛来自云端。
　　只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总带了些他无法读懂的情愫。
　　“……”云轻自顾隐的呼唤声中惊醒后，便继续愣神前的动作，把药粉小心地撒到顾隐的伤口处，“我说过，你别叫我仙女姐姐，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仙……”顾隐耳根有些红，生疏地念出了那个明明心里想了无数遍的名字，“云……云轻。”
　　“嗯，乖乖先趴好，就快上好药了。”云轻点头，继续给他上着药，一回两次的，手法都熟练了不少。
　　“好的，云轻。”顾隐回过头，开始细细捕捉着药粉从少女手中簌簌落下的声音。
　　这无疑是当下，这寂静悄然的深夜，最美妙动人的音乐。
　　“顾隐，你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隐听到云轻突然出声问。
　　“我阿娘……”顾隐因这一句话陷入回忆，“她是个温暖又坚强的人，记忆中的她总是在温柔地笑，只是……”
　　“只是什么？”
　　顾隐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明明她总是对我笑，可我却能看出来，她有很严重的心事。”
　　以至于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从顾隐寥寥几句中云轻已经勾勒出宋怜的形象了。
　　这是一位温婉灵秀、才华横溢的女性，若不是造化弄人，她与静王必定会是一对令人称道的佳偶；这也是位决绝与刚毅的女子，她在爱情与伦理道义之间选择了后者，然后独自一人抚养腹中无辜的孩子；同时，她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因为重情重义，她在两择中煎熬度日，蜷缩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十年也不得安宁。
　　温婉的笑容下是一颗自我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灵魂。
　　谢安宁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起名为“玉”，玉，形容珍贵美好之物。
　　而宋怜，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隐”，隐，藏匿掩蔽之意，亦有难言之隐的用意。
　　云轻想，宋怜大概是希望顾隐即使沦为相府永没有出头之日的庶子，藏匿与荒芜荫蔽的角落，也不想他知晓自己的身世，甚至牵扯到父辈的恩仇当中去吧。
　　这便是书中只言未提“小人物”的故事与精神。
　　“顾隐。”云轻唤他。
　　“嗯？”顾隐回过头看着她。
　　“你要好好活着。”
　　没有缘由的一句话，顾隐微愣，然后沉默着点头。
　　“好了。”云轻合上瓷瓶，又简单做了收尾工作后，准备起身离开，“我要走了。”
　　顾隐闻言身子一颤，接着挣扎着准备起身相送，而云轻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别乱动了，你要好好养着伤。”云轻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留念地推门而去。
　　顾隐从窗外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直到那抹素色彻底消失不见。
　　她总是这样，踏月而来，再匆匆而归。
　　顾隐垂眸，却忽而发现床榻下躺有一明黄三角状的物体，他弯腰捡起，是一张折叠起来，还残留有所持之人温热体温的平安符。
　　……
　　又过了几天，云轻才从亲眼目睹了宋婉死状的阴影中走出来，此时她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陆莺便开始要求她接着练字读书，每日进行着一个大家闺秀的必修课，而每两或三天的系统休眠时间，竟成了她最放松的时刻。
　　而她自从上次与顾隐坦诚相见，再去夜半寻他时便也不会偷偷摸摸做贼一般了。
　　只是她每次去，都会发现顾隐恰好还没入睡。
　　这晚，云轻又熟门熟路地走进玖兰院。
　　推开门，看到的便是顾隐坐在床上，见到她，亮着一双大眼睛起身迎接，就像一直睁着眼专门等待她的到来一般。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伤到的骨头还未彻底愈合，而他挪下床走到云轻身边的步伐缓慢却异常平稳。
　　“可以下床啦？”云轻把手里的烧鸡放到桌子上，问道。
　　顾隐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顺便还露出一颗小犬牙：“嗯，多亏了云轻。”
　　顾隐在距她有两步远处便止步了，云轻索性跨了一个大步来到他面前，而顾隐因云轻这毫无预料的突然靠近，竟慌乱到全身紧绷起来。
　　云轻抬起胳膊，顾隐下意识的慌忙别开头，少女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顾隐揪着衣角，心脏跳得快到不像话。
　　然而少女只伸手在他头顶快速地比划了一下便收手了，最后在顾隐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比了个手势。
　　“原来我竟比你高一寸多呢。”
　　少女清脆的嗓音中带了一丝责怪：“你小子，不早点睡觉是不想长高了吗？”
　　“我……”顾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少女竟是觉得他矮，于是耳朵尖通红着窘迫道，“我……我会长高的！”
　　“那以后要早点睡觉。”云轻回到桌前坐下，然后用眼神示意顾隐，“来把这只鸡吃了，不多吃点肉你也是长不高的。”
　　“……好。”顾隐走上前，听话地拿起那个牛油纸包着的整只烧鸡。
　　桌前只有一张可容纳俩人的长木凳，如今云轻坐了大半，顾隐在她面前又拘谨的不行，只好站着准备进食。
　　云轻就知道他会这样，于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半块板凳：“顾隐，你坐着吃啊。”
　　不论书里的反派多暴戾恣睢，如今的他就是个十三岁没变坏还生活凄惨的半大孩子，于是云轻完全把自己抬到了长辈的高度，也并不觉得与一个孩子坐在同一个板凳有何不可。
　　而顾隐不这样想，听到云轻这句话刚刚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内心就又轻易地乱了套。
　　“快来啊，站着怎么吃？”
　　云轻看他一动不动，纳闷地催促，而她白日被逼迫着学这学那，夜晚又拎着这个几斤重的烧鸡绕了大半个相府，此刻累的并不想起身。
　　在云轻不停的催促下，顾隐这才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走过来，正准备落座，却被云轻叫了停。
　　“慢着！”云轻突然出声，惊得顾隐僵僵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隐疑惑地看着云轻，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皱着眉头，然后起身去柜子里开始弯腰翻找，最后找到了一床在他还是婴孩时，他母亲为他缝制的小被子。
　　就在顾隐猜测少女要拿这件东西做什么时，只见她面露雀跃，然后回过身来把小被子铺到板凳上，漂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新月。
　　“好了顾隐，现在你可以坐下了！”
　　顾隐的呼吸一窒，声线有些颤抖：“这是……给我垫的？”
　　少女点头，清澈的水瞳里洒满细碎的星辉：“是啊，有这个软垫子垫着，就不怕伤口痛啦。”
　　……
　　窗外夜雾渐起，透过破旧的窗棂飘入屋内，带来一阵薄凉，而身着单衣的少年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一刻，人生一片灰暗的少年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温暖，温暖到他想永远守护的东西。

第 19 章
　　九月京都的气候相比于八月凉爽了几个度，云轻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多，早早就换上了厚实的秋装。
　　此时的她正裹着披风站在那皇家猎场的空地当中，与几位包括林冉在内的一些大臣家的小姐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从琴棋书画，京城八卦，再到胭脂首饰，这些正值妙龄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其实与现代的女孩们倒也没有多大不同，天真烂漫的年纪，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忧愁，顶多愁闷些诸如芙蓉阁的新款首饰没有买到，亦或是苦恼一首曲儿怎么练也不得要领这些琐事。
　　云轻在一旁听着，不禁莞尔。
　　忽而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吸引了众贵女们的注意。
　　“瞧！那不是静王吗？”
　　众贵女们顺着发声之人所示的方向看去，只见静王一身利落墨色劲装，发髻高高束起，手持一把上好的弓箭，正从容而来。
　　“静王的风采依旧！”不知谁说了句。
　　“是呢！不过……”又有一贵女接了话，还有些后怕地捂住胸-口，“姐妹们，我可听说前段日子静王在醉风楼遇刺了呢，光是听描述就好吓人呢！”
　　“这个我也听说了！还好静王没什么事儿，精神气看着也很好，不然我家表姐怕是要伤心欲绝了！”
　　“你表姐？”一贵女调笑道，“她还对静王妃的位置念念不忘呢？”
　　“哎呀，你知道的，这京城中，对这个位置念念不忘的可多着呢！”
　　贵女们谈及此，又开始手帕遮掩着轻笑声连成一片。
　　然而云轻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她的眼神极好，刚刚一眼就看出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与王公贵族们恭维谈笑时，脸上的笑意并不达眼底，以及眼尾处极力掩藏的疲惫。
　　林冉碰了碰云轻唤回了她的思绪。
　　“清漪，我好像记得你那天也去了醉风楼？”
　　此话一出，贵女们都停下谈笑，齐刷刷地看向云轻。
　　“清漪，你竟然在现场？那岂不是非常了解当时的情况了？”
　　“当时的情况是不是非常凶险？静王是如何躲避刺杀的呢？刺客为什么要刺杀他啊？”
　　“是啊清漪，给我们好好讲讲那天的情况呗？”
　　她们都非常好奇竟然有人会刺杀这个早已不问政事，转而经商，且国民好感度极高的闲散王爷，然而当日的消息早已被封锁，只流出一些不清不楚的传言，反而越发勾起了这些贵女八卦心。
　　“……”看着这一个个亮着大眼等着她独家爆料的贵女们，云轻一时哑言，不知从何说起。
　　她沉吟了片刻：“是，我当时是在现场……嗯……是挺凶险的。”
　　“静王的胳膊受了伤。”
　　“为什么刺杀……”云轻咬了咬唇，“不清楚。”
　　“受伤？静王的胳膊竟然受伤了？”还好她们的重点都被这个吸引了去。
　　“那静王竟还跟没事儿一样，还来参加狩猎？”众女惊呼。
　　云轻看向不远处的谢安宁，轻叹：“或许……皇命难违吧。”
　　贵女们点头若有所思：“也是，今天这热闹日子，许是静王不想拂了陛下的雅兴。”
　　云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清儿。”陆莺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母亲在唤我了，清漪就先失陪了。”
　　云轻与林冉和贵女们道别后，走到陆莺面前，“母亲唤清儿可是有什么事？”
　　陆莺拉着她的手，指着那群摩拳擦掌的王公子弟让她看：“清儿，你瞧那边。”
　　“秋猎一会儿便开始了，清儿觉得他们当中谁能拔得头筹？”
　　云轻抬眼看去，那里有正值壮年的臣子，也有少年得意的公子和皇子们，不过陆莺特指的，应该是人群里最张扬的那两位，谢祺允与谢祺泽。
　　当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故早已退居与后，刻意把舞台留给他年轻一代的儿子们，让他们尽情展现其才能，以便从中挑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四皇子和六皇子无疑是今天的主角。
　　于是云轻答道：“应当是两位皇子中的一位吧。”
　　其他选手都应懂得为人臣子的道理，绝对不会抢了二人的风头。
　　陆莺点头，接着问道：“不错，为娘也认为应当如此，那清儿可知此次获胜者的彩头是什么？”
　　云轻摇头：“孩儿不知。”
　　“是一支先太皇太后留下的凤簪。”陆莺笑道，“萱妃娘娘喜欢的不得了，曾向皇上讨要也不得，没想到竟被当成这次的彩头送出去。”
　　陆莺感叹道：“看来皇上真的很重视两位皇子啊！”
　　云轻点头附和，然后就发现陆莺带着揶揄的笑意看着她又意有所指道：“只是不知获胜者，会将这簪子送给哪家姑娘呢？”
　　“……”管他送给哪家姑娘，千万别送给我。
　　“母亲，小妹！”正在检查弓箭的顾浩唅注意到两人看向这边的视线，还以为是在看他，于是小跑到她们身边，扬着手中弓箭咧嘴笑道，“小妹，看待会儿为兄给你猎只肥兔子来烤着吃！”
　　云轻莞尔：“那清儿就多谢哥哥了。”
　　“好了浩儿，那边快开始了，快回去吧。”陆莺看自家儿子，平时成熟又稳重的，怎么一到自家女儿面前就变得孩子气了许多，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注意些，于是无奈道，“弓箭无眼，浩儿在狩猎时切记要万分小心。”
　　“母亲勿忧，孩儿会注意的！”顾浩唅双手拢着施了礼，“那母亲，小妹，我就先过去啦。”
　　皇室一年一度的秋猎，从刻意投放以保证猎场中供这些贵族猎杀猎物的数量与质量，再到排查一些潜在的、可能会使得这些贵族狩猎时遇到的危险，故这场狩猎举办仅一天，下面的人却要准备很久。
　　而坐在奔驰马背上的贵族，追逐驱赶那些食草或食肉、温顺或暴戾的动物，大笑着看它们慌忙逃窜的样子，然后弯起弓箭朝它们的薄弱处射去锋利的一箭，一击不中，或是没射到要害，便会在三五成群的欢笑揶揄中再射一箭。
　　即使远离那片他们围猎的丛林，云轻也能听到利箭撕裂空气，发出的兴奋呜鸣，与动物被射中，发出的痛苦哀嚎声。
　　“竟然有人这么快就猎中猎物了？不知是谁如此厉害！”
　　场内的人爽朗的笑，场外的人也为之欢呼雀跃，云轻却觉得无趣至极。
　　她趁机溜去别处，找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坐下吃着桌子上的食物。
　　“姐姐？”
　　忽而听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在唤她，不大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些惊喜。
　　云轻抬头看去。
　　嚯，又是小男主。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谢祺瑞睁着黝黑明亮的大眼问。
　　男主小时候真的是太可爱了！云轻忍不住又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小祺瑞呢？怎么不跟你的兄弟姐妹们在一起玩耍？”
　　看见谢祺瑞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云轻心想遭了，说错话了，得赶快补救。
　　于是她捏了颗又大又圆的葡萄，利落地破开了表皮，在谢祺瑞正欲开口回答时眼明手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甜不？”云轻看着谢祺瑞，有些紧张的问道，可别正好揪下个酸葡萄啊喂！
　　谢祺瑞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小声道：“甜的。”
　　云轻笑逐颜开，又给他剥了几颗：“甜就多吃点，来，姐姐给你剥皮儿！”
　　谢祺瑞看了看云轻，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妙龄少女，一乖巧正太，一左一右挨着的两个脑袋，分食一盘颗颗圆润、汁水饱满的葡萄，这画面竟异常和谐。
　　“姐姐呢？”谢祺瑞好奇地问云轻，“姐姐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啊。”云轻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上的甜腻的汁液，喟叹道，“我不喜欢看那些。”
　　本以为小男主听了会继续追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没想到谢祺瑞听了反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瑞儿也不喜欢。”
　　“为什么？”最后好奇追问的人竟成了云轻自己。
　　谢祺瑞低着头，轻声道：“那些小动物……它们被箭射中一定很疼吧……”
　　“瑞儿被十皇兄用木箭打过，虽然是箭矢是木头做的，可瑞儿还是很疼。”
　　云轻呼吸一滞，“十皇子竟然……”
　　没想到文中一笔带过的男主小时候被兄弟欺负，竟然是这么个欺负法，当真是心疼又气愤。
　　谢祺瑞看云轻面色凝重，反倒拉了拉她的衣袖，安慰起她来：“没事的姐姐，瑞儿早就不疼了。”
　　云轻见状心揪得更疼了，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抱这个九岁大的男主，一遍遍重复着：“瑞儿要坚强，以后瑞儿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
　　而谢祺瑞猝不及防落入云轻的怀抱，便很快被这极其温暖的怀抱感染，这少女的怀抱似乎有神奇的魔力般，拨开了他头顶翻腾的阴云，拂去了他心底日渐浓郁的阴霾。
　　无论以后的日子有多么难熬，无论将来会遭受多少屈辱与践踏，这东西珍藏在他的心底，是给予他无限活下去的动力。
　　是让他永远也难以忘怀的存在。

第 20 章
　　“小姐，大少爷狩猎回来了！”
　　绿儿还未走近便远远兴奋地喊道，听到声音，云轻和谢祺瑞双双回首。
　　这绿儿，被她惯得越发不知礼数了，竟大老远就开始嚷嚷，肯定是不知道她身旁还有个身份尊贵的皇子。
　　云轻尴尬地咳一声，对谢祺瑞讪笑道：“我的贴身丫鬟缺乏管教，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谢祺瑞摇摇头，声音软糯道：“姐姐客气了，既然是姐姐的贴身丫鬟，我怎会怪罪她？”
　　待绿儿走进了些，云轻无奈道：“绿儿，这位是十三皇子殿下。”
　　绿儿远远看见自家小姐在跟个小男孩有说有笑的，谁成想对方竟然是位皇子，被云轻一提醒，惊得连忙下跪施礼。
　　“奴婢不知殿下在此，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快起身吧。”
　　绿儿悄悄呼了一口气：“谢殿下。”
　　谢祺瑞好奇地看着绿儿：“观你神情喜悦，是有什么喜事要找姐姐吗？”
　　绿儿看这十三皇子竟如此软萌可爱好说话，倒也没什么拘谨了，脸上又恢复了悦色：“回殿下，倒也不算什么喜事，是大公子活捉了只肥硕的大兔子，说要送给小姐，这才派奴婢寻到此地，惊扰了殿下与小姐的谈话。”
　　“原来如此，”谢祺瑞看向云轻，“那姐姐便快些赶回去吧。”
　　话是这样说，云轻分明从他那清澈亮瞳里看出了不舍与向往，于是拉着他的小手问道，“瑞儿若无事，不妨跟我一起前去瞧瞧热闹？”
　　“瑞儿可以吗……”一直以来不被关注又鲜有露面的谢祺瑞，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但在触及到云轻浅笑的眉眼后便深深点了点头，“好！”
　　顾浩唅远远便看到自家小妹亭亭而来，举起手臂扬起兔子给她看，“小妹，快看为兄为你抓来的兔……”
　　子……
　　最后那个字在看清云轻牵着的比她低了一头那个小孩的脸时，惊得生生吞到了肚子里。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这是十三皇子殿下吧！怎么会那么乖巧的被自家小妹牵着走？小妹她又什么时候跟这十三皇子关系这么好了？
　　顾浩唅连忙把兔子交给手下，上前去迎接。
　　“十三皇子殿下安好。”顾浩唅一边弯腰向谢祺瑞行礼，一边偷偷给云轻使眼色。
　　云轻看他挤眉弄眼的反倒一头雾水。
　　谢祺瑞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来这位就是姐姐的哥哥，姐姐跟他的关系貌似很好。
　　“不必多礼，我是来跟姐姐一起看你抓的兔子的。”
　　顾浩唅爽朗一笑，回头吩咐下人：“原来如此，来喜，把兔子拿来。”
　　下人很快便把兔子交到顾浩唅手里，顾浩唅捏着那灰色兔子的一双长耳展现到云轻与谢祺瑞的面前。
　　“殿下请看，臣子追了它几里地，最后还是这兔子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树上，把自己撞的晕头转向，这才被我侥幸抓到。”
　　“顾兄，你这大半天，就抓了这一只兔子啊。”有人揶揄笑道，“我可听说几位皇子世子们，个个都满载而归呢！”
　　“吾心之所向本就不在与此。”顾浩唅并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只是为一搏自家小妹的开心颜罢了。”
　　众人闻言哄笑着无趣而渐渐散去。
　　顾浩唅这一番言论放在当下，显然是过于超前了，在这些古代人眼里便是不思进取，纨绔胡闹。
　　而云轻听得心里却暖洋洋的，她冲顾浩唅甜甜一笑：“多谢哥哥，哥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顾浩唅把兔子举到她面前，露出一口白牙，“清儿，你想如何处置它？红烧还是碳烤？”
　　“哥哥，我们把它放了吧。”云轻看着顾浩唅露出些惊讶的眼睛，又道，“哥哥大费周章把它活捉给我，不也没希望我们把它宰杀了，不是吗？”
　　顾浩唅先是愣着点点头，然后挠了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之前不是养了只兔子很喜欢……所以为兄就想着……”
　　“小妹，你确定要放了它？其实只要你喜欢，养在咱们相府也不错。”
　　云轻点头，余光瞧见一旁的小男主一脸懵懂，她揉揉他的脑袋似是专门解释给他听：“今时已不同往日，喜欢也不一定非禁锢在身边。”
　　“所以对不住了哥，清儿要让你白费功夫了。”
　　“哎没事儿，”顾浩唅摆摆手，接着就把那只兔子交给手下放生，“只希望一年前顾……的那事儿啊，小妹你想开了就好。”
　　云轻当然知道顾浩唅不想在她面前提起的那个名字是什么，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丛林：“是想开了……”
　　只是她跟顾隐的恩怨纠缠，怕是永远也无法解开了。
　　“快，六皇子，属下发现一只肥兔子！”
　　听到这句话，云轻一愣，呆滞地看向顾浩唅，只见对方脸上也是同款呆滞的表情。
　　“哥……不会那么巧吧？”
　　接着又爆发一阵喝彩声：“殿下一击就中，好箭法啊！”
　　“……还真那么巧。”顾浩唅的脸色难以言喻起来，他扁扁嘴头疼道，“对不住了小妹，不知六皇子他竟在附近狩猎。”
　　云轻也无比郁闷：“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它命不好。”
　　一直瞪着大眼默默听着他们兄妹对话的谢祺瑞轻轻拽了抓云轻的衣袖，以示安慰，云轻勾唇回他一个笑。
　　随着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骑着高头大马满载而归的王公子第们也结束了狩猎。
　　“陛下（父皇），我等已狩猎归来！”
　　庆帝笑着从看台上站起来，皇后和贵妃一左一右跟着他，身后还有一些大臣，前去欣赏他们的战利品。
　　看他们个个收获颇丰，特别是四皇子和六皇子，猎物多的两个马背都装不下，庆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好，你们都是我大盛王朝的好儿郎！”
　　贵妃揽着庆帝的轻笑：“陛下可开始盘点了？臣妾迫不及待想知道今天会是谁能获得那个彩头呢！”
　　“看这形势，不是允儿，便是泽儿了，王公公。”庆帝示意身旁的大总管。
　　大总管点头恭敬称是后开始指挥随行的太监侍卫们，把各个参猎选手的猎物种类和数量一一报出来。
　　谁家公子猎了几只野兔，谁家公子又猎了几只山鸡，随从们大声报出来。
　　狩的猎物较多收获颇丰者自是会迎来众人的赞赏和感叹，不但父辈脸上有光，还能为自己博得个骑射一绝的好名声，然而对于有些人就完全相反了。
　　无异于公开处刑。
　　“顾浩唅，野兔一——”太监拉长了奸细的嗓子报出来，还不待众人做出反应，又在旁人的提示下匆忙改口道，“顾浩唅——零。”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顾浩唅干笑着挠头主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莫非是顾公子使不习惯这里的弓箭？哈哈。”有人出来给他解围，众人哄笑声中随从开始报下一位。
　　虽然算个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其他人吸引了去，但顾家夫妇可不会一笑而过，云轻能看出顾康盛和陆莺，要不是在那么多人眼皮下极力克制着，脸早就黑了。
　　完了，这便宜老哥回家少不了一顿说教了，云轻皱着眉头拉了拉顾浩唅的衣袖，真的有些愧疚。
　　顾浩唅摇头笑了笑，让她放宽心。
　　“四皇子，野兔五只，山鸡三只，狍子一只，野猪一只。”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四皇子谦虚一笑。
　　“野猪皮糙肉厚的，着实难猎，看来四皇子骑射能力又增长了不少啊！”
　　“是啊，不愧是皇后所出……”
　　随从接着大声报：“六皇子，野兔七只，山鸡两只，山羊一只，狼一匹！”
　　“我听到了什么？狼啊！竟然猎到这么凶猛的猎物！”
　　“六皇子当真骁勇，有圣上当年的风范！”
　　赞许声不绝于耳，贵妃听着眼底的笑意更加动人：“陛下，泽儿先前还跟臣妾说想猎头狼送给陛下做狼毫笔，如今说到做到了，臣妾真为他开心。”
　　“哦？泽儿竟有如此孝心，当赏！”
　　六皇子谦逊地行礼：“谢父皇，不过儿臣不要封赏，孝敬父皇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他这样一说，老皇帝笑意更深了，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一起，这边的贵妃和六皇子显然略胜一筹，一派喜乐融融，而一旁的皇后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即便脸上一直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
　　刚刚恭维四皇子的那些臣子，转头都在给六皇子道贺，说着恭贺他夺得彩头什么的话，努力地在他面前刷着好感度。
　　云轻还看见林冉见四皇子神情低落，忙上前去安慰，但却好像不被对方领情的样子。
　　“四皇子殿下，您千万莫要难过，在冉儿心中，殿下永远是最厉害的！”林冉全程捏着手绢说完，显然很紧张娇怯，然而四皇子听了后只是表情很淡然，与之前大街偶遇交谈彷如两个人。
　　“多谢林小姐的宽慰，不过本殿下并没有难过，胜败乃常事而已。”说着转身投入人群中给他的六弟祝贺，“恭喜六皇弟，四皇兄我自愧不如。”
　　林冉被谢祺允的态度搞懵了，竟呆滞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云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冉儿，你还好吗？”
　　林冉抱着云轻，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样子，“清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四皇子该不会讨厌我了吧？”
　　“不会的，冉儿那么好。”云轻安慰她道，“或许是四皇子心情真的很差才如此冷淡吧。”
　　心情怎么可能好？这彩头可不是简单的彩头，更是代表着老皇帝的认可度和好感度啊，如今败给皇位竞争者，能高兴吗？
　　不过让云轻意外的是顾康盛，别的都上赶着恭贺六皇子和贵妃娘娘去了，他只操着职业假笑，来一句“恭贺殿下”。
　　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恭维，甚至说完就跟四皇子有说有笑起来，另一边的陆莺也跟皇后站在一起攀谈。
　　云轻眉头一皱，心中不妙。
　　难道她便宜丞相爹要站队四皇子了？
　　作者有话说：
　　前期男主戏份确实有那么点点点少，中后期就多起来了哈。而且很快男主性格就会迎来大转折，莫慌莫慌。
　　最后说一下更新时间，一般是凌晨前后（暴露了作者阴间作息），感谢大家的收藏和喜欢，猛蓝落泪QAQ

第 21 章
　　那她的终身大事岂不是……
　　“系统，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抱歉，系统不能说谎。】
　　云轻：“……好。”
　　“那为什么非要给我安排林冉喜欢的男人啊？谢祺泽也好过谢祺允啊！”
　　【安排谁做未婚夫又对宿主你没有什么影响，不是吗？反正等不到成婚你就over下线了。】
　　云轻定了定：“……也是。”
　　说的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可是，”云轻机械地看了眼还在她怀里嘤嘤伤心的林冉，抿了抿嘴，“算了……”
　　若皇后当真想让她嫁给谢祺允以获得相府强有力的支持，必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请求庆帝为他们赐婚。
　　所以即使当事人不愿，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云轻在心里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注定要做那个抢了闺蜜心仪之人的恶毒女人了。
　　……
　　一支华丽雍容的掐丝凤头金簪躺在金丝楠木锦盒中，做工精致，气质优雅，现场的女眷们纷纷投去惊艳的目光，观赏之余甚至情不自禁跟身旁同伴小声地谈论起来。
　　“圣上为什么要把这凤簪作为彩头？我可听说去年的彩头，是一把神弓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身旁之人捂嘴娇笑道，“这是贵妃娘娘提议的，其实啊，是为了各位皇子未来的皇子妃。”
　　“皇子妃？”那人面露疑惑，“莫非皇子们的婚事，娘娘们心中已有了打算？”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
　　接着带着审视与嫉妒的视线，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到云轻身上，这让她非常不适，云轻皱着眉轻咳一声，谈话的人才稍有避讳，不甘心地止住。
　　别以为小声说话她就听不见了！瞎传什么呢，什么两位皇子都想纳她为皇子妃？还说她是狐媚子？
　　又白又富又美家里还有个有权有势的爹是她的错了？云轻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清漪，怎么了？”林冉扯了扯云轻的衣袖，不明所以地问，“莫不是风寒还没彻底痊愈？”
　　“无事。”云轻回她一个无奈的笑，然后噤声示意林冉专注与前方。
　　只见前方，谢祺泽屈膝下跪，双手接过由皇后亲手颁奖给他的意义非凡的彩头。
　　“谢父皇、母后！”
　　皇后温和笑道：“快快起身吧，这凤头簪虽贵重无比，但既然做为彩头赏给了你，便可任你处置。”
　　谢祺泽闻言笑了笑：“任儿臣处置？那儿臣可以把它赠与心仪之人吗？”
　　说罢回头向台下看了一圈，引得一众贵女们脸颊通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轻看到对方扫向自己这个方向时，似乎多停留了几秒，甚至还勾了勾唇，这副眼波婉转、风流至极的小动作，引得她身旁的贵女们差点捂嘴尖叫。
　　“天哪！刚刚六皇子殿下是在对我笑吧？”
　　“别做梦了！六皇子看的明明是我！”
　　“……”
　　云轻只觉一阵无语，连忙错开视线，尴尬地直想赶快溜走。
　　“皇上，您看泽儿，当真是长大了！”贵妃掩着嘴笑着调侃。
　　谢祺泽回过头，俨然把云轻刚刚的反应当成了娇羞，此刻心情极好：“母妃莫要取笑孩儿了！”
　　“哈哈哈……泽儿，你母后也说了，既给了你，当然任你处置，好了，快去……咳咳咳！”
　　庆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大公公见状忙把他搀扶到座位上，接着吩咐手下去取药丸，距离他最近的皇后也一脸严肃地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几位皇子和在场的大臣，亲眷们也都担忧地站了起来。
　　气氛一时变得非常严肃。
　　药丸很快便被取来了，庆帝服了药心肺气管里的异痒这才好了些，待彻底无恙了，这才摆摆手道：“朕没事，不过是因为高兴而一时激动……”
　　“皇兄定要保重龙体啊！”静王谢安宁担忧道，接着是大臣与皇子们连成一片的附和声。
　　“朕身体好着呢，王弟还有众爱卿不必担忧！”庆帝扯了个笑，督促道，“大家快都坐吧，泽儿也快去落座吧，如此好日子，可千万不要因为朕而坏了大家的兴致，大家快一起尝尝我们大盛儿郎们狩的猎物！”
　　谢祺泽看了眼庆帝，点头称是后退回到座位，众人看庆帝除了面色咳得通红，精神气倒还如常，仿若刚刚的插曲没有发生般，这才都深呼了一口气。
　　很快，酒水、瓜果、小菜，以及宰杀好准备现烤的猎物被一一端到宴席中央，身着彩色轻纱的舞姬也依次出场，在悠扬欢快的音乐中翩翩起舞。
　　云轻看了看谢祺允和谢祺泽，这两人表面并不显露着什么，喝酒吃菜倒也正常。又看了看谢安宁，只见他神色依旧淡雅，正回绝着身旁之人的敬酒。
　　云轻转回视线，看着眼前那只肥硕的山鸡，它被禁锢在支起的烤架上，抹了蜜汁的身体已经被烤的颜色金黄，因烧灼而分泌的油脂不断滴落在木炭中吱吱作响。
　　在这片露天的宴席中，大人们互相敬酒，夫人小姐们交头说笑，宴会最外两旁是专心弹奏的乐师。
　　此时的宴会又达到了一个新的热闹高度，人们在丝竹管弦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老皇帝的身体，不行了。
　　这大盛王朝，也很快就要变天了。
　　**
　　回府的路上，云轻跟陆莺同乘一辆马车，顾浩唅则和顾康盛一辆马车，在车上，陆莺果然跟云轻提到了今日之事。
　　她问云轻与四皇子的印象如何。
　　云轻不假思索答道：“四皇子优秀谦逊且待人温和，又与兄长是好友，所以清儿也把他当兄长看待。”
　　意思就是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啊喂！
　　“兄长？”陆莺闻言笑了，“你啊，有你哥哥一个兄长还不够？你知道为娘是什么意思。”
　　云轻露出茫然的样子，继续死鸭子嘴硬：“啊？”
　　“这丫头，怎么不开窍呢！”陆莺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头嗔道，“为娘的意思就是，把你嫁给四皇子做他的皇子妃如何？”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可是云轻还是不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就被安排，于是她尝试着反抗道：“不如何。”
　　可是云轻的声音细若蚊蝇，陆莺没能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云轻扁扁嘴，不行，她怎么一在陆莺面前就怂啊。
　　看云轻这反应，陆莺有些不高兴了，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那清儿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想或不想，她的意见有用吗？不就回答不积极了，表现得不欣喜了，这就立刻把脸拉下来了。
　　只能说陆莺真不愧是定国元帅的女儿、铁骑将军的胞妹，这强势又说一不二的性子当真是非常霸道了。
　　云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扯了一个乖顺的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儿没有意见，一切听从母亲和父亲的安排。”
　　“嗯。”陆莺这才眉头舒展，执起云轻的手扬起唇角道，“放心，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得到最好的，我们定不会坑你。”
　　云轻颔首：“母亲教育的是。”
　　马车载着人离开猎场，平稳地朝相府的方向行驶，在地下留下一道长而绵延的车辙。
　　云轻掀开车帘看向车外，一阵风吹过，月前还在枝头艳如霞的枫叶已经开始稀疏掉落，其它阔叶树木的叶子，更是落得满地金黄。
　　秋深了。
　　**
　　玖兰院，石凳前不远处，一位少年正在吭哧吭哧扇着面前小炉中的碳火，这小炉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约莫哪里堵塞了，烟气进出不通畅，以至于只能往上串，再加上碳火也不够好，呛的少年不住地咳嗽。
　　云轻还未踏入院子便闻见气味了，如今走进了，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愣了愣。
　　“你在做什么？”
　　顾隐自缭绕的灰黄烟气中回头，看到云轻，眼睛亮了亮。
　　“云……轻，你来啦。”
　　云轻点头，然后疑惑地向他走去，但还没走几步，就被少年连忙制止了。
　　“云轻，你别过来，咳咳咳……会熏着你的。”
　　他的仙女姐姐一身白衣宛如皎月，他不想她沾染到一丝污秽。
　　云轻笑了笑，并未停止脚步：“顾隐，你是在生炉火吗？”
　　顾隐点了点头：“你，你别过来了，我就快弄好了！”
　　“你这样只用扇子狂扇可是不行的。”云轻看他此时灰头土脸的不禁好笑，还好她小时去乡下奶奶家，看到过大人们生炉火的样子，于是就在一旁指挥道，“要先疏通一下炉道，保证上下都通气。”
　　“这样啊，”顾隐愣了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这就去找东西疏通。”
　　顾隐说着就去别处翻找了，云轻这才上前，仔细看了眼炉子旁边的物品。
　　有劣质的黑碳、一个瓦罐，还有一包黄纸包着的东西……闻着气味，应该是草药。
　　云轻皱眉，顾隐这是要煎药？
　　思考之间，顾隐拿了个细长木棍过来了。
　　“云轻，这个可以吗？”
　　云轻接过木棍看了看，然后满意道：“可以。”
　　接着……
　　她直接弯下腰对着炉火下方那个的出煤渣的口子捣了起来。
　　“让我……”来。
　　顾隐想阻止已然晚了，愣愣地看着云轻如女汉子般与那炉子较起劲来。
　　面纱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飘忽，在夜色朦胧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精致流畅的下颚线条。
　　那一瞬间，顾隐有想掀开面纱一探究竟的冲动。
　　他想看看少女的相貌，
　　是否当真如他午夜梦回，每每看到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晚安哦各位o3o

第 22 章
　　云轻蹲着身子用木棍疏通着堵塞的炉底，在一顿噼里啪啦的操作下，终于捣出一小堆陈年旧渣，碳渣疏导出来的瞬间，烟尘废气也袭了云轻一脸。
　　“咳咳……”
　　云轻开始猛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顾隐心中一紧，脑子里哪还有别的想法，他伸出手想帮云轻拍背顺气，却在看到自己手上脏兮兮的沾染污渍后，作了罢。
　　他捡起一片的蒲扇，把烟尘往外扇：“云轻，你……还好吗？”
　　“咳……没事没事。”云轻扔掉手里的木棍，拍拍手略显欢快道，“顾隐，你快试试，这下应该就好了！”
　　“嗯。”顾隐重新引火、烧炭，果然，这次浓烟没那么多而且碎碳很快便燃起来了，漆黑的炉子内渐渐亮起温暖的火光。
　　顾隐把煎药用的瓦罐放到炉子上，洗干净手后又添了两碗水，让它们先烧着。
　　自认为解决了一个难题，云轻不禁有些得意：“顾隐，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呢，我厉害吧？”
　　闻言，顾隐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只胳膊惬意地支在石桌上撑着脸，眼睛弯弯地注视着他。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只余月下娇俏的少女，以及，
　　炉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他胸腔中那如擂鼓直跳的心脏。
　　他重重点头，然后看着云轻的眼睛认真答道，“厉害……云轻最厉害了。”
　　看顾隐一脸正经地回答，云轻收回手臂噗嗤一声笑得肩膀轻颤动起来，头上仅有的那支固定发髻的金步摇也随之晃动着好看的弧度，步摇下方坠着的净色琉璃更是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顾隐，你笑了！”
　　少女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指着他的嘴角惊奇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真不容易啊！”
　　他笑了吗？顾隐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唇角。
　　那里确实扬起了一个弧度。
　　“顾隐，”娇俏的声音突然靠近，顾隐抬眼便是少女那双圆溜明亮的大眼，才发现她竟趁他呆愣之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她近距离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然后带着笑意道，“你以后可以多笑笑。”
　　顾隐因少女的突然靠近而钉在原地，闻言，他呆愣道：“……为什么？”
　　自从母亲死后，他已经许久未曾笑过了。
　　“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云轻不假思索地答道，“就是脸上的肉还是太少了些，显得干瘦，而且……”
　　“而且……什么？”
　　“就，你脸上有灰……哈哈哈，顾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像一只小花猫啊！”说到这里，云轻又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实在是脸蛋上几道灰痕的反派过于好笑了。
　　谁能想到，将来那个阴狠残暴的大反派，竟然还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呢！
　　顾隐连忙用袖口去擦脸，不过却忽略了袖口上的烟灰，比起脸上更是只多不少。
　　于是小花猫变成了小黑猫，云轻捂着肚子笑得更大声了。
　　看少女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笑得花枝乱颤，顾隐竟起了逗弄少女的心思。
　　“云轻你还笑我，你脸上也有东西。”
　　“啊？哪里？”云轻一听果然不笑了，甚至把脸凑到顾隐面前让他帮忙指出来。
　　顾隐：“……”
　　少女脸上哪里有污渍，不过他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随手指了个地方，“这儿。”
　　“额头啊？”云轻想伸手去擦，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对着炉子一顿操作，这手怕是更脏，于是她对顾隐说，“我记得你刚刚洗手了是不是？”
　　顾隐不明所以地点头：“嗯，洗过了。”
　　“那你来帮我擦脸上的灰。”
　　顾隐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啊？”
　　“啊什么，我刚刚帮你弄那炉子，手好脏的。”云轻根本没想那么多，噘着嘴假装不满道，“怎么？你不愿意帮我？”
　　顾隐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不愿。”
　　“那快来呀，别耽误时间。”再耽误下去，系统可就要醒了！
　　云轻微微低着头，示意他开始，事到如今，顾隐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手心因紧张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顾隐把手在干净的衣襟处擦了擦，然后颤巍巍地伸出去碰了碰云轻的额头。
　　那细腻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连的皮肤直达心底，掠出一阵悸动。
　　顾隐呼吸一滞，看向少女那精致的眉眼，眼睛下方是相距不足一寸的面纱。
　　只需他轻轻一勾便能取下。
　　被那冰冰凉陌生的指尖触碰，云轻心底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颤了颤长睫督促道，“顾隐，你，你快点哦。”
　　顾隐敛去眼底的情绪，用拇指轻轻地在云轻额头抹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收回手指：“好了。”
　　“好了？”云轻眨眨眼，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头拍打着自己的裙摆，“我身上呢？有灰吗？”
　　顾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
　　“那就好。”云轻呼了一口气，省的系统待会儿看到了又问她，她解释不清。
　　一个小插曲儿的功夫，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在咕噜噜地冒着气泡。
　　“顾隐，水烧开了。”云轻指着顾隐身后的瓦罐提醒道。
　　顾隐闻言回头，用抹布掀开盖子，然后把一旁的草药倒入其中，不同于生炉时的笨拙，此时的他动作利落又熟练，显然之前就经常做着这种事，以至于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
　　云轻想起了宋怜。
　　在宋怜重病垂危的那段时日，年纪尚小的顾隐应该就是如此，为她日夜煎药，在唯恐失去至亲的痛苦与折磨中祈盼她的病能快快好起来。
　　“顾隐，你生病了？”云轻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顾隐摇摇头，“生病的是和姨。”
　　“啊……？”云轻挪动步子到顾隐身旁，关怀地问，“和姨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不清楚。”顾隐又摇头，盯着眼前火红灼热的碳火，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今日我看她一直咳嗽，她说自己只是偶感风寒，过几天就好了，不必花那冤枉钱去看病。”
　　所以他就用自己这个月的月例上街为她抓了药、买了碳，又去找了个别人弃之不用的炉子。即使这个月没有高明的克扣，他的月例也还是太少了，只能给和姨抓最便宜的药，买最劣质的碳火。
　　“放宽心，顾隐。”云轻看顾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和姨喝了你的药，准能药到病除！”
　　顾隐回头冲云轻弯了弯唇瓣：“嗯。”
　　云轻捕捉到这一丝笑意，眼睛亮了起来：“对，就这样，多笑笑心情才会变好嘛。”
　　心情变好了，才不会长成未来那个大变态！
　　少女明显对于他笑或不笑这件事很执着，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笑，她比谁都高兴。
　　可她说错了。
　　他一个长期生活在阴暗角落的人，笑起来怎么会好看呢？明明是她自己笑起来好看才对。
　　她都不知道，她的眼睛一弯起来，天边泛着濯濯清辉的圆月，也不及她半分耀眼。
　　“好啦。”云轻站起来，理了理略凌乱的裙摆，“顾隐，我要走啦。”
　　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不知是这个深夜煎药的场景令他回想起自己的母亲，还是如何，顾隐下意识的想挽留，他想让少女再多待一会儿。
　　云轻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顾隐不知如何张口，也没有什么借口当做挽留。
　　“若无事，我就走啦？”看他沉默着，云轻试探着问。
　　却见顾隐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向她走来。
　　云轻认出那物件是她半个月前在普罗寺求的平安符，前些天才发觉自己弄丢了，没想到竟落在玖兰院了。
　　云轻笑着接过：“我的平安符？原来竟被你捡到了。”
　　“嗯……云轻要保管好，切莫再弄丢了。”那枚还残留他体温与气息的平安符，如今正被她的玉手握着，顾隐盯着他，道，“弄丢会不灵的。”
　　“嗯！我会好好保管的。”云轻把那小东西放入怀里，冲他挥手，“我回去啦，晚安哦顾隐。”
　　与之前每次目送云轻离开时的背影一样，顾隐在她清丽的身影彻底消失与视线内后，轻轻说了句“晚安”。
　　然后一个人孤独地坐到炉子前，闻着那又苦又涩的药香。
　　作者有话说：
　　啊，整整一章男女主互动，写到现在，1:55，好饿orz

第 23 章
　　第二天云轻才知道，昨晚从猎场回来后，顾唅唅被顾康盛在车上教育了一顿，又被陆莺说教了一通，夫妻轮番上阵可谓残忍。
　　这时云轻才想起来，顾浩唅早些年跟随陆莺的父亲，也就是定国元帅，他的外公，在西北待过一段时间，骑马射箭根本不在话下，在猎场的表现着实不该。
　　怪不得有人调侃他是不是使不习惯猎场上统一准备的弓箭。
　　“所以哥哥，你竟还是文武双全？”
　　云轻怀疑地看着坐她对面那个蹭她茶喝的男人。
　　“非也，非也。”那人倒了她一大杯，喝完还咂咂嘴，怎么看都吊儿郎当，不像个尊贵的世家公子，“小妹啊，你这是什么茶？不错，分为兄一壶！”
　　看他夸张的样子，云轻不禁笑道： “简简单单的枸杞红枣汤罢了，有那么好喝吗？”
　　许是那天掉进河里终究还是伤到了这具身体的底子，云轻时常觉得手脚冰凉，身体虚冷，故让厨房给她熬了这个汤喝。
　　“当然好喝，小妹这里的点心也好吃！”
　　论在云轻面前溜须拍马，她这个便宜大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好了，别贫了。”云轻想起他昨天被教育到大半夜，绝大部分还是因为自己，于是看着他扁嘴道，“哥，对不住了，害你被父亲母亲骂了。”
　　顾浩唅揉揉她的头，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你。”
　　“？”云轻有些疑惑，“那因为什么？”
　　别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哪个不想在那种场合刷刷脸，争取一炮出人头地，这位倒好，竟还把本事藏着掖着。
　　顾浩唅破天荒的没有有问必答，他摇了摇头，晃着手中的杯盏，看那一点红色的枸杞在清汤中漂浮沉沦，不知联想到什么，反问云轻道：“小妹，你想嫁入皇室吗？”
　　云轻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愣，然后诚实地摇头答道：“不想。”
　　她这答案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顾浩唅听到后怔了几秒，接着笑了：“那些小姐贵女们，哪个不想嫁入皇室为妃为嫔，小妹你怎地反倒与她们相反？”
　　“也是，我家小妹啊，本就与旁人不同，旁人绣花抚琴，我家小妹只想听曲儿玩耍。”
　　“绣花抚琴也好过去为妃为嫔。”对于顾浩唅的调侃，云轻嘟着嘴不满道，“皇室勾心斗角的，有什么好的，而且一群女人整天都为那一个男人争来抢去，着实无趣。”
　　“你倒是看得透彻，可惜……”顾浩唅话说了一半，摇了摇头。
　　即便他没说完，云轻大致也能猜到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可惜自己生在相府，享受了相府嫡女带给她的荣华富贵，势必就要为了利益牺牲掉自己的婚姻。
　　“没什么可惜的啊。”云轻耸耸肩无所谓道，“嫁给谁都一样嫁，我听从父母安排就好。”
　　反正系统也说了，不等她嫁人自己肯定就死了。
　　“不一样，”顾浩唅可不知道这些，他摇摇头，仰头饮下杯中已经凉掉的茶水，又重复了一遍，“不一样的。”
　　云轻索性顺着他的话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大概就是被迫和自愿之间的不一样吧。”说罢他叹了口气，一派老成的样子，“你还小，不懂，或许等你及笄就明白了。”
　　今天的顾浩唅着实有些一反常态，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挨批受了刺-激，疑惑间，云轻低头，发现绿儿刚端给她没多久自己还没怎么喝的养生汤，已经见底了。
　　云轻抬眼看着顾浩唅：“……你很渴？”
　　“咳，这……”顾浩唅干笑了两声，“啊哈哈，既然茶水喝完了，那为兄也该告辞了，小妹好好休息，为兄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就走，生怕云轻会问罪他似的，一派的绿儿观之不禁捂嘴发笑。
　　“大公子也就在小姐面前这样，在别人前都可谦逊有礼了！”
　　“嗯。”云轻笑了笑，“我知道。”
　　“那小姐，要不要绿儿再吩咐厨房为您熬一盅汤？”
　　云轻点头：“去吧，记得多熬点，给哥哥送去一份。”
　　【警告，请宿主自行去厨房安排。】
　　“？”这系统突然的任务提示，让云轻摸不着头脑，“不是，你觉得顾清漪一个大小姐，会亲自干这种事吗？这不是ooc了？”
　　【本系统不管，宿主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云轻着实无奈：“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是吧？”
　　【警告，请宿主自行去厨房安排。】
　　“……行。”
　　云轻被系统的强势搞得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只好叫停绿儿，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与之同去。
　　**
　　这还是云轻第一次白天来厨房，以往她都是半夜来，顺走一只烧鸡或者一条鸭腿，用以投喂玖兰院的那个人。
　　丞相府的厨房很大，各种食材餐具一应俱全，厨房里的下人也分工明确，有一个总管，做菜做点心的几个大厨，还有打下手的，端盘添茶的。
　　他们刚忙活了早餐没多久，如今正毫不懈怠地在准备午饭所用的食材，突然看到云轻到访，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云轻上前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啊，也不知系统非让她来干嘛。
　　她给绿儿使了个眼色，绿儿上前对厨房的大总管说明了来意。
　　“系统，事情办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请宿主去左边果脯蜜饯区转转。】
　　“？”云轻纳闷地走过去，“然后呢？”
　　【看到那个核桃夹了吗？请宿主拿起来然后藏起来。】
　　“……”云轻一脸一言难尽，“你的要求还能再奇怪点吗？可别告诉我，你让我来厨房就是为了这个核桃夹？”
　　“让我一个相府高傲刁蛮、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偷核桃夹？”
　　【。】
　　对于这个“。”兄，云轻给它人工翻译一下，大概是“本系统懒得回复你，但如果你不照做，呵呵，后果你懂得。”
　　它大爷的。
　　刚把核桃夹偷偷藏进袖子里，一个朴素的身影便出现在云轻的视线。
　　是抱着一捆干柴姗姗来迟的阿和。
　　与此同时，云轻也收到了系统真正下发给她的任务。
　　“刘主管，本小姐想吃核桃。”
　　刘主管笑得谄媚：“大小姐想吃什么样的核桃？我们这啊，有黑糖味甜口的还有咸口的，都是已经剥好的核桃仁炒好的。”
　　“本小姐要吃刚剥的。”
　　“刚剥的啊？行！”刘主管依旧是一脸笑，拿起一个圆溜溜的核桃，“奴才这就帮您剥！”
　　说罢开始翻找核桃夹，却怎么也找不到，渐渐开始着了急，准备用别的东西开核桃。
　　“是找不到核桃夹了吗？”云轻出声，吓得刘主管连忙道歉，“大小姐恕罪，这核桃夹不知丢哪去了，若大小姐实在今日想吃，奴才可否用这个来开？”
　　云轻看都不看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睨，面无表情道：“不行，用这个把核桃仁都敲碎了还让本小姐怎么吃？”
　　“那……”刘主管开始犯难。
　　“本小姐今日必须吃到新鲜刚剥好的核桃仁。”大小姐这明显的开始耍脾气，厨房里剩余的人皆战战兢兢，同时为倒霉的刘主管捏了一把冷汗。
　　但是云轻的目标怎么可能会是他？
　　她指着不远处正在摆放木柴的女人，冷声道：“让她剥。”
　　在女人尚且搞不清楚状况，略迷惘的目光中，朱唇轻启。
　　“用手剥。”
　　话音刚落，云轻就听到在一片寂静中突然袭来的，土瓷碗掉地发出尖锐刺耳的迸裂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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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VIP]
　　云轻循声看去, 表情冷漠至极的少年就站在后门口，脚下的碎瓷片和黑色药汤洒了一地。
　　云轻心中一紧，是顾隐, 来给阿和送药的顾隐。
　　顾隐看了眼渗透到地下再也收不回来的汤汁, 神色很快闪过一丝痛惜, 在抬眼时又恢复了冷漠与死寂。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脊背挺直, 向云轻走来。
　　“别为难她，我来剥。”
　　又是这样的眼神, 冰冷，厌恶。
　　阿和见状慌乱地跑过来：“隐儿你别……咳咳。”
　　她因紧张又开始剧烈咳嗽, 苍白的脸咳得通红，这时顾隐已经拿起篮子里未开口的核桃尝试着剥了起来，阿和也顾不得咳嗽了，忙去抢顾隐手里的核桃：“咳咳，大小姐吩咐了，我来, 我来。”
　　顾隐怎么可能乖乖松手？他在阿和面前强势了一回, 任阿和怎么掰他的手指也不松开。
　　“既然他想剥，那就让他剥, 庶弟的这点小小要求，本小姐怎么可能不满足呢？”
　　阿和眼眶通红：“可是大小姐……这核桃那么硬，让他用手怕是血肉模糊也剥不开啊！”
　　她又何尝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系统才让她来这里的不是吗？
　　云轻往后退了一步, 极力忍住鼻尖的酸涩, 强硬地对一旁的刘主管说：“这里交给你了, 闲杂人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一刻钟后，本小姐要吃到核桃仁。”
　　说罢带着绿儿逃也似的离开了。
　　“是，是。”刘主管擦了擦冷汗，待云轻走远后，朝厨房摆摆手，“没听到吗？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隐儿，你出来干嘛？”阿和眼泪不住地流，“咳咳……本来是大小姐交给我的任务，你跑出来干嘛？”
　　“你真傻啊。”
　　顾隐摇摇头，捏着核桃的指节泛着白色：“抱歉了和姨，早上给你熬的药刚刚被我没拿稳摔了，我回去再给你熬一碗。”
　　这样一说，阿和哭的更凶了：“和姨不喝，隐儿别浪费钱再给和姨买药了，咳咳……和姨帮你一起剥！”
　　说着正欲伸手往篮子里拿核桃，却被刘主管止住。
　　“阿和，大小姐说了……不让你剥了。”他看了眼泪流满面一脸病容的阿和，又看了看一旁的顾隐，叹了口气，“你还是听话，别再惹到大小姐生气了。”
　　“嗯，和姨。”顾隐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忙你的去吧，否则被大小姐看到，又不知会如何刁难。”
　　阿和进退两难，最后只好捂住嘴，咽下悲痛的呜咽。
　　……
　　云轻此刻正烦躁至极地坐在离厨房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内，一路上她都在心底不停地咒骂系统，搞得系统不得不采取暂时屏蔽云轻的措施来规避脏话。
　　一想到顾隐要用十指生生拨开核桃那坚硬无比的外壳，云轻的心脏就无比的难受。
　　她盯着圆月湖里那早已衰败的荷叶，像呓语般道：“绿儿，我总是欺负他……是不是很坏？”
　　“啊？小姐在说什么？绿儿没听清。”
　　反正系统也已经把她屏蔽了，云轻索性扁扁嘴说了出来：“绿儿，我是不是个很坏的女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云轻那多到再也塞不下的委屈，都化作泪水一股脑地汹涌出来。
　　还不等绿儿说什么，云轻又抽泣着自言自语道：“对……我真的好坏。”
　　“小姐？您怎么了啊？”绿儿一回头就看到云轻泪流满面的样子，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当即就慌了神，本来也是个眼窝子浅的，于是蹲下抱着云轻的腿就开始哭，“小姐，您别吓绿儿呜呜呜。”
　　“您不坏，您最好了，您是绿儿见过最好的小姐！”
　　“可我却是个恶毒至极的姐姐。”云轻抱住绿儿就开始大声哭泣，哭得脑仁发疼也想不明白，“狗系统……为什么……总是要逼我。”
　　“什么？”绿儿听得蒙圈了，“小姐？您在说什么？绿儿听不懂。”
　　坏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云轻立马止住了哭泣，“没，没什么。”
　　“你快些把我刚刚说的都忘掉。”云轻还在一下下抽泣着，“就当我发神经，说胡话。”
　　“哦……好的小姐。”绿儿擦了擦眼泪，看云轻终于不哭了，“小姐，我去帮你打水擦擦脸。”
　　“嗯。”
　　绿儿走后，云轻呼出一口浊气，偶尔哭一下发泄出来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心里不那么堵了。
　　只余真实无疑的心疼。
　　就在这时，系统回来了，它看云轻眼睛红成了小白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非常疑惑。
　　【宿主，请问本系统不在的这短短几分钟，您发生了什么？】
　　好了，讨人厌的声音又出现了，云轻刚刚平复的内心又暴躁起来，不假思索张口就骂：“关你屁事，你个傻哔——系统！”
　　【。】
　　【温馨提示，您已被屏蔽。】
　　“傻哔——系统！”
　　云轻气的不行。
　　直到绿儿拿来了热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泪痕，云轻还是气鼓鼓的样子。
　　她算是知道了，人啊，不能憋着。同理，这系统啊，就不能惯着。
　　该骂就骂，反正它就是欠骂。
　　……
　　擦干了脸，又用煮熟的鸡蛋滚了滚哭肿的眼，一抬头，就看见顾隐端着一个盘子站到了她的面前。
　　手里的鸡蛋一个不稳掉到地上，滚到了他的脚边。
　　这小子，走路没声？
　　云轻轻咳一声，佯装不屑：“这么快就好了？”
　　顾隐瞥了眼脚边那个光滑白嫩的鸡蛋，神色不变，嗓音冷冷道：“一刻钟到了。”
　　云轻这才把目光放到他手里端着的盘子上。
　　上好的白釉瓷盘里躺了一粒血色的核桃仁，像白色的莲花中央点缀着红色的花蕊。那核桃仁被完完整整地与外壳分离，身上的沟壑染的全是鲜红的血液。
　　云轻瞳孔放大，偏过视线去看他握盘子的手指。
　　许是察觉到云轻的目光，顾隐立马把盘子推给一旁的绿儿，又在后者猝不及防下意识接下后，连忙把手缩回袖子里。
　　云轻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十指鲜血淋淋的残影。
　　“大小姐请慢用，奴才先告退了。”说罢转身离去。
　　“小姐，看他态度越来越不好了！还有这核桃……”绿儿皱着眉头看那盘子里的东西，一时词穷竟不知如何形容。
　　云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里一直重复刚刚顾隐的话。
　　从那句话里她好像听到了很多东西，不屑、自嘲、讥讽？
　　终归也没有好的。
　　小狼崽终于会咧起嘴角露出尖牙了，终于不那么软绵了，这曾是云轻所期盼的样子。
　　可她却一点点也开心不起来，心脏像一把钝刀在撕磨一般的疼。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一回来就传来播报，云轻总听着里面带有些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与喜悦的味道。
　　胜利者？谁是胜利者呢。
　　“……系统。”
　　【警告，若宿主再对本系统进行人身攻击，本系统将……】
　　“胜利者。”云轻打断它的话，把那染血的核桃用手绢包起来收到怀里，面无表情冷漠道，“你赢了。”
　　**
　　回去后云轻就把自己关进了景和院，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日让做功课就好好做，让绣花就努力学，不管手上被扎了多少针眼子，绿儿在一旁看得心疼，主动提出要帮她绣，却破天荒地被云轻拒绝。
　　“怎么又哭了？”云轻无奈地看着她面前的小丫鬟，“你怎么那么爱哭？”
　　“小姐……您这两天太不对劲了呜呜，您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云轻只好放下手里绣的歪七扭八的鸳鸯，拿出手帕给面前这个小哭包擦眼泪，“别哭了哈，你不是还有事情要跟我说？”
　　“是，是有事情要说。”绿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云轻说，“刚刚收到将军府的来信，说明天小姐您舅舅一家要来相府做客啦！”
　　“舅舅？那么快从边关回来了？”
　　云轻有些惊讶，她舅舅陆衡要来她家了，还要那岂不是意味着本文的女主也要来啦？
　　“我那表妹，可也会来？”
　　绿儿欢快答道：“是的啊小姐，夫人说明天让你跟她一起去芙蓉阁，挑些礼物送给她做见面礼呢！”
　　云轻点头：“嗯，说起来我还未见过她吧？是该好好挑个礼物。”
　　女主陆雨臻，自小跟随父亲祖父在边关长大，如今才八岁的陆家嫡女，顾清漪的表妹。
　　云轻不禁猜测，穿书前困扰自己至深那个问题的源头，也就是反派和女主那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说不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呢？
　　云轻开始对两天后的日子抱有期待。
　　夜晚巳时，系统又进入休眠，云轻犹豫再三还是换上夜行的那套衣服出了门。
　　秋越来越深，霜露也越来越重，云轻来到玖兰院时，头发上挂了不少细小的露珠。
　　她颤了颤长睫，深呼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入，进院的那刻便是四目相对。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药香，炉子的碳火还未完全燃尽熄灭，顾隐抱着手臂静静地坐在炉子旁边，看到她，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云轻心中酸涩无比，故作欢快道：“顾隐，你在等我？”
　　“嗯。”顾隐点头。
　　“如果我今晚不来呢？”云轻坐到他身旁，吸着鼻子，伸手烤着炉子残余的火。
　　“那我就一直等。”
　　云轻笑了，问他：“那如果现在外面在下着大雪呢？”
　　“那我也一直在这等你。”顾隐微侧着脸注视着她，黝黑的瞳孔被火光照的发亮，“我知道云轻一定会来。”
　　云轻被他这认真的模样看得脸上一烫，别过头用木棍扒拉着炉子中的碳火：“顾隐，你是不是被虐傻了？”
　　顾隐闻言静默了几秒。
　　云轻才发觉自己说这话多么不妥，她慌了，连忙摆手道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
　　“嗯。”顾隐看她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就突然很想摸一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我是……有点傻了。”
　　傻到白天看着自己指甲尽断、十指血流不止的双手竟然还有些隐秘的欢喜。
　　欢喜自己受伤了便能很快见到她？还是欢喜自己能得到她亲手的包扎？
　　未来的大魔头虽然变态但真的不傻，所以，
　　“你不傻。”云轻坚定纠正道。
　　“嗯，云轻说不是那就不是。”顾隐唇角扬起，语气乖得不得了。
　　乖得像一只大狗狗，云轻耳朵稍红，但也没忘今天来是有正事要做，掏出怀里的东西。
　　“顾隐，把手伸出来。”
　　顾隐乖巧地伸出十指，接着夜间微弱的光，云轻能看到他的手指已经自己简单处理过了，说的处理其实就是把血渍洗净，再把断裂的指甲去掉。
　　可这个过程他却处理的十分简单粗暴，十个手指头全部光秃秃的只余丁点连着血肉的指甲根。
　　就好像挨了那个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云轻的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她把药粉细心地倒到他的指腹还有指尖，然后用布条包着，只才处理了一个，就难受得直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我让你手剥核桃了。
　　可她不能说啊，云轻郁闷又愧疚，又想掉眼泪了。
　　“对不起……没能在白天保护你。”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顾隐听出她的哭腔，顿时慌得手忙脚乱起来，他好想抱抱少女，告诉她，她本来就没有一定要保护自己的义务。
　　就连少女对自己好，也是天赐的奢求。
　　又这样，对带了面纱的自己那么宽容，若是顾隐知道那个白天伤害他的，与夜晚帮助他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呢？
　　云轻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她按住他的手臂，吸了吸鼻子：“好了，别乱动，刚包扎好。”
　　“嗯……我不动，云轻你也别哭了。”
　　“我没哭。”云轻反驳，“不要冤枉我。”
　　顾隐看着她红红的眼角，弯眼附和道：“嗯，是我看错了，云轻没哭。”
　　可语气明显不是这样的。
　　云轻痛心疾首道：“哎，小娃娃长大了就不听话啦，之前还甜甜叫姐姐呢。”
　　虽然是她自己不让人家喊姐姐的。
　　“姐姐。”
　　云轻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顾隐又说。
　　“你若想听，现在也可以叫。”
　　“……”
　　虽然但是，这叫的也太甜了吧！
　　云轻脸颊爬上红云，去掉仙女这两个字，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
　　怎么觉得就像被调戏了一般。
　　云轻自认脸皮薄得很，决定严辞制止。
　　于是她口是心非看着顾隐道：“不，不准这样叫了……”
　　“好吧。”一直观察着云轻的顾隐当然没能放过她的每一瞬间反应，“那就不叫了，听姐姐的。”
　　“你还叫……”云轻握起粉拳想敲他额头，但想想他还是伤者，遂作罢。
　　顾隐看她明明气鼓鼓却不得不忍住给自己包扎手指的样子不禁莞尔。
　　终于，十个手指包完了，云轻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道：“终于包好了，还不错。”
　　就是包的挺像小时候她用指甲花染指甲的样子的。
　　“注意一周不能碰水，下次再来给你换次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嗯。”顾隐看着自己被包好的十指，上面张扬着一个个歪七扭八的小蝴蝶结，像制造它们的主人一般可爱，“多谢云轻。”
　　“好啦。”云轻捏了捏酸痛的胳膊，“若无事，我就回去啦，你早些睡觉。”
　　“我的手，你……”顾隐摊摊手，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难道还想让我帮你脱衣服？铺被子？”
　　云轻羞怪道：“顾隐，过分了啊。”
　　顾隐闻言愣了愣，然后笑了：“我只是想问云轻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帮我换药，而-已。”
　　“……啊？”会错了意，云轻尴尬得脚趾蜷起，想扣出一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罪魁祸首那带着笑意的嗓音还是无比清晰地往她耳朵里跑。
　　“姐姐，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云轻脸蛋轰的一下烧的通红：“没，才没有！”
　　然后理不直气不壮地撂下几个字后火速逃离了玖兰院。
　　顾隐看她的背影不禁发笑。
　　回到屋内，顾隐掀开床铺，从床板下拿出那个木匣子，他的手指被包裹着，行动略显笨拙，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盯着里面的东西。
　　盯着盯着嘴角就勾了起来。
　　今晚笑得次数好像有点多。
　　**
　　翌日大早，云轻顶了双熊猫眼被绿儿从床上叫起来，吓得绿儿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
　　眼底那淡淡的发青在她细白的皮肤上就尤为明显，怕陆莺瞧见又要说教她，云轻不得不在眼下铺点粉去遮一遮。
　　“莫慌莫慌，只是昨晚有些失眠。”
　　“怎么会失眠呢？”绿儿虽然疑惑，但还是关心道，“可是屋子里不够暖和？”
　　“不是。”脑海里又闪过昨夜的社死场面，云轻脸蛋又开始发烫了，“什么都不是，你别问啦，快些帮我选衣服。”
　　快速收拾完，又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云轻就出了景和院去找陆莺汇合。
　　一见面，陆莺就跟身旁的兰芝感叹道：“我们清儿果真长大啦，知道打扮了，今日竟还涂了胭脂水粉呢！”
　　云轻：“……母亲莫要取笑孩儿了。”
　　不过是因为只遮黑眼圈太奇怪，干脆粉扑了全脸，嘴上又涂了薄薄一层胭脂而已。
　　为了避免继续谈论下去陆莺发现异常，云轻主动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好啦，母亲，我们快出发去芙蓉阁吧。”
　　母女俩人又同乘了一辆马车，加上车夫，一行五人进了集市。
　　此时清晨的集市才刚刚苏醒没多久，路边有的小贩才刚支好摊子准备叫卖，还有做吃食的贩夫，掀开锅盖便是一笼新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时路过的学子模样的少年们，便会递上两个铜钱，然后换得一包白花花的大肉包。
　　还有各种刚出炉的米糕、春卷等，云轻在马车上看得直咽口水。
　　很快，芙蓉阁便近在眼前，门口待客的小二看见相府的马车连忙回店去唤掌柜的，不敢怠慢，云轻他们还未停车，掌柜的就笑眯眯地走进迎接。
　　“顾夫人啊，可算盼到您来了！快快请进！”
　　显然陆莺是这里骨灰级常客了，一进屋，她们就被掌柜的引上二楼休息室，茶水点心伺候着。
　　“夫人可要看看小店近日到的新款？”
　　陆莺点头：“嗯，都上来看看。”
　　“好嘞！”转头吩咐了小二后，笑得一脸谄媚，“夫人和小姐请稍等片刻。”
　　云轻倒无所谓，因为她一进屋就盯上这里的点心了。
　　她趁大家不注意，放入口中一枚枇杷糕，当真是香甜不腻，回味无穷，这让本就饿得不行的云轻又偷偷吃了几块。
　　“小姐……”绿儿看到云轻偷偷吃点心，揪了揪她的衣袖。
　　云轻却因她这一举动噎得直瞪眼，绿儿见状连忙给她倒水，喝完便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惹得正在品茶的陆莺回头：“怎么了清儿？”
　　云轻连忙摆手：“无事，咳，无事。”
　　陆莺眉头一皱，正想教训，芙蓉阁的下手们就一人端着一个黑匣子陆续上来了，然后一字排开任由顾客挑选。
　　“夫人请看，这些就是我们这个月的新品！”
　　不同于上次的云轻跟林冉乱买一通，陆莺显然是个精通珠宝首饰的真贵妇，看她在认真地挑挑拣拣，云轻趁机对绿儿吹胡子瞪眼。
　　“都怪你，差点又被说教。”
　　绿儿扁扁嘴：“小姐，对不起嘛。”
　　“哼。”云轻轻哼一声，又塞进嘴里一块芙蓉饼。
　　“清儿，在那嘀嘀咕咕干什么呢？”陆莺又开始换她了，“过来看看哪个适合送你给臻儿。”
　　“是，母亲。”
　　云轻来到首饰木匣前，只见这边的檀香木匣里装满了一个个又圆又大的珍珠，另一边又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翡翠和玛瑙镯子。
　　云轻觉得这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女主应该都不喜欢，只因为戴这些太不方便活动了，毕竟未来的女主可是个威风凛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所以她喜欢的，应该……
　　云轻又在别的匣子里挑来捡去，最后还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
　　那是一枚金丝锦线编制、上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玉珠子的剑穗。
　　云轻把它放在手心，越看越满意，几乎可以想象到以后女主的佩剑挂着这个剑穗，剑穗的流苏随着她的移动，而扬起美丽弧度的样子了。
　　“母亲请看，孩儿挑好了。”
　　“这是？剑穗？”陆莺接过放在手里看了看，“这块玉石的质地倒也不错，不过就这一个是否过于简单了些？”
　　云轻想想陆莺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道：“那孩儿再给表妹挑一套头饰吧。”
　　可看了一圈儿，这掌柜的让侍从拿上来的首饰，差不多都是迎合了陆莺的喜好，适合小姑娘的太少。
　　“掌柜的，麻烦拿上来些俏皮可爱的头饰来。”
　　这边掌柜的吩咐下去后，陆莺又开始去挑那些金灿灿的华丽首饰。
　　她指着其中一套缠花头面：“清儿来，不如趁此机会与你也挑上一套？”
　　云轻闻言大致扫上一眼，花红柳绿的过于华丽，兴致瞬间减了大半：“孩儿那不得主意，还劳烦母亲费心挑选。”
　　“行，依为娘看……”她拿起刚刚她指的那一套，“就这套如何？”
　　云轻点点头：“母亲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陆莺被夸得笑容满面，心情一好，就容易刺-激消费欲望，接着她又挑了一盒珍珠，说给她纳绣花鞋上穿。
　　对于陆莺的壕气，云轻也为之一振。
　　很快，云轻想要的可爱风格发饰被呈上来，云轻看来看去，最终挑了一套毛绒丝带头饰，陆莺则是简单粗暴地选了一对金镶宝石的手镯。
　　最后到付款，听到掌柜的报上这些首饰一共的价钱，云轻想退货。
　　想她身为相府嫡女，一个月的例银也就二十两银子，就这也顶的了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了。
　　就这几件首饰好家伙几百两……
　　而陆莺听到后只是轻飘飘的：“老规矩，先记到相府账上，改日让人给你们送来。”
　　“好嘞，夫人小姐慢走！”
　　看两人对这一套流程熟练的样子，嗯，云轻就觉得吧，她那便宜丞相老爹，估计贪了不少吧……
　　**
　　第二天，为了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女主，云轻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才不是因为陆莺答应说自己可以带她上街玩呢！
　　这边思考着一会儿该带小女主去哪玩儿呢，吃什么呢，出去探风的绿儿就匆匆忙忙来通报了。
　　“来啦，小姐，舅爷和表小姐来啦！”
　　“真的？”云轻一喜，“你可见到人了？我表妹长得可爱不？”
　　“见到了，见到了！粉雕玉琢的跟个福团子一样超可爱！”
　　那可不，这可是女主，小时候的女主！身为女主的妈妈粉，听到有人夸她，云轻露出了与有荣焉般的傻笑。
　　“走，我们快去看看！”
　　还未到会客前厅，云轻远远就听到陆莺、顾康盛，还有其他一男一女两道的谈话声，应该是她的舅舅和舅母了。
　　待走近了，云轻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端坐着，但眼睛睁得圆溜溜，正东瞅瞅，西看看的小女主。
　　果真生的粉雕玉琢，大眼睛，樱桃嘴，脸上挂着婴儿肥，如一个福团子般，令人瞧见就心生欢喜。
　　陆莺看云轻到来，忙招呼着让她给陆衡见礼：“清儿，快见过你舅舅、舅母还有你表妹。”
　　云轻福身行了一礼，“清儿见过舅舅、舅母，还有……”
　　然后低头看着站在她母亲身旁，好奇地看着她的小女主，含笑道，“小表妹。”
　　“清儿不必多礼！”陆衡一开口便体现着军人的爽朗，他弯腰轻轻把自家女儿往前推了推，笑道，“臻儿，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清漪表姐，快些问好啊。”
　　“臻儿见过表姐……表姐长得好好看……”说罢竟脸蛋通红害羞地藏在了她父亲身后，引得大人们笑成一片。
　　“瞧，我们的边关小霸主，初次见她表姐，竟然还害羞了！”
　　此时云轻内心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女主小时候可真是太可爱啦！
　　看，她是不是脸红了？
　　啊啊啊脸红红的好像苹果！
　　天知道云轻到底用了多大意志力才管住自己的手不去往人家脸上摸！
　　【宿主，你能不能矜持？】
　　“不能，谢谢。啊啊啊——女主好可爱！”
　　【。】
　　陆夫人上下打量着云轻道：“几年不见，清儿长得越发-漂亮了。”
　　“舅母夸赞了，表妹长大了定是个绝世大美人！”
　　这句话夸得小女主，脸更红了。
　　其实云轻也没想到未来那个比男人还帅的女主小时候会是这样，不过这样的反差萌，也超棒的！
　　云轻说着让绿儿拿出了见面礼，亲手交给了陆雨臻。
　　一开始云轻还有些忐忑，有些担心这小时候与长大性格差别那么大的女主会喜欢那个剑穗吗？
　　就只见陆雨臻打开第一个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爹爹，表姐送我了剑穗！”她拿起那个剑穗给陆衡看，明显很兴奋，“正好配您给臻儿雕刻的木剑！”
　　陆衡也笑眯眯的：“那臻儿喜欢吗？”
　　陆雨臻重重点头：“喜欢！”
　　“那臻儿还不快谢谢表姐？”陆夫人笑道。
　　陆雨臻红着小脸，看着云轻：“谢谢表姐，臻儿很喜欢。”
　　“也谢谢姑母的礼物。”
　　声音软糯甜腻到人心里去，云轻掩嘴发出痴汉般的笑容。
　　她蹲下-身子去拉陆雨臻的小手：“臻儿表妹，让大人们先谈话，我带你去京城玩耍如何？”
　　“好啊。”
　　云轻看到她的眼睛明明巨亮，却还是假装矜持，不禁莞尔。想来在来相府之前，肯定也是被母亲狠狠说教过吧。
　　于是云轻大手拉着陆雨臻的小手，成功把她拐到街上。
　　陆家世代从军，边关战事吃紧，所以陆衡以及他父亲陆邵，一年到头都很少有回京的机会，那边渐渐就成了他们第二个家。
　　陆雨臻便是在边关出生并且长大的，更是因为之前年纪尚小，不便长途跋涉，八岁之前竟从未回过京城。
　　而昨日他们一家回来后，歇息一晚今日就来拜访相府了，所以……
　　“臻儿表妹，这是你第一次来逛京城是吧？”
　　“嗯嗯。”陆雨臻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眼睛不住地往外望。
　　云轻喊车夫停车，莞尔一笑：“那表姐我今日就带你好好逛逛。”
　　她带陆雨臻直接下了车，开始挨门挨户，准备把好玩有趣的店都扫一遍。
　　云轻把她带到一品轩：“表妹，我跟你说，整条街就属他家的点心最好吃！那个芙蓉山楂糕，我最喜欢了！”
　　说罢熟门熟路地唤老板：“掌柜的，老规矩，把这，这，这，这些都给我打包一份，不，两份！”
　　云轻看着陆雨臻嘿嘿笑道，“给我可爱的表妹也打包一份！”
　　逗得人又脸蛋红红的。
　　云轻又把人带到了戏坊：“表妹，我跟你说，这白天说书的，晚上唱戏的，有时候还蛮有意思的，若你逛街什么的玩累了，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歇脚处！”
　　说着皱起了眉：“但是我母亲不太喜欢我来这里，不知舅母如何。”
　　“我母亲，应该也跟姑母一样，不会喜欢我来这里。”陆雨臻想起了回京一路上陆夫人的礼仪说教，仿佛打开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接着噘着嘴古灵精怪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偷偷来！”
　　云轻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哟。”
　　不愧是边关小霸主。
　　对膝下无子的陆衡一家来说，陆雨臻比顾清漪更能称得上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如果未来没有发生那种事……
　　女主长大后的性格也不会跟小时候如此天差地别吧。
　　想到这里，云轻手里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表姐，臻儿想吃那个！”陆雨臻指着马路对面不远处的糖葫芦串，眼睛亮晶晶的。
　　“好臻儿，不愧是我表妹，爱吃的跟我都一样！”云轻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先跟绿儿站着等着，我去给你买！”
　　陆雨臻乖巧点头：“好的，谢谢表姐。”
　　云轻刚过了马路，一人骑着一匹马竟在这闹市中快速飞奔过来。
　　“走开，快走开！”
　　那人好像很着急，大街上的人们为了不被马蹄踩到纷纷躲避，飞驰的骏马路过云轻身旁扬起一阵灰尘，云轻护着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心想这算不算是违规驾驶啊！
　　一阵骚乱过后，游客商贩又恢复了正常，云轻来到刚刚的位置，却不见了陆雨臻的身影。
　　“绿儿，我臻儿表妹呢？”
　　“这不是在这？”绿儿把脸从大包小包的东西中抬出来，却不见熟悉的身影，“……？”
　　绿儿瞬间懵了：“人呢？”
　　云轻心里也咯噔一声，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你把东西先放下，我们快分头找！”
　　“嗯！”绿儿又快急哭了，若真弄丢了表小姐，这下云轻也保不住她了。
　　“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这么高，穿着红裙子，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云轻到处问人有没有看到陆雨臻，得到的却都是摇头的答案，着急得不行。
　　她是被人流冲散了？是自己去别处玩了？还是被人拐跑了？
　　刚刚的骚乱带来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若是后者，云轻不敢想象。
　　“臻儿！”她索性放开了嗓子在大街上喊，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她好怕自己再做出什么恶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表姐，表姐，我在这里！”
　　就在云轻胡思乱想时，听到不远处的小巷传来陆雨臻稚嫩的声音，她兴奋地跑过去，却在看到陆雨臻身旁之人时惊得呆愣在原地。

第 25 章 [VIP]
　　瘦削单薄的身形, 平静苍白的面容，以及微微瞥来，狭长冷漠的双眼。
　　是顾隐。
　　云轻呼吸一滞, 女主怎么会跟他在一块儿？
　　“臻儿！快过来！”
　　“表姐！”陆雨臻笑着哒哒地跑到云轻身边,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云轻瞄了眼顾隐,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包药材，旁若无人般转身就要离去。
　　【宿主, 他无视你。】
　　“……站住！”
　　听到身后突然扬起的尖锐声音，顾隐脚步一顿。
　　“本小姐让你走了吗？”
　　提着药材的手紧了紧, 他回过头看向云轻：“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说说，为何把我表妹拐到这里？”
　　“解释不清就等着吃牢饭吧！”
　　顾隐的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没有做过的事，大小姐叫我如何解释？”
　　“你——！”
　　“表姐，他没有拐我。”怀里的陆雨臻扬起小脸向云轻解释，“是我自己跑到他身边的。”
　　“这样啊？”云轻舒了一口气，女主站出来解释系统就不能再为难她和顾隐了。
　　“是的表姐，当时那人骑着马搞得人们到处躲避, 一旁的橘子摊被人碰倒了, 我就去帮老板捡橘子了。”
　　“臻儿真是个好孩子。”云轻听着小女主稚嫩的描述，摸摸她的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陆雨臻回头指着顾隐，“他也被人撞倒了！”
　　“还压坏了老板的橘子！”
　　云轻：“……”
　　“请问，”陆雨臻还想接着说什么，却被顾隐毫不留情地打断, “大小姐, 我可以走了吗？”
　　“……滚吧！”
　　顾隐眼底闪过暗色, 施了一礼转身便离去。
　　这时陆雨臻却突然挣脱了云轻的怀抱, 朝顾隐喊道：“你先别走，你的手在流血！”
　　她跑到顾隐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边说边要去扯他纱布上的蝴蝶结：“让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我包扎的技术可好……”
　　顾隐瞳孔一缩，猛地甩掉陆雨臻的手，然后盯着她冷冷道：“别碰我。”
　　眼神可怕得像是拿走什么他最珍贵的东西，吓得陆雨臻呆滞在原地，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可思议。
　　顾隐才不管她是不是快哭了，扭头就走。
　　云轻：“……”
　　这小子，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算是围观了反派和女主初次见面的过程，可她还是看不懂这剧情走向，只好上前抱抱陆雨臻安慰她。
　　“呜呜呜表姐，他怎么那么凶。”陆雨臻趴在云轻怀里不住呜咽。
　　“是挺凶的，我们臻儿那么可爱，他怎么忍心？”云轻揉揉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快别哭了，表姐看了都心疼死了。”
　　陆雨臻边抽泣边点头，然后在原路返回的路上给云轻仔细说起了刚刚遇见顾隐的经过。
　　大致就是刚从药铺出来的顾隐在刚才的骚乱中被人在慌乱间撞倒在地，手指上的伤口因支撑倒地的身体而出血裂开，正好被帮老板捡橘子的陆雨臻看到，说要帮他重新包扎伤口，被顾隐拒绝后也不放弃，反而越挫越勇，一直跟着顾隐到了这个小巷。
　　云轻听了哑言，只能说不愧是女主角。
　　“臻儿，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陆雨臻一顿，想到顾隐最后的眼神也有些后怕：“表姐，臻儿当时没想那么多……”
　　“无妨。”云轻捏捏她的脸蛋，“我们臻儿善良，喜欢帮助别人，这是应该称赞的。”
　　“不过，下次帮助别人之前要看那人值不值得帮哦。”
　　尚且年幼的小女主听得似懂非懂，她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问道：“表姐，什么样的人值得帮？什么样的人不值得帮呢？”
　　“……”这问题着实问到了云轻。
　　什么样的人值得帮呢？当然是好人。同理，不值得帮的当然是坏人。
　　可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好人和坏人的界限标准是什么呢？
　　就比如，未来的反派是个大坏人，可现在的反派是坏人吗？不是，可他是好人吗？
　　又如果反派不管将来还是现在，都是坏人，那帮助他的自己呢？
　　云轻沉默了半晌，“这个问题，等臻儿再大些，应该就能懂了。”
　　“嗯！”陆雨臻乖巧点头，“臻儿一定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俩人离开了小巷，大街人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那个孤狼般的背影，早已湮灭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臻儿，你要记得。”云轻蹲下-身子，与陆雨臻平视，认真道，“刚刚那个哥哥，以后你都要离他远点。”
　　“千万不要去主动招惹。”
　　**
　　夜幕降临的时刻，云轻再次踏入玖兰院，反派依旧在石桌前等着她。
　　云轻瞥了眼一旁的炉子，然后坐到了他对面：“和姨的病，好点了吗？”
　　顾隐沉默地摇摇头。
　　“病去如抽丝。”云轻叹了口气，示意顾隐伸出手指，然后掏出怀里的药品，“别担心，她会好的。”
　　“嗯。”顾隐听话地伸出手，弯了弯唇瓣，“多谢云轻。”
　　然而云轻在看到他的手指后却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缠着手指的白色纱布上满是暗红色干涸的血迹，云轻小心地解开蝴蝶结，“顾隐，伤口裂开了为什么不重新包扎？”
　　为什么碰都不让陆雨臻去碰？
　　云轻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手指不想要了吗？”
　　“想。”顾隐抿抿嘴，声音低而沙哑，“可我不想让别人去解云轻为我包扎的蝴蝶结。”
　　闻言，解纱布的手指一顿，眼底有些干涩，“……一个蝴蝶结而已。”
　　“至于吗？”
　　顾隐的回答，认真得有些偏执：“至于。”
　　云轻感动极了，好小子！真不愧她逛街累了一天还不忘来给他换药。
　　“可是你这样，”云轻嘟嘟嘴，“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
　　“云轻会不在吗？”
　　云轻点头：“会的。”
　　她把顾隐脏污的纱布都拆除，洒上药粉后又一个个换上洁白的新纱布，叹了口气平静道：“我又不是真的仙女，我是人。”
　　“人都会有不在的那天。”
　　云轻的这段话仿佛给顾隐按了静止键，他低着头沉默了良久，不知在想什么，连空气都安静地寒人。
　　云轻觉得还不够，她本来就不能久留，倒不如趁此机会一次把话说清楚。
　　“所以，顾隐。”
　　又听到云轻唤他的名字，顾隐才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说，“顾隐，等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让别人好好帮你包扎，反正我包扎的技术也那么烂，你可不要过于执拗哦。”
　　明明语气那么轻快，可顾隐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别离的意味。
　　生离死别的别离。
　　就像他的母亲弥留之际看他的眼神一样。
　　云轻见他一直不说话，心想他一定听进去了，便也不再出声，安静地帮他处理好剩下的手指，然后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顾隐盯着她的背影许久，直至炉火早已燃尽，甚至覆上一层薄霜，才把干涩的眼球转了一个方向。
　　他拨动着手指上那小巧可爱的蝴蝶结，回想着云轻刚刚说的话，眼睛里露出不再掩饰的偏执。
　　“不可以，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
　　接下来，云轻经常会陪小女主在京城吃喝玩乐，日子如白驹过隙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
　　而这一段时间里，系统倒是没有再逼迫云轻做出什么为难顾隐的事，然而顾隐却也不好过。
　　阿和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从开始的咳嗽到如今的发热，病来如山倒，短短半月多，整个人被病痛折磨的就瘦了一大半。
　　而顾隐，为了买更好的药给阿和治病，甚至向那些曾欺压过他的下人借钱。
　　云轻知道后骂他，为什么宁愿看那些人恶臭的嘴脸也不愿开口找她？
　　顾隐却摇摇头，语气乖巧得让人心疼，“姐姐你不也只是这相府的丫鬟吗？又能有多少积蓄？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跟和姨都很感激你。”
　　云轻无奈摇头，是该说反派傻还是天真呢？怎么她说什么都相信，哪有丫鬟能穿材质那么好的披风，头戴那么金贵的首饰？
　　也罢，送钱不成，云轻便开始想方设法送些其它有用的东西，比如偷偷送些滋补燕窝，疗养党参等。
　　许是这些东西起了些作用，阿和的病情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了，但也依旧没有什么好转。云轻清楚地明白，以古代的医疗技术，阿和的病情若想痊愈，必须找一处静养外加各种名贵药材的温补，缺一不可。
　　可身为一介相府干粗活的丫鬟，这种待遇何时能轮得了她？
　　派出去的绿儿几次都汇报说，病得快下不了床的阿和，在“小管家”高明的督促下，还是在不停地做着劈柴烧水、洗衣扫地的活儿。
　　而高明自从上次得了警告，便不敢再明着欺负顾隐了，但那天当众下跪的屈辱，睚眦必报的他当然也不会忘，所以就把目光放到生病了的阿和身上。
　　然而如今的顾隐也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小绵羊了，在一日他亲眼看到高明趾高气扬的指使阿和用冰冷的井水洗衣后，放下药碗，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
　　那一拳又快又狠，生生打掉了高明的一颗牙，然后高管家带着满嘴鲜血痛哭流涕的高明，告状到了陆莺跟前。
　　最后顾隐因蓄意伤人，被罚关进柴房。
　　云轻嗅到一丝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她很担心。于是在系统休眠的一晚，她没有去寻找被关柴房的顾隐，反而去叫醒了睡在她隔壁偏房的绿儿。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两天都在搬家，久等啦，以后蠢作者会加油码字的！
第 26 章 [VIP]
　　绿儿还在睡眼朦胧, 云轻按住她的肩膀，无比严肃地看着她说，“绿儿, 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云轻把手里沉甸甸的包裹递给她：“接下来我说的话, 你一定要认真记在心里。”
　　绿儿当即清醒了, 连忙点头，却在听到云轻接下来的话后惊得瞪大双眼。
　　翌日顾康盛才下了早朝回到相府, 就面色不虞地把陆莺和顾浩唅叫到书房，云轻悄悄地跟上去, 趴在墙外偷听。
　　“今日圣上大发雷霆，就连我, 也被迁怒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月前，南部一个叫大岗村的村子发生了一起瘟疫，当地官员却不作为，也不敢上报，封-锁-消-息一压再压，瘟疫得不到及时控制, 迅速扩散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 最后整个镇子数百口人都被感染了。”
　　“圣上龙颜大怒，气得老毛病都犯了……如今各城门都在严格排查过往行客，并把曾去过大岗村周边的人都隔离起来，坚决不能让这瘟疫跑到京城来。”
　　“……”
　　“夫人, 劳烦你费心看管好后院, 若发现有疑似瘟疫者, 定要及时处理, 还有浩儿，近些日子，去书院要务必当心。”
　　云轻最后听到顾康盛叹了口气：“这瘟疫，当真是一件棘手之事！”
　　回到景和院的路上，云轻一直想着刚刚听到的事，总觉得心头很不安，刚回到房间，这时外出办事的绿儿也回来了。
　　“小姐，您吩咐的事已经找人加急在置办了！”
　　云轻给她倒了杯茶，夸赞道：“好绿儿！辛苦了！”
　　绿儿接过杯盏一饮而尽，看着云轻，欲言又止道：“小姐……你把你所有财物都……”
　　“无妨。”云轻打断她，“务必要谨记我与你说过的话，连为什么都不要问。”
　　绿儿观她神色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也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绿儿定会谨记。”
　　……
　　到了中午，云轻就看到下人们开始在相府四周洒着石灰，熏着艾草和醋，陆莺在旁边指使着下人们仔细认真，不放过相府的每一个角落。
　　云轻看了一圈儿，不禁皱眉，只因大家都忙着做防护，却偏偏缺少了高明和他几个狗腿子的身影。
　　心底隐隐有什么不好的猜测破土而出。
　　很快不远处传来一阵违和的吵闹声，云轻循声看去，就只见一行蒙着口鼻的下人抬着简陋的担架而来，为首的正是露出一双小眼睛，闪着不怀好意光芒的高明。
　　他们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避让，最后在距离陆莺五步之外停下，云轻这才看清那担架上躺着的人。
　　是病到连睁眼都费劲、几近昏厥的阿和。
　　云轻心里咯噔一声，高明莫不是想……
　　闻见阿和身上浓重的药味，陆莺捏着鼻子皱眉不悦道：“高明，你这是要做什么？”
　　“启禀夫人，您不是说有得了咳嗽发热，疑似瘟疫的下人务必上报吗？”高明指着担架，被打掉一颗门牙，说话还有点漏风，谄媚又一脸我很忠义的样子，着实滑稽，“阿和正好符合这些症状，奴才惶恐，特来上报给夫人定夺！”
　　众人听到“瘟疫”二字，皆后退一步躲开，像是架子上的人真得了那传染人的瘟疫一般。
　　可若是阿和真得了瘟疫，其他人又如何能安好至今？
　　厨房的刘主管放下手里的石灰，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人拉住，那人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刘主管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认命般低下了头。
　　陆莺忙用手帕掩住口鼻，皱眉不耐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快处理了！”
　　“母亲。”云轻连忙上前，“若她没有……”
　　【警告，ooc警告！检测到宿主将要或正在做与角色行为不符的事，现采取……】
　　这才刚开口，系统就发红色感叹号了，云轻当即炸毛了：“闭嘴！”
　　【……宿主你又凶本系统。】
　　这语气中竟然还有点委屈？她才委屈呢！
　　傻叉系统！
　　“怎么？”陆莺看着云轻问道，“清儿莫不是想问，若这个下人得的不是瘟疫，该当如何？”
　　云轻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不是的母亲，不过清儿确实是想知道，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您会如何处置？”
　　陆莺闻言轻笑一声，似乎在笑云轻的天真。
　　“谁去管她一个下人到底得的是不是瘟疫呢？只要有类似瘟疫的病症，按照要求，就是要找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隔离起来的，死了后再焚尸掩埋，若是把她继续留在相府，被旁人知晓告到圣上那里，你爹爹又该挨骂了。”
　　“毕竟，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不是吗？”
　　所以不管怎么说，阿和是必须被赶出相府，然后被扔到不知道哪里、有没有人照顾的地方。
　　不管在哪，一旦离开相府，在这日渐寒凉的深秋，留给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云轻捏了捏拳头，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是，孩儿晓得了。”
　　然后立到一旁，看陆莺像打发什么一样随意地朝高明摆摆手，后者在鞠躬称是后雀跃地带着下人抬着担架，一颠一颠的离开。
　　“咳……咳。”
　　虚弱至极的咳嗽声，被吹散在风里，飘到云轻耳际时只余下错觉般的微颤。
　　却落在她的心头久久激荡不宁。
　　后院柴房。
　　顾隐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墙上，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冲动被关在这里。
　　“吱吱——”
　　那只老鼠又出来觅食了，他瞪着圆溜溜豆大的眼睛看着顾隐身旁的剩馒头，想靠近又害怕前方那个庞然大物。
　　毕竟算是“老朋友”了，顾隐松开手臂，拿起馒头掰了一块儿扔给它，它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儿，然后靠近馒头块儿嗅了又嗅，才前脚抓起快速地吃起来。
　　忽然，鼠耳颤动了一下，然后老鼠扔下手里的食物撒腿就跑。
　　接着是柴房的门锁与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人来了。
　　进来的是高明的跟班之一，他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看到昨日的饭菜还在原来的位置，顾隐一口也没有动，当即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嫌弃饭菜不好？”
　　顾隐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被他踩在鞋底的馒头块儿。
　　“哟？还有脾气呢？真当自己是少爷啦？”那人边说边掏出食盒里的东西，一碗剩菜，一个硬馒头，“反正你也不想吃，不如……”
　　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手指一翻，瓷碗扣到了地上，汁水流了一地。
　　“不如就别吃了！”
　　说罢仰头大笑起来，这笑声过于刺耳，顾隐的指节捏的发白，刚长出的细嫩指甲又深深嵌入肉里。
　　冷静，他要冷静，不能再被关在这里了，和姨还需要他。
　　看顾隐受了如此羞辱，依旧神色如常，那人嗤了一声，边收拾食盒，边吐出两个字：“没劲。”
　　不过那人似乎心情极好，开始哼着小曲儿，顾隐阖上眼，不想去看他得意的嘴脸。
　　“对了。”走到门口，那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担心那个生病了的女人？叫什么，阿和是吧？”
　　听到阿和的名字，顾隐猛地睁开眼，从昨天被关到现在，终于开头说了第一句话。
　　“她……怎么了？”
　　“她啊，啧啧，好可怜呢，竟然染上了瘟疫。”
　　“瘟疫？”顾隐的瞳孔放大，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揪住那人的衣襟，“你说什么？什么瘟疫？和姨根本没有得瘟疫！”
　　那人被顾隐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粗鲁地拍掉他抓自己衣领的手：“爱信不信，抓我-干嘛，又不是我说的！”
　　顾隐的手背被拍的通红，他握紧双手，指甲流出鲜血也毫不在意。
　　“和姨呢？她现在在哪？”
　　“应该扔乱葬岗了吧？”那人整理着被顾隐抓皱的衣服，轻飘飘地说，然而下一秒脸上的剧痛传来，整个身体猛地撞击到木门上。
　　顾隐掐住他的脖子，瘦削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嘶吼道，“乱葬岗？你们竟然把和姨……扔那里了？”
　　“为什么！说了她没有得瘟疫！不是瘟疫！”
　　“咳咳咳……”束缚住脖颈，强烈的窒息感使得那人脸色瞬间肿胀得通红，他剧烈的咳嗽，看着眼前发狂，且真的想掐死他的少年，终于面露惧色。
　　“咳咳……又不是我搞的……是高明……对，是高明！咳……咳，你快放了我啊！”
　　“高明！”手劲渐渐松弛，顾隐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一片猩红。
　　那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隐，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顾隐吗？
　　“走开！”
　　那人还正靠在门上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很快就被顾隐一把推开，然后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要出去，他要去找阿和！
　　可他终究是时运不好，刚出了那处破院，就碰到几位正在洒石灰和熏艾的人，顾隐本想躲过去，这时身后传来一人沙哑的喊叫。
　　“快抓住他！他想逃跑，咳咳……还想要杀人！”
　　撒腿逃跑已来不及。
　　下一秒，他就被闻讯赶来的人粗暴地按倒在地，脸和口鼻强迫地贴紧地面，地面上石灰那刺-激性的气味瞬间灌满鼻腔。
　　任他如何挣扎嘶吼，也动弹不得。
　　他瞪着刚刚出声那人，眼睛红的仿佛流出血来，他看到那人脖颈上有一圈可怖的紫色瘀痕，旁边甚至还有斑点血迹，那是他手指流出的血。
　　杀人？呵，他还真想杀人。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这些人一个不留，统统杀掉。
　　可是如今的他却连动都动不了。
　　滚烫湿咸的液体顺着脸颊划过，眼前血雾蒙蒙的仿佛置身黄泉炼狱。
　　他好弱啊。
　　弱到人格被侮辱，尊严被践踏，想留的留不住。
　　弱到谁都无法保护。
　　作者有话说：
　　感谢喜欢，鞠躬ovo
第 27 章 [VIP]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10。】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加5。】
　　云轻呆滞地听着系统一遍遍的播报声, 画面中那个红色的刻度条已经快要登顶。
　　【恭喜宿主，反派黑化值已达85，望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你个头！”
　　“你个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冷血无情人工智障傻叉狗屎臭系……”
　　【。】
　　【温馨提示, 您已被屏蔽。】
　　怒骂过后, 云轻仰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死寂，就像刚刚对着系统一顿输出掏空了全部的气力一般。
　　可她知道自己这样才不是因为那什么可恶的系统。
　　顾隐因逃跑和伤人又被押回了柴房严加看管, 陆莺说要饿他两天消消气焰，还吩咐下去谁都不准偷着给他送吃食和水。
　　其实根本不用她多此一举, 如今唯一关心顾隐的阿和已经不在了，会有谁, 还能有谁会去给他送吃食、管他死活？
　　云轻伸手颤颤地捂住胸-口，反派他距离彻底黑化又近了一步，自己快要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了，这本是一件喜事，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这里一抽一抽的。
　　那么疼。
　　……
　　整整一下午，云轻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直到暮色四合时, 绿儿急匆匆地赶回来。
　　“小姐，我回来了！”
　　云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按住她的肩膀问道：“如何了？”
　　绿儿皱着眉头，神色复杂地点头：“一切还算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云轻不断呢喃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悦色。
　　“但是小姐, 她……”绿儿话未挑明, 但观她严肃的神色, 云轻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原本在原著剧情里就是要死了的人, 怕是已经危在旦夕了。
　　“不要试图做些多余的事情改变剧情，改变不了的。”
　　系统曾这样警告云轻，可是云轻不信，她偏去要试一试！
　　她拍了拍绿儿的肩膀：“不要怕，一切都用最好的，银子不够就跟我说，我还有一盒珠宝首饰可以当掉，我们……尽全力就好。”
　　“嗯！我知道了小姐。”绿儿重重点头。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都懵懵的，甚至到现在也没能搞清楚状况。但只要云轻吩咐一声，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会毫无怨言去帮她做。
　　翌日，四皇子谢祺允突然来相府拜访，与顾康盛畅谈片刻后，提出想要见云轻。然后陆莺就笑眯眯地派兰芝把云轻叫到了花园里，也不说缘由，问就是有惊喜。
　　云轻到了地方，远远看到弯月桥上那挺拔贵气的身影，就知道自己又被拉郎了，于是转身就想跑。
　　这哪是惊喜啊，明明是惊吓！
　　【宿主，你不能走。】
　　“……”云轻脚步一顿，抿着嘴无奈，“行，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她走到谢祺允身边福身行了一礼：“清儿拜见四皇子殿下。”
　　谢祺允回头看着云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顾小姐不必多礼。”
　　云轻直起身子，神色淡然：“不知殿下唤清儿前来，所谓何事？”
　　谢祺允看着云轻，俊眉一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云轻哑言，心想我跟你不熟吧？
　　“殿下此言，真叫清儿受宠若惊。”
　　谢祺允轻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顾小姐的身体可好了些？”
　　“已经完全好了，多谢殿下关心。”云轻又颔首施了一礼，头上的发簪却因这个动作而有些往下滑。
　　眼看那上好的翡翠簪子下一刻就要从发髻落到地下，谢祺允想伸手把它扶正，刚一伸胳膊，还没碰到，却被云轻眼明手快地躲开。
　　云轻后退两步，连忙把发簪重新固定好。察觉到她的抗拒，谢祺允神色微变。
　　“清儿失礼，让殿下见笑了。”
　　“无事，”谢祺允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其实今天前来，确实是有要事与丞相商议。”
　　云轻其实并不关心他来相府有什么事，但还是睁着圆溜明亮的大眼看着他，就像在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明天我就要离开京城南下了。”
　　“殿下南下所谓何事？”
　　“巡视疫情。”谢祺允看着云轻接着补充道，“是我主动向父皇请的旨。”
　　“殿下此举令清儿钦佩。”这是云轻诚心的夸赞，虽然清楚地知道谢祺允这样做也是为了在庆帝和民众面前刷好感，但终归是做了件为国为民的好事。
　　“但此去南下定凶险万分，还请殿下务必照顾好自己。”
　　“多谢顾小姐关心。”谢祺允微笑过后，很快又眉头皱起，“只是此去或许要数月回不得京城，届时顾小姐你的生辰……”
　　“生辰？”云轻微愣，差点忘记了，一个多月后，就是原主十五岁生辰。
　　突然，一枚精致剔透的圆环玉佩递到云轻眼前，云轻疑惑地看着谢祺允。
　　“此物就当做本殿下提前送给顾小姐你的生辰礼物，可好？”
　　不好，她能拒绝吗？
　　【不能。】
　　云轻：“……”
　　看出云轻的犹豫，谢祺允又说：“此乃一点小小心意罢了，还望顾小姐务必收下。”
　　云轻只好接过：“那清儿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殿下。”
　　谢祺允送完玉佩就离开了，他走后陆莺把云轻叫了过去，问四皇子都与她说了什么。
　　云轻如实交代，然后拿出玉佩，陆莺看着她手里的玉佩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知今日四皇子殿下在圣上面前都说了什么？”
　　云轻摇头。
　　“他说，若是他治了瘟疫平安归来，不要封赏，只求陛下能为他赐婚。”
　　“赐你与他的婚。”陆莺一脸笑意灿烂，“而且你父亲说了，若四皇子此去当真不负众望，赢得民心所向，他定会联合大臣们提议陛下封立他为太子。”
　　“到时，清儿你就是准太子妃了！”
　　看陆莺笑得与有荣焉，云轻无语地扯了扯唇：“当真？母亲莫不是诓孩儿？”
　　“怎地？清儿不信？”陆莺点了点她的额头，指着她手里的玉佩笑道，“这玉佩，不就是他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听陆莺这样一说，云轻只觉自己拿的不是上好的和田玉佩，而是一块儿烫手的山芋：“四皇子殿下说这是送给孩儿的生辰礼物……”
　　什么鬼的定情信物啊！
　　“傻清儿，怎么男人说什么你都信！”陆莺捂嘴调笑，“要知道，有时候男人说的话啊，就是为了哄女人的！”
　　“接下来这一个月为娘就好好准备你的及笄礼了，行了及笄礼，我们清儿就是大姑娘了！”
　　“……劳烦母亲费心了。”
　　离开陆莺居住的院子，云轻心里又闷又堵的厉害，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关押顾隐的破院。
　　不同于上次的无人看管，这回院子门口，以及柴房门外，都有站岗盯梢的人。
　　一人眼尖看到云轻，远远地跑过来：“小的见过大小姐，大小姐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云轻看向院内：“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回禀大小姐，刚开始又吵又闹的，饿了一天一夜，现在老实多了，也不吼着要出去了。”
　　云轻向前走了几步望着那间柴房，想离近一些从那烂掉的窗棂里看到里面的光景，可那里黑黝黝的，静悄悄的，就像吞噬一切的洞口，入眼的只有无穷的黑暗与死寂。
　　看得她眼睛酸涩无比。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
　　……
　　绿儿踏入景和院时，就看到云轻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绣棚在一针一针绣着花。
　　“小姐，您心情又不好吗？”
　　云轻没有抬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不好。”
　　“还说没有……”绿儿说着开始哽咽，“您这叶子都绣成红色了！”
　　“这个啊？只是扎破手指，血染到上面了，所以干脆将错就错绣成红色了……”云轻扯了扯唇，朝绿儿笑了笑，“你不觉得你小姐我，很有新意吗？”
　　“小姐，求您别绣了……您到底怎么了啊？”绿儿都快哭出来了。
　　“哎，你又哭。”云轻掏出绢帕给她，“快擦擦，我真的……没事。”
　　就是有些想挣脱束缚却又无可奈何的疲倦罢了。
　　“快别哭了，告诉我今天的情况如何了？”
　　绿儿擦擦眼泪，开始交代正事：“还在昏迷，但郎中说比昨天好点了。”
　　“嗯，多亏绿儿了。”
　　还好她发现了系统的漏洞，那就是它只会重点捕捉关于任务目标还有一些主要剧情的信息，云轻才能在系统的眼皮子地下与绿儿谋划着救下阿和，并把她安置在了郊外的一处宅院里。
　　据绿儿所说，那天阿和被高明他们抬出相府后，就被丢到专门存放尸体的义庄了，哪怕当时的阿和还没有死。
　　而绿儿按照云轻的吩咐一直悄悄跟着他们，待他们离开后，找人带回了阿和，还请了京城最德高望重的郎中给阿和看病，走之前又给看守义庄的人一大笔封口费，告诉他若有人来问就说阿和已死，尸体也被处置。
　　就这样，连系统也都以为阿和已经当了反派黑化的催发剂死了。
　　云轻掏出怀里叠得规整的平安符，用指腹轻轻摩挲。
　　她能不能改变小角色的结局，能不能反抗系统，看此一举了。
　　**
　　入夜，确认看守柴房的下人已经离开休息了，云轻这才带了食物和水准备去找顾隐。
　　可门上被落了锁，她没有钥匙，只好踮着脚尖把脸伸到窗户那。
　　“顾隐。”
　　她叫着顾隐的名字，然后从窗户洞扔进去一包点心和一个水囊。
　　食物和水囊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躲在阴暗角落里，周身萦绕着死寂气息的少年颤了颤眼睫。
　　“顾隐，我给你带了食物，你快吃！”
　　“云……轻？”
　　云轻听到顾隐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低沉到快没有。
　　“是我。”云轻压住鼻尖的酸涩，“顾隐，听话，快起来吃点东西。”
　　加上前天，顾隐已经没吃没喝快三天了，再不进食，云轻担心他真的会受不住。
　　顾隐这才终于动了动身体，可还没等他起身，就眼前发黑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的血糖太低了。
　　云轻在外面听到声响，担心的要命，可是她身高不够，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顾隐！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柴房内才传来顾隐有气无力的回应，“……我没事。”
　　此时的顾隐唇瓣皲裂、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胃部更是一阵阵痉挛，他贴着地面艰难地爬到水囊旁，打开塞子后扬着脖颈就开始往胃里灌，可还没灌几口，他就开始干呕起来。
　　“咳咳……”
　　干呕了一滩苦水后，顾隐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尾处是几滴晶莹的生理性泪水。
　　他平静地呢喃：“云轻，我以后都没有亲人了。”
　　云轻扒着窗棂的指尖发白，她颤声道：“不是的，顾隐……你还有我。”
　　“快吃点东西。”云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小子，又不听姐姐的话了是不是？”
　　顾隐闭了闭眼，泪水从眼眶滑落，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去拿一旁的点心。
　　云轻耳朵贴近墙，听到他吞咽食物的声音，这才终于稍稍放心。
　　空气一时寂静下来，只余屋之人内细小的窸窣声。
　　“云轻。”
　　突然，顾隐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吃了点东西后，再喊云轻的名字终于有了些气力。
　　云轻：“唤我何事？”
　　“就是想问问你。”顾隐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芙蓉饼，明明是甜口的点心，为何他却觉得如此苦涩。
　　“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讨厌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 28 章 [VIP]
　　云轻呼吸一滞, 心脏像被一把利爪紧紧攥住一般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顾隐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她没有立刻回答，唇瓣嚅动道：“顾隐……你过来。”
　　顾隐闻言放下手中的点心，起身来到窗下, 抬头看着唯一那处向漆黑柴房内输出光亮的窗口。
　　窗外传来少女清润克制的嗓音：“顾隐, 你听着。”
　　“不管你做了什么, 好事或是坏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好人或坏人……我都不会讨厌你。”
　　“永远不会。”
　　顾隐瞳孔一缩，眼球肿胀得酸涩无比, 他碰了碰眼角，一片潮湿温热, “云轻……”
　　他隐忍无声地叫着窗外之人的名字，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颗稻草，给本应跌入深渊泥潭之人一线生机。
　　忽地，一只素手穿过破洞伸向屋内，手心在他面前缓缓张开，顾隐抬开朦胧的双眼, 看到里面安静躺了一枚鹅黄带有红色字符的符篆, 在潇洒月光中闪耀着濯濯温辉。
　　“现在我要把这枚平安符送给你啦。”少女苦笑一声，语气乖戾中又带着悲戚, “如果平安喜乐真的很难……”
　　“顾隐，那我就祝愿你恣意不羁，无人能再将你欺迫。”
　　**
　　翌日天还未大亮，云轻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摸额头, 满手的黏腻冷汗。
　　她叹息一声, 坐起身来, 朝门外唤去，“绿儿。”
　　早就在门口等候的丫鬟很快推开房门，端着一盆洗脸水，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小姐，怎地今日也醒的如此早？”
　　云轻摇头未语，只着一身里衣也不觉得寒冷，掀开被子就下了床，然后接过绿儿用温水润湿的绢帕细细擦着额头和脸颊上的冷汗。
　　一微微俯首，就看到那打磨得光滑铮亮的铜盆倒映着她的面容。
　　秀丽娇艳的五官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哀愁。
　　这几天云轻一直都在做梦，梦里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顾隐，几个梦串连起来，就像是回顾了顾隐作为反派的一生。
　　从宋怜死的那一刻，梦里的天空就不再晴朗，变成雾蒙蒙的青灰色。待顾隐的身和心都被相府的人无情践踏，阿和也离开了他，青灰色就变成了黑白色。后来，顾隐长大了，比云轻高了不止一头，她看到长大后的顾隐变得麻木残暴、冷血阴郁、视万物如蝼蚁，这时天空是黑红色的。
　　最后一个梦境，顾隐站在城楼边缘，楼下是举着银枪气势汹汹的百万雄兵，前方是带着精兵亲卫，漠视地看着他的陆雨臻。
　　陆雨臻一声令下，箭雨簌簌而来，击落他的玉冠，刺破他的心脏，他在无边血色中轰然倒下。
　　画面的最后，云轻看到他确实如原著所说的那般勾唇微笑，不过不是对着陆雨臻。
　　而是她。
　　擦好了脸和手指，云轻把绢帕放入盆中，水面激起圈圈涟漪，人影也模糊荡漾起来。
　　“绿儿，今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是有一事。”绿儿倒了被热茶递给云轻，“今日一早，那位从柴房出来了。”
　　“然后呢？”云轻伸手接过茶杯。
　　“小姐您不知道，那人从柴房出来时，就跟鬼魅一样吓人，而且不知为何，他不回自己的破院去，竟然跪在了相爷书房外！”
　　“啪——”上好的白瓷杯掉地碎成两半，茶水洒到云轻脚上，掠来一阵湿热。
　　“小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绿儿连忙掏出绢帕弯腰给云轻擦拭。
　　“你说……什么？”云轻捏紧了手指，“顾隐他，他去跪我爹了？”
　　“是的小姐，不过相爷还要去上早朝，都未曾瞧他一眼。”
　　云轻的唇角被自己咬得惨白，“……那现在呢？”
　　“应该还在那跪着吧？”
　　绿儿帮云轻脱下打湿的鞋子，扁扁嘴又道：“这人都不饿得慌吗？跪在那里腰板竟然还能挺那么直？”
　　而云轻，愣愣的任由她摆弄，梳妆穿衣后，换上一双坠了圆润硕大东珠的新鞋。
　　做完这一切，绿儿端着铜盆出了屋子，窗外就突然下起了雨，从刚开始几滴到后面密密麻麻，越下越急，云轻坐在窗前，安静地听着秋风裹挟着秋雨，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棂。
　　这时绿儿抱着头从外面归来，“哎呀，怎地突然下起雨来了？”
　　她看见云轻坐在大开的窗下，连忙从衣柜里翻出斗篷给她穿上，又把窗户关小了点：“小姐，一场秋雨一场寒，注意不要被潲到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是啊。”云轻摸着柔-软厚实的斗篷，眼底的光芒有些破碎，“绿儿，你说，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他还在那跪着吗？”
　　顾隐当然还在院子里跪着，不等到顾康盛他不会起来。
　　不过此刻，雨中的他脊背弯曲，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紧紧护住胸-口，不，应该说是护住胸-口处云轻送给他的平安符。
　　雨越下越大，原先在院子里打扫的下人也已纷纷躲避，只有他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姿势，膝盖下那凹凸不平鹅卵石铺就的路面硌得他的腿早已没有了知觉，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身上让他止不住的战栗。
　　雨不停地下，顾隐的体温也在不停流失，慢慢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飘散，在快要倒下那一刻，他又猛地睁眼，咬破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一双靴子，不同于他的狼狈不堪，即使行在雨路，那双靴子也依旧干净清爽。
　　顾隐抬头，雨水瞬间灌满眼眶，水雾蒙蒙中他还是能辨认出，是下朝归来，还换了一身干燥新衣的顾康盛。
　　“父亲。”
　　顾隐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鹅卵石上，开口吐出这个他从未喊过的称呼。
　　顾康盛由仆人撑着油纸伞，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少年，那一直没被他承认的儿子。
　　说起来，今早见他跪在书房外还有些诧异，印象中这个他糊里糊涂与下人生的孩子，一直胆小怯懦，人尽可欺，更是如阴沟里的老鼠般上不来台面。本想待他成年，便打发他一处宅院赶出相府，让他自谋生路。
　　可他如今，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般，竟然跪到他下朝还没有离开？
　　“你有何事？”顾康盛终于正眼瞧了瞧他，只是这脊背瘦弱的当真让他不想放在眼里。
　　顾隐又磕了一个头，闭着眼道：“求父亲重视！”
　　“哦？”顾康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本官为何要重视你？”
　　“求父亲重视，顾隐愿竭尽所能，”顾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做相府最锋利的那把剑！”
　　听到这话，顾康盛的眼睛眯了眯，却还是挖苦道：“府内那么多精明能干的人，你怎么就觉得能轮得到你？”
　　“给我一年时间。”顾隐扬起脸与顾康盛对视，“顾隐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雨中的少年明明狼狈的像条狗，可那双眼睛却毫不掩饰闪烁着冷静与野性的光。
　　像黑夜中瞳孔泛着幽光的狼。
　　顾康盛看着他的眼睛，良久转过身道：“行，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就抬步远去。
　　顾隐闭上双眼，额头再一次碰上冰冷的地面，清透的液体从脸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父亲。”
　　**
　　云轻不知那天顾隐到底跟顾康盛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丞相府，不知去了哪里，甚至连跟她告别都没有。
　　夜晚，她再次来到玖兰院，再也不见石桌前那个亮着一双大眼等着她的少年了。
　　云轻呆呆地坐在石凳上良久，直到系统快醒来，才起身离开。
　　许是天气越来越冷，石凳也越来越冰，第二天云轻就高烧卧床不起了。
　　【宿主，你怎么会发那么高的烧？】
　　云轻额头上盖了一条湿毛巾，有气无力道：“关你什么事。”
　　【。】
　　或是云轻到底惹怒了系统，又或是它想要报之前受云轻辱骂的仇，系统这次并未帮她消除生病带来的不适。
　　云轻全身忽冷忽热，喝了药意识也有些模糊，躺在床上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
　　其实这样也挺好，这样大脑浑浑噩噩的，就不会去想那么多了……
　　……
　　没有高科技的加持，云轻的病好得很慢，连续几天，顿顿都喝那苦涩无比的汤药，现在她已经能锻炼的面不改色一口气喝完了。
　　“小姐，今日外面出了大太阳，不那么阴冷了。”绿儿接过药碗，端给云轻一盒蜜饯，眉目间满是心疼，“要不您……出去走走？”
　　“您老是闷在屋内，绿儿真怕您闷出其它病来……”
　　云轻捏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过于甜腻的滋味冲淡了些口中的苦涩，她抬了抬眼：“你这丫头，咒我呢？”
　　“绿儿不敢，只是从宫里来的御医也说了，说您可以适当出去走动走动，这对病情痊愈有好处。”
　　绿儿说着嘴巴一扁，又快哭出来，“小姐，您已经六天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了啊……”
　　“六天了吗？”云轻呢喃着这个数字。
　　这么说来，顾隐已经离开一周了啊……
　　没人会记得他离开了多久，没有这么一位人，相府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又过了几天，云轻的病终于好了，顾府上下也开始忙着准备她的及笄礼了，而顾隐依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得不到他的半点消息。
　　病好后，顾浩唅几次来找云轻，说要带她去吃醉风楼新出的菜品，她都摇头回绝，这令顾浩唅非常不解，更加变着花样逗她开心。
　　“哥哥，你书读完了吗？功课做完了吗？父亲安排的大字写完了吗？”
　　云轻觉得不耐，抛出三连问，问得顾浩唅哑言。
　　“……这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云轻叹了一口气：“我没事的哥哥，或许是大病初愈，精神还未完全恢复。”
　　其实她只是不想再去醉风楼，一想到醉风楼她就会想到宋婉，想到静王，想到……顾隐。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系统，她想问顾隐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着什么事？他吃的好不好？新的住所有没有人欺负他？
　　可她不能问。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 分卷 · 月倚楼 · 分卷 ◂


第 29 章 [VIP]
　　终于到了及笄这天, 云轻一早就被丫鬟婆子们叫醒，开始梳妆打扮。
　　脸上被细细铺了一层胭脂水粉，原本就如远山的黛眉也被人用炭笔再细细描绘, 乌黑明亮的长发更是被梳得无比顺滑, 然后简简单单的垂放入脑后。
　　给绿儿看着铜镜中的云轻不禁痴笑：“小姐, 您真好看！”
　　一旁帮着打扮云轻的兰芝也笑着搭腔道：“可不是嘛，大小姐倾国倾城, 今日过后，前来提亲的媒人怕是能踏破咱相府的门槛！”
　　云轻扯了下唇：“是吗？”
　　可她为什么觉得, 镜子里的少女，明明豆蔻年华, 眼底却满是忧愁病气，很难让人心生欢喜？
　　宾、有司、赞者等参礼者早已在堂室等候，云轻被兰芝和绿儿左右搀扶着前往东房，沐浴过后，换上色泽纯丽的采衣，安坐等候。
　　接着, 乐器演奏开始, 宾客开始就位，顾康盛和陆莺迎完客后做到正中央的主人位, 其他宾客落座于主宾位或观礼位。
　　安置好宾客的座位后，顾康盛起身简单致辞，这时身为赞者的陆雨臻走了出来，面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觉得胆怯, 反而一脸身为她最喜欢的表姐及笄礼赞者的自豪, 她在婆子的交代下去一旁净手, 然后于西阶就位, 这时云轻翩翩而至，行到堂室中央停下，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
　　这时陆雨臻抱着木梳哒哒大步走来，为云轻梳头。
　　“表姐，生辰快乐！”
　　云轻没想到自己收到的第一句生辰祝福，竟是一位八岁娃娃的，不禁莞尔一笑：“嗯，表姐谢谢臻儿。”
　　陆雨臻眼睛亮晶晶的，开始一下一下为轻柔地梳着云轻的长发，象征性地梳了几下后就要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萱妃娘娘特意从皇宫赶来作为云轻及笄的正宾，她笑眯眯地为云轻梳头加笄，“三加”，“三拜”后，云轻头饰从发簪到发钗再换成钗冠，往返与东房和堂室三次，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同样式的三套。
　　而且“三拜”行的都是标准的跪拜礼，有朝着顾康盛和陆莺，有朝着萱妃，还有朝着厅堂中央挂着的挂图。几个回合下来，折腾得云轻简直都要气喘吁吁了。
　　兰芝看出云轻额头上冒出的薄汗，调笑道：“大小姐的身子骨啊，还是太弱了，及笄之礼虽然礼节较多，但还远远比不上大婚之日六礼来的繁琐，大婚当日，新娘子甚至能从白天忙到黑夜，到时可真有小姐受的啦。”
　　云轻扁扁嘴：“兰姑姑，你说的清儿都不想结婚了！”
　　“小姐可千万不要如此想，凡是嫁人做正室，都免不得得经历这一遭，若是嫁得良人，就是累些也是开心的！”
　　云轻接过陆雨臻递来的醴酒，跪倒酒席面前，心想还好系统说她等不到结婚就死了，否则她可不想累死累活的，最后还嫁给谢祺允。
　　云轻把酒撒些在地做祭酒，接着把酒杯放到唇边象征性的碰一碰，最后放下酒杯再拜上一拜，再起身跪到陆莺和顾康盛面前，聆听他们的教诲，最后行了跪拜礼。
　　如此，及笄礼便成了。
　　事后，顾康盛和陆莺忙着招呼宾客，一时热热闹闹的无人再关注她这个笄者，端坐在椅子上的云轻终于松了一口不小的气儿，她想伸手揉揉那跪来跪去，有些不适的膝盖，却因礼服过于宽大而作罢。
　　“表姐！”这时陆雨臻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扑到云轻怀里，献出宝藏般地递给云轻一个锦盒，锦盒上面还用红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那蝴蝶结系的很规整好看，一点都不像她第一次给顾隐包扎伤口系的那般歪歪扭扭。
　　云轻的眼神突然就暗了下去，怎么又想起顾隐这小子了。
　　好在陆雨臻甜甜的出声很快唤回了她的思绪：“表姐，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云轻接过，笑道：“是什么啊？快来让表姐看看。”
　　在她满眼亮晶晶写满了期待下，云轻拆开了礼物，刚一打开锦盒，浓郁的奶香味就扑鼻而来，掀开外面一层纸包装，一块块奶白有些发黄的奶制品出现在眼前。
　　云轻看着这熟悉之物有些惊讶：“这是……奶酥？”
　　“表姐，你竟然知道它的名字！”陆雨臻闻言眼睛更亮了，略带自豪地说，“我阿爹说这是西北特有的奶制品，京城都没有呢！表姐你快尝尝！”
　　云轻捏了一颗放入口中，浓郁的发酵奶香瞬间充斥了鼻腔，入口先是有些酸，接着便是酸中带甜，质感沙绵有嚼劲，口味清香而不腻，令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这是她在现世最喜欢吃的零嘴之一，而且这里奶酥与现世的味道和口感并无太大差别，顿时就勾起了她一大波回忆，云轻的内心一时五谷杂陈。
　　“好吃吗？”陆雨臻充满期待地看着云轻。
　　云轻眼圈泛红着点头：“好吃，谢谢臻儿，表姐很喜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哪能注意到云轻刻意掩饰下的情绪，陆雨臻开心地拍手：“太好了！表姐喜欢就好！”
　　云轻看她无忧无虑的欢乐样子也不禁跟着莞尔。
　　“清漪。”一旁的林冉也趁机送上礼物，“恭喜你及笄。”
　　云轻让绿儿接过，笑道：“谢谢小冉的礼物。”
　　林冉看着云轻温和的笑，捏着手绢，有些不自在道：“清漪，前些日子你生病，我因课务繁忙没有来看望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云轻勾唇笑道：“小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虽然她病得昏沉，双耳不闻窗外事，但她也听绿儿气呼呼地提起过，说外面竟然有传言她被染上了瘟疫，甚至还说她时日不多了，也无外乎林冉不敢来探望她。
　　“没有生我的气就好。”林冉上前拉住云轻的手，云轻能感受到她手心里在泛着温热的汗，她看着云轻，眼神中甚至有些祈求的意味，她说，“清漪，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小傻瓜，”云轻敲敲她的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云轻垂眸，语气略低沉：“我会永远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嗯。”林冉这才放心了。
　　所以既然是好朋友，那便不会去抢自己好朋友喜欢的男人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冉便跟着林夫人一同回去了，云轻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不禁叹气。
　　云轻知道她与谢祺允多次见面还是引起了林冉的注意，所以她才会如此的忐忑不安，还傻乎乎的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云轻又能怎么回答？
　　真到赐婚的那一天降临，林冉怪她、骂她，云轻都会全盘接受，毫无怨言。
　　很快，宾客渐渐离开丞相府，待送走最后的陆雨臻和陆夫人，陆莺就拉着云轻开始盘点各家送来的礼物。
　　云轻陪同着拆开看了几个便觉得无趣了，那些与她毫无交集的知府、尚书、侍郎，不过是假借她生辰之便，给顾康盛塞名贵礼物罢了。
　　她可算知道陆莺那壕无人性的底气哪来的了。
　　不过很快，她便被一副画卷吸引了去，那画卷仅用一根丝带系着，没有华丽的装潢，在一众喜庆金灿的礼物堆里显得异常清流。
　　云轻好奇地摊开来看，一下就被画中的人物吸引了去。
　　少女身穿红色披风，领口处是一圈白色毛边，少女回头，巧笑倩兮的小脸就半埋在那毛绒里。
　　虽然画技还略青涩，但云轻还是一眼就认出那画中人是自己，是秋猎那天的自己。
　　侍从看云轻认真端详这那副画许久，笑着说这是宫里送来的。
　　一听宫里送来的，云轻当即就想到了小男主谢祺瑞，不禁勾唇浅笑。
　　“小姐，一起送来的啊，还有旁边那个锦盒！”
　　“哦？锦盒？”莫非谢祺瑞还送她别的礼物了？
　　云轻三下两下拆开锦盒，却在看到内里之物呆愣在原地。
　　是那支掐丝凤头金簪。
　　“母亲。”云轻连忙唤陆莺，把烫手山芋交给她。
　　陆莺也一脸惊讶：“六皇子殿下当真把这支簪子送给你了……”
　　云轻后退一步，扶额做摆手状：“如此贵重之物，孩儿惶恐。”
　　她不敢收啊，这不是让谢祺泽送给未来王妃的吗？怎么如此简单随便就送给她了啊喂！
　　陆莺盯着那支簪子思索片刻，道：“若不然，为娘帮你把这礼物退回去？”
　　她已经答应皇后了，再收下六皇子这个别有深意的礼物，着实不妥。
　　云轻一喜，转而皱眉：“这……可以吗？”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陆莺不止一次觉得要是自己有两个女儿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人嫁一个，也不必时常在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纠结了。
　　以往顾康盛从不轻易参与夺嫡斗争，就是怕站错队，落得宋太傅一家的命运，可如今既然选择了皇后和四皇子，那他们就只能尽全力放手一搏。
　　陆莺唤来了高管家：“高管家，你现在就把它送回去，就说如此贵重之物，我们清儿不敢收。”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非常抱歉orz

第 30 章 [VIP]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经傍晚时分了, 天气变得昏沉沉的，气温也骤然下降，一出屋子, 瞬间给人染上一层寒气。
　　云轻回到房内, 把谢祺瑞送她的画挂在屏风上, 然后脱去繁琐的礼服，换上了舒服厚实的冬裙, 最后接过绿儿递给她的汤婆子，又坐得离碳火进了些, 这才觉得身体不那么寒冷了。
　　冬月的京城，很冷。
　　高管家派去宫里的人很快归来, 还带了回话。
　　“六皇子殿下说既然送给小姐您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还说这只是一支发簪而已，小姐收下就是，千万不要有过多负担！”
　　如此不把先太皇太后生前最喜欢的发簪放在眼里，这还真的像是谢祺泽会说的话。
　　“罢了。”云轻吩咐绿儿, “绿儿, 就先拿回来放着吧。”
　　侍从走后没多久，屋外就开始飘起雪花, 从刚开始如细纱般飘飘下落，到最后大如团团鹅毛，漫天飞舞。地面、院内的秋千，还有灌木丛很快就被落上一层毛绒绒的初雪。
　　云轻站在雪中, 很快就被落了满头。
　　绿儿打了把油纸伞连忙跑出来撑到云轻头上：“小姐, 怎地看到下雪那么激动, 连汤婆子都不暖了？”
　　“嗯。”云轻伸出手掌, 芦花般的雪花施施然落入掌中，来不及观察就被手心的温度融化，云轻却开心地笑起来，“绿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雪。”
　　“啊？”绿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京城不是每年都下雪吗？小姐您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到？”
　　云轻脚步轻抬，走出伞下，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笑而不语。
　　绿儿撑着伞跟上云轻，只是云轻一会儿看看矮松针尖上的雪团，一会儿又去瞧瞧寒梅枝头上的晶莹，甚至兴在头上渐渐出了景和院。
　　云轻穿着厚实的冬衣，外面还披了条白色的斗篷，离开景和院后，她顺着相府花园漫无目的地走，雪下得很大，地面铺了一层纯白，她轻轻踩在雪地上，看到雪景下那些从未见过的的新奇玩意儿就驻足观赏，留下一串串没有规律的脚印，很快又被大雪盖住。
　　不知不觉，云轻就走了到了相府最西处。
　　脸上的浅笑渐渐消失。
　　“小姐哎——”绿儿看云轻出了景和院，先是回屋拿了暖手的汤婆子，然后就这样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抱着汤婆子在云轻后面追，云轻停下她才总算跟了上来。
　　绿儿再次把伞撑到了云轻头顶，略微喘着粗气道：“小姐您怎地走那么快呀，绿儿都要跟不上了！”
　　见云轻抿嘴不语，绿儿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院落：“小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云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玖兰院，许是这条从景和院到这儿的路，是自己穿书的几个月来走过最多、最熟悉的路？
　　熟悉到即使月亮被乌云遮住，黑夜失去唯一的光亮陷入一片漆黑，她也不会迷路或走错。
　　可如今，她有一个月没踏进这间院子了……
　　云轻沉默着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着的大门，脚步一抬走了进去。
　　本就空荡荡的玖兰院此刻已经被大雪完全覆盖，白茫茫中突兀凸起的是院内的石桌石凳，以及不远处，孤零零立着的、顾隐没来得及收拾的旧炉子。
　　仔细看来，以往夜晚时，洒满皎白月光的玖兰院与现在同样银装素裹的玖兰院也并无太大差别。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炉子还是那个炉子，只是炉子里的碳早已凉透。
　　而坐在石桌前的人，也早已人去楼空。
　　云轻静静立在雪中，一身洁白衣袍就像与雪色融为一体。
　　绿儿不明情况，也不知为何自家小姐会看着那破炉子发愣，但总觉得此时的她，好像有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
　　“小姐，您该回去与相爷夫人一同用饭了。”绿儿张了张嘴，轻声提醒。
　　“嗯。”雪花飘落到额头很快融化成水珠，云轻垂眸轻轻拭去，而后眼睫轻颤。
　　“……我们回去。”
　　**
　　距离京城几百里的一处山脉此时也被大雪封了山，万籁俱寂连山林中的野兽都不想顶着寒风暴雪出来活动。
　　然山腰处却有一行身着统一黑色着装的年轻男人正在绕着崎岖蜿蜒的山路行走，他们身后背着竹篓，里面无一例外都放了满了石头，他们已经负重在结了冰的山路上行了很久，筋疲力尽，又饥又寒。
　　顾隐就在那一行人中，咬着牙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前进。
　　忽地，队伍中较瘦小的一人一头栽进雪地里，双腿打颤得爬都爬不起来，然而他的同伴们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行路，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
　　顾隐神色冷淡，脚步不停，甚至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这次从山脚迎着暴风雪负重徒步到山顶的漫长路程，总得有人承受不住倒下，然后被淘汰。
　　而淘汰之人的结局，只有死。
　　……
　　越往山上走，风雪越大，最终克服重重困难到达山顶的人，仅余刚刚一行人的三分之二。
　　早早等候的领事拿出名册开始一一点名。
　　“萧野。”
　　“到！”
　　“张山。”
　　……
　　领事每叫到一个名字，就在名字后头画上圈或打上叉。
　　“顾隐。”
　　没有回应。
　　领事眉毛一挑，张开嘴对着那快要冻僵的毛笔哈出一口热气，接着就准备用笔在他名字后面打上叉时，听到一声低沉急促的“到”。
　　领事手指顿了顿，看向右侧，不远处的雪地里立着一炷长香，此时长香正好燃到最后。
　　他抬眼瞥了瞥那个浑身染雪，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少年，“啧”了一声，把叉换成了圈。
　　在规定时间内的最后一刻，顾隐归了队，前后左右站立的无一不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只有他瘦小的身形在一众壮汉中显得格外扎眼。
　　明明身子骨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眼神冷漠得要命，看不到一丝符合年龄的青涩，如一把坚不可摧的寒铁利剑。
　　却莫名让有些人觉得很是不爽。
　　想看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染上其它诸如脆弱或惧怕的神色。
　　回到寨子已是半夜，一行人狼吞虎咽进食过后，便是休息时间。
　　那一件空旷没有多余家具的屋子便是他们所有人的住所，左右两行一共几十个床位连接在一起，就铺在地面上，与其说是床位，倒不如说是大通铺。
　　他们这一行人，大部分是从狱中捞出然后被送到这里，有的本是应秋后问斩的死囚，有的是杀人放火后亡命天涯的逃犯，有的是被惩罚流放与此。
　　只有顾隐一人是自愿来此。
　　他们吃住都在一起，一起接受近乎残酷的训练，一起在一次次考核中淘汰或留下。
　　他们的命比草贱，昨天还在一起说笑几句的人，明天就有可能成为互相厮杀的对手。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本就是带他们来这里的训练之人的目的。
　　——成为一名冷血无情、训练有素的死士。
　　顾隐仰躺在床上，耳畔男人们粗鄙的喧闹仿佛不入他耳。
　　他伸手碰了碰后颈下方，那处被烙下一个圆环形状的烙印，他来的第一天就被烙上了，一个多月过去，早已经不疼了。
　　顾隐偏头透过窗子往外看去，窗外白茫茫的，除了漫天的雪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捂住胸口的平安符，慢慢阖上了眼。
　　“小子！”
　　突然，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顾隐眸色一沉，直起身冷冷地看着那个站在他前方又高又壮的男人。
　　“别装睡！”
　　男人一脸凶狠，指着不远处的洗脚水，“快起来给老子倒洗脚水！”
　　是萧野啊，他终于要找这小子事了啊……屋内的男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好戏般朝顾隐望去。
　　只看俩人的身形，这盆污泥浊水，那瘦成鸡仔的小子恐怕不倒也得倒了。
　　不然可少不了一顿毒打。
　　那小子旁边空出床铺的主人，可不就受过萧野那比石头还硬的拳头？
　　果然，如众人意料那样中，少年动了。
　　只见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仔细地穿好靴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两米外的洗脚盆。
　　“啧，还以为多有能耐，原来是个纸老……”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
　　“虎”字还未说完，就听“哗啦”一声，洗脚水连水带木盆，都扣到了萧野的头上。
　　“你的洗脚水，”顾隐冷冷道，“我给你倒好了。”
　　众人见状皆瞪目结舌，这小子，不要命了！
　　污浊肮臭的液体猝不及防从头上浇下，甚至得意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回。
　　“砰——”木盆被萧野狠狠抓起然后扔在地摔成两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一脸凶煞暴怒得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狗崽子，我要杀了你！”
　　说罢便捏着拳头朝顾隐的脸上打去。
　　旁边的人连连避开，生怕被殃及，更有甚至看得更乐了，竟鼓掌嚎叫着精彩。
　　眼看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脸上，顾隐连忙闪身避开，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萧野见一击不中，眼底的怒意更深了，怒吼着朝他挥去第二拳，没成想又被顾隐躲去。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萧野气极，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此刻被浇了洗脚水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怒目圆睁满脸凶恶的样子像极了索魂水鬼，对比与顾隐的一身清爽漠然，滑稽得令人发笑。
　　“噗嗤。”
　　不知是谁还真的笑出声来，这笑声使萧野觉得颜面尽失，彻底丧失理智，直接张开手臂向顾隐扑来。
　　顾隐冷着脸，照例想躲开，却发现左右都被几个一脸不怀好意看戏的人堵住，最后竟被逼到墙角。

第 31 章 [VIP]
　　看来今晚不见点血, 这些人是不会罢休了。
　　这样想着，萧野已经朝他扑来，顾隐眼睛微眯, 观察着对方的薄弱处, 背在身后的手掌绷起蓄力, 准备待他贴近就予他猝不及防的一击。
　　眼看两人就要贴近，房屋大门“咚”的一声, 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干什么呢都？”
　　这里的闹腾终究还是惊动了领事，他舌尖抵着上颚, 脸色写满不耐。
　　“若不想睡觉那就都给老子滚出去扎一夜马步！”
　　这天气，扎一夜马步怕是能冻成冰雕。
　　围观的人纷纷退下, 只有角落里的俩人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领事面前。
　　领事走到他们旁边停下，看了眼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已的萧野，萧野对上领事的目光，心里的火气当即消了一大半，甚至有些恐惧地眼神闪躲。
　　领事轻嗤一声，随即又把目光放到顾隐身上, 见后者毫无畏缩的样子, 眼底的探究与新奇乍现。
　　接着他挑眉做了个请的动作：“既然两位这么有兴致，那就去决斗场打吧。”
　　此话一出, 屋内当即传来一阵唏嘘。
　　——决斗场上生死不论，即便把人打残打死也不会受到半点处罚。
　　这下那小子，真的要完了。
　　顾隐却面色不变，绕过萧野抬步就走出了屋子, 萧野看着他的背影, 摩拳擦掌一番也大步跟了上去。
　　领事见人都出去了, 屋内还有伸长脖子想去看的, “怎么，你们也想去决斗场？”
　　众人连连摇头。
　　“那就快立马给老子滚去睡觉！”
　　也只不过几个时辰没清扫而已，决斗场上就已经被大雪覆盖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顾隐立在一侧，身着单薄的衣裳，寒风在脸上不停呼啸而过，带来一阵阵冬雪特有的冷冽气息，以及决斗场上那长年累月积累的，连大雪都掩盖不了的血液腥臭味。
　　领事才没有兴趣在寒冷的冬夜观看他们的决斗，此时偌大的决斗场地上只有他与萧野二人。
　　顾隐活动着手腕，战斗一触即发。
　　……
　　领事走后，营房里一群人在讨论谁输谁赢，甚至还起庄下起了注。
　　“肯定萧野啊，捏碎顾隐那小子，还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也觉得，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连我，也是一只手都能解决！”
　　“哈哈哈哈……”
　　在众人哈哈大笑声中，只有一人没有附和。
　　“老丁，”身旁之人碰了碰那人的胳膊，“上次你的对手不就是这小子吗？我记得你可是把他打得胳膊都折喽！”
　　那人却脸色一白，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十几天前他也跟这里所有人一样丝毫不把顾隐放在眼里，甚至觉得匹配了这么一个瘦弱的对手实乃幸运，可是结果呢……
　　他拼尽全力却只是把他的胳膊给打折了，而自己也没落得半点好，一身的暗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到现在还记得决斗场上那少年的眼神，如果非要形容，是视死如归，是漠视一切。
　　那不怕疼也不要命的样子令他胆颤。
　　“你们聊吧，我休息了。”
　　“哎，这人……罢了罢了，来来来，我们继续下注。”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掠来一屋风雪，在众人或探究或看戏或疑惑的目光中，顾隐一只手捂住胳膊，腿脚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待他走近了看，就能发现他的嘴角破裂渗出血来，俊秀的脸上以及额头，都有不同程度，冒着血珠的擦伤，裸-露在外的脖颈甚至还有一圈可怕的淤痕。
　　破相了，腿折了，刚痊愈的胳膊也再次折了。
　　这么个下场才合理嘛！
　　“都不用等萧野回来了，看这样子，铁定是萧野赢了！”
　　“我就说嘛，来来来，大伙儿分钱分钱！”
　　顾隐漠然地越过那些把他的生死当做赌注的人，走到自己床铺的位置，脱下外面那件染血的衣服，也不去处理身上的伤口，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躺回到床上。
　　白日负重登山，刚才又跟那人肉搏了一场，顾隐属实累极，很快眼睛一阖，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便入睡了。
　　这时突然有人后知后觉地出声：“不对，这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小子都回来了，萧野怎么还没回来？”
　　决斗场的正中央，他们口中的男人，正浑身染血，眼神涣散地倒在染红的雪地中，爬都爬不起来。
　　**
　　大雪又静静地下了一整夜，翌日云轻醒来，望着院子里那堪称壮阔的景色都忍不住发出赞叹。
　　冬日的第一场雪一下就那么厚，绿儿说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云轻换上比昨天更厚实的衣裳，又让下人把屋子里的暖炉搬到屋外，好方便她围着炉火观赏雪景。
　　对着空气深呼吸一下，清新凛冽得好像这一场雪除去了世间所有的杂质污秽。入目一片纯白，就连浓重的心事也能暂时消弭与此。
　　云轻捧着脸蛋就这样静静-坐在院落，忽而听到不远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小妹，为兄就猜你会出来。”
　　“哥哥不也是。”云轻看着顾浩唅笑道，“怎么没有去书院上晨课？反而有空来我这里了？”
　　“今日大雪封路，故晨课就取消了。”顾浩唅看着云轻身旁的炉子，只见炉子上面放了个小茶壶，正在冒着热气烧着热茶，旁边矮桌上还放着几盘可口的果脯点心，不免调笑道，“小妹你倒也会享受。”
　　“不如哥哥也坐下，与我一起观赏雪色？”
　　“却之不恭。”
　　一旁的绿儿见顾浩唅到来，早就搬好了座椅，顾浩唅潇洒地甩甩裙摆上沾拂的雪，坐到了云轻旁边。
　　见两人兴致不错，特别是云轻，终于露出笑容了，绿儿也开心地在一旁为两人添茶倒水。
　　顾浩唅接过绿儿奉上的上好龙井，抿上一口，接着感叹道：“小妹啊，这日子过得真快，上次我们还在一同赏枫叶，如今就一同赏雪了。”
　　“是啊，日子过得真的很快。”云轻握住茶杯远眺。
　　距离顾隐离开，已经四十五天了。
　　“哥哥，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云轻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声音低低的，“过年这么重要的事，你说，他……会回来吗？”
　　“谁？”顾浩唅一时没理解云轻指代的“他”是谁，疑惑地问道。
　　云轻却沉默不语，“顾隐”这个名字就像是她的禁忌，一提起，心脏就缩得发疼。
　　“……回大公子，奴婢想，”绿儿以为云轻是过于厌恶才不想提这个名字，于是接话道，“小姐说的应该是玖兰院里那位吧？”
　　“那位吗？”顾浩唅闻言皱起了眉头，“听父亲身边人提过，好像是被送到关外了，或许是从军去了吧……”
　　“为兄也不甚清楚……总之，这一去，怎么也得去个一年半载的吧？”
　　“去那么久啊？”绿儿闻言惊讶，“那过年的团圆日子岂不是也回不来啦？”
　　“是啊，其实他在哪过年都一样，说不定在军营里还比在相府……”顾浩唅没继续说下去，反正在场的人无一不懂他的意思，他摇摇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罢了，我们不讲他了。”
　　“反正小妹你也不喜这人，他不回相府碍人眼，岂不是更好？”
　　云轻也仰头饮下手里的茶，握了好久，已经有些凉了。
　　凉茶入喉，让人战栗。
　　她重复着顾浩唅的话，连语气也有些发颤：“嗯，反正我也不喜他。”
　　一壶龙井慢慢品完，景和院又来人了。
　　陆雨臻穿着厚实的袄裙，头上戴着云轻送给她的毛绒发饰，与雪景相得益彰。
　　她一手拉着云轻，另一只手拉着顾浩唅，把他俩往雪地里拽：“表哥，表姐，快来陪臻儿堆雪人！”
　　“好好好，”顾浩唅宠溺地揉揉她的头，“表哥给臻儿堆个超级大的雪人好不好？”
　　“好！”陆雨臻张开双臂兴奋地比划着，“臻儿不光要这——么大的雪人，还要最好看的雪人！”
　　云轻被她逗得莞尔：“多好看？”
　　陆雨臻不假思索道：“就像表姐一样好看！”
　　那认真严肃的可爱模样，惹得几人都不禁发笑。
　　“那你表哥我呢？”顾浩唅存心逗她，厚着脸皮说，“要不也堆一个像表哥一样帅气的？”
　　“不要！”陆雨臻把脸扭到一旁，拉着云轻的手傲娇道，“臻儿只要表姐雪人！”
　　“哼，小没良心的。”顾浩唅扶胸做伤心状，“白瞎了表哥带你去乘船听曲儿……”
　　这副哀怨的模样又逗得云轻和绿儿不禁捂嘴轻笑。
　　云轻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陆雨臻那冻得有些通红的脸蛋：“我们臻儿怎么那么可爱呢。”
　　不得不说，陆雨臻的到来，给景和院增添了不少活力，她们主仆几人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她们无畏寒冷，在雪地里放空一切，全身心投入其中，是冬日里一抹美丽的风景。
　　“对了，表姐，臻儿要跟你说一件事。”
　　顾浩唅还在不远处装饰着雪人，陆雨臻跟云轻玩累了就坐到火炉旁烤着潮湿的衣袖。
　　“臻儿明天就要跟父亲一起回边关了。”
　　云轻愕然：“怎地那么快就回去了？”
　　陆雨臻嘟嘟嘴道：“现在正是那些游牧民族缺衣少食的季节，父亲怕他们食物不够过冬会去抢劫周边的村庄……”
　　“祖父还留在那里看守没回来，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太久，母亲说老人年龄大了就容易感到孤独，臻儿不想祖父孤独！”
　　“表姐，臻儿走了后会很想你的。”陆雨臻脸上满是不舍，“表姐，你会想臻儿吗？”
　　云轻揉揉她的头：“当然会啊，不光表姐我，表哥跟你姑姑也都会想念臻儿的。”
　　“嗯！”陆雨臻笑得很灿烂，小孩子总是歇不住，刚说两句就又跑到雪地里玩起来。
　　云轻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因为她知道，今日一别，陆雨臻就再也等不到与她喜欢的表姐相见的那天了。

第 32 章 [VIP]
　　第二天一早陆雨臻一家就离京了, 陆莺带着云轻去城外相送。
　　小女主毛绒绒的脑袋从马车里探出来，朝云轻朗声承诺道：“表姐，明年臻儿还会回京城看你的！”
　　云轻笑了笑：“那表姐在京城等着臻儿！”
　　陆夫人紧了紧陆雨臻身上斗篷, 朝陆莺摆手道：“姐姐, 清儿, 这天寒地冻的，送到这里就行了, 你们快回去吧。”
　　陆莺点头面露不舍道：“弟妹可千万不要忘记代我向父亲问好。”
　　“一定不会忘记的，你们快些回去吧。”
　　“嗯。”陆莺虽嘴上答应, 可直到她们马车渐渐远去，才带着云轻钻进返回相府的马车。
　　到了相府, 还没下马车，就看到高管家在门口转来转去，好似很焦急地等候。
　　“哎呀，夫人，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看到她们乘坐的马车, 连忙上前迎接。
　　陆莺被兰芝扶着下车, 眉头微皱：“高管家如此急迫的样子，可是有什么急事？”
　　“是有急事。”高管家看了看她后头正在下车的云轻, 颔首答道，“刚刚宫里来人了，说是贵妃娘娘想请大小姐入宫与她一同抄写祈福经文！”
　　“……？”云轻微怔，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让我抄写经文？”
　　“回禀大小姐, 那前来送信的公公确实是这样说的……说是您刚刚行了及笄礼, 受福泽庇佑, 所以您同贵妃娘娘能一起抄写为迎接新年而准备的祈福经文，最适合不过了。”
　　“……还能有这种说法？”云轻感到无语，这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云轻只好看向陆莺，向她求助。
　　“为娘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陆莺秀眉一撇，也想到了，怕是贵妃娘娘此举动机绝不会是如说得那般单纯。
　　“可是皇命难违，”陆莺叹息一声，“清儿，你便去吧。”
　　于是乎，云轻刚下了马车，又要再钻回去。
　　马车掉头直奔皇宫，到了皇宫，早早等候的宫女把云轻领到了贵妃的端秀殿的书房内。书房的案桌上摆放的有一本佛经，还有一叠黄纸，却唯独不见贵妃的身影。
　　见云轻露出疑惑，宫女解释道：“娘娘身体不适先行休息去了，顾小姐可先在殿内等候片刻。”
　　云轻心中纳闷，既然身体不适还把她叫来干嘛，却还是乖顺听话地点头。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再有人影，绿儿也没跟她同行，偌大空旷的书房里只余她一人。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事，云轻索性研起磨来，准备给自己找些事干。
　　屋内燃了上好的银屑碳，所以在这没有人气儿的殿内也不会觉得寒冷，云轻握着狼毫笔沾了点磨好稀释的墨水，就开始在黄纸上抄写经文。
　　还好几个月的大字也不是白练的，再加上有原主的功底在，云轻的一手小楷写得倒也娟秀能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轻抄着佛经，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少女执笔端坐在红檀木案桌前，眉头舒展，认真沉浸的样子最是迷人。
　　谢祺泽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入目便是这样一幅像画一般的景象。
　　他唇角勾起，向前走了几步：“顾小姐！”
　　云轻抄的入迷，竟连殿内何时进人了都不知，被谢祺泽这一嗓子惊的，心一跳，手一抖，一滴墨从笔尖落下，迅速在黄纸上洇出一滴黑色的圆痕。
　　这下好了，她辛辛苦苦抄写了大半张的经文，废了。
　　云轻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那黄纸，抬眼再看谢祺泽时就有些哀怨：“六皇子殿下，您突然出声，真的很吓人。”
　　谢祺泽俊眉一挑：“那本殿下给你赔个不是？”
　　云轻把废了的纸放到一旁，又重新拿了一张，在桌子上铺好，微微叹了口气：“清儿不敢。”
　　谢祺泽笑了笑，接着看着云轻一本正经道：“抱歉了，是本殿下的不是。”
　　正要落笔的手一顿，云轻疑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这谢祺泽怕不是别人假冒的吧？
　　谢祺泽看她这一脸欲言又止难以言喻的样子，无奈道：“怎么？本殿下给你道歉，你很难以置信？”
　　“是有点。”云轻非常诚实地点头，而后颔首继续抄写经文。
　　“本殿下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谢祺泽不禁皱眉。
　　“殿下误会清儿的意思了。”云轻抬眼真诚地看着他，夸人的话张口就来，“殿下如朗星霁月，我与殿下云泥之别，而且这并非什么大事，殿下不道歉才是应该的。”
　　“这一道歉，反而让清儿觉得惶恐不安。”
　　云轻这一番话仿佛打动了谢祺泽，他轻咳一声，显然对云轻的彩虹屁很是受用。
　　“什么云泥之别，顾小姐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殿下，”云轻出声打断他的话，“殿下来此是要见贵妃娘娘吗？宫人说娘娘在主殿休息。”
　　意思就是，你快离开这里去主殿找你母亲吧，不要再来打扰我抄佛经了。
　　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若是被人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谁知谢祺泽就仿佛没听懂她的暗示般，反而直言不讳摊手道：“本殿下本就是来找你的。”
　　“……”
　　云轻吓得不敢说话。
　　谢祺泽索性摊开了说：“在这抄经文多无趣，不如本殿下带你去参观御花园如何？”
　　“不……”如何。
　　剩下两个字还未能说完，就被沉寂许久的系统打断。
　　【警告！宿主，你不能拒绝。】
　　“为什么啊？”云轻简直纳闷至极。
　　【顾清漪本就是个流连与两位皇子之间，朝三暮四的女人，所以你最好别轻易拒绝他们的示好。】
　　“……”
　　系统又犯神经了怎么办。
　　“怎么？”谢祺泽皱眉看着云轻。
　　“无事。”云轻深呼一口气，然后扯了一个笑，“殿下相邀，清儿当然乐意奉陪，只是这经文……”
　　谢祺泽爽朗一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距离过年还早，这些东西改日再抄也不迟。”
　　“……那清儿就辛苦殿下带路了。”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谢祺泽当即眉开眼笑起来，随后俩人便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走在谢祺泽身旁，听路过的端秀殿宫人们朝他屈膝问好，她们看到本应待在书房的云轻与谢祺泽在一起，神色却也毫无意外。
　　云轻可算是明白了。
　　这贵妃娘娘邀她进宫抄经文是假，想给自己的儿子制造与相府大小姐相处的机会才是真吧！
　　人才刚及笄就坐不住了，第二天就把她叫到宫里，意味如此明显，恐怕陆莺也早想到这处，所以才在临走前提醒她进了宫定要万分注意！
　　想到这里，云轻不免为原主感到一腔的悲愤，从无法选择地成为相府嫡小姐开始，那些笑脸相迎，讨好奉承，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又有多少在别人的精心算计之中？
　　系统说她朝三暮四，可她在强权之下，除了顺从安排之外，又能如何反抗？
　　或许从出生开始，她就如一件货物，被明码标明了价格，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暗中觊觎她所能带来的价值。
　　“所以系统，顾清漪死后，那争着想娶她做皇子妃的四皇子和六皇子，他们两位，有人为她伤心落泪吗？”
　　【无。】
　　“呵……”云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那还真谢你了，让我不用嫁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就死了。”
　　不然死了还要顶着他们皇子妃的称号，甚至被埋入皇家墓陵，她嫌恶心！
　　正在前欢快带路的谢祺泽丝毫没察觉到身旁之人的眼神逐渐冰冷，很快走到御花园，他开始给云轻介绍着花园里的植物。
　　他指着一株在雪地里开得娇艳的红梅：“顾小姐你看，这一株是父皇亲手为我母妃种下的美人梅。”
　　云轻冷淡附和：“陛下与贵妃娘娘果真恩爱，令人惊羡。”
　　谢祺泽爽朗一笑，继续引着云轻往里走。
　　云轻根本没心情去欣赏他说的那些花卉，连他借机闲谈，也都三言两语滴水不漏地堵回去。
　　突然，云轻听到前方传来欢闹嬉戏的声音，她绕过一片冬雪覆盖也依旧坚-挺的竹林，却看到让她极为气愤的一幕。
　　只见一穿着厚得像球一样，十一岁左右的少年，正指挥几位宫女太监抓着路边厚厚的积雪，揉成团然后朝不远处一年纪更小的少年扔去，而那“球”自己，也时不时接过丫鬟递来的雪团子，然后笑容无比恶劣亲自下场。
　　那被他们争相用雪球砸的对象，正抱着头无助地蹲在雪地中，身旁散落了无数摔得裂开的雪球，发髻上、额头上、身上和衣服上，全都是被雪砸过的痕迹。
　　大概是冰雪落进了衣服里，小少年被冰得实在受不了，才在他们停顿的空隙放下抱头的胳膊，快速掏出与那“球”相比，过于单薄衣服里的雪球。
　　他已经动作很快了，却还是被一圆滚雪球劈脸砸中，砸在被冻得快无知觉的脸上生疼得仿若刀割。
　　“不要砸了……求求你们……不要砸了……”他发出脆弱的呜咽，回应的却只有更加放肆的大笑声。
　　而就在他抬脸时，云轻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张挂满泪痕，冻得通红，唇色却发白的脸，赫然是昨天送给他肖像画的谢祺瑞！
　　“你们快住手！”云轻的血气瞬间上涌，也不管那欺负他的人是哪位受宠的皇子，她大声怒喝，然后快速跑到谢祺瑞面前把他抱住。
　　“瑞儿，别怕，姐姐来了。”云轻抱着谢祺瑞像抱了一坨冰雕，她却毫不在乎，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然后不停呢喃，“姐姐给瑞儿暖暖，很快就不冷了，瑞儿别怕……”
　　“姐……姐……”谢祺瑞颤抖着抬头，看着双目通红的云轻，有些欣喜，他扯了扯唇，还未笑出来，就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第 33 章 [VIP]
　　云轻摇晃着怀里的少年, 眼眶渐渐湿润，“瑞儿！瑞儿！不能睡……”
　　“太医，快叫太医！”她惊慌地朝身后那群人大喊, 然而那些宫女太监虽然见状也慌了, 但没有那“球”的吩咐, 皆面面相觑，不敢有所行动。
　　那“球”看谢祺瑞晕倒了, 本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云轻那维护谢祺瑞的举动实在令他不爽, 于是昂着额头一脸不屑道：“你是谁？本皇子与皇弟玩闹，管你什么事？”
　　“玩闹？”云轻扭头瞪着他, 抓起一个散落的雪团狠狠扔了过去，方才发声的少年猝不及防，被带了云轻十足力气的雪团砸得猛地倒退一步。
　　“尊贵的皇子殿下，”云轻一字一顿冷冷地说，“如此，好-不-好-玩？”
　　“大胆, 竟然用雪球砸十皇子殿下！”身旁的公公尖细的嗓音捏起, 忙去清理十皇子脸上的雪，后者被云轻这突然的砸一下, 竟一时被砸懵在了原地。
　　原来这就是经常欺负小男主的十皇子，贵妃的次子，谢祺泽的胞弟，谢祺尧！
　　“尧儿！”姗姗来迟的谢祺泽, 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 眉头皱起。
　　“皇兄！”谢祺尧听见谢祺泽的呼喊, 终于反应过来跑过去, 拉住他的衣袖，指着云轻咬牙委屈道，“皇兄可要为尧儿做主，这个贱婢竟然敢打尧儿！”
　　“住口！”听到“贱婢”二字，谢祺泽眉头皱的更深了，“是谁教的你说这些话的？”
　　他瞥向一旁的宫女太监，后者忙哆嗦着下跪，谢祺泽又望向不远处的云轻，只见对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谢祺泽神色一沉，对待自己的胞弟也没有了往日的宠溺：“还不快跟顾小姐道歉！”
　　“我……”谢祺尧就是个被皇上贵妃宠坏了的熊孩子，被敬重的亲皇兄黑着脸这么一责怪，当即怂了，可让他给云轻道歉，还是心有不甘。
　　“皇兄……我……”
　　“不必！”云轻打断他的话，语气略带嘲讽，“清儿怎么敢让十皇子殿下给我赔不是。”
　　“……顾小姐，”谢祺泽有些慌了，“本殿下替尧儿给你赔不是了，尧儿口无遮拦，还望顾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云轻却没在看他，注意力都被怀里的谢祺瑞吸引了去，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云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他发高烧了，快叫太医！”
　　谢祺泽神色一凛，睨着跪在地的宫人：“都聋了吗？没听见顾小姐说十三皇子发烧了吗，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是！”一个太监连忙起身离开前往太医院。
　　谢祺尧望着远去的太监愤愤不平，剩余的宫人们见谢祺泽的态度也认清了局势，来到云轻身边说不如先把十三皇子交给他们照顾。
　　云轻蹲在雪地里的双腿渐渐冻得麻木，却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不撒手：“不必，我自己来。”
　　相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这皇宫更是能把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云轻鼻子一酸，眼睫轻颤，眼前渐渐洇出蒙蒙水雾。
　　她好没用啊，不管是顾隐，还是谢祺瑞，她想保护的人，却一个都保护不了。
　　谢祺泽看她神色如此伤心，震惊两人关系竟如此好之余，走上前宽慰她道：“顾小姐，十三定会没事，你……不要过于担忧了。”
　　云轻吸了吸鼻子，不予理会他。
　　谢祺泽一时有些讪讪，回头瞪了罪魁祸首谢祺尧一眼，这下好了，好不容易跟相府大小姐建立起的关系僵成这样了。
　　很快，太监领着太医匆匆来到御花园，云轻才终于把怀里的小少年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跟随太医到了谢祺瑞居住的瑞安殿，云轻才知道，谢祺瑞去御花园，是想为自己的母妃折一支梅花，没想到却碰巧遇上了与宫人们嬉戏的十皇子，于是就被当成了靶子。
　　“为什么天寒地冻的，出门前，你们不为他多穿一件衣服？为什么你们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人陪着他？”
　　太医正在屋内为谢祺瑞检查身体，云轻在屏风后头焦急等候，看着那对着谢祺泽和谢祺尧万分谄媚的管事大太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却还是忍不住气愤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十三皇子的？”
　　“这……奴才们劝过，可是十三皇子殿下非要出去……”被责问的太监总管额头直冒冷汗。
　　“六皇子殿下，您也看到了。”云轻朝谢祺泽屈膝施礼，道，“清儿不懂皇宫里的规矩，但这瑞安殿的宫人们的表现，是不是为奴不忠？”
　　宫人们也都是趋炎附势，看菜下碟的，不受宠的皇子和妃子宫里，哪个不是这般？
　　如今被云轻明晃晃提起了，本不想去管的谢祺泽也只好顺着说道：“顾小姐说的是，这些奴才们失责，本殿下定会上报给母后，为十三皇弟求个公道。”
　　瑞安殿的宫人们一时如大祸临头，慌张失措。
　　这时却听到屋内虚弱的声音传来：“六皇兄不要怪罪他们……是瑞儿不听话，非要出去的。”
　　是刚刚醒来的谢祺瑞，云轻走过去，他躺在床上，高烧未退，却还要挣扎着起身为那些宫人求情，乖的让人心疼。
　　云轻握住他的手，扶他继续躺着，然后询问一旁的太医他的身体如何。
　　“十三皇子并无大碍，只是体温太高，一时半刻怕是降不下来。”
　　太医说着收起刚刚写下的药方，交给宫人去熬药，接着用水打湿一块汗巾，准备为谢祺瑞擦身子进行物理降温，却被云轻打断接过。
　　云轻给谢祺瑞细细擦拭着脸蛋，额头和脖颈，不一会儿，手里的汗巾就变得温热，可见体温之高。
　　云轻皱眉温声道：“瑞儿，是不是很难受？”
　　谢祺瑞摇头，看着云轻，露出一个笑：“姐姐，你怎么来皇宫了？”
　　“我被贵妃娘娘叫来抄写经文啦，这段时间会经常出入皇宫。”云轻揉揉他的头，“到时，姐姐经常来看瑞儿好不好？”
　　“好。”谢祺瑞重重点头，眼睛比刚才亮了几分。
　　谢祺尧在外殿，看着殿内的温馨场景，一想到一会儿还要给谢祺瑞道歉，怎么都觉得不爽，于是看向谢祺泽，道：“皇兄，既然他没事，我们就先回去吧……”
　　谢祺泽脸色并不好，母妃为他大费周章把人弄进宫，还没怎么相处呢，却被殿内那小子截胡了。
　　想到那个差点被退回来的掐丝凤头金簪，谢祺泽的眼神暗了暗。
　　“顾小姐，既然十三弟无事，我们就先离开瑞安殿，让他好好休息吧！”
　　谢祺泽这样说了，云轻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嘱咐谢祺瑞好好吃药养病，就起身与之告别了。
　　离开瑞安殿的路上，云轻还看到了那一得到消息，就匆忙朝瑞安殿赶去的梅嫔，谢祺瑞的母妃。
　　她衣着淡雅，神色焦急，步履不停得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云轻停下了脚步，“六皇子殿下。”
　　“清儿突觉身体不适，可否先回相府？改日再来为贵妃娘娘抄写经文？”
　　“如此，”谢祺泽眉头微皱，“那本殿下送你。”
　　“不必了。”云轻又行了一礼，“今日多谢殿下带清儿赏梅了，殿下止步，清儿就此告辞了。”
　　说罢就朝宫门头也不回走去，谢祺泽看着她形单影只的背影微微发怔。
　　见人走了，谢祺尧又拉着脸委屈道：“皇兄，她不过小小丞相的女儿罢了，你怎地为了他凶尧儿。”
　　“你不该说她是‘贱婢’。”谢祺泽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胞弟，认真道，“以后她会是你的皇嫂，尧儿，你记得对她要尊重。”
　　**
　　谢祺泽或许真的向皇后反映了那件事，等第二天云轻再入宫，抄完了当日的佛经，去看望谢祺瑞时，发现瑞安宫里的宫人都换了个遍，虽然欺负他的十皇子好像也没得到什么处罚，但听瑞儿说，谢祺尧最近也安生了不少。
　　总归是日子好过了些，这寒冷的冬天便不会那么难熬。
　　就这样一天天的，云轻不停在皇宫与相府之间往返，期间谢祺泽总是有意无意的找借口想接近云轻，都被她以抄写经书为由，矜持有礼地挡回去，所以终于在小年这天，云轻提早几天就把那厚厚的佛经抄完了。
　　以后就不必常跑来宫里了，云轻呼出一口浊气，准备在最后一天再去看望谢祺瑞一趟。
　　来到瑞安殿时，云轻听宫人说谢祺瑞在书房，她没有让太监去通报，准备悄悄去给他一个惊喜。
　　书房的雕花木门大开着，屋内燃了碳火，暖洋洋的，云轻抬步踏入时，就看到谢祺瑞正站在案前，执笔认真地在宣纸上作画。
　　经前段时间那一病，小男主原本圆嘟嘟的小脸好像瘦了一圈，不过褪下来些婴儿肥之后，也越发显得眉清目秀，挺鼻薄唇，小小年纪已初具风华。
　　他专注地作画，云轻就在一旁拖着脸静静看着他，直到他结尾收笔，云轻才轻咳一声，证明自己的存在。
　　云轻笑道，“瑞儿，你画得可真专注。”
　　“姐姐？”谢祺瑞面露惊喜，“姐姐何时来的，竟没人通报？”
　　“来一会儿了，从你画那五瓣梅开始。”云轻上前观摩他的画作，忍不住咂舌赞赏，“瑞儿画技越来越高超了，这梅花栩栩如生！”
　　得到夸赞，谢祺瑞红着脸不好意思道，“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姐姐今日怎么来得如此早？”谢祺瑞看着外面的天色问道，以往云轻抄完经文来看他，都会很晚了。
　　“因为我今日把经文全都抄完了！”云轻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感叹道，“那么厚的经文啊，总算是抄完了！”
　　贵妃娘娘说是叫她来一同抄写，实际上这一个月来云轻一共只见过她三次，几乎都是云轻自己一字一句抄完的。
　　云轻双手合十，闭目道：“抄完那些佛经，感觉自己都可以立马出家做尼姑了！”
　　“姐姐说笑了。”谢祺瑞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发笑，“瑞儿可不要姐姐去做尼姑！”
　　“做尼姑其实也不错啊。”云轻嘟嘟嘴小声嘟囔道，“……起码就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含糊不清的，可还是被谢祺瑞听清了。
　　“姐姐，你不想嫁给我的皇兄们吗？”谢祺瑞睁着黑曜石般明亮的大眼问她。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云轻很难违背本心去扯谎，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摊手无所谓道：“可是没办法啊，瑞儿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自己不想就能不做的。”
　　“嗯，瑞儿明白。”谢祺瑞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几秒，接着云轻听到他说。
　　“姐姐，我四皇兄这几天就要回来了。”
　　“我听说他一回来就会请父皇给你们赐婚……”
　　“如果姐姐不想嫁给他……”谢祺瑞顿了顿，低头小声说道，“可以在他回来之前，求父皇把你嫁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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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VIP]
　　“可别人姐姐也不喜欢啊, 而且我不嫁到皇室，又能嫁到哪里呢？”
　　看着一本正经发表天真言论的小男主，云轻突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勾起唇角, 略微屈身凑近了谢祺瑞, 掀起长睫注视着他道，“不如, 瑞儿娶了姐姐吧？”
　　“啊？”谢祺瑞闻言先是惊讶地后退一步，身子抵在了案桌上, 接着面色瞬间爆红，“我, 我……”
　　云轻看着他红成了苹果的脸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给你开玩笑的啦……”她揉着谢祺瑞绯红发烫的脸，哈哈笑个不停，形象全无，“我们瑞儿怎么那么可爱呢！”
　　谢祺瑞的脸被云轻揉的变形，他抬眼控诉地看着云轻, 含糊不清道：“姐姐你又捉弄瑞儿……”
　　云轻笑罢, 又捏了捏他的脸：“小孩子就别操心大人的事儿了，你呀, 好好长大就行了……”
　　“时间不早了，姐姐就先回去了。”
　　谢祺瑞点了点头。
　　云轻收手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时，似是想到什么, 又回头看向谢祺瑞, 弯眼笑道：“对了, 小年快乐啊。”
　　谢祺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待脸上违反常态的温度终于降下去了，才出声道，“小年快乐。”
　　**
　　夜晚月明星稀，寒风吹来，枝头上的积雪夹杂着月光簌簌落下。
　　坐落与陡峭山崖的寨子里，结束一天近乎残忍的训练后，饥肠辘辘的男人们正在争先恐后向食堂赶去。
　　顾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用指腹揩去脸上的血痕，最后揉了揉酸疼的左臂。与饿狼扑食般的男人们相比，他步履沉着，落后与人群中显得孤傲至极。
　　看到今日的伙食，男人们都两眼放光。
　　“哟，张大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还有卤鸡腿！”
　　打饭的张大爷用长勺敲打着那想下手直接进锅抓鸡腿的爪子，不耐地吼着：“急什么！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有人替张大爷笑着回答道：“还能是什么日子？小年呗！”
　　“可是小年不应该吃饺子吗？”
　　“有肉吃就不错了！”张大爷打着饭，白了那群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这群家都没有的人，还想吃饺子？想屁呢！”
　　“不想吃鸡腿就不给了啊！”
　　“想想想，张大爷，给我盛个大个的！”
　　……
　　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顾隐安静地坐在一旁，待人都打好饭去一旁三五成群地大快朵颐去了，才起身走到张大爷面前。
　　张大爷抬眼看了看顾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道：“你来晚了，鸡腿没有了！”
　　顾隐没说话，神色如常地从馒头箩筐里拿了两个馒头，拿完转身就要离去。
　　“哎——你这臭小子！”张大爷用勺柄拦住他的去路，恨铁不成钢道，“下次能不能快点来，就你这样，别说肉了，稀饭都喝不到热乎的！”
　　手里的碗一沉，顾隐偏头，一个色泽鲜亮的鸡腿就躺在他的土瓷碗里，他看着那个鸡腿，不知想到了什么，怔了几秒。
　　“臭小子，还是那么冷淡！我孙子要这样，老张我早打断他腿了！”
　　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会每天担心这小子不争不抢的吃不饱！
　　张大爷摆摆手，满脸不耐道，“走开，快走开，看着你就烦。”
　　“谢了。”顾隐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语气依旧冷淡得拒人千里，但很真诚地道谢。
　　听到他这两个字，张大爷的脸色好了些，但还是傲娇地把头扭向别处。
　　顾隐垂眸，不再说什么，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张大爷别扭的声音，“那啥……小年快乐。”
　　原来今天是小年了啊。
　　顾隐顿住了脚步，掏出怀里的平安符，盯着它看了几秒。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就到了小年，小年过后就是大年。
　　姐姐，祝你小年快乐，大年也快乐。
　　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
　　除夕的前一天，大雪又连下了一夜。
　　一大早，下人们就开始装饰各个院落，到处都贴了春联和福字，挂上了大红灯笼，红与白相衬，一派喜气。
　　云轻也换上新裁的衣裙，去顾康盛的院落，给他和陆莺请安，接着他们带着云轻和顾浩唅一起祭祀祖先。中午一起吃的是陆莺亲手包的饺子，云轻还咬到一枚铜钱。
　　“如此，来年最有福分之人就是小妹你了！”
　　“你妹妹自然福运昌盛。”陆莺看着顾浩唅笑道，“四皇子这两日就要治疫归来了，明天的新年宫宴上，说不定就能见到人了！”
　　这谢祺允怎么那么快就治理好瘟疫要回来了？古代的瘟疫不是超难治理吗？
　　可陆莺一提到四皇子就意味不明地看向她了，云轻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朝她扯了一个娇羞的笑。
　　一想到明晚的宫宴，会变成大型赐婚、姐妹决裂和兄弟不睦的现场，云轻就头疼的吃不下饭。
　　可是再不想面对，这一晚还是眨眼就到来。
　　春节的宫宴比以往云轻参加的每一个宴会都要盛大，丝竹管弦动听悦耳，舞蹈节目赏心悦目，就连桌前的食物也丰盛得不像话。
　　云轻身着一套宫粉礼服，坐在宽敞明亮的大殿里，一抬头，正对上坐在他对面的谢祺泽，一偏头，又会看到坐在她身旁的林夫人和林冉。
　　这尴尬的位置令云轻实在不能安坐。
　　此时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庆帝、皇后，以及其他妃嫔都来未来临，而且大殿内也没有谢祺允的身影。
　　不过云轻倒是看到了谢祺瑞，他坐在自己哥哥们的身后，四目相对时，朝云轻甜甜一笑。
　　谢祺瑞身旁不远处是静王谢安宁，几个月不见，他又恢复了以往丰神俊逸的面容，正在与左右互相敬着酒，云轻看了一会儿，就见他已经喝了不少。
　　今日这殿内参加宫宴的人有很多，妃嫔们，皇子公主们，以及各种王公贵族们，甚至连大臣们都携着妻儿亲眷，只有谢安宁是孤身一人，温逊的笑容背后，想来也不会好受。
　　“清漪。”林冉突然出声，唤回了云轻的思绪。
　　看她偏着头一副要与自己说悄悄话的架势，云轻只好往她身旁也偏了偏身子，问道：“小冉，唤我何事？”
　　“你说，这四皇子殿下怎么还没到啊？”林冉脸上有些担忧，“这雪路那么难行，不会是路上出什么状况了吧？”
　　“……不会。”云轻安慰道，“或许很快就到了，小冉你别担心。”
　　说着，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声音说庆帝、皇后和贵妃驾到，众人连忙起身参拜。
　　庆帝刚说完“众爱卿平身”就听见门外的太监激动地前来通报。
　　“陛下，四皇子殿下治疫归来了！”
　　庆帝和皇后神色激动，连忙走向台下，众人也纷纷翘望，这时殿门大开，一身风仆寒气的谢祺允大步从容地走进来。
　　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他身上，只见他走到庆帝面前，屈膝下跪：“父皇，儿臣治疫归来，庆不辱使命！”
　　庆帝把他扶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皇后看着谢祺允心疼道：“陛下，您看允儿，消瘦了许多。”
　　庆帝拍拍谢祺允的肩膀：“这三个月来，辛苦允儿了，赏，必须赏！”
　　谢祺允爽朗一笑：“父皇，儿臣不要奖赏，能为父皇排忧解难，是儿臣的福分！”
　　“朕知道，你想要父皇为你赐婚是吧？”庆帝调笑道，“那就如允儿你所愿。”
　　听到“赐婚”二字，在场的不知多少人都心下一紧，特别是林冉，手里那上好的蚕丝绢帕都快揪出洞来，而谢祺泽更是手一抖，杯中佳酿全都洒了出去。
　　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云轻屏气凝神，不敢动，不敢动。
　　这时只见庆帝摆摆手，太监总管便展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于四皇子谢祺允，俊秀笃学，德才兼备，且南下抗疫治疫有功，今册封四皇子为安王，赐亲王府邸，良顷万亩、黄金万两……”
　　接着又拿出第二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王谢祺允，人品贵重，谦逊孝道，现有丞相之女顾清漪，正值及笄之年，品貌端……”
　　太监宣读到此处，云轻清楚地听到瓷杯掉地皲裂的声音，她微微抬眼，却立刻与谢祺泽四目相对，只见他面色阴沉地盯着云轻，有恼怒、不甘，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愫。
　　云轻微阖眼，神色淡然，不再看他。
　　可暂时躲得过他的视线却躲不了身旁之人。
　　“清漪……”林冉唇色惨白的看着云轻，眼底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面对林冉，云轻就无法像面对谢祺泽一般淡漠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缄默了半晌，把头偏向别处，狠下心道：“抱歉了，小冉，我也无法选择。”
　　“……故朕下旨钦定其为安王王妃，择吉日成婚。”两道圣旨宣读结束。
　　在众目睽睽之下，云轻端庄起身，然后走到一脸微笑看着她的谢祺允面前，与他一同下跪谢恩。
　　在殿内众人的祝福声中，云轻和谢祺允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接下来宴会正式开始。
　　语调轻快的曲子渐渐扬起，舞姬也渐进场内跳着秀美的舞蹈，殿内灯火璀璨，温暖明亮，殿外的夜空中不断燃放着绚烂烟火，转瞬即逝，但绚烂夺目，众人觥筹交错，喜气洋洋。
　　可这一切的热闹，都再与殿内的某些人无关。
　　作者有话说：
　　久等，罚我明天更个大粗长，如果做不到……那我明天再说一遍030

第 35 章 [VIP]
　　宫宴进行到一半, 谢祺泽就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场，随后，静王也以同样的借口离开, 后来庆帝因这喜庆日子多饮了几杯酒, 又引得老毛病犯了, 咳个不停，最后也被皇后和贵妃搀扶着离场了。
　　皇帝一走, 殿内众人的几多欢喜，几多忧愁便都不再费心掩藏。
　　云轻听到身旁一直浑浑噩噩的林冉终于出声了, 她声音颤抖着跟林夫人说自己身体不适想要回府，林夫人看她的脸色实在吓人, 跟一旁的陆莺告别后便带着她匆匆离宴了。
　　之后顾康盛端着酒杯去向谢祺允行礼道贺：“恭喜安王，贺喜安王！”
　　“丞相不必客气，本王才疏学浅，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丞相，况且……”谢祺允笑着看了一眼云轻，云轻头皮一麻, 假装没注意到他, 连忙拿起筷子去夹面前的菜，谢祺允毫不在意, 拱手对顾康盛勾唇道，“父皇已经为本王与令爱赐婚，以后您就是本王的岳父了，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看着便宜老爹笑成了花儿, 云轻低头夹菜的速度更快了些。
　　“哥, 来尝尝这个开水白菜……”
　　“哥, 来尝尝这个佛跳墙……”
　　“哥, 再尝尝这个红辣椒……”
　　顾浩唅端着瓷碗连连摆手：“小妹，为兄真的吃不下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突然耳畔传来不知哪位大臣亲眷的贺喜，接着传来陆莺的笑声。
　　说什么恭喜令千金得到皇上的赐婚，以后相府更是成为了皇亲国戚，前途不可限量，等等……听到她们提到自己，云轻只好朝那夫人扯了个客套的笑，接着没成想那些夫人们都一个个都围上来了，一圈儿下来，云轻的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打发完那些女人们，云轻回头哭丧着脸看着正在与刚刚云轻给他夹那一碗菜做斗争的顾浩唅：“哥……我好想回府啊。”
　　这简直比她过年回家轮番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还可怕。
　　“可是爹娘还都在这，我们不能走啊！”顾浩唅看出她的煎熬，思考片刻，道，“不如为兄带你先去殿外透透气吧？”
　　说着他把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还洒了些在胸前衣领和衣袖上，酒气上头，顾浩唅的脸开始以云轻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渐渐变成绯色。
　　云轻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家哥哥一喝酒就脸红的厉害，所以自宴会以来，他一直滴酒未沾，如今却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是豁出去了。
　　“母亲，”顾浩唅上前一步给陆莺行了一礼，一开口，扑鼻的酒气得令那些夫人们不禁用丝帕掩鼻，“浩儿不胜酒力，想去殿外转转。”
　　“哎呀，大公子饮了那么多酒啊，脸都红成了这样！”一夫人看着顾浩唅道。
　　“小儿高兴一时多喝了些，让诸位见笑了。”陆莺回头看着顾浩唅，微微皱眉，“你这是喝了多少？你一个人出去为娘怎么放心？”
　　这时云轻瞅准机会自荐道：“母亲，不如清儿跟哥哥一起出去，照看着哥哥，绝不让他乱跑。”
　　“行吧，”陆莺虽然面色不虞，但在那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发作什么，只嘱咐道，“就在这殿外附近就好，不要走太远。”
　　云轻点头称是后，跟着顾浩唅就快步出了殿厅。
　　一离开摆放了碳盆的屋子，两人就冻得一个哆嗦，最后他们找到一处安静的凉亭坐下。
　　殿外虽寒，但胜在幽静，空气也清新，云轻呼出一口浊气，叹了一声：“方才多谢哥哥了，清儿真的不喜那种场合。”
　　“不必多谢。”顾浩唅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许是喝了酒，说话竟开始有些含糊不清，“为兄也不喜，可父亲总是让我与他一起参加这种宴会。”
　　听他这样说，云轻不免有些好奇：“没想到哥哥酒量那么差？那以往这种宴会，哥哥都如何应对的呢？”
　　“还能如何？”顾浩唅摆摆手，语气中颇有些自豪，“让，实在让不过，你哥哥我就以茶代酒！”
　　“至于怎么代？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酒水换成清水，没人会发现的……哈哈。”
　　“还能这样啊？”云轻噗嗤一笑，朝他竖起大拇指，“哥哥，不愧是你！”
　　“哈哈，”顾浩唅爽朗一笑，“酒又烈又苦涩还上头，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小妹你院里的茶水。”
　　云轻眼睛弯弯，她这位哥哥，这是又想向自己讨要茶水了啊，于是笑道：“那等我们回去，枸杞红枣汤、冰糖雪梨茶、茉莉蜜茶、青桔柠檬水……这些任你挑选，然后我让绿儿熬好给你送去？”
　　顾浩唅闻言两眼发光：“好，还是小妹懂我！”
　　两人笑得欢快，谈话之间，心中的烦闷都好似忘却了。
　　“姐姐。”
　　忽而听到熟悉软糯的声音传来，云轻偏头，正好与谢祺瑞黝黑明亮的眸子相对。
　　“瑞儿，你怎么也出来了？”
　　“瑞儿一时没瞧见姐姐，便猜测姐姐定是出来透气了。”谢祺瑞笑着上前，“于是也离席了，果真在此地遇到了姐姐。”
　　“见过十三皇子殿下。”顾浩唅连忙起身给谢祺瑞问好，然后瞥了一眼云轻，很有眼色道，“小妹啊，为兄先去前面转转，你在此陪殿下解闷吧。”
　　见顾浩唅走后，云轻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谢祺瑞，“对了，这个给瑞儿。”
　　谢祺瑞像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红包般，神色新奇又有些难以置信：“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过年了，做姐姐的应该给弟弟发个压岁钱！但是姐姐穷，这个红包不厚，还望瑞儿不要嫌弃。”云轻冲他眨眨眼，“最后，祝瑞儿新年快乐呀！”
　　“嗯！”谢祺瑞收下那用烫金红纸折成的红包，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眼睛明亮地看着云轻，“瑞儿也祝姐姐新年快乐，健康顺遂。”
　　“殿下，打扰了。”顾浩唅返回亭中，出去吹一圈儿风，脸色正常了些许，他回头看着云轻提醒道，“小妹，母亲差人来唤我们回去了！”
　　“好的哥哥。”云轻颔首，然后蹲下-身子捏了捏谢祺瑞的脸蛋，“瑞儿，那姐姐就先回去啦。”
　　“嗯，姐姐，还有哥哥，再见。”谢祺瑞抱着红包乖乖点头。
　　远离了亭子，顾浩唅终于忍不住面色古怪地看着云轻，问道：“小妹，你与十三皇子感情真好，他竟还乖乖被你那咸猪手捏脸，倒是没有一点身为皇家子弟的架子。”
　　“还有……怪不得你前天跟为兄要了几张一百两银票，还让我去给你弄那什么高档的烫金红纸？”顾浩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为了给十三皇子发压岁钱啊！”
　　“是啊！”云轻点点头，调皮笑道，“哥哥没有压岁钱，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也没有，哥哥是大人了，大人可不能再要压岁钱了！”
　　“我跟小孩子醋什么？况且那里面的银票还不是你哥哥我的！”顾浩唅扭头佯装不屑，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露出疑问，“不过……”
　　“我记得小妹你不是做了两个红包？”顾浩唅看着云轻纳闷问道，“一个刚刚给了十三皇子……”
　　“另一个呢？”
　　“……”云轻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另一个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宫廷外的夜空正绽放着无声但璀璨的烟火，想也知道这宫墙外的京城大街上，如今是何等的非凡热闹。
　　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人们阖家一起，吃团圆饭，赏烟花爆竹，祈福拜年，走亲访友，大家聚在一起共度新春，其乐融融。
　　顾隐，你呆的地方，也是这样热闹的吗？
　　云轻唇角勾起笑了笑，眼底却一片脆弱：“另一个红包，是我给自己包的呀……”
　　“给自己包的？小妹你还说为兄，你不是也及笄成年了……快把红包里的银票分给为兄一张，为兄可是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才把私房钱都给你的，如今都没钱去醉风楼了！”
　　“不给不给，到手的银票哪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
　　翌日大早，云轻收到了从户部尚书那里送到相府的礼物，云轻打开了看，里面躺着的是之前她在芙蓉阁替林冉挑的那对琉璃海棠钗和同款耳饰。
　　绿儿不知道这套首饰代表的意义，好奇问道：“小姐，这是林小姐送你的新年礼物吗？还挺好看的！”
　　云轻看着那亮晶晶的琉璃，勾唇苦笑：“是啊，新年礼物。”
　　林冉在大年初二这天，把她们之间的情谊送还给了她，从此两人再不是好友。
　　她合上首饰盒，交给绿儿：“把这东西，跟安王送的玉佩放在一起吧。”
　　“对了，”说到礼物，云轻叹了口气，“把那只凤头金钗，也让高管家差人退还给六皇子吧。”
　　新的一年，不光年历翻新，不管是否情愿，很多东西，也都不一样了。
　　……
　　几天后，云轻收到了陆雨臻让人从边关捎回来的奶酥，还有一份她亲手写的，歪歪扭扭的一封信。信上大概讲了她过年都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然后表达了祝福和对云轻的思念。
　　小孩子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可爱，云轻含着笑给她回了一封，说了自己近期的经历，比如被赐婚了这些，还说了自己认识了一个很乖的弟弟，以后若有机会，定把他介绍给她认识认识，最后买了很多一品轩的糕点，一起让人捎过去。
　　又过了几天，是元宵佳节了，这天晚上，顾浩唅带着云轻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看了花灯会。纸糊的花灯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制作精巧，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大街上还有舞狮子、猜灯谜和耍杂技的，一路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从街头跑到街尾，玩到最后，云轻有些累了，站在桥上一抬头，就看到夜空中飘着无数星星般壮阔的孔明灯，那些点燃放飞的椭圆灯笼，有红有白，在空中缓缓飘着。
　　那糊灯笼的纸上面，或写着人们的美好祝愿，以祈盼愿望成真；或有着逝去之人的名字，带着人世间亲人的纪念飘向天际；或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因为千言万语一切尽在心中。
　　云轻从店家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孔明灯，顾浩唅接过店家递来的毛笔问道：“小妹，要写什么字？为兄来帮你写！”
　　云轻本来想什么都不写的，可他这样问了，于是想了想：“那就写‘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吧。”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她还是祝愿道：“哥哥，希望我们每一年都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好嘞！”顾浩唅笑着在孔明灯上写下两行笔走龙蛇的大字，点燃里面的蜡烛后交给云轻，“小妹，给你放。”
　　云轻接过，待蜡烛燃烧的热气使得手中灯体膨胀，然后缓缓送灯体上升，接着再松力，孔明灯就稳稳地随着微风越飘越高，越远，然后与天空中那万千灯火融为一体。
　　美好的祝愿也飘向遥远的天际。
　　……
　　山寨里依旧冷清安寂，元宵佳节除了伙食好点外，也与往日并无不同。
　　许是山下像火一般的灯火通明从山上俯视着过于壮观，那些本应该入睡了的男人，此时却三五成群，跑到悬崖边上往下望。
　　“山下真热闹啊——”
　　“怎么？想家了？”有人闻言嗤笑道。
　　“想什么家，早没有家了！从我杀了人逃跑那天，老子就再也没有家了。”那人一动不动盯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和不断往上飘的孔明灯们，顿了几秒，声音沙哑道，“也不知道我家那婆娘改嫁了没有，有没有给老子放一个这大红灯笼！”
　　“这还用说？肯定早就改嫁了！”
　　“啧！改嫁就改嫁吧，反正老子已经差不多死喽……”
　　“……”
　　耳边传来男人们时不时粗犷的声音，顾隐独自一人静静-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面朝东南，向京城的方向望去。
　　可是京城离这里实在太远，他怎么远眺，也都是乌黑黑一片，只有偶尔一两只翻山越岭，飘到此处的孔明灯。
　　悬崖上寒冷得那几个男人都待不了多久，早早便离去了，顾隐却盯着空中那抹移动的红点看了许久，直到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孔明灯又飘到不知何处。
　　他颤了颤那覆上一层薄冰的长睫，掏出怀里的三角符篆，“姐姐，我很快就能回去了，等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个粗长好像不那么长哈……久等，晚安！

第 36 章 [VIP]
　　元宵晚会后的两个月, 云轻都没有再出过相府了。
　　一来，陆莺说她有与安王的婚约在身，往后她的一言一行, 不光关乎丞相府的名声, 更是关乎着皇室的颜面, 故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二来，陆莺要开始正式教她如何管理后院, 做好一位当家主母了，所以每日云轻都被要求跟随在陆莺左右, 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三嘛, 就是陆莺请了婆子教云轻煲汤和学做点心，还说什么女人要有几样拿手的，来抓住男人的胃。
　　除了上述，每周的功课也不能落下，如此一来，云轻的每一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不得空闲。
　　很快, 冰雪渐融，气候慢慢回暖, 待景和院内的柳条抽-出新芽，万物恢复生机，不知不觉，冬天还剩下个尾巴, 竟就已经初春了。
　　在这两个月内, 安王府邸已经选好了址还修建个框架, 与相府只隔了一条街, 也正因为如此，谢祺允常常假借监督府邸修建之名，变道前往相府，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与顾康盛在书房谈论着政事，但偶尔也会约见云轻。
　　好在谢祺允每次约她相见也只是说些嘘寒问暖的客套话，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除了多了个未婚夫的头衔外，与之前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场婚姻终归是利益使然，不过分热情或过分冷淡，就这样把控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反倒才不会让云轻感到厌烦。
　　今年的二月，也是天下学子最关心的一个月，因为京城三年一次的春闱要来了。
　　会试分三场，每场三日，会试场离相府较远，所以陆莺早就差人提前一个月，打点好了顾浩唅这段时间衣食住行的一切。
　　出发那天，云轻和陆莺都在门口为他送行，陆莺一路上都在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嘱咐一些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云轻看着顾浩唅那略显轻盈的包裹，不禁问道：“哥，我送给你的‘为知书屋’的那什么考前黄金押题，你带了吗？”
　　“……咳，没。”顾浩唅挠挠头，连忙解释道，“那八本册子像石头一样沉，为兄轻装上阵，就……不拿了吧？”
　　云轻嘟嘟嘴：“……好像确实太沉了点，不过哥哥你不真的不要看看吗？书店老板说押题可准了。”
　　陆莺在一旁听着不禁笑道：“春闱的考题都是由翰林院的大学士所出，出什么全凭学者心情，一介小小书贩，怎么可能押得中？清儿你竟还信这个？”
　　“……这样啊？”云轻有些窘迫，果真是被那老板忽悠了，而且还收她三十两银子，比她给顾隐买的那一套贵了两倍！
　　陆莺脸上带着些许自豪，又道：“清儿且放心吧，你哥哥勤奋多年，不靠这些外物，也定会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过小妹的心意为兄收到了。”顾浩唅揉揉她的头，笑得开怀，“你且静待为兄为你夺得一甲归来！”
　　“……”这么不着调，且每次见他，不是吃喝就是玩乐的哥哥，真的可以考得前三吗？
　　“那清儿就在相府，静候哥哥佳音了。”
　　顾浩唅离开后的那几天，景和院少了隔两天就来一闹腾的顾浩唅，明显的清冷了许多。
　　这一日，陆莺跟别的夫人春游赏花去了，没空监督她做功课了，云轻便一个人坐在院内的秋千上，眯着眼享受这忙里偷闲的初春时光。
　　才眯了一会儿，绿儿就来告知她安王又来找相爷商议政事了。
　　云轻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继续靠在秋千上。
　　“小姐，您猜跟安王一同来相府的，还有谁？”绿儿早已经习惯她这副听到未婚夫拜访也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想到跟安王同来相府的人，兴奋地卖起了关子。
　　春日的阳光过于柔和温暖，云轻半睁着眼，懒洋洋道：“哦？还有谁？”
　　“是十三皇子殿下！如今正往景和院来呢！”
　　说着，一身鹅黄锦袍的正太就在丫鬟的带领下步入景和院，看见院子里的云轻，眼睛明显的亮了几分。
　　“瑞儿。”云轻从秋千上下来，欣喜地走到他面前，“你竟然出宫了？”
　　“嗯，瑞儿求四皇兄带瑞儿出宫的。”
　　“这样啊，”云轻眼睛弯弯，看着他道，“那瑞儿是专门来看姐姐的吗？”
　　谢祺瑞点点头，脸蛋微红。
　　“说起来，自宫宴以来，我们也两个月没见了。”云轻说罢，吩咐绿儿去拿点心和果茶，然后带着谢祺瑞坐在秋千旁的石桌前。
　　“正好，今天给瑞儿尝尝我自制的花果茶！”
　　很快，制作精美的点心被一一端上桌，一同摆上来的还有两盅色泽诱人，清香扑鼻的花果茶。
　　云轻先是给他倒了一杯红色液体的花果茶：“瑞儿，来尝尝如何。”
　　谢祺瑞乖巧点头，然后饮下，浓郁的茶香与果香碰撞在一起，滋味竟出奇地好，他亮着眼睛夸赞道：“姐姐，这个好好喝。”
　　“不光好喝，还美容养颜呢！”云轻得意地笑，又给他倒了一杯，“回头姐姐教你这花果茶怎么做！”
　　“来，再尝尝这个——”云轻又给他倒了一杯颜色略淡的青桔柠檬水。
　　这一杯柠檬水，即使放了不少蜂蜜，相比放了冰糖的花茶，还是有些酸涩，酸得谢祺瑞直皱眉。
　　云轻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蜜饯，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姐姐忘记你可能喝不惯这种。”
　　“不过我还蛮喜欢喝这酸酸的柠檬水的，以前上学时，特别是夏天，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杯呢！”
　　“上学？”听到这新奇的词儿，谢祺瑞有些懵楞。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云轻顿了顿，“那啥，‘上学’……就是读书学习的意思。”
　　“就比如瑞儿去书院读书，就是去‘上学’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谢祺瑞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甚至还现学现用起来，“春闱过后，瑞儿就要去太学上学了。”
　　“太学？那么早？”云轻有些惊讶，小男主过了今年的生日也就才十岁，可就要去太学读书了？
　　“那瑞儿可有人陪伴？”别又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其他皇子再欺负。
　　“姐姐不必担心。”谢祺瑞点头，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然后微笑着道，“父皇会给瑞儿找一名伴读，到时他会陪瑞儿一起学习。”
　　看那有些雀跃的样子，好像对他未来的伴读还有几分期待？
　　伴读，伴读……
　　云轻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
　　十天后，顾浩唅春闱归来，别的学子经历这一番磨难般的会试，要不就消瘦一圈儿，要不就大病一场，他倒好，神清气爽的样子，就跟出去游玩了一趟一样。
　　以云轻上学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人，要不就是乐天派学渣，要不就是胸有成竹强到无敌的学霸。
　　又过个十几天，终于到了揭榜日，明黄皇榜上，第一行第一个清清楚楚写着“顾浩唅”三个大字，而放榜这天，本应去看榜的人却坐在云轻院子里喝着她的果茶。
　　听到高管家激动的报信，云轻微张着嘴，朝他竖起大拇指：“哥哥，厉害！”
　　绿儿捂嘴笑道：“小姐，绿儿早给您说过我们大公子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了！”
　　面对夸赞，顾浩唅大袖一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沉吟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云轻翻译过来就是：基操勿六，淡定，淡定。
　　……嗯，这位是不显山露水，还吃喝玩乐一样不落的真学霸。
　　云轻还想再问两句，就听到高管家继续说，“大公子，相爷让老奴请您去书房谈话。”
　　顾浩唅一口饮下杯中果茶，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小妹，为兄就先离开了，这花茶……”
　　“清儿懂，一会儿让绿儿送你院里一壶新泡的，就当是祝福哥哥金榜题名了！”
　　“嗯，上道！”顾浩唅起身，摆摆手，收起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微叹息道，“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云轻总感觉，得了春闱的会元，他怎么好像也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会吧？”听到云轻的疑问，绿儿惊讶道，“过了春闱就是贡士老爷了，一只脚踏入了仕途！”
　　“这是一件多么光耀门楣的事啊！”
　　“是吗？”云轻当然知道十年寒窗苦读，只待一举成名的道理，可是如果，顾浩唅并不想入这仕途呢？
　　半年来的朝夕相处，云轻也清楚她这个便宜大哥的性格了。如果非要比喻一下，他既不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也不是特立独行的孤狼，反而像一只云雀，担风袖月，怡然游戏与人间。
　　明明身为高门显赫的世家贵公子，反而追求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可他的身份却又注定要在政权的倾覆之下丧失真实的自己。
　　云轻看着石桌上凉掉的果茶轻叹，这人世间，不如意才是常态。
　　……
　　二月的尾巴这几天，云轻总是睡不踏实，夜里总是会做一些梦，说是做梦，其实就是回忆些原著中她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反派为何偏偏选中皇帝最不受宠的十三子当傀儡皇帝？
　　“伴读！”
　　云轻猛地从梦中清醒，她终于回忆起来了，谢祺瑞去太学的伴读，正是顾隐！
　　想到这里，她连忙掀开身上的被子，汲着鞋，唤门口的绿儿帮她赶快更衣、梳头。
　　“绿儿，快点，随便挽个最简单的发髻就行。”
　　她的心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收拾妥当后，云轻立马奔向玖兰院，当她看见那敞开着大门的院内，果真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一时百感交集，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
　　久等，我们男主回来了！

第 37 章 [VIP]
　　半年不见, 少年长高了不少，单看背影，也不似往日那般萧条瘦弱了, 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连周身的气质, 也改变了不少。
　　云轻站在院门口，捂住嘴巴泪眼婆娑地盯着顾隐的背影, 却在他似有察觉，将要转身回眸之时连忙藏到门后。
　　她现在不能露面, 不能。
　　若是直接出去，不知系统又会让她做出什么事, 况且，顾隐也定不希望自己回府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可是……哪怕只有背影，也让她再看一眼就好。
　　云轻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见顾隐正用袖口轻轻拂去几个月来石凳上积落的灰尘，然后坐在石凳上, 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旧炉子,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荒废了半年的院落终于染上了些人气儿，仿佛都明朗了些许, 少年身上还带着风仆气息，静止不动仿佛一副画。
　　云轻覆上胸-口，那里酸胀得她快要承受不住，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与顾隐说, 最终却只咬了咬唇瓣便悄然离去。
　　远离了玖兰院, 云轻终于不再压抑了, 她先是发出一阵痴笑, 总归是回来了不是吗，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平平安安，还长大了不少，挺好的，挺好的……
　　云轻边走边笑，笑着笑着察觉到脸上一片痒意，一触碰却是满手的温热泪水。
　　最后视线实在是被眼泪模糊了，看不清前方的路，云轻索性找了处无人的凉亭，坐在凉亭里让眼泪肆意地流淌。
　　绿儿拿着云轻的斗篷找到她时，她正靠在石柱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绿儿把斗篷披在云轻身上，微叹了一口气：“小姐……您的心情又不好了吗？”
　　云轻愣愣地点点头，接着又摇头，不知是喜忧参半，还是矛盾至极，索性扯着唇角笑了笑。
　　却比哭着还难看。
　　绿儿不懂云轻又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就像那天让顾隐手剥核桃一般，明明前一秒还嚣张跋扈至极，下一刻就突然黯然垂泪，但总觉得她家小姐心中应是积攒了许多无法向旁人启齿的东西。
　　平常笑意盈盈的，不显露半分，待到再也忍不住那天，就会如大雨倾泄、山体崩塌，洪水裹挟碎石而下，爆发得迅猛又激烈。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人压在那泥石流下，堪堪窒息不得动弹。
　　“小姐，”绿儿上前环抱住云轻，语气无比轻柔，“小姐，绿儿一直陪着你。”
　　……
　　回到景和院，云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用鸡蛋滚了滚红肿的眼眶，抽-出枕头下的烫金红信封，竟开始想着见到顾隐后要给他发红包的说辞。
　　调整好心情，云轻就出发去找陆莺开始今日的功课学习，没成想刚走进了书房，就看到不久前还坐在玖兰院的那个人。
　　而屋内，除了顾隐还有顾康盛，陆莺和顾浩唅，一家人都聚齐了。
　　“清儿来啦。”陆莺看云轻直接呆愣在原地，连忙唤她，云轻回过神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一问好。
　　“清儿见过父亲、母亲，哥哥。”最后向顾浩唅问好后，就直接忽略其身旁之人立到陆莺身边。
　　顾康盛看着云轻笑道：“清儿来得真好，为父正要差人去你那院内唤你呢！”
　　“哦？”云轻抬头乖巧地看着顾康盛，“父亲唤孩儿可是有什么事？”
　　“是有一事。”顾康盛朝顾隐招招手，后者立刻颔首上前，乖顺至极的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
　　“为父听说清儿与隐儿之间有些不愉快，所以今日打算与你们调节一番。”顾康盛看着云轻，笑道，“清儿，隐儿是你弟弟，如果他之前不小心惹你生了气啊，做姐姐就的多多担待着点。”
　　“还有隐儿。”顾康盛又扭头拍了拍顾隐的肩膀，“你姐姐被为父和你母亲宠坏了，性子过于率真了些，旧日种种，如川而逝，以后啊，为父希望你能跟清儿还有浩儿能一脉同气，和睦相处。”
　　轻飘飘的几句话，一个“担待”，一个“宠坏”，就把顾隐当初差点被顾清漪打死的事情一笔带过了。
　　顾隐闻言颔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此时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答道：“是，父亲，隐儿定会谨记于心。”
　　“那么清儿呢？”顾康盛看向云轻。
　　云轻压住眼底不断翻滚的怒意，颔首答道：“清儿也会谨记于心，并谨遵父亲的话，与……庶弟，好好相处。”
　　得到满意的回答，顾康盛点点头，然后看向顾浩唅，“浩儿呢？”
　　顾浩唅瞥了眼云轻，见她神色不妙，微微颔首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孩儿亦如是。”
　　“如此甚好！”顾康盛似是满意极了，“为父已经向圣上举荐隐儿为十三皇子的伴读，明日便可与十三皇子同去太学报道。”
　　顾浩唅送上客套的祝贺：“如此，为兄就恭贺庶弟了！”
　　“好了，为父还有事要与隐儿交代，夫人，你且带着浩儿，清儿先出去吧。”
　　顾康盛下了逐客令，陆莺带着她和顾浩唅就出了书房。
　　一路上，云轻都抿紧唇不说话，顾浩唅观她神色不悦，也缄默不语，他和陆莺都以为她是看一直踩在自己脚下的人，突然间受了器重，摇身一变，成了相府对外承认的二公子，而心中郁愤。
　　甚至还要被自己最讨厌之人称呼一声“嫡姐”，身为天之骄女的相府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憋屈？
　　“清儿，浩儿，为娘要告诉你们。”离了书房有一段距离了，陆莺脚步停下，看着云轻和顾浩唅说道，“你们父亲确实要器重他了，不过你们也不必有危机感或其他什么。”
　　“特别是清儿，你要记得。”陆莺温柔地拍着云轻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父亲说的让你与他和睦相处，其实只做给外人看就好，若是一个不如意，尽管打骂了去。”
　　“保管你父亲顶多说你两句，绝对不会真的处罚你什么，因为啊……”
　　陆莺发出一声低笑，语气满不在乎道：“他不过只是你父亲培养的一条……狗罢了。”
　　她这最后一句话落到云轻耳中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经，简直令她怒火中烧，她狠狠咬紧牙关，指节捏的发疼才堪堪遏制住自己的快要爆发的情绪。
　　“原来如此啊。”云轻微阖着眼，掩去眼底的寒霜，说的这几个字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她的舌尖已经被牙齿咬破，唯有这样的刺痛才能暂时压住她满腔的怒火。
　　云轻咽下满口的腥甜，扯了一个笑，“清儿还以为父亲不喜我跟哥哥了呢。”
　　**
　　入夜，云轻犹犹豫豫却还是来到了玖兰院，直到来到玖兰院门前，她还是没有做好面对顾隐的准备。
　　看着紧闭的大门，云轻想，要不然这次就先不见了吧？
　　就在云轻扭头就要离去时，静谧的夜里突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一道隐忍克制的声音叫住了她。
　　“云……轻？”
　　云轻回头，顾隐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月光下的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云轻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顾隐，你终于回来了。”
　　说罢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再也忍不住抽泣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我好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好怕你受伤，被人欺负……”
　　“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了？”
　　顾隐被云轻猛地抱住，力度之大带得他差点往后倒去，待稳住身形反应过来时，只觉怀里一沉，多了一个人，一个他视若珍宝，心心念念的人。
　　他却有些受宠若惊到无措起来，双手不知道放哪里好，偏偏少女抱得他紧紧的，眼泪还不停的掉，渐渐把他胸前的衣服都哭湿了。
　　顾隐慌了，不会安慰人的他试探着伸出右手，然后笨拙地去揉云轻的头，“云轻……你不要哭了。”
　　被他的手掌抚摸脑袋，这奇异的感觉使得云轻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她猛地推开顾隐，脸蛋微红，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怎么没大没小的！”
　　顾隐被她推的猛地后退一步，表情错愕之后是有些委屈：“……姐姐。”
　　这副样子哪里让人怪得下去，云轻吸了吸鼻子：“算了……我们先进去说吧。”
　　“嗯。”顾隐侧身，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姿势，“姐姐，请。”
　　“话说，你不是被安排到别的住处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云轻抬脚踏入玖兰院，而后抬眼看向顾隐，这才发觉面前的少年这半年身高疯长，竟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
　　其实刚刚抱那一会儿她也有所察觉，他早不是当初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了。
　　顾隐唇角勾起笑了笑：“因为我要等云轻你。”
　　“要是我今晚不来呢？”
　　顾隐看着云轻，平静的眼底含着几分温柔：“我知道云轻不会的。”
　　“怎么不会？”云轻坐到石凳上，扁扁嘴嘟囔道，“如果不是你正好开门叫住我，我就已经走了。”
　　“所以我很幸运。”
　　“才不是，你一点都不幸运。”
　　云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遇上自己和系统，就是他一生最大的不幸。
　　顾隐却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眸子里流淌着她读不太懂的情愫。
　　云轻也索性认真观察着顾隐，想把这半年来缺席的外形变化都一一看在眼里，其实他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太大，只是长开了，五官更立体了，下巴虽然还是尖尖的，但已经不那么瘦削了。
　　他变得更多的是气质，安静立着时，周身泛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一只偏离族群，早已习惯孤身奋战的狼。
　　云轻就这样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顾隐，这半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 38 章 [VIP]
　　顾隐眸色平静, 答道：“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云轻把目光移到他的身体上，似是想再次确认一遍少年四肢是否健全：“那……这个地方有人欺负你吗？”
　　顾隐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真的吗？”云轻有些狐疑，看顾隐点头, 遂继续问道, “你在那里吃食又如何？隔三差五会有鸡腿吃吗？”
　　“有啊。”顾隐唇角勾起, 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不如云轻带来的味道好。”
　　“这是自然。”云轻也露出一个笑, 有些小得意，“相府后厨的烧鸡和卤鸡, 味道可是一绝！”
　　“嗯。”
　　顾隐目不转视地留意着少女的一颦一笑，把这半年来的思念全都融化在那温澄脉脉的目光中。倏地,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顾隐，这个给你。”
　　顾隐接过那个红色信封，眸子流露出一丝诧异：“这是何物？”
　　“这是我给你发的压岁钱，长辈放在红色信封里送给晚辈，是可以辟邪驱鬼，保佑平安的！”云轻瞧着他, 有些不好意思道, “虽然新年早就过去了，现在给你也有些迟了……”
　　“但顾隐, 还是要祝你新年快乐。”
　　这番自诩长辈的言论，俨然占足了顾隐的便宜，他却捏着红包，微滞片刻后, 低眉发出一声轻笑。
　　“嗯, 谢谢云轻。”
　　“你笑什么？虽然我就比你大了一岁……我就不能作为你的长辈发红包了？”云轻瞪着他, 有些脸红, “若不想要……就还给我。”
　　“没有。”顾隐又发出一声轻笑，“因为没想到云轻会一直惦念我，我很开心。”
　　“又自恋了是不是？”云轻嗔了他一眼，嘴硬道，“谁一直惦念你了。”
　　“是吗？”顾隐说着突然倾身贴近云轻，惊得她凤眼圆睁，面纱下的小口微张，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不是一直，那便是偶尔了？”顾隐故意扣着云轻话里的字眼，语调清润沉稳，“即便偶尔能被云轻念起，我也会觉得非常开心。”
　　“……得了吧你。”云轻脸蛋有些烧得慌，也不知道这半年他都被谁教会了这些，“你小子，怎么……油嘴滑舌的。”
　　“好了我要走啦！”云轻一把推开他，蹦出老远。
　　顾隐笑笑，然后把她送到门外。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在门口一个向东一个向北，她回自己的景和院，而顾隐则是要回陆莺安排他住的新院子，然而云轻看他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玖兰院的意思，不禁纳闷问道：“你不回你的院子去睡吗？”
　　顾隐摇头，“云轻先回去，我还要去屋内取些东西。”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云轻走了两步，再回头看他还立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显得孤单又寂寥，于是她止住脚步，叫道，“顾隐。”
　　顾隐唇角微微上扬：“云轻还有何事？”
　　“就是……明天你不是要去太学读书了吗？”云轻微微垂首，盯着自己绣花鞋的鞋尖，“那里都是些王公子第，可能不太好相处，你尽量……”
　　“不要跟他们起冲突”这句话云轻却顿了顿，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处处隐忍、谦让的总是他呢？
　　“我晓得的。”顾隐笑了笑，“云轻不必担忧。”
　　“嗯……还有，”云轻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她深呼一口气，再抬头，神色已变得轻快了几分，“听说十三皇子人挺好的，你可以试着跟他好好相处哟！”
　　顾隐眸色微变，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快到云轻丝毫没发现那转瞬间的波澜。
　　而后，他点头乖巧答道：“嗯，会的。”
　　“好了，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交代完一切，云轻朝他挥挥手，转身道，“你也快回去吧！”
　　系统就快要苏醒，她的步伐很快，没过多久便与夜色融为一体，这时顾隐才移开视线，缓缓转身，关上院子的大门。
　　久未开启的木门吱呀作响，踏入屋内那一刻，与尘土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潮湿发霉那难以入鼻的气味。
　　顾隐表情不变，走到里侧的木床边，掀开褥子，拿出床下的木盒，打开再次看到里面的东西，平静到冷漠的眸色终于有了些暗波流动的斑斓，接着，他把木盒同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的，云轻送给他的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最后顾隐拿着这些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玖兰院。
　　他带着计谋与复仇归来，必将以身为火，把欺辱伤害过他的一切燃烧殆尽。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而过去的东西，就让它永远封存在这个院子里吧。
　　**
　　翌日，清晨的暖日才刚刚升起，顾隐就坐上了相府前往皇宫的马车，从颠簸而飞扬起来的车帘往外看去，路上大片大片的梨花，像极了他在塞北那连绵不绝的雪山。
　　顾隐伸手抚摸向后颈处，那里代表敢死与忠诚的烙印已经变得很淡，却宛如先天胎记一般，想要祛除唯有去掉附着的那块皮肉。
　　顾隐收手，撩起车帘望向那梨花雪海，眸色却一片冰冷。
　　这不断提醒他复仇的痕迹，为什么要祛除？
　　很快，车子到皇宫门口停下，顾隐下车后便立在一旁安静等候传说中的十三皇子。
　　不过他并没等多久，要等的人就在几个宫人的拥簇下出来了，那只到他胸-口的十三皇子，初次见到他时，表现出得善意却令他微微惊讶。
　　“你就是顾姐姐的弟弟，我的伴读吗？”谢祺瑞走到顾隐面前，抬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隐朝他颔首行礼：“回殿下，正是在下。”
　　“嗯！”谢祺瑞略显欢快地点头，“我叫谢祺瑞，你叫什么名字？”
　　顾隐：“回殿下，在下名唤顾隐。”
　　“顾隐……”谢祺瑞重复着他的名字，接着眨着大眼道，“顾二哥哥好。”
　　听到这个称呼，顾隐一愣，随后拱手做惶恐状，“殿下请直接唤顾隐的名字就好，殿下如此，实在令顾隐惶恐。”
　　“不必惶恐。”谢祺瑞看着他认真道，“你是顾姐姐的弟弟，又比瑞儿大，所以瑞儿应该唤你哥哥。”
　　顾隐眸子里闪过说不出的异样，顾姐姐？叫得还真是亲昵。
　　接着谢祺瑞由宫人搀扶上马车，微笑着朝顾隐招手，“顾二哥哥快些上马车吧，我们该去书院了。”
　　顾隐垂眸敛去眼底情绪，“来了。”
　　去太学的路上，平常话并不多的谢祺瑞却在主动找着话题尝试与顾隐攀谈，实在是两人在马车里相对而坐，却彼此沉默无言时的气氛过于诡异。
　　而顾隐，都用“嗯”、“是”或“不是”来答，面无表情的，简短又冷漠。
　　最后听到这十三皇子问他之前在哪里上学，顾隐微怔：“上学？”
　　“就是读书的意思，”看顾隐话里露出的疑问，谢祺瑞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专属于自己的新大陆，“难道姐姐没有教过你吗？”
　　又开始了，这人在他面前三句不离顾清漪，顾隐原本一点都不愿理他，但想起云轻特意嘱咐过他的话，敛去眸色里的冷凝，微微颔首，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顾隐之前都在家中学习，并未去过学堂。”
　　“那瑞儿跟顾二哥哥一样。”谢祺瑞拂开车帘看向窗外，像大多数第一次入学的少年一样，有些期待的同时也有些忐忑，“也不知太学的夫子比着原先教我的先生，严格不严格呢？”
　　答案自是严格的，而且入学第一天他们便体会到了。
　　好巧不巧，他们偏偏赶上了一周一次的小测，完全没有听过夫子之前讲的课的俩人的答卷可想而知，然而夫子才不会因为你是新来的就手下留情，结果就是两个人双双被留堂挨罚抄写诗文。
　　第一天便受到夫子严厉的惩罚，谢祺瑞边认真抄写边眼角通红，按理来说，作为伴读的顾隐此刻应当上前去给予他安慰，然而顾隐没有，从测试到受罚，他的神情一如往常，淡漠得像这世间所有好坏都无法入眼。
　　“别的学生都走了，你们怎么不回去？”
　　听到门口传来温润的声音，正在抄写大字的顾隐和谢祺瑞都抬眼看去，只见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关怀地看着他们，观他身上所穿的衣衫，应当也是这太学里的夫子。
　　“回夫子，我们……在抄写诗文。”谢祺瑞面色微红羞涩道。
　　那人扫了一眼他们写的字，便什么都明白了，声音依旧温润道：“看你们眼生得厉害，是今天刚来书院的吧？”
　　谢祺瑞乖顺点头。
　　“原来如此。”那人微微一笑，“我那里还有些对你们学业有用的书籍，你们就先随我来。”
　　于是顾隐和谢祺瑞停下笔，在这人的带领下前往他的住处。
　　一路上遇到些还未下学的人，还能听到别人唤他一声“周夫子”，顾隐和谢祺瑞就跟这周夫子身后，看他朝那人微微点头回礼，想来这周夫子在书院里定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绕过重重蜿蜒的走廊，最后来到一片紫竹林前，穿过紫竹林入目便是一座竹屋，那竹屋就坐落于紫竹林内，层层茂密的竹子包围着竹屋，顺带屏蔽了外界的纷杂噪音，只余天地余我般的静谧。
　　进入屋子的顾隐和谢祺瑞都在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只见屋内到处摆放着各种书籍，但却整理得有条不紊，屋内也干净整洁，案桌上燃着的有安心凝神的香料，袅袅青烟从精致的香炉中缓缓扬起，一切都很闲适清逸。
　　“那便是了，两位可自取。”周夫子指着不远处矮桌上的书籍道，说罢便坐在案桌上拿起未读完的书籍看了起来。
　　“多谢夫子。”顾隐和谢祺瑞异口同声道了谢，而后便动身去拿案桌上的书。
　　而周宿却在终于听到顾隐出声时，不经意地抬眼看去，然这一眼，却惊得他手里的古书一个不稳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TAT

第 39 章 [VIP]
　　周宿不去管掉落的书籍, 快步走到顾隐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是谁？”
　　手臂突然受到桎梏，顾隐眉头一皱, 却在回头看见周宿的表情后微微一滞。
　　那原本儒雅随和的周夫子仿佛换了一个人, 只见他神色急切又激动, 中间还夹杂着些许震惊。明明在看着顾隐，可那微红的眼眶, 以及烟波下不断滚过的复杂情愫，就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 定是有着非凡意义的人。
　　顾隐怔了几秒，低眉答道：“回周夫子, 学生姓顾名隐。”
　　“顾隐……顾隐……”周宿重复着这个名字，继续问道，“那你的父亲和母亲呢？他们是谁？”
　　“家父乃当朝丞相，顾康盛。”顾隐定了定，“至于家母，无名的小人物罢了, 不足提起。”
　　周宿闻言表情错愕, 低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顾康盛？无名小人物？怎么可能……”
　　顾隐瞥着他仍旧抓住自己胳膊不放的手，淡淡道：“周夫子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
　　周宿这才松开手, 表情有些黯然：“抱歉，周某失态了。”
　　“若无事，学生就先回去了。”顾隐说罢，就带着在一旁瞪着圆溜大眼不明所以的谢祺瑞离开了周宿的竹屋。
　　“顾二哥哥, ”顾隐比谢祺瑞高一个头, 腿比他长了不少, 抱着几本书又走得很快, 谢祺瑞在身后小跑着追上他，“你等等瑞儿。”
　　顾隐没有停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殿下，如今已耽搁了不少时辰，若我们再不快点回去抄写诗文，在下可就要走着回相府了。”
　　谢祺瑞疑惑道：“为什么要走着回去？顾二哥哥家的马车不等你吗？”
　　执行任务的第一天就丢了相府的颜面，回去不知又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还会有人等他？
　　见顾隐不说话，谢祺瑞顿了顿继续说，“没关系，瑞儿的马车可以捎带顾二哥哥一程。”
　　然而对方却不领情，“不必，殿下管好自己就行。”
　　说完，顾隐就快步离去，留给谢祺瑞一个淡漠的背影。
　　而竹屋内，周宿自顾隐走了许久后才从呆愣中回身，然后神色恍惚地捡起散落在地的书籍。
　　“怜儿，是你走了太久的缘故吗……为什么我会有一瞬间，把那孩子当成你……”
　　……
　　等顾隐终于出了书院大门时，抬起略酸胀的眼睛，这才发现天边的云彩已近开始泛着粉色，天色已近黄昏，而书院门口，也早已没了相府马车的影子，想来也是，顾浩唅定也不想跟他同乘一车。
　　书院距离相府大约有三公里地，反正已经晚了，顾隐抱着书索性在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行着。
　　他在街上路过一家书屋时，看到那店家正手拿一套册子，在对几个学子打扮的人卖力推销。
　　“今年春闱前三名的答卷！上头还有注释讲解，以及太学里有名的夫子周宿的批语！”
　　“对学业啊，大有帮助！不要十两，只要五两银子，本店独家整理的册子带回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
　　店老板夸张的表情和说辞还真打动了那几位学子，他们纷纷掏荷包购买。
　　看到这里，顾隐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心想云轻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被老板说服的呢？
　　……
　　天边的晚霞越来越艳丽，回到相府时顾隐早已腹中空空，他却没先回自己的幽兰院用餐，而是径直去了顾康盛的书房。
　　顾康盛让他做十三皇子的伴读是有目地的。
　　他让他在这夺嫡之争暗地打响的初期，去弄明白那些王公子第的交往关系，以验证他们的父辈私底下是否站队结盟，以及监视着包括十三皇子谢祺瑞在内的其他几位皇子。
　　“孩儿今日第一天入学，并未发现过多异常，而且就目前来看，十三皇子确实如表现的那般毫无心机。”顾隐简单的交代着，并没有把遇到周宿的事说出来。
　　“凡事可不能只看表面，才第一天，你就能看出他毫无心机了？”顾康盛正蘸着墨水，在案桌的宣纸上写着大字，完全不去看跪在地下的顾隐。
　　“父亲教训得是。”
　　像惩罚般，顾康盛没有出声，顾隐便一直在冰冷的地板上跪着，直到顾康盛写完最后一个“福”字，才终于抬眼看向他。
　　“听说你今日被夫子罚抄了？”
　　“回父亲，……是。”
　　“既然还有所不会，那便把不会的都弄会了再去用饭吧。”
　　说罢顾康盛便绕过他离开了。
　　“孩儿遵命。”顾隐跪在地上，匍匐相送。
　　……
　　当黄昏的最后一抹绯色消失殆尽，天色也渐渐被黑暗笼罩了。
　　云轻坐在景和院，望着窗外泼墨般的夜色，紧张地揪着手帕，看见绿儿推门进来，忙问道：“怎么样？”
　　绿儿摇摇头：“回小姐，绿儿没有打听出来，不过听说相爷很快就离开了，但却一直未见那人出来。”
　　云轻心头一紧：“我爹爹不会惩罚他了吧？”
　　“这个不好说……”绿儿扁扁嘴，“毕竟他去太学第一天就让相府丢了颜面。”
　　“可这又不是他的错……”云轻咬唇气愤不已，从未请过先生教导的顾隐，能自学到这个地步就很不错了好吗？况且考从未学过的东西，写不出来不是应该给予宽慰的吗？
　　“没办法，小姐您知道的，即使相爷对外承认了他，也是对他不喜的。”
　　是啊。
　　只是因为他虽然姓顾，却从未被当成顾家人。
　　顾隐就这样在书房跪着读书到半夜，而云轻也在景和院睁眼到半夜。
　　……
　　翌日顾隐再去皇宫接谢祺瑞，一路人，车厢里都安安静静，许是被昨天顾隐那过于冷漠的话语伤到了，谢祺瑞不再找他问东问西了，不过这样最好，他可以小憩一会儿补个觉。
　　马车颠簸个不停，顾隐却在车厢里闭目休憩，看他眉眼间掩藏不住的倦色，谢祺瑞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顾二哥哥，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然而半晌过去了也没听到对方的回应，谢祺瑞扁扁嘴，觉得有些委屈，怎么顾姐姐的弟弟那么冷漠，跟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小孩子哪里懂得掩饰，这样想着他便也问了：“顾二哥哥，你……是不是讨厌瑞儿？”
　　那语气，好像如果答“是”，他就能立马哭出来一样，顾隐皱眉，睡意半分也没了，无奈睁开眼，吐出两个字：“没有。”
　　谢祺瑞双眼发亮：“‘没有’是不讨厌瑞儿的意思吗？”
　　好吵，果然就不该理会他。
　　顾隐从鼻子里哼出个“嗯”然后又阖上了眼，冷淡道：“殿下，我很困，想要休息一会儿。”
　　“嗯。”谢祺瑞乖巧点头，“瑞儿不说话打扰顾二哥哥了。”
　　马车很快驶到书院门口，顾隐在马车停下时睁开眼，然后与谢祺瑞一起下了车。
　　“哟，这不是我那笨蛋皇弟和他的笨蛋伴读吗？”
　　好巧不巧，刚下马车的顾隐和谢祺瑞正好碰上也同样刚下马车的十皇子谢祺尧。
　　“留堂受罚的滋味好受不好受啊？”谢祺尧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刚来书院的王公子第们都驻足观看。
　　被他欺负惨了的谢祺瑞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然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顾隐表情不变，走到他跟前沉声道：“不要理会，我们走。”
　　“嗯。”谢祺瑞抬脸看着表情依旧冷漠的顾隐，咬了咬惨白的唇，然后随着他一起走进书院。
　　“胆子肥了，竟然敢无视我！”谢祺尧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简直气急败坏，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任凭他们远去。
　　真正的天之骄子谢祺尧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当日的中午就让他俩尝到了无视他的代价。
　　夫子安排的课业，两个人写了一上午才写完的文章，下午就要交给夫子了，然而就吃个中午饭的功夫，就都找不到了。
　　谢祺瑞不停在自己座位翻找，急的眼尾通红。
　　眼看又快要哭出来了，顾隐嫌弃地皱眉：“你母妃没教过你，男子汉不能哭吗？”
　　谢祺瑞揉揉眼，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哽咽道：“没……我跟母妃见面很少的。”
　　“……不准哭，我去帮你找。”
　　想来定是被人故意拿走了，不可能留在学堂让他们轻易找到。顾隐在外面的凉亭，假山，甚至河里……凡是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紫竹林。
　　一身白色衣衫的周宿就定定站在紫竹林下，手里还拿着两张写了字的白纸。
　　像是他跟谢祺瑞的课业！
　　顾隐连忙走过去，朝他行礼：“周夫子手里拿的像是学生的课业，可否请夫子归还给学生？”
　　听到顾隐的声音，周夫子才怔怔回头，“这是你写的？”
　　顾隐抬眼看去，周宿手里确实是自己的课业，下面那张，不用说肯定是谢祺瑞的，只是此时纸张皱巴巴的，上面满上脏污不说，甚至还有几个灰色的鞋印，想也知道定是被人拿去狠狠泄了愤。
　　而面前这个男人倒好，从他竹屋的干净程度来看，应当是位有洁癖的，可如今周宿捏着那脏兮兮的纸张，面上竟没有半分的嫌弃神色，反而一副欲言又止，视若珍宝的样子。
　　“回周夫子，正是学生所写。”
　　周宿看着顾隐，眼尾泛红：“可否告诉我，你的字……是何人所授？”
　　顾隐观他神色不对劲，纳闷之余只好如实回答：“学生不才，是母亲教学生认的字。”
　　“你母亲？”听到这，周宿的脸上有些欣喜，他再看向顾隐时，眼底满是期待，“你母亲她……可还安好？”
　　“母亲她早已不在了。”
　　“你说什么？”周宿瞳孔一缩，表情在脸上一寸寸破碎，“……不在了？”
　　“是。”顾隐敛去眼底的情绪，淡淡道，“四年前就不在了。”
　　周宿踉跄了一下，手里那两张纸如白色的蝴蝶般飘落在地，顾隐眉头皱起，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眼看上课的钟声已然响起，只好捡起他跟谢祺瑞的课业就跟这个奇怪的人告了辞。
　　作者有话说：
　　久等，卡文卡爆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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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隐在夫子到来之前回到座位坐好, 然后把课业交给谢祺瑞。
　　谢祺瑞接过皱巴巴的纸张，感动地看着顾隐，吸了吸鼻子：“顾二哥哥, 谢谢你。”
　　顾隐别过头没有看他, 末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姐姐的弟弟其实也很好, 谢祺瑞擦干脸上的泪痕，用手努力抚平宣纸上的褶皱, 想。
　　对于好不容易得来的汲取知识的机会，顾隐都格外珍惜, 恨不得把在学堂的每一秒都用在学习上，然而接下来的这一节课, 他却罕见地没有认真听讲。
　　顾隐还在想刚才竹林里的那个人。
　　在远离竹林的拐角处，他曾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再不复初见时的潇洒风华，即便远远的一眼, 他仿佛也能看清他脸上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这个人……莫不是认识阿娘？
　　……
　　仿佛得到鼓舞一般, 接下来面对十皇子的欺辱嘲笑，谢祺瑞不再只会红着眼睛忍气吞声了, 无法反抗就学习顾隐，也拿出了一心读书，充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来。
　　而书院那些跟风或刻意讨好十皇子的王公贵族们欺辱不了谢祺瑞，便把目标放到了身为伴读的顾隐身上, 见顾浩唅对他不闻不问, 在书院碰见也当做不认识般, 便更加的无所顾忌。
　　而后者每次面对他们的刁难诬陷, 都像看死物一般冷眼面对，那淡漠得仿佛什么都不放入眼中的眼神，让那些王公子第完全得不到欺凌他人的有趣反馈，也渐渐让他们感到乏味，甚至还有一丝的胆怯。
　　再加上让书院里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是，身为高级甲班的夫子周宿，却会对丙班的顾家庶子顾隐另眼相待。
　　他被人污蔑，周夫子会为他向丙班夫子求情，说明缘由；他的书本被人毁坏，周夫子会给他找来新的，并告诫撕毁他书本的人；就连他那鲜少让人进入的竹屋，也只对顾隐毫不掩饰的开放，里头珍藏的古书孤本，更是任由他翻阅。
　　原本如那紫竹般不畏权贵，看着温润实则淡漠，一视同仁的人，突然偏爱起一个人来，好得让人嫉妒。
　　周宿这样不断表现出的善意，让顾隐也险些招架不住，他这样也算是用自己的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顾隐，周宿跟他母亲定然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定然也非同小可。
　　可身为相府一介洒扫丫鬟的阿娘，怎么会跟这样一个人认识，并且关系匪浅呢？
　　顾隐心有疑问，但周宿不主动说起，他便也不会主动去问。
　　既然周宿借他书读，还充当专人夫子为他答疑解惑，他便把握好机会，恨不得每日都把一天的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白天在书院认真听课、手不离书，晚上回相府再继续挑灯夜读。
　　他就像一颗刚出土的嫩黄小芽，怀揣着长成参天大树的野心，不断汲取着周围土壤中的养分。
　　云轻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因为怕打扰顾隐学习，已经很久没趁系统休眠去与他相见了，不过她会让绿儿时常关注着幽兰院的情况，绿儿每次汇报，都说听幽兰院伺候的下人讲，那人书房里的油灯总是烧到半夜。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相府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很忙。
　　顾隐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学习，幽兰院和景和院又一个东一个南，离得很远，不刻意为之一般很难相见，而且就算远远见到，顾隐也会十分厌恶地避开。
　　再加上云轻很久没在夜里踏入玖兰院了，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云轻已经很久没跟顾隐好好见一面了。
　　刚考完春闱的顾浩唅也不得清闲，得了会元，顾康盛就想让他得状元，并且开始让他读一些为国为臣的书籍，看那架势，是想让他儿子以后接他的班做丞相。
　　顾浩唅这下也像顾隐那样了，书院书房两头跑，每次他得空了去景和院找云轻，云轻都能看出他眉宇间难掩的倦色。
　　但云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他喝喝茶，说说话，就连她也是每天被陆莺逼着学习琴棋书画，管理账本、管理后院等各种东西。人生不就这样，即使百般不愿，大家也都在忙碌且认真地活着。
　　而顾康盛自己，看着最清闲的人也不会真的清闲。前段时间他联络大臣一起向庆帝上奏请立太子，被六皇子一派以皇帝身体尚且康健，立太子一事还不急来反驳，而庆帝竟真听从他们所言，驳回了要立太子的奏折。君心着实难测，以顾康盛为首的安王一派只好暂时打消了请立太子的想法。
　　而身为安王的谢祺允，也已经许久未来相府了，听顾浩唅说他去治理封地了，想来又是想在封地有所作为来赢得民心了。
　　然而云轻却知道，不管他赢得多少民心也都会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失之交臂。
　　因为在之后庆帝确实听从顾康盛他们的建议立了太子，然而立的不是皇后嫡子谢祺允，而且贵妃之子谢祺泽。
　　他们都未曾料到，在谢祺允南下治疫以博得民众好感，远离皇宫的那几个月里，谢祺泽却日日去乾坤殿请安，为庆帝端药捶背，磨墨添茶，几个月内尽足了孝道。
　　这让原本就更喜欢谢祺泽多一点的庆帝对他更加疼爱，甚至在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政事时还会询问他的看法。
　　如此殊荣，是谢祺允和其他皇子们所从不曾拥有的。
　　谢祺允得了民心，谢祺泽得了君心，从秋猎开始，又或许更早，这场夺嫡之争，就已经在两个人之间悄然展开了。
　　很快就到了端午节，这天一大早，云轻洗了粽叶，淘了糯米，又准备了八宝果脯和蜜枣，在绿儿的指导下亲手包了一大盆三角粽子，拿出十几个刚包好的让人快马加鞭给边关的舅舅他们送去，剩下的煮了好几个时辰，煮好后的粽子让下人分别拿些给陆莺顾康盛和顾浩唅尝尝，还差人给宫里的谢祺瑞送了几个，就这样从白天一直忙到天黑。
　　云轻送了一大圈的粽子，甚至还按照陆莺的吩咐，给她未婚夫谢祺允送了两个，当然，以顾清漪的性格，幽兰院是万万没有的。
　　不过云轻会亲手给顾隐拿过去。
　　时隔两个月，提着食盒再次走到玖兰院的门口时，云轻有些忐忑了。
　　说实话，即使她每次以“云轻”的身份来见顾隐都是朦胧月色的夜间，而且说话的语调还有语气，跟她是“顾清漪”时相差甚远，就连衣服，也每次穿白色，而不是“顾清漪”爱的红色。
　　可日子一长，她还是会怕那逐渐成长起来的顾隐会看穿她的身份，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很少来见他的原因之一。
　　她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嗯，在脸上挂的好好的，而且面纱她也已经选最厚实的那种了，保管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连轮廓都不能看出。
　　可当云轻深呼一口气，想推开了玖兰院的大门时又犯怂了。
　　顾隐要是没在怎么办？
　　毕竟他早就搬离了这里不是吗？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就赌一把吧，云轻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手上发力“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月光的清辉洒满玖兰院，就像去年初雪的那天一片银装素裹，一身玄色衣裳的少年就坐在石凳上，看见她，起身勾唇一笑。
　　她赌对了。
　　顾隐大步走到云轻身旁，一双眸子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他说：“云轻，你来啦。”
　　时隔两个月听到他的声音，云轻心头一颤，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心底瞬间蔓延，所到之处既甜蜜又酸涩无比。
　　她扬起小脸看着顾隐，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嗯，给你来尝尝我亲手包的粽子！”
　　“多谢云轻。”顾隐接过食盒，两人并肩走到石桌前。
　　云轻这才发现八个月未曾住人，本应杂草丛生的玖兰院却被打理得如她第一次来那样整洁，而且那张石桌和石凳也纤尘不染，就像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一直不曾忘记它们一样。
　　云轻有些诧异地问顾隐：“顾隐，你经常回来这里吗？”
　　何止是经常，顾隐每天做完功课都会来这里坐上一会儿，不管雨夜还是晴天，他想等的人总是来去无音的，所以他便一如既往，每晚都在这里翘首以盼。
　　顾隐温柔地看着她，只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提到其他的。
　　“怪不得这里打扫的那么干净呢！”云轻笑了笑，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粽子，“还热着呢，你要不要趁热尝一个？”
　　顾隐点头，淡漠的眼睛里盛了些许笑意：“姐姐帮我剥，好吗？”
　　“啧，你这算得寸进尺吗？”话虽这样说，云轻还是拿了一个粽子开始剥起来。
　　墨绿色的箬叶被少女白皙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剥开，露出内里棱角分明的洁白米团，米团里仿佛还镶嵌着红宝石般的小料，箬香与糯米的清香，裹挟着蜜枣的甜腻气味瞬间充斥鼻腔，惹得人食欲大开。
　　“是蜜枣馅的！”云轻最喜欢蜜枣馅的粽子了，偏偏自己吃了两个都是别的馅的，她面露不舍的把剥好的粽子放到顾隐面前，“给。”
　　顾隐唇角弯起，直接倾身就着她的姿势咬了起来。
　　“你……”少年温热的鼻息打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微电流般的酥麻，云轻脸色微红，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顾隐咬上一口，细细品尝，甜而不腻，黏而爽口，口感如他想象的那般好。
　　他轻笑出声，接过云轻手中剩下的粽子，并很由衷地夸赞：“云轻亲手包的粽子，果然好吃。”
　　云轻：“……好吃就把这个粽子吃完，不准剩下！”
　　她总感觉面前这个小子学坏了，会调戏人了，可她没有证据。
　　顾隐笑了笑，开始从容地吃着剩下的粽子，云轻就看着他吃。
　　只见他冷白皮的肤色在月光下越显清冷，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卷翘的长睫下是狭长的双眼，不看她时，眼尾透着生人勿进的冷峻，再往下是高挺优越的鼻梁，以及流畅凌厉的下颚线条，就像是被人用浓墨细细地描绘。
　　只见过他亲生父亲的云轻，想当然把他的长相当成宋怜与谢安宁的结合体，孤傲又清秀这两种元素在他脸上完美又融洽地结合在一起，安静不说话时又有一种冷清孑然的气质。
　　云轻盯着盯着就入了迷，这反派……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察觉到少女略显灼热的视线，顾隐吃完最后一口粽子，眼尾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低沉带着一丝笑意的嗓音在云轻的耳畔响起。
　　“好看吗？”
　　“好……”云轻愣愣地点头，接着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改口道，“好……好看什么看？看你眼底的乌青，少熬点夜！”
　　“每天都睡那么晚……还想不想长高了！”
　　“姐姐……”顾隐直起身来，从头到脚看了眼自己，面露委屈，“我还是很矮吗？”
　　云轻：“……”这小子这半年都吃了啥？都比自己高半个头了……而且十四岁就有这身高，真的不矮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云轻只好昧着良心答道：“……总之谈不上高，还需继续努力！”
　　“好的姐姐，”顾隐点头，语气异常乖巧，“我会努力长到云轻喜欢的高度的。”
　　云轻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这院子没法待下去了。
　　“……咳，我要走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
　　“嗯。”顾隐提着食盒，把云轻送到院门口，接着两人分开，他目送云轻远去后才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与此同时，静王府，昏黄的油灯下，谢安宁正用刀具细细雕刻着一支玉簪，暖白玉质地的簪子在他的手下雕磨得精致又光滑。
　　屋外，刘叔轻轻叩门：“王爷，那边传来了书信。”
　　“进来吧。”谢安宁并未抬头，仍在观察着手里的玉簪。
　　刘叔把信封放到他身旁的桌子上，看他还在专心致志地跟手里的簪子较劲儿，忍不住劝道：“王爷，早些休息吧，夜已经很深了。”
　　谢安宁并未看他，找到一处小瑕疵便又开始用手里的小刀雕琢起来：“刘叔，你先下去吧。”
　　待把那瑕疵处细细打磨好，谢安宁把簪子放到一个锦盒里，与那里面十几根质地、长度、样式，除却雕工有生有熟外都一模一样的玉簪，按照顺序摆放在一起。
　　而后他才慢悠悠打开信封，然看到信的内容，谢安宁的神色一凛。
　　“顾隐？”
　　他念着这个名字，开始在脑海里搜索他的信息。
　　“他到底是何人，竟能让周宿你如此特殊对待？”
　　作者有话说：
　　久等（轻轻跪下

41.晋江文学城独发 [VIP]
　　端午过后, 天气便很快燥热了起来，绿树如茵下，偶尔还能听见枝头一阵阵稀疏但响亮的蝉鸣。
　　听说从南边运来的西瓜又大又甜, 云轻得到消息就连忙放下手里枯燥至极的账本, 带着绿儿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里的众人对这相府大小姐突然爱上下厨, 并且时常做些新奇古怪的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声好就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刘主管见到云轻前来, 非常有眼力见的领她去库房看刚运回来的西瓜。
　　他走进专门储存瓜果蔬菜的黑黝黝地窖，很快就抱了一个大西瓜出来：“大小姐, 您看，这从南部运回来的西瓜，可甜啦！”
　　云轻拍了拍那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随即发出一阵好听的清脆声响，“看着还不错。”
　　刘主管笑得一脸谄媚：“可不是？这都是瓜农精心挑选，保甜, 就知道大小姐您会喜欢, 特意比往年多要了好几个呢！”
　　云轻点头满意道：“行，那先挑出来两个大的跟我来厨房。”
　　走两步似乎想到什么又回头朝正安排人手抱西瓜的刘主管道：“再拿两个柠檬。”
　　说罢开开心心地带着绿儿去厨房等着。
　　身后, 正抱着西瓜的下人听到“柠檬”两个字脸立马皱成一团，忍不住跟身旁伙伴诉苦：“这大小姐怎么又要那什么柠檬，你不知道，我偷偷尝过一口, 把我酸的啊！”
　　另一人诧异道：“你竟然偷吃？”
　　“没有没有, 就上次大小姐做那什么青桔柠檬茶, 我尝了点剩下的柠檬罢了……重点歪了, 我在跟你讨论那东西多酸！”
　　“多酸？没尝过？就闻着挺好闻的。”
　　“酸得我牙疼！”那人说着又龇牙咧嘴做着夸张的动作，“就这，还是从南方运来的，贼贵一个，比这一个大西瓜都要贵！”
　　“好了，嘟囔什么呢！”刘主管从地窖里拿了两个黄灿灿的柠檬，一出来就听见两个下人在哪嘀咕，没好气地催促道，“懂什么啊你们，还不快去把这西瓜给大小姐拿过去！”
　　在厨房待着的云轻丝毫不知自己让人费劲找来的柠檬，给“有幸”尝过它的下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正在准备材料和炊具。
　　很快西瓜被拿上来了，她先是取出一个西瓜，掏出里面的瓜瓤，去掉西瓜籽后，把瓜瓤剁碎放到一个容器里，然后找出一口锅，把西瓜瓤、事先准备好的白砂糖，还有柠檬汁一起放锅中开火煮，大火沸腾后再改小火慢慢熬，边熬边搅动以防熬糊，直到汤汁熬得粘稠，成果酱状，这道西瓜果酱便熬好了。
　　这一系列流程下来，需要熬上一个多时辰，云轻只做了前面的步骤就大汗淋漓了，遂后面的小火熬制部分，云轻便安排给绿儿了，而她则是找了处阴凉的亭子，坐在那擦着满头的细汗。
　　夏天进厨房实在是太热了。
　　太阳肆虐散发着它的热量，圆月湖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夏荷长得正茂盛，上下翻飞的蜻蜓最终停落在还是一个绿色花-苞的荷花上，一阵清风徐来，惊动了这胆小的飞虫，吹皱了一弯湖水，还带来了与此地处处违和的声音。
　　“求求你了高小管家，我娘生病了，急需用钱，这月例真的不能再扣了……”
　　一卑微至极的女声随清风飘入云轻耳际。
　　“那小爷我不管，你旷工了，按照规矩就得扣钱！”
　　接着是与女人卑微恳求的音调相反的，无比傲慢的声音。这熟悉的声音，俨然就是那个讨人厌的高明。
　　女人啜泣道：“我就旷了一天工，也不能扣我一半的月例啊？求求您了高小管家，您行行好，少扣点吧？”
　　高明：“不行！要么乖乖把钱拿来，要么我让我爹把你赶出相府，哼，你自己选一个吧！”
　　听到这里，云轻顿时火冒三丈，这高明又在欺压下人了！
　　她捏着拳头，立马从石凳上站起来，抬步就要去声音的源头处，既然让她碰见了，她可决不能坐视不理！
　　刚怒气冲冲地走出凉亭，眼前便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不行宿主，你不可以去。】
　　这系统，明明几个月没再管过她，今天不知道又突然发什么神经？
　　“这又是为什么？”
　　【在距离宿主你百米处的灌木丛后，有目标人物出没，若你此时出现或会影响后续结果。】
　　云轻心里咯噔一下，顾隐？他竟然在这？那高明欺压下人，他岂不是也看到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云轻的唇色突然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口，问道：“后续……什么结果？”
　　【无可奉告。】
　　“你妹的！”
　　【。】
　　【温馨提示，您已被屏蔽。】
　　云轻失神般坐回了凉亭，直到远处的吵闹声彻底的消失不见，她才起身，拂了拂被她不知不觉揪的皱巴巴的衣裙，朝景和院走去。
　　太阳依旧烘烤着大地，奇怪，云轻走在烈日下，却不再觉得热。
　　一个时辰后，绿儿提着个食盒兴冲冲地回来了，“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淡淡的一声，“嗯，先放那吧”，与刚开始制作西瓜果酱时兴奋的样子判若两人。
　　绿儿心中一沉，走到云轻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轻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计：“无事。”
　　“……小姐，您明明是有事。”绿儿皱着眉头，“不然您怎么又开始绣起花来了？”
　　“绿儿算是发现了，每次您心情不好，就会拿起绣棚绣花，若非如此，这针线您是碰都不想碰。”
　　被伺候自己的丫鬟一语道破，云轻也不否认，叹了一声道：“你这丫头，倒是把我这性子摸了个清楚。”
　　云轻放下手里的绣棚，“罢了，把西瓜果酱拿来，让我看看你做的如何？”
　　绿儿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放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白瓷盅子，她先把小的那个瓷盅端到桌子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鲜红艳丽的果酱，又把另一个大些的盅子端出来，里面是同样鲜红的汁液。
　　“小姐，西瓜果酱和西瓜汁都已经做好了，西瓜汁里还按照您的吩咐放了冰块，您先来尝尝看？”
　　云轻微微点头，接过绿儿递来的汤勺，舀了一勺果酱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口感沙绵而层次丰富，味道甜而不腻，清香宜人。又接过绿儿给她倒的一杯冰镇西瓜汁，喝上一口，夏日带来的暑热全部烟消云散，只余西瓜的清甜。
　　云轻放下杯子，问道：“给哥哥尝了吗？”
　　“放心吧小姐，一出锅绿儿就把这果酱还有那果汁分装成了两份，一份拿给您，一份让人送去大少爷院子啦！”
　　“嗯。”云轻虽满口清香，却仍旧无心再继续品尝，她一只手拖着脸有气无力道，“你先把这些拿下去吧。”
　　“……是。”绿儿看她依旧打不起精神，只好皱着眉听话退下。
　　云轻一直在想顾隐，黑化值明明高达85，却一直未曾做什么符合他那么高黑化值，应做的事的顾隐。
　　入夜，系统休眠的提示音一传来，云轻就换了衣服戴了面试奔向了玖兰院。
　　可当她气喘吁吁推开院子的大门时，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顾隐没来。
　　云轻一步步走到石桌前，呆愣地坐下，从他发现顾隐没来那一刻，各种系统所说的“后续结果”一时间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云轻颤抖着双手抱膝，紧紧盯着玖兰院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云轻眼睛就这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口好久，才知道等一个现在不知在哪，此刻是否还会来的人是多么的煎熬。
　　眼看系统快要醒来了，顾隐终于出现了。
　　他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看到云轻，他明显地愣了几秒。
　　“顾隐，你终于来了。”
　　云轻出声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哑，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抱歉了云轻，竟让你在这等我。”顾隐笑了笑，踏着月色向她走来。
　　云轻放下手臂，想要站起来，却腿脚发软一个不稳向前栽去，眼看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顾隐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
　　顾隐看她状态不对，眉头微皱：“云轻……你怎么了？”
　　“没事儿。”腿脚还在软麻，云轻索性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她环住顾隐的腰际，半晌才低声道，“顾隐，让我抱一会儿。”
　　顾隐不明所以，看着怀里少女的身形，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又过了一会儿，云轻从顾隐怀里退出来，指着他的衣袖道：“你这里破了，顾隐，把衣服脱了，我拿回去给你缝一下吧？”
　　顾隐低头看去，袖口处果然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一样，裂开一道口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色沉了沉。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脱下了外衫交到云轻手上，再抬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唇角勾起笑道：“如此便劳烦云轻了。”
　　云轻接过，努力平复内心，也朝他笑了笑：“无事，你要早点睡哦，我先回去啦。”
　　顾隐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目送她带着自己的衣服离去。
　　出了玖兰院，远离了顾隐的视线后，云轻便抱着怀里的衣服跑了起来，越往景和院跑心中越惊愕，直到一口气跑回房间，合上门，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把怀里的衣物藏到衣柜里，又落下锁，在一系列简单至极的动作，她却仿佛在做了什么重要万分的大事般，待做完时已大汗淋漓。
　　唇上传来刺痛，舌尖轻舔，一片腥甜，原来她竟不知何时把唇瓣咬破了。
　　作者有话说：


42.晋江文学城独发 [VIP]
　　夜深人静时, 一个明显醉酒的男人正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踉跄行走，全然不知身后竟悄然无声地跟着一黑色影子。
　　待他行到一座桥上，坐在桥边, 扬起手里的酒坛就痴笑着往嘴里灌酒时, 那黑影突然冲出, 对着他的后背就猛地一推，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布匹撕裂的声音, 接着又“噗通”一声，那喝得烂醉的男人只来得及抓住那块黑色的布条, 猝不及防间就掉进了河里。
　　那黑影就站在桥上，静静地看水里的人不断挣扎, 不断叫喊着救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慢慢的，那落水之人挣扎激起的水花越来越小，闹出的动静也逐渐消失，最终身体下沉, 那人彻底被漆黑的河水吞噬。
　　夜晚的大街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河道两旁的草丛中细微的虫鸣声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就连事发的水面上那一圈圈涟漪业在慢慢缩小。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月光洒进水中, 在那黑影脸上折射出一道亮洁的光影，照映出他那睨着河面，淡漠得毫无波澜的双眼。
　　注视着那双无比熟悉，但毫无感情的眼睛, 云轻猛地从梦中惊醒, 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出了一身黏-腻的冷汗。
　　她怔了片刻, 才揉了揉酸涩无比的眼眶, “绿儿。”
　　“哎，小姐，绿儿在呢。”绿儿推门进来，瞧见云轻满头的细汗，惊讶道，“小姐，可是这天气太热的缘故？”
　　云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疲惫：“吩咐下去，打些热水来吧，我想沐浴了。”
　　“好的小姐。”
　　绿儿退下后，云轻掀开身上的薄被，穿上鞋子下了床，又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轻薄衣衫搭在身上，走到敞开的窗前，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此时也才蒙蒙亮。
　　又想起了刚刚做的梦，云轻捏着外衫的手指紧了又紧。
　　很快，绿儿带着几个丫鬟，抬着木桶和热水就进来了，准备好一切后，其余的人都退下，只余绿儿在一旁伺候。
　　云轻没有着急沐浴洗去一身的黏-腻，反而看着绿儿问道：“今日相府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绿儿愣了一瞬，她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回小姐，绿儿并未听闻有什么事啊？”
　　云轻皱了皱眉，道：“你且关注着些后院，若有什么情况定要第一时间说给我听。”
　　“好的小姐。”绿儿乖顺地点了点头，用手探了探洗澡水的温度，见水温正好，于是道，“小姐，让绿儿来伺候你沐浴吧。”
　　云轻点头，脱去外衫、里衣以及贴身小衣物坐进了那能容纳两人的木桶中，不知是这洗澡水的温度过于适宜，让人身心放松，还是一夜被梦魇困扰未曾安眠的她过于疲惫，云轻泡着泡着，渐渐闭上了眼，偏头在木桶里睡去。
　　绿儿看着即使睡着也依旧眉头拧着的自家小姐，在心里叹了口气。
　　待到云轻沐浴更衣后，准备去给陆莺请安时，一路上却听到不止一波下人，三五成团地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些什么，然而他们一见到云轻就止住了声音，云轻只来得及听到诸如“喝醉”、“失足”、“淹死”等的字眼。
　　因为绿儿之前就收到云轻的嘱咐，于是很懂云轻心思地主动上前询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相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回绿儿姑娘，是高管家的儿子高明。”一丫鬟神色有些发怵地答道，“今早上被人从河里捞上来了！”
　　这不大不小的话音飘入站在不远处的云轻耳中如惊雷滚过，明明是温暖的初夏，她却感觉脊背发寒，刚刚沐浴过的清爽身子又染上一层薄汗。
　　“捞上来了？什么意思？”
　　“就是落水然后尸体被人捞上来了！绿儿姑娘，你可能没见，那人啊在水里泡了一夜脸都肿的快认不出来了……”
　　接下来那丫鬟又声情并茂地说了什么，云轻已经全然听不到了，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晨间的梦。
　　绿儿终于问清楚事情的经过了，回到云轻跟前道：“小姐，绿儿打听清楚了，说是高明扣了下人月例后，当天晚上就去酒馆喝酒庆祝，喝醉后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汇报完了还噘着嘴骂了一句：“活该，当真是恶有恶报！”
　　骂完才发觉云轻脸色不对劲，连忙关怀问道：“小姐……吓到您了？”
　　云轻自那冰冷的眼神中抽离思绪回到现实，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善恶终有报。”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善恶终有报。
　　“我们去母亲院子吧。”
　　绿儿闻言皱了皱眉：“小姐，要不我们晚些再去？”
　　“怎么了？”
　　“无事，就是听她们说高管家现在就在那院子跪着，请夫人给他儿子主持公道呢。”绿儿扁扁嘴，“高管家不相信高明是意外落水的，非说定是有人害他。”
　　“有人害他？”云轻瞳孔一缩，定了定神道，“高管家这样说……可是有什么证据？”
　　“绿儿不知具体证据是什么，但据说是有的。”
　　这下云轻立马慌了神，皱着眉头就往陆莺院子赶去，还未走进陆莺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悲恸的哭喊声。
　　“夫人，犬子定是被奸人所害啊！求夫人为老奴做主啊！”
　　陆莺坐在厅内，秀眉微撇，俨然满是大清早就被这样晦气之事惊扰的烦躁。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哦？高管家为何如此笃定有人害他？”
　　下一秒云轻妙曼的身影出现在屋内众人的视线里，陆莺朝她招手：“清儿来啦，来先坐。”
　　高管家一看这是与他儿子不对付的大小姐，暗自捏着拳头憋红了脸：“因为犬子以往也会去酒馆喝酒，有时候也是很晚才回来。”
　　“酒馆与相府之间的路，他不知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怎么可能失足从桥下跌进河里呢？”
　　“哦？”陆莺听了高管家这番说辞后，把头转向了云轻，问道，“清儿有何见解？”
　　“母亲。”云轻先是给陆莺行了一礼，然后道，“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孩儿觉得这并不能当做有人害高明的证据。”
　　“嗯，为娘也觉得如此。”陆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高管家，“高管家，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有！”高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夫人，大小姐请看，这黑色布条就是从犬子身上发现的！”
　　说罢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这定是那歹人留下的！是我儿被推下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云轻盯着那截黑色布条，死死地咬着唇。
　　这时高管家把头重重磕在地下：“老奴就这一个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痛心疾首，然而此证物表明，犬子疑似被奸人所害，含冤而亡，所以看在老奴为相府勤勤恳恳一辈子的份上，老奴恳请夫人，准许老奴在这后院排查，以慰犬子的在天之灵！”
　　唇瓣传来刺痛，云轻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朗声反问道：“在后院排查？高管家莫不是连本小姐和母亲，甚至哥哥和父亲也当成嫌犯了？”
　　“老奴并未此意！”高管家仰起头，不再看云轻，而是又朝陆莺重重磕了个头，“只需在后院下人间排查即可，老奴怎么敢怀疑到主子们身上？”
　　这时陆莺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后红唇轻启，“为何高管家你会觉得是相府的下人害了高明？”语气寻常得就像询问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
　　“因为……犬子经常帮着老奴处罚管教那些偷懒或旷工的下人，长此以往便给自己惹来了某些人的憎恨。”高管家眼睛闪烁着说完连忙扯开话题，又俯下-身子行了个大礼，“除此之外，犬子绝无其他树敌……所以老奴恳请夫人，准许老奴在后院排查吧！”
　　“可……”云轻还想反驳些什么，就听到陆莺声音柔柔地答道，“如此，便去吧。”
　　“多谢夫人！”高管家连忙又磕了一个头，接着颤巍巍起身，带着陆莺的金口玉言就出了屋。
　　云轻望着高管家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忐忑，虽然顾隐的衣服已经被她藏起来了，可万一有人指征那半截布料属于他的衣物怎么办？
　　粉拳握起，云轻此时真想随着高管家同去！
　　可高管家一走，陆莺就要安排她新一天的学习任务了，云轻只好派绿儿去替她密切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幽兰院内，顾隐整理好自己在课堂上做的笔记，正准备进宫拿给谢祺瑞，刚出了书房，就看到高管家带着几个亲信怒气冲冲地过来。
　　即使看到这幽兰院的主人，高管家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吩咐左右道：“搜，都给我一间一间屋子去搜！”
　　收到命令的下人们摩拳擦掌，就在准备像之前那样去屋子里翻箱倒柜时，听到顾隐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我幽兰院造次？”
　　高管家瞥了顾隐一眼，冷哼道：“老奴已征得夫人同意，来这后院排查杀害吾儿的凶手，还望二少爷配合！”
　　什么二少爷，不过是被他儿子欺辱长大的狗罢了！
　　“配合？”顾隐淡淡出声，睨了幽兰院内的管事的下人一眼。
　　那人立马脊背瑟缩，想到前些日子，他因不把顾隐放在眼里而受到的惩罚就双腿战栗，于是咬牙鼓起勇气站出来朝高管家朗声道，“小人怎么听说夫人只让你去排查下人，怎么？我们二少爷也算是下人了吗？！”
　　这最后一句话问得高管家一噎，可他认定了顾隐是最有可能杀害高明的凶手，不在他屋子找到那件黑衣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时间竟憋得面色铁青。
　　顾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抬步就要离去，然高管家带来的下人们，却挡住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
　　顾隐唇角勾起，眼尾有一丝的嘲讽：“高管家，耽误了我进宫面见十三皇子，若皇子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一听到他要进宫，原本伸出手臂拦着他的下人连忙缩回胳膊，看了眼高管家，见他黑着脸不说话，便怯怯地退到了一旁。
　　高管家看着顾隐的背影，不甘心地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搜二少爷的屋子就是了，但这幽兰院其他下人的房间，老奴定是要查看的！”
　　“随你。”
　　顾隐头也不回，撂下这句话就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只留高管家在原地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一般有修改就是在捉虫哦，不必回去重看啦。晚安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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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去皇宫的马车, 车帘放下，在这密闭的狭小空间，顾隐才捂住心脏大口的喘气。
　　虽然高管家觉得凶手定是个男人, 只在家丁中排查, 可他还是会担心, 他怕局势转变，他怕会出现他掌控不了的变故, 他更怕那件黑衣被查到后，少女会替他揽下所有罪恶！
　　他千不该万不该把那件黑衣留给云轻！
　　顾隐自残般握紧左手,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也不觉疼。
　　等到了皇宫，下了车, 车夫瞧见了顾隐不断滴血的手，忍不住道：“二少爷，您的手……”
　　“无事。”顾隐找了块儿暗色锦帕简单地包住，抬步踏入了皇宫的大门。
　　谢祺瑞得了风寒，有三天没去学堂了，他得把自己在课堂上记下的笔记拿给谢祺瑞, 免得他落下太多功课。
　　这是身为伴读不可推卸的职责。
　　因为外男不宜进入后宫, 他只能在宫人的代领人，绕过皇宫里人流较密集的地方, 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去地理位置更加偏僻的瑞安殿。
　　行了数不清个蜿蜒曲折的走廊，眼看就能瞧见瑞安殿的屋脊时，他的视线却被一个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衣着简单的浅色锦衣，正独自一人在走廊旁边的草丛中焦急地找着什么, 然而顾隐会注意到他, 只是因为这人只一个弯腰的背影, 却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脚步就停了下来, 看着那人的背影，顾隐心中竟生出一种迫切感，迫切地想看男人转过身来，好让自己看到他的脸。
　　很快，那男人便真的转过身来，顾隐如愿看到他的脸，五官端正，眉宇温润，没有见过。
　　可心头这莫名又怪异的感觉让顾隐皱眉，在脑海中竭力搜索也一无所获。
　　“他是谁？”顾隐出声，问一旁的宫人。
　　宫人恭敬答道：“回顾二公子，这位是静王爷。”
　　静王……顾隐默默念着这个称呼。
　　这时，一直在低头找着什么的谢安宁也终于发现了他，他眼角弯起，温润笑道：“这位小郎君，若无急事，可否下来一同帮本王寻物？”
　　按照他的性子，定然会冷淡拒绝，然而看着那男人的表情，顾隐却鬼使神差地说不出其他拒绝的话，把手里的书本交给宫人先拿着，接着长腿一迈，跨过了走廊的栏杆，走了下去。
　　看顾隐下来了，男人的笑意越发灿烂了，“劳烦小郎君了，本王所丢的是一枚玉簪。”
　　顾隐颔首：“王爷不必客气。”
　　说罢就弯腰在谢安宁所说的地方认真找了起来，但还没找多久，他就在一米外的茵茵绿草丛中发现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簪。
　　“王爷，草民好像找到了。”他知会谢安宁一声，接着抬步走过去，待把玉簪拿到手里，看清了簪子的全貌，却惊得一个不稳，手里的簪子又掉落在软绵绵的草地上。
　　闻讯赶来的谢安宁连忙弯腰捡起再次掉落的簪子，爱惜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多谢小郎君替本王寻回此簪。”
　　顾隐从怔愣中回神，盯着他手里的簪子，“王爷……草民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您这簪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谢安宁谦逊一笑：“本王不才，这簪子乃自己亲手雕刻。”
　　“亲手……雕的？”
　　可为何会和阿娘留给他的簪子一样？
　　顾隐死死盯着谢安宁手里的簪子，想从中两者中找出不同来，然而越看越让他震惊，谢安宁手里的这支玉簪，连雕刻的粗糙程度都跟阿娘那根一样！
　　而他阿娘生前经常在独自一人时对着那玉簪流泪！
　　观他神色实在异常，谢安宁试探问道：“这位小郎君可还有什么疑问？”
　　顾隐抬眼看着出声的男人，那人眼角带着好似毫无察觉的浅笑，不知为何，看着这人，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想蓦然在他脑海中腾起，惊得顾隐只想赶快逃离。
　　“王爷，草民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施礼离去，听到身后传来谢安宁的声音也装作没听到。
　　“哎？方才就发现了，小郎君，你的手在滴血……”
　　明明步伐还是沉稳，却莫名像极了落荒而逃，谢安宁看着顾隐远去的背景，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冷却，瞳孔逐渐染上深色。
　　“王爷！”凭空多出一人，跪到谢安宁的面前。
　　“一天内，本王要顾隐和他……母亲，这十几年来全部的详细信息。”谢安宁想着远去少年那张脸，捏着玉簪的指节发白，“还有，吩咐下去，计划提前。”
　　跪着的人疑惑地抬头看着他，就见他的主子眼角似有泪光闪动，就连接下来的呢喃声也有些颤抖。
　　“……本王的玉儿，终于寻到了。”
　　……
　　顾隐来到瑞安殿时面上已恢复平静，那里的宫人都认识他，客客气气地把他引到谢祺瑞的寝殿内。
　　一进屋便是淡淡的药味，而寝殿内，谢祺瑞正穿着一身里衣坐在大开的窗户下看书，宫人见状连忙找了件外衫给他穿上。
　　“十三皇子殿下，您的风寒才刚刚好些，可别又凉着了。”
　　也不知做了什么，仲夏之月也能得这风寒？但顾隐却没空想这些，脑子里全是刚刚遇到的男人。
　　窗户被关小，外衫也穿上了，谢祺瑞热得开始冒汗，偏偏鼻腔还在堵塞，一咳嗽都头昏脑涨的。
　　他走到顾隐身旁，声音哑哑的好不可怜，“顾二哥哥，你来啦？”
　　顾隐淡淡点头，然后把手里的书本递给他。
　　“谢谢顾二哥哥。”
　　宫人走后，顾隐看着谢祺瑞，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你可否给我讲讲静王的事情？”
　　“瑞儿的静皇叔吗？”谢祺瑞想了想，“瑞儿倒是没怎么跟静皇叔接触过，但听大家说，静皇叔人很好，这京城里想嫁给他的人有很多，可是他一个都看不上，所以至今还是独身一人。”
　　顾隐仔细思索着谢祺瑞的话，接着问：“那殿下可知他很宝贝一个女子戴的玉簪？据说还是亲手雕刻的。”
　　“玉簪啊，这个瑞儿知道！”谢祺瑞睁着大眼道，“十皇兄曾摔断过静皇叔的玉簪子，当时静皇叔可生气了，立马把十皇兄赶出了静王府，十皇兄都吓哭了。”
　　谢祺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瑞儿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之前皇叔一直都温温柔柔的！”
　　听到这里，顾隐回想着刚刚寻发簪的画面，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
　　按照静王对那发簪的重视程度来说，当他一个不稳又把那玉簪掉落在地时，静王的反应即使不生气，也应该慌张才对，可当时他的表情明明是温和地笑。
　　顾隐皱着眉头，从入了宫见了静王开始，这一连串的疑问缠绕在一起，搅得他心神难以安宁。
　　“顾二哥哥？你怎么了？”谢祺瑞观他神色，有些担心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隐握了握手掌，左手心的伤口又裂开，带来浓郁的血腥味，他摇了摇头道：“多谢殿下关心，顾隐无事。”
　　接着起身行礼告退：“不妨碍殿下养病了，顾隐就先告退了。”
　　谢祺瑞抱着课本乖巧点头：“哦，好的，顾二哥哥再见。”
　　出了宫，坐上相府的马车，顾隐又开始心悸了。
　　也不知道后院那些人搜查的如何了……
　　还未到相府，就见一押送棺材的车队擦顾隐所乘的马车而过，听到高管家的哭喊，顾隐掀开车帘看去。
　　一匹马拉着一口黑漆棺材，身旁跟着送葬的相府家丁甚至丧服都没来得及穿，高管家则被人搀扶着，在棺材后痛不欲生的哭喊。
　　那么快就要下葬了？
　　一回到幽兰院，院内管事就迎了上来，说高管家在后院家丁中搜查一番却一无所获，还想去丫鬟们房中搜查，被下了早朝的相爷撞见呵斥了一顿，还命他把放在后院的尸体赶快处理了，万不可冲撞了今日前来府中拜访的安王。
　　怪不得高管家如此痛不欲生，还有那送葬车队如此的简陋至极。
　　不过还多亏了他这所谓的爹，阻止了高管家去搜查丫鬟的住处。
　　“如此，去通知早上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放高管家他们进院的人。”顾隐淡淡道，“自行领罚去吧。”
　　管事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但仍心有余悸恭敬道：“是，二公子。”
　　顾隐回到寝屋，找出他阿娘的玉簪，放在手里细细观察。
　　这么一看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他现在手上这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与静王那支在做工还是有细微的不同。
　　那支玉簪像这支的改良版，但毫无疑问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阿娘，您跟静王，到底有什么关系？
　　**
　　高明这事算是解决了，听到绿儿汇报的云轻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从封地回来的安王谢祺允又来拜访相府了，而且这次前来，是为了与顾康盛商议他与她的婚事。
　　听到兰芝给陆莺通报时，正在她屋子里学习新绣法的云轻，一个不稳手指被尖锐的针尖扎破。
　　“清儿怎地那么不小心？”陆莺递给她一个绢帕，调笑道，“莫不是听说不日就要当安王妃的消息了，内心激动？”
　　云轻把手指放在口中舔舐伤口，腥甜充斥口腔，说不清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母亲又取笑孩儿了。”
　　陆莺捂嘴笑道：“清儿先在这歇着，为娘啊，要去前厅帮着我们清儿挑黄道吉日去了！”
　　云轻福身行礼：“恭送母亲。”
　　待人走后，屋内只余她一人，看着面前绣棚里那绣了半只的鸳鸯发呆。
　　耳边蓦然响起谢祺瑞纯真的声音，“如果姐姐不想嫁给他……可以求父皇把你嫁给别人。”
　　“嫁给别人吗？”
　　脑海中突然出现顾隐那张月色下浅笑的脸。
　　很快，云轻就摇头驱散了那画面，接着笑了笑，“想什么呢。”
　　云轻啊云轻，你可是明年就要离开的人。
　　对这个世界无挂无碍，这才是你应做之事。
　　作者有话说：
　　人在河南，一直下雨，真的破防了，已经不敢再看朋友圈和围脖热搜了，哎，希望灾难赶快过去，不要再下雨了orz
　　久等了，抱歉。晚安。

44.晋江文学城独发 [VIP]
　　云轻与谢祺允的婚期最终订到了今年的十月底, 第二天陆莺就带着云轻去布庄裁了价值不菲的大红布匹，又找了全京城女工最好的裁缝，量了她的身高和三围尺寸, 开始赶制她的嫁衣, 接着又去了芙蓉阁, 花重金定制了一套结婚穿戴的金银首饰。
　　母女二人在京城大张旗鼓的采买筹备婚礼所需的东西，很快,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相府嫡女跟安王的婚期将至了。
　　与这件喜事一同传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林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林冉, 哭着闹着想嫁给安王为侧妃，可惜就算上赶着想进安王府, 人家安王也不要，如今林家已经成了京城的笑柄。
　　云轻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跟顾浩唅一起坐在醉风楼的雅间里，听着隔壁那些嬉笑嘲讽，看着满桌美味突然就没了胃口。
　　“小妹，为兄帮你把这些人赶出去, 你我好不容易再来这醉风楼吃趟饭, 竟然被这些人败坏了兴致！”顾浩唅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云轻, 真想出去把隔壁那桌胡言乱语的纨绔子弟赶走。
　　云轻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隔壁就传来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刺人耳膜的破裂声, 惊得在场的人都一个激灵, 八卦的声音也因此戛然而止。
　　接着传来带着怒火的声音：“说够了吗？”
　　这声音, 是林冉！
　　但从那语气来看, 林冉这几个月来真的变了很多。
　　云轻紧紧捏着手指，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人转着眼珠往云轻他们的雅间看了看，接着深呼一口气，那表情，就像是被那包厢里的人指示一般，指着林冉道：“枉你还跟顾小姐是闺中好友，竟觊觎好友的未婚夫……”
　　“还有，”那人又指着碎了一地的瓷杯，呵斥道，“你一个女儿家，行事如此粗鲁，怪不得安王不要你！”
　　听到这里，云轻咬嘴唇看向顾浩唅：“哥……”
　　顾浩唅看懂了她神色中的请求，竹筷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悦道：“那阁下在背后如此编排一个女子，又岂是男子汉所为？”
　　听到顾浩唅对林冉的维护，不光是林冉面上诧异，就连那些刚刚编排得起劲的男人也露出慌乱。
　　这顾浩唅怎么会帮助自己亲妹子的情敌呢？
　　本想讨好丞相府才硬着头皮去得罪户部尚书的嫡女，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人连连弯腰对着屏风后头的人行礼：“顾兄教训的是……我等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再也不敢了……”
　　顾浩唅这才重新捏起竹筷，夹了一粒花生米，语调也不似刚刚严肃了：“既然知道乱说了，还不向林小姐道歉？”
　　“是，是，这就道歉，这就道歉。”
　　接着传来几道此起彼伏的道歉声，闹这一出，他们哪里还吃得下去，给林冉道完歉后就纷纷灰溜溜地借口逃走了。
　　“谢谢哥哥。”看事情解决了，云轻小声跟顾浩唅道谢。
　　云轻想着自己未曾出面，林冉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在这吧，然而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林冉出现在他们桌前，看着云轻冷哼一声：“你果然也在这！”
　　云轻连忙站起来，扯唇苦笑：“小冉……”
　　“别这样叫我，顾清漪，你有什么资格再这样叫我？”林冉看着云轻气愤道。
　　虽然知道两人关系早已破裂，但今日亲耳听到往日说笑的姐妹变得咄咄逼人还是有些难受，云轻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林小姐，家妹她……”
　　“不管你的事！”顾浩唅刚想为云轻辩解就被林冉打断，“不要以为你刚刚帮我说两句话我就会感激你！”
　　“人人都道我林冉是觊觎好友未婚夫的下-贱女人，我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林冉说着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红了眼眶，她指着云轻，声音悲凉，“可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都是因为她啊，我曾经的好姐妹！”
　　“小姐……”林冉的丫鬟红着眼拉着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林冉不为所动，盯着云轻怒道：“是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劝诫我说不要嫁入皇家，可你呢？你呢！”
　　“你还不是很快就要嫁进皇家了，嫁给你最好的朋友喜欢的男人了……”林冉说着再也忍不住开始哭泣，“可我呢？我呢……我就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有错吗？”
　　少女终于暂时收起锋芒，露出脆弱的模样，云轻走到林冉身旁，很想抱一抱给她安慰，可是袖子下的手握了又握，最终只递出去一条洁白的绢帕。
　　云轻颤抖着双唇出声道：“你没错。”
　　林冉擦干眼眶的泪水，看到的便是云轻那双写满无奈和心疼眸子，无奈什么呢？又心疼什么呢？
　　凭什么这个眼神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悲伤？
　　“走开，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林冉粗鲁地拂开云轻手里的绢帕，后者因这突如其来的力度往后踉跄了一步，还好被顾浩唅及时扶住才不至于向后倒去。
　　果然，那双眼睛更悲伤了，就像被背叛的人是她一样。
　　林冉别过头，闭上眼逼出眼眶里积攒的泪水，清泪顺着脸颊而下，然后再被她用手无情抹去。
　　“顾清漪。”林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与之前的歇斯底里相比，冷静了不少，“你为什么没有在瘟疫中死去呢？”
　　撂下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空气安静地吓人，那句话清晰又一遍遍地在云轻的耳边回荡。
　　“小妹……”顾浩唅把云轻转过身来，面向着自己，“听哥的，不要管她说的话，她胡说八道呢，她已经疯了！”
　　云轻咬了咬惨白的唇瓣，看着顾浩唅担忧的眉眼，笑了笑：“嗯，哥哥，我没事的。”
　　顾浩唅都快哭了，云轻这样一笑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小妹，为兄不该非让你跟我来醉风楼……哥这就带你回家哈。”
　　云轻摇了摇头：“不怪你的哥哥。”
　　“我现在不想回去。”眼前顾浩唅的面容渐渐模糊，云轻摸着脸上的泪水朝他笑了笑，“这里好闷，相府也好闷，哥哥，带我去郊外吧？”
　　顾浩唅心疼得无与伦比，掏出手帕笨拙地给云轻擦着脸上的泪水，温声道：“好，不想回去咱们就先不回去了，为兄带你去散散心……”
　　……
　　顾浩唅把云轻带到郊外的一处宅院里，据说是他自己买下的宅子。
　　打开院落的大门，入目便是满园的绿植花草，各种珍稀的君子兰郁郁葱葱，大片的蓝色小花开得正好，还能闻到空气中这不知名小花发出的清幽。
　　顾浩唅没有带她去屋内坐一坐，反而引着她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继续走，期间经过一片练武场，又路过紫竹林和怪石嶙峋的假山，又看到一颗矮枫树，耳畔渐渐传来淅沥沥流水的声音。
　　可再往前走是一座凉亭和一片不大的池塘，池塘里粉色和白色的荷花，一朵接着一朵开的正艳丽。
　　云轻坐在凉亭里，望着满池快要溢出来的荷花，原本烦郁内心也好似被这鲜活的植物填满。
　　“哥哥，这处宅院里的东西，都是你亲自设计的吗？”
　　顾浩唅点头，“怎么样，小妹觉得为兄设计得可还行？”
　　“嗯，我喜欢这处宅院。”
　　“为兄也喜欢！”得到认可，顾浩唅摇晃着折扇笑得开怀。
　　水流依旧淅沥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云轻看着那湖不禁问道：“哥哥，这一池荷塘，莫不是活水？”
　　顾浩唅收起折扇，夸赞道：“小妹真聪明！这荷塘连接着外面的河呢！”
　　“为兄我先命人挖了这荷塘，又在荷塘东西两个方向分别挖了暗道通着外面的河，这样池塘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活水了。”
　　云轻惊呼：“哥哥这法子倒是精妙！”
　　也足以可见顾浩唅对这院子的上心。
　　云轻撑着下巴微微叹息：“这里远离朝堂和闹市，哥哥，你是想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确实有此想法。”顾浩唅笑了笑，“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以后啊，为兄要像父亲那般入仕途的。”
　　云轻看着顾浩唅不解的问：“可你不是不喜欢官场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若你执意拒绝，我想父亲和母亲也是拗不过你的。”
　　“傻丫头。”顾浩唅揉了揉她的头，温柔笑道，“以父亲的年纪还能为朝廷干多久？若我不入仕，顾家渐渐没落了，你怎么办？”
　　云轻呼吸一滞：“……我？”
　　“是啊。”顾浩唅叹息一声，“若将来安王真坐上那个位置，那我们清儿就成后宫的女人了。”
　　“后宫的女人，若没有皇帝的宠爱，也没有亲族的庇佑，过得会很不容易的。”
　　“小妹，为兄希望你能一辈子过得好。”
　　云轻听得心口发疼，低着头又红了眼眶：“哥哥，你不必为了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真的不必……”
　　她何德何能让人为他牺牲至此？
　　“怎地又哭了？哎，好不容易才哄好的。”顾浩唅连忙给云轻擦泪，“快别哭了啊。”
　　“为兄是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命的，当官多好啊，有权有势的，人人都巴结，为兄很喜欢……所以小妹，你快别哭了哈。”
　　谁知他一说云轻哭得更凶了，直接扑到他怀里，慌得他不知所措。
　　云轻哭不光因为他为了自己放弃理想生活，更是为他的结局而悲痛不已。
　　“系统，可不可以不让顾浩唅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就算大雨把整个城市倾倒，祖国也会给你怀抱。
　　感谢全国各地救援河南的人，感谢一直关注灾情的大家，我真的好喜欢我们国家啊。猫猫落泪.jpg
　　另外，台风要来了，浙江、安徽，上海、江苏的宝子要照顾好自己啊，注意囤食物和水，充电宝也都充满满！

第 45 章 [VIP]
　　她来到这里, 给予她最多亲情的便是顾浩唅，她真的不想看这样一个清风霁月的男人，年纪轻轻便惨死。
　　【按照剧情发展来看, 顾浩唅是必须被反派杀死的。】
　　不, 她不信顾浩唅非这个结局不可！
　　系统说阿和必须死, 可不还是被她保下来了，她一定也要保下顾浩唅！
　　云轻抹去脸上的泪水, 从顾浩唅怀里直起身来，“哥哥, 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顾浩唅见她不哭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小妹，为兄带你回家。”
　　回到景和院，云轻从柜子里找到顾隐那件外衫，把撕裂的袖口缝合, 又用同色系的锦线, 在袖口绣了一圈水波状的暗纹。
　　夜里，云轻又去了玖兰院。
　　顾隐果然在那等她, 云轻走到他面前，把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交给他。
　　高明下葬的第二天，一夕之间全白了头发的高管家，不知为何, 也不再追查高明落水一事了, 还向陆莺请辞了管家之职, 带着高明的牌位回老家了。
　　所以这件衣衫, 就算顾隐再穿出去也没人再会在意。
　　顾隐摸了摸袖口，察觉到那触感极好的暗纹，脸上都是笑意：“竟还绣了花纹？姐姐，麻烦你了。”
　　云轻勾唇：“举手之劳而已。”
　　她今天前来，不光是为了给顾隐送衣衫。
　　系统告诉她，谢安宁已经发现顾隐是他和宋怜的儿子了，不久后，顾隐也会知晓，他不是丞相府人尽可欺的庶子，而是安王府找了十几年的世子。
　　一夕之间，身份转换，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得，而之前一直欺压在他头上，高高在上的人，在他新身份面前也不过尔尔。
　　所以轮到他碾压屠杀了。
　　云轻抬眼看着顾隐，少年那与谢安宁越发相似的眉眼如今正笑意盈盈看着她。
　　少年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乖顺的，温和的，可云轻清清楚楚的知道，在除她之外的人面前，他是什么样。
　　漠然，冷血，像一匹不知疲倦，死死盯住猎物的狼，待目标稍有懈怠，便会猛烈地扑上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顾隐，如果……我是说如果，”云轻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如果你有一个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可你认识的人不想你杀他的话……”
　　“如果她想阻止你，你会不会……”接下来的话，云轻咬了咬唇，实在开不了口。
　　顾隐：“阻止我的那个人，是云轻吗？”
　　云轻低头沉默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如果我想杀一个人，没人能阻止得了我。”顾隐看着她认真道，“但如果那个人是云轻的话，我一定会听话地放下手里的刀。”
　　闻言，云轻微滞，下一秒，下巴被隔着一层面纱的长指轻柔地勾起，四目相对，顾隐的眸子里洒满细碎的星光。
　　“因为云轻与我，是比世间的一切都要重要的存在。”
　　少年的语气虔诚得近乎告白，云轻听得脸上无比燥热。
　　他，他竟然勾她的下巴，做如此轻浮的举动！
　　云轻连忙拍掉顾隐的手，羞愤道：“你这小子，竟然敢调戏我？”
　　顾隐捂住被她拍的疼痛的手，面露委屈：“姐姐，我哪有……”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啊？还有，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再也不来见你了！”
　　每次看反派可怜巴巴像个狗狗的样子，云轻都心软得一塌糊涂，今日难得硬气了一回。
　　顾隐扁扁嘴，委屈又倔强：“姐姐，我没有胡说八道。”
　　“你就是胡说八道了！”
　　多亏面纱挡住，不然顾隐就会发现她此时的脸蛋到底有多红。
　　“我走了！”简直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云轻，我送……”
　　“别，你坐好别动，我不让你送。”云轻强势地命令顾隐坐在原地，然后深呼一口气，快速迈着步子离开了院子。
　　顾隐看着她那急匆匆逃离的背影直到消失，接着把目光放到手里的衣衫上，目露温柔。
　　姐姐，你没发现，你的心，也已经乱了吗？
　　**
　　自那晚落荒而逃后，云轻总会想起被顾隐勾着下巴，强行对视的画面。
　　少年做那动作明明无比青涩却又偏偏撩人的要命，每次想起云轻的脸都无法控制地红成了桃子。
　　云轻，稳住，不能乱！也别再想这个人了！以后若无要事都不要再见他了！
　　原本当初利用系统漏洞去见他，也是良心过不去，帮他而已，如今的反派根本不需要你了！
　　就这样说服自己后，云轻说到做到，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有再踏入玖兰院。
　　六月下旬一个炎热夏天的夜晚，京城里举办了无比热闹的花船游会。
　　参加比赛的人们，使出浑身解数装扮自家的花船，有的像一朵盛开的红莲，有的是气势恢宏的龙舟，还有的像是一个舞台，身穿纱裙的女子在船上翩翩起舞，让人眼花缭乱的花船从桥下驶过时，岸边或桥上站着的人们会把手里那不知名的蓝色小花用力抛到船上，用来给心仪的花船投票。
　　最后载得满船蓝色小花的花船，便是最终赢家。
　　云轻同顾浩唅一起站在桥上，应接不暇地看着下面的花船，耳边全是热闹的欢呼声。
　　“哥，快看那个！”
　　云轻指着不远处一搜不大，船上的装饰与别的相比，显得朴素的花船，船上只有一抚琴一作画的两位白衣女子，琴弹得是春江花月夜，竖起的屏风上画的是元宵祈福图。
　　船上的蓝色小花只有零零几朵，因为过于文雅简单，所以夹在众多花船中央显得有些冷清。
　　船已缓缓走远，云轻捏着手里的花对顾浩唅道：“哥，我们去追那个船吧，我想把花送给她们！”
　　顾浩唅宠溺一笑，便带着她小心地挤过桥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俩人下了桥就一路小跑到岸边，接着扬起手里的小花朝那搜花船用力地抛去。
　　蓝色的小花在夜空中扬起漂亮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到船上，抚琴的女子抬眸对着他们温柔一笑。
　　接着不远处又有几朵小花落到那搜船上。
　　抚琴女温婉的声音传来：“多谢诸位公子。”
　　云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谢祺泽。
　　他在一众子弟中众星捧月，注意到云轻的视线，勾唇一笑。
　　“顾兄，顾小姐，好巧，竟在此遇见两位。”
　　谢祺泽此言一出，他身旁的几位公子也朝他们看去，顾浩唅只好让云轻在原地等着上前问好。
　　“顾某见过六皇子殿下。”
　　有人看了一眼云轻，笑道：“这位就是顾小姐吧，今日一见，果真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啊。”
　　被人提到，云轻想装作透明人都不行了，她屈膝行礼：“小女顾清漪见过六皇子殿下，见过诸位公子，这位公子着实谬赞了。”
　　众人见那人直勾勾盯着云轻，调笑道：“方老二，你莫不是瞧上人家了？你刚回京怕是不知，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有主？”那人露出遗憾。
　　“是啊，顾家嫡女和安王不日便会成婚，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顾浩唅爽朗一笑：“刘兄说的对，确实如此。”
　　“那着实可惜了。”
　　众人开始哄笑，云轻听着面上微窘，只想赶快离开。
　　谢祺泽却盯着云轻，眸色复杂，众人谈笑间已经抬步向云轻走去。
　　云轻惊愕，这众目睽睽这下，六皇子要干什么？
　　“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谢祺泽盯着她，突然勾唇一笑：“本殿下怎么敢吩咐顾小姐，你可马上就是我尊敬的皇嫂了。”
　　云轻听出他话音里的嘲讽，秀眉微撇。
　　“清漪，你当真觉得我四皇兄是个温润谦逊的君子？”
　　见云轻依旧不语，谢祺泽眸子里闪过一丝怒火，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可知为何他仅用三个月就平定了瘟疫？”
　　提到瘟疫，云轻才终于抬脸看向他：“为何？”
　　谢祺泽倾身想靠近云轻，却被她连忙后退拉开距离，谢祺泽见状捏着拳头，话语间嘲讽的意味更甚。
　　“枉我们曾在端秀殿朝夕相处半个月，清漪竟一点情分也不顾呢？”
　　什么朝夕相处！只不过她抄写经文，他在一旁捣乱而已，这里那么多人呢，不要说得让人误会啊喂！
　　云轻着实无奈：“人多口杂，望殿下谨言。”
　　“若殿下不想告知清漪，那清漪便离去了。”她是真的不想跟他在这浪费口水。
　　谢祺泽看着云轻咬牙切齿，偏偏又无可奈何，最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道：“那本殿下便告诉你我四皇兄是如何治疫的！”
　　“他把感染的镇子一把火烧了，镇子上的村民，不管是感染了瘟疫的，还是没感染的，一整个镇子，数百口性命，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焦黑！”
　　云轻震惊得瞪大双眼，怪不得那么难治理的瘟疫，仅仅三个月就被谢祺允治理了。
　　谢祺泽看到云轻的反应，似是很满意，接着继续说：“虽然残忍，但这也不失为最有效的治疫法子，然你可知为何他会铤而走险？”
　　云轻咬着唇，呆愣地摇头。
　　“因为他想赶快回京，因为本殿下就准备在年宴那天求父皇为你我赐婚！”
　　“因为他怕父皇会答应我，把你嫁给我！”
　　“可清漪，这样一个挥一挥手带走数百人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吗？”
　　谢祺泽越说越激动，神色有些哀痛：“本殿下不甘心，因为你本来应该嫁给……我，成为我的皇子妃而不是他的王妃！”
　　“可殿下您呢？”云轻勾唇，看着他苦笑，“您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吗？不参杂一丝利益？”
　　作者有话说：
　

第 46 章 [VIP]
　　少女的话字字珠玑落在他的心上, 谢祺泽愣了愣，“我……”
　　“承认吧殿下。”
　　“您不甘心的，只不过是被安王压一头罢了。”
　　云轻说罢, 直接越过他走向顾浩唅：“哥哥, 我们去前面看花船吧？”
　　顾浩唅用余光瞥了眼谢祺泽, 看他有些失魂地怔愣在原地，一切便了然于心了, 于是回头对着那些王公子第拱手笑了笑：“诸位，顾某先失陪了。”
　　云轻也朝他们施礼, 然后两人便翩然离去。
　　顾浩唅与云轻并肩而行，却都没再说话,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们身前身后的热闹都隔绝。
　　顾浩唅看出了云轻心情不佳，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的，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哥哥，六皇子刚刚告诉我安王是如何治疫的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云轻主动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顾浩唅听罢皱眉，面上却没有惊讶, 因为云轻说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就当他绞尽脑汁在脑海想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接话时, 就听到云轻又道，“你跟父亲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嗯。”顾浩唅点了点头, 不知辩解什么，只好实话实说，“安王南下的前一天来相府，正是为了与父亲商议此事, 当时……为兄也在场。”
　　盛夏之夜, 云轻却感到脊背发凉, 她捏了捏有些麻木的指尖：“所以……这个法子是父亲和安王一同商议的吗？”
　　“是……小妹, 为兄提醒过他们，这个法子过于残忍，非到万不得已……可没想到安王他……”
　　顾浩唅看云轻失望的样子有些急迫，想解释什么，却越说越无力。
　　“哥哥，我没怪你。”云轻看着顾浩唅自责的样子，艰难地扯了扯唇，“我只是在想，在想……那些人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他们在无边炼狱里苟延残喘，心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坚持下去就能得到朝廷的救助，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吞噬一切的大火。
　　比瘟疫更可怕的，是人心。
　　或许这世道就是如此无情吧。
　　“哥哥，如果你以后真的要入仕，清儿希望你能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
　　花船游会过后便是七月了，云轻很快便收到了立秋以来第一封信。
　　过了生辰，又大了一岁的陆雨臻写的字也进步多了，她在信上说等云轻出嫁那天，她要从边关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还要去闹洞房，还说不知表姐夫的人品如何，凶不凶，帅不帅？若是对表姐不好的话，她就让她阿爹训的那只大雕啄他。
　　云轻读着手里的信，不住地发笑，小女主不愧是边关小霸王啊，连安王都不放在眼里。
　　把信收好放在匣子里，云轻继续缝制着绣框里的荷包。
　　几天后就是七夕节了，大盛的姑娘们都会在这一天送给心仪的公子自己亲手绣的荷包，陆莺说她也应该给谢祺允准备一个。
　　云轻可绣不来交颈的鸳鸯，送给谢祺允嘛，绣个简简单单的兰花就不错了。
　　于是这样想着，懒洋洋地拿起绣棚，打版，描样，三五下弄完了就开始绣起来。
　　才绣了片兰花的绿叶子，云轻就叫苦连连了，连忙呼唤万能的绿儿。
　　“小姐……这可是您要送给安王的，让我绣，恐怕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的好绿儿，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云轻摇晃着绿儿的衣袖，“而且你绣得也比我好，既然送给安王，歪歪扭扭可还得了？”
　　云轻撒起娇来，没几个人能顶得住，绿儿很快就败下阵来。
　　既然把自己的活交给绿儿，自己没有事情干了，云轻索性又去了厨房，亲手打磨了西瓜汁，然后拿着成品去找了顾浩唅。
　　顾浩唅自从下定决心要当官后，就很少去太学了，每日在自己院内书房里用功读书，也不去听曲下馆子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这可把云轻心疼坏了，于是隔三差五就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食慰问。
　　“哥哥，这天气闷热，你倒也不必日日待在这书房内苦读。”
　　“那可不行。”顾浩唅接过云轻递来的西瓜汁，爽朗一笑，“为兄答应你要拿状元的，别人都在努力，为兄哪有偷懒的道理？”
　　“况且这炎热的日子，还能得小妹如此照拂，为兄甘之如饴。”
　　“哥哥辛苦了，以后清儿会更加勤快来看你的。”
　　“我小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懂事可爱不说，还会做这些新奇的饮品和点心！”顾浩唅摇头，咋舌，“可惜很快就要便宜安王喽！”
　　想来日子过得也真快，还有不到四个月就是她和谢祺允的婚期了，云轻突然产生了急迫感。
　　“系统，你不是说我不会嫁给他吗？你到底靠不靠谱？”
　　【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百一十五天的吗？】
　　“……你最好靠谱点。”
　　【。】
　　系统虽然还是那么欠扁，但到底让云轻的心放宽了些。
　　七夕节这天，有情人都约着去桥边或湖畔相会，谢祺允也派人来相府邀约，被云轻以身体不适婉拒了，当然，云轻没有忘记临走前，让那送信的人稍走绿儿做好的兰花荷包。
　　本以为她拒绝谢祺允的约会邀请，陆莺得知了会生气，没想到她不但不生气，还夸云轻做得对，还说男人就应该这样若即若离地吊着，这样新鲜感才会持久。
　　云轻：“……”
　　她是真的不想见这个男人，有那半天约会的功夫，她还不如读几页绿儿给她新淘来的话本。
　　说起来，她也一个多月没见过顾隐了。
　　……
　　暮色渐沉，云轻还在拿着针线缝缝补补。
　　“小姐，您这又是为谁呢？”绿儿边说，边为她点上油灯。
　　视线瞬间亮堂了许多，云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脖颈，看着手里与绿儿那只相比，笨拙得不止半点的荷包，扁扁嘴道：“……本小姐自己绣着玩。”
　　这荷包上的绣花，是一对鸳鸯在戏水，这是她初学鸳鸯时所绣，可想而知绣的有多惨不忍睹，如果她不说这是鸳鸯戏水，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声，好丑的野鸭。
　　本来这丑东西都被她压箱底了，也不知今天发了什么疯，突然间又翻出来了，还鬼使神差地缝成了这一坨荷包。
　　她前后打量着手里的东西，不行，太丑了，根本送不出去啊喂！
　　要不还是拆开，用她绣的荷花重做吧，好歹她荷花绣的还能入眼。
　　这样想着，云轻拿起剪刀就要干，可视线又落到那“野鸭”上面，云轻撇眉，不忍心了。
　　再不好看也是鸳鸯，还是她唯一亲手绣的一对鸳鸯……
　　就这样吧，爱要不要！
　　玖兰院内，云轻把这荷包粗鲁地塞进顾隐怀里，“给你！”
　　“什么？”顾隐一愣，然后拿起荷包借着月色仔细观看，待看清上面绣的图案后笑出声来，“姐姐，这是……鸭子？”
　　“……”
　　好气！
　　云轻伸手去夺荷包，羞怒得脸蛋通红，“对啊，就是鸭子！不想要就还给我！”
　　顾隐笑意更深，还扬起胳膊，把荷包举得高高的，云轻够了半天，甚至蹦起来都没能碰到半点，一时间更气了。
　　“你这臭小子，长得高了不起啊！”云轻放弃去夺荷包了，脸蛋气鼓鼓的，“快还给我！”
　　“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顾隐看着云轻气呼呼的样子勾唇一笑，然后把荷包塞进怀里。
　　这下云轻想拿回来也拿不到了。
　　这人何时变得这么无赖？
　　脸上的燥热还未散去，云轻生气地把头扭向一旁，不去看他。
　　“姐姐，我错了，别生气了。”顾隐开始可怜巴巴服软，如果云轻没有听到他话语中的笑意的话，还真心软了。
　　不就绣的鸳鸯丑了点，这小子竟然还在笑她！
　　云轻粉拳捏起，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再笑？”
　　“好了不笑了。”顾隐有些委屈。
　　“可是云轻好像又冤枉了我。”
　　云轻：“我冤枉你什么了？”
　　顾隐看着云轻，眼尾又弯起好看的弧度来：“我笑是因为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收到了云轻亲手做的荷包，心中欢喜。”
　　“而且上头绣的还是鸳鸯戏水。”顾隐看着云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间好似充满了蛊惑，“云轻，你可知在七夕送一个男人鸳鸯意味着什么吗？”
　　“……管他意味着什么！”云轻被他看得心脏砰砰直跳，连忙错开他的视线，红着脸开始装疯卖傻，“而且你少自恋了，我绣的是鸭子，不是鸳鸯！”
　　“我不管。”顾隐笑意盈盈，掏出怀里的荷包和磨得有些发皱的鹅黄符篆，然后把后者仔细地放进荷包中，再重新塞进怀里，还略显幼稚地拍了拍，“我说它是鸳鸯戏水，哪怕它真的是两只鸭子，也得是鸳鸯戏水。”
　　以前那个乖顺的小可怜反派呢？哪去了？
　　这脸上的温度算是别想降下去了。
　　“你耍无赖，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云轻羞愤地撂下狠话就要走，就感到头上突然一沉，接着发髻上被-插了根东西。
　　云轻伸手去摸，这光滑坚硬的质感，应该是根玉簪，摸着还有些温热，许是被人一直暖在怀里。
　　“这是干嘛？”
　　这支玉簪果然跟云轻很般配，清透的白玉簪子插-入她的乌发，趁得少女更像那瑶池落下凡间的仙女。
　　“礼尚往来，这是我送给云轻的七夕礼物。”
　　“哦。”云轻只当它是支普通簪子，愉快地收下了，“谢啦。”
　　顾隐看着她，眸色渐沉，挑眉道：“云轻，我收了你的荷包，你收了我的玉簪。”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互送定情信物？”

第 47 章 [VIP]
　　“……什么互送定情信物！”云轻捏起拳头在顾隐额头上狠狠敲了下, 佯装恼怒道，“你一个小屁孩，哪学的这么不着调？”
　　顾隐疼得“嘶”一声, 捂住额头委委屈屈, “我没有不着调！”
　　“云轻, 你等我一两年。”他看着云轻，语气可怜又认真, “我定会……定会……”
　　云轻看他磕磕绊绊卡壳的样子好笑道：“你定会什么？”
　　……娶你。
　　可这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少女就像冬天的暖日，像春天的微风, 像漆黑长夜的皎洁月光，她是那么的温暖和美好。
　　而他是形单影只的孤魂, 是陷入肮脏泥潭的野兽，阴沉又狼狈。
　　她是他浑身染血，也想要擦净双手污秽，去触碰的光。
　　“……没什么。”他把头扭到一旁，轻叹了口气。
　　云轻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 摆了摆手道：“……顾隐, 我要走了。”
　　顾隐点了点头，然后送了她很远,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能听到夹杂在虫鸣和蛙叫中，彼此的呼吸声。
　　回到玖兰院，趁系统还未苏醒, 云轻连忙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放进匣子, 然后锁进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 开始坐在床上止不住地乐。
　　此时此刻, 她有一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在学校背着老师和家长偷偷早恋的禁忌感觉。
　　什么早恋！你个母胎单身狗，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呢！
　　云轻在心底唾弃自己，可唇角扬起的漂亮弧度，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真实心情。
　　【宿主，你在傻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
　　【。】
　　云轻翻系统一个白眼，然后躺在床上心情极好地睡去。
　　幽兰院。
　　顾隐推开寝屋的门，一眼就看到黑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在同样漆黑的屋内形如鬼魅。
　　顾隐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那人声音很平静地答道：“时刻保护世子的安全是属下的职责。”
　　顾隐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味，眯了眯眼：“你跟踪我去玖兰院了？”
　　黑衣人依旧回答得毫无波澜：“是，清楚世子去向以及世子所交往的人亦是属下的职责。”
　　话音刚落，一阵风影掠过，下一秒，他的脖颈就被人狠狠掐在手里。
　　“警告你，不准再跟踪我去玖兰院，也不准调查她。”顾隐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手指发力，掐的黑衣人脸色涨的通红，“告诉你们的人，离她远点。”
　　“咳咳……那女子白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黑衣人被顾隐如此对待，面色却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像被训练出来的机器一样，哪怕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也毫无畏缩继续道，“难道世子就不想……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顾隐松开手用力一甩，黑衣人被甩在地上急促地咳嗽。
　　“想，我比你们谁都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顾隐掏出绢帕一根一根细细地擦着手指，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可是急不得，我要等她亲自揭开面纱，亲口告诉我。”
　　“至于你们，既然那人把你派来我身边，那便应该懂得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顾隐睨着那人，语气又恢复冰冷，“你也是从死士营地里爬出来的，应当最清楚不过那里对待不听话死士的手段，若再有下次，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惊恐，双膝跪地道：“是，主人。”
　　“让你们的人都退下，没有命令不得出现在我面前。”
　　“……是。”那人行了个礼，然后离开。
　　待那黑衣人走后，顾隐掏出怀里的荷包，细细地观察着上头笨拙的鸳鸯。
　　心脏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阿娘，你说过，隐儿可以把那支玉簪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现在我把簪子送出去了，我真的很喜欢她。”
　　“但我现在还没有告诉她的勇气……”
　　虽然他现在有了安王世子这个身份，可他终究没有实权，也暂时离不开这令人作呕的相府。
　　以及……
　　“阿娘，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认回他，更不想让我与皇室有一点关系……”顾隐神色突然哀伤，“阿娘，您会原谅隐儿吗？”
　　……
　　云轻以身体不适当借口后，第二天就收到了谢祺允差人送的上好燕窝和人参，既然送来了，云轻便收下，然后交给绿儿，拿去城外给阿和用。
　　说起来阿和，这快一年的治疗调养，身体早好得差不多了，人也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好，就是总是记挂着顾隐，想要回相府。
　　绿儿说她大家都以为她死了，这么回去可不是诈尸吓人吗？
　　阿和想了想，也是，捡回这条命便是上天的恩赐，而且是向来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差人救下了她，这可怎么向旁人，特别是顾隐解释得清？
　　于是便听话安生了许多，在城外的宅院里，虽然出不了门，但吃喝都有人伺候，日子过得倒很滋润，先前生病瘦下的体重啊又都长回去了，不但如此，还圆润了不少。
　　云轻在夜间去敲绿儿的房门，听到她讲的这些话，开心地笑了，而绿儿看云轻笑得开怀也跟着笑了，虽然她还是不懂自家主子的用意，但云轻开心，她便跟着开心。
　　云轻倾身抱住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小丫头，感激道：“真的很谢谢你，绿儿。”
　　“哎呀小姐，每次都跟我说谢谢，到底您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啊？”
　　“我们不是主仆，我们是好朋友。”云轻弯了弯眼睛，声音柔和又坚定，“我们绿儿那么可爱，我也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的。”
　　“嗯！”绿儿眼眶湿润，“小姐，绿儿信你。”
　　顾隐已经和谢安宁相认了，如今的反派才是真正的开始成长。
　　他会以静王世子的身份做踏板，不断地壮大自己的势力，再慢慢地吞噬掉他想要消灭的一切。
　　而用来祭旗的鲜血，势必要从相府上下数百口人的身上流。
　　云轻又何尝读不懂七夕那晚顾隐的欲言又止，只是她不敢懂。
　　因为她和他，本就没有任何未来。
　　那些不可言说的暧昧，就当做幻影封闭在那匣子的方寸之地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七月就剩下个尾巴，这一个月来云轻都忍住不去玖兰院，夜里实在难以安眠就出屋去院里的秋千上坐一会儿。
　　很快，日子就熬到了八月上旬，而她穿进书里也正好一年。
　　【宿主，穿书一周年快乐。】
　　云轻翻了个白眼，继续在秋千上慢慢晃悠着。
　　【。】
　　【按照规定，宿主你可以为这一年来，系统提供的穿书服务进行评分，星级分为一到五星，分别是体验感极差、体验感差、体验感一般、体验感良好和……】
　　系统的电子音还未说完，云轻就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一星。”
　　【。】
　　【本次评分已完毕，谢谢支持。】
　　云轻冷哼一声，问道：“评一星对你们系统有什么处罚吗？”
　　【没有处罚。】
　　云轻气得想拍桌：“那这评星有什么意义？”
　　【但低星会影响本系统参加年度优秀系统的评选。】
　　系统的音调有些哀怨。
　　云轻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就你这个人工智障系统还参加评选？”
　　【怎么不可以？本系统熟读《系统守则》，严格按照规则下达指令，尊重原著剧情，保证世界秩序，品格良好，不徇私舞弊，刚正不阿……】
　　“打住！”云轻打断系统的自夸，又气愤又无奈，“你是熟读了那什么《系统守则》，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你的宿主是个人，不是像你一样没有感情的系统。”
　　“你不该用你全是代码的世界观去强制要求她！”
　　【指令如此，系统和宿主都必须服从。】
　　“所以我说你是人工智障啊，倒也好笑，我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云轻气笑了，“你怕是永远也理解不了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
　　秋风吹来，带来满院浓郁的桂花香，云轻难得地穿了一身素衣，靠在秋千上晒着清晨柔和的阳光。
　　又是一年吟枫会，也是宋怜的忌日。
　　当初顾隐之所以去普罗河畔祭拜，是因为宋怜死后，顾隐应她的要求，把尸体火化，然后把骨灰洒进了普罗河里。
　　宋家的老宅，正位于普罗河的下游。
　　只是这一年，祭拜的人变成了两个。
　　漫山枫叶红似火的普罗山下，顾隐一身黑衣跪在河畔，安静地折着莲花，谢安宁则紧紧看着面前湍急的河水，神色破碎，再不复往日风华。
　　顾隐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折着复杂的五瓣莲花，每折完一朵就放入河里，放入河里的莲花，很快就会顺流而下，最终经过宋家老宅，带去逝去之人的哀思。
　　他跟谢安宁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样一个静静地立着，一个静静地跪着。
　　直到顾隐折完了手里所有的纸。
　　“你后悔吗？”
　　他看着最后那只逐渐飘远的莲花，突然出声淡淡问道。
　　“后悔。”谢安宁神色悲怆，“不管是帮着皇帝陷害宋太傅一家，还是……欺骗了你阿娘。”
　　“为父很后悔，但最后悔的是没有看好她，让她怀着你逃离了我身边。”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玉儿，你说你阿娘……”谢安宁眼眶湿润，“到最后一刻，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不叫玉儿，我叫顾隐。”顾隐纠正道，然后直起身来，背对着谢安宁。
　　“皇家不仁，那就推翻皇家，世道不公，那就打破这世道。”
　　“父亲，不要让阿娘九泉之下对你再次失望。”

第 48 章 [VIP]
　　没有落水, 也没有生病，云轻终于再没有借口推脱，跟着陆莺他们去了皇宫参加中秋宴会。
　　而林冉却告病没有前来。
　　云轻却清楚地知道, 她这哪里是生病了, 只不过这宫宴上有很多她不想见到的人罢了。
　　为了方便赏月, 这场宫宴就露天设立在御花园里，宴席两旁摆满了一盆盆开得娇艳的秋菊, 然而这种花朵的香气却过于清淡，完全被园内强烈的金桂香味掩盖了。
　　云轻身着芙蓉刺绣妆花裙, 端坐在女眷中央，静静听着陆莺跟一旁的夫人讨论珠宝首饰, 胭脂水粉，偶尔执起面前的桂花米酒品饮一口。
　　这个米酒度数很低，是专门酿来给女眷饮用的，酸酸甜甜，米酒的香味沁人心脾，只是若里面没有加桂花就更好了。
　　刚放下杯盏, 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
　　“顾姐姐。”谢祺瑞走到云轻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 瑞儿都好久没见你了。”
　　“是我的错。”若不是那么多人在场，云轻真想揉揉小男主的脑袋，“听闻瑞儿最近读书可用功啦，姐姐不去看望瑞儿是怕打扰到瑞儿学习呀。”
　　“不会的不会的。”谢祺瑞摇摇头, “姐姐何时来瑞安殿都不会打扰到瑞儿, 相反, 瑞儿会很开心！”
　　云轻终于还是没忍住,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行，姐姐记得了，以后我会多去看望瑞儿。”
　　“清漪偏心，本王多次邀你入府一坐你都回绝本王。”
　　突然有别的声音加入进来他们的谈话，还生怕别人察觉不到般，故意露出了些醋酸味，云轻和谢祺瑞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一身华服的谢祺允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旁，也不知将他们的谈话又听去了多少。
　　云轻起身行礼：“清漪见过安王。”
　　谢祺瑞看见谢祺允却有些胆怯，“四皇兄……”
　　谢祺允笑盈盈地看着云轻道：“清漪不必多礼。”
　　接着他看了眼一旁的谢祺瑞，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之前就听闻十三弟你跟清漪的感情很好，今日一见，果真好到让人艳羡。”
　　此言一出，周围的贵妇贵女们，纷纷停下攀谈，暧昧地朝云轻和谢祺允看去。
　　“我……”在众人落到他身上，或探究或看戏的目光里，谢祺瑞有些不安地揪着衣角，一副不知怎么回答谢祺允的话才好的样子，云轻看到后连忙为他解围。
　　“殿下莫要打趣了，只是十三皇子殿下不嫌弃小女身份卑贱，看得起小女罢了。”
　　“清漪，本王……”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谢祺允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打断，只好吞下口中的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谢祺瑞也看了眼云轻后与他一同离去。
　　通报过后，庆帝、皇后和贵妃，三人在拥簇中款款而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众位爱卿免礼，今日中秋佳节，诸位不必约束，可管尽兴就好！”
　　众人齐声高呼：“谢陛下！”
　　接着端着各种珍馐美味的宫女鱼贯而出，与之一同出场的还有身着彩衣的舞姬。
　　宴会最西边的乐师们也吹拉弹唱起丝竹管弦，如此，中秋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庆帝，他好似更加苍老了，不光头发比之前花白了不少，就连量身定做的龙袍加身竟也显得有些宽大。
　　与一旁依旧年轻艳丽的妃子相比，显得憔悴又病态。
　　他也真的生病了，与去年秋猎一样，酒才饮下几杯，便开始咳嗽起来，只是与去年不同的是，那声音闷闷的，像云轻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厨房里见到的风箱发出的声音。
　　再然后就是太监赶快掏出提前准备的药丸喂庆帝服下，那黝黑发亮的药丸倒也神奇，庆帝服下后，原本咳得有些发红的脸色也慢慢下去了，又开始跟大臣们说说笑笑，喝酒吃菜，还说自己无事，让他们放宽心。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药丸了，这是什么药丸竟这么神奇？
　　云轻有些疑惑，这药丸既然效果那么好，可为何她却觉得庆帝的精神气和生命力在慢慢流逝？
　　就像这黑色的东西，发挥药效，只不过是提前透支和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突然就细思极恐起来，这皇帝常吃的药丸……不对劲。
　　“系统，你说这皇帝吃的药，是不对劲吧？”
　　【恭喜宿主，你一不小心就真相了。】
　　“！”
　　还真被她随口一提说对了！
　　“是谁？谁在害庆帝？”
　　云轻看了看谢祺允，又看了看谢祺泽，甚至还在别的皇子身上扫了一圈。
　　现在太子未立，乾坤未定，这些皇子也没理由做这些事啊？莫不是夺嫡前还得先把老子先害死，省的发起力来束手束脚？
　　就在云轻绞尽脑汁想谁的嫌疑最大时，一向不爱回答问题的系统竟然给她透剧了！
　　【静王，谢安宁。】
　　“！”
　　“竟然是他……”云轻朝谢安宁看去，只见他坐姿端正，举止优雅，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正与身旁的官员们推杯换盏。
　　明明是风光霁月的样子，真想不到竟然会用慢性毒-药装作补药这个法子，来一步步蚕食掉他亲兄长的性命。
　　倒也是个狠人。
　　但云轻转念一想，反派在她面前乖巧听话，背地里不也是杀人不眨眼？有其子必有其父，更何况庆帝害得谢安宁妻离子散，更是间接害死了他最爱的宋怜。
　　只是这谢安宁隐藏得可真深啊！
　　能悄无声息地安排人手，并让庆帝心甘情愿地服下要他性命的药，想来他的势力也遍布整个皇宫了吧？
　　表面上早就退出朝堂，不问政事，实则四通八达，连这大盛王朝最尊贵之人的命脉都捏在手中。
　　皇室之人，果真没有一个单纯的。
　　这边云轻想着谢安宁，而另一侧的谢安宁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少女一身红衣，生的明艳动人，单看外表任谁也不会想到心肠却是个黑的，私底下把他的玉儿欺负个惨，偏偏又伪装得厉害，甚至当初在普罗山把他都骗了去。
　　皇帝跟皇后已经提前离开，他今晚非要当众揭开她伪善的面具不可。
　　他朝不远处一位立着伺候的宫女看去，只一个眼神，对方便瞬间领会。
　　那宫女端着酒壶，低头走向云轻，却在离云轻还有半米处突然脚下不稳，身子向前栽去，而手里的银制酒壶更是直接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度。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准确无误地飞到云轻身上，不但被砸了个狠，一身漂亮昂贵的衣裙也满是酒污。
　　众人瞠目结舌，谢安宁勾唇一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没事吧？”
　　与所有人料想的都不同，那顾家女竟然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甚至脸上也没有半分恼怒的神色，反而第一时间走上前，亲自扶起摔倒在地的宫女，嗓音温和又甜美，眼神真挚而关怀，周身像不断散发着耀眼的圣光。
　　而宴会众人此时的内心——
　　顾浩唅：小妹是世上最好的小妹！
　　谢祺瑞：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谢祺泽：这女人怎么如此倒霉！
　　谢祺允：不愧是我选中的王妃！
　　宴会上其他人：顾家嫡女果真温婉善良，德才兼备！
　　谢安宁：此女子果真善于伪装，颇有心机！
　　被扶起的宫女也是一脸懵，这，这怎么跟她料想的不一样？这大小姐怎么不生气啊？
　　不过想起谢安宁交代的任务，她咬了咬牙，“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好不可怜地哭喊道：“对不起小姐，是奴婢没长眼泼了小姐一身，还请小姐莫要怪罪！”
　　“我没有怪罪你呀，地上凉，快起来。”云轻去拉她，可那宫女仿佛膝盖长在了地上，任她如何拉拽都巍然不动。
　　云轻：“……”
　　她懵愣地挠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既然清儿心善，并不怪罪你，你便起来退下吧。”眼看马上演变成一场闹剧，陆莺出声道。
　　继续跪下也没意思了，那宫女见状，终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云轻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衣裙都湿了，黏黏的贴在身上好不难受，可宴会还早，她不能轻易离去。
　　陆莺让宫女去唤兰芝，取来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轻拍道：“清儿，你且忍忍，现在宴会正盛，我们不能过早离开。”
　　“母亲，孩儿晓得的。”
　　只是这仲秋的夜晚还是过于清凉了些，而那件披风又过于单薄，才过没多久，云轻就感觉手脚异常冰凉。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去年落水终究是坏了底子，她这副身子当真是挨不住冻啊。
　　谢祺瑞和顾浩唅远远看着云轻唇色发白的模样都忍不住的心疼，偏偏自己又没有女子的衣物，只希望这场宴会早日结束的好。
　　而不远处的另一位男子，却唤来了自己的侍从，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侍从得令后很快离开，走到七公主面前，把男子的话传给她听。
　　七公主闻言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起身走到云轻身旁。
　　“顾小姐，夜间寒凉，你一直穿着湿衣服如何受得了？”七公主温柔笑道，“不如先去我宫里，换套干净的衣物吧？”
　　云轻闻言有些感激地施礼：“如此便多谢七公主的大恩大德！”
　　七公主笑了笑，然后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宫殿，让侍女倒了热茶给她喝，还找了套适合她的衣物给她穿。
　　真没想到这后宫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位善良温柔的公主！
　　云轻感动得热泪盈眶，感激的话说个不停。
　　七公主对她的感谢之词只微微一笑：“其实顾小姐真要谢的话，就去感谢我六皇兄吧。”
　　云轻一愣：“六皇子？”
　　“对呀，是六皇兄差人请我给你找套衣服穿。说起来，这还是六皇兄第一次请我办事呢，没想到竟是为了……”
　　七公主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继续补充道，“准四皇嫂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中间偏跳脱，散发圣母光什么的，不要说我尬（捂脸哭笑.jpg）
　　晚安哦~~~

第 49 章 [VIP]
　　云轻：“……”
　　云轻可算是知道七公主为何总是对着她笑得意味不明了。
　　回到宴会的路上, 还偏偏遇到了正欲离开的谢祺泽，远远遇见，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云轻, 然后又欲言又止地把头扭向一旁。
　　都十八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云轻只好上前, 行了一礼：“清漪多谢殿下相助。”
　　“不必。”
　　谢祺泽没有再看她, 绕过她就径直离开了。
　　扭头正好与七公主四目相对，对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云轻无奈地耸耸肩。
　　“其实这样最好不是吗？”七公主笑着走向云轻，“我听闻贵妃娘娘已经给六皇兄物色好皇子妃的人选了。”
　　云轻点头：“六皇子的年纪确实也该娶妻了。”
　　那支掐丝凤头金钗, 会找到真正的主人。
　　云轻一身粉色宫装回到宴会上，原本困意不断来袭, 撑着眼皮才保持清醒的谢祺瑞立马起身来到云轻身边。
　　他揉揉眼睛，关怀道：“姐姐，你还冷吗？”
　　云轻摇头，看他脸蛋微红，眼神迷离的样子笑了笑：“瑞儿是不是喝了不少米酒？”
　　谢祺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不管什么宴会，果然都是男人喝酒的场合, 云轻看了眼顾浩唅, 他也脸蛋通红，显然以水代酒的法子在宫宴上没有奏效, 如今正摆手拒着一旁谢祺允的敬酒，然而谢祺允一直坚持，他也只好无奈接下。
　　看到谢祺允，云轻就想到谢祺瑞之前的反应, 于是问道：“瑞儿, 你是不是很怕安王？”
　　谢祺瑞顿了顿, 然后点了点头。
　　微醺的小男主胆子大了不少, 他拉着云轻的衣袖，似撒娇般，扁着嘴直接道：“姐姐，瑞儿不想你嫁给四皇兄。”
　　谢祺瑞一直都是像羊羔般乖顺懂事的，云轻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小男主，很是新奇，她眼睛弯弯，弯腰问道：“为什么啊？瑞儿告诉姐姐。”
　　“虽然四皇兄他总是笑着，但瑞儿就是觉得他很严肃。而且……”谢祺瑞想到从宫女口中听到的关于他治疫的流言，顿时清醒了，他松开云轻的衣袖，接下来的话也不敢继续说了。
　　如果说出来顾姐姐伤心了怎么办？
　　“而且什么？”
　　在云轻的追问下，谢祺瑞手指搅着衣襟，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就是……四皇兄他不是那么好……”
　　谢祺瑞说完有些忐忑，四皇兄可是顾姐姐未来的丈夫，自己这样说四皇兄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多谢瑞儿关心。”云轻揉了揉谢祺瑞的头，对方抬眼茫然地看着她，云轻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谢祺瑞耳畔说，“瑞儿，姐姐给你说个秘密，我不会嫁给安王的，永远不会。”
　　谢祺瑞闻言，果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云轻俏皮地眨眨眼：“所以瑞儿可管放宽心了，乖乖先回宫睡觉吧。”
　　“还有，小孩子可不要喝那么多酒哦。”
　　谢祺瑞还是有些懵懵的，反应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又亮，接着重重地点头，“嗯！”
　　谢祺瑞回到座位上，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的，一旁的顾浩唅忍不住地纳闷道：“十三皇子，小妹给你说什么了？怎么如此开心？”
　　“顾大哥哥，顾姐姐说……”差点一激动说出来了，谢祺瑞连忙捂住嘴巴，“没什么没什么，顾姐姐让我少饮酒，顾大哥哥你也是，小孩子可不要喝那么多酒！”
　　顾浩唅和正给顾浩唅敬酒的谢祺允：“……？”
　　“四皇兄，顾大哥哥，瑞儿好困，先回宫休息了。”
　　谢祺瑞朝谢祺允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而这时宴会也进行的差不多了，该醉的都醉了，该走的都走了。
　　就连谢安宁的位置，也不知何时就空着了，他们也要回去了。
　　云轻给七公主告别，说改日会把衣服洗净再亲自送进宫来，然后又跟名义上的未婚夫谢祺允告了别。
　　然而谁知谢祺允却非要送她到宫门口，还没等她说拒绝，陆莺就笑着替她答应了。
　　云轻：“……”
　　圆月悬挂在天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蜿蜒的小道上，可能因为喝了点酒，谢祺允好似与平常大有不同了。
　　突然，他的脚步缓了下来，笑着开始与云轻攀谈：“清漪，还有两个多月，你我就要成婚了。”
　　“红罗复斗帐四角垂挂的香囊，你要想什么颜色的？”
　　云轻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祺允问的是关于婚房的布置。
　　他俩的婚房……
　　云轻：“回王爷，红色的吧，喜庆。”
　　谢祺允又问：“那香囊上的绣花，是让绣娘绣鸳鸯戏水好呢？还是花开并蒂莲好呢？”
　　云轻：“……并蒂莲吧？”
　　谢祺允点了点头，又问：“大婚那天，本王婚服的腰带，清漪觉得是黑色好？还是金色的好？”
　　云轻：“……”
　　“王爷喜欢什么颜色便用什么颜色，以及其它布置，一切全凭王爷喜好即可。”
　　“那本王便选黑色吧。”谢祺允回头看着云轻笑了笑，“这也是本王第一次娶妻，清漪莫要嫌我啰嗦。”
　　“清漪怎敢。”云轻俯首行了一礼，“方才清漪见王爷也饮了不少酒，前头不远处便是宫门了，王爷便送小女到这里吧？”
　　“如此，清漪，路上小心。”
　　云轻又施了一礼，越过谢祺允施施然便离开了。
　　而谢祺允就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云轻消失于拐弯处不见踪影。
　　然后在转身的瞬间，眼睛恢复清明，步伐也不再飘忽。
　　来到宫门口，陆莺正坐在马车上等着她，而喝得醉醺醺的顾康盛和顾浩唅已经提前回去了。
　　陆莺说完，感叹道：“你哥哥的酒量还是太差了，这才喝了几杯就不行了。”
　　“比当初你们父亲的酒量还差，多参加几次酒宴啊，就能千杯不倒了！”
　　云轻点头附和称是。
　　陆莺又问：“安王送你回来，你们可有交谈了什么？”
　　云轻看着陆莺带着八卦的眼神，只想扶额，为什么每次陆莺都恨不得事无巨细地，知道她女儿所有事呢？
　　没有一点隐私。
　　云轻如实回答：“……也没有谈什么，就是问了孩儿婚房挂的香囊选什么颜色，绣什么图案罢了。”
　　谁知陆莺闻言“哟”了一声，挑眉笑道：“安王竟然连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
　　“清儿，看来安王很重视和你的婚礼啊！”
　　“定然是非常喜欢我们清儿了。”
　　云轻低头佯装羞涩：“母亲莫要取笑孩儿了。”
　　她可真没感觉到谢祺允有多喜欢她，他那种人，应当喜欢的只有自己才对。
　　开了个口子，陆莺便停不下来了，一路上都给云轻讲着大婚当天的各种习俗和注意事项，这些东西繁琐得马车都到了相府陆莺还没讲完，说明天接着讲。
　　云轻：“……母亲辛苦了，早些歇息。”
　　与陆莺各奔东西分开后，云轻跟着满地的月光，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初关押顾隐的柴房。
　　离近了才发现，那里已经被火烧成一堆黑黝黝的断壁残垣了。
　　“系统，这是……”
　　【你想得没错，就是反派烧的。】
　　云轻看着那废墟愣了几秒。
　　顾隐曾被关押在那里，流血流泪的痕迹也随着大火消失了，一同付之一炬的，还有他的弱小与怯懦。
　　只是她还是会时常在梦里想起，当初那个与她一墙之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他变坏了，自己会不会讨厌他。
　　连少年说那句话时音色的颤栗，她至今还都无比清晰地记得。
　　不会，她说不会。
　　“烧得好，这样的地方，早该毁灭了。”云轻漠然地看了一眼那废墟，然后转身离开。
　　可惜被那面碍事的墙挡住了，她才没有冲进屋内，抱住少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再告诉他。
　　不会，无论他做了什么事，哪怕他亲手把刀捅进她的心脏，她也不会讨厌他的。
　　**
　　过了八月就是九月，云轻的嫁衣已经被制衣师傅连夜赶制得差不多了，芙蓉阁那边定制的头冠听说也快完工了，陆莺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云轻要去试试看。
　　云轻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摆弄下，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才穿戴好这一身装扮，顶着沉甸甸的珠宝首饰站在铜镜前，云轻这才深刻地理解“凤冠霞帔，珠围翠绕”这八个字。
　　陆莺满意得直说“赏”，还一直感叹道，一穿上嫁衣，真就舍不得自家女儿出嫁了。
　　云轻不以为意地笑道：“那孩儿把婚期延后，再多留家里些时日可好？”
　　陆莺听了嗔怪道：“呸呸呸，说什么婚期延后的不吉利话。”
　　云轻颔首：“是孩儿的错，孩儿收回这句话。”
　　可再怎么收回，婚约还是延期了。
　　九月下旬的一日，庆帝突然在朝堂上吐了血，此后便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迷中，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庆帝病倒得太突然，朝堂和后宫一时间人心惶惶，谁家也不敢举行喜宴，以免在这个特殊时期，被有心人放大。
　　云轻与谢祺允的婚约又如何能进行得下去？
　　与此同时，陆衡也来信了。
　　信上说，最近蛮夷那边动静不小，怕是要有什么阴谋，所以他片刻也离不得边关了，陆夫人和陆雨臻她们也不便回京城参加云轻的婚礼了。
　　他们还不知道云轻的婚礼延期了，还与信一同给云轻送上了新婚礼物。
　　不好的事情一股脑的袭来，顾康盛和陆莺近些日子都在皱着眉头，特别是顾康盛，云轻总是听到他在书房门口叹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庆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一天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后宫的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闹嬉戏，谢祺允和谢祺泽两人更是日夜陪床伺候，甚至还有官员私底下囤起白麻布来。
　　就当这样沉闷地度过了一个月后，庆帝彻底形容枯槁，昏迷不醒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庆帝要挺不住时，静王谢安宁寻了一位世外高人进宫给庆帝扎了几针，庆帝竟吐出一口污血，醒了。

第 50 章 [VIP]
　　大难不死, 庆帝感激万分，不但赏赐这位世外高人黄金万两，良田千倾, 还授与其一品国师之位。
　　而耗费众多心思求来世外高人的静王, 也被给予高度赞赏, 并且庆帝还任命谢安宁在他养病期间暂时监国，处理这一个月来堆集的政务, 安王和六皇子两人在一旁辅助监国。
　　静王推脱再三，最后在庆帝的一再坚持下“不情不愿”地抗上了监国的担子。
　　至此, 曾经风华正盛，后来因为某件事退出朝堂十四年的闲散王爷, 荣耀加身后又归来了。
　　而谢祺允这段时间忙着辅助谢安宁处理国事，也没空再去考虑婚礼延期到何日的问题了。
　　对此，最清闲不过的就是云轻了。
　　谢祺瑞去找她时，就见她披着斗篷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来荡去。
　　他唤一声“顾姐姐”，然后走过去帮云轻推秋千。
　　云轻莞尔：“瑞儿今天没去上学吗？”
　　谢祺瑞停下摇晃，轻轻摇摇头：“瑞儿今日向夫子告了假的。”
　　云轻看他低着头抿着唇瓣不太愉悦的样子, 心想可能又是在学院里谢祺尧找他闹不愉快了, 不然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想到逃课。
　　身为皇庶子的谢祺泽竟然能跟身为皇嫡子的谢祺允一同辅助监国，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庆帝对谢祺泽的态度, 连十二岁的谢祺尧都能看出其中的明显偏爱，所以又开始欺负起了谢祺瑞，这何尝不是一种耀武扬威呢？
　　云轻从秋千上坐起来，揉揉他的头：“既然今日不用去太学, 那姐姐带瑞儿出去集市玩可好？”
　　谢祺瑞点头, 眼睛果然亮了几分。
　　顺便又叫上了顾浩唅, 三人久违地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段逛起了街。
　　从稻草上扎的红彤彤的糖葫芦, 到路边小贩蒸的热腾腾的大包子，凡是谢祺瑞没吃过的，云轻都会买给他，当然，是顾浩唅付的钱。
　　才走了一条街，拎包工具人顾浩唅和绿儿手上就都拎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而前头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人一手一串糖葫芦，吃得正香。
　　谢祺瑞咽下嘴里的糖葫芦，舔舔唇瓣上的麦芽糖碎，然后看着云轻微红着脸问道：“很快便是你的生辰了，顾姐姐，你想要什么东西？”
　　“瑞儿定会为你寻来。”
　　云轻微愣：“那么快就又到我的生辰了啊？”
　　这一年的时间过得还真快。
　　“那瑞儿便再为我画一幅画吧。”云轻眼睛弯了弯，捏了捏谢祺瑞的脸蛋，“这次也画穿着白色衣裙的我可好？”
　　谢祺瑞点了点头：“嗯！瑞儿定会认真画的。”
　　……
　　几人既然出来了，便不会轻易回去，逛完了街又去戏坊听曲儿，还去醉风楼了吃了饭，暮色四合之时才各自回家。
　　好巧不巧，云轻和顾浩唅回到相府之时，正好撞见从学堂回来的顾隐，两辆马车又在相府门口一同停下。
　　顾隐下了马车颔首朝他们行礼：“顾隐拜见兄长，拜见嫡姐。”
　　“嫡姐”这个称呼也很久没听到过了，云轻趁着被绿儿搀扶着下马车的间隙，看了他一眼。
　　少年虽然做着俯首行礼的动作，但身姿依旧挺拔得像一棵不可摧折的竹。
　　只是……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那眼尾处怎么一片乌青？
　　该不会在学堂跟人打架了？
　　意识到这一点，云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时听到顾浩唅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得到回应，顾隐才缓缓抬头。
　　而就在他抬脸的一瞬，云轻也终于看清了顾隐的伤势，眼尾处确实青了一块，嘴唇还破了，其它地方还尚不明确。
　　粗略地扫了一眼，只来得及得到这些信息。
　　然后就在顾隐的视线将要与她相对时，连忙把头移到别处，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顾浩唅前后脚踏进了院子。
　　表面上的相府大小姐：面对庶弟的问候理都不理，无比冷漠。
　　实际上的云轻内心：担心，除了脸上，身上有没有伤啊？这小子不是厉害着呢，怎么还能打不过别人呢！
　　于是一跟顾浩唅分开，云轻就派绿儿出去打听今日顾隐在太学里的事儿。
　　“小姐，打听到了！”很快绿儿便回来汇报了，“确实是在学院跟人动手了，现在相爷罚他在书房跪着呢！”
　　云轻听了却纳闷起来：“不应该啊……”
　　刚去太学时顾隐就被人各种刁难，也没见他动手啊，今天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绿儿补充解释道：“据说是那人侮辱了他母亲。”
　　云轻：“这样一来倒也说得过去，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绿儿挠挠头：“那小姐，绿儿再去打听打听？”
　　云轻摆摆手：“不必了。”
　　她亲自去问。
　　一推开玖兰院的大门，就看见顾隐笑得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
　　“云轻，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这下云轻终于品出味儿来了，原来这小子是使苦肉计引蛇出洞的！
　　云轻愤愤地把手里的药瓶砸他身上，却被后者干净利落地准确接住，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顾隐，你幼不幼稚？”云轻鼓着脸看着他。
　　“若不这样，云轻你会来见我吗？”顾隐的表情有些委屈，“你算一算，你都有几个月没来这院子了？”
　　被他可怜巴巴还带着控诉的眼神看着，云轻心虚地别过头，“……不就才四个月吗？上次半年没见不也没什么。”
　　“不一样的。”云轻把脸扭到哪，顾隐就走向哪，非要让她看着他，“云轻收完我的定情信物便如此绝情，是想始乱终弃吗？”
　　“！”顾隐最后这句话语出惊人，把云轻吓得连连后退，“什么始乱终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讲！”
　　顾隐上前一步不依不饶：“云轻就是始乱终弃，不然为何仿佛把我忘了一样，四个月都不来一次？”
　　害得他差点没忍住去调查她的身份，然后把她绑来自己身边。
　　“我……我……”少年脸上挂了彩，还态度强势地逼迫着她看着他，云轻咽了咽口水，回答得磕磕绊绊，心脏砰砰的响，就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余光扫到石桌上的药瓶，云轻救命稻草般拿起，把东西挡在两人面前：“先快些给你脸上的伤口上药吧！”
　　顾隐挑眉，轻哼一声，然后听话地坐到石凳上。
　　这次就先放过你。
　　灼热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云轻松了一口气，取下瓶塞开始给顾隐上药。
　　可是接下来问题又来了。
　　这眼尾处的伤算是上好了，可顾隐嘴巴上的呢？
　　云轻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瓷瓶，收也不是，倒也不是。
　　“姐姐，我也是实打实地挨了打的。”顾隐指着自己红润微肿的唇瓣，烟波流转，“这里，很疼的。”
　　真是个妖精……
　　“……知道了。”云轻没好气地哼道，然后倒入些药粉在自己手心里，再用手指蘸了那洁白细腻的药粉往顾隐的唇瓣抹去。
　　一接触到他的唇，柔软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漫延，然后在她心尖上狠狠掠来一阵她无法避免，也无法抵抗的悸动。
　　云轻一个哆嗦连忙缩手，脸不用看也肯定已经红成苹果了。
　　顾隐把她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唇瓣弯起恶趣味继续道：“姐姐，药上好了？”
　　“……好了！”云轻拍打掉手里的药粉残渣，又塞上瓶塞，慌乱地收拾好一切，起身就要离去，“我……我走了！”
　　快跑！她云轻再也不来这里了！
　　谁知刚跨出去一步，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姐姐，这才呆了多久……”
　　云轻试图挣脱，偏偏少年握得紧紧的，云轻只好回头，对上他那双委屈哀怨的脸，温声哄道：“不早了，快些回去睡觉哈。”
　　顾隐却没在说什么，就静静盯着她几秒，然后缓缓松了手。
　　得到机会，云轻立马迈着步子匆匆向前走，可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少年平静的声音传来。
　　“云轻，今日……是我的生辰。”
　　仔细听，低沉中好似还带了些凄凉的意味。
　　云轻脚步一顿，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石桌旁。
　　“原来今天是你生辰啊……你怎么不早说……”云轻有些惭愧，自己竟未曾留意过他的生日。
　　顾隐看着她，眼角弯起：“现在说也不晚，云轻你不是来了吗？”
　　“我说你怎么今天非要见我……”这下云轻可算知道为何反派宁可被人打还挨罚，也要把她引过来了。
　　“你看，我也没能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云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顾隐，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下次带给你。”
　　说出今天是自己生辰这件事，少女果然乖乖留下了，不过她错了。
　　他不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辰才把她骗来玖兰院，而是因为过于想念才使了计谋，而生辰，也不过是他挽留少女的借口。
　　顾隐眸色微沉：“什么东西都行吗？”
　　“嗯。”云轻点头，弯眼笑道，“不过让我给你杀人放火可不行啊！”
　　“那我要云轻的抱抱。”
　　“啊？”
　　见少女直接呆愣住了，顾隐又扁嘴委屈道：“怎么，云轻又说话不算话？”
　　“没有……唉……”云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环抱住了少年的腰际，但只蜻蜓点水般地抱了一下便快速抽离了。
　　“这样可以……哎？”
　　话还未尽，失重的感觉便突然袭来，下一秒，云轻就被少年搂在了怀里，“不够。”
　　顾隐贴着她的耳际说：“再抱一下。”
　　冬月的夜间其实很冷很冷了，云轻的脸埋在顾隐的怀里却觉得如仲夏般异常闷热。
　　直到呼吸出的热气打在顾隐的胸膛带来阵阵潮意，云轻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把他推出去。
　　“我，我走了。”
　　云轻眼尾绯红，胸腔剧烈起伏，说话也磕磕绊绊，甚至不敢再去看顾隐的脸，撂下这句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男主咋慢慢变成钓系的了呢（呆

第 51 章 [VIP]
　　又逃得这么快。
　　顾隐捻着手指上残留的温度和触感, 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
　　……
　　谢安宁成了监国亲王，依旧立着温润谦逊的人设，每次处理大小奏折都要先询问两个辅政皇子的意见, 看似丝毫没有把控朝政的野心, 把谢祺允和谢祺泽立于上位, 实际上扮猪吃虎，每抛出一个问题都是在挑拨离间两人的关系。
　　“有人检举都转盐运使刘司假借政务之便, 大量搜刮民脂民膏……两位皇侄怎么看？”
　　谢安宁从奏折中抬头，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谢祺允和谢祺泽, 好似问题很棘手，自己完全拿不定注意的样子。
　　“竟然有这种事？”谢祺泽闻言很恼怒, “当然要严惩不贷！如此德行，不配为官！”
　　谢安宁附和地点头：“确实，而且本王觉得应该好好调查一番，最好能把这跟这刘司勾结的官员一网打尽。”
　　说罢看向谢祺允，“四皇侄怎么看？”
　　谢祺允神色有些异常，被提及, 很快敛去眼底的厉色, 拱手平静道：“皇叔和六弟说得极是，本王没有异议。”
　　谢安宁勾唇, 笑得温润又谦逊：“既然全无异议，本王便这样处理了。”
　　随后提起狼毫笔蘸了朱砂，在那张奏折上批上“深究严惩”四个字。
　　这刘司是顾相一手提拔的，而顾康盛跟谢祺允的关系, 所有人心知肚明。
　　谢祺允被摆了一道, 当然也要摆回来, 下一个奏折就是检举谢祺泽的人, 而谢安宁依旧如法炮制，看似拿不定主意，实则全程牵着两人走。
　　御书房内三人各怀心思，谢祺允和谢祺泽互相拉锯，打压，就这样几次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越绷越紧，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谢安宁提笔间不断拉开帷幕。
　　很快到了云轻十六岁生辰这天。
　　这天一大早，她就收到了谢祺瑞的礼物，迫不及待展开了看。
　　身披白色斗篷的她坐在秋千上，只一个侧脸，但眉目如画，鼻梁挺拔，唇角微扬，面若桃花，画中人是那么的悠闲自在，笑容是那么的明媚美好。
　　“那有那么美啊，瑞儿真是加了不少美好滤镜。”话是这样说，云轻还是满意地把画挂在了屏风上。
　　这欣赏画的一会儿功夫，官家又送来了一堆生辰祝贺和礼物。
　　挑了几个眼熟的正一一查看，就见幽兰院的管事捧着一锦盒而来。
　　盯着那用红色绸缎细细包好的锦盒，云轻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顾隐送的礼物，是他身为庶弟送给作为嫡姐的顾清漪的礼物。
　　见她注意到自己，那管事连忙上前双手奉上锦盒：“大小姐，这是二少爷送您的生辰礼物。”
　　云轻平复着心情，看了眼绿儿示意她接下。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根芙蓉阁的金步摇映入眼帘，不是新款，也不是原主喜欢的红色，想来定是顾隐让手下随便挑选的。
　　可是云轻喜欢，她想收下，但是顾清漪才不会把这件东西放在眼里。
　　【宿主，按照顾清漪的性格，你应该把这礼物赏给院里的低等下人。】
　　低贱之人的礼物只配低贱之人拥有。
　　这不，系统让她用这种方式来羞辱顾隐。
　　云轻轻嗤一声，当着幽兰院管事的面，把那金步摇随手丢给了不远处正在洒扫院落的下人。
　　不但如此，她还睨着绿儿，语调高傲得不像话：“以后这种脏东西，连我景和院的院子都不可以进，听到了吗？”
　　绿儿颔首：“是，小姐。”
　　而不远处，原本笑得谄媚前来送礼物的管事面色发白，然后灰溜溜地行礼退下。
　　见人走了，云轻也没了拆其它礼物的心思，捏了捏冰冷的指尖，独自一人回了屋。
　　刚刚收到谢祺瑞画作的好心情也不复存在了。
　　……
　　今年京城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与还未开始下雪的京城相比，遥远大西北的边关，已大雪封城，万里洁白，而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蛮夷，毫无预兆的，竟在大盛军营安睡的一个深夜，突袭了周遭的村庄，并放火烧了一个营地的粮草。
　　飞书八百里加急，还未到达京城，边关的战斗便已然打响。
　　与此同时，周遭的边陲小国也跟约定好了般发生动荡，就连南边那明明已经遏制住的瘟疫，也有了反复的现象。
　　短短一个月内，内忧外患一同袭来，刚在国师调理下，精神气恢复几分的庆帝，再一次气得卧床不起了。
　　于是谢安宁监国的时间，以及云轻和谢祺允的婚期，又往后延长了几个月。
　　在这样动乱的时刻，腊月的节日，家家户户放爆竹都小心翼翼，祈福拜祖，祈祷得也是国泰民安。
　　除夕的大团圆饭，顾家所有人，包括顾隐和顾康盛的几房小妾，都坐在一起吃饭，然而这一顿饭却吃得极其沉闷，丝毫没有过年应有的热闹。
　　顾康盛正为刘司的事情烦扰，虽然最后他把自己摘了干净，但刘司一倒下，他最大的摇钱树就没了。而最让他郁结于心的是，明明知道搞刘司和他的是谁，他却偏偏不能动那个人，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
　　而陆莺，她的父亲和兄长正在边关打仗，天寒地冻，刀剑无眼，虽然身在京城，她的心啊，早飞到边关去了。
　　顾浩唅也跟陆莺一样，近来，云轻多次见到他在练武场上舞刀弄枪，拉弓射箭，特别是射箭时，眼神凌厉得就像箭矢射中的，不是靶子的中心而是敌人的心脏。
　　云轻一直都知道她这个兄长虽然纨绔爱玩，吊儿郎当，实际上心系国家与民众，在国家需要的时刻，可握笔，亦可从戎。
　　顾康盛的几房妾室，早被陆莺打压得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见状也都小心翼翼的。
　　而此时，这一大桌十几口人，最自在的便是顾隐了。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安安静静的，偶尔动筷也只用自己面前的那一盘食物，坐在众人之间仿佛没有什么存在感。
　　许是察觉到了云轻投向他的目光，他的眼底很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可是云轻还是看清了，心下一痛，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翌日，皇后把云轻唤进了宫中，拉着她的手慈祥地说了些话，大意就是在宽慰她，说谢祺允这段时间政务繁忙，无瑕顾及其他事，还望她安心、多多理解。
　　云轻笑得乖巧温柔，说自当理解安王殿下的，婚期的事宜全凭殿下做主，她不会有任何不满。
　　如此乖顺的回答，皇后甚是满意，临走前还脱下手腕上的玉镯给云轻戴上，说是当做她提前送给儿媳的见面礼。
　　从皇后的宫殿里出来时，云轻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她在雪中立了半晌，脸蛋很快就变得冰凉，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洁白的冰晶在手心只一瞬便消逝。
　　云轻转道去了瑞安殿。
　　谢祺瑞正在书房用功读书，见到云轻，连忙放下书本向她走来。
　　他踮起脚尖轻轻拍落云轻斗篷上的积雪，亮亮的黑瞳里满是惊喜，“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云轻点头，关怀道：“手冷不冷？”
　　谢祺瑞摇了摇头：“屋内燃了碳火，不冷的，倒是姐姐，一路走来可觉得寒冷？”
　　“姐姐也不冷。”云轻揉着他的脑袋，笑道，“大年初一都不忘学习，我们瑞儿怎么如此用功啊？”
　　谢祺瑞脸蛋微红：“因为瑞儿要向顾二哥哥学习。”
　　“顾二哥哥……”云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才反应过来谢祺瑞这是说的顾隐。
　　她看着谢祺瑞：“瑞儿，姐姐问你，顾隐他……对你好吗？”
　　谢祺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顾二哥哥对瑞儿很好，他经常把自己的笔记借给瑞儿看。”
　　云轻笑了笑，傻瑞儿，这本就是他身为伴读的任务啊。
　　“还有呢？”
　　云轻其实想问的是，“他有没有欺负你。”
　　不过转念一想，只怕是顾隐真做了什么，也绝不会让人查到凶手是他。
　　“顾二哥哥很厉害，夫子经常夸他呢，所以瑞儿也要努力追赶他的脚步！”
　　“嗯，我们瑞儿最棒了！”云轻由衷地夸赞，“但要注意好好休息，可不能废寝忘食哦。”
　　谢祺瑞乖巧点头：“嗯嗯！”
　　真乖，云轻又摸摸他的脑袋。
　　“瑞儿，听姐姐一句话。”想到未来发生的事，云轻忍不住提醒道，“以后乖乖待在瑞安殿，离你四皇兄和六皇兄，以及静王……都远远的，可好？”
　　谢祺瑞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了头，并认真记在心里。
　　云轻笑了笑，不忘从怀里掏出个红信封递给他：“又过了一年，恭喜我们瑞儿又长大了一岁。”
　　看着红包上“平安喜乐”这四个烫金大字，想到或许这将是她和谢祺瑞的最后一面了，云轻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轻呼了一口气，驱散了眼尾的湿意，冲谢祺瑞俏皮地眨眼：“收下姐姐的压岁钱，压在枕头下面睡觉，能保一年平安的哟。”
　　……
　　是夜，屋内的碳火熄了又添上新的，云轻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另一个烫金红色信封。
　　系统的休眠提示音已经在脑海响过五分钟了，她又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起身把它放进那个秘密箱柜里，与里面的玉簪锁在了一起。
　　最后转身躺回到床上。
　　屋外寒风裹挟着大雪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云轻把被子拉高蒙住脑袋，强迫自己不去听这些声音。
　　听不到便不会去想，这么寒冷的冬夜，那个人是否还立在石桌前，静静地等着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再到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这一章留评都会发小红包的，然后这次女鹅是真的快死了orz。

第 52 章 [VIP]
　　边关的战事越来越吃紧了, 那些蛮夷像得了高人指点似的，阴险又狡诈，各种下三滥的招式让人防不胜防。
　　饶是骁勇善战的定国元帅和铁骑将军, 在营地被偷袭, 粮草频频被烧毁, 兵器铠甲跟不上，士兵们又冷又饿的条件下, 纵然有万般铁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魄言, 也只能向朝廷求助。
　　而周遭的小国也在联合起来反抗大盛的霸权压制，朝廷不得不派军队前往, 企图用武力镇压。
　　于是在新年的伊始，等不来热腾腾的饺子和烟花爆竹，只有大雪把战马和士兵的尸体埋葬，还有那掩不住潺潺流出的，把素裹银装的大地染成红色梅海的鲜血。
　　……
　　战争与动乱就这样持续了两个月，连续多个地方的战事, 造成了大盛王朝的兵力以及财力严重不足, 各地的加急请求支援的信件一封接着一封，朝堂上人心惶惶, 掌权人也焦头烂额。
　　不管现在监国的人是谁，掌权的又是谁，大国的领地与皇权坚决不容侵犯，兵不够, 那就去民间征兵, 钱不够, 那就增加赋税。
　　战争, 最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他们的家园被毁，忍受苛刻的赋税，还要被强行抓走家里的男丁投军，为维护天潢贵胄们的利益流血牺牲。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很快的，有人发起起义，反抗朝廷独-裁，有人占山为寇，打算劫富济贫。
　　外族入侵，隶属国家反抗，民众暴-乱，疟疾横行……原本的大盛王朝，富裕和谐，国泰民安，如今入目之下，竟满是疮痍。
　　这样的条件下，任谁也不能高枕无忧。
　　顾康盛与谢祺允来往更密切了，与别的大臣一起，日夜在安王府里商议着什么，被强制捎带上的顾浩唅，每次归来都眉头紧锁，只有在云轻的景和院喝上两杯热茶，兄妹间谈谈话时，才能稍稍放松。
　　陆莺也显得极其焦躁不安，每日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为远在战场厮杀的父兄祈祷平安。
　　相比于他们，幽兰院的顾隐则越显淡然，每日依旧往返相府与太学之间，偶尔行踪不定，对朝堂上的事不堪其扰的顾康盛一时也没空再去管他。
　　他竟成了这覆巢之下，最事不关己，悠闲自在之人。
　　云轻与他远远碰见，他也像往常般颔首行礼，神色也一如既往，眸子冷淡疏离，没有丝毫感情，就像那天的当众羞辱，丝毫没被他放在眼里一样。
　　又或许是他本就不把相府的这些人放在眼里，将死之人，又何必计较？
　　云轻坐在秋千上，看着眼前那毫米之间，便要封顶的鲜红刻度条，问道，“系统，你说过，过完最后一条主线，即使反派的黑化值没有达到100，也会送我回家的吧？”
　　【是的，宿主只要再完成最后一个主线任务——被反派亲手杀死，本次穿书任务便可全部完成，灵魂也可脱离书中世界。】
　　“这样啊。”
　　终于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云轻勾了勾唇，却没有笑出来。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好奇。”她盯着那红彤彤的，代表反派黑化值的数字。
　　那里自前段时间，顾隐与谢安宁相认，数值又涨了5点之外，便再也没有动过了。
　　“到底如何，他的黑化值才能涨到100呢？”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云轻抛出的问题。
　　半晌那冰冷的机械音才答道，
　　【按理来说，如今反派的黑化值应当是满了的，至于为何仍然留有10分的良善之心，本系统也不清楚。】
　　【本系统不清楚便无法针对任务目标给宿主发放任务。】
　　【不过黑化值达到90也很不错了，勉强达到了任务要求，故，以后本系统将不再强制宿主刷任务目标的黑化值，只需走完最后主线即可。】
　　云轻淡淡地“嗯”了一声，一抬眼便注意到墙角的红杏开得正艳丽。
　　二月，花朝之月，万物相随而出，如如然也。
　　脚尖轻点地，止住了正晃悠悠的秋千，云轻呼出一口浊气，问：“何时走最后一个剧情？”
　　**
　　二月下旬，行将就木的庆帝在众大臣的不断上书下，终于决定封立太子，然而圣旨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圣旨洋洋洒洒说了很多，概况出来便是：封立贵妃所出的六皇子为太子，但因太子资质尚浅，仍然是静王监国，太子和安王辅政。
　　六皇子一派喜形于色，而安王一派则把难以置信的惊愕写在脸上，相比于谢祺泽的激动与欣喜，谢祺允则是面色阴沉地捏紧拳头。
　　把太子之位赐予自己庶弟，还让他这个皇后嫡子用心辅政，兄弟和睦，怎么可能？
　　不论他谢祺允与谢祺泽是不是早就不死不休了，更别说他自己对这道圣旨也是十万个不甘心。
　　最后，谢祺允还是用了极大的克制力下跪与谢祺泽一起接了旨，然而低头那一刻眼底的锋芒，将再不隐忍半分。
　　既然偏心至此的父皇想要逼自己的儿子去死，那便也别怪他不念手足情谊了。
　　一旁的谢安宁把兄弟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笑着俯首称是。
　　“臣弟定不辜负皇兄的期望，尽心尽力辅助太子……保我大盛王朝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当天夜里，谢祺允一党众人在安王府商议到半夜，也不知到底商议了什么，顾康盛回到相府时，异常严肃地把陆莺、顾浩唅甚至顾隐，一同叫到了书房。
　　见那么大阵仗，绿儿着急的在屋内直转：“小姐，陛下封了六皇子为太子，您可怎么办啊？”
　　相比于绿儿，当事人淡定了许多，云轻翻着先前没有读到结局的话本，淡淡答道：“没什么，都一样。”
　　谁当太子都一样。
　　“怎么可能都一样嘛！”绿儿着急地快哭出来了，“小姐，您没看相爷多严肃，今天下了早朝回来时，那脸色有多吓人！”
　　云轻放下手里的话本，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张生和牡丹花妖最后没有在一起。”
　　绿儿一头雾水：“什么张生，花妖？”
　　“这本《花娘子》，一个道士骗那书生喂花妖喝下符水，那花妖便魂飞魄散了。”云轻指着面前的话本，“这本书的结局。”
　　“啊？”绿儿闻言扁扁嘴，“这道士怎么那么坏？还有那花妖，好歹修成妖怪了，怎么还能说喝就喝了呢？”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吧。”云轻透过窗棂，看向窗外的明月，“如此殊途相恋，是天地所不容的。”
　　云轻说的深奥，绿儿一时无法理解，她挠挠头，关好敞开的窗户，“小姐，夜色已晚，快些休息吧？”
　　“嗯。”云轻点点头，“绿儿也早些歇息去吧。”
　　绿儿眨眨眼，然后学着云轻之前交给她的话，俏皮地说：“那晚安，小姐。”
　　云轻也莞尔：“嗯，晚安，绿儿。”
　　二月下旬的夜又凉又静，云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好不容易刚合上眼，就收到了系统的红色提示音。
　　最后一个主线任务要来了。
　　那么快？
　　云轻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瞪得极大，在系统通告完便立刻进入休眠时，连忙穿上了鞋敲开了隔壁厢房的门。
　　绿儿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见云轻连外衫都没穿，立马精神起来，连忙去屋里要找披风给她穿上。
　　云轻按住她的手，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她的声音止不住地战栗：“绿儿，明天一早你就去郊外阿和那里，永远不要回来了……听到了吗？”
　　绿儿闻言先是迷茫，几秒后眼泪啪嗒直掉：“小姐，您不要绿儿了吗？为什么要赶绿儿走？”
　　豆大的泪水砸在云轻手背上，砸得她心脏缩得发疼，她把少女抱在怀里，柔声道：“乖绿儿，我没有不要你，你听话……”
　　“先去阿和那住上一阵子，明天相府大门一开你就走，门口的下人问起……你就说替我抢芙蓉阁的新款首饰去了哈。”
　　“可是……绿儿走了，小姐您怎么办？”听到云轻说没有不要她，绿儿这才从她怀里退出，擦了擦眼泪，依旧有些抽泣道，“小姐让绿儿什么时候再回来伺候您呢？”
　　看着眼泪盈盈的绿儿，云轻一时哑言，她别过头，错开她的视线：“……到时我会差人去叫你。”
　　“倘若没有叫你回来，你可千万不能回来，知道了吗？”
　　绿儿还是有些顾虑：“可是……”
　　“没有可是。”云轻强势地打断她，“你若不听话，擅自回来相府，本小姐就不认你这个丫鬟了！”
　　“……不要！”绿儿扁扁嘴，吸了吸鼻子，“绿儿会乖乖听话的。”
　　“嗯。”
　　云轻从怀里掏出一个米黄色信封，和一张白纸，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把这个交给阿和，她会懂的。”
　　绿儿接下，看见属于郊外那处宅院的地契后，面露疑惑地看向云轻。
　　云轻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勾唇笑了笑：“绿儿啊，以后你跟阿和就是那处宅子的主子了，那里的积蓄应该够你们富裕地生活两辈子了，你啊，可不用给本小姐省钱。”
　　这一番话若细品，定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来，然而绿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好了，我走了。”像交代完后事一般，云轻深呼一口气，临走前还不放心地朝着呆愣的绿儿摆摆手，“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啊，明天一早你便收拾东西离开。”
　　……
　　回到自己房门，云轻从花瓶里掏出钥匙，打开秘密箱柜，把顾隐送她的玉簪握在手中。
　　看着那洁白清秀的簪子，感受着手心里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这一刻，云轻突然变得很平静。
　　没什么，系统会帮她屏蔽掉知觉，被捅破心脏又如何，又没什么感觉。
　　而且，她终于可以回家啦！这明明是一件应该庆祝的事！
　　对……应该庆祝。
　　……
　　翌日，天色早已大亮，景和院的两个二等丫鬟一人端着铜盆，一人拿着绢帕，站在云轻的闺房外有些不知所措。
　　“大小姐怎么还未起啊？以往这个时辰都是起了的。”
　　“不知……绿儿姑娘不在，便无人敢敲门了。”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丫鬟壮着胆子敲了门，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请问您起了吗？”
　　半晌，屋内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回应，“进来吧。”
　　两个丫鬟进了屋，却被云轻的样子吓了一跳。
　　只见她正抱膝坐在床上，被子随意地盖在身上，眼底乌青，面容苍白，那形容憔悴的样子，就好似保持这样的姿势枯坐了一夜。
　　丫鬟却不敢再多看，战战兢兢地下跪道：“小姐，让我们来伺候您洗漱吧？”
　　云轻看了她们一眼，声音低切道：“把东西留下，你们下去吧。”
　　丫鬟们如获大赦：“是。”
　　待人离开后，云轻尝试着从床上下来，却因手脚过于酸麻又跌回了床上，于是干脆就势躺下，望着头顶的帷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门再次被打开时，云轻已经自己换好了衣裙，梳好了发髻，天色阴气沉沉的，眼看就要下一场春雨。
　　云轻拒绝丫鬟的服侍，一个人去了陆莺的院子。
　　还未走进屋内，就听到杯盏落地迸裂的尖锐声，陆莺正捏着一封书信，脸色发白地呆坐在椅子上。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陆莺捏着书信的手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清儿，你外祖父带领一队精骑，被困在敌方的山涧了……你舅舅说……”
　　“说……说你外祖父已经断信断粮三日，危矣！”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orz

第 53 章 [VIP]
　　云轻唤来下人打扫着地上的碎瓷片, 走上前安慰道：“母亲，外祖父骁勇善战，定能化险为夷, 切莫要过分担忧了。”
　　“可是为娘真的很担心他们……”
　　“京城离边关那么远, 我们在这担心也做不了什么, 小心累坏了身子……”云轻拿过她手里的信件，“再说, 朝廷已经派人支援了。”
　　陆莺依旧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把云轻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开始大声唤着兰芝：“兰芝, 相爷如今在哪？”
　　兰芝匆匆赶来，颔首答道：“回夫人，相爷如今在安王府，方才相爷身边的小厮通知说，相爷今天或许要很晚才能回来了，让夫人您勿要等他。”
　　她的丈夫整日与安王商议着夺嫡之事, 对其他事毫不关心, 就连她的父兄在边关殊死搏斗，命悬一线, 也不见顾康盛有什么举措。
　　既然如此，陆莺咬了咬牙，对着兰芝吩咐道。
　　“通知下去，准备准备, 我要带着公子小姐去普罗寺烧三天的香。”
　　“清儿。”陆莺回头看向云轻, “你可愿跟为娘一同去普罗寺, 给你外祖父还有舅舅祈福？”
　　云轻点头颔首：“自然是愿意的。”
　　“那便好, 你且先回你的景和院收拾了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云轻从屋内退出时，听到陆莺又吩咐下人去通知顾浩唅，务必要随她一起去给从小最疼爱他的外祖父祈福。
　　她的脚步顿了顿，想拐回屋内说些什么，却被脑海里的系统制止。
　　【提醒你一下，最后一条主线，陆莺，顾清漪，顾浩唅，缺一不可。】
　　云轻张了张嘴，最终脚步浮虚地离开。
　　……
　　这个季节，普罗山上的枫树光秃秃的，与秋天完全是两个模样。
　　坐在不断颠簸的马车上，云轻忍不住撩起车帘，向那丛林深处看去。
　　外面下起了濛濛细雨，天色昏沉沉的，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幻觉，恍惚间好像看到有黑影闪过。
　　云轻连忙放下车帘，捏紧了放在膝上的包裹。
　　“怎么了？”陆莺停下拨动手里的佛珠串，抬眼看着她。
　　“回母亲，无事。”云轻稳住心神，“只是外面下雨了，清儿觉得有些寒凉。”
　　“如此，怪不得清儿你脸色不太好。”陆莺又问，“可有带厚些的衣服？”
　　云轻低头看向那单薄的包袱，点点头：“多谢母亲关心，孩儿带了的。”
　　“带了就好。”陆莺重新阖上眼，继续捻着手里的佛珠，“我们此去，吃住都在寺里，条件啊，不比相府，清儿千万不可再耍大小姐脾气，免得惊扰了佛祖。”
　　“是，孩儿定谨遵母亲教诲。”
　　车夫专心致志赶着马匹上山，马车的车轮在崎岖的山路转动，发出沉闷碰撞地面的声音，把那隐匿在道路上方的山林中的黑影，脚踩枯木发出的细微声响都给借机消弭。
　　“十，九，八，七……”
　　黑影形如鬼魅，在悄然靠近毫无知觉的猎物，随着带头之人轻轻挥手，一道道破风箭矢也从林中飞速射来。
　　“……二，一……来了。”
　　云轻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呜鸣，首先射中心脏倒下的，是距离她不足三尺的车夫。
　　车夫应声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马匹受了惊，马蹄腾空而起，车厢里的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去。
　　“发生了什么事？！”
　　陆莺面露惊恐，下一秒，泛着寒气的箭矢就穿透车帘径直朝她和云轻射过来，最终钉在只距陆莺半寸的车辕上。
　　“有刺客啊！”
　　马车外不知是谁嚎了一声。下人们开始惊恐地逃窜，然而还没能跑多远，便被从山上下来的黑衣人瞬间抹去了脖子，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山林。
　　云轻捂住耳朵，可车面的惨叫与厮杀的声音还是使劲往她脑海里钻。
　　慢慢的，车外的动静越来越小，除却空气中浓密得吓人的腥臭味，云轻呆的车厢就好似与外界隔绝。
　　只见一声巨烈的震动和声响，马车在外力的作用下四分五裂，车内之人再也没有遮挡暴露在空气中。
　　云轻放下双臂，颤抖着睁开眼。
　　血，入目便是满地的鲜血，刚刚还一同赶路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具不会说话的横尸。
　　而她的兄长，顾浩唅，满身的鲜血，握剑的手臂被折断软软的搭在地上，后背被人狠狠踩着，半分也动弹不得。
　　“快放了他！”陆莺再不复往日端庄的形象，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是丞相夫人，三品诰命，你们若敢动我……”
　　话还未说完，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陆莺面前，手起刀落，陆莺手里的佛珠散落了一地，人也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温热的鲜血从陆莺的脖颈喷射到一旁的云轻脸上，看着陆莺那张死不瞑目，扭曲惨白的脸，云轻再也崩不住尖叫出声。
　　黑布蒙面的顾隐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少女，她狼狈地跪坐在地，艳丽的容颜却满是惊恐。
　　这个他最厌恶的人，已经濒临奔溃了。
　　他接过一旁手下递来的绢布，仔细擦拭着溅在手背上污血，突然心情极好地想多留她半刻。
　　“母亲！”顾浩唅嘶吼着，挣扎着，他被打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便用剩下的胳膊和腿不断在地面上艰难地匍匐着。
　　他想爬到自己的亲人身边，与她们同生共死。
　　然而才移动了一寸，就又被人无情地践踏在潮湿的泥地里了。
　　“主子，这个人是否要就地格杀？”
　　顾隐毫无感情地睨了眼顾浩唅，又把目光转向少女，像是专门对她说的一样，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冷血至极：“杀了吧。”
　　“不！不要！”
　　听到顾隐要杀了顾浩唅，云轻不敢再沉浸在陆莺的死亡之中了，她猛地从车厢里爬起来，想要阻拦，然而才刚前进了两步，眼看就要抓住顾隐的衣角，剧大的疼痛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缓缓低头去看，一把银色的利刃从后背，把她的心房贯穿。
　　【正在为宿主开启无痛模式……10，9，8……】
　　云轻瞪大双眼看向自己胸-口，这一刻，竟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刺破自己心脏的不是眼前这个少年。
　　还好……
　　“小妹！”顾浩唅发出困兽般的沙哑嘶吼，“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为什么！”
　　“小妹！”
　　云轻的意识已经不清了，她偏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顾浩唅扯了扯唇，然后看向面前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首领。
　　“顾隐……”
　　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后，就好似用光了她全部气力，身体如秋天被风吹落的枯叶，开始缓缓向后倒去。
　　而顾隐，在听到云轻喊出了他的名字，不免有些疑惑：“你怎么认出我的？”
　　还未得到答案，他便从少女怀里散落在地的包袱中，看到了一件他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之物。
　　一根通体青白的玉簪就静静地躺落在浑身染血的少女身旁，顾隐震惊得瞳孔放大。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见，他们那一手策划了这次刺杀的少主，竟然发疯了般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少女抱在怀里，双目通红，慌张又无措。
　　“告诉我啊？你怎么认出我的？你怎么有这支簪子？”
　　“……你到底……”顾隐扯掉脸上的面纱，神色慌张得像迷途的小孩，“你到底是谁？”
　　然而少女紧闭双眼，气息越来越微弱，就像之前她被自己推下河那样。
　　顾隐歇斯底里地怒吼，“谁准你们出手的！谁准的！”
　　然后又慌忙地用手捂住少女正潺潺流血的伤口：“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还没告诉我……”
　　温热的液体砸在自己脸上，是不同于黏腻腥臭血液的液体，云轻长睫轻颤，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她很想抬手碰碰他的脸，“不要哭……”
　　张了张嘴，无声的话语还未说完，无边黑暗便猝然袭来，微微扬起的手臂又僵硬地放下。
　　怀里的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我不准你死！”顾隐在云轻手臂将要垂下之时紧紧地抓住，自欺欺人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姐姐，你是不是想摸我的脸，给你摸，你别睡好不好？”
　　稍不注意，少女的手又趁机软趴趴地垂下，顾隐再次把它握进手里，脸蛋贴紧她的手心，旁若无人地呢喃：“你又想对我始乱终弃是不是？我不准……”
　　“我不准，收了我的玉簪，可是要嫁给我的……”
　　“你听到没有……”
　　顾隐用身体护着怀里的少女，不让那绵绵细雨打在她身上，然而少女的体温还是越来越低。
　　“啊——！”
　　满脸不属于自己鲜血的少年再也克制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悲鸣，破碎的瞳孔里流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
　　云轻飘在空中，久久不愿离去。
　　看着少年抱着那具身体，立在雨中仿佛一座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道低低切切的声音说，“云轻，你真绝情……”
　　“系统，你一点都没用。”
　　明明被屏蔽掉了痛觉，可为什么她的心脏还是会那么痛。
　　【。】
　　【反派当前黑化值已经100，主线任务也已经全部完成，警告！任务达成，请宿主立刻脱离！】
　　【警告！任务达成，请宿主立刻脱离！】
　　云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隐，和已经承受不住刺-激晕死过去的顾浩唅，对着系统淡淡道：“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久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我写的真好难受TAT

▸ 分卷 · 朱颜改 · 分卷 ◂


第 54 章 [VIP]
　　洁白冷淡的医院病房里安静地躺着一位少女, 她像睡着了般，容颜恬静，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穿着白大褂的脑科主任取下听诊器, 留下一句“继续观察吧”, 然后摇了摇头, 叹息离去。
　　少女的身体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却偏偏醒不来, 任他们绞尽脑汁，用尽方法也束手无策。
　　只能输上营养液, 留院观察。
　　没成想，这一观察, 就是一周。
　　医生和护士接连离开后，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跌坐回病床前，握住少女的手又开始泪流满面。
　　“轻儿，你已经睡一周了，求求你快醒来看看妈……”
　　另一位同样憔悴的中年男子，也眼眶通红, 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别哭了, 再哭眼睛都坏了。”
　　谈话间，少女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妇人敏锐地察觉到了, 连忙擦干脸上的泪，又惊又喜：“孩她爹，我们轻儿手指头好像动了！”
　　下一秒，少女长睫明显地颤了颤。
　　“快！快叫医生！快叫医生！”
　　“医生！医生！我女儿有反应了！”
　　于是医生护士去而复返, 惊讶之余连忙重新安排仪器给少女检查身体。
　　十分钟后, 少女幽幽转醒。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回到现世。】
　　【系统脱离中……10, 9, 8，7……】
　　像一直牵连自己的透明丝线被裁断了般，脑海里一直下达任务的系统终于不复存在了。
　　感官一恢复，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便直袭鼻腔，耳边，仪器滴滴的运行声，说话声，脚步声，压抑的哭声，在这嘈杂声中，云轻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洁白的天花板，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以及自己那沧桑疲惫，双目通红的父母。
　　“爸，妈……”
　　一行清泪顺着眼尾流下，云轻虚弱地出声，看到许久未见的父母，扯了扯唇，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
　　顾清漪死了，她回来了。
　　**
　　“孩她爹，”云母手里端了盘水果，眼神示意着正在读报纸的云父，去看前头那房门紧闭的卧室。面露担忧道，“轻儿怎么一直呆在屋里不出来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女儿自醒来后，因为长时间的休眠，缺乏营养，又在医院养了三天才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今天是她出院的第三十天，然而这一个月，原本开朗活泼的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
　　学校也不去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吃饭倒也会好好吃，也会对人笑，但总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睛里甚至满是沧凉。
　　云父放下报纸，叹了口气，“女儿好不容易醒来，我们先由着她去吧。”
　　云母点了点头，看着手里云轻最喜欢吃的水果，想了想还是轻轻扣响了她卧室的门。
　　“轻儿，来尝尝妈刚买的水果，可甜了！”
　　过了几秒屋内传来微哑沉闷的声音：“……妈，门没锁，进来吧。”
　　云母小心翼翼推开门，才发现屋内很昏暗，床帘全部被拉上，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屋内的空调开得也很低，而云轻正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被蒙在被子下。
　　云母心下一紧，微颤着把果盘放在桌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轻儿，有问题一定要告诉妈妈哦，可不要在心里憋着。”
　　听到被子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嗯”，云母再也憋不住，捂着嘴巴退出了云轻的房间。
　　“轻儿到底怎么了？啊？”回到客厅，云母扑在云父怀里，想嚎啕大哭又怕惊扰了隔壁之人，于是捂着嘴巴流泪，隐忍又克制，憋得满脸通红。
　　云父轻拍着云母的后背，叹了口气：“要不然送女儿去乡下她奶奶那散散心吧。”
　　……
　　“叮铃”，手机发来一条推送，云轻掀开被子露出那张清秀却满是疲惫的脸，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是一条博文，是《盛世皇后》的作者针对读者疑问做出的解答。
　　首先交代的便是反派谢隐的人物背景，即黑化历史。
　　“因为一些原因，本应是亲王世子的谢隐却出生在了丞相府，并作为相府一位不入流的庶子长大……”
　　“丞相对他和他的母亲不管不顾，主母对他们排挤苛待，下人们也冷嘲热讽，最后他母亲死去，谢隐更是因为惹到了嫡姐，从此便跌入了无边炼狱，自此谢隐人尽可欺，受尽毒打虐待。”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十四岁生辰的那个寒秋，那座深宅大院里唯一对他好的下人死了，从此，谢隐正式黑化。”
　　“他在雨中朝自己憎恶之人下跪，自愿被他培养成一颗棋子，去死士营地训练，与那些亡命之徒殊死搏斗，只为褪去一身弱骨，变得强大，棋子亦可成为反杀执棋之人的武器。”
　　“后来，他这颗棋子还真的脱离执祺之人的掌控……谢隐成为了年幼-男主的伴读，获取了他的信任，又被学院的老师认出身份，多加照顾，不久后跟他的亲生父亲父子相认……他越来越强，势力慢慢扩大，他开始变成了执祺的那个。”
　　“再后来，谢隐与亲生父亲一起拨弄乾坤，搅乱局势，最后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中，他打扮成流寇，亲手杀了嚣张跋扈的恶毒嫡姐，苛待他和他母亲的主母，以及她和丞相最引以为豪的儿子，最后又勒死了丞相，伪装成上吊自-杀……”
　　“欺他，辱他之人都不在了，世上也再无卑懦的相府庶子。他改回国姓，以静王世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至此加官进爵，风头无两。”
　　“最后庆帝崩逝，安王在同一天借机叛乱，与太子一党进行厮杀，事发突然，太子不敌终被安王斩杀，然安王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又被早就蓄势以待的谢隐擒下……”
　　“平定逆贼后，谢隐伙同党派推立了当时才十二岁的十三皇子，也就是男主为帝，因新皇年幼，谢隐暂时辅政，成为摄政王。”
　　“说是摄政王，实际上他一手遮天，说一不二。对待异党，他手段阴狠；面对反抗，他出手残暴……朝堂长达数年被他的暴戾与独-裁笼罩，陷入一片黑暗。”
　　“——这便是谢隐成为毫无人性阴狠反派的背景。”
　　云轻捏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假的吧？这是假的吧？
　　她明明救下了阿和！明明偷偷背着系统做了那么多，她不信顾浩唅最后还是被顾隐杀死了！
　　云轻不信邪，又翻到前面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耳边却不断响起自己脱离前听到的那句轻到几乎没有的呢喃。
　　“云轻，你真绝情……”
　　“哈……”云轻明明笑出声来，眼泪却啪嗒直掉，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出一片片水花。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顾隐认出她来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顾浩唅呢？
　　明明罪魁祸首一直都是她！是她害的顾隐黑化，害得最无辜的顾浩唅也被杀了，更是到最后，连顾隐最后10点的良善之心也害没了……
　　想到这里，云轻再也忍不住用被子蒙住脑袋放声大哭……
　　最后哭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重新翻开手机，把模糊了视线的泪水擦去。
　　臻儿呢？她为什么会被顾隐盯上？
　　“……女主陆雨臻跟相府嫡女是表姐妹，因为两人的长相极其相似，就连性格也有几分相同，于是谢隐便把陆雨臻当做了从小欺凌自己的嫡姐，以折磨女主，看女主那张脸露出痛苦的表情为乐。”
　　“这便是正文里谢隐为何处处与女主作对的原因。”
　　果然，顾隐真的很恨她，恨到连跟她长得像的人都不放过！
　　一想到这里，云轻的心脏就针扎了般的疼，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可热泪还是很快盈眶，不去管它，便很快流了满面。
　　“所以……”云轻哭得快说不出话来，“你最后说的……让我嫁给你……也是假的吧？”
　　屋外，是太阳肆意烘烤大地，枝丫疯长、蝉鸣不止的盛夏，而屋内阴冷又昏暗，桌子上是清甜多汁，却无人享用的西瓜，而床上，少女捂住胸-口，身体蜷缩在一起，恸哭到几乎晕厥。
　　……
　　自那天大哭一场，好似把所有眼泪都流光后，云轻便再也没哭过了，她主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乡下老家。
　　那里远离喧哗的城市，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正好赶上了暑假，她可以待很久。
　　才下了大巴，云轻就看见她头发花白的奶奶戴着个老花镜在村口等待她。
　　说起来自从上了高中，她已经很少回这里了。
　　云轻走上前抱住小老太，感叹道：“奶奶，我来啦。”
　　老太太开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快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炖大鹅吃！”
　　云轻笑了笑：“嗯！”
　　云轻前段时间昏迷的事，她的父母害怕老太太承受不住，并没有告诉她，所以她就跟往常一样，一路上对云轻嘘寒问暖。
　　云轻微笑着一一回答，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
　　“奶奶，我这次可能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您可别嫌弃我烦啊？”
　　“烦什么烦，奶奶我可开心啦！”老太太笑眯眯地从井里捞出个大西瓜，西瓜在井水里泡了一夜，冰冰凉凉的，用来解暑再好不过了。
　　云轻看着那西瓜，眸子里却闪过黯然。
　　老太太虽然戴着老花镜，可还是眼神很好地捕捉到了云轻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丫头之前不是最爱吃奶奶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的吗？怎么？长大了不喜欢啦？”
　　“没有没有。”云轻笑着打哈哈，“现在也喜欢，奶奶，给我切一个大块的！”
　　“哎呦呦，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我老太太是不懂啦！”老太太弯腰切着西瓜，嘴里唠叨着，“不过是失恋了嘛，怎么脸哭丧成那样，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没胃口吃了！”
　　云轻惊愕：“什么失恋，奶奶……”
　　“怎么？你难道不是失恋了才想起来来奶奶这里？”老太太切好西瓜，边递给云轻一块，边道，“你妈妈说你心情不好，想来我这散散心，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嘛……”自己表现得很像失恋吗？
　　云轻接过西瓜，有些纳闷。
　　“你奶奶我又不瞎，好歹活了大半辈子。”老太太伸出手道，“我以前那没心没肺的开心果孙女呢，快还回来。”
　　云轻弯下腰把下巴放在她的手心里，眼睛弯弯笑道，“这里。”
　　“你才不是嘞！”老太太把手收回哼哼两声，“你还没告诉奶奶呢，我猜对了吗？”
　　云轻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咬了一小口西瓜，果然很甜，她慢慢咀嚼着，想多甜一会儿。
　　“真的什么都瞒不住奶奶您啊。”吃了大半，云轻抬眼，看着老太太呼了一口气，语气故作轻松道，“你孙女我确实失恋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种。”
　　作者有话说：
　　久等TAT

第 55 章 [VIP]
　　还没等老太太回应, 云轻就快速又咬了一口西瓜，鼓着嘴巴含糊不清道：“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你呐, 要真这样想开了就好……奶奶给你做饭去喽。”老太太留下一句话, 转身进了厨房。
　　阳光透过头顶茂盛的枝桠, 落在地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影。
　　云轻捧着半块儿西瓜，盯着那忽明忽暗的斑驳, 思绪不知又飘到了哪里。
　　**
　　大盛王朝丰庆二十一年，庆帝驾崩, 举国悲丧之时安王却突然举兵造反，控制群臣, 斩杀太子与殿前。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安王所属势力同样伤亡惨重之际，被静王世子谢隐率精兵围剿，安王终被谢隐生擒。
　　群龙不可无首, 而几位年长些的皇子皆在宫变中死的死伤的伤, 唯有尚且年幼的十三皇子堪堪当此大任。于是，谢祺瑞被静王带头推上帝位, 而后改国号为安瑞。
　　而静王世子谢隐，平乱救世有功，封赐摄政王，辅政监国, 位居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位置。
　　……
　　赶制出来的龙袍穿在新帝身上, 明显的宽大了许多, 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随意地撩起袖子，弯曲着腰身在一张白纸上细细地作着画。
　　又是一年寒冷的冬季，屋外簌簌飘起了大雪。
　　一位太监从外面走进书房，然后恭敬地行礼道，“皇上，摄政王求见。”
　　谢祺瑞没回应，继续着手里的画作。
　　太监见他不语，刚想拔高音量再通报一次，就听见屋外出来声响，只见一身玄色蟒袍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
　　虽然少年俊秀的面容还稍显稚嫩，但整个皇宫乃至朝堂，却没有一人敢因为当前人的年纪尚小而轻之，怠之。
　　太监连忙拉长细嗓，下跪行礼：“见过摄政王。”
　　顾隐睨了那太监一眼，那人便瞬间心领神会，施礼退下，这下，屋内便只余他跟谢祺瑞了。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碳火烧得正旺，谢祺瑞抬眼看了看立在门口观雪的男人，定然是来时没有撑伞，他的肩头以及乌发都落了一层洁白的雪，白色覆盖在黑色上，是那么地刺眼。
　　若是时间再倒回一年，他定会亲手帮对方拍打掉身上的积雪，然后乖巧地叫上一声“顾二哥哥”。
　　可是如今，他的顾二哥哥早就不在了。
　　谢祺瑞画着自己的画，顾隐看着屋外的雪，就这样，两个人虽共处一室，却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谢祺瑞勾完最后一个线条，才终于出声打破了两人间那诡异的安静。
　　“今天是顾姐姐的生辰。”谢祺瑞说。
　　听到这句话，门口立着之人眼睫颤了颤，而后淡淡道：“我知道。”
　　“那你这是作甚？”谢祺瑞看顾隐那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的样子，皱眉微怒道，“又想拿走我的画？”
　　顾隐依旧望向漫天飞舞的大雪，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你画得最像她。”
　　“咔——”，是细毛笔的笔杆被折断的声音，谢祺瑞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断笔丢弃到一旁，又从旁拿出个新的来，蘸了墨水，细细完善着画中少女的乌发，语气带了些嘲讽，“怎么？你该不会是想她了？”
　　顾隐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
　　“呵。”
　　谢祺瑞突然就很想笑，他也真的笑出声来，只是笑着笑着，视线便被泪水模糊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顾隐厉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她？！”
　　耳边传来少年充满哽咽的质问，顾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里仿佛还是染满了鲜血的模样，是属于少女的鲜血，他洗不掉也忘不了。
　　为什么？
　　顾隐阖上眼，努力平复心口传来的刺痛，语气上却依旧冷淡：“陛下画完了吗？”
　　谢祺瑞卷起桌子上的画，红着眼朝他扔去：“滚，拿着画滚出我的瑞安殿！”
　　刚完成的画作就这样散落在地上，露出画像上之人的脸，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明明长相艳丽却偏偏笑得无比温柔。
　　他没有见过顾清漪巧笑嫣然的样子，也没有见过云轻取下面纱的模样。
　　可这些谢祺瑞都见过，甚至他也会叫她“姐姐”。
　　所以他才说谢琪瑞画得最像她啊。
　　……
　　他也曾无数次的幻想，少女戴着面纱还能笑得如此迷人，若去掉那碍事的东西该有多么的好看呢？
　　他一直等着，等少女亲手摘下面纱，对他展开笑颜的那天，可他等啊等啊。
　　顾隐伸手，想去抚摸画中人的脸，却又怕弄花了还未干透的墨而作罢。
　　他顺势小心地把画作重新卷起，仔细地放在怀里，然后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最后护着怀里的东西，抬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了，一副想静悄悄地把世界覆盖成自己颜色的架势。
　　谢琪瑞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突然想起少女很久之前曾与他说过的话。
　　“姐姐也认识一个哥哥，他也像你一样经常被兄弟姐妹们欺负……”
　　“哥哥的父亲，也不喜欢他吗？”
　　少女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不但如此，他有一个很坏的姐姐，经常打骂他呢。”
　　“那哥哥好可怜……瑞儿的七皇姐对瑞儿还是挺好的。”
　　少女揉了揉他的脑袋，告诉他说：“瑞儿，你要记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有苦难的日子都会在将来成为你们脚下坚韧的基石……它会引领着你们一步步攀登到高处，成为令众生再不可轻视的存在。”
　　他懵懂地点点头，很天真地问道：“那……哥哥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吗？”
　　少女顿了顿，然后点头：“是啊……你们将来还会认识，并且关系匪浅呢。”
　　“但是……若他因为所遭受的苦难和不公，变成了一个坏人，瑞儿，姐姐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
　　“他其实……不坏的。”
　　“姐姐，你说他不坏。”谢祺瑞的眼泪大把大把地掉落在案桌上，“可他明明就很坏……”
　　“他竟然……他竟然害死了你啊……”
　　**
　　“哗啦！”云轻捧起冰凉的井水，往自己脸上泼，如此一来，脸上的温度才降下了些。
　　不过是去菜园帮着摘了点豆角，一会儿的功夫就热得她大汗淋漓。
　　八月，太热了。
　　“轻轻啊，奶奶这里热吧？”老太太摇着蒲扇给云轻扇着风，心疼得皱着眉头，“要不你明天就回去找你爸妈吧，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奶奶这也没空调，热坏你了咋办？”
　　云轻用手甩掉脸上的水，笑道：“我不怕热的奶奶，当初说好了住两个月的，这才来了一个月，你可不准提前赶我走哦。”
　　“你这孩子！”老太太嗔了云轻一眼，笑道，“今天想吃什么？奶奶去给你做。”
　　云轻笑得甜甜：“奶奶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用我们轻轻摘的豆角做个红烧肉炖豆角吧？”
　　“好！奶奶，我帮你洗菜。”
　　而在距离村镇一千多公里地的一个研究基地，一个圆球状的金属机器人，正盯着眼前的画面快速计算着什么，可智脑中的计算程序运行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的结果都是飘红。
　　这下小机器人摸不着头脑了，它飞到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人身旁，“唐博士，上一个任务世界，好像出现了问题。”
　　“可是小六找不到原因。”
　　被唤作唐博士的男人从实验仪器中抬头，跟着小机器人的指引来到屏幕前，待看到屏幕中的画面时，不免诧异。
　　“怎么会变成这样？！”
　　反派，男主，女主的命运轨道都发生了严重偏移，而且这反派的势头怎么那么盛！
　　小机器人挠挠头，冰冷的机械音起伏得竟然有些委屈：“小六不知，小六一直都按照规定要求宿主的，小六自己也严格遵守规则。”
　　“那问题应该出在反派身上。”
　　唐博士仔细地把反派从小到大的经历看了一遍，最终锁定在反派手刃丞相府一家那里，他发现从小六的宿主脱离任务世界那一刻，反派的黑化值竟然瞬间达到满级。
　　满级的反派，在那么多任务世界里也是极为难得的。
　　“不，准确来说。”唐博士推了推眼镜，看着画面中反派跟男主的互动，深思片刻道，“问题应该是出在你绑定的那个宿主身上。”
　　“她说不定背着你做了什么事，连系统也没能记录到。”
　　“啊？”小机器人有些蒙圈，“宿主她不可能逃得过本系统的监视啊。”
　　唐博士叹了口气，“小六啊，虽然你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系统机器人，但不得不承认，其实你的本身还是有很多bug的。”
　　“……比如你的蓄电能力太弱、目地性太强以至于会无瑕顾及其它，还有……”
　　“机器人终究是机器人，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不是用数据就能衡量揣测的，你……或许真的不懂。”
　　小机器人不断分析解读着男人的话，就好像闻言呆滞了片刻。
　　奇怪，唐博士最后一句，怎么跟它上个宿主说的一样呢？它真的不懂人类的感情吗？
　　“可是博士，小六要如何解决任务世界的事？是否需要再寻一个宿主？”
　　唐博士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
　　“趁现在任务世界还未完全失去控制，小六啊，去寻你上一个宿主吧。”
　　男人说着，手指在屏幕上下轻点着，下一刻，系统那可以强行控制宿主的权限便被关掉了。
　　“这次，是你要请求她去帮你，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再强迫人家，听明白了吗？”
　　小机器人垂着脑袋，机械音闷闷的：“小六明白了，博士。”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几天卡文很严重，蠢作者已熬秃orz

第 56 章 [VIP]
　　摄政王一执政, 便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强势镇压各藩属国，各国纷纷递上和解降书还不够, 还要求各国“交质”以表忠心。如此一来, 各藩王便老老实实地纳贡和俯首称臣了。
　　同时, 朝堂也被顾隐进行了大换血。
　　贪-污受贿者与结党营私者，皆严惩不贷, 德不配位者和食禄不作为者，也被放逐或罢黜。
　　摄政王手段强势且冷血无情, 不论官员的家族或背景如何，皆一视同仁, 不留情面。自此朝堂之人皆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在摄政王的掌权之下，不消三年，原本满目疮痍的大盛王朝就恢复了鼎盛时期的繁荣昌盛。
　　然而在民众心中，顾隐仍然是那个权倾朝野、威胁帝王、暴戾阴狠的专横权臣。
　　安瑞四年，秋, 京城, 醉风楼一楼会客厅。
　　“唉，听说了没？铁骑元帅要归京了！”
　　一男子吃着菜, 跟同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起镇守边关的铁骑将军，突然就来了兴致。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回来不也还是待不了几天就走？”
　　“这次可不一样了！”那人一副要说什么机密信息般, 朝同伴招招手, 待对方靠近些, 神秘兮兮道, “我听说啊，摄政王准备收回铁骑元帅的兵权喽！”
　　“这次把他招回京来，就是为了控制住陆衡，以牵制远在边关的陆家军！”
　　同伴闻言惊讶道：“五年前开国元帅为国殉职，先帝不是说要给与陆家世袭三代官位吗？”
　　“怎么？这摄政王如此胆大妄为，竟要违抗先皇帝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连忙捂住嘴，略显慌乱地看看周围道：“在这说这种话，不要命啦！”
　　见周遭都在喝酒吃菜，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那人才松开手：“总之，摄政王要做什么，我等只需听命，万万不可妄议。”
　　“再说，如今蛮夷也与我们化敌为友，私觉得，摄政王收回陆元帅的部分军权，也是应该的，毕竟陆家手里的兵权太多……”
　　“砰！”隔壁桌传来一道震耳的响声打断了这厢的谈话。
　　只见一长相艳丽，年约二八的红衣少女，正把手里的刀剑重重地按压砸在木桌上。
　　她目露凶狠地睨着那俩人：“你们，说够了吗？”
　　“……管你什么事儿？”那男人明显不把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砰！”又一声刺耳的声响，惹得周围人都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望向这边。
　　利剑出鞘，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泛着寒气的剑就衡在距离他的脖颈仅仅一寸处。
　　他的同伴见状惊慌之余连忙站起来看向少女劝谏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快放下手里的武器，若不小心伤着人可就不好了！”
　　刚刚还口出狂言的男人露出惊慌的神色，但依旧嘴硬道：“天子脚下，我就不信你这等野蛮之人敢伤我？！”
　　少女嗤笑一声，手腕微微一动，剑身就往前一移了半寸：“你看本小姐敢不敢？”
　　这下那人终于慌了，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不知在下到底哪里得罪了姑娘？在下……在下给您赔不是还不行吗？”
　　“以后不准你们再说陆家军以及陆元帅的任何不是！”
　　“不然……哼。”
　　少女眼神凌厉，手腕一翻，割掉了男人的一缕青丝。
　　男人吓得快哭出来：“在下晓得了，在下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说陆家军和陆元帅的任何不是……女侠，您快收了剑吧！”
　　“记住你说过的话。”少女这才收回剑，还理了理那剑柄上挂着的碧玉珠子剑穗，一双漂亮勾人的眸子里满是鄙夷，“滚吧！”
　　两人如获大赦，连忙灰溜溜地离开醉风楼。
　　“哎——他们还没结账！”掌柜的在二楼看着跑远了的两人，不禁肉疼，他回过头来，恭敬地向一旁的男人请示道，“王爷，您看这损失……要不然待会儿让那闹事的女子赔偿？”
　　男人紧紧地注视着楼下少女的一举一动，眼神忽暗忽明，半晌才出声道：“不必，让她走吧。”
　　**
　　八月的尾巴，云轻结束了假期回到了学校，因为在临近期末时昏迷在宿舍里，错过了期末考，所以新学期的第一周云轻很忙，忙着复习，忙着准备补考。
　　就比如此刻，云轻正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了厚厚一打专业课本，手边还放了一杯用来提神醒脑的咖啡。
　　因为在书里过了一年多，导致她把上学期学的内容都快忘完了，为了补考不挂科，云轻只好早上六点便起床来图书馆学习。
　　大概学了两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云轻只好点开屏幕查看消息。
　　[群聊]仙女集中营：
　　夏欣：“啊啊啊睡过头了！”
　　夏欣：“@云轻，轻子，帮我占个位置呗？”
　　丁莹：“@云轻，亲爱的！帮我也占一个！”
　　丁莹：“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看在信女努力学习的份上，保佑信女补考过吧！[双手合十.jpg]”
　　夏欣：“[双手合十.jpg]”
　　差点忘了，宿舍里还有两位挂科的室友呢！
　　云轻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这里正好还有两个位置，速来。”
　　二十分钟后，夏欣和丁莹两个人才姗姗来迟，还热的满头细汗。
　　夏欣手里拎了两杯冰镇柠檬水，一屁-股坐到云轻对面后，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放到云轻面前，擦着额头的汗小声嘟囔：“大早上就那么热，这天气真要命啊！”
　　云轻只扫了一眼那泛着诱人冷气的饮品，便很快移开了视线，看着两人勾唇道，“都10点了，不早啦。”
　　“是啊，都10点了，快学习快学习！”丁莹打鸡血般连忙掏出书本摊好，看到那杯柠檬水，不免好奇道，“哎？轻子怎么不喝啊？以往你可是看见柠檬水就走不动路的。”
　　云轻扬起手里的咖啡：“因为我有这个嘛，咖啡和图书馆可是绝配！”
　　夏欣噗嗤一声笑道：“哎呀，我们轻子病了一场，不但学会早睡早起了，还戒掉了柠檬水的瘾，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啊？”
　　看丁莹也忍不住在笑，云轻也跟着笑起来，只是若她们仔细瞧，便会发现她的笑意好像并不达眼底。
　　“好啦，都不要说话了，快点看书吧。”
　　系统联系上云轻时，云轻才刚重新进入学习的状态没多久。
　　【宿主……】
　　三个月不见，系统的机械声竟不似之前那般强势了，若云轻没感觉错，好像还带了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纠正一下，你我早已经解除关系了，请不要叫我‘宿主’。”
　　不管态度如何，云轻才不会对它有好脸色看。
　　【那叫您‘前’宿主？】
　　系统有些扭捏。
　　“说吧，到底找我-干什么。”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系统了，云轻翻了个白眼，“我这次可没再评论过小说了，也没有那什么反派不为人知过往的探索欲。”
　　【不是，是上一个任务世界的事，出现了点问题，还需要前宿主您帮一下忙。】
　　提到上一个任务世界，云轻心底咯噔一声，然而面上依旧很淡定，捏着笔继续做着题，甚至语气还有些嘲讽：“怎么？这次又想让我扮演什么角色？”
　　【反派黑化值逆天，男女主的主角光环都暗淡了。】
　　系统说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轻的反应。
　　只见云轻闻言眼睫颤了颤，手里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又继续捏着笔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哦，那管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淡淡的，好似对上个世界的后续发展全都漠不关心。
　　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系统终于急了。
　　【还不是因为你背着本系统做了多余的事！反派的人生轨迹才会发生偏移，把男主压制得死死的！】
　　云轻抿着唇不说话，笔尖虽然还在纸上不断地滚动着，思绪却不知到底飘向了哪里。
　　“偏移就偏移了呗……”良久，云轻呼出一口气道，“你强制要求的事我也都听话地做过了，结果如何，交给时间，交给剩下的人。”
　　“你也在那里呆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发现他们并不是系统计算出来的数据和代码吗？”
　　云轻看着面前那杯柠檬水，柠檬水的杯身凝满了水珠，正在不断地往下流淌。
　　她想起她还是顾清漪时，因为冰块不够冰，所以她做出来的柠檬水就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但两者的口感和滋味还是一样的好。
　　就连顾浩唅，从一开始觉得酸到难以接受，到后来也爱上了这款饮品，还时常会去她院里讨要上一壶。
　　那些可爱鲜活的人，那些让她刻骨铭心的记忆，谁能说他们是虚幻的呢？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于那个世界的人。”
　　“……我们本就不应该多加干涉。”
　　【可是……】
　　系统被云轻这一番言论说的竟不知如何辩解，卡了半天。
　　“别可是了。”云轻拒绝得干脆利落，“请不要打扰我学习，谢谢。”
　　突然想起唐博士曾经跟它说过的话，于是系统决定再试一试。
　　【可是现在反派要娶女主了！】
　　“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只见云轻震惊地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把她一旁的两个室友都吓了一跳。
　　“轻子，怎么了这是？”
　　云轻紧紧捏着手里的笔，骨节发白，说不清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偏偏系统还在继续说着，
　　【前宿主，您真的要坐视不理吗？】
　　见两个室友都在担心地看着她，云轻呆滞地坐下：“……我没事。”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了。”
　　云轻朝她们扯了个歉意的笑，而后颤抖着问系统。
　　“顾隐……为什么要娶臻儿？”
　　“他，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专栏的美丽预收，求收藏啊！（轻轻跪下……）预收保证不虐嗷~

第 57 章 [VIP]
　　【反派对女主的好感度为10。】
　　“才有10？那么低？”
　　【不低了, 反派对他亲爹好感度也才只有5！】
　　“……”
　　云轻的语气带了些试探的意味：“那……顾隐要娶臻儿，是一种新型折磨人的方式吗？”
　　可是系统早已经学鸡贼了，没有老实回答, 语气略带蛊惑道：
　　【前宿主, 若您真想知道, 亲自去看看不就好了？】
　　“……”
　　云轻咬紧下唇，沉默了半晌道：“别想激我。”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说不定又把她骗过去, 做些丧心病狂的事……
　　“走开，别打扰我做高数题！”
　　【怎么可能是骗你的！系统绝不说谎！】
　　可是云轻坚定了决心, 不再理它，系统在虚空中急的团团转。
　　……
　　陆雨臻归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顾府老宅。
　　她握着手中长剑, 推开那斑驳生锈的大门，入目便是断壁残垣和杂草丛生，原本富丽堂皇的高宅大院，如今只余破败与荒凉。
　　陆雨臻忍住哀痛，凭着儿时的模糊记忆，踏过那些荒草和弯折的小道, 寻到一处院子前。
　　大门竟敞开着。
　　陆雨臻心下一紧, 抬步走了进去，却看到院落里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鹅黄锦袍, 一看便价值不菲，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弯腰修理着院子里那个坏掉的秋千，在那荒草肆无忌惮疯长到人腰际的破败院落里, 显得那么的萧条孤寂。
　　饶是她站得远, 也一眼就能看出, 那秋千的绳索和木板都被时光侵蚀得腐-败不堪, 是修不好的。
　　可那少年偏偏还在认真地用着绳子不断地加固着木板，试图让这秋千恢复到几年前的模样，甚至专注到对院子里何时多出一人都毫无察觉。
　　“喂，没用的。”陆雨臻忍不住上前提醒道，“你就算接好了，这秋千也是不能坐人的。”
　　谢祺瑞闻声抬起头，当看清不远处立着少女的面容时，瞳孔一缩，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少女面若桃花，明眸皓齿，一身红衣，与记忆深处的人影慢慢重叠。
　　“……你这是哭了？”
　　陆雨臻微愣，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怎么眼尾通红地看着自己？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走上前问道，“你该不会就是……我表姐在信上提起过的十三皇子吧？哦不，现在你是皇上了。”
　　“表姐？”谢祺瑞怔了怔，思绪被拉回后，他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同样一袭如火的红衣，眉眼也极其相似，可她不是她。
　　“对啊，我表姐……顾清漪。”陆雨臻说着低下了头，面露伤感。
　　谢祺瑞唇瓣微颤：“她……在信中提到过朕？”
　　“对啊。”陆雨臻点头。
　　“你可否告诉朕，她……提到朕什么了？”
　　“表姐在信上夸你乖巧可爱……”陆雨臻轻叹一声陷入了回忆，“这还是表姐第一次在我面前夸除了我以外的小孩子，我不服气，就问她我跟你谁最可爱。”
　　谢祺瑞一双黑瞳紧紧地看着她，好似在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竟然说我跟你同样可爱……”
　　陆雨臻这才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少年，只见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此时眼眶微红，给清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陆雨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得不说，这小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是好看归好看的，哪里有她可爱了？
　　“原本表姐还说下次我回京城，要介绍你我认识的……”
　　“可惜我一直没能回来，连表姐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陆雨臻摇摇头，看着那碧玉剑穗，叹了一口气。
　　谢琪瑞内心五味陈杂，回忆顿时汹涌而来。
　　半晌，他才唇瓣动了动：“原来姑娘是陆元帅的女儿。”
　　微微颔首，算是问候，然后谢琪瑞又弯下腰，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任务。
　　“你怎么还在弄这个？那木板的内里已经腐朽了！”
　　陆雨臻纳闷问道，可能在边关潇洒惯了，虽然对方贵为皇帝，她却没有一丝卑躬。
　　“朕很久没来这里了。”谢祺瑞没理会她，依旧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洁净的衣衫沾染的满是草屑。
　　“这是顾姐姐生前最爱的秋千……朕想把它修好。”
　　陆雨臻被他说得鼻子也酸了，那一年，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祖父和她最喜爱的表姐。
　　“可是修好了有什么用……人都已经不在了。”
　　闻言，谢祺瑞拉绳的动作一滞，而后垂下眼睫又继续着。
　　见他不听劝，陆雨臻干脆也蹲下，眉头微皱看着他执拗地修着秋千。
　　毕竟生来就是皇子，没干过什么粗活，谢祺瑞的手很快就被那粗糙的麻绳勒出一道道红痕，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陆雨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按住谢祺瑞的手，“我来吧！”
　　于是谢祺瑞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麻绳便被陆雨臻夺了去，下一秒，一个小瓷瓶准确无误地飞进了他怀里。
　　“这个是金疮药，你快些去一旁给你的手上药吧。”
　　谢祺瑞看了看那药，又看了看陆雨臻，呆愣中，少女已经在麻利地缠绕着秋千了，仔细听，还能听到她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哪里有我可爱了，明明笨手笨脚的……”
　　很快，断裂的绳索就被陆雨臻给换上了新的麻绳，倒还真有几分往日的意味。
　　两人静默地望着那微微摇晃的秋千，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半晌，谢祺瑞出声道：“陆姑娘，如今你来了京城，请务必要小心摄政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陆雨臻有些懵楞：“为什么要小心他啊？”
　　谢祺瑞看着她的眼睛，只一瞬便很快移到别处：“其中缘由不便告知，总之……陆姑娘离他越远越好。”
　　陆雨臻握剑的手紧了紧：“……怕什么？我才不怕他。”
　　“倒是你……”陆雨臻扁着嘴看向谢祺瑞，“你才是皇帝，怎么会那么怕他呢？”
　　“这世上身不由己之事甚多，很多事是没有为什么的。”谢祺瑞望向景和院，无声叹息道，“时间不早了，陆姑娘，朕先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陆雨臻看着谢祺瑞那形单影只的背影，回想着他曾说的话，皱着眉头目露不解。
　　摄政王？听父亲说他好像叫谢隐……
　　这小皇帝为什么要让自己小心他呢？莫非自己曾得罪过他？可她好像根本就不认识这人啊！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陆雨臻也叹息一声，后脚便离开了顾府。
　　而她想得入迷，丝毫也未曾察觉，墙后，有一带着黑色斗笠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她，待她走后，那男子也悄悄地跟上，若仔细观察，定还会发现，那男子的腿脚有些跛。
　　……
　　“启禀王爷，属下办事不力……让那顾浩唅，逃跑了。”
　　摄政王府，一群黑衣人腿脚颤抖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惩罚。
　　而他们下跪的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面前的书，头都不抬淡淡道。
　　“陆衡回京了。”
　　“王爷的意思是……他可能去投奔陆衡了？可否要属下派人监视住陆府？”
　　“非也。”
　　看得有些累了，顾隐合上书本，“花娘子”三个楷书大字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书的封皮上。
　　他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管家，表情淡漠道：“通知陆衡准备准备，十日后，本王要纳他的女儿为侧妃。”
　　管家虽然面露惊愕，但还是颔首称是后便匆匆退下了。
　　“顾浩唅先不用管。”管家退下后，顾隐居高临下睨着跪着的那群人，“至于你们，自行领罚去吧。”
　　还好保住了小命，众人如获大赦，异口同声俯首道：“属下遵命！”
　　……
　　陆雨臻回到元帅府时已经很晚了，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府里上下竟一片愁云。
　　莫不是摄政王来收父亲的兵权了？
　　这样想了，也便问了，陆雨臻气愤道：“爹爹？可是朝廷来收你的兵权了？”
　　陆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毫无知觉的样子，不免悲从中来：“我可怜的女儿啊……”
　　这下陆雨臻懵了：“娘？你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回应她的是陆夫人不停的哭泣声和陆衡重重地叹气声。
　　“臻儿，刚刚摄政王派人来信说，十日后……摄政王他……他要纳你为侧妃！”
　　“什么？！”
　　陆雨臻瞬间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
　　原来小皇帝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她不曾招惹过这什么摄政王啊！
　　“女儿根本没见过他啊，而且刚刚回京，为什么要让我做他的侧妃？”
　　陆衡摇摇头，满脸愁容，陆夫人更是抱着陆雨臻嚎啕大哭。
　　“夫君，你可千万要想想办法，谁不知这摄政王阴狠残暴，杀人如麻，我们臻儿怎么可以嫁给这种人！”
　　“夫人，你知道的，这谢隐……”陆衡叹息着摇头，“从我回京那一刻，边关的战士们的命就都被他捏在手心里了，当初下旨时，我又何尝不知这其中他的用心，可违抗命令便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这才不得已归来。”
　　“本想着，他想要这兵权，我便给他，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安就好，可没成想……”
　　陆衡红着眼看向陆雨臻：“臻儿，是爹对不起你，爹真是无能啊！”
　　陆雨臻看着满面愁容的父亲，又看着自己悲痛欲绝的母亲，红着眼眶咬了咬牙：“母亲，爹爹，你们别急，既然如此，臻儿便嫁了！”
　　“且慢！”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夫人擦干眼泪忙道，“他只说要我们陆府的女儿，又没说是哪一个，老爷，您又不是只有臻儿一个女儿不是吗？”
　　“母亲，您说我庶妹……”陆雨臻愣了愣。
　　“对！她也是你爹的女儿，不如让她嫁给摄政王，一个庶女，嫁给摄政王是何等的福分……”事到如今，陆夫人也管不了其他了，她万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孩子受苦！
　　陆雨臻皱着眉头：“可是琼儿她体弱多病的……”
　　话还未说完，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爷！老爷！”
　　不顾这厢一片沉重，门外的管家急匆匆地赶过来，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陆衡擦擦眼角，正色道：“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脸色又红又白的，跟撞见了鬼一样：“门口……门口有一位男子，他，他竟然自称是表少爷，想要求见老爷您！”
　　“他带着黑色斗笠，老奴也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表少爷……不是早在六年前就被流寇……”
　　作者有话说：
　　久等orz，夏天真的好容易吃坏肚子啊我淦QAQ

第 58 章 [VIP]
　　在场之人, 无一不面露惊愕，就连正在哭的陆夫人也惊得止住了眼泪。
　　“是人是鬼，一见便知。”陆衡瞪大双眼, “快, 快把他请进来！”
　　管家忙道：“是……老奴这就命人把他请进来！”
　　管家离开后, 陆衡在屋内走来走去，即震惊又焦躁, 陆雨臻却面露惊喜问道：“父亲，如果外头那个真的是表哥, 那我表姐是不是也有希望还在人世啊？”
　　“毕竟当初不就是没有找到他俩的尸体吗？这是不是就说明……”陆雨臻越说越欣喜，就好似发现自己死去的亲人真的一直存活与世间一样。
　　陆衡听罢摇头：“清儿的尸体确实没找到, 但是车厢里流了很多很多的血……那血量，足以致命。”
　　陆雨臻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别担心。”陆衡揉揉她的头，叹息道，“如今有了你表哥的消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说不定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也可以揭晓了。”
　　他一直不相信朝廷说的他妹妹和两个外甥是死于流寇那么简单，可偏偏他当时在边关无法脱身, 连他父亲也生死未卜, 才暂时信了这荒唐的说辞，哪成想, 在几天后，给他妹妹下完葬的那天，他的妹夫顾康盛竟也上吊自尽了！
　　很快，管家很快便领进来一个穿着黑衣, 右腿微跛的男人, 男人进了屋, 然后摘下头顶的斗笠。
　　看清他的面容, 屋内众人无一不震惊地呆在原地。
　　再见他胡子拉碴，形容憔悴，墨黑瞳孔里没有一丝的光泽。
　　这还是六年前那个惊才艳艳，极具风华的顾浩唅吗？
　　“舅舅，舅母……”顾浩唅平静地向陆衡和陆夫人行礼，而后看向身后的陆雨臻，神色微变，语调也有些轻颤，“还有……表妹。”
　　陆雨臻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不免心中一刺。
　　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哀伤？就跟小皇帝那时看向自己时一样！
　　陆衡微微颤抖着上前，扶住顾浩唅的肩膀，眼眶湿润：“浩……儿？真的是你？”
　　他低头看了看顾浩唅的右腿，目露悲切：“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你的腿……怎么变成这样？”
　　“我的右腿，六年前被那些人打断了。”提到这里，顾浩唅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崩裂出火光，“至于这六年我去了哪里？”
　　……
　　书房外，陆雨臻听着里面顾浩唅和她父亲的谈话，衣角都要揪出洞来。
　　下一秒她怒气冲冲地回自己房间，提着长剑就要走。
　　“小姐！小姐！”管家见状不对在后面一直追着她，“小姐，天色已晚，您这是要去哪里？”
　　“不过出门散散心罢了，你莫要拦我！”陆雨臻不顾阻拦，走到马棚牵起一匹马，骑着就出了陆府大门。
　　管家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不住地着急跺脚，看那表情，哪里是散心啊，明明是想要杀人！
　　可是如今老爷夫人还在书房与表少爷谈论要事在，吩咐谁都不许打扰……
　　管家重重叹息一声，然后吩咐身旁之人道：“你去悄悄跟上小姐，务必保护好她！”
　　……
　　陆雨臻一手执剑一手握住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京城的街道上奔驰，此时春天才刚来临，夜风掠在脸上还有些寒冷。
　　“驾！”她拧着眉头，骑着马朝着一个地方狂奔。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摄政王府。
　　陆雨臻从骏马上下来，紧了紧手里的剑，咬牙切齿道：“我要见摄政王！”
　　门口守卫上下打量着她：“请问姑娘你是谁家的小姐？找我们王爷又有何事？”
　　“我是铁骑元帅的嫡女，你们王爷不是想纳我为侧妃吗？让他出来见我！”
　　“原来姑娘您是我们王爷未来的侧妃！”门口守卫连忙行礼，“只是王爷如今不在府内……姑娘要不改日再来？”
　　“不在？”陆雨臻咬着唇，“那他现在在哪？”
　　这谢隐竟不顾表姑一家的养育之恩，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她今日非得让那谢隐见血不可！
　　守卫吞吞吐吐，有些为难：“……这……恕小的不便告知。”
　　陆雨臻面露不耐：“怎么？这就是你们摄政王府求娶人的诚意吗？”
　　“陆小姐别生气。”
　　这时从门内又走出一个男人，那些守卫见了这人连忙恭敬地行礼，“李统领！”
　　男人摆摆手，守卫退到一旁，陆雨臻就听见这李统领端着标准的微笑，说。
　　“您若是想见王爷，在下可带你去。”
　　“这……李统领，王爷不是说过……”守卫闻言有些惊愕。
　　而这李统领却说：“王爷交代了，那个地方，若陆姑娘想去，便去。”
　　说罢又微笑着看向陆雨臻：“陆小姐，我们走吧？”
　　陆雨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怒上心头，也管不了那么多，能让她见见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也好，于是咬着牙让李统领带了路。
　　最后她被李统领带到郊外的一处宅院里。
　　那李统领拱手道：“陆小姐，王爷就在这里，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陪您进去了。”
　　说罢便驾马离去了，陆雨臻咬着唇，推开了宅院的大门。
　　普普通通的一处大宅院罢了，没有富丽堂皇的装修，也没有华丽奢侈的装饰，只是奇怪的是，这院子明明灯火通明的，却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
　　陆雨臻握紧手中利剑，行在蜿蜒曲折的走廊上，在那一盏盏照明灯笼的指引下往里走。
　　很快来到一间院子，院子里七八间厢房都亮着灯，陆雨臻不明所以，随便找了一间屋子敲门。
　　“摄政王可在？”
　　门很快被人打开，却是一张女人脸，那女人一身红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陆雨臻，语气毫不客气道：“你是谁？”
　　陆雨臻皱着眉头道：“我是来找摄政王的。”
　　不待眼前这红衣女子出声，又传来其她女子的声音：“你找王爷做什么？”
　　那声音中明显夹杂着不善，陆雨臻扭头看去，原是隔壁厢房里的人，也闻声而出。
　　“莫不是新来这轻仿院的的姐妹？”
　　又有一道新的声音。
　　陆雨臻寻声看去，是一位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女，与此同时，各个厢房的门都打开了，里面居住的竟无一例外都是二八年华左右的少女！
　　“真烦人，王爷怎么又找来一个穿红衣的啊！”
　　“就是，有我们这些还不够吗？”
　　“……”
　　那些少女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着，待陆雨臻看清她的脸时，一股可怕的异样开始在心底蔓延。
　　这些少女明明身高不同，相貌，声音也不同，却偏偏给她一种极其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们或一袭白衣如雪，或一身红衣似火，除此之外再无其它颜色；
　　她们说话的语调以及神情，或温柔或恶狠，或娇俏或刁蛮，如此矛盾又鲜明的两种感觉，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怪异。
　　见她一直呆愣着不吭声，离陆雨臻最近的红衣女子催促道：“快说啊，你到底是谁？”
　　陆雨臻回过神来，看着这些莺莺燕燕冷哼一声：“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谢隐养在外面的私宅里？”
　　这些女人一听就炸了。
　　“你竟然直呼王爷姓名，好大的胆子！”
　　“我们都是王爷的妾室！”
　　“对！我们都是王爷的女人！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妾室？”陆雨臻发出一声嗤笑，“没想到这摄政王当真是好兴致！”
　　“你竟然敢对王爷不敬！”
　　“快去喊刘管家，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刘管家姗姗来迟，走到陆雨臻面前行礼：“哎呦，陆小姐来啦，老奴有失远迎，还望小姐勿怪。”
　　“陆小姐？哪个陆小姐？”
　　刘管家看着那些女人无奈道：“这位陆小姐是铁骑元帅的嫡女，也是王爷未来的侧王妃，各位夫人呐，要对陆小姐尊重。”
　　“侧妃？王爷居然要纳侧妃了？”有人闻言呆愣，仿佛心碎了一地。
　　“侧妃来的正好！快去玖兰院找王爷，有个不要脸的贱-人去勾引王爷了！”有人咬牙恶气狠狠，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陆雨臻听得直皱眉，这都是什么鬼？这传说中的摄政王，选女人的品味如此低下？
　　不过也算是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于是对着那刘管家道：“王爷在玖兰院？劳烦管家快带我去吧。”
　　刘管家颔首，然后带着陆雨臻又走了很远，走到另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跟刚刚那处仿轻院相比，明显的小了很多，院内空落落的，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以及一架秋千。
　　只是这秋千怎么如此眼熟？
　　刘管家把陆雨臻带到院门口便离去了，陆雨臻没再多想，捏着长剑抬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屋外就听见一道女人的尖叫声，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被人从屋内扔了出来。
　　还好陆雨臻身形敏捷才没被这女人砸到。
　　只见那女子一身白色衣衫很是凌乱，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后却顾不得疼痛与脏乱，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王爷！求求您饶了奴家吧！奴家再也不敢了！”
　　屋内男子摆摆手，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架着女人就要走，那女子面露惊恐，哭都哭不出来。
　　“王爷，奴家再也不敢了，饶了奴家吧……王爷！！”
　　哀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散。
　　对自己的妾室都下此狠手，果真是冷血残暴的摄政王！
　　陆雨臻咬咬牙，拱手朗声道：“小女陆雨臻求见王爷！”
　　“进。”回应她的是冷淡至极的一个字。
　　陆雨臻抿紧唇瓣，抬步踏进了那间屋子。
　　男人正端坐在案桌前，执起书本在灯下观阅，表情淡漠得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她进来，男人才微微抬眼：“不知陆小姐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虽然被那书本挡住了大半，陆雨臻也算是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虽然气质冰冷拒人千里之外，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长相精致无可挑剔，也无外乎他那些妾室不要命了来勾引他。
　　想起那两个神出鬼没的暗卫，陆雨臻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只是不解，王爷为何要纳小女为侧妃？”
　　“若是想以此来威胁我父亲，那王爷大可不必如此。”
　　“本王想纳便纳了，哪有那么多缘由？”
　　这声音一贯的冷漠，还有些欠揍，若不是怕他身边的暗卫，陆雨臻真想给这人胸-口一剑。
　　“那王爷可否给小女解释一下您府上这么多的外室。”
　　陆雨臻咬牙压住怒气道：“为何她们都如此像小女的表姐！”
　　作者有话说：
　　咱们男主没碰过那些人嗷！本来想今天直接写到云轻回来的，没能码完，先这些吧QAQ，下一章抢亲哈

第 59 章 [VIP]
　　问完这些,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腾头顶，仔细想来，轻仿院的那些女人, 她们或眼睛, 或鼻子, 又或是声音，更别提那有的张扬有的温柔的性格。
　　无一不能从她们身上看到表姐的影子。
　　而自己呢？陆雨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裙摆, 腹腔翻涌，一股恶心直上心头, 她捂住心口，低头直接干呕了出来。
　　从十二岁那年身体发育迅速, 就听到父亲说她长的越来越像表姐，特别是那一双眉眼。
　　“所以你要娶我，也是因为把我当成了表姐的替身？”
　　原来这个男人一直觊觎她的表姐，他名义上的姐姐，竟达到如此执念的地步！
　　少女的一双杏眼满含怒气，被这样的眼神瞪着, 顾隐却觉得异常怀念。
　　他怔了怔, 缓缓走到陆雨臻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道, 张口道：“你笑一笑。”
　　陆雨臻先是微愣，然后唇角勾起冷笑一声：“王爷，这样笑可以了吗？”
　　“不对，不是这样笑的, 你的眼睛要弯着。”顾隐的语气竟显得有些慌乱, “你快再笑一次。”
　　“抱歉, 恕小女没有面对厌恶之人也能卖笑的本事！”
　　“厌恶？”顾隐微滞, 瞳孔有些破碎，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又恢复冰寒，“不……你不是她。”
　　“她说过，永远也不会厌恶我的……”
　　转身前，他瞥着陆雨臻冷冷道：“滚出我的玖兰院。”
　　陆雨臻感觉自己受到极大的侮辱，差点就要拔剑时，两个暗卫挡在她面前。
　　“陆小姐，请吧。”
　　陆雨臻只好咬着牙气愤地离开。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听到一道弱弱地，甚至带了一丝哭腔的哀求。
　　“云轻……”
　　陆雨臻没有回头，她也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年纪轻轻便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此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哀痛？亦或悔恨？总之听起来非常伤心的样子。
　　陆雨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原来这样残酷的一个人也会有为别人伤心的时候。
　　可是，云轻又是谁？
　　……
　　与此同时，郊外的另一个宅院里。
　　“绿儿啊，很晚了，明天再折吧？”阿和剪去烧黑的灯芯尖，屋内的灯光立马亮堂了许多。
　　绿儿朝女人笑了笑，继续折着手里的元宝：“和姨，你先去睡吧，我现在不困。”
　　“过几天就是小姐一家的忌日了，我……我想多折些金元宝烧给他们。”绿儿说着眼眶湿润了起来，“昨晚我梦见我家小姐了，她说她想喝柠檬水了，也馋一品轩的糕点了，我啊……明天就去托人去买柠檬。”
　　阿和看着边抹泪边折着金箔纸的绿儿，也渐渐红了眼眶。
　　“和姨也不睡了，跟你一起折。”
　　一阵风掠过，火苗颤了颤。
　　“起风了？和姨，我去关门。”
　　绿儿走到门口，一抬眼却看到一个漆黑高挑的人影立在院中，一声不吭的，也看不清表情。
　　但她立马就猜到了这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即使对方现在位高权重，绿儿的语气也毫不客气。
　　“绿儿，谁来了啊？”屋内的阿和闻声也走了出来。
　　“隐儿？”看清院内之人的脸，阿和愣了半晌，“隐儿你怎地深夜来这里了？”
　　顾隐出声说：“十天后，我要娶她表妹了。”
　　这声音极轻极淡的，就像六年前，绿儿也曾听过的一样。
　　只是他当时说的是，“原来她一直都在骗我”。
　　……
　　小姐下葬那一天她才得到人死的消息，哭着跑回相府时，却发现相爷也已经自尽在灵堂前了，她想再见上小姐一面，而下人说，棺材里只有相府大小姐的衣冠冢。
　　她不信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疯了般在相府到处翻找，最后跑到景和院。
　　顾隐就立在院子里，她小姐最爱的秋千前，也不知立了多久，但只看他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毫无生机的，就好像一棵枯木。
　　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把怨气一股脑撒在他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她死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接着便是她声泪俱下的咒骂，还恶狠狠地骂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他。
　　可那人没有被她的言语激怒半分，依旧毫无动静，半晌，她才听见一道沙哑低切到快没有的声音。
　　“原来她一直都在骗我。”
　　“一直在骗我……”
　　接着“噗通”一声，少年倒在了地上，瞳孔涣散，就像是死人一般。
　　后来她才听幽兰院的下人说，二少爷自顾家遭难那天起，不知为何，已经五天五夜没合眼了。
　　再后来，这人却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静王世子，她也在无意中听到原是他亲手策划了一切，是他害死了她小姐，可这人的寝屋里，却挂满了小姐的画像。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他当时抚摸着画像上，那坐在秋千上笑得温婉少女的脸，眼里含情脉脉，说：“我是疯了，从她死的那一刻便疯了。”
　　……
　　“你不是说喜欢我家小姐吗？”绿儿唇角勾起冷笑，“我小姐不在了，你应该好好守寡，好好愧疚伤心一辈子，怎么如今还要娶别人！”
　　“我曾去找普罗寺的老方丈算了一卦。”顾隐眼里闪过痛惜，他阖了阖眼，“竭力虔心，放手一搏，否极泰来。”
　　“所以，和姨，”顾隐眼睫轻颤，看向阿和，像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语气天真又怯懦，“如果她真的是仙女，看到我要娶别人了，会出现的吧？”
　　不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的摇摇头，眼底满是破碎，“可是哪有什么仙女……而且，她真的会在乎我吗？”
　　“如果在乎的话，这么多年了……她怎么……怎么还不来见我？”
　　“隐儿……”阿和上前，想抱抱他，但转而想了想，终究是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他总归还是走了亲爹的路子，静王害死了怜娘的家人，于是妻离子散十几载，最后抱着怜娘的灵位归隐了山林田野。
　　而顾隐害死自己最爱的人。
　　没有人能帮他。
　　“你早就已经长大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阿和叹息一声，拉着绿儿进了屋。
　　在这寒夜里，顾隐站在月下摇摇欲坠，支撑着自己最后还立着的，仿佛只有手心里紧紧攥着的荷包。
　　**
　　不管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又是什么样荒唐的理由，十日后，婚礼还是要如期举行了。
　　系统再也忍不了了，直接甩了这敲锣打鼓的大喜场景给云轻看。
　　正在考试的云轻当即从板凳上站起来，在安静的考场里发出突兀的声音。
　　“这位同学，可是有什么事？”
　　云轻颤抖着双唇，说话都不利索了：“……没事，不，不，有事，老师，我要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看墙上的表，这才过了四十分钟就交卷？
　　“可是学校规定高数考试一个小时后才能提前交卷，同学你……”
　　可是她真的真的等不及啦！
　　于是监考老师的话还未说完，云轻就直接栽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系统，快带我回去！”
　　【好的宿主！】
　　【正在为宿主匹配角色，10，9，8……匹配成功！】
　　一阵天旋地转，云轻捂住胸-口缓缓地睁开眼。
　　“系统，这具身体怎么回事，心口怎么那么闷痛？”
　　【回宿主，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死于心疾，尸体都还没凉透呢！】
　　“怪不得心脏那么难受，身体也没什么气力。”
　　云轻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系统给她匹配的还是个花季少女。
　　云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暮色很浓了，连忙下了床，“不是说顾隐要娶臻儿了吗？我们快走！”
　　去抢亲！
　　刚推开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就连忙迎了上来，“二小姐，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看样子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个大家闺秀，这样挺好，不用走着去摄政王府了，不然这具病怏怏的身体也吃不消。
　　“好些了，我要出门，你去唤管家备马车。”
　　丫鬟闻言却面露为难：“小姐，今天府内的马车都派出去了。”
　　“派出去了？”
　　“对啊，二小姐您莫不是忘了？今天大小姐出嫁，马车都被占用完了。”
　　“大小姐？出嫁？”
　　是臻儿！
　　云轻一脸惊愕，这……自己穿成女主的妹妹了？
　　【是啊宿主，忘记跟您说了，您现在叫陆雨琼，是女主陆雨臻的庶妹。】
　　云轻：“……”
　　没想到这下轮到她叫臻儿姐姐了。
　　可是没有马车，她跑去摄政王府好了，反正这元帅府距离摄政王府不过三公里。
　　于是云轻不顾丫鬟在身后叫喊，提着裙摆就跑，那架势气势汹汹的，还真像要去抢亲那回事。
　　只是她别才跑了百米便喘粗气就好了。
　　“系统，你选的这什么身体啊，跑两步我就快心悸死了。”
　　云轻此时已经唇色发白，满头虚汗。
　　【检测到有马车即将经过，宿主您快去前面路口等上一等，说不定能搭顺风车！】
　　“你这系统，总算做一件靠谱的事了。”
　　果然，面对这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宿主，系统才更加珍惜，态度都不止好了一点。
　　云轻按照系统的指使，站到前面岔路口处，一分钟后，果真出现了一辆马车，看那马车的装潢，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于是云轻连忙上前拦路。
　　“求车主搭载小女子一程！”
　　“这……”车夫看了看云轻，然后看向车厢内，“夫人，前方有一女子拦路请求搭载我们的马车。”
　　云轻无比忐忑地盯着那车厢，生怕里面的人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既如此，让她上来吧。”
　　里头的人很快给了回应，是个温柔女人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所以我睡了好久=3=，现在才码完字（顶锅盖跑）

第 60 章 [VIP]
　　不过还真是好心人啊, 云轻感激道：“多谢夫人！”然后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见云轻上了车，那夫人又道：“这位姑娘，不知要去往何处？”
　　“摄政王府, 叨扰夫人……”云轻进了马车, 找了个位置坐好, 然后抬头看向这马车的主人，待看清她的容颜时, 惊讶得张大嘴巴，话语也戛然而止。
　　居然是林冉！妇人打扮的林冉！
　　六年过去了, 她的面容不再青涩，性子也不再娇纵, 整个人散发着成熟温柔的气质。
　　“车夫，先去摄政王府。”
　　林冉吩咐完，才发现这刚上车的姑娘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于是面露疑惑道：“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么心善的夫人, 竟还如此的年轻貌美。”云轻扯唇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重生归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竟是林冉，内心一时五味陈杂。
　　忽地, 云轻的目光落到了林冉那鼓起的小腹。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冉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目露出云轻从未见过的温柔。
　　“姑娘不必客气，我帮你也是有私心的, 是想为自己和这即将出生的孩子攒些福报罢了。”
　　林冉说这些话的时候, 浑身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光辉, 与昔日为了谢琪允寻死觅活那个堪称两个人。
　　云轻看着她衷心祝福：“夫人放宽心, 佛祖必会庇佑你们母子平安。”
　　林冉抬头看着云轻，笑得温婉：“多谢姑娘吉言。”
　　因为车内有孕妇，所以车夫驾着马车很小心，车轮在地上摩擦转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车厢内，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然而云轻内心却有一大堆问题。
　　正如此时她看着林冉的肚子，很想问她孩子的爹是谁？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嫁给了这个人？不过想想，还是罢了。
　　她看起来生活很好，还为那人生儿育女。
　　而年少时明知错误，却撕心裂肺的爱慕，就让他封存在过去吧。
　　很快便到了地方，云轻从马车上下来前，深深看了眼林冉：“夫人，多多保重。”
　　“姑娘也是。”
　　马车很快扬尘而去，云轻望着面前这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囍”字的摄政王府大门，深呼一口气。
　　顾隐，我来了。
　　……
　　“新娘子来啦！”
　　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和这一道高昂的吆喝声中，身穿粉色婚服，容颜被细细妆扮的林冉被人搀扶着走在红色绸缎铺就的地板上，而绸缎的另一端，是一身玄衣依旧的顾隐。
　　参加婚宴的人很多，有费尽心思挤进来想跟摄政王攀上关系的，还有不想来但不得不来的。
　　但这些不管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来参加婚礼的，皆不敢露出与这大喜日子不相符的表情。
　　纳侧妃也办得如此隆重，众人只道摄政王他对这新侧妃以及陆元帅的重视，陆家把女儿嫁到这摄政王府来，前途定不可估量。
　　于是众官员拍不了正主顾隐，就把这马屁拍到他准老丈人面前来。
　　“恭贺元帅喜得贤婿啊！”
　　陆衡接下敬酒，也不推脱，苦笑着全都饮下，温酒入喉，心底却无尽寒凉。
　　陆雨臻把父亲和母亲的表情都收入眼中，衣袖下的手紧了又紧。
　　在那众人视线所不能及处，谁也不会料到，新娘子那宽大的喜服衣袖里，竟暗藏一把锋利的匕首。
　　微微低眉掩盖住眼底的厉色，陆雨臻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顾隐，而顾隐，虽然在看着她，但陆雨臻却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向自己身后的王府大门，并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论什么，反正她早就计划好了。
　　待拜完堂，谢隐喝得烂醉回到新房，便是她用这把匕首，刺破谢隐心脏之时。
　　从此，表姐一家大仇得报，父亲不会再为自己忧愁，小皇帝也不会再受他胁迫。
　　终于走到礼堂，拜堂之始，焚香，奏乐，在咿咿呀呀欢快的唢呐声中，两人立于供岸前。
　　供岸上置放的有焚香蜡烛，以及宋怜的牌位，却不是让她拜的。
　　纳侧妃，其实就是纳妾罢了，而纳妾时的婚礼仪式有三点，一，花轿从侧门入；二，不拜天地父母；三，嫁衣穿粉色；四，向正室敬茶，得到正室的认可。
　　前头都有了，可正室呢？
　　陆雨臻端着茶，看向属于正室座椅，那里同样立着一个牌位，上头刻着“亡妻谢云氏”五个字。
　　谢云氏？这便是那让谢隐念念不忘的，名为“云轻”的女子的牌位吗？
　　喜娘见她一直盯着那牌位，怕顾隐生气，于是催促道：“侧妃，敬了茶，这礼便成了！”
　　可话音刚落，就在陆雨臻弯下腰准备行敬礼时，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
　　“且慢！”
　　这声音急切中带着虚弱，甚至还有几分接不上气儿的感觉，却如此的响亮有穿透力，惊得乐声都停了下来。
　　谁那么不要命敢在摄政王的婚礼上捣乱？
　　现场众人纷纷望向这声音的源头。
　　只见那大红绸缎的尽头，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妙龄少女，正捂住胸-口，粉唇微长，喘着粗气，那少女身形孱弱，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云轻也当真要倒下了，摄政王府可真大，她跑这一路来可真要丢了半条命。
　　她抬头看向顾隐：“你不能娶她！”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落在她面前，下一秒，一把寒剑抵在她的脖际。
　　完了，这大喜之日怕不是要见血了！众人皆为这脆弱少女担忧，陆衡和陆雨臻看到她的脸皆目露震惊。
　　琼儿怎么来了？
　　然而还不待他们求情，就听见一直未开口的男人出声道：“放了她。”
　　暗卫听话地收剑，而后又瞬间消失，而云轻则呆在原地，眼睛瞪的极大。
　　见到刀刃那一刻，可怕的记忆又汹涌地闯入脑海，她捂住心口，面色灰白，眼前的红色仿佛大片的血海。
　　眼看好好的计划要被庶妹打乱，陆雨臻却来不及生气，她望向顾隐，急切道：“王爷，这是家妹，请王爷不要伤害她。”
　　顾隐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陆雨臻看他一步步走下礼堂，踩上红绸，走向尽头的少女，心里咯噔一声。
　　“琼儿？”陆衡的酒气瞬间醒了一大半，连忙走上前向挡在顾隐面前，“请摄政王息怒，琼儿她不是有意的！”
　　“走开！”顾隐冷冷道，陆衡咬牙不动，却被人拉开。
　　没有了阻挡，还离得越来越近，顾隐终于看清了少女的脸。
　　眼前的少女瘦瘦小小的，羸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虽然是同一个父亲，可她跟陆雨臻长的一点也不一样，跟她…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会是你吗？
　　“……你……你别怕。”顾隐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厉害。
　　少女闻声，涣散的瞳孔才终于聚焦起来，顾隐紧紧地盯着她，最后终于听到她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顾隐……”
　　顾隐脸上的表情瞬间破碎，他一把抱住少女，巨大的喜悦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你回来了是不是？云轻……你回来见我了是不是？”
　　云轻被他搂得差点窒息，刚想挣脱，肩膀上就一片潮意。
　　算了，让他再抱一会儿吧。
　　这厢两个人刚重逢，抱得难舍难分，可院内的宾客以及陆雨臻可直接傻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咳……顾隐，快放开我！”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云轻觉得无比尴尬，锤着顾隐放开她。
　　力气很小，拳头也软绵绵的，锤在人身上像在挠痒痒般，顾隐心尖一颤。
　　有感觉，不是做梦，不是做梦，真好……
　　顾隐松开了云轻，脸上还有未尽的泪痕，他看着云轻，低声抽咽：“云轻……”
　　不是说顾隐变成冷酷无情的反派了吗？这可怜巴巴像小狗勾的男人是谁？
　　“顾隐……有什么话待会儿说哈，那么多人看着呢……哎？！”
　　话还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她竟被顾隐拦腰横抱了起来。
　　然后这人还面露委屈道：“那我们进屋说。”
　　接着当着众人的面，抱着云轻走入原本属于他和侧王妃的新房，留下宴会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云轻全程把脸埋在顾隐怀里，羞愤得没脸见人。
　　……
　　推开那贴着喜字的雕花木门，顾隐小心翼翼地把云轻放坐到床上，而他自己，则蹲在云轻面前伏低做小，哪里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样子。
　　顾隐执起云轻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底满是脆弱与不确信：“云轻，你打我一下。”
　　“干嘛？”云轻叹了一口气，“顾隐，你别这样，我真的回来了。”
　　“真的吗？”顾隐黝黑的瞳孔终于闪起光亮，在摇曳的灯火下熠熠生辉，不过很快这光亮便熄灭了，“可是……”
　　“你疼吗？”他看向云轻的胸-口，眼里流过无尽的哀伤，“被剑贯穿心脏时……是不是很疼。”
　　云轻摇了摇头。
　　“不疼。”
　　“真的吗？”顾隐不信。
　　明明那天，他亲眼所见少女被吓成什么样，被利刃捅破心脏时，她该有痛啊。
　　“……好吧。”云轻捂住胸-口，垂下眼睫，“就疼了一小下，真的。”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顾隐满眼心疼与愧疚，他执起云轻的手用力拍在自己脸上，“云轻，你打我吧。”
　　云轻居高临下看着他，此时的顾隐就像做错了事而手足无措的小孩，好像大人的惩罚会让这愧疚减轻一些似的。
　　云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顾隐，我不怪你的。”
　　“真的吗？可是……可是……”
　　“云轻……我把你父母杀了还打断了你兄长的腿……”
　　“我做了那么多坏事……”
　　顾隐在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面前慌张地重复着自己的罪行，最后垂下头，声音低哑，“你真的……不厌恶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 61 章 [VIP]
　　“你记性怎么这么不好？”
　　云轻垂眸, 敛去眼底的哀痛。
　　“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厌恶你，以前不会, 现在也不会, 将来……我想也是不会的。”
　　她与顾隐一样, 都是刽子手罢了，谈何厌恶。
　　“是我欠你良多, 把你逼迫至此，我倒是想问问你……”
　　云轻的声音很轻, “一直欺辱你的顾清漪是我，你……恨我吗？”
　　问完这句话便是良久的沉默, 一旁的红烛往下不断滴着灼热的泪液，不知滴在屋内何人的心上。
　　“恨的。”
　　半晌，顾隐才出声道：“我是恨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她呢？”
　　“你是谁都可以，是下人，是相貌丑陋或是美丽我都不在乎,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顾隐越说越激动, 他抬眼看向云轻，眼底布满血丝：“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把欺辱我的人都践踏在脚下, 我以为我终于杀了最厌恶之人……可是……”
　　顾隐像魇着了般，抱住脑袋不断摇头：“可是……最后倒在我怀里的，云轻，怎么是你？”
　　“我不信她是你, 我不信！”
　　“但是后来……后来我翻遍了整个顾府, 也找不到你, 却在景和院找到了这个……”
　　顾隐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烫金红色信封, 拿给云轻看：“这个……这是你给我包的红包，是不是？在她的房间……”
　　“云轻……”顾隐突然起身，略疯狂地把云轻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又颤抖，“云轻，你为什么一直在骗我？”
　　云轻被他抱得紧紧的，骨头都勒得酸痛，顾隐力气之大到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肉里。
　　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中抱着尸体的少年，恐慌，无措。
　　云轻回抱住他，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背，眼尾划过一行清泪，唇瓣嚅动道：“抱歉……顾隐，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惩罚我，我都毫无怨言。”
　　“我想恨你的。”
　　“姐姐，你到底懂不懂啊……”顾隐把她搂的更紧了，贴着她的耳际，一字一句的哽咽，艰难又克制，“可是这恨……在我对你的爱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只想爱你。”
　　顾隐终于松开怀里的少女，使之与他对视，看着她的眼睛近乎疯魔，“所以云轻，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云轻碰了碰他发红的眼尾，点了点头：“好，不离开你了。”
　　顾隐面露欣喜，握住云轻的手，“你答应过我了，云轻，你要说话算话。”
　　云轻勾唇笑了笑，“嗯，算话。”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呢……顾隐，你先去安排吧。”
　　“嗯！我这就打发他们离开，云轻，你在这等我。”顾隐的心情很好，连语调都欢快了不少，临行前回头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床上的少女，“我很快便归来，一定要等我。”
　　云轻朝他挥手：“放心，快去吧。”
　　顾隐这才安心地离开婚房。
　　【宿主，你明明也待不了多久……】
　　系统的话还未说完，云轻就强制打断了它的出声，交出主动权，是系统重新绑定她应当付出的代价。
　　接着，云轻像被抽干了气力般躺倒在床上，疲倦地连撑开眼皮都费劲。
　　这具身体太弱了，她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而顾隐身为反派的寿命，也没剩下几年了。
　　“系统，你能让我活久点吗？”
　　【抱歉宿主，让陆雨琼死而复生已是系统权限的极限了。】
　　“哦，那你还真是没用……”
　　云轻说完这句话，眼皮就重重地合上，再也没有了意识。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云轻虚弱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满眼血丝，憔悴至极的顾隐。
　　“云轻，你终于醒了？”顾隐神色激动地执起云轻的手，颤巍巍地贴着自己的脸，“云轻，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云轻就着这个姿势，用小拇指轻轻挠着他的脸：“怕什么？”
　　顾隐顿了顿，垂眸声音沙哑道：“我怕你又走了。”
　　“我说过不走了。”云轻有些想笑，可是太过虚弱，费了些力气唇角也只勾起很微小的弧度，她攥着顾隐的手，“顾隐，扶我起来。”
　　顾隐唤人取来软垫，揽着云轻瘦弱的腰肢，小心地把她扶起来，然后把垫子垫在云轻背后，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云轻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屋内竟跪了一地的人，有暗卫，有太医，从屋内跪到屋外，他们皆面露恐惧地垂着脑袋，而空气中，还残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云轻望了他们一圈，然后回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隐的衣摆，后者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连忙把衣摆甩到一侧。
　　云轻无奈地看着他：“顾隐，你这是做什么？”
　　“……他们是一群废物，我……”顾隐面露委屈，“若云轻不喜我这样，我让他们起来。”
　　“听到了？”顾隐睨着跪下的众人，“还不快速速离开。”
　　那些太医们连忙磕头致谢：“是是……多谢王爷！”
　　却在如获大赦准备离开时又被顾隐凉凉地叫住：“慢着，你们谢错人了。”
　　“这……”这些人擦着额头冷汗，忙看着云轻道，“多谢陆小姐。”
　　“又错了。”顾隐依旧冷淡道。
　　“啊……”眼看这群太医快崩溃了，云轻在心底叹息一声，黑化值满分的反派真不是盖的啊。
　　最后还是那些黑衣暗卫带头跪下朝云轻磕头：“多谢王妃。”
　　众人这才懂这喜怒无常的摄政王的意思，“多谢王妃！”
　　这一道称得上响亮的称呼，显然甚合摄政王的心意，连接下来的语气都不那么冰冷了，“好了，都出去吧。”
　　云轻：“……”
　　待人完全离开后，房间里只余他们二人，云轻抽离了自己那被顾隐握住的手，佯装不悦道：“我怎地不知，我何时成你的王妃了？”
　　顾隐唇角勾起：“云轻就是啊，名字都已经写到了族谱上。”
　　云轻惊愕：“顾隐，你……耍赖皮啊？”
　　顾隐却俊眉微撇，面含委屈：“耍赖皮的是你，我不管，收了我的玉簪，你要嫁给我的。”
　　云轻：“……”
　　“玉簪呢？”
　　顾隐顿了顿：“随你上一个身体一起埋葬了。”
　　云轻挑眉：“那我也不管，反正我这具身体没收到你的玉簪，我就不必嫁给你。”
　　顾隐看着这瓷娃娃般脆弱的少女，无奈又宠溺道：“云轻，你怎么耍赖。”
　　“跟你学的！”
　　顾隐：“……”
　　少女非要与他较劲，罢了，那他就雕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再送一次好了。
　　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相处。
　　想到这里，顾隐的心情就变得极好，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摸着少女的脸温柔道，“总是说不过你……睡了那么久，饿了吧？”
　　听他这一提，肚子立马应景地叫了起来，云轻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顾隐勾唇笑了笑：“云轻暂且忍一忍，我去给你端粥来。”
　　与此同时，瑞安殿。
　　“陛下，被叫去摄政王府的太医们啊，终于回来了。”
　　听到太监的汇报，正握着毛笔在案桌上写着什么的谢琪瑞手一抖，墨色瞬间把那上好的宣纸氤了漆黑一片。
　　他却像没有发现那脏污一般，低头继续写着，可是微颤的音色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宁静。
　　“那女子，醒了？”
　　“回陛下，醒了的，也不枉摄政王如此大费周章的……”
　　“是啊，他好像真的很在乎那女子……”谢琪瑞喃喃道，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女子是陆元帅的庶女？那她的相貌……可与陆元帅的嫡女有相似之处？”
　　太监皱了皱眉：“回陛下，奴才倒是没见过这两人的长相，不过早有耳闻，说这陆衡两女，一个是英姿飒爽，一个是整日卧床不起，说是两人完全不像是姐妹。”
　　“所以奴才想，这相貌……应该也不甚相同吧？”
　　谢琪瑞微怔：“这样啊……你下去吧。”
　　“是，陛下。”
　　太监退下后，谢琪瑞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她与她长相不同的话……”
　　“可是顾隐，你为什么会为了她在大婚之日丢下众人和新娘不管不顾……”
　　“还在深更半夜，派人来皇宫，把那太医院的太医都抓去摄政王府给她看病。”
　　“她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她？”
　　**
　　在被顾隐亲自喂着喝下一碗熬得软烂香甜的莲子粥后，顾隐又端来一碗黑黝黝的中药。
　　起初云轻皱着眉头，下意识刚想拒绝，就听到顾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
　　“云轻，你的身体太差了，乖一点把药喝了好不好？”
　　“你怎么跟哄小孩子一样？”云轻无奈，憋着气一口气喝完了那苦涩的汤药。
　　顾隐见云轻喝完了，开心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绢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汁，最后还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块儿果脯，塞进云轻嘴里。
　　几乎刚接触口腔，云轻就尝出来，这是她以前常吃的一品轩的果脯！
　　七分甜，三分酸，甜而不腻，口感极好的果脯很快冲散了口腔里的苦味，只是这顾隐真小气，就给了她一小块儿，太不经吃了。
　　云轻回味地砸吧一下嘴：“好吃……顾隐，再来一块。”
　　顾隐却强势地拒绝：“不行，太医说云轻以后的饮食要以清淡为主，连这果脯点心也不能多吃。”
　　云轻：“……”
　　馋虫都勾上来了，你给我说这？
　　云轻的脸都气鼓了，顾隐看她这样子，拧了拧眉，最终还是坚守住了本心。
　　云轻：“……”更生气了！
　　小孩子长大了，不但姐姐不喊了，就连话也不听了！
　　顾隐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张了张嘴：“要不……”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门外下人禀告，说王妃的娘家人前来探望王妃了。
　　作者有话说：


第 62 章 [VIP]
　　闻言, 顾隐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情愿云轻见他们，还在想陆家人前来的意图时, 突然手心微沉, 一个不留意就被云轻捏走了手里的果脯。
　　云轻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塞进嘴里, 眼睛弯了弯：“好啦，顾隐, 让人进来吧。”
　　“……好。”
　　临走前，顾隐给云轻掖了掖被子, 又把她额前一缕秀发别到耳后，“云轻, 我答应你见他们，不过，你可不要被他们拐跑了哦？”
　　云轻觉得有些好笑，嘴巴里吃着东西，说话也含糊不清的：“我能跑到哪里去？”
　　“你且放心吧，我不跟他们跑。”
　　得到保证, 顾隐这才安心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 娘家人也来了。
　　来人却只有陆雨臻一个。
　　六年过去了，当初的小团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正如当初她说的那般，现在的陆雨臻风华正茂，倾国倾城，且大致一看, 长的还真的挺像她的表姐, 顾清漪。
　　云轻内心感慨万分, 学着陆雨琼唤了她一声“姐姐”。
　　被自己的庶妹破坏了婚礼, 沦为京城笑柄，陆雨臻却不生气，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云轻关怀道，“琼儿，你的身体可好了些？”
　　云轻微微颔首：“已经无碍了，多谢姐姐关心。”
　　“无碍就好。”
　　陆雨臻看着自己那自小便被疾病缠身的庶妹，所以为什么那天她跑得气喘吁吁，满脸苍白，冒着发病的风险，也要阻止婚礼呢？
　　她脑子里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
　　陆雨臻执起云轻的手，满眼哀痛道：“琼儿，你是不是发现我要刺杀谢隐的计划了？”
　　“你怕我与谢隐同归于尽，又或刺杀失败然后落得凄惨下场，所以才阻止我嫁给他，是不是？”
　　“琼儿，你怎么那么傻啊！”
　　原来臻儿竟想在大婚当晚刺杀顾隐，甚至还想跟他同归于尽？
　　云轻听得惊愕，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阻止 ，将会发生的后果，手指就下意识地缩紧。
　　陆雨臻的手被她猛地用力抓住，吃痛地拧了拧眉，“琼儿？”
　　云轻怔愣地看着陆雨臻，“还好，还好赶上了……”
　　否则以顾隐的性子，肯定会毫不留情杀了陆雨臻，顺便灭了陆家全家啊喂！到时这世界可就真的乱了套了！
　　陆雨臻听得云里雾里：“赶上什么了？”
　　云轻回过神来，松开她那被自己勒出红印的手，“抱歉姐姐……琼儿的意思是还好赶上了婚礼的最后一个礼节。”
　　“我记得姐姐说过，要嫁只嫁给自己心仪之人，所以可不能被他耽误了去。”
　　“而且大婚之日刺杀着实危险，就算姐姐你成功杀了顾隐，自己又当如何脱身呢？”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陆雨臻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为民除害，为表姐一家报仇了……”
　　“不过我觉得，怎么也不会判我死-刑吧？我看那小皇帝好像还挺明事理的，我杀了谢隐，也是帮了他啊。”
　　“……对了，说起来这个，”陆雨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云轻忙道，“琼儿，这谢隐对你如何？可曾胁迫你做什么事？”
　　云轻摇摇头，垂眸很诚实地回答：“他对我挺好的，而且也不曾胁迫我。”
　　“果然！”陆雨臻听完却莫名很气愤，“他这是又把你当成表姐的替身了！”
　　“这人怎么见个穿红衣服或白衣服的就当成表姐，真是脑子不正常！”
　　云轻：“……替身？”
　　居然还有这种事？
　　云轻惊得睁大眼睛：“那这谢隐想娶姐姐你，也是因为把你当成我……表姐的替身了？”
　　“可不是！”陆雨臻叹息一声，“你不知道这谢隐多疯狂，他在郊外有处宅子，里面养了一院子的女人，都是穿着一身红衣或白裙……”
　　“那些女人要不就是性格像表姐，要不就是眼睛或声音像……琼儿你没见过表姐，不然啊，去那院子一看准会吓一跳！”
　　云轻已经惊呆了，又听见陆雨臻继续说：“可是你跟表姐长的一点也不像啊？他怎地盯上了你？莫不是真的连穿白衣的都不放过？”
　　云轻张了张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啊这……确实变态……”
　　“所以啊琼儿，你且再坚持几天，我与父亲已经在商议对策把你接回陆府了。”陆雨臻又重新握上了云轻的手，“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那禽兽真想对你做什么……”
　　陆雨臻从袖口取出一包药粉塞进云轻手里，神色严肃地小声道：“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下这药。”
　　云轻盯着手里的东西，瞳孔微缩：“这是什……什么药？”
　　陆雨臻顿了顿，答到：“西部传来，无色无味，却可以让人致幻的药。”
　　……
　　顾隐并没有给陆雨臻留下太久的时间，所以她反复交代完云轻就离开了。
　　云轻呆滞地看着手中白色药包，脑海中反复响着陆雨臻刚刚的话，假的吧？
　　竟然还有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进而变得暴戾，最终耗费心神而死的药物？
　　这个世界怎么崩成这样？
　　云轻咬牙捏着那药，弯腰猛地把它扔进了床底深处。
　　【看吧宿主，这个世界确实在一步步崩塌，所以我们要从源头解决问题，在原著剧情还未彻底崩碎时……】
　　【消灭反派。】
　　云轻没有回应系统，抱着膝盖，突然觉得很冷。
　　不一会儿，屋门再次被打开，听到动静，云轻从膝盖里抬起脸，是顾隐逆着光款款而来。
　　趁着陆雨臻探望她的间隙，他收拾干净了仪容，还换了一身合体雍贵的新衣，又恢复了之前的俊俏模样。
　　云轻看着他的脸，与六年前相比，除了眼神更冰冷坚毅，下颚线条更流畅锋利，好像也没怎么变化。
　　“顾隐。”云轻朝他张开胳膊，“……抱。”
　　顾隐眼里闪过惊讶，接着这惊讶便转瞬而逝成为惊喜，连走向云轻的步伐都变得慌乱急促了。
　　他轻柔克制地把自己送进少女的怀抱，语气再也掩不住欣喜，“云轻，这次你怎么如此主动？”
　　云轻双手环抱着他劲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顾隐许是刚沐浴完，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味儿，不难闻，很清爽干净的气息，这般与他亲密接触后，这淡淡的味道怕是也要沾染到自己身上了。
　　云轻却吸了吸鼻子，很想哭。
　　“……那不抱了。”
　　“不行。”顾隐手上微微发力，把少女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勾唇笑道，“云轻主动一次实属不易，我定是要好好珍惜的。”
　　是了，她也想好好珍惜的，即使他只是书里的人物。
　　云轻眼里含着泪花，佯装恼怒道：“顾隐，我问你，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在外面养其她女人了？”
　　“没有！”顾隐脊背一僵，拧着眉头想看着少女的眼睛解释，却被少女紧紧搂住，不让他看她的脸。
　　怕伤了少女，顾隐不再挣扎了，声音闷闷的：“云轻，你信我，我没有找其她女人……”
　　“是吗？你没有找那什么替身？”
　　在顾隐的耳边，少女的语调扬起，像一根羽毛，勾得他心尖直痒。
　　“真的没有……”顾隐有些委屈，“那些女人都是下面的人找来非塞给我的，真的云轻，你信我，我没碰过她们！”
　　“哦，那臻儿呢？”居然还想抢别人的媳妇儿？
　　“……她……”少女明明声音轻柔，问起问题来却比酷刑还难捱，让他一点也招架不住。
　　顾隐扁扁嘴，总不能说是想看少女，如果自己娶了她表妹，她会不会出现吧？
　　虽然想法不切实际，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也确实出现了不是吗？
　　“……总之我不会真的娶她的。”顾隐贴着云轻的耳际，一字一句，“我想娶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云轻你。”
　　云轻被他弄的耳朵发痒，连忙松开胳膊把顾隐推到一边，脸一红心脏就砰砰跳得厉害，再加上心疾，险些喘不过气来。
　　云轻瞪着他，努力深呼吸来平复着超负荷的心脏：“几年不见，你怎么还如此油嘴滑舌？”
　　“我哪有……”
　　“走开走开，”再说下去可不得心悸死，于是云轻开始赶人，“我要休息了。”
　　少女苍白的脸颊爬上红云，给原本病态的面容增加了一抹丽色，瞪着杏眼瞥着人时，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顾隐才不想此刻离开。
　　他摇着头执拗道：“我要等云轻睡着了再走。”
　　“……行吧。”
　　云轻躺回床上，顾隐给她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即使云轻闭上眼，也能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那……”顾隐皱着眉头，然后起身放下了床帐，“这样云轻就看不到我了。”
　　云轻：“……好吧。”
　　刚喝了药，她也真的困了，不再去管顾隐，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顾隐透过那轻纱材质的大红帐子，只能看到帐内之人朦胧的轮廓，待安静的屋内终于传来少女清浅规律的呼吸声时，他这才轻轻掀开帐子，低头在少女的额头落下蜻蜓点水般，疯狂又克制的一吻。
　　吻完，顾隐看着少女的睡颜，眼神温柔，半晌才脚步轻盈，不发出一丝声响地离开。
　　回到书房内，他又变成了那个令人胆战的摄政王。
　　“以后，不许任何人再见王妃。”
　　下人们战战兢兢：“是！”
　　“还有，轻仿院的那些人，哪来的都送回哪去。”
　　顾隐眯了眯眼，迸射的杀意令在场的下人无一不战栗。
　　“若是再传出些什么进到王妃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 63 章 [VIP]
　　云轻在床上躺了三天, 顾隐才同意她下床出门。
　　朗日青天下，云轻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舒展地伸了伸胳膊。
　　一扭头, 看到梨花树下有一架新制的秋千。
　　“顾隐, 你何时弄了一架秋千在这儿？”竟然还跟她之前景和院的一模一样。
　　顾隐从丫鬟手里接过披风, 给云轻披到身上，“三天前, 我亲手做的。”
　　三天前？自己昏睡的时候？
　　云轻上下打量着那做工精细的秋千，由衷地感叹：“手艺不错嘛。”
　　“多谢云轻夸赞。”顾隐走到云轻面前, 把那披风的丝带给她细细地系好，而后眼睛弯弯笑道, “要不要试一试？”
　　“嗯！”
　　云轻重重点头，然后坐到秋千上，起初自己脚下发力，幅度不大地荡着，慢慢地，变成了顾隐站在一旁轻轻晃着。
　　微风徐来, 吹落树上的梨花, 那洁白的花瓣簌簌下落，像冬天里的大雪, 落到两人的乌发上，带来一阵淡香。
　　云轻在秋千上荡着，想，岁月静好, 大抵如此。
　　下人低眉顺眼地匆匆赶来, 见两人这般, 面露难色, 欲言又止地立到一旁。
　　他一来云轻就注意到了，于是对顾隐道：“顾隐，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自己待一会。”
　　顾隐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那云轻先好好待着，我去去就来。”
　　云轻点头，顾隐转身离开后，听到那下人说“翰林院院长前来询问不久后的会试事宜，户部尚书也询问今年的赋税……”
　　大小事宜全权由他一人决断，他这个威震朝堂的摄政王倒成了最忙的那个。
　　没人帮她推秋千了，云轻便坐在木板上，抬头静静看着上方的花朵，思绪万千。
　　不消一刻，顾隐便归来了。
　　他走到云轻面前，微微附身靠近：“在想什么？”
　　“我想绿儿了。”云轻道。
　　顾隐碰了碰她的长发：“明天让她来王府陪你。”
　　“嗯。”云轻点头。
　　秋千又晃荡起来，少女洁白的裙摆在空中不断扬起和下落，就在顾隐微眯着眼享受着这安闲的时刻时，听到少女出声道。
　　“顾隐，我不希望你那么忙。”
　　云轻看着湛蓝的天空，轻轻出声道，“你已经很强了，没人能再欺你，迫你。”
　　“毕竟瑞儿现在才是皇帝，你……”
　　能不能不要再做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臣？
　　云轻垂下眼睫，没再说下去。
　　未直说，顾隐也懂她的意思，却只是点头淡淡的笑：“好，我听云轻的。”
　　……
　　在云轻面前，顾隐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绿儿接到了摄政王府。
　　绿儿被下人领着走进云轻住的院子，看见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少女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云轻脚点着地，停下秋千，远远地朝呆愣在院子门口，红着眼睛的绿儿露出一个笑：“绿儿，别愣着，快过来帮我推秋千啊。”
　　绿儿再也抑制不住，哭着跑向云轻，然后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小姐……真的是你？”
　　云轻轻抚着她哭得一颤一颤的后背：“是我，好绿儿，快别哭了啊。”
　　绿儿抬起泪眼，朦胧地看了看云轻，然后哭得更凶了：“小姐……绿儿真的好想你……”
　　原本顾隐说她家小姐回来了，她是不信的，死去的人哪有还可以复生的道理？
　　可是眼前这个病态瘦弱，长相也不如她家小姐艳丽的少女，确确实实是她最敬爱的小姐啊！
　　绿儿的眼泪把云轻腿上的衣裙都湿透了，云轻抬起她的脸，掏出绢帕心疼地给她擦脸上的泪。
　　“好了，眼睛哭瞎了还怎么陪我？”
　　绿儿闻言，连忙用袖口抹着泪：“对！绿儿不哭了，绿儿还要陪小姐您……”
　　说罢，绿儿期待又兴奋地看着云轻，“小姐，跟我回郊外吧，和我还有和姨一起生活？”
　　傻绿儿，且不说顾隐不会放自己离开，她也是不能走的。
　　云轻摇了摇头：“绿儿，我走不了。”
　　绿儿的笑意僵在脸上，然后气愤道：“是不是顾隐不让你走？他这个坏人，都害死小姐您一次了，莫非还想害死您第二次？”
　　云轻伸手抚平她的眉头：“不会的，他不会再伤害我了。”
　　绿儿还想说什么，但想起顾隐之前的表现，最终还是缄默了。
　　她也确实一直没能搞明白，为什么顾隐之前还对她小姐恨得要命，而当小姐真的死了，却又表现得那么痛不欲生，甚至就连她多次激怒他，也都很反常地一点都不恼怒。
　　每当他去她和阿和的宅子，她都会对顾隐毫不留情破口大骂，而顾隐全盘接受不说，还求着她说一些小姐爱做什么，爱吃什么。
　　她不明白两个人之间到底为什么非要相爱相杀，又有什么你死我活的爱恨情仇 。
　　但这六年来，她不得不承认，也看得比谁都清楚，顾隐真的真的很爱她小姐。
　　“小姐，不管您的选择是什么，绿儿都会一直陪着你。”
　　……
　　谢琪瑞发觉最近的顾隐变了很多，不但有一些时日没上朝了，还减少了对朝廷上下的控制。
　　当了五年的皇帝，他这才终于有了批奏折到深夜的一天，虽然那么多奏折是顾隐这段时间挤压，而且被挑选过的。
　　谢琪瑞看着眼前关于铁骑元帅归京后军权问题的奏折，不由得惊讶，连这样的大事，顾隐也不再管了？全权交由自己？
　　反常，实在是反常。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琪瑞猛地抬头看向书架上卷起的肖像画。
　　姐姐，是你改变了他吗？
　　**
　　自退居幕后，虽然大盛整体还是握在他的手中，但顾隐的空闲时间倒是多了不少，整日陪着云轻，连煎药都是亲自煎。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了夏来，系统说在反派的退让下，男主谢琪瑞的气运已经在逐步回升了。
　　如果可以不流血，不见兵刃便能让谢琪瑞掌握住大权，且保住顾隐的性命，这不是再好不过了？
　　对此，系统很想说这世间哪有那么美的事。
　　且不论谢琪瑞会不会放过一直威胁自己帝王之位的人，就连女主陆雨臻和顾浩唅也定不会放过他啊！
　　云轻当然也懂，可是与顾隐越相处，她就越贪恋这美好平静的日子，他也不想这人死。
　　“系统，要不我让顾隐跟我一起归隐山林吧？这样那些人是不是就会放过他了？”
　　【要不宿主您试试？】
　　“嗯！我劝劝他。”
　　下定了决心，云轻便准备着找合适的时机向顾隐提这事。
　　毕竟让他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无异于断了翱翔天际雄鹰的翅膀。
　　这天，顾隐照例给云轻端来了补药，用勺子舀上一勺，然后吹了吹，递到云轻唇边。
　　连续几个月不间断的喝药，他以为云轻会像往日般，厌烦地拒绝配合，谁知这次她却异常听话地，一勺一勺地喝完。
　　顾隐用指腹轻轻揩去她唇瓣上的药渍，看她粉嫩的双唇因他这动作越发红润，不免勾唇一笑：“轻轻今日怎么那么乖啊？”
　　又被趁机揩油了，云轻瞪了他一眼，心底骂一声不正经的。
　　想到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云轻顿了顿：“……就是……”
　　“顾隐，这京城纷纷扰扰，不如我们归隐可好？”
　　“归隐？”顾隐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惊讶。
　　云轻底气不足地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嗯。”
　　“既然是轻轻所愿，”顾隐揉揉她的头，“为夫自当遵命。”
　　什么为夫？这时候还不忘占便宜！
　　云轻红着脸，抬起小脸看着他，不确定道：“你真的愿意？”
　　顾隐点点头。
　　太好了！这下顾隐不用被消灭了吧？
　　云轻激动地抱着顾隐，然而在她看不见处，顾隐的瞳孔里却闪过异样。
　　……
　　既然决定好了，接下来两人就开始选隐居的地点。
　　“我想要一处春暖夏凉，冬天还能看见雪的地方。”
　　少女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流光溢彩，苍白的面容都变得充满生机活力。
　　顾隐揉揉她的头，柔声道：“还想要什么？都依着你。”
　　云轻捧着脸，珍惜想了想：“既然是隐居，一定要到一个远离朝堂，而且别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如果在乡野，那就你耕田，我绣花，如果在山里，那你去打猎，我在家给你准备一日三餐。”
　　“我们自食其力，我们两个人一定能生活得很好！”
　　“好好。”顾隐笑了笑。
　　“别总是我说啊。”云轻嘟着嘴，“顾隐，你呢？你有什么要求？”
　　顾隐摇头：“没有，一切都听轻轻的。”
　　“好吧……”云轻把自己刚刚说的都写到纸上，嘴里小声嘟囔着吐槽，“我一个现代人什么都不懂，你听我的……”
　　顾隐听不太清：“什么现代？”
　　云轻眨巴着大眼，摊手无辜道：“没什么啊，就是你不提意见的话，到时选的地方不合你心意，可不要生闷气哦。”
　　顾隐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能生什么闷气？”
　　“能跟轻轻有二人世界，为夫求之不得。”
　　“什么为夫？”又占她便宜，云轻红着脸，梗着脖子道，“我可没嫁给你呢！”
　　“是吗？”顾隐语调上扬，仰着下巴看了看她发髻上的玉簪，接着眼波流转看着她的眼睛，“那轻轻你头上戴的这是什么？”
　　“头上戴的……”糟了，怎么今天脑子发抽把顾隐新雕刻的玉簪戴上了呢！这下想继续装傻充愣也不行了。
　　“……我想戴哪个就戴哪个，要你管。”云轻烫着脸哼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宣纸，心脏又开始跳个不停。
　　顾隐轻笑出声，捏着她手里的毛笔道：“好的娘子，这发簪，你想戴哪个便戴哪个……下面的我来写，可好？”

第 64 章 [VIP]
　　接下来, 云轻一直都在好好做着准备，询问了府内上了年纪的下人，问他们在田间生活的常识和一些必需品, 还拒绝了绿儿要同去的要求, 说既然要过自给自足的日子, 哪有还带着丫鬟的道理。
　　云轻仔细地为她和顾隐的将来生活做着规划，比什么都要认真。
　　就好像她的所求所愿, 都会万无一失地变成真的一般。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几辆低调的马车从摄政王府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云轻和顾隐就乘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
　　车内垫了一层柔-软的厚毯子，云轻躺在上面, 枕着顾隐的胸膛，因为刚喝了药，在马车的不断颠簸中，她睡得倒还安稳。
　　昏暗的车厢里，顾隐一下一下轻抚怀里少女乌黑的长发，眼底却忽明忽暗, 不知在想些什么。
　　载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 很快便出了京城，行到越来越偏僻的荒野, 最后来到一处山林。
　　林子很寂静，只听得见“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怀里的少女安睡如常，甚至还毫无知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顾隐眼底闪过浓浓的宠溺。
　　不过很快便被其它东西代替了。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骏马因外力而被紧紧拉住脖颈上的缰绳, 勒得它仰天长吁, 牵连一起的马车也因此猛地摇晃着车身。
　　车厢内安睡之人从男人怀里迷迷瞪瞪地抬起脑袋。
　　“顾隐, 发生了什么事？”
　　“吓着你了？”顾隐敛去眼底的暗芒, 笑着轻轻捏了捏云轻的脸，“你且继续睡，为夫下去看看。”
　　“嗯……”云轻从顾隐怀里退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毯子上继续睡，“你快点哈，不要耽误了赶路。”
　　“遵命，娘子。”
　　顾隐退出车厢，用帘子仔细遮盖好内里风光，眼神逐渐冰冷。
　　他没有告诉云轻，就在刚刚，他们的马车被十几个黑衣人包围了。
　　他们手里都拿着锋利无比的刀剑，盯着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蠢蠢欲动，明显的有预谋而来。
　　“嘘……”顾隐丝毫不慌地伸出食指轻抵双唇，面无表情小声道，“安静点，本王的王妃还在休息。”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领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神示意手下，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便扬起手里的兵器朝顾隐砍去。
　　顾隐一动不动，就像是放弃了抵抗，任人宰割一般。
　　眼看利刃就要落下，众人大喜之时，利箭撕裂空气飞射而出，那人只来得及听见一道尖啸，下一秒，扬起的手臂软趴趴垂下，人也轰然倒地。
　　那利箭正好穿透他的脖颈，从伤口处喷射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却很好地被这黑夜掩藏。
　　“注意！他还有帮手！”
　　领头咒骂了一声，开始四处张望，进入警戒状态。
　　前来刺杀的人终被别人当成暗杀的目标，另一波人不知躲在了何处，只有黑漆漆的四方不断飞来的一支支冷箭，让他们防不胜防。
　　眼看一个个同伴不断地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领头咬紧牙关，红着眼怒吼：“可恶！快上，一定要把谢隐杀了！”
　　说话间，又有人倒下了，他捏紧手里长刀，躲闪着箭雨向顾隐走去，明明只有几尺的距离，他却行的异常艰难。
　　终于，他要杀的人近在眼前，他挥着手里的刀向顾隐砍去，却被后者面不改色地抬脚，然后重重地踢飞了出去。
　　那人呕出一口鲜血，手指不甘心地嵌入土里，而他同行的兄弟早已全部倒下。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了，他不甘心！
　　于是咬牙奋起，可是他连顾隐的衣服都碰不到，就又被他踹出老远。
　　这时，七八个黑影从林中窜出，跪到顾隐面前待命。
　　“把他带回去，严加拷问。”
　　顾隐睨着倒地不起的那人，眼底没有一丝感情，“查出幕后主使，诛九族。”
　　那人冲冠眦裂，双目通红，被人死死按着，还不忘咬牙切齿怒瞪着顾隐咒骂道：“谢隐，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谢隐，你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恶鬼折磨！！”
　　“谢隐！！”
　　顾隐像是听惯了这些话，只淡淡道：“本王说了，安静点。”
　　下一秒那人嘴里被塞进破布，呜呜着被人在地下拖着远去。
　　月黑风高，适合杀人，更适合掩尸。
　　剩下的暗卫熟练地把那被扎成刺猬的刺客尸体拖走，待做完这一切，又跪到顾隐面前，听候发落。
　　“说。”
　　耽误了太多时间，顾隐的心情很糟糕。
　　领头的暗卫低着头：“回王爷，府内……疑似出现了奸细。”
　　“通知李涛，认真排查，发现疑是者，格杀勿论。”
　　说罢不耐地扬扬手，转身进了马车。
　　他已经尽量把这动静来得悄无声息了，也不知惊醒了少女没有。
　　掀开车帘，原本像小猫儿般乖顺躺着的少女，此刻却眼神涣散地蜷缩在角落。
　　顾隐呼吸一滞，又慌又乱，着急上前解释，而少女却往后又缩了缩。
　　她在抗拒他。
　　顾隐心下一痛，保持掀着车帘的姿势一动不动，车厢内静得吓人。
　　半晌，顾隐声音低哑试探道：“轻轻，你刚刚……可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问完这句话，顾隐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少女不做回答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过了几秒才见云轻摇了摇头。
　　“没……我刚醒。”
　　顾隐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那你怎么醒了？莫不是做噩梦了？”
　　云轻微微点头，把瘦削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低低的，“嗯，是做噩梦了……顾隐，你身上，有好重的血腥味……”
　　顾隐看不懂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是非常哀伤，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梦。
　　“这个啊，刚刚马车撞死一只兔子，流了一些血……熏到你了？”顾隐慌乱地扯着外衫，然后用力扔出马车外，“我把外衫脱了，轻轻……现在好了吧？”
　　“嗯。”云轻朝顾隐伸出手臂，顾隐会意上前把她抱住。
　　云轻把自己冰凉的脸蛋贴着顾隐温热的胸膛，闷闷道：“我没事了顾隐，我们继续走吧。”
　　“好……”
　　像刚刚的惊心动魄都不曾发生一般，载着二人的马车继续在夜里稳稳地行着。
　　云轻在顾隐怀里躺着，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一行清泪从眼尾划过。
　　她喜欢的，她想拯救的人手里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他们真的还能……还能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毫无负担地重新生活吗？
　　**
　　为了照顾体弱的云轻，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第三天才终于到地方。
　　这是个远离繁华都市，掩藏于山林的村庄，名叫桃安村。这里像个世外桃源，村里的人不轻易出山，生活所需皆自给自足。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多口人家，他们男耕女织，养殖打猎，老实又纯朴。
　　对于远方而来的两人，村里人表示热烈的欢迎，还帮着两人选住址，建木屋，围栏栅，晚上，村长家还收留了两人，给他们做了简单却地道的家常菜。
　　此时云轻和顾隐都脱下昂贵的华服，换上与村里人一样简单的粗布衣服，在简陋的桌子上用着粗茶淡饭，云轻却笑得很满足。
　　用过晚饭，村长腾出间屋子给他们，云轻看着除却一张床外，再无其它的房间，揪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要同床共枕了？
　　顾隐看出她的局促，轻笑着把她牵到床边，“舟车劳顿，轻轻先坐着，为夫给你打洗脚水来。”
　　云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说罢，就起身找村长了，等到木门推开又合上，顾隐端着木盆进来了。
　　他把装有温度适宜洗脚水的木盆放到云轻跟前，然后屈尊降贵地蹲下，动作生疏又温柔地去脱云轻的鞋袜，这一系列动作，惹得云轻脸蛋通红。
　　少女的脚如玉如翡，小巧又白嫩，绷紧的脚趾更是彰显了它们的主人此刻是多么的紧张和不自在。
　　顾隐撸起袖子，把云轻的脚放入水中，而后抬头看着她问道：“温度可还好？”
　　云轻羞赧地点点头。
　　顾隐笑了笑，开始给云轻仔细地洗脚。
　　修长的手指揉捏着脚趾，还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薄茧，这薄茧不断刮蹭着脚背和脚心带来阵阵痒意，偏偏这种若有若无的，最是撩人。
　　只洗了一只脚，云轻便遭受不住了，红着脸忙道：“……顾隐，我自己来。”
　　“如此，娘子先洗着，为夫再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
　　“嗯嗯，快去吧！”
　　把人赶走后，云轻拍了拍发烫的脸，别说，他们这还真像寻常人家的夫妻啊。
　　一路上被照顾的太好，本来就没有劳累，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云轻匆匆洗完脚后就和衣躺到了床上。
　　床铺硬硬的，不如她在摄政王府甚至相府睡的软，但云轻却很满足，心里被诸如紧张、期待、甜蜜等情绪塞的满满的。
　　很快，顾隐又抱了个木桶而来，看云轻板板正正地仰躺着，不免失笑。
　　“娘子可是要入睡了？”
　　云轻红着脸：“嗯！”
　　顾隐：“可是为夫还没洗澡呢。”
　　云轻：“……你出去洗！”
　　顾隐闻言挑眉笑道：“这不太好吧？”
　　“难道娘子想让别人看到为夫的身体？”
　　云轻：“……”
　　“那……那我出去好了。”
　　说着，云轻就要下床，然而刚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顾隐正在脱衣服，露出内里紧实的八块腹肌，“啊”的一声连忙捂住眼倒回床上。
　　“你……你流-氓！不要脸！”
　　这厢云轻脸色直接爆红到耳尖，那厢顾隐却笑得十分欢愉，末了还振振有词道：“在自家娘子面前脱衣服，为夫怎么不要脸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啊！！

第 65 章 [VIP]
　　翌日清晨, 云轻睁开眼，入目便是顾隐那张放大了的俊脸。
　　而此时的她正蜷缩在顾隐怀抱里，后脑下枕的是他的胳膊, 更要命的是, 一偏头, 顾隐的鼻尖就距她仅有半寸。
　　意识到两人这糟糕的姿势是如何的暧昧，云轻无比羞赧,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仿佛一团浆糊。
　　顾隐当着她的面脱衣服，自己不小心看到他腹肌后羞愤地拉过被子蒙着头, 然后呢？
　　然后她就听着那淅沥沥的水声，好像听着听着睡着了……再然后就是一睁眼, 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云轻脸蛋通红，小心翼翼地向外翻身，想在不惊动身旁之人的情况下，把自己从他怀中抽离。
　　然而才离开了那甘愿做枕头的胳膊，男人便蓦地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不可忽视的笑意。
　　云轻仿佛受到了惊吓, 眼睛瞪得大大的, 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你早就醒啦？”
　　顾隐点头：“是比娘子早醒了片刻。”
　　其实他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在少女之侧卧榻，他恨不得视线不离，时时刻刻都瞧着她，生怕她睡不习惯, 或有什么不适。
　　但是少女一直睡得香甜, 甚至还主动往他身上靠, 送到手的软玉温香, 哪有不抱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再难以入睡了。
　　“哦哦，”云轻看着那一直被自己枕着的胳膊，尴尬地挠挠头，“……那你睡得好吗？”
　　顾隐唇角勾起，狭长凌厉的双眼微微弯着：“回娘子，甚好。”
　　云轻不信，伸手去戳顾隐的胳膊，“真的？”
　　假的。
　　胳膊早就麻木得如万蚁啃噬了，又被云轻这一戳，顾隐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直起身来道。
　　“轻轻，为夫去帮你打洗脸水。”
　　说罢还用手揉揉她的头，然后下了床。
　　只是另一只手臂僵硬得怎么看都不正常，云轻不免发笑。
　　洗漱完又简单用了点馒头稀饭，顾隐便暂时留下云轻，跟热心的村民一起建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屋去了。
　　见男人离开，一直不敢上前村长女儿小芳走到了云轻身边。
　　“姐姐，你跟哥哥昨晚睡得可还好？”
　　这小芳今年十四岁，正好比云轻小一岁，是村长家唯一的孩子，于是便像宝贝疙瘩一样宠着，从不使唤她干活，因此养的白白嫩嫩的，堪称村里一枝花。
　　小芳这一问，云轻便又想起了那令人羞赧的记忆，于是轻咳了一声不自在道：“……挺好的，谢谢芳妹妹关心。”
　　“那就行，昨晚爹娘还一直怕你们睡得不舒服呢！”小芳笑了笑，又问，“我听我爹说，姐姐跟哥哥是从外面的大地方来的。”
　　“我就说嘛，姐姐长得那么漂亮，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哥哥……哥哥也长的好看，”小芳说着低下头，面露羞涩，“哥哥是我见过最帅，最温柔的男人。”
　　云轻面露惊讶：“温柔？”
　　她没听错吧？有生之年，顾隐竟还能被人评价一声温柔？
　　“是啊，昨晚吃饭时我可一直看着呢，每道菜哥哥都会先尝一尝，觉得合口了然后再夹给姐姐，还有呢，像哥哥那般气度不凡的人，竟还亲自给姐姐你端洗脚水……”
　　小芳的言语中流露出浓浓的羡慕，“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我爹给我娘端洗脚水呢，都是我娘伺候我爹！”
　　“啊……哪有，哈哈……他打洗脚水是给自己洗的……”云轻不自在地打着哈哈，活像一个刚结婚不久，被人调侃得无所适从的新媳妇儿。
　　小芳闻言惊讶：“啊？是这样吗？”
　　云轻郑重其事地点头：“是啊是啊……”
　　“抱歉啦姐姐，我还以为……”小芳欲言又止，面露委屈，“是我说错了话，姐姐千万不要生气。”
　　云轻笑了笑：“哎呀，没什么。”
　　“嗯嗯！”小芳搬着小板凳，往云轻身边挪了挪，云轻这才发现这小妹妹脸颊上竟扑了一层胭脂，眉毛也用黛笔细细描绘过，怪不得看着娇俏了许多。
　　她非常熟络地牵起云轻的手，问道：“姐姐，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哥哥之前生活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吗？”
　　“啊……我们之前生活在离这很远的地方，至于做什么的嘛……”云轻顿了顿，笑着道，“只是一普普通通的商户罢了。”
　　小芳一听眼睛却亮了起来：“商户啊，哥哥好厉害！”
　　“怪不得姐姐头上的玉簪那么漂亮，一看便价值不菲……还有姐姐手腕上的镯子，成色也特别好呢，得花不少铜钱吧？还有姐姐的衣服，布料柔-软又裁剪合身，哪像我的……”
　　眼看自己全身上下都快被她扒拉了一遍，云轻尴尬得渐渐笑不出来。
　　还好最后村长夫人解救了她。
　　“小芳，快别打扰你云姐姐了，你云姐姐身体不好，需要多多休息。”
　　小芳这才扁着嘴，不太情愿地离开，云轻朝村长夫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然后深呼一口浊气。
　　不知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总感觉这个小芳对她过于热情了，明明她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天而已。
　　又或许这小姑娘本就是个热情的？见到外地来的他们不免新奇，所以才拉着她说个不停？
　　算了，不想了……想这些好累啊，她也确实该休息了。
　　小芳出了云轻的屋子，就变得百无聊赖。
　　这时看见她娘坐在炉子前，炉子上坐了一个药罐子，于是问道：“娘，你这是在给云姐姐熬药？”
　　村长夫人边用蒲扇扇着炉火边点头道：“可不是嘛，你云姐姐每日啊，都离不得这上好的补药。”
　　小芳闻言若有所思道：“……那这常年喝药，得花顾哥哥不少钱吧？”
　　“这个自然了。”村长夫人指着那包药用的，如今被扔到一旁的牛皮纸，“你爹说了，别看这小小一包药，里面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药材，有丹参、黄芪、太子参等，最起码得有十两银子。”
　　“十两啊！”村长夫人比了个手势，感叹道，“咱们整个村子打一年的猎也挣不了那么多！”
　　“啊？这药那么贵？”小芳闻言很是震惊，“那云姐姐一天要喝两次，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很多很多银子？”
　　“这呀，你就不必替他们心疼了，你顾哥哥家里有钱着呢！而且他们暂时住咱们这里，吃喝什么的，也不是白住的。”村长夫人神秘兮兮地朝自己女儿比了个手势，“那位顾公子，可是给你爹那么多银子呢！你可不要乱说出去啊！”
　　“这么多啊！”小芳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村长夫人得意满足的嘴脸，盯着那不断上升着袅袅青烟的炉子，脸蛋突然就红了起来，也不知到底想了什么。
　　“娘，一会儿这药熬好了，让我去送呗？”
　　“从小到大都没让你干过什么活，你能行？可别回头给这药弄撒了，这可值十几两银子呢！”
　　“哎呀放心了娘，你就交给我吧！”
　　……
　　云轻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恢复了些精神气儿后，便坐在大开的窗户下，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视线内，大片紫色的鸢尾花正开得绚烂，还有一些红橙黄其它颜色的不知名小花，在山坡随风摇曳。
　　呼吸着山野间新鲜的空气，远离了京城和朝堂，云轻觉得惬意极了。
　　就在这时，门被人用胳膊肘捣开，小芳走了进来。
　　这次她手里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汤药，“姐姐，我来给你送药啦。”
　　见是她来送的，云轻微微惊讶，但还是微笑着道了谢：“多谢芳妹妹了。”
　　云轻接过，趁药还温热，也不再矫情，仰头便一饮而尽，苦味瞬间在嘴巴里蔓延。
　　云轻皱着眉，下意识地等着人投喂果脯，几秒后这才意识到顾隐不在身边。
　　小芳一直盯着那瓷碗，见云轻全喝完了，幽幽问道：“姐姐，你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吗？”
　　云轻嘴里满是苦涩味，此刻一点都不想说话，以免口腔那苦药味扩大，面对她的询问只点了点头。
　　偏偏小芳好像没发现她脸上的痛苦般，继续追问道：“那若一直不好起来，岂不是以后很难给哥哥生儿育女了？”
　　生儿育女？
　　“咳咳咳…”云轻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这……”咳嗽过后，云轻还在想如何搪塞过去，就听到门外传来原本早早就离去之人的声音。
　　“生儿育女的事儿不急。”顾隐走了进来，直直地看着云轻，唇角勾起道，“我还未享受够与娘子的二人时光，怎可那么快便叫闹腾人的孩子来打搅。”
　　通红的脸因咳嗽还未完全消退，这下因他这番话又爬上新的红云，云轻嗔瞪了顾隐一眼，胡言乱语什么呢？
　　“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顾隐从怀里掏出一包桃干蜜饯，捏了一颗递到云轻眼前，后者非常熟络地就着男人的手张口咬住。
　　带着桃香的甜味终于冲散了口腔的苦涩，云轻幸福地眯着眼。
　　顾隐眼睛弯弯：“我就知道我家娘子喝药离不开这蜜饯，这不是，只好丢下工作亲自送来了。”
　　两人如此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一旁的小芳直发酸，她端起的药碗，轻咳了一声，然后道：“云姐姐，顾哥哥……既然送完了药，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云轻笑着朝她挥手，“芳妹妹慢走。”
　　临走前，小芳含羞带怯地偷偷瞄了眼那虽穿着粗布麻衣，但依旧气质绝伦的男人，然而那男人的眼睛里却自始至终都只有面前的少女，半点都分不得她人。
　　小芳咬了咬唇，最终捏着瓷碗黯然地离开。

第 66 章 [VIP]
　　接下来, 顾隐都在早出晚归，加紧建造他们的屋子，村民们得了不菲的报酬, 都干劲满满, 甚至夜间也点着油灯锯木头。
　　一个月后, 在远离桃安村的房屋聚集处，一栋简单的新建木屋就出现在了山腰间的平地上。
　　这栋木屋单从外表看就与村里其它木屋有所不同。
　　木屋建造得整齐结实不说, 下方还由十几个粗木桩稳稳当当地支起，以达到防洪流, 防虫蚁走兽，以及冬暖夏凉的效果。
　　屋外围了一圈栏栅, 院内搭建了简易的凉亭，凉亭内有一天然雕刻的平坦大石块，用来当做桌子，石桌周边还放有几个水曲柳树干切割打磨而成的小凳子。
　　这座院子，虽然还尚需完善，少了些许烟火气, 但云轻被顾隐带到这里时, 第一眼见到时，一眼就爱上了。
　　“顾隐, 这就是我们的家吗？”少女的话语难掩激动。
　　“当然，这房屋院落可是为夫亲自设计的。”顾隐勾唇一笑，“娘子，我带你进屋内看看？”
　　“嗯嗯！”云轻重重点头。
　　随后顾隐便牵着云轻的手, 把她往屋内引。
　　后方, 非要跟着来参观的小芳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面露惊羡, 然后咬唇跟上。
　　屋内很好,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顾隐哪里搞来的红木座椅衣柜，以及这雕花香木大床。
　　说到这床……
　　云轻咳一声然后连忙把视线移到别处。
　　偏偏顾隐还挑着眉，故意问道：“轻轻，这床可是为夫很早便定制的，可还满意？”
　　真是蔫坏啊，云轻才懒得理他，拿出包袱，开始整理衣物。
　　他们的新家还需要添很多东西，这需要他们慢慢整理，顾隐轻轻笑罢，便去帮云轻了。
　　那厢两人默契满分地收拾房屋，这边小芳站在屋内只觉得很多余，于是出声道：“云姐姐，顾哥哥，让我也帮你们吧？”
　　“不用了芳妹妹。”云轻弯腰铺着床，可是才从柜子里抱出被子就被顾隐接下了，一副家务全包的贤惠样子，云轻便任由他去了。
　　“你看啊，你顾哥能干着呢，用不着我们。”
　　顾隐闻言，眯了眯眼，停下手里的活计去捏云轻的脸，然后换来少女古灵精怪的鬼脸。
　　小芳看着顾隐唇边宠溺的笑容，竟差点失神。
　　“是啊……顾哥哥真是个疼爱妻子又顾家的好男人。”
　　铺完床铺的顾隐听到小芳这句话，才终于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凤眼狭长凌厉，再无刚刚的宠溺。
　　甚至还有些厌恶。
　　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小芳抖了抖，然后惨败着脸连忙跟云轻告别。
　　“云姐姐，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不等云轻回答，便推门匆匆离去了。
　　“欸？”云轻不免纳闷，“她怎么今日走得那么快？”
　　以往都要找她聊好久，没有话题也找话题呆下去。
　　“轻轻，你相公都被人觊觎了，你还关心她。”顾隐暼着眉说这话，显得委屈极了。
　　云轻：“……”
　　“觊觎？谁会觊觎你？”
　　“怎么不会？”顾隐更委屈了，“娘子这样说，可是觉得为夫的相貌入不得人眼？”
　　云轻盯着他的脸，怎么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没有，入眼，入眼。”
　　何止是入眼啊……这相貌气度，就在现代的娱乐圈也少有。
　　顾隐继续委屈：“仅仅是可以入眼？”
　　云轻无奈：“不是……你很帅，很帅好了吧？”
　　顾隐这才笑开花，道：“所以，娘子你可要注意了，你这么帅的相公，可不能总是被别人看了去。”
　　“自恋，谁总看你……”云轻刚想损他，就突然品出味来，瞪大眼睛道，“你该不会是说村长女儿看上你了吧？”
　　顾隐点头，一脸严肃道：“难道娘子没发现？她看你相公的眼神多么如狼似虎吗？”
　　云轻：“……”
　　这她倒还真的没注意，但是也确实察觉到奇怪了，原来让她奇怪的地方竟在这里？
　　“不过人家一个小女孩……你说什么如狼似虎。”
　　“本来就是。”顾隐说着垂下眼睫，表情有些受伤，“轻轻，听到我被人觊觎了，你怎地都不在乎？”
　　云轻挠头：“……这不是没做什么吗？”
　　顾隐：“什么？你还想她对我做些什么？”
　　云轻：“……”
　　这男人怎么那么难搞？
　　“一个柔弱的姑娘能对你做什么？你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我欺负她做什么？”顾隐挑眉，看着眼前的少女眼波流转，“娘子，要欺负，我也是欺负你。”
　　云轻懵愣了：“欺负我？为什么要欺负我？”
　　下一秒，一个柔-软冰冷的东西，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她的唇，唇瓣瞬间酥酥麻麻的，云轻惊得向后倾去，眼看要摔倒时，被顾隐稳稳地揽住腰立住。
　　反应了几秒，云轻的脸开始一寸寸变红，他羞赧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你，你做什么？”
　　不同于她的羞赧慌乱，男人眼角弯起，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欺负你啊。”
　　“！”
　　云轻羞愤地把他推开，“你，你……”
　　云轻你了半天，最后干脆把人轰出了屋子，然后打开了窗户，以手掌作扇，给脸蛋降温。
　　因为偷亲佳人而被扫地出门的顾隐站在屋外，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想到少女被亲的反应，笑得连围栏外的鲜花都黯然失色。
　　**
　　盖好了院落，从此两人便是真的在此地安家了。
　　七月的山里也很炎热，两人白天就在凉亭里纳凉，吃着刚从井水里捞出的西瓜，或者云轻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顾隐在身后轻轻推着她。
　　待傍晚日头不那么毒辣了，顾隐便会扛着锄头，下到从村长手里买来的田地里，有模有样地给庄稼除草，浇水。
　　而云轻刚吃饱饭，闲来无事，则会拿起剪刀针线，缝缝补补，学着制衣。
　　虽然初期都稍显笨拙，但确确实实是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
　　告别了以往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吃着粗茶淡饭，但云轻却觉得无比幸福和自在。
　　虽然两个月过去了，她依旧不敢相信，顾隐真的丢下摄政王的权利和地位，跟她安家在这穷乡僻壤了。
　　“大黄！大黄！有人见我家大黄了？”听到有孩童在着急大喊，云轻好奇地从屋内走出。
　　是一个约八岁的孩童，看见云轻，那孩童问道：“云姐姐，请问你见到俺家的大黄狗了吗？”
　　“大黄狗？”
　　“对，就姐姐你们刚来时，村头朝你们叫那个大黄狗！”那小孩皱着眉头，着急地快哭了出来，“今天早上俺就发现它不见了，俺找遍了村子也找不到。”
　　“你别急。”云轻摸摸他的脑袋，“许是跟你爹娘下田去了？”
　　“可是大黄不爱下田……大黄是村子里唯一的狗，一直守着家家户户的。”
　　云轻望了望郁郁葱葱的山里：“那大黄莫不是进山玩耍去了？”
　　“总之你先别急，在家等着，说不定玩累了大黄就回来了。”
　　被云轻这一安慰，那小孩倒真不那么着急了，临走前，云轻还给他一块大西瓜。
　　就在云轻以为这件事就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如此通人性的狗会很快归来时，大黄竟到了天黑还是没能后来，这天夜晚，也再听不见时不时的犬吠。
　　第三天，上山打猎的村民发现了已经僵硬掉的大黄的尸体。
　　大黄养在村里七八年，懂事又听话，早跟村里人都有了感情，它的尸体被人从山上带回来时，村民皆面露伤痛，大黄的小主人更是哭得涕泪横流。
　　“大黄！大黄怎么会死呢？”
　　云轻也不解，这强壮有活力，体型堪比狼的狗怎么会就这样死在山里呢？
　　“以我多年打猎的经验来看，大黄不像是被猛兽咬死的。”猎户表情严肃地说，“是被利刃捅破了心脏才死的。”
　　此言一出，人群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刀杀了大黄？”
　　“天呐！”
　　“是谁？！为什么要丧尽天良杀一条狗？找到了非得打断他的腿！”
　　这里的人文纯朴交际简单，邻里乡亲和睦相处，所以一条疑似遭人杀害而死的守护犬事件，便足以激起现场众人的气愤。
　　可狗死在山里，也没有目击证人，众人一腔怒火也找不到凶手，只能无比惋惜地把大黄狗掩埋。
　　待傍晚顾隐下山采买归来，云轻与他说起这件事，顾隐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娘子有没有想过，或许这狗，不是村里人杀害的呢？”
　　“啊？”云轻怔了怔，“难道这方圆几里还有别的居民？”
　　顾隐摇头，幽深的瞳孔望着那山头若有所思。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肯定是你想多啦。”云轻哼哼两声，去厨房端来自己熬的粥，“下山一趟累了吧？奖励你一碗我熬了两个小时的八宝粥！”
　　顾隐看着那熬得软烂清香逸人的粥，眉头舒展，“轻轻，这天气那么热，你怎么又下厨了？”
　　“这段时间你的精神才刚好了些，以后这些粗活都留给我，你可不要做了。”
　　“哎呀，就熬个粥能有多累？”云轻撅着嘴，“你喝不喝啦？不喝我就端走了。”
　　“喝，当然喝。”顾隐笑了笑，不再言语，怕真的被云轻拿走似的，开始快速但依旧优雅地用着。
　　……
　　自大黄被杀事件后又过了几天，村里再没发生过什么异样，众人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生活又回归宁静。
　　云轻坐在凉亭里看着顾隐下山给她买的话本，一扭头，一个粉色的身影连忙躲到石头后头，可还是慢了一步，被云轻发现了。
　　云轻放下手里的书，疑惑道：“小芳？”
　　“你躲在石头后面干什么？”
　　被人发现，小芳不好意思地走出来，支支吾吾道：“云姐姐……”
　　“我……我原本想找云姐姐说说话，看云姐姐在忙，就不敢打扰……”
　　“这样啊，”云轻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她不止一次感觉有人在偷偷盯着她了，“芳妹妹来找我有可是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事……”小芳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云姐姐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qwq

第 67 章 [VIP]
　　“异样？”
　　云轻心想, 这最大的异样不就是你吗？
　　云轻摇摇头，不解道：“芳妹妹为何要这样问？”
　　“没什么没什么……”小芳摆摆手，探头往屋内看去, “云姐姐, 顾哥哥不在家吗？”
　　“他啊, 下田种麦子去了，还是跟你爹娘一块。”云轻更疑惑了, “芳妹妹竟然不知道？”
　　“……对对，瞧我这记性！”小芳一拍脑袋, “那个，既然没什么事, 也见过云姐姐你了，那我就先回家了……云姐姐再见。”
　　说罢，还不等云轻说什么，小芳便头也不回，匆匆的走了。
　　云轻：“……”
　　着实奇怪。
　　**
　　夏末初秋的傍晚已经开始凉爽了。
　　松土，播种, 施肥, 顾隐在田间劳作了一天，与村民告别后, 终于可以踏着金色的霞光回家。
　　前方的木屋越来越近，顾隐的眼神也越来越柔-软。
　　“娘子。”
　　顾隐像往日一样，推开栅栏门，走进院落便呼唤着云轻, 然而却没有回应。
　　该不会又看书看睡着了？
　　想到这里, 顾隐轻轻笑着, 把锄头放好后, 怕打扰到或在休息的少女，连推门的动作都很温柔。
　　然而木门后，等待他的却是势如破竹的利刃。
　　还未看清对方的相貌，身体就下意识做出躲闪反应，顾隐一个转身，险险躲过。
　　那人一身农夫打扮，却拿着锋利的刀剑，出手很辣，一看便是专门训练过的。
　　顾隐手无寸铁，又害怕在这木屋打斗，毁坏了家具，躲闪着引那杀手来到屋外。
　　而屋外，等着他的人更多。
　　顾隐冷冷地睨着这些杀手，眼底没有一丝的温度。
　　“我夫人呢？”
　　*
　　云轻就在屋后，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
　　少女容貌清丽，却面色惨败，仿佛一捏就要碎，挟持她的杀手见状有些不忍道：“陆二小姐，我们也知道你是受这奸臣胁迫才跟他在一起，你放心，我们把他杀了你就自由了。”
　　云轻：“……”
　　可是为什么拿刀架她脖子上啊喂！
　　见云轻咬着唇不语，那人又说：“陆二小姐勿怪，在下也是按照要求办事。”
　　云轻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真的有些畏惧这明白色的刀剑。
　　“……我能问一下吗？”
　　“陆二小姐请讲。”
　　“村子里的大黄狗是你们杀的吗？”
　　那人没想到云轻问的居然是这个，无言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们几天前就埋伏在山里了，有一次不小心被那狗发现了，就一直追着我们，我们怕它一直叫，会引起你们的注意这才杀了它。”
　　云轻叹了一口气：“大黄死的太无辜了。”
　　那人道：“不无辜，它也算是为除去奸人而亡。”
　　“奸人……”云轻喃喃着这个称谓，望向那浓墨的山头，“你们这些天，一直都待在山上？”
　　“吃什么，住哪里呢？”
　　那人大概对陆家放出去的二女被摄政王强娶的消息深信不疑，又或许是还年轻，对弱女子总会轻易放松了警惕，竟与云轻攀谈起来。
　　“饿了就抓山鸡、野兔，渴了就喝泉水，至于休息，就以天为被，地为席。”
　　云轻又问：“前天下雨你们也待在山里？”
　　“是啊，我们需要一直观察着，等待出手的时机。”
　　“这么拼啊，”云轻垂下眼睫，轻叹，“就为了杀他……”
　　那人却点头坚定道：“只要能杀了这谢隐，为死去的冤魂报仇，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时，两人都听到木屋另一端传来的动静。
　　顾隐回来了，正在前院与他们的人打斗着，即使看不见局势，只听那刀剑激烈碰撞声音，也能想象到战斗是多么的激烈。
　　两人都很紧张，竖起耳朵听前院传来的动静，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又一声，而后那胶着的战斗好像暂时停了下来。
　　“再问一遍，本王的王妃呢？”
　　云轻听到顾隐在问她的下落。
　　“大人说的没错，这谢隐果然很在乎你。”那年轻男子又把刀往云轻脖子上紧了紧，“抱歉了陆二小姐。”
　　云轻被这人押到前院，这才发现顾隐的暗卫竟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斗，杀手寡不敌众，被反杀的只剩下四个，节节败退。
　　但是看到被挟持的云轻，他们就瞬间多了几分底气：“谢隐，你的王妃现在在我们手里，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顾隐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女，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你们若是敢伤她半分，本王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浅灰色粗布衣衫沾染了大片不属于他的血迹，顾隐抹去脸上的血珠，宛如一个恶魔。
　　“妈的，真是个疯子！”
　　杀手头领咒骂了一声。
　　“头，要不我们先撤退吧，他这么多暗卫，我们就剩下四个人了……”刚与云轻攀谈的那个年轻男人，拧眉不忍地看了看地上兄弟们的尸体，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我们先走！”
　　那人接过年轻杀手架在云轻脖颈上的刀，朝顾隐道：“放我们离开，我就放了你女人！”
　　顾隐紧紧盯着云轻：“好，本王放你们走。”
　　于是云轻就被那男人推着往前走，顾隐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被这样粗鲁地对待，舌尖抵着上颚，眼里滚过浓浓的阴鸷与嗜血。
　　几个杀手挟持着云轻快走进山林里时，那年轻男子抱歉地看着云轻：“陆二小姐，这次恐怕救不了你了，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云轻抿着唇摇了摇头：“你们一会赶快走，走了之后就别再回来了……”
　　男子收了剑，朝她拱了拱手，“嗯，陆二小姐，我们就此告别。”
　　“好了好了，跟那奸人的女人客气什么！”另一人不耐烦地拽着那男子的衣领，“我们快走，一会儿谢隐的人快追上来了！”
　　他们山里去，云轻也往回走，而顾隐正带着暗卫朝这边飞速赶来。
　　“顾……”
　　隐字还未能说出来，一支快到模糊的箭从云轻耳边飞过，然后准确无误射到逃跑之人的心脏。
　　“啊——！”
　　听到惨叫声，云轻颤巍巍地回头。
　　倒下的是粗鲁挟持她那个，接着又飞来一支箭，又一人倒在了血泊里，那最开始挟持她的，年轻点的杀手，看着身旁接连倒下的人惊得竟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云轻连忙回头，看到顾隐正在拉弓，而那箭的放向，则正对那唯一还立着的男子。
　　“顾隐！”云轻大喊，“你不是说会放过他们吗？”
　　顾隐眉头皱起，手上却没有放松，那支箭终究还是离了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呜鸣，然后准确无误地射到目标的心脏。
　　这下，杀手全部覆没。
　　“可他们竟然敢挟持你，云轻，我万不可放过他们。”
　　云轻呆坐在地。
　　顾隐这才怕了，扔下弓箭上前抱住她，慌张地解释道：“轻轻，对不起，一想到他们用你要挟我，我就控制不住。”
　　“轻轻，是他们先要来杀我的……”顾隐捧起少女苍白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们先来杀我，还胆大包天的挟持你……我这才杀了他们，轻轻，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云轻这才抬眼，神色恍惚地看向他，唇瓣动了动：“顾隐……”
　　“放开我，快放开我！”
　　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顾隐不耐地回头，看到暗卫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女子过来了。
　　这女子正是小芳。
　　“主子，此女子在您院外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
　　顾隐盯着被自己手下钳制住的小芳，眼神逐渐冰冷：“是你通风报的信？”
　　这眼神吓得小芳连动都不敢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是我！我没有见过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更冷了，而面前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本王说是谁了吗？”
　　“噗通”小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王……王爷……？”
　　“王爷我错了，王爷饶命，我真的不知道啊，是那些人在打听你们，我贪钱就告诉他们了……”小芳边说边磕头，边磕头边号啕大哭，“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是杀手……”
　　小芳掏出怀里的东西，跪着往前爬：“我把他们给我那锭银子给你们……求求王爷不要杀我！”
　　她想靠近顾隐，想去拉着他的裤脚求饶，然而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暗卫揪着后衣领又拖了回去。
　　“主子，请问怎么处置？”
　　顾隐摆摆手，“拉远点，杀……”
　　话未尽，扬起的手被一个冰冷的小手按住。
　　云轻看了眼惊吓得快要昏厥的小芳，颤声道：“顾隐，放了她吧。”
　　顾隐顿了顿：“轻轻，她害我们。”
　　“我知道。”云轻伸出手指碰了碰他暴戾发红的眼尾，眼尾划过一滴泪，“顾隐，收手吧。”
　　“你这样下去……”云轻语调轻颤，微阖着的眼底满是破碎，“我们……我们会有好下场吗？”
　　顾隐爱怜地擦去云轻眼角的泪，而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语调却异常的平静：“轻轻，我知道我不会有好下场的，但你不会。”
　　“我们云轻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若没好报，也只会是我一人罢了。”
　　不久前的诅咒在耳边不断鸣起。
　　“可是，死无全尸，打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
　　顾隐把下巴抵在少女肩头，剖心虔诚地低喃道：“轻轻……我不怕下地狱，也不怕没好报，我只怕你再倒我怀里。”
　　很快肩上就有了一片湿意，云轻听到顾隐在她耳畔说，“轻轻，你不知道，我最害怕的……最害怕的。”
　　“是我会再次失去你啊。”

第 68 章 [VIP]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弭于山林, 桃安村也渐渐归于阴暗。
　　不远处，是惊恐得不住颤抖的小芳，而再远些, 是同样面露恐惧, 躲在石后不敢上前的几个孩童。
　　原本如世外桃源般和谐静谧的村庄, 却因他们的到来而染上令村民胆战的杀戮。
　　而反派，原本经过这几个月的平淡生活, 黑化值降了十几个点，经此一事后, 又飙升到最高。
　　云轻趴在顾隐肩头，吸了吸鼻子, 在他耳畔轻声道：“顾隐……我们回京吧。”
　　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好，明天一早，我们便回去。”
　　……
　　顾隐的暗卫们放了小芳回家，又把杀手的尸体搬走，院子的血迹打扫干净，最后守到木屋的四周。
　　顾隐像往日般拥着云轻而眠, 只是他抱得好像更紧了, 云轻在他怀里，却背对着他, 这最后一夜，两个人都很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翌日天一亮，他们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云轻坐在马车里, 一直望着山腰那座渐行渐远的木屋, 直至化为一模糊的点, 再也看不见。
　　“轻轻, 别看了，先好好休息吧。”顾隐把云轻揽在怀里，“若你舍不得，以后我们可以再回来此地。”
　　还能吗？
　　云轻阖眼，敛去哀思，轻轻靠在男人宽阔的肩上。
　　同样是舟车劳顿，然回京与离京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时隔四个月，再归来时，从车窗外看京城那热闹繁华的街道，竟有些恍惚。
　　回到摄政王府，一众下人连忙赶来迎接，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去般他们在桃安村亲手做的一些农具和小物。
　　绿儿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说既然云轻回来了，她便继续伺候她。
　　云轻没着急答应或拒绝，反而看着她问道：“绿儿，你可有中意之人？”
　　云轻揉了揉绿儿的头：“怪我，我们绿儿早就到嫁人的年纪了。”
　　绿儿使劲摇头：“不，绿儿不嫁人，绿儿要一直陪小姐您！”
　　“不嫁人可怎么行？”云轻笑了笑，“嫁了人也同样可以来王府陪我啊。”
　　“绿儿，人总要为自己而活。”
　　“你不可能陪我一辈子的。”
　　因为，她的一辈子很短。
　　绿儿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云轻叹了口气，决定明天便帮她物色适龄还尚未娶妻的对象。
　　听闻她回来了，陆雨臻又来摄政王府想见她，却被顾隐派人直接挡了回去，陆雨臻无奈，只好求助与谢琪瑞。
　　可是谢琪瑞又有什么理由召见已经成为摄政王妃的云轻呢？
　　“不如这样，”谢琪瑞放下手里的奏折，看着这个风风火火闯进他书房的少女，也不生气，道，“陆小姐，你做朕的妃子吧？”
　　“什么？”陆雨臻惊愕地瞪大双眼，脸颊也渐渐变红，“陛下莫不是在与臣女开玩笑？”
　　谢琪瑞笑得一直很温润，只是这笑容里逐渐带了些掌权人的气势：“你看朕像开玩笑吗？”
　　“可是……”陆雨臻不由得皱眉，“陛下可容臣女考虑考虑？”
　　谢琪瑞点头：“那朕便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陆小姐再给朕答复。”
　　离开皇宫，陆雨臻骑在飞驰的骏马上，一直在权衡其中利弊。
　　做小皇帝的妃子，那就意味着陆家有了坚实的靠山，谢隐便不会轻易动她父亲，她和表哥顾浩唅也能与小皇帝更好地联手，扳倒谢隐报仇。
　　当然，若是琼儿也能从中做内应，来个里应外合，那便再好不过了。
　　再者，嫁给谢琪瑞，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帝王，她好像……也并不排斥。
　　想到这里，脸上刚消散的温度又上升回去了。
　　这都是当谢琪瑞妃子的好处，可坏处呢？
　　虽然现在谢琪瑞的后宫空虚，不曾纳妃封后，可以后呢？
　　以后，他会拥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美人无数。自己真的要在那深宫大院内，与那些女人争风吃醋一辈子吗？
　　陆雨臻咬咬牙，挥了挥手里的缰绳，身下的骏马便奔得更快了。
　　……
　　三天后，云轻收到系统的消息，说女主陆雨臻和男主谢琪瑞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
　　【陆雨臻答应做谢琪瑞的妃子，但两人合力扳倒顾隐之后，谢琪瑞不能强迫陆雨臻留在后宫。】
　　“什么意思？”云轻惊讶，“假结婚？先婚后爱？”
　　【回宿主，他们差不多就要朝这个方向发展了。】
　　云轻：“……”
　　原本男女主，是在反抗反派的压迫中惺惺相惜再引为知己，而后在一次次的相互扶持中渐生好感，携手前进最终生死与共。
　　也就是反派就是两人爱情路上的催发剂，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了。
　　云轻皱着眉头，不确定道：“系统，我们不会拆cp了吧？”
　　【……这个不好说。】
　　【女主陆雨臻对男主谢琪瑞的好感度为60，处于“对对方有好感”的状态。】
　　“60？这不是还可以吗？再来点就是喜欢了。”云轻问，“那瑞儿对臻儿呢？”
　　【男主谢琪瑞对女主陆雨臻的好感度为45，处于“对对方一般好感”的状态。】
　　云轻一听傻眼了：“不是吧？怎么差了那么多？”
　　“这瑞儿怎么回事？”
　　【。】
　　系统很无奈，【宿主，还不都是因为你？】
　　云轻懵了：“我？”
　　【男主谢琪瑞对已亡女配顾清漪好感度为70……宿主，你自己看吧。】
　　云轻惊得手里的芙蓉糕掉在盘子里：“……假的吧？”
　　【真的，宿主，你可是谢琪瑞心头的一抹白月光，现在的女主都比不上你。】
　　“……没事没事，反正人死久了慢慢心里的位置会被另一个人填上。”云轻深呼一口气，自我安慰道，“你不是也说了，这次主角要走先婚后爱的套路吗……”
　　“娘子，可是这糕点不和胃口？”顾隐看原本吃着糕点的少女突然间面色异常，皱了皱眉。
　　“不是，一品轩的糕点一直都合胃口。”云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干噎罢了。”
　　顾隐眉头舒展，神色放晴，连忙给云轻倒了一杯茶水：“娘子请用茶。”
　　云轻接过，抿了一口。
　　刚刚又一瞬间，她下意识就想问系统，顾隐对她的好感度是多少呢。
　　可是转念一想，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男人满眼都是她，她相信自己心里的数值，比这数据衡量得要更准确。
　　云轻饮完茶，刚放下杯子，顾隐就握住了她的手，黝黑的瞳孔里落满了星光。
　　他说：“轻轻，我们成婚吧？”
　　**
　　近日京城有两件大事发生。
　　一，皇帝终于纳妃子了，是铁骑元帅的女儿。
　　二，摄政王要娶王妃了，也是铁骑元帅的女儿。
　　这两件事，皆引起京城上下的广泛关注，各布行的大红绸缎更是直接被买断了货。
　　皇帝封妃不过一个圣旨的事，需要这么多大红绸缎的，是摄政王府。
　　顾隐说，他要让云轻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嫁给他。
　　云轻却撅着嘴不满道：“顾隐，当初及笄礼就把我折腾得够呛，你搞那么隆重，到底是想娶我还是累死我啊？”
　　“当然是要娶你。”顾隐在她手上落下一吻，笑道，“不必要的步骤都会省去，轻轻且放心，为夫不会累着你的。”
　　顾隐说他早就等不及了，所以婚礼定在十天后的良辰吉日，至于凤冠霞帔，他笑着说早在云轻归来时，他便着手安排人去准备了。
　　云轻：“……”
　　这男人怎么想那么远？
　　顾隐说到做到，婚礼方面的全部事宜都自己亲自操办，不假手他人，也不会去劳累云轻。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距离她跟顾隐的婚礼还有三天，云轻也从摄政王府暂时回到了陆府。
　　因为她要回来，已经成为谢琪瑞贵妃的陆雨臻还专门回宫见她。
　　陆雨臻看自己那自小便有心疾，一直体弱多病的庶妹，却被摄政王府的人照顾得好好的，被不由得感叹：“琼儿，或许谢隐真的对你不错。”
　　“可是他绝非良人，你……”陆雨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罢了，你且记住，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陆府永远是你的家。”
　　云轻点头：“琼儿晓得了，谢谢姐姐。”
　　接下来又见她的是陆衡，这具身体名义上其实并不亲近的父亲。
　　他嘱咐了许多，最后叹息一声道：“琼儿，谢隐身边不安全……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云轻点头，笑道，“谢父亲。”
　　……
　　在回到自己原本的小院时，路过陆家的训练场，云轻看到一身着劲装的年轻男人，正舞着剑在挥汗如雨。
　　其实离得挺远的，而且天色很晚了，可第一眼，单一个背影，云轻就认出了他。
　　那是她的兄长，顾浩唅。
　　他的身法凌厉，一招一势皆凶狠专注，却在转身时脚下一个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
　　云轻心脏猛地一颤，想上前扶他，下一秒，顾浩唅捶打着地面，发出一声的低吼，愤恨，不甘，然后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腿脚一跛一跛地去捡剑。
　　看清他的腿脚，云轻瞪大双眼，捂住心口连忙转了身。
　　跟随她的丫鬟见状慌忙道：“二小姐，您怎么了？”
　　正在挥剑的人闻言停滞了片刻，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脊背微微佝偻，颤抖，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云轻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的氧气，眼泪止不住的流啊流。
　　察觉到顾浩唅的视线，云轻连忙擦干眼泪，“我无事……”
　　“我们走吧……”
　　“可是表少爷就在前方，二小姐，您不去见一见吗？”
　　云轻努力使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慌乱，昂首挺胸抬步向前走：“……不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没几章就要完结了，下面推下接档文预收《回到暴君黑化前》，求个收藏呀（这对蓝很重要qaq）
　　厉烊继位没几年就被评为大琉王朝几百年来最残暴的君王。
　　暴戾恣睢，独断专治，喜怒无常。
　　身为两朝元老的靖安王，自觉应担起劝诫年轻帝王的责任，却不料几句话便惹怒了厉烊，变成他杀一儆百，整肃朝堂的炮灰。
　　树倒猢狲散，靖安王被下狱的消息传来，靖安王府乱成一团，仆人们纷纷搬了府内值钱物件准备跑路。
　　靖安王唯一的嫡女云柠，就在这混乱之中被人撞倒，额头磕在桌角一命呜呼。
　　再次醒来，云柠成了冷宫里嚣张跋扈的小宫女。
　　此时的暴君八岁半，被扔在冷宫里吃着残羹冷饭。
　　云柠看着那个子才到她胸口的瘦小萝卜头，目露凶光：
　　哦豁。
　　要不，她先下手为强？
　　（不会虐了，大概是个轻松治愈还有点沙雕的甜文qwq，快收藏我8~~）

第 69 章 [VIP]
　　摄政王娶妃出嫁那天, 红绸缎从摄政王府铺到元帅府，期间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整整铺了三公里。
　　锣鼓喧天, 礼炮轰鸣, 跟在八抬大红花轿后头的彩礼以及新娘子的嫁妆浩浩荡荡, 绵延不绝，如此大的阵仗, 惹得全京城的女子都惊羡不已。
　　抬花轿的小伙都爱把那轿子颠来倒去，颠的花轿里的新娘子晕头转向, 而因为顾隐派人事先叮嘱过，云轻坐的花轿安稳又平缓。
　　安稳的代价就是极其缓慢, 以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云轻手里揣了个大红苹果，又困又饿的，不免在心底抱怨。
　　说好不让她遭罪呢？怎么不让她吃东西，也不让她睡觉啊喂！
　　要不把这苹果吃了？
　　可是喜娘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吃……
　　云轻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绿儿——”
　　一直跟在花轿外，一身桃粉衣裙，打扮同样喜庆的绿儿凑近了车窗, 问：“小姐, 可是觉得饿了？”
　　大红盖头下的云轻疯狂点头：“对对，还是绿儿懂我, 我好饿哦，说什么新娘子出嫁那天不能吃用火煮的东西……真要命啊！”
　　绿儿轻笑：“小姐，是有这个规矩，不过……”
　　绿儿卖了个关子, 从怀里掏出个用绢帕包裹的东西, 从车帘递给云轻：“小姐, 您看这是什么？”
　　云轻掀开红盖头, 接过后神色激动：“是一品轩的糕点！”
　　“对，王爷说了，怎么都不能饿着小姐，早早让奴婢准备了您最爱的一品轩的糕点呢！”
　　“嗯，算他还算体贴吧。”云轻笑了笑，便开始享用那糕点。
　　等到糕点吃完了，花轿也到了摄政王府。
　　落了轿，在一派洋洋喜气中，新娘子弯腰出来，由喜娘牵着跨了火盆后，把新娘交到新郎手里。
　　通过盖头下的方寸视线，云轻只能看见男人的衣摆和靴子。
　　不同于顾隐要纳侧妃那天，这次的顾隐罕见地穿了与她的大红嫁衣相匹配的红色喜服，那绣着精致细密花纹的裙摆下，是一双崭新的玄色婚鞋。
　　那婚鞋在原地转动了方向，而后牵着云轻的手往前踏，云轻把自己交给他，任由顾隐把她带到礼堂。
　　比起上次婚礼，这次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只多不少，就连谢琪瑞也便装来参观。
　　繁文缛节皆不再进行，摄政王直接牵着少女拜堂成亲。
　　拜天地，高堂，再夫妻对拜，男人的眼睛里一直都只有他身旁的少女，眼底洋溢的是在场众人从未见过的幸福与温柔。
　　谢琪瑞却在紧紧盯着那盖着红盖头，看不见面容的新娘。
　　一旁的陆雨臻看到他的眼神惊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不解地皱着眉头问道：“陛下，您在想什么？”
　　谢琪瑞没有立刻回答，直到那对新人拜完堂，顾隐面带微笑牵着自己的王妃入洞房。
　　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陆雨臻：“臻儿，你说，人死后可以复活吗？”
　　“死而复生？”陆雨臻惊愕，但还是老实答道，“陛下，臣妾觉得，人死身灭，灵魂或许会进入轮回，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活过来的。”
　　“是吗？”那袅袅婷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谢琪瑞眼眸深邃，垂眸淡淡道，“我们回宫吧。”
　　这厢两人被送入洞房，顾隐遣退下人后，便迫不及待掀开了少女的盖头。
　　少女面若桃红，眼含春色，顾隐笑了笑，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红枣桂圆莲子羹来。
　　“娘子，饿坏了吧？”
　　当然，都饿了一天了，几块糕点怎么能锭饱？
　　“不光如此，顾隐，这个发冠也太沉了吧。”
　　云轻指着头顶的凤冠，嗔瞪了他一眼。
　　“瞧我，竟忘了这茬。”顾隐只好先放下手里的白瓷汤碗，去替少女取下头冠。
　　发冠取下，头顶的重量一下子轻了不少，云轻舒服地哼哼两声，然后张开嘴巴等着顾隐的投喂。
　　顾隐痴笑两声，连忙端起羹汤，一勺勺地去喂饿坏了的少女。
　　吃饱喝足后，少女发出一声喟叹。
　　“吃饱啦？”
　　云轻点点头：“嗯。”
　　然后奇怪地看向男人：“话说，你这个新郎官不应该去陪宾客吗？怎么现在就来这里了？”
　　顾隐不以为意道：“已经让李涛代我招待了。”
　　说罢眼波流转，看着云轻道：“况且，娘子今日如此漂亮，我自然是要陪我的娘子了，怎可浪费时间去管他们？”
　　云轻红着脸轻咳一声：“……那行吧。”
　　“如此，”顾隐扶住云轻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娘子，我们开始洞房吧。”
　　云轻顿时惊慌不知所措：“……这，这么快吗？”
　　揪着自己那价值不菲的婚服，磕磕绊绊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红着脸扭捏的模样，真乃面含娇羞，楚楚动人。
　　顾隐呼吸微微一滞，明知是自己故意让少女曲解他的意思，他却还是深深的沦陷了。
　　男人眼底逐渐幽深，可一想到少女那娇弱的身体……
　　顾隐敛去眼底的情愫，伸出手指去刮云轻的鼻梁，好笑道：“我说休息，轻轻在想什么坏事儿呢？”
　　“啊？？”云轻脸色爆红，不敢再去看顾隐的脸，“休息啊，好，休息……”
　　说着就连忙躺到床上，机械地去拉被子，却怎么也拉不动，无奈地瞪向罪魁祸首。
　　“你做什么？”
　　“娘子，”顾隐指着她身上繁琐复杂的大红婚服，忍住笑意道，“你睡觉不脱衣服吗？”
　　云轻：“……”
　　这男人好讨厌啊！
　　“不脱了，要你管！”
　　说罢就夺下男人手里的被子蒙住了发烫的脸。
　　顾隐摇头宠溺地笑了笑，而后起身吹灭屋内过于明亮的大红蜡烛，只留下一盏堪堪照明，暖黄跳跃的灯光，反而让这屋内的色调显得更加暧-昧。
　　放下婚床最外面那层红纱帷帐后，顾隐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听到玉腰带落地动静的云轻心下一紧，在被窝里的手脚都不自觉的绷直。
　　下一秒云轻便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啊！
　　不就是同眠……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那么紧张，人家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样安慰自己后，云轻放松了许多，可是听见顾隐那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然后紧张着紧张着……云轻睡着了。
　　顾隐只着一身雪白里衣，还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若隐若现露出腹肌和锁骨，对自己身材十分自信地挑起轻纱，去掀被子。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闭着眼昏睡的少女。
　　顾隐：“……”
　　顾隐坐到他们的婚床上，望着少女恬静安睡的面容，摇头笑了笑，而后起身穿上外衫，去唤人传来热水。
　　绢帕浸湿，微微拧干后，顾隐仔细地为少女擦去脸上的胭脂水粉，露出原本娇嫩的肌肤，而后又轻柔地把她揽起，去解她身上的婚服。
　　动作熟练却又因为有所顾及而稍显笨拙，好不容易脱去外面那层婚服后，又有一层婚服。
　　于是继续重复刚才的步骤，动作依旧轻柔没有丝毫厌烦，只是眼底逐渐幽深，等脱得少女只余一件里衣时，呼吸已经过于厚重了。
　　顾隐盯着那微张的粉嫩小口，眼底滚过浓浓情-欲。
　　现在拜了堂，他们是真正的结发夫妻。
　　顾隐侧躺在云轻身旁，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轻轻，你就这么放心我？”
　　偏偏怀里的人毫无知觉，睡得香甜，到底是体虚，即使婚礼极尽去繁，也当真是累极了。
　　抱着怀里的暖玉温香没一会儿，顾隐便笑着叹了口气，而后起身，再次推开了房门。
　　十月的夜晚露重霜寒，待上一待，用来降火最适合不过。

第 70 章 [VIP]
　　翌日清晨云轻醒的很早, 这才发现自己不但紧挨顾隐睡着，连身上的婚服也被人脱的只剩下一层里衣。
　　……她记得自己原本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吧？
　　云轻瞪着男人，脸红了半晌, 伸手惩罚般去掐身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男人被她一掐当即就醒了, 原本就长夜难捱, 如今又被少女如此这般不痛不痒的挠戳，顿时小腹一紧。
　　顾隐眉头微撇：“娘子, 你别闹……”
　　云轻不为所动，像是从中寻出有意思的玩法, 干脆坐起身来，继续在他胳膊以及其他地方掐来捏去, 还专挑软的地方，看顾隐脸颊微红的少见样子还觉得新鲜又好玩。
　　云轻“咯咯”笑着，也不知一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只听见身下的男人“嘶”了一声，然后猛地翻起身来，反客为主把她扑倒回床上, 压在身下。
　　云轻瞪大眼睛, 看着顾隐原本的冷白肤色变得潮红，就连眼尾也染上诱人的绯色, 咳了一声，把脸扭到一旁，不自在道：“怎么？玩不起啊你……”
　　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顾隐吻着云轻, 一开始是蜻蜓点水般的小心试探, 见她不拒绝便开始大胆起来, 长驱直入地进行猛攻。
　　云轻被他亲的愣愣的, 等反应过来时，不但呼吸困难，舌头以及唇瓣也都酥麻了。
　　云轻猛地把人推开，捂住嘴，面色潮红地控诉道：“君子动手不动口，你，你怎么……”
　　顾隐红着眼睛盯着少女那被亲的红肿，还泛着水光的唇，声音沙哑极了。
　　“……轻轻，是你先调-戏我的。”
　　“我……”云轻脸蛋通红，还想狡辩，下一秒就被男人紧紧抱住。
　　顾隐抱住她，不让她动弹，闭上眼隐忍道：“轻轻，别动……再动下去，保不住我会做些什么。”
　　“所以乖，让我抱一会儿。”
　　云轻：“……”不敢动了。
　　抱了好一会儿，顾隐才松开怀里的人，然后面露委屈道：“娘子，以后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云轻：“？”
　　顾隐：“我怕我忍不住。”
　　还没待云轻说什么，顾隐垂下头：“……我还是去打水帮你洗漱吧。”
　　说罢便离开了，留下刚结婚，以后便要独守空房的云轻：“……”
　　男人真奇怪哦，特别是结了婚的男人。
　　在顾隐的伺候下洗漱完，被抢了活，早早等候的绿儿这才进了屋，似乎是想证明自己才最会伺候人般，绿儿大展身手，给云轻挽了个复杂但异常华贵的妇人发髻。
　　云轻小心翼翼：“……绿儿啊，这发髻是不是有些太华丽啦？”
　　绿儿不以为然，边往云轻头上插着珠翠边欣赏着镜子里的云轻：“就是华丽才好，小姐，您现在可是摄政王府里的女主子，当然得有王妃的气势来！”
　　朱翠越来越多，眼看要跟大婚当天，沉甸甸的凤冠一样了，云轻扶着发髻：“……可是怪沉的。”
　　“嗯……好像是哦。”
　　绿儿这才不舍的去掉刚插好的发簪发钗，重新给云轻挽了个相对简单的凌云髻，而后插上顾隐雕刻的玉簪。
　　等到挑选衣服时，云轻又婉拒了王妃应穿的雍容华贵的衣裳，依旧选着简单舒适的衣裙，天气寒凉，外头又穿了一件白色的毛绒披风。
　　与未嫁人时的打扮并无二致，即使梳了妇人发髻也还是那个娇俏可人的少女。
　　“对了小姐。”绿儿想到了什么，咬唇道，“不知姑爷是否告知您……今天一早宫里来信说，贵妃也就是表小姐，她想见您，所以邀您进宫一趟。”
　　“臻儿想见我？”云轻微愣，顾隐未曾与她提起啊。
　　“小姐果然不知道这件事。”
　　绿儿又道：“应当是姑爷故意拦下了，绿儿听见他对下人说，以后不管是宫里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想见您，都一口回绝，更不能打扰到您跟前。”
　　绿儿觉得奇怪，“姑爷为什么不让小姐您见表小姐呢？”
　　云轻叹息一声：“可能他害怕吧，怕那些人伤害我。”
　　“啊？表小姐现在是小姐您的亲姐姐，怎么可能会伤害您呢？”绿儿一脸不理解，“而且皇上是十三皇子，更是不可能害小姐您的啊！”
　　“这些你懂得，我懂得，顾隐他，当然也也懂……”云轻摇摇头，“可是他啊，不敢冒险。”
　　“再说了，”云轻耸耸肩，笑了笑，“臻儿和瑞儿又不知道我回来了，他可不是担心吗。”
　　绿儿皱着眉头点头：“……也是。”
　　“而且现在姑爷与表小姐家不和，皇上也不会永远放任他压住自己的。”
　　连从未入过朝堂的绿儿都懂的摄政王如今的尴尬地位，和未来的结局，顾隐自己又何尝不懂。
　　可是顾隐会怎么做呢？
　　云轻看着铜镜中与顾清漪完全不同的脸，微阖着眼。
　　再次穿过来，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两全其美呢？
　　【宿主，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
　　【您不会真的打算嫁给反派，和反派好好过一辈子吧？】
　　【提醒您一下，还有不到两年，若两年后主角不能成功杀死反派，把轨道拉回正途，这个世界就会……】
　　“不要说了。”
　　云轻屏蔽掉系统，捂住耳朵她不敢再听它接下来说的话。
　　可她清楚地知道，她在妄想，在自欺欺人。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附上她冰凉的指尖，“怎么了娘子？”
　　听到这关怀中带着慌乱的声音，云轻再也忍不住转身扑到男人怀里。
　　“顾隐，我有点怕。”
　　“怕什么？”
　　“我怕你会死。”
　　这一句话像打开了眼泪阀门，云轻不住地哽咽，“顾隐，自古以来的权臣都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几秒，少女就把自己的胸膛哭湿了，那眼泪却像隔着衣物落到他心上，砸的生疼。
　　“我知道。”
　　顾隐怕云轻哭得太猛，心脏负荷太重，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柔声道，“轻轻别哭了，你相公我厉害着呢，小皇帝想动我还得个十几年呢。”
　　“总之，我们幸福地过个大半辈子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所以呀，没有好下场什么的，还久远着呢。”
　　“娘子的担心未免过于早了些。”
　　“不早，一点都不早，你不知道……”他这一说云轻反而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顾隐，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隐温柔地捧起云轻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唇角勾起轻笑道：“好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轻轻嫁给了我，就算此刻让我死去，我也满足了。”
　　“呸！”云轻倒真被他这番操作弄的不哭了，只是暂时还未缓过来，一抽一抽的哽咽道：“说什么呢，快呸呸！”
　　少女认真又凶巴巴的样子，让顾隐不由得发笑：“好……呸呸。”
　　“你还笑……”
　　“好，不笑了。”
　　……
　　许是因为那天的谈话，到底还是改变了什么，云轻发觉顾隐又忙起来了，把外放的权利全部收回自己掌心不说，手段也越来越狠厉，倒真无法无天，无人阻止了。
　　甚至某一天，还开玩笑般问云轻，“轻轻，你想不想做大盛的皇后？”
　　把云轻吓得不轻，连忙摆手，说当皇帝皇后有什么好的，顾隐这才笑着说自己不过随口一说。
　　可云轻知道他这哪是随口一说，怕不是早就有所密谋……
　　为了防止他再突发“惊”句吓人，云轻给他绣了个同心锁的香囊，里面塞了可以安神静心的香料，在顾隐生辰那天送给他，并且嘱咐他定要好好戴着。
　　顾隐笑着答：“好。”
　　然后把那新绣的香囊跟七年前她送给他的鸳鸯系在一起，好好地放在怀里。
　　倒也乖巧听话，云轻无奈，可是你别在外人面前那么冷血残暴啊。
　　这段时间系统时不时冒出来报给她反派的“战绩”。
　　什么揪出桃安村背后主使，强迫谢琪瑞下令诛了人家九族，又或是哪个大臣不听话了，他上下唇瓣一碰就把人罢了官，甚至如今贵为皇亲国戚的铁骑元帅陆衡也被他收了大半个军权。
　　除了奸-淫-掳掠，贪-污受贿，奸臣做的事差不多全都做尽了。
　　云轻知道这是因为她说她怕顾隐死，所以顾隐选择了无比霸道，也同样没有退路的一条路，索性放开了手，只有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再无半点薄弱之处，才任谁也无法撼动。
　　可是没用的……云轻真的很想告诉他，谢琪瑞就算再过二十年也动不了他又有什么用？
　　这世界一崩塌，所有的人，物，蓝天，白云……全部消失。
　　可是看顾隐为了和她的将来如此努力的样子，她又如何开得了口。
　　又是一年冬季，大雪又覆盖了大地万物，满世界的银白倒真像什么都消失了般。
　　云轻穿着厚厚的冬衣，站在雪里，眺望这银装素裹的世界。
　　“不是还有一年多吗？”
　　“其实也不少了，反正这段时间，包括以后，这两年，不管对我还是对他……总归都是多出来的。”
　　云轻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里渐渐消逝，而后对着系统淡淡道，“如果真到了非他消失不可的那天，我亲手来吧。”

第 71 章 [VIP]
　　寒冷的冬季对这具身体来说很难捱, 初雪那天，云轻没打伞淋了一遭，当晚就发了热。
　　顾隐气极, 若不是云轻拦着, 怕是连绿儿都要惩罚。
　　看着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少女, 顾隐急得直接问罪李统领。
　　“寻了那么久，竟然一个可以治王妃病的大夫都没有寻到吗？！”
　　李统领以及一干手下像鹌鹑般低头跪在雪里：“回王爷, 您知道的，王妃这是生来便有的心疾, 实在是，实在是……”
　　顾隐面色冰冷, 伸腿掠起一阵风踹到李涛身上。
　　“废物！”
　　绿儿从云轻屋内出来，看见顾隐正在教训手下，也不怕触他怒火，走到他身旁，便便嘴喊道：“姑爷！”
　　绿儿看了一眼打过几次照面的李涛，想来他被踹这一脚踹也是不轻, 此时正倒在雪地里艰难起身, 发髻和鬓边都染上了雪渍。
　　“小姐有话要与您说。”
　　听闻云轻唤他，顾隐的神色才稍稍回暖几分, 拂去衣摆上的白雪，转身进了屋。
　　剩下的人没有命令当然不能起身，一个个跪在雪地里渐渐被落白了头。
　　绿儿掏出一条绢帕踌躇了片刻，走到李涛面前：“李统领, 擦擦吧。”
　　李涛接下, 抬眼看着绿儿, 唇角勾起个不羁的笑容：“多谢绿儿姑娘。”
　　这男人虽然是顾隐的得力干将, 却跟他主子冷面的性子完全不同，都被踹成这样了，竟还能笑得出来。
　　绿儿想到当初她大骂顾隐后，想一头撞死在顾府门口的石狮上，是这个男人拦下了她。
　　她当时一心求死，说要去地下找-小-姐，还抓伤他的手。
　　那时还只是顾隐身边一个小小暗卫的李涛对她说，“姑娘，你家小姐希望你好好活着，这才支开了你，你又何必再寻短见，辜负她的一片真心呢？”
　　她听了话，没在寻死了，却哭的站不起来，也是这个男人一直在一旁陪着她。
　　虽然很久后她才知道，是顾隐下了命令要他们好好保护自己。
　　绿儿轻叹一口气：“李统领不必客气。”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绿儿姑娘慢走。”李涛说罢，看着手里的绢帕，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厢云轻正在教训顾隐。
　　“顾隐，你又生那么大的气，还因为我惩罚别人，我都给你说我没事了。”
　　因着头昏脑热，云轻说话有气无力，轻轻柔柔的。
　　顾隐抿着嘴：“娘子，你这样……怎么叫没事？”
　　云轻叹了一口气：“别看我现在看着虚弱了点，其实真没什么大事儿。”
　　跟上一次不同了，这一次，只要她不想脱离这具身体，也就是不想死，系统就会听话，一直吊着她的命。
　　不过生病感冒或者心疾发作，这些也确实会如常进行罢了。
　　云轻伸手抚平顾隐皱起的眉头：“所以呀，你就别那么担心我的身体了。”
　　“我说了要一直陪着你的。”
　　“嗯。”顾隐轻柔地捧起云轻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轻，我信你。”
　　……
　　云轻这一病，就断断续续病了半个月，顾隐怜爱极了，终于不那么忙于政事了，整天陪着云轻，还要亲自给她煎药熬汤。
　　等云轻彻底好了，也很快到了除夕这天。
　　皇宫里照例要举行宫宴，顾隐一口回绝了太监的邀请函。
　　云轻嘟着嘴：“顾隐，你不想去，让我去见见熟人也好啊？”
　　想她都回来这么久了，竟还没有见过谢琪瑞，也不知当初的小乖崽，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都怪这顾隐，每次臻儿想邀请她进宫，都被他坚决回绝。
　　“见什么熟人。”顾隐捏了捏少女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的眼里只需要有为夫就够了。”
　　云轻：“……你呀，占有欲怎么那么强？”
　　顾隐挑挑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云轻那叫个无奈，这男人都二十几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这谢琪瑞，她一直把他当弟弟，更别说他现在跟臻儿在一起了，至于顾隐怕他会伤害自己？云轻想，这更是不可能。
　　用她个弱女子威胁自己的对手，这不符合男主的人设呀！
　　“你说是吧，系统？”
　　【是。】
　　看吧，所以顾隐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云轻暗自决定，下一次臻儿再邀她进宫，她定要说服顾隐让她去。
　　**
　　今年的宫宴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年轻帝王再一次去瞥离他不远处空着的两个位置，仰头灌下一杯酒，随即眼神迷离起来。
　　她真的没有来。
　　是有人不让来，还是不想来？
　　一旁盛装出席的陆雨臻看了眼不断灌酒的谢琪瑞，抿着嘴，也把面前的温酒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高-潮部分，众大臣都喝得快不着北，一些自以为是摄政王一派，而打心底不把谢琪瑞这个表面皇帝放心里的大臣，开始借着酒劲耍酒疯。
　　“陛下……臣先恭贺陛下新年吉祥！”
　　只见那人直接掂着一壶酒，东倒西歪地走到谢琪瑞面前，一副毫无君臣敬畏的样子，非要给谢琪瑞敬酒。
　　谢琪瑞却也不恼怒，他倒一杯，自己就喝一杯。
　　“好！陛下好酒量！”那人鼓起掌起哄，说着还是不停给谢琪瑞倒着酒。
　　谢琪瑞本就喝了许多，虽然表面上看着还很淡定，实际上早就喝得昏昏沉沉的，不知东南西北。
　　一直坐在他身旁的陆雨臻最清楚不过了。
　　她皱着眉头夺下谢琪瑞手里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陛下，臣妾代你喝。”
　　“好！好！贵妃娘娘也好酒量！不愧是武将的女儿……”
　　“来来，陛下，娘娘，我们继续！”
　　慢慢的，起哄的人更多，送上宴会的酒一壶接上一壶，觥筹交错，醉生梦死。
　　陆雨臻已经喝了不少了，纵然酒量很好，却也是遭不住了，再看一旁的谢琪瑞，他低着头，一只胳膊支着下巴，眯着眼，脸颊潮红，原是早就喝醉了。
　　“陛下不胜酒力，本宫先把陛下送回宫里了，各位大臣们随意就好。”
　　说着就搀扶起谢琪瑞，也不假手他人，两个醉酒的人，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的回到寝宫。
　　陆雨臻把人放倒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上，躺了许久，浆糊一般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后，扭头看着谢琪瑞。
　　陆雨臻戳了戳他的脸，然后笑起来。
　　“长的这般好看，果然手感也跟想象的一样好。”
　　因着人酒醉昏睡了，又或是自己也在借着酒劲毫无遮拦，陆雨臻变得大胆起来。
　　眼前晕乎乎的看不清，陆雨臻索性半坐起身来，凑近了谢琪瑞，仔细观察着他，两个人距离不过一寸，就差没趴到他身上。
　　“刚刚那个大臣这么放肆，你，你怎么不会生气呢？”
　　“还有，你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是遇到很伤心的事儿了吗？”
　　“是不是想我表姐啦？”
　　“……”
　　“然后就是，你……怎么喝醉了也这么乖啊？”
　　许是因为喝醉了不舒服，谢琪瑞长睫颤动，陆雨臻好奇地伸手去拨他的睫毛，身下之人却突然睁开眼。
　　还未待陆雨臻反应过来，谢琪瑞反客为主欺身而上，吻住了一直喋喋不休还对他动手动脚少女的唇。
　　谢琪瑞的吻青涩极了，偏偏又很温柔，身下的少女瞪大双眼，一直在愣着，像是惩罚她没有回应般，谢琪瑞还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
　　被吻的七荤八素，脸颊通红，陆雨臻终于反应过来了，可还未等她给予反应，谢琪瑞就放开了她。
　　失控了，这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后谢琪瑞的想法，可当少女眼尾潮湿，满是控诉地说他夺走她的初吻时，他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偶尔失控的感觉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 72 章 [VIP]
　　传闻, 雪山之巅，有一妙手回春的隐世医者。
　　医者脾气古怪，行医治病全看心情, 若无缘, 任他人在雪地跪下求上三天三夜也不为所动。
　　顾隐已经亲自来这位传闻中的医者住处两天了, 被那人拒绝后，他带着手下在暴雪狂风呼啸的山顶暂时安了营, 紧紧围堵着那栋木屋等着逮人。
　　可两天了，里头的人也不曾出来, 加上长途跋涉到此地，距离顾隐离开云轻已经五天了。
　　他渐渐没了耐心。
　　“一柱香后, 若那老头再不出现，你们便破开那木屋。”
　　“启禀王爷，听闻这神医最是倔强，怕是不得强来。”
　　“本王偏要强来。”顾隐冷哼，“要么治，要么死。”
　　然而一柱香才燃了一半, 顾隐就收到了守在山下的手下着急忙慌的禀告。
　　“王爷！京城来信了, 说是……”
　　顾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说是什么？”
　　“说是贵妃趁您外出，又派人来请王妃进宫, 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与王妃说了的，可王妃不顾阻拦，硬是……”报信的那人“噗通”跪在地里，几乎把头低在雪里, “……硬是进宫了！”
　　**
　　顾隐离开京城为云轻求医的第三天, 宫里就来人说贵妃娘娘想唤她一聚, 还说望看在同为姐妹的份上, 请她务必前往。
　　云轻想着反正顾隐也不在，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府内也挺无聊，不如去见见臻儿和瑞儿也好，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对于顾隐手下阻拦说宫里危险，王爷说了不让她去什么的，云轻不为所动也不甚在意。
　　她问过系统了，宫里没人会伤害她的。
　　于是强硬地偏要进宫，顾隐留下的那些人怕伤着柔弱的王妃，也不敢强拦，只好一边连夜给远在天边的顾隐报信，一边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宫里的一举一动。
　　翌日，云轻独自一人前去赴约，本想着当天就能回来，于是连绿儿都没有带。
　　坐着马车一进宫门，早早等候的宫女就把云轻往一座宫殿引。
　　“我们这是去瑞安殿吗？”
　　走过一个个曲折熟悉的长廊，云轻满是感慨。
　　宫女恭敬答道：“回王妃，我们确实要去瑞安殿，贵妃娘娘在那里等着王妃您。”
　　“嗯，”云轻点头，然后又问，“现在瑞安殿是贵妃娘娘的寝宫？”
　　“回王妃，不是，瑞安殿依旧是陛下的寝宫。”
　　“这样啊……”
　　历代大盛君王的寝宫都是最宏伟，最富丽堂皇的朝乾殿，皇子的居所与之相比，格局，面积都小的不止一点半点，更别提不受宠的皇子的偏僻居所了。
　　怎么瑞儿还住着瑞安殿呢？
　　没来得及多想，云轻很快被宫女带到了地儿。
　　“王妃，娘娘就在殿内，奴婢就先告退了。”
　　云轻微微点头，望着那熟悉的建筑。
　　瑞安殿还是这般，与记忆中一点都没变化，只是好像更清冷了，一路走来只见到零星几个洒扫的宫人。
　　云轻脚步轻抬，上前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
　　随着木门被推开，初春清晨的阳光便再无阻挡地闯进殿内，给阴冷昏暗的宫殿带来方寸的暖意与光明。
　　宫殿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人，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着那踏着光而来的少女。
　　少女带来的微光打在他身前，身后是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看着云轻，眼睫颤了颤：“你……终于来了。”
　　云轻早在看见他的面容时就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在殿内等着她的竟然是谢琪瑞！
　　只见他淡淡立着，一袭淡黄锦袍，身姿挺拔，风姿清越，墨发用玉冠高高竖起，额前有两小缕长发垂下，衬得如玉的面庞更加清秀温润。
　　晨光打在他身上，像给谢琪瑞的周身渡了一层金色，由内而外散发着光辉。
　　当初的小萝卜头果真是长大了。
　　云轻在心中感叹，而后向前一步，恭敬地朝他行礼：“臣妇拜见陛下。”
　　这个自称几乎瞬间拉回了谢琪瑞的思绪，他盯着眼前的少女喉头滚动道：“……不必多礼。”
　　“谢陛下。”云轻没起身，接着道，“原是臣妇走错了屋子，不知陛下在此，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不，你没走错。”谢琪瑞摇头，从云轻进来视线就一直未曾离开过她。
　　“是我……朕想见一见摄政王妃你，才在此等候。”
　　云轻心中微讶，这瑞儿莫不是发现她的身份了？
　　但面上依旧如常：“不知陛下找臣妇可是有什么事儿？”
　　谢琪瑞摇头，“没什么事。”
　　“只是觉得王妃很像朕儿时遇到的一位故人，想来验证一下罢了。”
　　云轻心底咯噔一声，随即笑道：“臣妇斗胆一问，不知陛下验证的如何？”
　　谢琪瑞没有立刻回答，盯着云轻，看得后者无比忐忑，不自主地躲避他的视线。
　　“是很像。”谢琪瑞说完这句话，观察着少女的反应，连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云轻闻言呼吸一滞，不过很快就扯了扯唇角，笑道：“是吗？那臣妇倒是有幸了。”
　　下一秒却见谢琪瑞突然抬步朝她走来，不知要做什么，在云轻惊得不知所措时，谢琪瑞越过她经直走到殿门口。
　　这下轮到谢琪瑞站在光里了，他温润地笑了笑，望向殿外的神色却复杂极了，“是啊……是有幸了。”
　　云轻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但只是听这句话也能感觉到些许的悲怆，像在回应她刚刚的话，又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王妃请先稍等，朕这就去唤贵妃来。”
　　留下这句话，谢琪瑞就抬步离开了，云轻这才松了一口气：“恭送陛下。”
　　或许瑞儿已经有所察觉了，但还很不确定，希望她刚刚的表现能消除他心里的怀疑吧。
　　否则，自己又该当如何解释人死而复生之事呢？
　　这厢云轻放下心来，坐在殿里用着茶水点心，那厢谢琪瑞几乎刚离开瑞安殿，眼眶就红了起来。
　　他像自语般呢喃，“所以，到最后，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
　　陆雨臻在偏殿焦急地等着，一见到谢琪瑞就连忙上前问道：“陛下，琼儿真的来了？”
　　“嗯。”谢琪瑞点头，脸上已没有过多的表情。
　　“太好了！”陆雨臻显得很高兴，“我这就派人通知表哥。”
　　谢琪瑞微阖着眼，抚了抚陆雨臻的脸，一些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去吧，一切按计划进行。”
　　**
　　云轻失策了，她没能在天黑前回摄政王府，她被陆雨臻软磨硬泡留在了皇宫，说要陪她多住两天。
　　云轻当真是心软，不忍心拒绝，让宫人给摄政王府捎了个信就暂时留下了。
　　夜晚，或许是心存愧疚，陆雨臻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抱着被子去找云轻，准备与她同塌而眠。
　　“琼儿，我实在是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
　　云轻原本就要睡了，见她也只着了里衣就来了，起身给她腾了半张床。
　　上一次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还是八年前的冬季，小团子找她玩雪玩累了，两个人就缩在被子里，烤着碳火，吃着果脯点心，目光相视时“咯咯”一笑。
　　跟现在两个人仰面并肩躺着，谁都无言的场景完全相反。
　　终于，陆雨臻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琼儿，你跟谢隐……同房了吗？”
　　云轻：“啊？”
　　一开口就问这么劲爆的问题啊……
　　云轻红着脸吞吞吐吐：“没有……”
　　“没有就好。”陆雨臻松了一口气。
　　既然话题打开了，云轻干脆也问问她跟谢琪瑞，“姐姐呢？你跟陛下……”
　　“我啊？我……”陆雨臻也红了脸，然后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宫宴那晚我俩都喝醉了……”
　　云轻：哇哦。
　　进展的不错嘛！
　　云轻笑道：“恭喜姐姐。”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陆雨臻叹了一口气，想起她跟谢琪瑞糊里糊涂度过一夜后，第二天，男人清醒后对她说，“……抱歉，朕会对你负责的。”
　　其实她早就醒了，于是就把男人睡醒后的一系列神色变化都给偷偷观察到了，她能感觉到谢琪瑞也喜欢她，不过这喜欢好像很浅。
　　她知道，谢琪瑞一直有很重的心结，他心底有一处谁也无法企及的位置，里面埋藏着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于是她听到谢琪瑞说要负责什么的时，并不开心，还故意说了一些生硬刺耳的话。
　　“不必了，陛下，昨晚之事本就是醉酒而起的一场误会罢了，还请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果然，男人闻言眉头皱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见陆雨臻的反应不对劲，云轻不由得腹议，看来男女主的感情线也不是容易走的啊。
　　不过不急，他们的时间还长着，总会发现彼此的真心，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亲眼见证到了。
　　接下来，姐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酸酸甜甜的恋爱，到满怀期待的未来，直到再也抵抗不了袭来的困意，才一同沉沉睡去。
　　初春的夜里寒风萧索，而远在几百公里之外，有人正快马加鞭，彻夜未眠地往京城赶。
　　累坏了几批骏马，不停不歇，顾隐终于在云轻待在皇宫的第二天傍晚赶回来了。
　　他不顾满身的风霜与疲惫，直奔皇宫里的瑞安殿而去，然而却不知早早便有人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他。
　　顾隐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谢琪瑞：“她在哪？”
　　谢琪瑞对上顾隐的眼睛，不骄不躁，平静道，“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终究是他太放纵，小羊羔竟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会咬人的小狼崽。
　　顾隐像形如鬼魅，眨眼间便来到谢琪瑞面前，他扼住谢琪瑞脆弱的脖颈，语气冷得令人如置冰窖：“你若敢动她，本王不介意现在就弑君。”
　　不同于顾隐的故作镇定，谢琪瑞淡淡地笑了起来：“你不敢杀朕，因为你一动朕，她就会与朕陪葬。”
　　“你可以当朕在赌。”
　　顾隐咬牙切齿，从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你不是察觉到了吗？她是……”
　　话还未尽，就被谢琪瑞出声打断，“朕察觉到又如何？”
　　“一个儿时玩伴罢了，她的命哪有朕的王位稳固重要。”
　　谢琪瑞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不漏落到顾隐耳中。
　　“什么？”顾隐的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攥着脖颈的手开始收紧，“谢琪瑞，你当真这样想？”
　　谢琪瑞合上眼，即使被顾隐掐的呼吸困难也冷静如常答道：“是。”
　　“好，好，真不愧是谢家人！”顾隐冷笑，猛地发力，把人甩到一旁。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了她？”
　　谢琪瑞猛烈地咳嗽，而后开始自嘲的笑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咳得太猛还是如何，眼尾渐渐湿润。
　　“顾二哥哥。”
　　时隔多年，顾隐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两人竟是到了如今你死我活的地步，“你那么聪明，当然知道朕要什么。”
　　“朕说过，朕在赌……朕在赌你会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
　　“当然！”顾隐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但若本王死后，你对她不好，本王定会化为厉鬼日夜纠-缠与你！”
　　“放心。”谢琪瑞双手做掌拍响，然后瑞安殿的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执着长剑，腿脚微跛的男人。
　　男人面容俊朗，眼底却满是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谢琪瑞看着顾浩唅，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在无人顾及处悄然滑落，“顾大哥哥，你现在可以为顾家报仇了。”
　　闻言顾浩唅古井无波的眼底滚过暗涌，然后举着剑朝顾隐走去。
　　第一剑，锋利无比的利刃朝顾隐的胳膊划去，剧痛瞬间传来，顾浩唅冷冷道：“这一剑，是你欠我母亲的。”
　　顾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紧接着右腿上又捱了一下。
　　“这一剑，是你欠我父亲的。”
　　再然后是左腿，“这一剑是你欠我的。”
　　鲜血染透了黑衣，顾隐已经站不起来了，用仅剩的左臂支撑着自己还不倒下。
　　“最后一剑，是你欠小妹的。”
　　顾浩唅冷冷说完，举起染红的剑就要往顾隐心脏刺去，准备给他最后一击时，却被对方奋力握住。
　　空手接白刃，顾隐的手心当即被割破，鲜血淋漓。
　　顾浩唅见状嘲讽道：“怎么？后悔了？”
　　“没有，只是刚刚本王想到。”顾隐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再不复往日的风光，偏偏毫无血色的唇角还被他费力勾起，“我不能死在你手里。”
　　“她会伤心的。”
　　顾浩唅微滞，还未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就见顾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
　　然后狠狠地捅入自己的心脏。
　　“所以，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艰难说完这句话，顾隐就“噗通”一声倒下了，身下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白玉打磨的地板。
　　听到人倒地的声音，谢琪瑞先是一愣，而后疯了般上前，抱住意识渐渐消逝的人，眼眶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憋住了。
　　谢琪瑞擦了擦眼角的泪：“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隐一张口，便涌出一团污血：“我……怀里……交给……她……”
　　声音断断续续的，轻到快没有，谢琪瑞俯身才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开始去找他怀里的东西，最后摸出两个香囊和一根玉簪。
　　那两个香囊，一个绣工好，一个绣工差，绣工差的那个看着很旧了，上头隐隐约约绣着鸳鸯，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可惜了男人把它保护的那么好。
　　而那只发簪，应当是才雕刻的，一些细节都还没来得及打磨。
　　谢琪瑞捏着这三样东西，努力憋住不断汹涌的眼泪，深呼一口气，“还有吗？”
　　顾隐又吐出一口污血，谢琪瑞的龙袍都被男人的鲜血染了大片的红色。
　　“照顾……好她……”
　　说完这句话，顾隐彻底的闭上了眼。
　　任谢琪瑞摇晃也再没了反应，年轻的帝王再抑制不住悲痛的眼泪。
　　“可是，没有你………她会过得好吗？”
　　顾浩唅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放松，反而额前不断冒着冷汗，见谢琪瑞悲恸至极的样子，一个大胆的猜想强烈地袭来。
　　“陛下，你们一直在说的‘她’……是谁？”
　　*
　　正在与陆雨臻喝茶聊天的云轻突然收到系统的消息。
　　【叮，恭喜宿主，主线正在飞速向原轨道偏移，主角的气运也在不断攀升。】
　　手里的茶盏“咕噜噜”滚落在地，云轻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
　　【宿主，就是你想的意思……】
　　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扬倒：“不，我不信！”
　　云轻跑出陆雨臻的宫殿，却迎面撞上谢琪瑞，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染了血的东西时，云轻终于承受不住晕倒在地。
　　*
　　“顾隐！”
　　云轻尖叫着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好……原来是做梦……原来是做梦。”
　　她挣扎着起身，却惊醒了一旁陪着她的人。
　　陆雨臻见她醒来，咬咬唇欲言又止：“琼儿……”
　　云轻惨白着脸，勾了勾唇：“姐姐，顾隐呢？他是不是还没回来呢？”
　　“他，回来了……”陆雨臻低着头，不敢去看云轻的脸。
　　“真的吗？”少女很开心，去掀身上被子，“我去找他！”
　　陆雨臻按住她，“琼儿……”
　　“你拦着我做什么？”云轻不解地歪头，“我要去找他，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我想他了。”
　　云轻笑了笑，才发觉脸上痒痒的，伸手一碰竟满是湿意。
　　“琼儿！你别这样……”陆雨臻看少女这个样子又愧疚又心疼，从她晕倒后不停叫着“顾隐”，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的爱那个男人，可是……
　　“顾隐他已经死了！”
　　“我不信我不信……”云轻疯了般捂住耳朵尖叫，“我们明明还有一年的时间，怎么会那么快？怎么会那么快！”
　　发觉自己刺激到少女后，陆雨臻开始手足无措起来，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了她。
　　是谢琪瑞不知何时进来了，他柔声道：“我来吧，你先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可……”陆雨臻张了张嘴，但看谢琪瑞神色坚定，只好答应。
　　陆雨臻走后，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安静的只有少女崩溃的呢喃。
　　谢琪瑞坐到床头，心脏不断锁紧。
　　“姐姐，对不起。”
　　少女的肩背一颤，谢琪瑞合上眼继续道：“是我逼死了他，姐姐，你打我，骂我一顿吧……”
　　“只是……”谢琪瑞声音低低切切的，好似说了，又好似没说，“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怪我？”
　　少女没说话，抱着膝盖，眼神呆滞，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怎么可能不怪你？怕是连恨都过犹不及。
　　谢琪瑞自嘲的闭上眼，掏出怀里的东西，放到床边的小桌上，而后踉踉跄跄地离开。
　　谢琪瑞走后，云轻木愣地转头，看到桌子上的物件，又开始失声痛哭。
　　**
　　虽然摄政王名声在外，众人都以为他死后会被皇帝剉骨扬灰，然而并不是，他的丧礼享受的是最隆重的亲王待遇，并且还会埋在专门建造的皇陵。
　　而摄政王那独留人间的摄政王妃，可怜见的，刚嫁给摄政王不到五个月就要守寡了。
　　云轻不顾众人劝阻，跪在顾隐的灵堂前守了三天的灵。
　　起初绿儿担心她的身体，云轻才守了一天，绿儿就说什么也要阻拦她继续跪下去。
　　“可是绿儿。”云轻淡淡道，“妻子为已逝丈夫守灵，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莫要再劝我了。”
　　绿儿这才作罢，然后寸步不离跟她一起守。
　　到了第三天，云轻熬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虚弱至极地倒在绿儿怀里，绿儿一直在啜泣，云轻碰碰她的脸：“乖绿儿，别哭了，我跟你说……”
　　“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找个相爱的嫁了吧。”
　　“系统，准备脱离吧。”
　　绿儿哭得双眼红肿：“小姐，绿儿不要你走。”
　　【任务世界脱离中……10，9，8……】
　　“乖绿儿，你再哭眼睛真的要哭瞎了。”云轻勾了勾唇，“……别忘记帮我传话哈。”
　　说完这句话，一阵恍然，虚弱无力感全部消失。
　　云轻站在虚空中，看到绿儿抱着她号啕大哭，灵堂外同样跪着的李涛起身走进来，主持着她死后的一切事宜，比如唤人通知宫里，再准备一副棺材等。
　　最后递给绿儿一条绢帕。
　　她又看到，听到她死的消息时，谢琪瑞正在书房内作画，而后豆大的泪水打湿了画纸，氤画了墨水。
　　还有陆雨臻，她让宫女拿了许多酒，怕死要一醉解千愁。
　　最后是顾浩唅，他回到了当初带云轻去过的院子，只是那处院子早就荒芜了，一池的荷花也只余杂乱和衰败。
　　他拔了杂草，又亲手修了一架秋千，而后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荡来荡去，又哭又笑的。
　　云轻吸了吸鼻子，这才发觉灵魂状态下是不会流泪也不会伤心的。
　　但是心脏会疼。
　　“走吧，回去吧。”
　　**
　　“唐博士，小六完成任务回来了！”小机器人开心道。
　　男人却皱起眉头：“小六啊，这个问题你是解决了，可是咱们又有新麻烦了。”
　　“啊？”小六很懵逼，“什么新麻烦？”
　　“你莫不是忘记了？《系统守则》里第288条，任务世界中如果有双方好感度都满分的有情人，是不能依靠外力，也就是系统的权限能力强行拆散的。”
　　“现在你棒打鸳鸯了，你说怎么办？”
　　**
　　“轻子，我觉得你老待在宿舍不出门也不好。”夏欣一边戴着美瞳，一边跟云轻说话。
　　“对对，我双手双脚赞成！”丁莹也边化着眉毛边附和。
　　云轻取下耳机，这才发觉两个室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免好奇：“你们两个打扮得这么美，要去相亲啊？”
　　“什么相亲，你忘啦？今天可是大一新生第一天报道日！”
　　“我们要去当温柔的热心肠学姐喽！”
　　听夏欣这么一说，丁莹噗嗤直笑：“什么热心肠学姐，你就是馋人家学弟身子！”
　　“哎呦丁莹子，你敢说你不是吗？看你那吊带裙都穿上了！”
　　“新生啊……那么快。”云轻一阵恍惚。
　　想来自己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也确实到了大一新生开学日。
　　“是啊，轻子，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听说这一届的新生们，有不少帅学弟呢！”
　　云轻：“……算了吧，我不太想出去。”
　　“不行，你不能老窝宿舍，真的会窝出病来！”
　　“……”
　　最后，云轻还是抵不住两人的软磨硬泡，被强拉着去看新生报道。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毒辣，云轻打了个太阳伞，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干都觉得大汗淋漓，她的两个室友在那饶有兴趣地东瞅西看，像是一点都不觉得热。
　　精神真好啊，云轻感叹。
　　把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上都看了大半，云轻便累的不想动了，找了个树荫休息下。
　　对此云轻不得不感叹，都怪某个男人把她养废了，现在当真是跟个千金贵小姐似的。
　　“唉。”云轻低头叹了一口气，准备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忽地视线中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再往上是黑色休闲裤子，和简单宽松的T恤，没看见脸，但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她的两个室友看到又该兴奋了。
　　这人站在她面前，一副一时半刻不会离开的样子，云轻这才纳闷地抬头看向他的脸。
　　“咕噜噜”手里的矿泉水瓶一个不稳滚了好远，直直滚到男生的脚下。
　　男生唇角勾起一个明媚的微笑，弯腰，伸出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捡起瓶子，而后俯身凑近了云轻递给她。
　　“学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
　　小六看着画面中，那张跟反派一模一样的脸，不由得惊呼：“博士，原来这就是你找的解决办法啊？”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挑眉：“是啊，《系统守则》里面可没有规定，书里的人不能反穿回来现世。”
　　“这样不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嘛。”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啦，一抬眼看左上角3：53，好家伙，一下子码到现在，夭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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