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有疾，君医否》作者：塔西君
　　文案：
　　姚雪常年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他模样生得极为俊俏，一骑悍马好不威风，可是却一直未娶。
　　恰逢北地战乱，蛊王祸世，姚雪领命出征。
　　相传这蛊王虽是男子，却生得极其美艳，他擅于蛊术，往往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使军队大获全胜。
　　姚雪到了北地，没承想也中了蛊，被俘到了敌国。然而他发现，那位名声在外的蛊王，居然是他七年前就不知所踪的发小，秋辰。
　　秋辰对姚雪恨之入骨，却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他把姚雪关在自己府里，白日和他同食，夜间和他同寝，最后还给他下了情蛊。
　　秋辰望着姚雪笑道：“我要你离了我就不行，我要你想我想得腐心蚀骨，痛不欲生。”
　　姚雪恨秋辰通敌，怨秋辰辱他，可是却不能自抑地越陷越深。
　　*敌国公主看中姚雪的英武，想要将他收入府中，姚雪当着满朝文武百官说：“那什么，我有病。”
　　他挑眉看向秋辰：“我只对你们国师有感觉。”
　　秋辰望着他笑：“你真是比我还疯。”
　　--落雪翩然，飞花飘散。往生如镜，我知君心。
　　正直禁欲切开黑攻x风骚妖冶心机美人受
　　秋辰：他不是不行，他有点儿太行了）
　　本文主攻 强强+1v1，双洁，HE
　　两个疯批的故事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姚雪，秋辰 ┃ 配角： ┃ 其它：预收《嫁给魔尊为妾后》《我真的不是万人迷（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我有病，你给治吗？
　　立意：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第1章 烟阳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晌午的烟阳城热闹纷繁，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纷纷涌上街头，立于城中主道旁翘首以盼，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欢腾的氛围之下。
　　此番隆重，不为旁的，正是为当今雍国那位功勋卓著的骠骑大将军凯旋回朝。
　　这位将军年纪虽轻，不过二十出头，却是朝廷中最受当今圣上器重的武将。
　　相传，他本是偏远地方太守的独子，十七岁那年恰逢皇上微服私访，不知怎的瞧上了他，不久之后，他便举家升迁，来到了这繁华王都烟阳。
　　雍国自古以来重文轻武，当今朝中文官百余人，恰逢战乱，能派得上用场的武将竟是寥寥无几。因此几年下来，这位从偏远地区来的太守之子便一路升迁至骠骑大将军，一时间权倾朝野，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姚雪骑在马上，手中收着缰绳，有点百无聊赖地望着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人。
　　他生性喜静，不爱这热闹的场面，这群人好奇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窥探，想到等会儿还要面圣，他心下不免烦闷。
　　姚雪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总有股英气，眼波流转间还有一股从沙场上带回来的狂傲。他今日束了高马尾，通身穿着铠甲，配剑挂于腰侧，此刻骑于汗血宝马之上，更是显得身量修长，威风凛凛。
　　此番战事规模不大，姚雪速战速决，把军队的损耗降到了最低，可谓是大胜而归。因此，整个军队也洋溢着喜悦与轻松的气氛。
　　“嘿，打个赌，我从五数到一，定有姑娘冲出来，劫咱们将军。”
　　说话的是姚雪的副将白羽。此人是朝中兵部侍郎之子，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他是姚雪的亲信之一，和姚雪关系甚笃，所以敢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调侃将军。
　　“五，四，三——”
　　街道两旁人潮涌动，姚雪的马是在战场上跑惯了的，性子极烈，姚雪手上一直捏着缰绳收着劲儿，此刻听白羽还有闲工夫拿自己寻开心，他抿了抿嘴，正想回过头去剐对方一眼，没承想，还真从道旁冲出一个人来。
　　冲出来的是名女子，年纪很轻，她涨红了一张脸，仿佛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将一枝桃花塞进了姚雪的手中。
　　周围寂静片刻，随即一片哄声。
　　姚雪也暗暗吃了一惊，将马停下来，望向手中的桃花。
　　烟阳地处偏北，因此，这枝条上的桃花朵数偏少，色泽是浅粉，远不及他的家乡星彩镇中的桃花艳丽。
　　年少时的记忆忽然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心头，他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双明媚的眼眸，那头如墨的长发，还有那些少年之间的言笑晏晏。
　　沉默良久，姚雪轻笑一声，慢慢地从枝上摘下一朵花，别于少女的衣襟上。
　　姚雪个性向来清冷，他的随从们此刻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尤其是副将白羽，难以置信道：“咱们将军莫不是转性了。”
　　姚雪没睬他们，扬了扬手里的花枝，婉言道：“谢过姑娘赠花。也愿姑娘，来日定能天赐良缘。”
　　他说罢，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没再回头，加快了速度往宫里赶去。
　　“启禀陛下，骠骑大将军求见。”
　　乐央殿内，宁远帝正坐于珠帘之后批奏折。他已年过六旬，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此刻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显露出一股和年龄相符的疲态。
　　他闻言面色稍有缓和，缓声道：“宣。”
　　不多时，姚雪便进来了。他方才已经在偏殿里休整了一番，此刻将头发宛成发髻，卸下一身铠甲，换了靛蓝色的常服，敛了从战场上带来的肃杀之气。
　　“拜见陛下。”姚雪俯身跪拜。
　　他向宁远帝详细汇报了此次战事，然而宁远帝仿佛对姚雪所说的内容不甚关心，反倒是倾身拿了个坐垫，放在了桌案的对面：“来，长舒，坐吧。”
　　“臣不敢。”姚雪心下略微迟疑，没有起身，只是面无波澜地淡淡回话。
　　宁远帝闻言，也不甚在意，任由姚雪跪在地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想你当年，刚入烟阳之时，不过十七岁吧。”
　　姚雪低垂着头道：“是。”
　　宁远帝顿了一顿，继而缓缓道：“那……他当时，应当是十九岁。”
　　姚雪闻言，面色微动，没有做声。
　　他没想到皇上会骤然提起秋辰。
　　宁远帝站起身来，掀起珠帘，有些费力地走上前来，坐在了桌案前的台阶上。
　　他望了望依旧跪在面前的姚雪，抬起手随意比划了一下：“他应当比你稍矮一些。”说到这儿，他转了转眼珠，稍微想了想，又接着道：“朕记得，他长得挺俏。”
　　姚雪抿了抿嘴，依旧没有接话。
　　“朕与子女缘浅，这些年来也没再添个一子半女。所以，在很多时候，朕都会想起他。”老皇帝叹了口气。
　　“陛下福泽深厚，一定会再得子的。”姚雪沉默半晌，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
　　宁远帝不耐烦地摆摆手：“在哪儿学的冠冕堂皇的这一套。”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望向姚雪，又叹了口气：“罢了。”
　　“朕听闻，今日在来宫里的路上，有姑娘赠花于你？”
　　姚雪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心道是哪个嚼舌根的，连这种事都要往宫里传。
　　“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姚雪忙道：“臣无意于娶妻。”
　　宁远帝饶有兴致地望向他：“可是已有钟意的姑娘了？朕定会成全你们。”
　　姚雪一愣，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臣……并无钟意之人。只是，臣还未曾考虑过娶妻一事。”
　　老皇帝再次摆摆手，皱眉道：“在这儿说什么孩子话。你不考虑，朕替你考虑。陈太傅家的女儿已倾慕你许久。昨日，老太傅还特地来求朕赐婚。”
　　“看你们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朕决定，准了这门婚事。”
　　姚雪闻言猛地抬起头，还欲再说什么，宁远帝却打断了他：“朕乏了。退下吧。”
　　是夜。
　　姚雪撑着头坐于案前，手中随意地翻着一本已经泛黄了的医书。
　　那枝桃花被他放进了桌上的瓷瓶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姚雪早已与家中分府而居，又无妻室，偌大的府中显得冷冷清清。
　　他又想起了下午宁远帝说的话。
　　宁远帝提起的，正是他少时的玩伴秋辰。
　　姚雪自十七岁那年起，便再也没有见过秋辰。他在十五岁时就与秋辰相识，两人相伴度过了年少时最烂漫的日子。
　　可是后来，秋辰全家却一夜之间从星彩镇上消失，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父亲姚季告诉姚雪，秋辰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他已经同皇上去了王城，此事不可妄议，问一次打一次。
　　不久之后，姚雪也跟随家人来到了王都，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在宫中见到秋辰，可是最后却扑了场空。
　　他心中不满，直接跑到御前，向宁远帝询问秋辰的下落。宁远帝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人不可逆天改命，命里无时终不会有。
　　姚雪还欲再问，结果宁远帝将他关了一个月禁闭，教他不要再问不该问的事。
　　后来姚雪不论如何去查，都得不到有关秋辰一星半点的消息。
　　宁远帝提拔他，重用他，但是对他赏得多，罚得也重。关于秋辰的事，更是不能提一字半句。几年下来，姚雪也渐渐摸透了宁远帝的脾性，行事变得老成持重了许多。
　　几声门响，下属秦洛进来了。
　　他看了看姚雪，有些无奈道：“将军，您又在看那本医书。”
　　姚雪没回头，合上书，抬手轻轻抚过封面：“什么事？直接说。”
　　“北地来报，凉国大军压境，已经攻下了边境的白城。”秦洛说到这儿，似有不满，掩着嘴补了一句：“这才刚到家，就又有活儿干了。”
　　姚雪用指尖轻轻探了探瓶中桃花的花瓣，道：“凉国不是整日里都在边境骚扰的么。这点儿小打小闹，用不着我领兵。”
　　秦洛迟疑了一下，又道：“话虽如此，可是此次非同寻常。据说凉国新用了一位国师，此人擅长巫蛊，人称“蛊王”。他驱蛊术，攻下白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姚雪终于回过头来。
　　“蛊术？”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秦洛道：“是边疆的一种奇诡之术，种类繁杂，据说能毁坏人的身体，也能控制人的心智。”
　　姚雪向来不信这些，不屑道：“小把戏罢了。”
　　凉国与雍国接壤，这几年来虽与雍国往来不多，但是自从新凉王继位以后，已经接连吞并了好几个与之相邻的小国。
　　若雍国这次真有劲敌，那他打赢这场仗，便可向皇帝要求一二了。
　　姚雪盯着秦洛看了一会儿，突然心情大好，他朝对方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近日来辛苦了。”
　　秦洛被他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准备退出房去。
　　姚雪又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于是又叫住了秦洛：“等等，你明日一早就把消息散播出去，说我那方面不行。”
　　秦洛一脚差点踩在门槛上摔得人仰马翻，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望向姚雪道：“哪……哪方面不行？”
　　秦洛一直觉得，眼前这位将军虽然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但是总会在许多小事上想出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损招，真是面白心黑。
　　姚雪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秦洛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一拍额头道：“难不成您每天看那本医书，就是想治……”
　　姚雪不待他说完，将人一把推了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他满意地扬了扬嘴角，望着桌上的桃花，心道，这样一来，他不信还有哪个王都贵女，会敢要求与他议亲。


第2章 北地
　　十日后。大雍北地边境。
　　正是三月初春时节，北地仍然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两军还未交战，姚雪把军队驻扎在了白城的边界，准备两日后攻城。
　　乱世当前，列国纷争。雍国向来以大国自居，而凉国则属于新兴的小国之一，被雍人所瞧不起。
　　凉国在雍国的北面，气候环境恶劣，所以总是在雍国的边境侵扰，妄图扩张版图。无奈凉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差，往往打不过雍国边境的守军，因此，多年下来，两国还算相安无事。
　　因此凉军能攻下白城，实在是出人意料，也惊动了宁远帝。但是此次由战无不胜的骠骑大将军亲征，还是多多少少给雍国的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秦洛和几个下级士兵围在炉子前，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一个下士神神秘秘道：“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将军，其实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洛道：“将军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那个下士面上有一道明显的疤，那道疤自眼角一直跨过鼻梁，显得十分触目惊心。他压低声音道：“听说，咱们将军不行。”
　　秦洛：……
　　坐他旁边的人问：“哪方面不行？”
　　那人又道：“哎呀，就是那方面！”他说着做了一个手指尖相碰的手势。他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面容和此刻的姿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有些滑稽。
　　另一个人道：“这么说来，将军这些年来不近女色，是有原因的？”
　　秦洛闻言，慌忙给那两个将士一人塞了一块饼在口中，堵住了他们的嘴。他向四周看了看，有些心虚道：“快闭嘴吧。给将军听见了，有你们受的。”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聊什么呢？这般热闹。”
　　秦洛吓得手中的饼掉在了地上。
　　姚雪方才在帐中小憩，醒来之后发现秦洛不见人影，便知道他是又出来和军士唠嗑了。他隐了气息站在几人身后，本想听听现在军中都聊些什么，也方便更加亲近下属一些，没承想就听到了这些内容。
　　这帮将士的脑子里装的究竟都是什么？
　　姚雪冷冷地望着秦洛，对着身后那几个想要偷偷溜走的将士道：“站住。”
　　那两人忙不迭地跪倒在地。
　　姚雪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杉树，道：“你们二人，找一棵树爬上去，一整天不许下来。若有谁掉下来，打二十军棍。”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杉树上也满是积雪，若爬上去，定然会冻得手脚发麻，很轻易便会掉下来。
　　秦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道，将军啊，你这样罚他们，不是更坐实了你那什么的名声了么？不过话说回来，能想出这么损的招，真不愧是领兵之人。
　　姚雪又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秦洛，简明扼要道：“我还有别的差事交给你。随我来。”
　　秦洛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姚雪进了主帅的军帐。
　　姚雪进了帐中，把裘皮披风脱去，接着将一卷封好的书信交给秦洛，道：“这封密函，你差人给凉国的国师送去。”
　　眼下凉国的军队就驻扎在白城中，去一趟路途并不算远。
　　秦洛毕恭毕敬地领命。
　　姚雪盯了秦洛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我的本意是让你在王公贵族里放消息，好让他们不再拿娶亲的事烦我，怎么现在闹得全军营的人都在议论此事？”
　　秦洛讪讪望了姚雪一眼，低头小声道：“想来是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烟阳城里现在可是人尽皆知了。”说到这儿，他十分惜命地跪地道：“是属下办事不利。”
　　姚雪：……他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沉默半晌，最后挥了挥手：“罢了，滚吧。”
　　秦洛点点头，又道：“下次属下再听他们议论，一定替将军正名。”
　　姚雪简直要被气笑了，道：“怎么正名？和他们说，我其实很行？”
　　秦洛闻言转了转眼珠：“也未尝不……”
　　姚雪冷冷剐了他一眼，秦洛把最后一个字咽回肚子里，忙不迭地滚了。
　　姚雪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盘算打仗的事。
　　他方才交给秦洛的书信，是劝凉国的国师投降的。
　　姚雪这次带来了两万将士，是雍国最强的兵力。他在书信中写道，凉国兵力向来短缺，必然会败。蛊术区区小把戏，登不上台面。若凉军肯降，他可以不杀他们，还会放他们回凉国。
　　姚雪一边仔细琢磨着，一边又到军营里去巡视了一圈。他看见方才被惩罚的那两名将士，一人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此刻正牢牢地抱着树干，苦不堪言。
　　树底下围了不少人，有起哄的，有嘲笑的，还有猜谁先掉下来的，闹得不可开交。
　　姚雪有点儿感兴趣，走上前去正想看一看，结果这些人看见姚雪过来，便一哄而散，树上的那两人还吓得直接掉到了地上。
　　姚雪心中有点无奈，他也不想太为难人，最终免去了两人的惩罚，又回了主帅的军帐中。
　　门帘被掀起，带进帐中一阵冷风，姚雪抬眼一看，是副将白羽进来了。
　　白羽简单行了礼，便对姚雪笑道：“将军，我怎么听将士们都在议论，说您不……”
　　他“行”字还未出口，姚雪便打断了他：“你别说了。”
　　白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将军，恕我冒昧，这种病还是能治好的，若您不介意，我宫中有认识的老太医……”
　　姚雪冷冰冰道：“我没有不行。”
　　白羽听他这么说，又愣了一下，好心道：“此事我替您保密，下次若听闻有人议论将军，我定会为将军正名。”
　　姚雪：……
　　姚雪万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得这么大，一时间百口莫辩，正苦恼之间，秦洛差遣去送书信的将士回来了。他行过礼后快步走上前来，将一封书信递到姚雪手中。
　　姚雪展开一看，上面只短短写了两行字：两日后，凉军只会派遣五队游骑兵出阵，是不是小把戏，届时还请将军一观。
　　信纸上的字迹很娟秀，让姚雪觉得没来由的熟悉，可是言语却极为挑衅，还颇为不屑。
　　他看完冷哼一声，将那张纸扔进了一旁燃烧的火盆里。
　　看着纸张在盆中化为灰烬，姚雪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便转头问白羽：“凉国的国师到底用的是什么把戏？白城为什么会失守？”
　　白羽摇摇头道：“白城的守军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凉军用极短的时间便攻破了白城的守卫，自己的军队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白羽说着，转头叫住了那位报信的军士：“说起来，你可看见凉国的那位国师长什么样了？”
　　那位将士抬眼看看姚雪，似乎在迟疑当说不当说。
　　姚雪也有些好奇对方的模样，便没作声，权当默许了。
　　于是那位将士壮着胆子道：“属下低着头没看清，只知道他长发披肩，看上去……倒有些像女子。”
　　姚雪疑惑道：“女子？”他与凉国接触不多，私下里一直以为，凉国的将士应当个个都是悍马骠骑，五大三粗，没想到对方的国师居然是这种风格。
　　白羽笑道：“其实对方并非女子。看来坊间所言不假。北地人人都传，凉国国师虽为男子，却生得美艳动人，一头如墨长发及肩，一双眼睛更是摄人心魄。”
　　姚雪闻言心中微动，似是被什么触动了心弦。这位国师的模样，包括他所写的字，总让自己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人。
　　他在心里飞快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不屑道：“装神弄鬼，有甚稀奇。”
　　他顿了顿，又道：“整顿兵马，改日会会他。”
　　两日后。
　　姚雪立于阵前，望着敌军骑着马从远方而来，扬起一片积雪。
　　大雪纷飞，天气十分恶劣。敌军的规模姚雪并看不真切，极目远眺之间，派遣的探子来报，凉军似乎真的只带了五队游骑兵出阵。
　　姚雪心中暗暗诧异，凉国的国师当真会遵守书信上的戏言？
　　凉军为首的人正张弓搭箭，顷刻之间，密密麻麻的箭羽已经朝他们这边落下。
　　姚雪抬手挥剑，将近身的箭羽打落，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却无法找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定了定神，紧紧握住了剑柄。
　　宁远帝已经答应，若他得胜而归，便永不再提娶妻一事。
　　不论如何，他必须赢下这场战役。
　　姚雪转过头，正想发号施令，顷刻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马嘶鸣，人哀嚎。
　　然后他看见，他带来的两万兵马，在刹那间，全数湮灭在风雪之中。
　　天地唏声。
　　姚雪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


第3章 重逢
　　姚雪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感到很冷，同时身上很痛，就好像有成千上百只虫子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他难耐地动了两下，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衣。他的双手被缚在身后，双脚也被铁链锁住了。
　　他似乎被囚禁在什么地方了。
　　姚雪感到大脑昏沉沉的，眼睛也不太看得清楚，一阵漫长的耳鸣之后，他终于听清了说话的声音。
　　门外应当有两个男人正在吃酒，两人都有些醉了，正在粗声粗气地交谈着。
　　“他们雍国的将军，可真不中用。”其中一人嘿嘿笑了两声道。
　　“可不是，咱们国师一出马，没想到直接就把他抓来了。”说话的人口音中带着一点儿卷舌，听上去并不像雍国的人。
　　姚雪一边听着，一边迫使大脑运作起来。他心中估算着，此刻自己大约已经不在北地，他被囚禁于此，多半是因为凉国的那位国师做了什么手脚。
　　“听说他可是那什么，雍国最厉害的骠骑大将军呢？”那人又道。
　　“要不咱们去会会他？”
　　姚雪原本正半阖着眼睛暗自思索着，几下脚步声，他感到有人来到了身边，紧接着脸上便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有两个穿着狱卒服饰的人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其中一人还把脚放在了他的脸上。
　　“嘿，你别说，这将军的模样长得还真不错。”那人眯起眼睛，对着姚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露骨的目光令姚雪感到十分厌恶，无奈他全身都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只得狠狠地瞪视着对方，咬牙道：“滚。”
　　他一出声，对自己极度嘶哑的声音暗暗吃了一惊，同时喉咙口也有一股异样的烧灼感。
　　姚雪虽然久经沙场，却很少遇到这般窘境，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集中精神仔细思索眼下的处境。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的两万兵马此刻身在何处？
　　那个狱卒见他脾气这般硬，讨了个没趣，抬起腿又欲对姚雪拳脚相加。
　　姚雪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没想到那人却突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姚雪有点困惑地看向那名狱卒，发现他的背上正爬着一只很小的，但是花纹很是鲜艳的蝎子。
　　“吵死了。”慵懒的声音响起，语调微扬，还透着一股轻慢。
　　姚雪抬起头望向说话的人，顷刻间瞳孔巨震。
　　虽然时隔多年，姚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日思夜想，以为再难相见的人。
　　秋辰并未束发，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披了一件玄色的外袍，袖口滚了金色的边，一身衣裳穿得很随意，并没有好好束上腰带，领口也大敞着。
　　姚雪还注意到，对方的颈侧有一片颜色艳丽的刺青。光线很暗，那片刺青的色泽偏向桃红色，但是形状却看不真切是何物。
　　姚雪看着秋辰轻慢妖冶的模样，一时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秋辰为何在此处？为何……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姚雪此刻正趴在地上，秋辰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只是转过头对另外一个狱卒淡淡道：“把他脚上的锁链解了。”
　　那名狱卒看见同伴被杀，吓得瑟缩在地上，听见秋辰同自己说话，又是一抖。他几乎是爬行到姚雪身边，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把姚雪脚上的锁链打开了。
　　锁链落在地上，姚雪立刻向后一蹬站起身来，可是他的手还被墙上的锁链锁着，因此他一发力便又被狠狠地扯回墙面，只得贴着墙根勉强站立。
　　姚雪抬起眼睛，望向秋辰，两人目光一对上，秋辰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但是秋辰很快就收起眼里转瞬即逝的惊讶，上前两步，望着姚雪好整以暇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
　　姚雪终于得以借助微弱的灯光看清秋辰的面容。
　　秋辰长着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如数年前那般，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自己。他的睫羽纤长，眼波流转之间透过淡淡的光。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看向姚雪的眼里带着一丝戏谑，还夹杂着几分狠戾。
　　在昏暗的光照下，姚雪看见他面白如纸，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绯红，看上去妖冶至极，让人感到十分陌生。
　　秋辰抱着手臂，慢慢地走到姚雪的面前，朝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原来，雍国那位叱咤风云的骠骑将军，就是你啊。”
　　他的声音远不如数年前那般清澈，语气中还透着一丝愉悦，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过了半晌，姚雪才愣愣地回过神来。他望进对方那双生得极其好看的狭长美目中，颤声道：“我……这是在哪？”
　　秋辰不以为意地眨眨眼睛，很爽快地回答了他：“这里是凉国都城的地牢。”他说完，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只蝎子便极其乖顺地爬回了他的衣袖。
　　姚雪定定地注视着对方的一系列举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秋辰闻言没有回答，抬手一扬，身后那名正偷偷爬行着想要逃走的狱卒便应声倒地。
　　那只小蝎子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上，秋辰朝姚雪又靠近了些，吐息落到他的耳畔：“我是谁，不用再解释了吧。”
　　“你现在是战俘，问题太多了，可不太好。”秋辰轻笑一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进姚雪的眼里，眼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姚雪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秋辰，而秋辰只是朝他轻浮地挑了挑眉。两人一时间默然无话，只是注视着彼此。
　　过了许久，只听“啪嗒”一声，姚雪手臂上的锁链骤然落地。他突然发力，抓着秋辰的肩膀，把人反手按在了墙上。
　　姚雪在之前起身的时候，便迅速抓起了那名狱卒掉在他脚边的钥匙。捆在手上锁链的锁眼就在他的背后，姚雪一边和秋辰对话，一边悄悄打开了锁。
　　事到如今，就算再惊骇，再不愿意相信，姚雪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秋辰就是那位人人畏惧的，祸世蛊王。
　　他方才连杀两名狱卒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知那些可怖的传言都是真的。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镜况。
　　姚雪虽然紧紧抓着秋辰，手上还是下意识使了一股巧劲儿，并不会让人感到十分疼痛。
　　秋辰身上的气息很甜，混着一股迷香的气味，让姚雪闻了感到十分头晕。他蹙了蹙眉，望着秋辰道：“我的部下在哪？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辰微微移开眼眸，看了看姚雪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部下？死了。不妨与你直说，你的那些兵马，连个渣都没剩下。”
　　震惊和愤怒让姚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望着对方双目通红地吼道：“怎可能！”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姚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日他的军队在顷刻之间便尽数倒在风雪中的场景再一次在脑中划过。
　　他的那支军队，是雍国最强的兵力。那一日，他带去的兵足足有两万，而凉国只有区区几支游骑兵，怎么可能把他的军队全数除去？
　　还有秋辰……他自小相知相伴的挚友，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秋辰望着姚雪眯了眯眼睛，终于不再是方才的那副轻佻模样。他恨恨地朝姚雪瞪视过来，然后把手伸进袖子，将什么东西掷了过来。
　　姚雪顷刻间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细小的钝痛，随后便全身无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秋辰冷冷地看着他，然后一把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挥开，狠狠地把姚雪从身上掀了下去。
　　姚雪终于体力不支跪在了地上。他低头望向腹部，看到有几只极其细小的虫子钻进了他的皮肤里。他急忙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的皮肤仍然光滑平整，那些虫子彻底融进了他的体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秋辰见状俯下身来，探身到姚雪的耳边，语调又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好威风啊，将军。”
　　“我说过，是不是小把戏，还请将军一观。”秋辰的头发很长，俯下身的动作使他的头发垂到了脸侧。他伸手将一缕乌黑的鬓发撩到耳后，挑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姚雪：“你们是赢不了我的蛊术的。”
　　姚雪瞪视着秋辰，勉力使自己保持神志清醒。虫蛊的威力迅猛，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秋辰的话，便失去意识倒向了一旁。
　　秋辰望着姚雪慢慢倒了下去，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里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被姚雪抓过的衣袖，才缓缓开口唤道：“思乐。”
　　一名少年快步走进门来。他身材瘦削，面容生得十分清秀，此刻手里拿了件披风，看见秋辰之后匆匆跑上前来，微微踮起脚尖把披风给秋辰披上了。
　　秋辰仿佛终于松下一口气，他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猛得感到气血翻涌，慌忙伸手掩住嘴咳了几声。
　　思乐伸手扶住秋辰，望着他急道：“主人，您没事吧！”
　　秋辰没有拒绝他的搀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无妨。”
　　思乐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姚雪，又转过头望着秋辰不放心道：“您最近损耗过大，审讯这种事，就让刑部代劳吧。”他说到这儿，有些胆怯地偷偷看了秋辰一眼，见秋辰面色如常，才壮着胆子接着道：“身子重要，您不必事事亲为。”
　　秋辰闻言只是看了思乐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又瞥了一眼姚雪，淡淡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出了囚室。
　　“吩咐下去，明日庆功宴的时候，将他带上来。”


第4章 盛宴
　　姚雪中了蛊，整夜都浮浮沉沉地做着梦，他睡得很不安稳，往事一件一件浮现在眼前。
　　他梦到十七岁刚来到烟阳的那一年，他站在偌大的街道上，看着车马喧嚣，人潮络绎不绝。
　　正是好奇的年龄，姚雪从南边偏远的星彩镇过来，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景象，他微微睁大了眼，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
　　“——这位小公子，买一个香囊吧！”
　　姚雪闻言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手里提了篮子，正笑意盈盈地招呼他。
　　“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定是有心悦之人了，不妨买一个赠予他！”
　　姚雪听了这话，望着篮子中的香囊迟疑了。先前在星彩镇的时候，他也见过街边小贩卖的香囊，却远没有眼前这位妇人卖的做工精细。
　　过了半晌，他抿了抿嘴道：“可有桃花的没有？”
　　妇人见姚雪要买，脸上笑得十分高兴：“有的有的！”
　　她从篮子里挑出一个白色的香囊，递到姚雪手上。
　　那香囊是用白色的布面做的，上面用粉色的细线绣了几朵桃花，周围还镶了一圈金色的边。香囊的香气不甚浓郁，要凑近了才能闻出，但确实是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姚雪给了银两，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望了一望王城的方向，最后慢慢地走远了。
　　姚雪又梦到他第一次见宁远帝。
　　他忐忑不安地被人引到殿上，看见宁远帝高高地坐在上方。姚雪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面圣，虽然感到紧张，但是心中却更加记挂着秋辰。他跪在地上，却用余光暗暗扫视着四周。他心道，自己今日入宫，秋辰定会来寻他。
　　可是姚雪环顾了一圈，偌大的殿上只有他与宁远帝二人。
　　宁远帝简单问过他的年龄和所学，淡淡地开口：“看你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姚雪万没想到宁远帝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索性壮着胆子道 :“您可知，秋辰在这宫中么？”
　　宁远帝听了这个名字，微微蹙了蹙眉。过了半晌，他撇了姚雪一眼，缓缓道 ：“他并不在宫中。”
　　姚雪还欲再问，宁远帝却只是挥手示意，几个侍卫跑上殿来，将他按住了。
　　宁远帝望着他道：“你要记得，人不可逆天改命，命里无时终不会有。”
　　那之后，姚雪被拽到一间破败的屋子里，关了一个月禁闭，他也自此学会了管好自己的嘴。
　　后来，那只香囊也终于和那段年少时的岁月一起，再也找寻不到了。
　　宁远帝那两句话在姚雪脑中重复多次，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如同一道警钟，姚雪不堪其扰，最后冷汗直流地醒来。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身上不再满是血污，反倒是换了一身干净的寻常衣物。
　　姚雪活动了一番，感到身体并无不适，他掀起衣摆望向腹部的皮肤，那处依然光滑平整，找不出半点蛊虫的痕迹。他又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发觉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并无异样，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边。
　　门是上着锁的，他正仔细摸索着，不料门却突然打开了。
　　进来两个身长九尺的大汉，一人架着他的一条手臂，不由分说把他拖出了屋子。
　　姚雪在普通男子之中已经算是极其高的了，可是和这两个人相比，还是略微矮了些。他暗中发力，正想一拳向抓着他手臂的那人打去，可是腹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一瞬间便失了力道。
　　他以为是偶然，还想再试，没承想一发力，腹部又是一阵剧痛。暗自诧异之间，那两个大汉已经把他架到了大殿之上。
　　姚雪被猛得扔到了地上，常年习武的本能让他迅速直起身想要站起来，可是却又被那两个人按着头跪在了地上。
　　两人齐声道：“拜见陛下。”
　　十分清朗的男声传入耳中：“下去吧。”
　　身上的手终于撤去，姚雪抬起头望向说话的人。他看见一个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男人正坐于殿上。他容貌生得十分清秀，面上看起来居然很是和气。
　　从方才那两个侍从的话来看，此人应当就是凉国的王了。
　　在凉王桌席的阶下坐着秋辰，他用手撑着头，一缕鬓发顺着手腕垂下来。秋辰依旧没有束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慵懒而又妩媚。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袍子，看上去价值不菲，只是衣带依旧没有束好，脖颈处的刺青若隐若现。他看见姚雪，轻轻勾了勾嘴角。
　　姚雪微微一僵，避开秋辰的目光，用余光扫视四周。除去坐在最上座的凉王和秋辰，殿上还有许多人，围着大殿坐了一周，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张几案，呈现出一派宴会的景象。
　　姚雪站起身来，瞪视着凉王不语。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何意图，不敢轻举妄动。
　　凉王看上去很年轻，年纪应当和姚雪相仿。他似乎微有迟疑，一时间也没有发话。
　　“陛下未曾叫你起身，你便起身，是何道理啊？”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姚雪一惊，循声望去，看见左侧前排的案几处，坐着一名长相十分英武的男子，他束着高马尾，正举着酒盏，望着姚雪目光挑衅。
　　姚雪瞥了他一眼，没应他，反倒是望向凉王，开口道：“我为败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贵国暗中将人囚禁，又是何道理？”
　　顾星见姚雪无视了自己，反倒去挑衅凉王，感到十分气恼。他直接从桌案前站起身来，指着姚雪骂道：“大胆狂徒！你……”
　　“行了，顾星将军。酒吃得太多，怎的脑子也不好用了。”
　　秋辰原本一直斜倚着案几喝酒，他一边喝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姚雪，听见顾星不依不饶，此刻坐直了身子，有些戏谑地望向对方，打断了他的话。
　　顾星恨恨地望向秋辰：“怎么，你还帮着敌国的战俘说话么？”
　　“众爱卿莫要再吵了。”凉王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他面色苍白，看上去身体不甚健壮，此刻一开口便显出些许中气不足。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久闻将军擅战。在此之前，凉雍两国并未交战过。若将军有意，凉国定会奉予高官厚禄，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姚雪闻言，感到有些许好笑。打不过便想要收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他懒得多说，只是向凉王微微行了一礼，冷冷道：“恕难从命。我既为雍国谋事，便不会再效忠于第二国。”
　　他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用目光微微扫过秋辰。
　　秋辰微微一笑，望着姚雪偏了偏头。他将手放在桌上，纤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凉王听了姚雪的回答，脸色微沉。过了半晌，他开口道：“在凉国，从未有过战俘活着回去的先例。”
　　姚雪面上毫无波澜，心道，这是在恐吓他了。凉王的言下之意是，若他不降，便只有一死。
　　他垂着眼帘想，罢了，天命所在，只能赴死。
　　可是，不待他开口，秋辰便抢先道：“陛下，臣有一个提议。”
　　“将军生得这般精壮，想来体力也不同于常人。他虽不愿为凉国驰骋疆场，可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好体质。”说到这儿，秋辰顿了一顿，望着姚雪饶有兴致道：“臣想请陛下……将此人送予臣。”
　　秋辰话一出口，殿上一片哗然。
　　姚雪也难以置信地地望向秋辰。他余光瞥见凉国的群臣都用十分暧昧的眼神望向自己，那位顾星将军好像还直接被一口酒呛住了。
　　有几个老臣站起身来，想要劝些什么。秋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便噤了声。
　　凉王的脸好像更加惨白了。他又咳了几声，有些无助地扫视了一圈，看见竟然无人敢反驳，最终只得道：“既然国师开口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朕……准了。”
　　秋辰并没有起身，只是转身向凉王的方向微微行了一礼：“谢陛下。”
　　他又转过身来，朝着姚雪笑了一下，轻轻勾了勾手指：“过来。”
　　姚雪看着秋辰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一瞬间有点恍惚。
　　在很久很久以前，秋辰也曾经笑着朝自己招手，用清澈悦耳的嗓音唤他：“长舒，过来。”
　　现如今，他却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区区几番对话，姚雪便了解到，秋辰在凉国权倾朝野，震慑满朝的文武百官，甚至可以压制凉王一二。
　　姚雪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站在原处，愤愤地瞪视着秋辰。
　　秋辰见他不动，倒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姚雪看着他桌上翻动的指节，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在一瞬间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腹中疼痛难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秋辰的几案旁。
　　姚雪猛得意识到，是蛊术在他体内作祟。他在蛊虫的驱使下颤颤巍巍地来到秋辰身边，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终于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秋辰在姚雪面前放了一个酒盏，给里面斟满了酒，笑意盈盈地递到姚雪面前。
　　姚雪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集中精神想要站起身。可是他越用力，便越是疼痛。
　　秋辰见对方半晌都没有接过酒盏，挑起眼睛，用在座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怎么？要我喂你么？”
　　他不待姚雪回答，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端起酒盏饮了一小口，然后朝姚雪这边靠了过来。
　　姚雪万没想到秋辰会有此番动作，少有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愣在原地。
　　眼见秋辰的唇就要贴上他的，可是就在这时，秋辰却抬起手臂，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二人的脸。
　　冰冷丝滑的绸缎在姚雪脸上轻轻擦过，他看见秋辰用他那双桃花眼注视着自己，眼里却是彻骨的寒冰。
　　秋辰将嘴里的酒液轻轻咽下，然后覆在姚雪的耳边轻声道：“想要慷慨赴死？没那么容易。”


第5章 囚牢
　　整场庆功宴期间，姚雪都魂不守舍。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秋辰是真的疯了。
　　秋辰强迫他坐在自己身边，还三番两次地戏弄他，让群臣都侧目而视。
　　可是那位凉王却对秋辰的肆意纵容，放任秋辰胡闹，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通过席间的对话，姚雪终于知道了他为何会败。
　　凉军在射向雍军的箭羽上放了能使人致幻的蛊虫，蛊虫在箭羽落地的时候爬到了雍国士兵的身上，从而使军队大溃。
　　姚雪听得心如死灰，他的两万兵马，当真已经灰飞烟灭了。他记得自己在出阵时曾经挥剑打掉过几支箭，想来那上面应当满是蛊虫，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倒下。
　　那他的副将白羽，下属秦洛，也都……
　　他这么想着，只听最上座的凉王举起酒杯，用他还稍显青涩的嗓音总结道：这次我国大败雍军，夺下了白城及其周围的五座城池，真是大快人心！诸位满饮此杯，预祝将来大破雍国！”
　　众臣都站起来，相继道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秋辰将酒杯放下来，望着凉王笑道：“臣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力，在未来将雍国一举荡灭。”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挑衅地望向姚雪。
　　姚雪望着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狠狠地咬紧了牙。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留在敌国。他要先逃出去，回到雍国，然后领兵伐凉，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瞪视着秋辰，暗自下定了报仇的决心。
　　好容易熬到了庆功宴结束，姚雪腹部的疼痛才稍有缓解。秋辰拜别凉王，带着姚雪回了国师府。
　　朔安是凉国的都城，地处极北，虽是春季，却突然又下起了大雪。
　　秋辰站在廊下等侍从去套车，姚雪则站在他的身侧。
　　两个侍从自姚雪身后牢牢地按着他，姚雪中了蛊之后气力大不如前，他挣了几下没挣动，便只是侧过头狠狠瞪视着秋辰。
　　秋辰看着他恶狠狠的样子，沉默半晌，最终开口道：“你们放开他吧。”
　　姚雪有些不解地看向秋辰。秋辰自顾自地将手伸进袖口，从中拿出了一条很长的缎带。
　　那应当是一条发带，只是上面的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秋辰将那条发带抚平，抬眼看了看姚雪，然后慢悠悠地用纤长的手指将丝带的一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又伸手抓住了姚雪的手腕，将发带的另一端慢慢地系在了上面。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秋辰第一次主动触碰姚雪。
　　他的手指很凉，冰得姚雪几乎下意识地一缩。秋辰低着头系得很认真，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扫在了姚雪的皮肤上，让人感到有些痒。
　　“好了，这样你就跑不掉了。”秋辰扯了扯手腕上的缎带，淡淡道。
　　姚雪抿了抿嘴没说话。他越发感到秋辰喜怒无常，做的事也不太符合常理，真有些疯疯癫癫的。
　　可是秋辰低着头很有耐心的样子，又让姚雪不能自抑地想到很久以前。他出去玩闹，不甚擦伤了手肘，秋辰给他消了毒，取来纱布，轻轻地缠在他的伤处，然后慢慢地用纤长的手指打了结，抬眼朝他笑道： “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方才秋辰在和他说话的时候，语调里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未曾察觉的熟稔。
　　可是那个会关心他，会给他治伤的秋辰，永远都没有了。秋辰成了敌国的国师，还杀死了他的亲信与部下。
　　想到这儿，姚雪暗暗捏紧了拳头。与此同时，车来了。
　　秋辰用发带把姚雪拽上了车。车内空间狭小，堪堪能坐两个人，姚雪尽量和对方保持距离，脚还是不可避免地和秋辰的脚碰到了一起。
　　秋辰却一改先前对姚雪的嫌恶，并没有说什么。
　　姚雪并不愿去细想，他微微掀开车窗上的帘子，默然望着朔安城的街景。
　　朔安城的街道并不如烟阳的那般宽阔，道路两旁的建筑倒是与雍国的相差无几。恰逢天下大雪，地面湿滑，马车走得很慢。
　　姚雪在这之前并未见过这般大的雪。他的家乡在雍国南面，终年温暖，后来迁去了烟阳，烟阳城的冬天也不过只有一两场小雪。
　　他猛然想起，在很多很多年前，他曾问母亲，自己的名字为何取一个“雪”字。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怀你的时候，曾梦到漫天的大雪。想来是天意，便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想到这儿，姚雪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大雪。
　　他心中微动，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唤了一句：“秋辰。”他尽量放缓语气，诚恳道：“你如今这般样子，究竟是为何？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姚雪第一次唤对方的名字。
　　秋辰懒洋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秋辰是谁？”
　　姚雪有点儿诧异地转过头来。
　　秋辰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平静道：“这世上没有秋辰，只有玄巫国师。”
　　姚雪闻言一怔，见秋辰只是垂着眼睫不语，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便又急道：“可你本是雍……”
　　他话还未说完，便又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秋辰又换上那副阴冷的模样，瞪视着他道：“闭嘴。若再多言，小心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姚雪咬牙忍受着疼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僵持之间，车停了下来。
　　车前的帘子被掀开，秋辰欠身下了车。一名少年拿着披风给秋辰披上，又为他打了伞，两人慢慢地朝国师府的大门走去。姚雪的手腕被栓着，有些踉跄地跟在后面。
　　那名少年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姚雪，望着秋辰小心翼翼道：“主人，他……怎么跟来了。”
　　秋辰道：“我向陛下把他讨了来。”
　　姚雪暗暗观察着少年，感到秋辰面上对他虽然冷淡，实则却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亲近之感。
　　又走了几步，几个人来到了国师府的大门。姚雪抬眼望去，实在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比他在烟阳城的将军府还要好上许多。
　　秋辰和姚雪的手还用带子系在一起，府里过来过去的下人们无不侧目而视。姚雪想了半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从方才宴会上开始，秋辰就致力于营造出两人之间有点儿什么的误会，这对他究竟有何好处？
　　两人仿佛游街一般，穿过了大半个院子，秋辰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对着那名少年道：“思乐，把他解了吧。”
　　思乐上前把那根发带从姚雪手上解了下来，秋辰也把自己的那一段解了下来，将发带折一折，又收进了袖口。
　　姚雪望着他默然。
　　这个人，对待这根发带，简直就像是什么宝物一样。他不会在大街上看谁顺眼，便从袖口掏出带子，把人绑回府吧？
　　姚雪心道，疯了，当真是疯了。
　　秋辰没多看他，走进了屋内。那位名叫思乐的少年，则一把拽过他的手臂，按着他向前走。
　　姚雪见他生得瘦弱，便想暗暗发力把他打倒，没承想思乐先开口道：“若你想要把我打倒，我劝你省省力气。”
　　姚雪被说中心事，暗暗吃了一惊，道：“为何？”
　　“你中的蛊，若是运功发力，便会全身疼痛难忍。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深有体会。”思乐道。
　　姚雪咬牙道：“疼，忍着忍着不就习惯了！”
　　思乐轻笑一声：“这蛊好就好在，若你运功发力超过一定的次数，便会七窍流血暴毙。”
　　姚雪闻言一僵。他先前也听说过蛊，但一直认为只是区区小把戏，不足为惧。他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般狠毒的蛊，也从没想过，给他下蛊的人会是秋辰。这样下去，别提报仇了，只怕自身难保。
　　他抬眼望向思乐，眼里满是迫切：“此蛊何解？”
　　思乐撇撇嘴道：“我怎知。此蛊是主人所制，自然只有主人会解。”
　　姚雪还欲再问，思乐已经一把将他推进了一间破屋子：“主人为人善良，不知你是对主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才会让主人待你至此。”
　　门“啪”地一声关上了，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就在此处静心思过吧。主人需要时，自会叫你。”
　　秋辰走进屋内，立马用手掩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他慌忙从桌上拾起针，给自己施了两针，才堪堪止住了咳嗽。
　　他在进屋的时候屏退了侍从，见无人看见他方才的动作，才安下心来。接连数日战事的操劳，再加上方才的宴会，让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
　　自从秋辰修炼蛊术以来，身体便大不如前了。他不能吹风，遇上这种雨雪天气更是难熬，往往会引发咳疾，严重时还会高烧不退。
　　养蛊对秋辰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他本就医术高绝，对蛊术的研究也无人能及。只是养蛊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因为蛊虫是靠驱蛊之人的血生存的，寻常蛊术还好，但是一些秘术则需要养蛊之人的心头血。
　　上次与雍国在白城的一战，用的虽是寻常蛊虫，但也耗费了秋辰太多的体力。他近日来时常咳嗽不止，在人前虽然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实则在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余裕来养用于战争的蛊虫了。
　　秋辰抿了抿嘴，心道此事绝不可以让他人知晓。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从袖中拿出了刚才系在两人腕间的发带。他望着手中的发带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折叠平整，放进了床头的小匣子里。
　　休息片刻，外面的雪渐渐变小了。秋辰站起身来，正想去后院看看，没承想下人来通报，说凉王传他入宫。
　　于是秋辰跟着内侍，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凉王平日里待的最多的幻乐宫。
　　凉墨此刻正坐在案前读书，看见秋辰进来，将手中的书放下来，对着秋辰略一点头。
　　秋辰简单行了礼，对凉墨道：“陛下唤臣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凉墨点点头，道：“朕今日不太舒服，或许是旧疾复发，便传你来看看。”他说着从座上走了下来，和秋辰一起移步到了旁边的小案前。
　　凉墨伸出手放在桌上，将手腕翻出来。秋辰伸出三指，搭在凉墨的脉上。他仔细感知了一番，感到并无大碍，最后撤回手，望着凉墨笑道：“陛下身体无碍，只是先前落下了病根，还需要好好调养。”
　　凉墨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又四，和姚雪同岁。他脸上稚气未脱，但是看人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明。他的体质很差，之前一直缠绵病榻，直到遇见秋辰，身体才慢慢变好。
　　凉墨平时里虽然总是一副软弱的模样，实则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秋辰心中了然。
　　于是秋辰很仔细地替凉墨把袖子抚平，跪下来行礼道：“臣将姚雪带回府中，并不像宴会上所说那般是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试蛊。”
　　凉墨抿了抿嘴，疑问道：“试蛊？”
　　秋辰点点头，耐心解释道：“姚雪与寻常囚犯不同。他身为武将，身强体壮，抵抗性也会强一些，最是适合用来炼力道威猛的蛊。”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蛊术是大凉在战场上取胜的关键。用他人试蛊一事，还是不要声张为好。”
　　凉墨迟疑片刻，最终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过了半晌，他看着秋辰，眼里闪过敏锐的光：“你和那位将军以前认识？”
　　秋辰闻言面色一僵，行了一礼道：“姚雪是雍国的将军，凉雍两国交集不多，臣未曾与他见过。”
　　凉墨若有所思，最后只是摆摆手道：“罢了。随口一问。退下吧。”
　　秋辰衣袖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他见凉墨不甚在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又行了一礼，退出了幻乐宫。


第6章 往昔
　　姚雪在破屋子里枯坐了许久，也没寻着机会逃跑。
　　门口有好几个守卫，都带着刀，姚雪只要稍一探头，那几个人便马上对他怒目而视。
　　原本解决这种人，凭姚雪的武功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可是现如今，只怕他连半个人都还没打倒，自己就先暴毙身亡了。
　　那屋子里只有一张破床，窗户还是破的，一阵寒风刮过，把灰尘吹了姚雪满头满脸。
　　姚雪想不通，堂堂国师府，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他望着床板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血迹，转念一想，秋辰该不会是之前抓过许多人，就关在此处，然后折磨致死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同时感到不可理喻，思乐方才对他说的那些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莫不是自己真有什么地方对不住秋辰？
　　左右也逃不走，姚雪索性坐下来仔细思索，他和秋辰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玄德十七年，十年前的星彩镇。
　　星彩镇坐落于雍国的南面，是个景色优美，但是不甚繁华的偏僻小镇。
　　镇上居民喜爱桃花，种了许多桃树，一到春天桃花盛放，开得漫山遍野，整个镇上也飘着一股花香。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因此星彩镇也得名桃花镇。
　　姚雪的父亲是星彩镇上的太守，他为人老实谨慎，行事中规中矩，在职多年哪怕是一点儿小错也没犯过，虽谈不上爱民如子，但也是有口皆碑。
　　姚雪这一年刚满十五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家中对他管教不甚严厉，因此他时常跟着镇上几个狐朋狗友上树掏鸟蛋，下水抓泥鳅，过得极其快活。
　　姚雪虽然顽皮，样貌却是生得一等一的好。他长得很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显得神采奕奕。他那时候性格还十分开朗，远没有现在这般令人难以亲近。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由于自幼习武的缘故，姚雪生得身形修长，腿脚有力，不论是铁剑还是树枝，到他手里总能舞得像模像样。他平日里喜爱用一根靛蓝色的发带将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摇曳，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
　　因此，倾慕他的姑娘能从城西排到城东，他每日里不是收到这个姑娘扔的手帕，就是被塞上那个姑娘的香囊，更有甚者，直接请父母上门说媒。
　　有一日，一个从北面来的富商路过星彩镇，在街上偶遇姚雪。他的女儿从未见过像姚雪这样的男子，对他一见钟情。那富商便主动上门，希望把女儿嫁到姚家。
　　姚季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若这富商能星彩镇定居，既能带动经济，又能落个好名声，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是那时候的姚雪对男女之事不甚感兴趣，终日上树下水，舞刀弄枪，玩得不亦乐乎。他那一日正巧从外面回来，不知家里有客，便直接进了厅上。
　　他头发上挂满了草屑，脸上还有泥污，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抓来的泥鳅，就这么和那富商撞了正着。
　　那富商是个疼爱女儿的，见姚雪没个正形，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便取消了婚约。
　　姚季觉得很丢脸面，第二天便决定，要找个先生来好好教一教姚雪。
　　姚雪便是在那时候认识秋辰的。
　　姚季请的先生不是别人，正是星彩镇上最有名望的学究，秋辰的父亲，秋枫。
　　先生既教一次，姚季便索性在姚家办了个学堂，将星彩镇上的富家子弟都聚在一处，给他们讲策论，讲礼法，再给他们好好正一正规矩。
　　于是，一大清早，姚雪便被书童拉着，不情不愿地往课室去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前跑，边跑边抱怨道：“我又不想去朝廷里做官，听这些破玩意做什么！”
　　他堪堪踩着辰时的尾巴进了课室，挑了一个不甚显眼的座位，准备在后排偷偷打盹。
　　课室里坐了大约二十几个人，姚雪好整以暇地躲在后面，可是秋枫不点别人，偏偏要点姚雪。
　　姚雪虽然精通武艺，却不太擅长策论，对那些礼义文法更是避之不及。于是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想着随便应付几句，目光却被别处吸引住了。
　　他看见秋先生的讲桌旁还摆了一张桌子，桌后坐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年龄与他相仿，应该比他要大上一些。他正用朱笔批改着什么，听见秋枫点了姚雪的名字，便抬眼望过来。
　　对方长着一双桃花眼，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姚雪。他穿着一袭白衣，一头长发如墨一般乌黑，只在发尾处松散地绑了一条素色的发带。似乎是感受到姚雪正盯着他看，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朝姚雪眨了眨眼。
　　姚雪望着对方，一下子愣在原处，脸“唰”得红了。
　　这时候，他又隐约听见先生问了些什么，却只是魂不守舍地胡乱答了一通，便匆匆坐下，将头埋进了书卷里。
　　姚雪答得前言不搭后语，先生不甚满意，责怪了他几句，但是他却一句都没有听清。
　　他此刻满心里讲桌旁的那个少年。不知为何，对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让姚雪心如擂鼓。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忍不住将书卷竖起来，躲在后面，偷偷抬眼向讲桌的方向看去。
　　那个少年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在纸上写写停停。他时而垂着眼帘稍作思索，时而拿起笔圈圈画画。他的指节修长白皙，纤长的睫毛微微煽动着，令人移不开目光。
　　姚雪向来是个不开窍的，却也暗自心道，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当真是比姑娘还漂亮。
　　“哎，我想说很久了，你对着先生脸红个什么劲呢？”
　　右肩突然被拍了一下，姚雪吓得一抖，转过头后发现，是他的邻座盛灵，正望着他一脸困惑。
　　盛灵是姚雪众多狐朋狗友中关系最好的，也是镇上一位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哥。
　　姚雪愣愣地摸了摸脸：“我脸红了？”
　　盛灵点点头：“活像是见了什么好看的姑娘似的。”
　　姚雪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出盛灵是在拿他寻开心，便伸腿在桌下暗暗踢了对方一脚，骂道：“滚你的吧。”他又有些心虚地快速扫视一周，用书挡住脸，低声对盛灵道：“讲桌旁边那个人，你看到了么？”
　　盛灵朝着姚雪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了？秋先生的儿子你不认识？”
　　姚雪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平日里装的都是什么鸟窝。”盛灵无奈道，“他的父亲是秋先生，母亲可是咱们镇上最厉害的医女白椋，白医师！秋辰作为她的儿子，自然也是天赋异禀，才十七岁，便会医治许多疑难杂症了。”
　　姚雪这才想起来，前几日，父亲似乎和他提过，这次在家里办的学堂，不止教授策论礼法，还开设了医术课，供镇上年轻的医修进行修习。而医术课的讲授者，正是这镇上的妙手医女，白椋。
　　他又听到盛灵在一旁道：“不过话说回来，秋辰生得也实在是好，听说心悦他的小姑娘，能排十七八条街呢。唉，当真是羡慕。”
　　姚雪一听，那股犟脾气又上来了：“那你羡慕我，也是一样的。”不知为何，他听了盛灵这话，心里不甚爽快，却说不上是哪里不爽快。总之自从他方才看了秋辰，就变得十分反常。
　　盛灵却只是撇撇嘴，看了看他道：“不，你不一样。”
　　姚雪没再理他，魂不守舍熬了一节课，一直在口若悬河的秋先生终于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就到这里。稍晚些时候，秋辰会将你们先前交的策论分发下去，上面都遵循我的意思做了批注。”
　　姚雪这才明白过来，秋辰方才用朱笔写个不停，是在批阅他们先前作的文章。这篇文章是早些时候秋先生命了题让他们写的，为的就是了解他们的底子。
　　秋枫说完便离开了课室，姚雪一众人行了礼，秋辰便开始分发每个人的文章。
　　秋辰对着名字一个一个地叫，被叫到的人起身上前去拿。他的声音很好听，十分轻柔，却又有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之感。
　　姚雪翘首期盼了好一阵，心里十分忐忑，可是秋辰将手里的书卷都发完了，也没有叫到他的名字。
　　课室里的人拿了文章便都离开了，只剩下姚雪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有点儿眼巴巴地望着秋辰。
　　秋辰朝他这边望过来，见姚雪盯着自己，稍微有些疑惑：“你没有被叫到吗？”
　　姚雪听见对方同自己说话，一瞬间又心如擂鼓。他平日里那些神气劲儿仿佛都没了，此刻只是抿了抿嘴，摇摇头。
　　秋辰望着他笑了笑，道：“许是被我遗漏在住处了。你叫什么？”
　　姚雪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秋辰道：“我叫姚雪，姚长舒。”
　　秋辰点点头，笑道：“我叫秋辰，秋子吟。”
　　他说完，突然若有所思：“我想起你的文章在何处了。午膳过后，你来一趟我的住所吧。”
　　姚雪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


第7章 孤注
　　学堂是办在姚府里的，秋辰的父母都来讲学，姚季便邀约他们来府上小住。
　　秋辰住在后院的客房里，姚雪住在前院，两人的住所中间隔了一座小花园。姚雪囫囵吃了午饭，便穿过回廊，去了后院。
　　他来到客房的门前，有些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
　　屋里马上传来一声语调微扬的“请进”。
　　时值五月，已经是初夏，天气有些燥热，姚雪来的时候身上蒙了一层薄汗，进了屋却感到十分凉爽。屋里萦绕着淡淡的香气，那味道姚雪说不上来，仿佛是一股药草与花的混合香。
　　秋辰原本坐于桌前，见姚雪进来了，便站起身走上前来。
　　他将一张纸递到姚雪手上，笑了笑道：“父亲将你的文章扣留下了。”
　　姚雪将纸接过来，无意间触碰到秋辰微凉的手指，他飞快地将把手缩回来，道：“为何？”
　　他有些疑惑地将纸展开来，看见上面用朱笔勾画得一片通红。
　　秋辰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在桌案前坐了下来。他将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挑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望向姚雪：“若我心有主，我愿为他一人开疆扩土，愿敬他若九天神明。若遇困局，此人为重，为此一人，万事万物，皆可抛却。”
　　“这是你写的，对不对？”
　　姚雪听了讪讪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确实是他所作文章中的句子。这次的文章是秋先生定的题，题目是论述人生天地之间，何者为重，何者为轻，若遇到两难境地，该如何取舍。
　　“父亲看了之后，气得直呼大逆不道，便把你的文章扣留下来了。”秋辰说到这儿，面上的笑意愈深，“我想，他应当是想拿着这篇文章，单独去找姚大人告状吧。”
　　姚雪万没想到，他的一篇文章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他原本也就是为了交差才随手写的，并未考虑太多。
　　于是他撇了撇嘴道：“我只是把心中所想写出来罢了。”他越想越觉得秋先生实在是小题大作，索性抬眼望向秋辰，问道：“那……换作是你，会如何回答？”
　　秋辰闻言一愣，抚了抚头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啊……”
　　“我本为医者，我为轻，他人为重，遇一人危难，当救则救，遇千人危难，竭尽所能。”他顿了一顿，又道：“我想，人人在我心中皆是平等的，这世上并不会出现像你所说的那般，令我奋不顾身之人。”
　　姚雪听了，似乎不甚赞同，又道：“可是人生天地之间，总会有一个人，是绝无仅有的，是在心中独占一份的。”
　　秋辰只是笑笑，又道：“那在你心中，可有那个人了么？”
　　姚雪想了一下，朝秋辰咧嘴一笑：“还未出现。”
　　秋辰笑意吟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可满十五了没有？”
　　姚雪见秋辰把他当小孩儿了，有点不满道：“我今年已经十五了！”
　　秋辰点点头，看着他笑意愈深：“有些事，你可能要再长大点儿才能明白。”
　　姚雪撇了撇嘴道：“你也只不过十七啊。”
　　秋辰马上道：“既然我比你大，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哥哥？”
　　姚雪闻言微微愣住了。
　　说话间，秋辰已经泡好了茶。他觉得姚雪这副认真的模样很是惹人喜爱，也不想为难他，便将茶杯递过来，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向你赔罪。”
　　姚雪看着秋辰笑眼弯弯的样子，心中微动，便轻轻唤了一句：“子吟哥哥。”
　　秋辰一僵，望着姚雪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姚雪没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目光偏开了。
　　秋辰笑道：“我没听清，你再唤一次。”
　　姚雪气恼道：“你分明就是听见了！”
　　后来，姚雪把那篇文章拿了回去，免了被父亲责骂一顿的麻烦。
　　他当晚又把那张纸拿出来，对着那些红色的笔迹看了好几遍。秋辰的字写得很娟秀，将需要批注的地方很仔细地圈了出来，又将秋先生作的评语工工整整地写在了一旁。
　　姚雪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今天午后两人讨论的那句话，秋辰唯独没有圈出来，也没有在旁边作任何批注。
　　他有点不解，明明是最令秋先生气恼的一句话，为何秋辰却什么都没写。
　　少年人心里不装事，姚雪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也就被抛在了脑后。
　　第二日，他十分主动积极地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地就要往课室跑。来叫他的书童原本还以为要像往常那样费一番功夫，看到他这副模样，着实感到摸不着头脑。
　　姚雪到了课室，左等右等，人都来齐了，却不见秋辰的人影。他有些沉不住气了，索性直接举起手向先生道：“先生！子吟哥……”他问到一半及时刹住了车，改口道：“秋辰今日怎么没来？”
　　姚雪平日里上课都半死不活的，今日精神百倍的模样令秋枫十分诧异。但他虽然严厉，却不是什么刻薄之人，便回答道：“他在隔壁的医修课室。”
　　姚雪有些悻悻地坐下来。坐在一旁的盛灵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你的脑子当真是鸟窝做的么？秋辰可是医修，肯定在隔壁的课室啊，你拿这种事去烦先生，也不怕他罚你！”
　　姚雪没理他，又恢复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将下巴搁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盛灵将书竖起来，挡着脸道：“秋辰又不是姑娘，你那么关注他做什么。要是有好看的姑娘在隔壁，还上什么课，我肯定马上翘课去看她……”
　　姚雪闻言突然从桌面上弹起来，拍了盛灵一下，道：“好主意！”
　　“你帮我打着点掩护，我去去就来！”
　　盛灵一脸迷茫地看着姚雪像是一阵风一般出了课室。
　　两人本来就坐在课室后排，并不容易被发现，此刻先生命他们作文章，倒也不在课室。
　　盛灵看着一屋子的人，居然没一个发现姚雪已经溜走的，心道，习武之人果真不一样。
　　姚雪用了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跑到了隔壁课室，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
　　他向靠近门的医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其余无人发现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医修的课室里坐了不少人，坐在最前面讲桌旁的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她生得很美，和秋辰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来就是秋辰的母亲白椋。白椋正在和他们讲药理，她气质温婉，语气娓娓道来，让人听了感到十分舒服。
　　姚雪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着寻找秋辰，在稍微前排一些的位置发现了他。
　　秋辰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衣，一头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发尾用素色的缎带束了起来。他坐的位置靠窗，阳光照进窗来，将他的头发照得极其有光泽，纤长的睫羽处投下一片阴影。
　　姚雪心满意足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正想悄悄回自己的课室，没承想秋辰突然转过头来，朝他眨眨眼，微微笑了一下。
　　姚雪万没想到秋辰会发现自己，他愣愣地坐在原处，一下子就忘了要回课室这件事了。
　　后来，秋先生有些气急败坏地来到医修课室，姚雪十分狼狈地被抓了回去，还被姚季打了手板。
　　姚雪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走着，没想到在廊下又遇见了秋辰。
　　姚雪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秋辰却望着他道：“手疼吗？”
　　姚雪一愣，摇了摇头。
　　秋辰抿嘴一笑：“给我看看。”
　　还没等姚雪反应过来，秋辰已经拉起了他的手。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肿。吹一吹就好了。”他说着，将唇靠近姚雪的手旁，轻轻吹了两口气。
　　“好点了么？”秋辰微微抬眼，望着姚雪轻声道。
　　姚雪盯着秋辰那双美目，脸一下子又红了：“好点了。”
　　秋辰板着脸严肃道：“瞎说。分明就没什么用。”
　　姚雪没想到秋辰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猛地抽回了手。
　　秋辰又故作紧张道：“哎，你小心点儿，别碰疼了。”
　　姚雪被秋辰弄得十分不好意思，结果一抬眼看见对方憋笑憋得辛苦，当时便有些气恼了，忍不住道：“你几岁了啊。”
　　秋辰一本正经道：“我今年十七岁，可是比有些被打了手板的人，正正好好大了两岁。所以，”他笑盈盈地望向姚雪：“还不快叫哥哥。”
　　姚雪气道：“不叫。”
　　秋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不逗你了。我带你去找母亲，她会给你上药。”
　　于是两人并排走在廊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姚雪虽然比秋辰小了两岁，可是个头上却已经和秋辰差不多了，甚至大有超过对方的趋势。
　　过了一会儿，秋辰有些好奇地问：“你今日来医修的课室，是要来做什么的？”
　　姚雪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看他的，便道：“自然是去看姑娘的。”他心里还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可是秋辰闻言却微微愣了一下，只是淡淡笑了笑，少见地没有再说话。
　　两人走在廊下，姚雪见秋辰半晌没说话，以为是方才没唤他哥哥，对方心下失落，便再三下定决心，结果刚想开口，却听秋辰道：“就是此处。”
　　原来两人已经来到了后院中白椋的屋子。
　　姚雪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有些讪讪地走进门去。
　　白椋正在调药，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味道。她的身旁坐着一个小姑娘，看上去比姚雪要小一些，约莫十四五岁。她长得伶俐可爱，一见秋辰进来了，便满心欢喜地跑上前来：“子吟哥哥！”
　　姚雪听到这个称呼一愣。过了半晌，他心道，原来这个称呼早就有别人唤了。
　　白椋对着那个姑娘道：“宛谦，别失了规矩。快见过太守大人家的公子。”
　　小姑娘很得体地向姚雪行了礼。
　　姚雪也对着白椋行了礼，道：“师母。”
　　白椋笑意盈盈地对姚雪点点头。
　　秋辰转过头来，道：“这是我母亲贴身侍女的小女儿，名叫方宛谦。她跟着母亲学医，等到明年满了十五，便可和你一起听父亲的策论课了。”
　　“来，叫长舒哥哥。”秋辰摸了摸方宛谦的头，道。
　　方宛谦甜甜地叫了姚雪一声。
　　白椋给姚雪的手简单地上了药，看着姚雪的手肿得不成样子，有些忿忿道：“我去和你们秋先生说，你想来我的课便来。他都得听我的。”
　　白椋为人温柔和善，和她相处让人感到十分舒服。姚雪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气劲儿，朝白椋笑了笑道：“那我便每日都来看师母。”
　　秋辰在一旁说风凉话：“到时候，怕是你的手得肿到天上去。”
　　白椋闻言笑了一下，转头望向秋辰道：“子吟，你平日里没少欺负人家吧？”
　　秋辰一愣，有些无奈道：“我哪有？”
　　姚雪却突然委屈道：“有的。”
　　几个人都一同笑起来。
　　……
　　姚雪忽然感到身上发冷，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这才意识到，自己近来中了蛊体力不济，回忆了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发现那几个带刀的侍从竟然还守在门口，对他怒目而视。
　　姚雪不禁有点佩服他们了，心道，这凉国的侍卫还真是训练有素。他有些悻悻地回过身来，却又被猛得吓了一跳。
　　只见思乐正站在床边，表情微妙地望着他。
　　姚雪忙站起身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思乐看见姚雪一副十分戒备的样子，便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道：“没做什么，来给你送饭。”
　　姚雪没有答话，在心中暗暗诧异。此人身手了得，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屋内不说，站在一旁也能做到隐没气息，令人完全无法察觉。
　　“子吟哥哥是谁？”思乐突然开口道。
　　姚雪一听，暗暗吃了一惊，道：“什么？”
　　思乐一脸嫌恶：“刚才进门的时候，听你喊了两声。”他上下打量着姚雪，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没想到，你还有那种癖好。”
　　姚雪对思乐简直感到有些无奈了：“哪种癖好？你在瞎说些什么？”他察觉到，凉国的人似乎并不知道秋辰的本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思乐瞪了他一眼，道：“你们这些贵族高官玩的东西，我瞧不上，也不屑说。”他说罢，转身欲往门外走。
　　好不容易有人来这破屋子一回，姚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逃走的机会就这么飞了。他心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必须得亲自到秋辰那儿探探虚实，早日把这蛊给解了。
　　于是他飞快地别过身去，暗暗将手指咬破，把血涂在了嘴角上。做完这些后他急忙弯下腰来，用手掩住嘴，伏在榻上大声咳嗽，假装成吐血的样子。
　　思乐闻声回过头，看见姚雪这副模样，也慌了神，急忙冲上前来，道：“你怎么了？”
　　姚雪不答，偷偷将流着血的手藏在了身后，只是装作很痛苦地咳血，一副难受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思乐也不敢怠慢，唯恐他有闪失，便当机立断，一把将姚雪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将他扶了起来，道：“我带你去见主人。”
　　姚雪故意将身体的重心下沉，然后假装虚弱地点点头。
　　思乐站起身来，马上又目光一凛，瞪向姚雪：“敢使诈，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姚雪心道，等会儿怕是你会不太好受。
　　他装作体力不支，颤颤巍巍地被思乐扶着，走到了廊下。
　　正是夜晚，四下无人，静悄悄一片。
　　眼见离秋辰的房间越来越近，姚雪抓住时机，突然发力，抬手迅捷地给了思乐颈侧一击。
　　他狠狠咬紧了牙，忍受住腹部丹田处由于蛊毒骤然而起的剧痛。姚雪找的穴位很准，思乐虽然会些功夫，却立马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方才那么多侍卫他打不过，眼下一个思乐，他还是能应付的。姚雪心道，只是运功一次，应当不会暴毙身亡，若真如此，他也认了。
　　他望着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感到有点抱歉。思乐虽然嘴上对他恶言恶语，可是方才自己睡着了，却没有把他喊醒，足以见得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人。他看上去至多只有十六七岁，却不知为何会在这国师府上当仆从。
　　姚雪微微停顿了一下，很快收起了怜悯之心，将思乐拖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放着，然后闪身进了屋子。
　　秋辰的房间很是奇怪，门口连个侍从也没有，倒是省去了姚雪不少的麻烦。
　　他蹑手蹑脚绕过屋子最外侧的屏风，来到里侧。
　　屋内的陈设十分华丽，各色珍宝玩物应有尽有，却唯独没有见到半样与蛊虫有关的东西。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宝被扔得到处都是，和一些话本书卷混在一起，显得杂乱不堪。
　　姚雪随手捡起一卷看了一眼，便马上扔回了原处。这卷书看封面还算正常，里面的描述却香.艳至极，似乎还是有关龙.阳方面的。
　　姚雪心里感到很乱。秋辰当真是性情大变，换作从前，对方绝不会这般没有条理，也绝不会去看这些市井话本。他原本还想找一点关于解除蛊术的线索，这样一来根本就无所下手，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姚雪一边留意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更里面走。无人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却不知为何，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姚雪心下诧异，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面小屏风的前方。他微微探头，向屏风后望去，紧接着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万没想到，屏风后，秋辰正在沐浴。


第8章 缠斗
　　姚雪一下子愣在原处。
　　秋辰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浴桶旁，一头长发披散着，抬手将披在身上的外衫褪到了肩头。浴桶里盛满了热水，整个房间里都水汽氤氲。秋辰并未将那件深紫色的外袍全数褪去，反倒是伸手去试了试水温。
　　他动作之间肩颈处展现出优美流畅的线条，白皙的背部也露出几处刺青。这回姚雪看清了，那些颜色艳丽的刺青，居然是桃花的图案。
　　姚雪看着这一幕，莫名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定了定神，敛了气息，慢慢地朝对方走了过去。
　　秋辰并不会武，若未发现他，他有把握将对方一击制伏。
　　可是没承想，秋辰却突然朝他这个方向反手扔了一个东西过来。
　　姚雪凭借直觉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抬眼一看，不是什么暗器，居然是一个皂荚。
　　那边秋辰语调不悦道：“说了多少次，我近身不需要人伺候。”他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离开，便转过头来，看见来者是姚雪，也愣住了。
　　姚雪见行踪暴露，索性快步向秋辰走了过去。秋辰将外袍匆匆拉回肩头，语气中罕见地有一丝惊奇：“怎么是你？”
　　房间里水汽氤氲，秋辰的眼睫间全是水雾，纤长的睫羽扇动着，显得很是妩媚。
　　姚雪将那块皂荚放在一旁，移开目光，勉力不让自己仔细注视秋辰此刻的样子，只是冷漠道：“给我把身上的蛊解了。”
　　秋辰将被水打湿的头发捋到一边，冷眼望向姚雪：“不可能。”
　　姚雪闻言，又逼近上前一步，他一边戒备着秋辰会有什么其他动作，一边道：“别逼我。”
　　秋辰对着他挑眉笑道：“逼你什么？你区区一个战俘，现在能怎么样？”
　　秋辰的语气很不屑，还带着点儿挑衅，听得姚雪不禁握紧了拳头。他的手上没什么利器，武功又几乎完全被虫蛊锁住了，眼下偷袭不成，确实不能把秋辰怎么样。
　　他往前走一步，秋辰便往后退一步。浴桶本就放在距离榻不远的地方，秋辰退了又退，终于退无可退，腿碰到了榻沿。
　　姚雪一把抓住了秋辰的手腕，防止对方有其他动作，他盯着秋辰的眼睛，道：“你把我关在府上，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听命于凉国，更不会听命于你。所以，你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直接杀了我。”
　　姚雪虽然中了蛊不能运功，但是力气仍然很大。秋辰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在心中暗暗吃惊。他一般不在卧房里放置蛊虫一类的毒物，此刻身边竟然没一件东西能制伏姚雪。
　　秋辰抬眼望向姚雪，道：“为什么让你留在这府上，我今日不是已经和陛下说了么？想来你也听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挑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姚雪，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伸出食指，缓缓地自对方的胸.前一路划下，最后停留在了腰.腹处：“怎么？这么着急跑来我屋子里，这是等不及了？”
　　姚雪被秋辰的动作弄得心头猛地一颤。
　　秋辰还是像许多年前那么好看，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姚雪迟疑了一秒，很快便意识到，秋辰这是在羞辱他。他本是雍国的骠骑大将军，就算是战败，也应当死在沙场上，而不是被囚.禁在敌国，沦为供他人取乐的玩物。
　　他越想越不能想，狠狠地将秋辰那只挑衅的手抓住了，把对方的两只手束缚到了一起。
　　“秋子吟！你他妈疯了！”
　　他怒极对秋辰吼道，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在秋辰的手腕处出现了红色的勒痕。
　　秋辰吃疼，猛得把一双手往回收，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姚雪这几天来因为各种缘故，体力早就透支了，此刻居然被对方拽得向前倒去。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秋辰一起倒在了榻上。秋辰仰面躺在榻上，外袍因为方才的动作散了一些下来，露出带着刺青的白皙肩颈。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扑了满床，纤长的睫羽煽动着，有些吃惊又不安地望着姚雪。姚雪的手还抓在对方的手腕上，膝盖也半跪在榻上，他下意识支起手臂，抬起上半身注视着秋辰。
　　秋辰飞快地敛起眼中转瞬即逝的惊慌，冲着姚雪笑了一声：“这么喜欢我？还说你不急？”
　　他挑起一双美目笑盈盈地望着姚雪：“别装了。将军大人，你可是雍国高高在上的贵人。这些年，这种事你怕是没少做吧？”
　　姚雪闻言猛地一僵，道：“你！”他握着秋辰的手微微松了一些，道：“我并未……”
　　“我最讨厌你这副故作清高的姿态。”秋辰面色一冷，打断了姚雪，把他的手狠狠甩开了。
　　姚雪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了，欺身上来按住了秋辰的肩膀，把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榻上：“我身上的蛊，究竟能不能解？”
　　秋辰侧过脸不答，只是道：“你放开我。”
　　姚雪坚持道：“你给我解开蛊。”
　　秋辰笑了笑道：“此蛊的母虫，已经融入了我的体内。除非我死了，否则此蛊无解。”
　　姚雪一时间只是瞪视着他。
　　秋辰又道：“或者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杀了我。此蛊是用我的心头血养成，若我死了，此蛊虽得解，子虫在死前也会爬遍你的经络，令你痛不欲生。”
　　姚雪闻言一愣，但是很快便咬牙道：“那又如何！总比日日见到你，见到这些污.秽邪物要好上百倍！”
　　秋辰定定地看着他，面上的笑意愈来愈浓：“是吗。那我就更不能遂你的愿了。”他说着，竟然反手抓住了姚雪的手腕，将他向下压。
　　姚雪没想到秋辰会有此番动作，想要抽身起来。两人在榻上互相挟制，一时间谁也不能动弹。
　　姚雪蹙着眉，想起先前秋辰便是通过手指在桌上敲击的声音来控制蛊虫，便又紧紧扣住了秋辰的手。
　　秋辰的手冰凉彻骨，姚雪因为中了蛊的缘故，体温很高，他刚一触碰到秋辰便下意识想要缩回来，却又忌惮着对方，不敢抽手。
　　秋辰任由姚雪握着自己的手，他抬腿用膝盖顶了顶姚雪的腰腹处，因为剧烈动作轻轻喘.喜着：“怎么，觉得恶心？”
　　他笑道：“你这么讨厌我，我偏要让你不好受。”
　　姚雪望着秋辰这副癫狂的模样，突然内心感到一阵凄凉。从前那个笑眼弯弯，纤尘不染的秋辰，终究是没有了。
　　他只是失望地望着对方道：“你当真是疯了。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这话一出口，秋辰的脸色骤变。
　　秋辰之前看着他的目光是戏谑还带着几分调笑的，如今眼里却是彻骨的寒冰和无边的恨意。他在一瞬间凭借极强的爆发力挣开了姚雪的束缚，抬脚狠狠地给了对方的腹部一下。姚雪吃疼松开了他的手，从他的身.上撤了下来。
　　下一秒，秋辰已经掐住了姚雪的脖颈。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榻上敲击了几下，姚雪在一瞬间感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尖锐的疼痛令他弯下了腰。
　　尽管再能忍，姚雪还是忍不住“唔”了一声。他反应过来，方才秋辰只是不想，现下秋辰是和他动真格了。
　　秋辰狠狠地掐着姚雪的脖子，他的力气虽然不及姚雪，但也足以令人喘不过气了。秋辰慢慢地凑上前来，盯着姚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怎么敢问？你怎么敢？”
　　“你说什么……”
　　姚雪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抓着秋辰那只用力掐着自己的的手，心中一团乱麻。
　　房门突然“啪”地一声被大力打开了，秋辰闻声一惊，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姚雪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挣脱了束缚。
　　那边思乐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还边喊着：“主人！您没事吧！”
　　然后他就看见秋辰正半躺在榻上，外袍从肩头滑落了一半，他面色潮红，长发散乱，眼里还满是怒气。而姚雪则坐在一旁，同样也是衣衫不整，微微喘/喜着。
　　思乐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腰上的佩剑拔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了，直接朝着姚雪冲了过来，吼道：“我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秋辰却懒洋洋地出声制止了他：“思乐，住手。”
　　思乐的剑锋堪堪停在了姚雪的脖颈处。他狠狠地盯着姚雪，有些不甘地望向秋辰：“可是主人，他轻薄于您……”
　　秋辰不耐烦道：“闭嘴。”他眼里闪着凶狠的光，道：“原本我沐浴完，也是要让你将他带过来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去后院里间，一进门左侧柜子的第二个格子里有一个小碗，你把它送过来。”
　　思乐闻言一僵，有些迟疑道：“那个碗里装的可是……”
　　秋辰瞪了他一眼，打断道：“废话什么？还不快去。”他想了一下，又道：“再拿些麻绳过来。”
　　不多时，思乐便回来了。他将东西送到秋辰手上，有些胆怯道：“主人，是我办事不利，才让他闯了进来。思乐甘愿受罚。”
　　秋辰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罢了，出去吧。”
　　门又被关上了。
　　姚雪望着秋辰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秋辰又换上了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不曾动怒过。他没有理睬姚雪，只是漫不经心地把那捆麻绳扔到一边，然后将小碗上的盖子拿开了。
　　姚雪看见那个小碗里爬着两只深褐色的小虫。那两只虫子很小，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他心知秋辰是又要给他下蛊，急忙往门的方向逃去。
　　秋辰坐在床沿没有起身，望着姚雪道：“门口已经安排了侍卫，你逃不掉的。”
　　他将碗倾斜了过来，轻轻说了句“去吧”，其中一只小虫便以极快地速度朝姚雪飞去。
　　姚雪左躲右闪，那只蛊虫却终究是融进了姚雪的皮肤。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最后终于不敌蛊毒，昏了过去。


第9章 灼心
　　姚雪是被窗外的光亮醒的。
　　他觉得眼前很亮，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挡，手却好像抬不起来。
　　他的头脑很混乱，隐约记得，昨夜他昏过去之后，似乎感到有一双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胸前。那种触感还若有若无地残留在皮肤上，可是他却看不真切，也记不太清。
　　姚雪慢慢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了两个书柜之间，腿也被捆住了。麻绳捆绑的方式十分有技巧，不是轻易能挣开的。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刺眼的日光照进屋子里，令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还是秋辰的卧房，而秋辰床榻的帘帐正拉着，不知道人是否在里面。
　　他似乎是被绑在书柜之间过了一整夜，身上酸痛不已。与此同时，姚雪也感到十分诧异，秋辰给自己下的究竟是什么蛊？除了肌肉酸痛，怎么此刻一点其他反应都没有？
　　他又挣了两下，那边床榻上的帘帐突然被拉开了。
　　秋辰从榻上坐了起来，披散着长发，轻轻唤了一声“思乐”。
　　思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还不忘狠狠瞪一眼姚雪。秋辰向来不喜欢他人近身伺候，因此思乐只是站在门边，并不上前，眼睛也只是盯着地面，不看向秋辰：“主人可是要沐浴？”
　　秋辰摇了摇头：“一会儿再说。几时了？”
　　思乐答：“辰时了。”
　　秋辰沉默片刻，道：“怎么这个时辰了。”
　　思乐：“主人还要去上朝么？”
　　秋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都是昨晚……”他话说了一半堪堪止住，最后摆了摆手：“罢了。”
　　姚雪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感到十分诧异。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秋辰的音色原本很清朗，方才说话的声音却沙哑得很，就像是昨晚伤了嗓子一般。
　　姚雪想到这儿，猛得愣住了。
　　昨晚，应当只有他和秋辰两个人在屋子里。虽然后来他昏过去了，可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却是被捆起来的。况且今早秋辰一副十分劳累的模样，结合他刚才的话和自己的回忆……
　　莫不是秋辰和自己发生了什么？
　　姚雪飞快地环视四周，秋辰的卧房还是和昨天一样一样凌乱，只是榻边随意扔着几件里衣，上面还……还有血迹？
　　秋辰昨晚给他下的蛊，莫不是做那种事用的吧？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也顾不得思乐还在场了，直接对着秋辰怒斥：“你当真是不知廉耻！快将我解开！”
　　思乐听了大为光火，直接转过头骂道：“不要脸的究竟是谁？”
　　秋辰此刻终于穿好了衣服，从床榻上下来。
　　他刚刚睡醒，身上还有股未散去的倦懒之气，闻言有点疑惑地看了姚雪一眼。似乎是突然有些头痛，他抬手按了一按太阳穴，指了指姚雪，对着思乐淡淡道：“你先把他解了吧。”
　　思乐迟疑了一下，道：“解了他，当真无事？”
　　秋辰瞥了他一眼：“你的话，最近有点多啊。”
　　思乐忙不迭地走上前来，将姚雪身上的绳索解了。
　　姚雪一重获自由，便将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边。他的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什么异样之感。
　　只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昨天的那一件，尺寸也不是很合身，稍微有些紧绷。
　　姚雪心中一沉，看着秋辰床榻旁触目惊心的血迹，便又对着秋辰道：“你……和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蛊？”
　　秋辰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将军，你昨天晚上好凶啊。”他的嗓子似乎很不舒服，说话间又咳嗽了两声。
　　姚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沉了几分。他平时虽然对那档子事不甚感兴趣，但是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在心里猜测，莫不是昨晚那蛊里有什么，让他把秋辰……
　　他又想起昨日在殿上，秋辰和凉王讨要他时，说过的话，还有国师府里破屋子中的那些血迹。
　　当真是不知廉耻！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握紧了拳头，沉默半晌，对着秋辰道：“你抓到府上的每个人，你都同他们这般么。”
　　秋辰先是一愣，似乎是稍微想了一想，片刻后轻轻勾了勾嘴角，暧昧道：“将军……可是我见过的最凶的。”
　　姚雪闻言，心中顿时感到一股难言的恼怒和嫌恶，他只是道：“你怎会这般恬不知耻……”
　　“给他安排个好点的房间，不用绑他，也不用侍卫看守。”秋辰没再睬姚雪，对着思乐吩咐道。
　　思乐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姚雪还欲和秋辰辩，却被几个侍卫拽出了秋辰的房间。那几个人没再管他，只是守在房门口，不再让他进了。至于他去哪里，似乎无人在意。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姚雪虽然心中诧异，第一反应还是冲到了国师府的大门口，看看有没有机会出去。他来到门前，只见十数名带着刀的重兵正站在门口对他怒目而视。
　　姚雪心道，这是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秋辰虽然疯，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他依旧不死心，暗暗运了一下功，结果依然是疼得差点跪下。他望了门口半晌，最后只得悻悻地往回走了。
　　白日里的国师府人来人往，仆从都忙里忙外办着差事，姚雪边走边在脑中整理着思绪，却总觉得有几道目光始终在望着他。
　　他猛一转头，却看见是几个婢女捂着嘴笑着避开了。他的耳朵还刮到几句闲言碎语，其中一个道：“长得当真是俊，听说能让国师大人早上起不来呢……”另一个道：“可是我怎么听闻，雍国的将军那方面不行呢？”
　　姚雪被这几个人一说，又想起了昨晚的事。他心中在心中暗暗纳罕，这个没影的谣言居然还传到凉国来了。同时，他有些忿忿地想，怕是除了秋辰，谁也不知道他昨晚究竟表现如何。
　　姚雪想到这儿心下郁结，自己守了二十多年的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还是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此同时，最令他感到悲愤的是，他想起秋辰的那副妩媚模样，心中还是会微微颤动。尤其是在得知两人做了那种事以后，他的心中有嫌恶，却还是觉得有一股邪.火在心头烧灼。
　　姚雪想着自己体内的蛊虫，想到秋辰，想到自己的军.队还有国家，只觉得愤懑至极，却又无处得解。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拳打在廊下的柱子上，又因为腹部的疼痛咬紧了牙。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姚雪转头一看，是秋辰从房里出来了。天气并不暖和，对方却只披了一件玄黑色的外袍，依旧没有束发，领口也大敞着。
　　姚雪冷冷地望着秋辰。
　　秋辰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正神色匆匆地向前。他抬眼望见姚雪，还有被打烂的柱子，不甚在意地转头对思乐道：“你留下来，吩咐人把柱子修了。”
　　他说完，又转头对姚雪眨眨眼：“等会儿不要太想我。”周围的侍从闻言，都投来暧昧的目光。
　　姚雪望着秋辰，不知怎的，昨日对方被他.压在身下的模样又出现在脑中，令他一阵口干舌燥。他定了定神，狠狠瞪了秋辰一眼，又推了身旁的思乐一把，头也不回地朝里院走了。
　　结果姚雪刚刚走到思乐给他安排的房间门口，便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他听到门外秋辰车驾出发的声音。
　　那种痛与先前的都不一样，物理疼痛的同时，还让他感到心乱如麻，所有的消极情绪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这时候，思乐从他身后慢悠悠地走上前来，道：“主人当真是善良，还特意留下我来照看你。”
　　姚雪望着思乐咬牙道：“你们昨日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蛊？”
　　思乐闻言勾了勾嘴角，有点儿不屑地回答道：“此蛊名叫两不离。你体内的是子虫，主人体内的是母虫。此蛊妙就妙在，母虫宿主与子虫宿主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里，也就是三百步。”
　　“若超过这个距离，子虫便会躁动不安，啃噬宿主心肺，届时宿主会痛苦不堪，长此以往，便会心竭而亡。”姚雪闻言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秋辰到大殿的时候，凉王和群臣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他昨夜和姚雪大吵一架动了怒，本就急火攻心，姚雪中了蛊昏过去后，秋辰把碗中的母虫下在了自己身上，此蛊才算真正下成。
　　他有些顾虑姚雪醒来之后会突然暴起，便决定把对方拖到书柜旁绑好。
　　秋辰的身子本就弱，又消耗了太多体力，做完这些后便咳嗽不止，不甚将血迹弄在了两人的衣服上。
　　迟疑了一下，担心被姚雪查出什么端倪，他便给对方换了一件自己的里衣，又将染了血的衣物扔在了榻边，便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谁知昨日消耗过大，秋辰醒来得很晚，错过了让思乐将衣服带出去的时机。所幸姚雪居然往那方面误会了，他便将计就计，扯了几句谎。
　　秋辰匆匆拜见凉王，便立侍在一旁不语。
　　他的头昏沉沉的，懒懒地站在一旁不想说话，可是顾星却不想放过他，转头道：“玄巫国师，这么晚来，让陛下和群臣都等着你，成何体统？”
　　秋辰瞥了他一眼：“陛下还未发话，你说什么？”
　　顾星不怀好意地笑道：“国师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莫不是昨日和那战俘待得太晚，体力不济了？”
　　秋辰眯了眯眼睛不悦道：“是又如何？”
　　他话一出口，殿上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顾星本想扫一扫秋辰的颜面，没承想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得咬牙道：“你真是恬不知耻！”
　　凉墨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未曾发话，秋辰心知他不会为难自己，便没再理会顾星，只是朝他挑衅地笑了笑，道：“多谢夸奖。只是，这话早已有人说过了。”
　　顾星不敌秋辰的厚脸皮，面上一时间有些难看。
　　顾星是凉国血脉最纯正的贵族后人，家中世代习武，父亲是退伍的老将军。他与秋辰同岁，却十七岁就袭了父亲的爵位，是凉国最位高权重的大将军。
　　秋辰后来者居上，几年前协助凉墨参与夺嫡成功，后来被封了国师。他擅用蛊术，将蛊术运用于战争当中，一时间权倾朝野。
　　从那时候起，顾氏一族的势力便大不如前了。大多数人对秋辰都是惧大于敬，可是顾星却向来与秋辰针锋相对。他的脾气很冲，说话也是快言快语，因此总是敢于直接与秋辰叫板。秋辰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主，两人水火不容，是人尽皆知的事。
　　坐在殿上的凉墨终于发话了：“两位爱卿莫要再吵了。朕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秋辰和顾星只得俯首听命。
　　“雍帝寄来书信，称不想两国兵戈不息，愿意再割边境的五座城池，以武陵及其以南的五座城池，作为交换，换取两国永世交好。众爱卿认为，该当如何？”
　　秋辰闻言，在心中冷笑一声。
　　宁远帝那只老狐狸，果然是胆怯又惜命，这就忙不迭地求和，以此来及时止损。武陵就在白城的附近，也属于边境之城，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是能白白夺下来五城，想来也不算是坏事。
　　一旁的顾星却道：“雍国少了骠骑大将军，现在正显颓势。臣认为，现下正是发兵讨伐的好时候。”他向凉墨行礼道：“陛下，臣请命领兵伐雍。”
　　凉墨闻言目光一凛，并未回答顾星，反倒是转头望向秋辰，道：“国师以为，该何时伐雍？”
　　秋辰见状，心中一紧。凉墨此番话是在试探他，用于战争的蛊虫究竟筹备得如何了。
　　可是现如今，他的手中一点能用的蛊虫都没有。
　　于是他向凉墨道：“臣以为，应当先收下这五城，并且带着军队去把守。我们再暗中筹备，等时机成熟，便去讨伐雍国。”
　　顾星正欲反驳，凉王却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
　　凉墨望着群臣掷地有声道：“国师说得不错。朕决定，答允雍帝的请求。三日后，便由顾将军领兵，和玄巫国师一同，去武陵巡视交接。”


第10章 对质
　　国师府中。
　　姚雪听了思乐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忍受着心口剧烈的疼痛，那种感觉就好像千百只虫子在啃噬着心脏，让他感到很痛，又很痒，同时心中似乎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悲痛的事，让他的情绪低落得无以复加。
　　思乐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姚雪。他的任务是监视姚雪，防止他出现什么意外，而眼下的情况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姚雪勉力让自己去想其它的事，可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想到秋辰。
　　过了半晌，他咬牙向思乐问道：“你们国师什么时候回来？”
　　思乐冷哼一声，道：“我不与你这种无耻之徒说话。”
　　姚雪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究竟是谁无耻？”
　　他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不喜与人多计较，这会儿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你们给我下蛊，还把我绑起来，现在说我无耻？”
　　说起昨晚的事，姚雪越想越不能想，又道：“你们国师，之前也经常同他人这般么？”
　　姚雪从早上开始，心里就隐隐对这件事十分介怀。秋辰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但不知怎的，他一想起秋辰会带人回到卧房，便感到一阵牙根发酸，心里厌恶至极。
　　思乐又冷哼一声：“什么他人？敢这样对主人的，你是第一个。”
　　姚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他先前未曾带别人回来过？”
　　思乐瞪了姚雪一眼：“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的心，当真是脏。你以为人人同你一般？”
　　姚雪闻言急道：“你说什么？”
　　思乐似乎懒得和姚雪多说，只是淡淡道：“你莫要再刺探了。我只知主人是去上朝，其余一概不知。”
　　姚雪还欲再问，思乐却将头转向一边，不睬他了。
　　或许是因为蛊毒的缘故，姚雪现下满脑子都是秋辰。他自幼学武，后来又常年征战，大伤小伤没少受，其实很能忍疼。可是他现在却只想快些见到秋辰，哪怕缩短一些距离也好，来缓解心口的疼痛。
　　见思乐对自己还是充满了敌意，姚雪想了一想，转了一个话题：“我听你说过，你们国师是个很善良的人？”
　　思乐一听是关于秋辰优点的话题，果然来了兴致。
　　他点点头，松口道：“那是自然，主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提起秋辰的好，便有些滔滔不绝：“我那年在荒山上遇险，正巧碰上主人上山采药，他救了我，还医好了我的病。”
　　姚雪一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一边问道：“你得的是什么病？”
　　思乐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当时中了别人给我下的蛊。”
　　思乐本是凉国寻常人家的儿子，因为哥哥犯了不小的事，全家落入奴籍。买他的那家人对他很是严苛，他不堪忍受那些打骂，寻了个机会逃跑，一路跑到了朔安城郊的荒山上。
　　不知为何，思乐一路上身体百般不适，病得十分蹊跷。后来，他体力不支，躺在半山腰处奄奄一息，正巧碰到了来山上采草药的秋辰。秋辰给他简单诊断了一番，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何时被人下了蛊。
　　那时候秋辰已经替现今的凉王效命了，见思乐病重，便把他带回了府中。秋辰就是从那时候起接触到蛊毒的。思乐身上的并不是什么奇诡的蛊，秋辰很快将他治好了，最后还将他留在府里当差。
　　姚雪简单听完，在心中暗暗想着，这确实是他原来认识的秋辰的作风。
　　思乐的事足以说明，秋辰并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对方如此疯疯癫癫，还对自己恨之入骨？
　　姚雪一面忍着疼痛，一面昏昏沉沉地思索着。他中途昏睡过去几次，又被疼痛折磨地醒过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车马行进的声音。
　　姚雪闻声立刻站起身来夺门而出，思乐在他身后喊道：“你做什么去！”
　　姚雪方才忍了许久，都还勉强能承受，可是一听见秋辰车驾的声音，便又觉得身上已经疼得忍不了了。他此刻脑内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快点见到秋辰，一刻也等不了了。
　　国师府的院子很大，姚雪用了最快的速度，却还是觉得怎么跑也跑不完。等他冲到廊下，正看见秋辰往自己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他想也没想，就朝秋辰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秋辰似乎也没料到姚雪会朝自己冲过来，有些微微瞪大了眼睛。
　　心口的疼痛从见到秋辰的那刻起就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姚雪顾不得别的，两三步冲上前去，将秋辰狠狠地抵在了廊下那根被他砸烂的柱子上。
　　那根柱子被他一拳打上来，表面又“啪”地一下裂开了。可是姚雪却不甚在意，又抬手抓住了秋辰的手臂。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衣袖，在那一刻，他疼痛不已的心脏终于消停了下来。
　　秋辰的眼底还有不少惊讶，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由姚雪将他抵在柱子上。
　　姚雪逐渐清醒过来，以最快的速度从秋辰的身上撤下来，结果秋辰却抓住了姚雪的手，暧昧道：“这么想我？”
　　方才姚雪只是隔着衣服触碰秋辰的手臂，现下两人手腕处的皮肤贴在一起，他又回忆起昨晚，有些不太自在地挣开了秋辰。
　　姚雪瞪视着周围看热闹的侍从，那些原本聚集过来的人们一哄而散。此刻他终于感到平复了一点，望着秋辰低声道：“你究竟是为何，要给我下这般狠绝的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秋辰的心情却似乎很好，他没应姚雪，只是转过头对着仆从道：“吩咐下去，等会儿准备两个人的午膳。”
　　他说完，抬眼望向姚雪，道：“随我回房吧。”
　　……
　　姚雪坐在桌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一旁的婢女布菜。
　　他对秋辰喜怒无常的状态实在是有点儿捉摸不透，对方一时给他下蛊，此刻又仿佛故友多年未见一般共同用膳，让人感到十分诧异。
　　眼前的桌上摆满了肉类与各式各样的辣菜，酒杯里盛上了劲头不小的酒。
　　姚雪素来听闻凉国人喜欢吃味道很冲的食物，但他也深知秋辰的口味十分清淡，断不会习惯吃这些东西。
　　他并未动筷，见侍奉的婢女都退下了，便又提起了先前的话题：“秋辰，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雪望着秋辰，将语气尽量放得和缓。
　　秋辰闻言不悦的眯了眯眼，道：“我以为几天下来，你已经学会了怎么说话。”
　　姚雪没应他，接着道：“你并非凉国人，怎么会当上凉国的国师？你分明就是雍国的皇……”
　　秋辰不待他说完，将那双价值不菲的白玉筷子“啪”地摔到桌上，道：“闭嘴。”
　　姚雪见秋辰对这一话题避之不及，越发感到十分诧异，接着道：“陛下这几年一直在找你。你却为何在此处，替凉人效命？”
　　秋辰闻言脸色骤变，“唰”地一下从桌前站起来，望着姚雪道：“一直在找我？”他因为愤怒紧紧蹙着眉，“姚长舒，你真是伪善到家了。”
　　“你为那狗皇帝卖命，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这般趾高气昂？你怎么敢？”
　　姚雪对秋辰此刻激烈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看着秋辰这副癫狂的模样，一时间也感到十分气愤：“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先生和师母见到你这副模样，怕是要气死了！”
　　“啪”地一声，秋辰竟是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他气得咳嗽起来，过了半晌，居然咳出一口血来。
　　“你全家踩着我父母的尸体上位，现如今居然还敢提他们？”
　　秋辰剧烈地喘息着，一双桃花眼里因为愤怒蒙上了一层血丝。
　　姚雪听见这句话，看着秋辰这般激烈的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秋辰：“这怎么可能？”
　　秋辰因为体力不支重新又坐了下来。他似乎终于冷静了一些，但只是望着姚雪不语。
　　姚雪几乎是有些愣愣地说：“秋先生，还有师母，他们都不在了？”
　　秋辰冷笑一声，只是道：“别在这儿和我惺惺作态了。你家做的事，你应该最清楚。”
　　“我对一切并不知晓，”姚雪急道，“七年前你一句话都未留下便离开了，我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狗皇帝杀了我父亲，逼得我母亲自尽。而那之后，你们全家升迁，走得一干二净，随着那狗皇帝去了王都烟阳，享受荣华富贵去了。”秋辰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望着姚雪道：“我说的这些，可有半分虚言？”


第11章 何辜
　　七年前那一天所发生的事，秋辰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
　　那时他十九岁，与姚雪已经相识两年。时值三月，正是星彩镇桃花盛放的时节，姚雪一早便与他说好，第二日去郊外的天泉山赏花。
　　秋辰面上虽然未表现出，心里却很是期待。平日里都是他邀约姚雪多一些，姚雪主动来约他，还是第一回 。
　　结果去赏花的前一天晚上，秋辰的母亲白椋便十分焦急地让秋辰收拾行囊，和秋枫一起，带着秋辰连夜逃走了。
　　秋辰很是不解，在路上再三逼问母亲，白椋才终于吐了口。秋辰其实是白椋与当今圣上之子，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们母子二人。
　　眼下皇帝正巧在南边一带寻访，很快便会到达星彩镇，到那时恐怕什么都晚了。
　　秋辰这才了解到他非同一般的身世，以及白椋充满不幸的一生。
　　白椋本是京城中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医女，平日里治病救人，过着清贫的日子。
　　十九年前，宁远帝刚刚登基，去民间微服私访，白椋便与他偶遇了。那时候白椋并不知道宁远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见他对自己温柔之至，只道他是寻常的富家公子哥，又与他情投意合，便有了秋辰。
　　白椋满心欢喜地将此事告知宁远帝，对方也很高兴，把她接到了一处院落中，向她承诺，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便娶她过门。
　　白椋对宁远帝深信不疑，但是等秋辰真正出生后，宁远帝却突然换了一张嘴脸，要杀母留子。
　　白椋这才知晓，宁远帝是当今圣上，却多年来未得一子，秋辰是他的第一子。白椋的身份低微，作为皇子的生母有失皇家颜面，所以宁远帝便决定将秋辰带回宫中，将白椋除去。
　　后来，白椋不甘坐以待毙，便寻了机会抱走秋辰，逃出了那座院子。她四处东躲西藏，正巧遇见了在烟阳讲学的秋枫。秋枫可怜他们母子二人，便带着白椋回了自己的故乡星彩镇。后来，他与白椋结为夫妇，将秋辰认作自己的亲生儿子。
　　宁远帝将此事看作是皇家的丑事，并未声张，只是派人暗中抓捕。星彩镇地处偏远，消息也并不灵通，后来多年未寻到白椋，此事只能作罢。因此秋辰得以作为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到十九岁。
　　当时，秋辰在得知了一切真相后，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内心虽然震颤，但他却仍旧只愿意认秋枫作自己唯一的父亲。
　　他在心里想，只要他们一家三人在一起，无论去哪里，他都是乐意的。
　　可是，秋辰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刚逃离星彩镇，来到天泉山的另一侧，便碰上了宁远帝。
　　宁远帝似乎知道秋辰一家会向北逃，因此一早就在此等候了。
　　他一开始对三人以礼相待，给他们在天泉山以北的辽城安排了十分奢华的住所。他许诺，只要白椋与秋枫答应对秋辰放手，便给他们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他们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仍然让三人回到星彩镇过往常的日子。
　　宁远帝承诺给他们二人三天时间考虑。可是当晚，却派了暗卫将秋枫刺杀了。
　　那一晚，秋辰觉得心中很是不安，便暗暗去秋枫的房里，想和他聊一聊，结果正巧撞见了这一幕。那几个暗卫并没有看见门外的他，将秋枫的尸体偷偷运出了房间。他们还将秋枫的行囊一并带上，将房间里弄得杂乱不堪，伪装成秋枫已经仓皇出逃的样子。
　　秋辰当时拼命捂着嘴，才没有发出惊叫声。泪水和冷汗将他的脸上完全浸湿了，他走一步跌三步，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白椋的房间。
　　门外并没有侍卫，周围静悄悄的，看起来很是奇怪。秋辰此刻满脸都是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冲进了屋里。
　　然后他就看见母亲倒在桌前，而桌上倒着一杯已经冷了的酒。
　　秋辰颤抖着手去拿那只杯子，手还没有碰到杯子，便已经跪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宁远帝便推门进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既然你发现了，朕也就不瞒着你了。这些人，不过是你人生中的绊脚石。朕现在帮你把他们都清除了。”
　　秋辰一边流泪，一边咬着牙瞪向宁远帝。他全身都在颤抖，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不用那么看着朕。朕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这便是你作为皇子应当承受的。”宁远帝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皇家不应当与这些人有所瓜葛。你的母亲从一开始便错了，所以她现在为此付出了代价。”
　　然而秋辰当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怒吼着，不管不顾地朝宁远帝冲了过去。
　　可宁远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几个侍卫便冲上前来，将秋辰拖了下去。
　　“你好好想想吧。等你想通了，朕便带你回都城。”
　　后来，秋辰趁着夜晚，从袖口拿出治病救人用的银针，将那几个守卫的割喉，然后连夜逃走了。
　　宁远帝派的追兵追得很紧，秋辰一刻都不敢停，一路向北逃，直到终于甩掉了那些人，他又迅速折回了星彩镇。
　　当时，姚府几乎是秋辰的全部希望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见到姚雪，想要再看一看那些曾经和他一起，相伴着度过了好几年时光的伙伴。
　　可是当他到了星彩镇，却发现满城都在热议，太守一家人被圣上提拔，举家升迁至王城烟阳。
　　秋辰心中不相信，仍旧跑到了姚府。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姚府全府上下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乔迁，和他现如今这副凄凉的模样形成了十分可悲的对比。
　　姚家的人欢天喜地地去王都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可是他家却一个人都没留下，甚至无人再记得他。
　　秋辰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地将脸上的眼泪抹去，转身离开了。
　　秋辰又重新一路北上，一直逃到北地，最后遇见了现在的凉王，凉墨。
　　_
　　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在秋辰的脑中飞快地划过，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抬眼恨恨地望着姚雪，只是道：“若不是你们向那狗皇帝通风报信，他如何得知我与父母的去向？又如何能抓住我们？”
　　方才的质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姚雪一时间只是看着秋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位高高在上，虽然严厉，却十分关心他，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宁远帝，为什么要如此心狠手辣，做出如此不堪的事？
　　他的父母，也绝不可能参与此事。他的父亲姚季行事最是谨慎，若一早便知道白椋的身世有异，怎会轻易让她与秋枫来府上教书？
　　姚雪望着秋辰定定道：“我全家迁入烟阳，是因为我父亲多年恪尽职守，得到圣上赏识，因而被提拔至朝中做官。和你所说绝无半分关系。”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家绝没有参与此事，也不可能参与。”他顿了一顿，又道：“关于你的身世，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秋辰冷笑一声，道：“我不用你向我保证什么。”他盯着姚雪的眼睛，“你不过是惦记着你那骠骑大将军的官职罢了。你放心，我在未来一定会踏平雍国，让你那位好皇帝亲口告诉你，他都做了些什么。”
　　“还有你父亲，我也要亲自好好地问一问，他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地，靠着无耻上位的。”秋辰说着，眼里闪着狂乱的光。
　　“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将来定有一日，你会在我脚下摇尾乞怜。”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不如说，现在，你的生死就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姚雪听秋辰这样辱他，辱他的父亲，也从桌前站了起来，望着秋辰急道：“你不要再在这儿胡言乱语了！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又如何能证明，就一定是我家所为？”
　　话说到这儿，他的内心也不禁感到戚戚然：“事情的真相尚且不明朗，你又何苦要如此，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又何苦挑起战事，让两国兵戈不息？两国的百姓何辜？”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不禁握紧拳头：“秋先生和师母都是对我有恩之人，我为何要害他们？”
　　“我又为何要……要害你？”姚雪说到这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年少时被他藏在心底的情绪一时间翻涌而来，让他感到一阵难言的痛。
　　秋辰只是望着他气极反笑：“百姓何辜？他人死活，与我何干？说到底，我又何辜？我的父母何辜？”
　　“当时你约我去天泉山赏花，可是后来我与父母向北逃，一翻过山便遇到了那狗皇帝。”秋辰狠狠道：“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让那狗皇帝把我捉住，才约我去赏花的？”
　　姚雪急道：“自然不是！你怎会如此想我？”
　　姚雪还欲反驳，秋辰打断了他：“闭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是我不该动了恻隐之心，让你来房里吃饭。你给我滚出去。”
　　他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对姚雪道：“你可知，你心爱的皇帝陛下，可是直接舍了你，割了边境武陵以南的五城给凉国呢。”
　　姚雪闻言，难以置信地望着秋辰。
　　宁远帝为何妥协得如此之快？雍国并不只有他带来的那两万兵马，完全可以再发起一次战争，击退凉军夺回白城，而不是割城献地，退守关内。
　　秋辰没再理会对方，只是拍了拍手，门外的守卫进来，将姚雪带了出去。
　　姚雪的身后传来秋辰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三日后，你与我一同去武陵。”


第12章 武陵
　　姚雪被几个侍卫拖出了秋辰的卧房，扔进了事先给他安排好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秋辰卧房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至少没有超出三百步。因此，姚雪虽然觉得浑身上下依然隐隐作痛，至少不会痛到完全失去意识。
　　他枯坐在房中，把秋辰方才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惊骇之余，还感到十分蹊跷。
　　七年前的那一天，他在天泉山等了秋辰整整一天。
　　他和秋辰约了早上见面，可是一直到了晌午秋辰都没有来。姚雪想回去找他，却又不敢回去，他怕秋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一回去，两人会彼此错过。
　　后来，夜幕降临，他十分沮丧地回到镇上，有些不甘心地去了一趟秋辰的家中，却发现他家中早已人去楼空，连仆从侍女都走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姚雪在城中四处打探秋辰的消息，却无一人知晓，秋辰全家究竟是为何突然消失。
　　几天下来无果，姚雪便去求父亲姚季帮忙。秋枫毕竟是镇上颇有名望的学者，姚季也很重视，便决定派人去寻找。
　　可是当天傍晚姚季从衙门当差回来，一进家门便脸色铁青地告诉姚雪，秋辰的事，以后休要再提。
　　姚雪再三追问，姚季都不肯吐口。他疾言厉色的样子堪称可怕，姚雪很少见父亲这般样子，虽然着急，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又过了几天，宁远帝的一纸诏书送到了星彩镇，以姚季多年来恪尽职守为由，提拔他携妻儿至王都为官，授予他朝中大夫这样的闲职。
　　接到诏书之后，姚季主动将姚雪叫到了房中，告诉他，秋辰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已经被皇上认回本宗，带回了王都，而白椋与秋枫二人远走他乡，游山玩水去了。
　　他当时千叮咛万嘱咐，等到了王都，见到了秋辰，切不可失礼，也万不可再将他当做幼时玩伴看待，要以君臣之礼敬他。
　　姚雪当时得知秋辰的真实身份，吃惊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可是听说能去王都，他又觉得心中有什么原本已经熄灭的东西被慢慢点燃了。
　　姚季对此事不肯再透露半个字，姚雪那时候还年少，满心里都被即将能再次见到秋辰的喜悦填满了，并没有再去多想。
　　可是后来，他却没能在烟阳见到秋辰。
　　姚雪靠在桌前无边无际地想着，越来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父亲向来谨小慎微，平时只求不犯错，从来不敢冒一点儿风险，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的仕途铤而走险，葬送秋辰一家？
　　秋辰后来又去了哪里，是如何逃到凉国的，又是如何当上国师的？
　　姚雪满脑子都是疑问，回忆起当年的场景，模糊的印象中总觉得哪里蹊跷，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有异。他很想回到烟阳，去问一问父亲，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事隔多年，他现在又被人所俘，也无从查证。
　　姚雪心中烦闷，下意识向怀中一摸，想要拿出那本医书，结果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经历过这许多事，那本医书早就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
　　罢了，旧成那副样子，也该扔了。姚雪望着空空荡荡的桌面，默默地想。
　　“我本为医者，他人为重，我为轻……”
　　窗外不知从何时起又下起了雪，他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
　　几日后。
　　凉国前去武陵交接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朝着两国边界出发了。
　　秋辰似乎身体欠佳，一直躲在车中没有露面，姚雪被几名侍卫压着，走在车的一侧。
　　和姚雪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顾大将军，此刻正威风凛凛地骑着马走在最前端，时不时用十分戏谑的眼神回过头来看一看姚雪。
　　姚雪也本是将军，向来也是骑着马走在最前端，眼下却作为敌国的战俘，被人压送着向前，他郁闷中带着恼怒，狠狠地向顾星瞪了回去。
　　朔安城距离武陵路途并不算太远，一行人走走停停，到达目的地用了十日，而姚雪也有整整十日没有见到秋辰了。
　　他们途中每次扎营歇息，姚雪都被关在一座为他单独准备的军帐中。军帐并没有扎在秋辰的营帐旁边，但距离却也没超过一里。
　　姚雪在心中暗暗讽刺地想，不管秋辰又在打什么算盘，这次还真是大发慈悲了。而且令他诧异的是，除了顾星偶尔对他冷嘲热讽几句，其余的人无论军衔高低，都不敢对他议论一言半句，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但是这十日，姚雪始终没有见到秋辰。上次两人争吵过之后，秋辰似乎对他嫌恶至极，再也不想见到他。姚雪心道，这次到了武陵，还不知会有什么等着他。
　　……但是无论如何，他这次必须在武陵留下来，再想办法回到烟阳。
　　姚雪抬眼望着武陵的城门，暗暗握紧了拳。
　　武陵是雍国边境除了白城以外的第二大城，此刻城门对着凉军四敞大开，正如宁远帝在书信中所说的那般，显得十分友善。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地带着城中的官员站在城门处迎接，看见顾星，赶忙殷勤地跪拜道：“小人武陵太守陈伍洋，给国师大人和将军大人请安了。”
　　顾星仍然骑在马上，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陈伍洋，过了半晌，反倒是回过头来，隔着人群望向姚雪：“人家太守都亲自出来迎接了，怎的国师还未出来啊？那边的，你去车里，将国师请出来。”
　　顾星此话并非想让秋辰出来，而是有意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姚雪的身上。
　　姚雪此刻正站在秋辰的车驾旁边，他原本那身威风凛凛的将军着装早就不见了，现在只穿着一身寻常的下士服装。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挑起眼睛，十分不屑地望进顾星眼里。
　　顾星见状有些暗自恼火，便对着站在姚雪身旁的几名士卒道：“你们！把他给我带过来！”
　　于是，姚雪被那几名士卒按着肩膀，带到了顾星和陈伍洋一众人的面前。
　　顾星依然坐在马上，俯视着众人。他笑道：“你们可好好看一看，此人是谁？”
　　陈伍洋还在愣神中，他的部下却抢先惊叫出声：“将……将军？”他话一出口，其余的人都惊骇地望着他。
　　姚雪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原本不想在这些事上运气发功，白白增加暴毙的风险，可是若顾星再这般辱他，就算再痛，他也一定会拼劲全力杀了他。
　　可是顾星却依旧不依不饶，对着姚雪道：“跪下。”
　　姚雪心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低着头没看顾星，用余光暗暗扫过按着他的侍卫，看见对方的腰侧别着的剑。他正想暗暗发力，夺了剑直取顾星的咽喉，没承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给我闭嘴。”
　　姚雪转过头看去，原来是秋辰从车上走了下来。
　　秋辰今日依然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头发披散在肩头。但是他的面色十分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陈伍洋一众人有些愣愣地望着秋辰。
　　秋辰的语气虽然十分散漫，可是周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戾气。他没睬顾星，淡淡地望了几个押着姚雪的侍卫道：“放开他。”
　　那几个侍卫感受到秋辰的威压，忙不迭地放了姚雪，颤抖地退到了一旁。
　　他瞥了姚雪一眼，转过头对着一众人道：“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他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指向，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和缓，但是却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姚雪闻言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秋辰。但是他转念一想，秋辰此刻宣示主权一般的话语，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侮辱他罢了。
　　于是他别过头，不再看向对方。
　　顾星被当众拂了颜面，冷哼一声，用力一紧缰绳，直接进了城门。他的那支队伍也紧跟着他，走进了城中。
　　秋辰望着跪在地上仍旧不敢起身的陈伍洋，冷冷道：“滚。”
　　陈伍洋等人忙不迭地爬起来，随顾星去了。
　　秋辰转过头，微不可察觉地叹息了一声，朝姚雪淡淡道：“过来。”
　　秋辰只用了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但是姚雪仍然感到有些恍惚。秋辰方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年少时才会有的语气。
　　他曾经需无数次笑眼弯弯地注视着姚雪，声音轻柔道：“过来。”
　　姚雪内心感到动摇不已，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跟着秋辰进了车里。
　　秋辰没有看他，只是将车侧的帘子别在一旁，撑着头注视着窗外。
　　姚雪沉默半晌，望着秋辰试探道：“你方才为何要……”秋辰方才为何要给他解围？
　　秋辰打断了他，又恢复了方才冷淡的语气：“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罢了。”他没有转头，只是注视着窗外。
　　姚雪见状，也没再多言。
　　他望着秋辰纤长的睫羽，还有和年少时几乎一般无二的面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中的憎恶少了一些。与此同时，他又想到了那一日秋辰激动的模样，他背后的血海深仇，心中竟生出些许关切和不忍。
　　姚雪被自己的突然间冒出的想法一惊，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不多时，车停了下来。
　　他跟着秋辰下了车，来到了武陵主城的厅堂中。堂上已经陈列好了桌案，似乎是要举办宴席。姚雪一边四处张望暗暗观察，与此同时，他听到秋辰小声和侍从说，今日在房中准备两个人的寝.具。
　　听到这儿，一股无名火不知怎的就蹿上姚雪的心头。
　　怎么来了武陵，此人也这般恬不知耻！上次思乐和他说秋辰洁身自好的那一番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他不知道秋辰晚上要唤去房中的人究竟是男是女，但是心中就是感到莫名窝火。
　　思索之间，一席人已经落座了。
　　姚雪站在秋辰身旁，只听顾星道：“我们谈事情，国师让一个战俘在一边旁听，怕是不太妥当。”
　　“横竖现在他也是我房中的人了，听一听又何妨。”
　　秋辰冷冷道，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小口。
　　此话一出口，陈伍洋等人都朝姚雪递来暧昧的目光。顾星最烦秋辰用他那些桃色之事当挡箭牌，被呛了一句，只是冷哼一声，朝着陈伍洋道：“瞧瞧，这就是你们国家的好将军，只配给别人放在房中取乐。”
　　姚雪闻言，终究是忍无可忍。此人是率军攻打雍国的主将，还三番两次地侮辱他，实在该杀。
　　他并不想和顾星多废话，只是观察四周，发现此刻厅上的仆从侍卫已经全数退去，都站在门外待命，而顾星坐在他正对面的桌后，离他的距离并不算远。姚雪飞快地用余光扫视了一周，对动作进行了简单的预判，紧接着便拿起秋辰桌上的银筷，直取顾星的咽喉。
　　姚雪在这支筷子上注入了十成十的内力，若能命中，顾星必死无疑。
　　他的速度极其之快，顾星躲闪不及，可就在筷子尖要刺穿顾星咽喉的时候，却被人堪堪止住了。
　　姚雪惊讶地发现，是陈伍洋抓住了他的手臂。
　　陈伍洋坐得离二人并不算近，却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跑到两人面前，并且有能够拉住姚雪的力量，单凭这一个动作，姚雪就能断定他内力深厚。他有些惊愕地看向陈伍洋，却发觉对方微不可查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离得极近，陈伍洋飞快地放开了他的手，同时姚雪感受到，对方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袖子里。
　　从感觉上来判断，应当是一张小字条。
　　陈伍洋又换上了那副狗腿的模样，满脸堆笑道：“二位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星这才堪堪反应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就要朝姚雪拔剑，又被陈伍洋拦了下来。
　　姚雪方才运功过猛，此刻蛊毒的疼痛骤然而起，他向后退了几步，有些体力不支。
　　秋辰一直没有插手，此刻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顾将军莫要当真，是我对屋里人管教不严。”他不待顾星开口，便转头对着侍从指了指姚雪，道：“先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吧。”
　　他顿了一顿，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将他看牢了，晚些时候，把人送到我房里去。”


第13章 解药
　　姚雪被两个侍从带出了殿外，里面隐隐传来顾星的怒斥声，还有秋辰游刃有余的辩驳声。
　　可是姚雪无暇再理会殿上的争执，匆匆回到房，见四下无人，赶忙拿出了方才陈太守放在他袖子里的纸条。
　　纸条上是这样写的：“明日亥时，武陵城郊的雪山下见，有关于夺回五城的要事相商。届时会为你打点周全。务必准时。”
　　姚雪匆匆看了一遍，便把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下烧了。
　　这纸条上的话正印证了姚雪先前的猜想。他料想宁远帝不会这么轻易就将五城交给凉国，其中定然有诈。
　　但是姚雪在心中也不敢完全相信陈伍洋，对具体的计划也并不知情。此人颇为蹊跷，虽然表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巴结样，实则武功深不可测。
　　姚雪身上还中着两个蛊，其中不能运功的蛊也就罢了，长久以来他忍疼也忍得习惯了，稍微运功一时半会儿并不会有大碍。可是那个“两不离”就不一样了。这半个月以来，他和秋辰见面虽然不多，但是在距离上从未超过一里。如果他此次逃跑真的成功，届时蛊毒发作，可能真的会痛不欲生。
　　姚雪一想到上次中了蛊后的感觉，便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一面轻手轻脚地从窗户溜了出去，一面在心中暗骂，秋辰真是个好歹毒一个黑心人。
　　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人，他摸索到秋辰的卧房，又从窗户翻了进去。
　　眼下那群人仍然在宴席上，此刻正好来秋辰房中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解药。
　　姚雪以前读书的时候，其实没少去白椋那边的课室旁听，几年下来也略懂些医理。若能让他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兴许还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解了蛊术。
　　他环视四周，这间屋子并不算大，和秋辰在凉国府中的卧房相比，可谓是简陋至极。
　　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简单陈设，还有两床……两床被子？
　　姚雪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榻上堂而皇之地摆着两床被子，还有两个枕头。
　　姚雪又想起了方才秋辰对侍从说的话，不由得感到一阵窝火。他在心中暗暗道，他得动作快一些，别等会儿秋辰回来了，还带着什么旁人，届时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他将房间明面上都翻找了一通，并没发现什么，便打开了衣柜。他没想到的是，衣柜里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外袍，只是颜色都是清一色的紫色和玄黑色。每件衣服上都有一阵令人熟悉的迷香，令姚雪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
　　他不禁暗自腹诽，秋辰当真是讲究，出来一趟居然要带这么多的衣服。他也同时默默地想，以前的秋辰是最喜欢穿白色和青色的，万不会穿这两种颜色。
　　姚雪抓紧时间又找了一回儿，依旧无果，只听一声门响，有人进来了。
　　他闻声慌忙把衣柜合上，转头一看，是秋辰回来了。
　　姚雪手上还拿着秋辰的一件袍子，看见对方走进来，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秋辰。
　　他用目光微微扫向秋辰身后，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秋辰把门缓缓地关上了，也回过头来注视着姚雪。
　　姚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有些讪讪地将那件袍子折了一折，又放回了原处。他十分不自然地看向秋辰，下意识地等待对方的嘲讽，结果过了半晌，秋辰居然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姚雪望着对方，一下子愣在原处。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秋辰的语气竟然很温和，与平时对待姚雪的模样大相径庭。
　　姚雪只是僵在原处，觉得全身上下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动都不能动一下。
　　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秋辰出了什么问题？
　　秋辰很是反常，走路的样子似乎有些不稳，他见姚雪没有应他，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在坐在桌旁，撑着头注视着姚雪。
　　姚雪心下觉得十分诧异，过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朝秋辰那边走去。
　　他来到秋辰身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那股酒味令人很是熟悉，不是别的，真是雍国的名酒，西陵酒。
　　秋辰，莫不是喝醉了？
　　姚雪在秋辰的对面慢慢地坐下来，对着秋辰仔细打量着。
　　过了半晌，姚雪才猛得反应过来。榻上放着两个人的寝.具，秋辰又对自己态度这么好，这莫不是喝醉了，把他错认成那些乐伶伎.子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秋辰此刻眼角绯红，一双眼眸里水光潋滟，此刻正有些迷离地望着姚雪。
　　他的身上微微汗湿，几缕长发黏在了颈侧，显得十分妩媚。姚雪注视着他，又无端端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两人对视许久，秋辰只是用他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姚雪，先前眼里的冷漠与仇恨消失地无影无踪。
　　姚雪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次见到这样的秋辰，一时间只觉得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喝酒了？”
　　秋辰点点头，只是道：“许久未喝，觉得十分想念，今日宴会上便多饮了些。”
　　他的思绪似乎不甚清楚，并不记得自己此刻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如实回答了姚雪的问题。
　　但是提起西陵酒，秋辰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姚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心中暗暗道，秋辰对于故乡，似乎也不能做到全然忘却。
　　以前在星彩镇的时候，两人都还年少，并未一起饮过酒，因此姚雪并不知道秋辰酒量如何，也不知道秋辰醉酒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愣神之间，秋辰竟倾身过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有点儿不太一样。”
　　姚雪被他弄得浑身一僵，紧接着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秋辰的话令姚雪心中感到十分不快。他心道，自然不一样，我可不是你的那些个姘/头。
　　秋辰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内心活动，只是任由对方抓着，笑盈盈道：“怎么啦？”
　　姚雪看着他这副妩媚的模样，心头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这个人当真是恬不知耻，在谁的面前都是这副模样么？姚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着，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有些粗暴地握着秋辰的手腕，将对方推到了.榻上。
　　“你醉了，歇息吧。”
　　姚雪努力让自己不去看秋辰，垂着眼睛道。
　　可是秋辰却没应他。
　　姚雪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一点儿声音，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却看见秋辰低着头，一声不响地默默注视着方才被姚雪抓着的手腕。
　　秋辰一头乌黑的头发因为方才的动作变得有些乱了，还有几缕垂了下来，发梢轻轻擦过手腕。
　　那样子，看起来，居然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儿可怜。
　　姚雪还看到，秋辰白皙的手腕上，被他方才的动作弄出了一圈红痕。
　　他一瞬间也感到了一丝后悔，便下意识地在榻上坐下来，缓和了语气道：“疼了？我看看。”
　　他不待秋辰回答，便又将对方的手抓过来。
　　姚雪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道淤痕。他原本没有想用这么大力，可是……要怪就怪秋辰太恬不知耻！
　　秋辰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姚雪动作。姚雪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鬼使神差地将对方的袖子撩起来，看见对方的小臂内侧上也有着桃花图案的刺青。
　　姚雪用手轻轻地抚过这些刺青，不经意间问道：“为何要刺这些？”
　　秋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喝醉了酒，等醒过来，便发现自己给自己刺了。”
　　“疼吗？”姚雪抬眼望向对方。
　　秋辰很诚实地点点头。
　　姚雪没多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些刺青。他心中也微动，等反应过来，居然托着对方的手腕，轻轻送了一口气，缓声道：“吹一吹，就不疼了。”
　　秋辰被姚雪弄得有点儿痒，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动作之间却从衣袖中掉出来一个小纸包。
　　姚雪将那小纸包拿起来打开，发现其中是几颗丹药。他抬头望向秋辰：“这是？”
　　秋辰道：“解药。”
　　姚雪疑惑道：“什么解药？”
　　秋辰道：“此解药可解大部分毒，无论是寻常的毒还是蛊毒，都可以暂时缓解三天。”
　　姚雪一听，心中大喜。他见秋辰神志尚不清醒，赶忙想将那个小纸包收入怀中，没承想秋辰却一把将小纸包夺了回来。
　　姚雪目光一凛，正想去夺，秋辰却有些迷茫地望着他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姚雪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怕自己此时说出实话，反而会刺激到秋辰让人清醒过来，便索性一咬牙道：“我病了，需要这些药。”
　　话一说出口，姚雪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甚至有点像在哄骗小孩。谁知秋辰醉了酒，实在是太过好骗，他原本半躺在榻上，此刻闻言立即坐起身来，道：“怎么病了？我给你看看。”
　　姚雪望着秋辰那副关切的模样，一时间感到有点儿恍惚。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以前在星彩镇的时候，他是和秋辰说过这样的话的。
　　那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节气，学堂停课了，秋辰也暂时回到了自己家里住。
　　他家在镇上开了医馆，有时是秋辰坐诊。正逢假期，姚雪不好意思直接去邀约秋辰，又怕遇见秋枫，怕先生见了他，又气不打一处来罚他做文章，便时常只是在医馆门口看看。
　　有一回，他又在门口探头探脑，没承想秋辰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他道：“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却要在在门口偷看啊？”
　　姚雪见自己被发现，不好意思极了，索性心一横，在秋辰对面坐下来，道：“医师，我病了，你给我看看。”
　　秋辰当时觉得姚雪那副模样好玩得很，便真的将他的袖子撩起来，用三指搭在他的腕上，很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姚雪除了一颗心跳得厉害，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不如说，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
　　秋辰有心要逗一逗他，便转了转眼睛道：“我知道了。你得的是，相思病。”
　　姚雪闻言，脸一下红了，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反驳，结果秋辰又道：“看上哪家姑娘了？我帮你去说说？”
　　没承想，姚雪听了这话，却猛地从桌前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秋辰一眼，然后跑远了。
　　秋辰有点儿不解地盯着姚雪离开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怎么还生气了……”他心里觉得姚雪的模样实在是讨人喜欢，最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姚雪当时自然是没能看到这一幕的，此刻回想起此事，只记得秋辰的那句“看上哪家姑娘了”。
　　他原本应当抢了解药就迅速离开，眼下想起往事，隐隐觉得触动了心弦，当真将袖子撩起来点儿，伸到秋辰面前认真道：“我病了，你给我看看。”
　　姚雪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脑子坏了还是旁的什么，总之他就是很想这样做。与此同时，他的一颗心甚至又有些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秋辰的意识依旧很不清醒，他只是迷离着一双眼睛看着姚雪，似乎并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地将姚雪的手拉过来，却没有真的去诊脉，而是低下头，在人的腕间轻轻吻了一下。
　　秋辰朝姚雪眨眨眼：“吹没用，要亲才行。”


第14章 杀机
　　秋辰抬起头，望着姚雪笑道：“这样就什么病痛都没有啦。”
　　姚雪注视着秋辰，只觉得在那一刻，脑中有一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秋辰推.翻在榻上。
　　他将秋辰的双手举过头顶锁在榻上，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哑着嗓子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秋辰本就体弱，此刻又醉了，一点反抗力都没有。他只是用那双桃花眼，有点儿无辜地望着姚雪。
　　姚雪这句话，是在问秋辰，其实也是在问他自己。自他与秋辰重逢以来，两人始终在针锋相对，始终在彼此怨恨。可是今日的秋辰，和年少的时候是那么的相似，甚至比年少时更让他移不开目光。
　　虽然姚雪心里清楚，此刻的种种都只不过是假象，他们二人之间早已阻隔了太多的东西，眼下秋辰只是醉了，眼里看见的甚至都不是自己。可是姚雪无法否认，秋辰对于他，始终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秋辰此刻只是有点困惑地看着姚雪。室内只点着几支蜡烛，光线并不是很亮。秋辰的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光，他脸上有点红，鬓边的几缕长发黏在颈侧，此刻的样子漂亮得有点儿不像话。
　　姚雪一想到此刻在秋辰房中的或许本应该是别人，秋辰的这副模样或许也给旁人看过，便感到一阵无名的恼火，那股火甚至越烧越旺，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握着秋辰的手越加用力，同时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你真是……”
　　“疼……”秋辰被他捏得终于忍不住痛呼一声。姚雪闻声，愣了一下，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放开了对方。
　　他将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纸包拾起来，飞快地收进自己的衣袖里，紧接着坐起身来，理了一理头发，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姚雪甩了甩头，刚想要站起身来，却猛然觉得肩上一沉。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一看，发现秋辰居然已经坐起身来，自身后将双臂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秋辰温热的吐息喷.薄在他的皮肤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在撒娇：“你要去哪？”
　　姚雪已经是今晚数不清第多少次愣在了原地。他少有的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任由对方轻轻勾在自己的肩颈处，方才下定的决心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秋辰的身上依旧很香，混合着一股迷香的气息，还有西陵酒的淡淡气味，让姚雪心神大乱。沉默半晌，他才慢慢冷静了一点儿，转过头想要看向秋辰，嘴唇却一不小心擦过对方的耳朵。
　　秋辰似乎感到很痒，朝旁边躲了一下，姚雪看着他的模样，一股作恶欲骤然而生，鬼使神差地用犬齿在对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他这一下咬得不轻不重，虽然收着力道，但还是把秋辰弄疼了。
　　秋辰似乎很怕疼，他有些不满地望向姚雪，环在颈间的手臂力道收紧了些，道：“你怎么还咬人？”
　　姚雪索性抬手一把揽过他的腰，在他耳边沉着嗓子低声道：“怎么，害怕？”
　　秋辰虽是男子，腰却意外地很软，手感很好。姚雪虽与对方相识多年，却也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接触，那些年少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屋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却似乎将姚雪原本深埋在心底的什么东西点燃了。
　　于是他微微偏过头，在秋辰耳畔道：“我是谁？”他的嗓音都有些发颤：“秋子吟，你好好看一看，我是谁？”
　　姚雪抱着一丝不太实际的希望想着，若秋辰此刻唤出他的名字，他就……
　　可是秋辰却没有回答他。
　　姚雪这才发觉，秋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姚雪再一次恍如大梦惊醒，将手从对方的腰上撤了下来。秋辰的手臂还挂在他的脖颈处，他轻轻地将它们撤了下来，又环过秋辰的腿弯，把人慢慢挪到了榻上。
　　姚雪站在榻边，望着秋辰此刻毫无防备的睡脸，不禁苦笑一声。
　　自己方才……真是失心疯了。
　　明明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自己却在这儿和敌国的国师不清不楚。
　　明明……对方的眼中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想到这儿，姚雪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没再回头看秋辰，又确认了一番解药的纸包是否收好，然后迅速地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武陵的节气已然是春天，一轮皎月当空。
　　姚雪望了望那轮明月，垂着眼帘想，今日出了这间屋子，明日一走，他和秋辰或许就再不会相见了。
　　两人早已殊途，少时记忆，终究是幻梦一场。
　　翌日。
　　姚雪在房里待了一整天，并没有人来理会过他。今日或许依旧是两国的宴饮，或许是谈判，这些他都无从得知。
　　去凉国当了一遭战俘，他身边的东西几乎所剩无几，他简单收拾一番，将昨日拿到的解药吞下一颗，一到亥时，便立即溜出了房间。
　　正如陈伍洋所说，他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连守城的将士也毕恭毕敬地对他放了行。
　　姚雪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武陵城郊的雪山脚下的指定地点，看见陈伍洋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他似乎没带其他人，周围连一个侍从都没有。
　　姚雪凭直觉感到有些蹊跷，但还是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他身上的蛊已经暂时得解，如果遇到危险，也足以应付了。
　　陈伍洋一看姚雪到了，忙不迭地跪拜在地：“拜见大将军。”
　　姚雪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陈太守约我在此处密谈，所为何事？”
　　陈伍洋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出其不意，猛地一掌向姚雪袭来！
　　姚雪一惊，避开他那一掌，向后跳开，对着陈伍洋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伍洋只是沉默不语，从腰侧拔出剑，朝姚雪刺过来。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林中闪出许多人，纷纷张弓搭箭，顷刻之间箭雨便朝姚雪的方向落下来。
　　陈伍洋的功力深不见底，姚雪手上并没有武器，此刻正处于劣势。他只得使了一个侧手翻，躲过了那些弓箭。与此同时，陈伍洋挥着剑向他砍来，姚雪躲闪不及，还是被砍伤了肩膀。
　　他赶忙向一旁退了几步，避开了对方接下来的进攻。眼见树林中的那些人又准备朝他射箭，姚雪脚尖向后一碾，向陈伍洋逼近，使了个巧劲夺了他的剑，挥剑将那些弓箭打落了。
　　紧接着，姚雪飞快地跳进林中，将那些弓箭手一一砍倒。其中有一人逃出了埋伏点，暴露在月光之下，姚雪这才看清，这些弓箭手身上的着装，都是凉军士兵的军装。
　　他一下子愣住了。
　　陈伍洋来刺杀他，似乎是凉人授意的。
　　既然是凉人，那便只有两个人有如此权力。想到这儿，姚雪顷刻间如坠冰窟。
　　那个人，究竟是顾星，还是……秋辰？
　　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姚雪顾不得其他，将那名将士刺死，紧接着便高举着剑，向陈伍洋砍去。
　　两人对招数十回合，陈伍洋实力虽强，最终还是姚雪更胜一筹。他将陈伍洋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颈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陈伍洋却只是狞笑地望着他，并不回答。
　　姚雪见状，便抬手一发力，将剑贯.穿对方的手之后插进地里，将人钉在了地上。
　　陈伍洋由于剧烈的疼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只是狠狠地瞪视着姚雪，依旧不答。
　　姚雪还欲再问，却猛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转头望去，看见一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借着月色，姚雪看清了，骑在马上的那个领队，是秋辰。


第15章 真假
　　秋辰看见姚雪，随即勒住缰绳，倾身跳下马来。他似乎走得很急，只堪堪披了一件外袍，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秋辰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更惨白了一些。他向姚雪和陈伍洋两人走来，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戾气。他没去理会倒在地上的陈伍洋，径直向姚雪走过来，一双狭长的美目因为愤怒而眯了起来：“你想跑？”
　　姚雪瞪视着他，心里感到十分诧异。
　　秋辰怎会知晓他身在何处，还带着人马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埋伏在树丛中的士兵穿的是凉国的军装，秋辰又像是事先便知道自己会前来山脚下一般，姚雪的心里便隐隐有了些猜测。他越想越不能想，将插在陈伍洋手掌处的剑拔了出来，鲜血一瞬间涌了出来，陈伍洋当即惨叫一声，倒在了一旁。
　　他用剑指着秋辰，厉声道：“是你指使他的？”
　　秋辰见姚雪用剑锋指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深深望了对方一眼，道：“不是我。”他眼里一瞬间满是戾气，盯着姚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把你的剑放下。”
　　姚雪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那边的陈伍洋此刻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因为失血过多，正大口喘着气，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秋辰与姚雪对峙半晌，有些气极，他用余光瞥见陈伍洋的动作，三两步走上前去，抬起脚，一脚将陈伍洋狠狠地踹翻在地。与此同时，那只花纹鲜艳的小蝎子又从他的袖子里爬了出来，堪堪停在陈伍洋的颈侧。
　　秋辰踩着人的脚尖一碾，望着对方，眯了眯眼笑道：“我数到五，若你不说，这蝎子的毒针便会刺破你的喉咙。”
　　姚雪见状，将指着秋辰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现在冷静下来，他也越来越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若秋辰要杀他，一早便可以下手，确实没有必要设这么复杂的局引他入套。
　　于是姚雪默默地上前两步，想听一听陈伍洋会说些什么。
　　陈伍洋却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只蝎子的毒刺，过了半晌偏过头不屑道：“我好歹也是堂堂太守，岂会向你这种邪魔外道屈服！”
　　秋辰闻言目光一凛，手一挥，顷刻间许多细小的蛊虫便融进了陈伍洋的体内。他好整以暇地注视了一会儿对方，最后冷笑道：“堂堂太守？好骨气。”
　　他的手指飞快地翻动了几下，陈伍洋很快因为蛊毒痛苦地扭动了起来。
　　秋辰望着他笑道：“我生平最恨的，不过是你们这些追名逐利，视官职为性命的人。”他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望了姚雪一眼，随后站起身来，向陈伍洋淡淡道：“且看你能否熬过三天吧。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这个邪魔外道，说要告诉我真相。”
　　秋辰说着，又转头对一众侍从道：“把他绑了，扔进牢中严加看守，不许他自尽。还有，”他似乎感到有些疲惫，抬手揉了一揉太阳穴：“把此地处理干净，切记提防着顾星的人，别让他察觉出什么。”
　　那几个侍从应了一声，将陈伍洋带走了。
　　秋辰这才回过头来，望向姚雪，有些不冷不淡道：“愣在那儿做什么？和我回去。”
　　姚雪望着秋辰，一时间心里感到十分犹豫。眼下疑窦丛生，从秋辰的反应来看，确实不是他想要杀自己，可是眼下是逃走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姚雪也不想轻易放弃。
　　于是他又将剑锋指向秋辰，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秋辰望着他，有些不耐地偏了偏头，狠狠道：“和我回去，我不想说第二次。”
　　姚雪只是道：“这件事，我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了。我今日也不可能和你回去。”
　　秋辰又上前一步：“你去哪？回雍国？”
　　姚雪淡淡道：“自然。”
　　秋辰冷笑一声：“武陵的太守都要来杀你了，你还回去做什么？你怎知这不是雍帝的命令？”
　　姚雪闻言猛得一僵：“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到雍国这一边。但是眼下秋辰的话，却提醒了他。陈伍洋确实是雍国的太守，秋辰所说……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想到这儿，姚雪定了定神，迫使自己否定了这一想法。他依然将剑锋对着秋辰，声音却不像先前那般有底气：“你不要在这胡言乱语。陈伍洋带来的人都穿着凉国的军服，他是受你们凉国的指使，也未可知。”
　　秋辰只是望着他微微笑着，并不多言语，他略一抬手，身后的侍从便涌上前来，作势要擒姚雪。
　　姚雪三两下把他们砍倒，反手使了个剑花，用剑指着秋辰，一边扫视四周，慢慢向一旁退去。
　　秋辰带来的是一队骑兵，眼下姚雪身上的蛊暂时是解了的，抢来一匹马逃走并不是什么难事。
　　秋辰似乎看透了他的意图，又道：“你原本是雍国的骠骑大将军，却在凉国被俘多日，杳无音讯，换作你是雍帝，你会怎么想？”
　　“将军，你身为雍国高高在上的贵人，与雍国肯定有多番利益牵扯吧？你觉得雍帝会轻易放过你？”
　　姚雪闻言，登时怒极，朝着秋辰吼道：“你少在这儿信口开河！”可他一边说着，又不可抑制地想起秋辰与雍帝背后的血海深仇，有太多的谜团和疑点摆在面前，姚雪甚至感到一阵晕眩。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难道真是宁远帝？可是宁远帝……真的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么？
　　秋辰望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冷笑了一声，随即抬起手，两手的指尖用不同频率的方式彼此轻触了几下。
　　姚雪的动作先是一顿，紧接着立刻便跪倒在地。
　　先前“两不离”所带来的那种腐心蚀骨的痛楚在顷刻间回到身上，姚雪强忍着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来。他冷汗津津，手紧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秋辰道：“这蛊在此刻，分明是解了的，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秋辰脸上笑意越深：“此蛊是我制成，我又如何不能控制？你偷的那个解药，只不过是让蛊虫暂时沉睡罢了。我只要动动手指，便能唤醒它们。”
　　姚雪瞪视着秋辰，眼里满是不甘。
　　秋辰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可能从我这儿逃走的。”
　　姚雪愤愤地盯着秋辰，最后终于在蛊毒的作用下，慢慢失去了意识。
　　……
　　秋辰带着姚雪，和他的一队人马趁着夜色偷偷溜回了武陵的主城楼。
　　姚雪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中了蛊毒，此刻已经昏了过去，秋辰便命下人将他带到自己的卧房中。他望着一时间再也逃不掉的姚雪，终于松下一口气。
　　昨日的宴会上，他看到雍国的名产西陵酒，一时间触动了心绪，便多喝了一些。宴会结束后他回到房里的时候，其实已经醉得不轻了。
　　今日一早，秋辰在榻上头痛欲裂地醒来，看见自己身上好好盖的被子，只觉得十分诧异。
　　他昨日原本吩咐了下人，晚上要将姚雪带到房里来。他后来进门的时候确实是看见过姚雪的，他还隐约地记得，自己和对方好像说了不少话。可是早上醒来，身旁的枕头并不像躺过人的样子。
　　秋辰心中十分疑惑，当即唤了下人过来，得知姚雪已经回了他自己的房中，便也没再细究。
　　他白日里被主城的事务拖住了脚步，等到晚上回房后才发现，自己放在袖子里的解药不见了。秋辰在这时候猛得感到一阵不适，从感觉上来判断，“两不离”的母虫开始在他体内躁动不安，也就是说，姚雪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一里了。
　　于是他急匆匆地去姚雪的房中找人，却发现房里空荡荡的，人显然是刚走不远。
　　秋辰顺着蛊虫在体内躁动的方向，一路往北，来到了武陵城郊的雪山脚下，看见陈伍洋被姚雪挟制着，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堆人，都穿着凉国的军服。
　　秋辰一时间并无法判断出，究竟是谁指使陈伍洋设的局。
　　他脑内的第一反应是顾星，但是这个可能性被他飞快地否定了。
　　以顾星的性格，要想杀姚雪自然会直接提着刀便上，况且姚雪被凉国所俘，并没有这个必要大费周章。雍国对凉国示好，让陈伍洋极其殷勤地做东招待，凉国没有理由要陈伍洋的命。至于姚雪，现下被秋辰绑在身边，对凉国也构不成威胁。
　　但是姚雪原本是雍国的骠骑大将军，位高权重，又与雍国利益有多番牵扯，眼下被凉国捉住做了俘虏，宁远帝不可能不忌惮。
　　因此在幕后安排这些的人，只可能是雍国的人。
　　想到这些，秋辰微微眯起了眼，心道，当真是只老狐狸。
　　-
　　姚雪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室内只点了一小支蜡烛，正盈盈发着光。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脑中也乱作一团。过了半晌，昨晚的事才慢慢在头脑里清晰了起来，他猛得想要弹坐起来，却又被什么扯了回去。
　　姚雪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榻上，双手被绑在了榻上，双脚也被束缚住了。与此同时，他还发觉，自己的身侧躺着什么人。
　　姚雪艰难地转过头去，发现躺在自己左侧的人，是秋辰。


第16章 同榻
　　姚雪万没想到，秋辰此刻居然会躺在自己的身旁。
　　秋辰原本背对着姚雪，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他似乎是听见了姚雪挣动的声音，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姚雪侧躺着，揉了揉眼睛道：“醒了？”
　　姚雪这才借助微弱的烛火光，看清对方的模样。秋辰只穿了一件寝衣，半阖着眼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姚雪盯着对方扇动着的纤长睫羽，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昨夜发生的种种再一次在眼前浮现，他终究是没能逃走，还和秋辰又到了一处。
　　他原本以为这次一走，便与秋辰再难相见了，可现如今，人却躺在他的身边。
　　姚雪心中感到愤懑不已，但是却又隐隐地觉得，心底里有什么悬在那儿的东西放了下来。
　　他对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欢欣感到羞愤不已，在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转过头去，望着秋辰淡淡道：“把我解开。”
　　秋辰的回答并不令人出乎意料：“不可能。”
　　两人一时无言。姚雪动弹不得，只是平躺着在那儿思索着，并不想去理会秋辰。
　　过了半晌，秋辰又缓缓开口道：“我听闻……你那方面不行？”
　　姚雪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忍不住翻了翻眼皮：“你……听谁说的？”
　　没想到秋辰却迟疑了一下，才道：“自然是坊间。”
　　姚雪感到有些诧异，直接脱口而出：“我行不行，你不应该最清楚？早些时候，你不是已经同我……”他话说到这儿，便说不下去了。
　　秋辰闻言，面色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少有地沉默半晌，最后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行。”
　　姚雪：“？”
　　他万没想到秋辰会是这个回答。他原本只是为了不议亲才随口扯的谎话，怎么还成真的了？
　　姚雪实在有点儿不能接受，又忍不住道：“你确定么？”
　　秋辰闻言又是一僵，笃定道：“你确实不行。”
　　提起这个话题之后，秋辰的反应总让姚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何处不对。三番两次被人说不行，他心中也有些气恼，便又道：“既然你这么肯定，那要不……你给我治治？”
　　秋辰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姚雪越发觉得秋辰奇怪，不禁怀疑起那一日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转念一想，秋辰自从重逢后就疯疯癫癫的，一直就没正常过，此刻的反应也不算稀奇。姚雪看见对方有些为难的样子，心情还莫名地好了一点。
　　于是他依旧平躺着，面无表情地望着榻顶，道：“既然互相厌恶，就快把我解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别让我同你在一处待着。”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秋辰终于开口道：“好啊，我给你治治。”
　　他爬起身来，将姚雪原本绑在榻上的右手解开了，却没有解开左手。
　　姚雪还没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便感到手臂一紧。
　　他转头一看，秋辰居然朝他靠了过来，伸出双手缠抱住了他的右手臂。
　　姚雪现在虽然有一只手是自由的，但还是动弹不得。
　　秋辰将头枕在了姚雪的枕头上，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对着他的耳畔呼了一口气，道：“你可以把我想成你心里在意的人。”
　　秋辰整个人紧紧贴着姚雪，腿也与他纠.缠在一起。
　　姚雪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开始越跳越快，他并不想让秋辰察觉，便只是道：“下去。”
　　秋辰轻笑一声：“不是你要我给你治一治的吗？”他轻曼妖冶的声音传进人的耳朵里：“怎么？讨厌我？觉得恶心？”
　　姚雪隐约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他却记不清了。他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儿，又道：“既然知道，就给我下去。”
　　秋辰道：“那怎么行。”他抬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望进姚雪的眼里：“既然能让你不爽快，我又怎能轻易放过你。”
　　姚雪咬着牙使自己不去看秋辰，可是秋辰身上那股特有的迷香让他越来越难以冷静。
　　他闭着眼，开始在脑中背起了以前秋先生教他们的策论。
　　可是秋辰似乎不想放过他，手顺着姚雪的手臂滑了下.去，堪堪停在他的腰侧。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他先是一愣，随即便轻笑一声，哑着嗓子用气音对姚雪道：“等不及了？”秋辰的语气越来越暧昧：“将军，你在想谁呢？”
　　姚雪感到无边的怒火就要将他吞没，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猛烈的心跳，还有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
　　他在被对方触碰的那一瞬间，居然手脚一同发力，狠狠地挣断了那些束缚着他的绳索。由于运功触发蛊毒，他咬紧牙关忍下了一瞬间的尖锐疼痛，同时飞快地抓住了秋辰那只作乱的手。
　　“我行不行，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姚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秋辰道。
　　他一把揽过秋辰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带过来。秋辰似乎没有想到姚雪会挣脱那些绳索，一下子被姚雪抱了满怀。
　　他有些惊慌地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避无可避地望进姚雪的眼里。
　　姚雪和秋辰此刻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彼此的吐息近在咫尺。他意识到，这似乎是第一次，两人在彼此清醒的状态下缠/抱在一起。
　　姚雪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得解，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秋辰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一改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气恼道：“姚长舒，你放开我。”
　　姚雪学着秋辰的样子，在他耳畔道：“若我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给我下蛊？给我投毒？”他似乎被惹急了，完全像是换了个人：“这可是你自找的。”
　　秋辰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并不能通过敲击开控制蛊虫，他的力气又远不如姚雪，此刻竟真的动弹不得。
　　姚雪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心头的作恶欲越来越旺，他又覆在秋辰耳畔道：“怎么？害怕？我们先前不是有过一次么？”他望着秋辰白皙的颈侧，鬼使神差地用犬齿在上面/咬了一口。
　　秋辰吃疼“唔”了一声，随即挣扎地更剧烈了。他瞪起眼睛怒道：“姚长舒！你放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姚雪不以为意道，同时收紧了手臂。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居然微微勾了勾嘴角，暧昧道：“你之前那次……是怎么做的？”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又道：“还是说……你在骗我？”
　　秋辰闻言一怔，十分费力地偏过了头，不去回答姚雪。他原本只是想撩拨姚雪，让他难堪，没想到对方却失了控，变得这么难缠。姚雪对他如此过分，他越想越不能想，心里一团乱麻。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连日操劳下来，身心俱疲，此刻被姚雪一刺激，竟然有些快要控制不住情绪。
　　姚雪正在气头上，见秋辰不睬他，也没多想，直接伸手又把人的脸扳了回来，让对方注视着自己。
　　结果等秋辰转过头来，姚雪这才发现，对方面上通红一片，一双桃花眼里竟然有些水波荡漾。往日的戾气似乎都消失了，此刻竟有些无助。
　　似乎是不愿意让姚雪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秋辰有些惊慌地移开目光，不去注视姚雪。
　　他那副样子，看起来十分委屈，还有一点……可怜。
　　姚雪心道这是把人欺负狠了，同时一股奇特的痒意一下爬上心头，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停手，同时他又不受控制地想着，如果他再过分一点，秋辰会哭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姚雪一惊，这才发觉天早已经大亮，恍如大梦初醒般松开了秋辰。秋辰瞪视了他一眼，狠狠把他推到了一边，想想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拿过一件外袍，起身下了榻。
　　“什么事？”秋辰在案前坐下，朝着门外开口。门外那人道：“属下有要事禀报。”
　　秋辰闻言，将外袍又向上拢了拢，道：“进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推开门来，却没有进里屋，只是站在屏风后，道：“禀国师，属下方才去狱里暗中探查，发现关押在牢中的陈伍洋，已经死了。”
　　秋辰闻言吃了一惊，直接站起身来，道：“他是怎么死的？”
　　那人又道：“是顾将军。据说顾将军去狱中巡查，陈伍洋突然出言挑衅，顾将军一怒之下，便把他杀了。”
　　秋辰闻言，有些心焦地扶住了额头。他并不想让顾星察觉此事，以免节外生枝。他原本想着今日一早便去暗中审问，却还是没能赶得上，还好巧不巧给顾星撞见了此事。
　　秋辰沉默片刻，最后有些无奈道：“陈伍洋……都和顾星说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那人半晌没有回答，似乎是有些迟疑。
　　秋辰叹了口气道：“无妨，说吧。”
　　“陈伍洋说，顾将军原是凉国的贵族，却沦落到要受国师大人您，您这样不知道，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下下下下贱货色支配，实在是无能……”屏风后的那人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全身都在发着抖。
　　秋辰听完，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地逃出门去。
　　秋辰望着那面屏风，有些嘲讽地想，这些年看不惯他的人多了，骂得比这不知道难听多少倍的都有，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顾星，他最受不了别人拿他和秋辰的地位做比较，顾家这两年势力大不如前，他便越发在意。
　　陈伍洋那些话，还真就挑了最戳对方痛处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故意激怒顾星，好让对方杀了自己一样。
　　秋辰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抬手按了一按太阳穴，抬眼看向床帐中。
　　姚雪原本躲在床帐之后，等那人出去后，便将帐子拉开来，对着秋辰半是嘲讽半是讥笑道：“你们凉国的将军，随随便便就杀人，未免太没有脑子一些。”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先前与顾星的过节，微微蹙起了眉。
　　若不是秋辰，会不会是顾星因为对他怀恨在心，所以设了局要杀他？
　　秋辰转过头来望向姚雪，似乎是猜透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放心，不会是他。正如你所说，他没这个脑子。”
　　秋辰讥笑一声：“他若是想杀你，即刻便会提着刀来，又怎么会想到要设那种局。”
　　姚雪将信将疑地看向秋辰。
　　秋辰冷冷笑道：“你就等着瞧吧，要害你的人，只会是雍帝那只老狐狸。”
　　姚雪听对方又挑起了这个话题，一股火又涌上心头。他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起身欲往门外走：“少在这里自作聪明。”
　　可是秋辰却不以为意，抬起眼睛望着姚雪淡淡道：“你大可以放心。你死不了。他们要杀你，不论是谁，都得先过了我这关。”他顿了一顿，别开了目光：“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17章 归依
　　姚雪闻言，有点儿惊讶地望着秋辰。
　　秋辰瞥了他一眼，起身来到镜前。他定定地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冷淡道：“你可别会错了意。有的时候，活着可比死了受罪。”
　　姚雪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总觉得，对方其实并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般狠戾。
　　姚雪一边想着，突然觉得肩膀处隐隐作痛。他这才想起，他的肩颈处先前被陈伍洋砍伤了。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肩膀处，却发现那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绷带缠得十分利落，末尾处还打了漂亮的结，无疑出自秋辰之手。
　　……姚雪的心情越发复杂了。
　　那边秋辰并没有注意到姚雪的这番动作，他正在查看脖颈处留下的齿痕。那道齿痕虽然不深，却十分明显。秋辰有些愤恨地从铜镜中看向姚雪，姚雪在他的目光威压下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
　　姚雪心道，自己方才……又失心疯了。
　　是不是因为中了蛊的缘故，为何自己总是会做出这种失控的举动？他坐在榻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而且，眼下两人的状态，一个坐在榻沿，一个坐在镜前，就好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想到这儿，姚雪又无端端生出不少绮念，心中躁动起来。
　　他摆了摆头，站起身来，刚想要往门边走，就听见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秋辰有些不耐地走过去，隔着门不悦道：“又是什么事？”
　　门外那人嚷道：“国师！不好了！雍国不知道从何处埋伏了军队，眼下已经在武陵郊外扎营了！”
　　秋辰猛得推开门，有些吃惊道：“怎会如此？”
　　那名侍从又道：“雍国称凉国杀了武陵太守陈伍洋，便撕毁了盟约。这些军队似乎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秋辰闻言，心中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始至终，这一切都都是雍帝为了讨伐凉国设的一个局。雍国从来就没想过要把五城让给凉国，这次交接，也不过是为了引诱他和顾星进入雍国，再寻了时机一起除去。
　　秋辰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宁远帝的狡诈程度。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他匆匆赶去了大殿。
　　姚雪因为“两不离”的关系，也跟在后面，秋辰似乎很着急，并没有多理会他。
　　秋辰走进大殿，看见顾星，先是狠狠剐了他一眼，这才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顾星却不紧不慢地在那儿摆弄着沙盘，头也不抬道：“打仗的事，国师莫要过问了吧。”
　　秋辰因为愤怒，双目布满了血丝：“不要过问？若不是你一时冲动杀了陈伍洋，雍国怎么会有理由打过来？”
　　顾星不以为然道：“无论雍国有什么动作，应战便是。以我们这次带来的兵力，会打不过？”
　　秋辰怒道：“这次他们出师有名，兵力又比我们多，如何得胜？”
　　顾星终于抬起头来，望着秋辰傲慢道：“领兵打仗的是我，国师只要把战争所需的蛊虫拿上来便是。”
　　秋辰闻言，微不可查地迟疑了一下。
　　他近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并未养出能支撑一场战争的蛊虫。凉国这次只带了一万兵马，守城交接自然是绰绰有余，但都不是精兵强将，并不能对付雍国前来的数万大军。
　　顾星还是察觉到了秋辰的异样。他盯着对方，眼里满是刺探：“国师，你该不会是……做不出蛊来了吧？”
　　秋辰一僵，反问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星起身朝秋辰走过来，在他耳畔轻声道：“不论用什么方法，限你三日内把蛊制出来，等我打赢了仗，到时候你想要谁，都无所谓。”他顿了一顿，语调里满是愉悦：“可若因为蛊不够的缘故，误了战事，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至于你养在屋里那个，正好当做一个筹码，送回雍国去，也方便给你多争取一点时间。”
　　秋辰一时间并未回答，似乎是在考虑。与此同时，那只小蝎子慢慢地从他的袖口爬出来，到了他的手上。
　　他微微蹙眉，挑起眼睛望向顾星：“若我说不呢？”听闻顾星要将姚雪作为交换，秋辰的眉眼间满是煞气：“谁也别想动他。”
　　顾星目光一凛：“那可由不得你了。”他猛的抬起手示意，顷刻间，数名蒙着面的黑衣人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秋辰见状，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从袖口中掏出了些什么，飞快地向那群黑衣人扔去。
　　他扔的是能使人瞬间丧命的蛊虫，一旦被接触到，必死无疑。
　　可是那几个黑衣人却不躲不闪，就这么任由蛊虫融进了体内，甚至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秋辰看到蛊虫居然对那些人居然不起作用，心下暗暗吃了一惊。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顾星笑道：“他们都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不会轻易中蛊。”他慢慢地走上前来，语调里满是愉悦：“国师，是你输了。”
　　……
　　姚雪并没有被放行进大殿，只是站在殿外等候。殿里说了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两个人似乎是起了争执，可是后来又没了声息。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宁远帝走得每一步棋都很对，现下雍国有极大的可能夺回失去的城池，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陈伍洋的死之上。
　　陈伍洋无疑是宁远帝的人，为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因此，陈伍洋要取他性命，应当也是受宁远帝指使。
　　姚雪心中虽这么想，却也不敢十分确定。日思夜想的母国军队就在城外，他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回到军中，再将一切查清。
　　上次从秋辰那儿拿的解药，他一直偷偷藏了一颗，眼下正是用的机会。他拿出一颗药吞了下去，正想暗暗离开，没承想房门突然开了，顾星从里面出来，对着一旁的几个侍从，指着姚雪道：“给他休整一番，晚些时候送到雍国的军营里去。”
　　从屋里出来的只有顾星一人，并未见到秋辰。姚雪对凉国态度的突然转变感到有些蹊跷，向顾星道：“这是你们国师的意思？”
　　顾星却只是朝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姚雪心中感到有些异样，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下人走远了。
　　他重新换上了雍国达官贵人所穿的华服，被一队人马送到了雍国驻扎在武陵城郊的大营。
　　姚雪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见写有“雍”的军旗飘扬，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但是他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一方面，他对雍国人此刻的态度并没有底，也无法确定宁远帝是否真的想除去他；另一方面，方才他从武陵主城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秋辰，让人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护送他的人向军营的守卫说明来意，不多时，几人便被请进了主营。
　　姚雪抬眼向前望去，在主营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另外一员副将，季汐。
　　季汐此刻站在帐中，只是冷冷地看着姚雪和凉国的侍卫走进帐中，眼里晦暗不明。
　　姚雪心中越发忐忑，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的服制发生了变化，从副将变成了主将。
　　季汐比他要小两岁，和白羽是同年。他生得很秀气，一双凤眼有些上挑，看起来很不好说话。
　　事实上季汐并不是不好相处，他只是脾气硬，对心中认定的人就百般地好，对讨厌的人，便极其地坏。
　　姚雪十七岁入王都，二十岁当上将军，从那时候起，白羽和季汐就常伴在他的身侧，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白羽性子活泼，平日里时常围在姚雪身边聒噪，季汐性子与他相反，大多时候都极其冰冷，但是他待姚雪和白羽都很好。他不太爱说话，时常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守着。
　　姚雪想到这儿，有些热切地看向季汐。这次伐凉，他只带了白羽一人。许久没有见到季汐，不管怎么说，他的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
　　凉国的使臣向季汐简单说明了来意，大抵就是，愿意将姚雪作为战俘归还，同时陈伍洋的事只是误会一场，希望雍国退兵，不要再朝武陵进攻。
　　季汐听完，只是冷笑一声，转头向旁边的部下道：“将这些凉人全都拖下去，斩了。”
　　姚雪看他这样武断，感到有些诧异，同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便道：“雍国自古以来不斩来使，你连这都忘了么？”
　　季汐终于转过头，对上姚雪的目光：“怎么？看到我杀了凉国的人，心疼了？”
　　姚雪对季汐的反应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方看起来性情大变，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他有些气恼地上前两步，怒道：“你他妈在说什么？”
　　季汐似乎不欲与他多言，挑起一双眼睛瞪着他：“我只问你一件事。白羽还活着么？”
　　姚雪闻言，猛地顿住了。
　　“我不知道。”过了半晌，他低低地道。
　　这个回答似乎在季汐的意料之中，他冷笑一声，道：“人人都传你通敌叛国，传你和那祸世蛊王有染。看来此事果然不假。”
　　姚雪望着季汐，震惊得无以复加。过了半晌，他才颤着嗓子道：“我没有。”
　　“别人这般想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
　　季汐打断了他：““你带着两万兵力去了北地，可是没过几日，那两万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唯独你活了下来。而那之后，你又日日和那蛊王在一处，这些，可有半句是假的？”
　　姚雪盯着季汐的眼睛，焦急道：“凉国的人用了可以致幻的蛊，让军队大溃，又将我俘到了他们的都城朔安。这些日子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逃回来，怎么为他们报仇。”
　　他真诚道：“我知道你在乎白羽。你和他，都是我的副将，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会弃他于不顾，又怎么会叛国？”
　　姚雪的话似乎刺激了季汐，他一下子变得很激动，红着眼睛吼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骠骑大将军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副将！而白羽，”他的眼睛里满是痛楚：“白羽再也不会回来了！”
　　姚雪望着季汐，一时间僵在原地。
　　季汐说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稍别过头去不再看姚雪，稍微冷静了一些，又道：“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经下旨，无论死活，只要是抓住你的人，便可封万户侯。”


第18章 死斗
　　姚雪被几个侍从押着，关进了一座单独的军帐中。
　　季汐似乎是担心他会逃跑，特地调遣了一队精锐过来，专门把守这座军帐。
　　姚雪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一时间动弹不得。他听着帐外军营中的人声鼎沸，有些自嘲地想，不过短短月余，他怎么会沦落至此？他失去了部下，与亲友反目，还身中奇蛊，现在倒好，连母国也不要他了。
　　秋辰恨他怨他，说他害死了秋先生和师母，季汐也怨他，说他害死了白羽。有那么多人怨他，有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他的头上。
　　他原本可以一辈子待在家乡，是宁远帝要提拔他，重用他，让他年纪轻轻便当上骠骑大将军，身负重担，饱受各种非议猜疑；他为雍国东征西战，受过伤，流过血，他从来没觉得什么，可是到最后，他的项上人头，竟然成了别人封万户侯的筹码。
　　姚雪又想起季汐方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满是仇恨，和秋辰倒有几分相似。
　　他望着帐中摇晃欲灭的烛火，恍然间想起，季汐和白羽，关系一直都是很好的。
　　季汐不随姚雪出征的时候，多半是白羽随行。
　　他每到一个地方，不管当地风土人情如何，总要带点小玩意儿回去送给季汐。
　　有一回，他们路过一座城池，城中没什么特别，只是盛产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姚雪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倒是白羽，兴致勃勃地去铺子里买了一盒。
　　姚雪有点儿意外地问他：“有中意的姑娘了？”
　　白羽没有回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盒口脂收进了衣袖，道：“有个想送的人。”
　　后来，姚雪便在季汐那里也看到了一盒口脂。他当时很不能明白，为何他的两个副将都对口脂这么情有独钟，便有些困惑地对季汐道：“最近烟阳城里是在流行什么新的风尚？”
　　季汐有点儿诧异道：“将军在说什么？”
　　姚雪指指那盒口脂：“怎么你和白羽都喜欢买口脂？”他想了一下，又道：“白羽那日还特地跑到铺子里，说要赠予的人皮肤很白，要挑个鲜艳点的颜色。”
　　姚雪越说越摸不着头脑，又问季汐道：“他最近和哪个皮肤白的姑娘走得近，你可知道？”
　　季汐听了姚雪这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半天，才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小声道：“我哪知道他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小盒子很仔细地收进了袖子里，起身告退了。
　　正巧白羽从门外进来，季汐行色匆匆地往门外冲，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白羽眼疾手快扶了季汐的腰一把，朝对方微微一笑，正想说点儿什么，季汐却有点恼羞成怒地一把甩开他的手，跑远了。
　　白羽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困惑道：“这又是在闹什么？”
　　……
　　姚雪想到这儿，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但是很快又垂下眼来。
　　以前他看到白羽和季汐，总是会在心里默默地羡慕。他看着他们两个打闹，就好像是在看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什么，而那样东西却终究不可再寻见了。
　　可是现如今，在烟阳发生的这许多往事，竟也都像风一般，最后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对不住白羽的，也对不住秦洛，更辜负了他的那一支军队。他们敬他爱他，信任他，可是自己终究没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处。
　　至于秋辰，他更无法言说。无论是秋辰以前明媚的模样，还是现下他妖冶的模样，都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对方与他说过的话，对他做过的事，乐也好，痛也罢，总是向洪潮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他的心头袭来，令他辗转反侧，心神难安，还有秋辰背后的血海深仇，也总是压在他的心底，久久无法消散。
　　想到这儿，姚雪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等解药的三天药效一过，他都会被“两不离”的蛊虫啃噬心肺，心竭而死。所有的一切，也都自此而终。
　　-
　　转眼间已经过了两日，姚雪过得昏昏沉沉，并不知道时间，他隐约听到军帐外的守卫闲聊，说雍国的军队似乎进攻过几次，都被驻守在武陵的凉军挡了下来。
　　季汐的年纪还很轻，战场经验也不算很丰富，这次成了主将，姚雪能看出他其实有点儿力不从心，军营里的将士对他也没有心服口服。他和季汐的交情不浅，因此他心中明白，季汐上阵杀敌十分英勇，却并不是一个擅长运筹帷幄的人。
　　虽然季汐已经不是他的副将了，姚雪还是始终有点儿放心不下。
　　他有预感，一场大战在即。
　　是夜。
　　左右也逃不出去，姚雪正垂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却猛地听到外面一片嘈杂的喊声，随即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兵戈打斗的声音。
　　姚雪喊了两嗓子，没人应他，那些守在营帐外的守卫也不知所踪。
　　姚雪心想，这是凉军来夜袭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帐子便烧了起来。姚雪先前是被人绑在一根木柱上，现下那根木柱起了火，将姚雪身上的绳子也烧断了。
　　姚雪三两下拨开那些绳子，在地上迅速滚了一下将身上的火扑灭，赶忙逃到了帐外。那座帐子即刻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只见帐外一片火海，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雍国的许多士兵，而季汐不知所踪。
　　姚雪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士兵的尸体上，有一些细小的虫子，看上去极其熟悉，或者说，和他先前在白城战场上看到的蛊虫十分相像。
　　姚雪一瞬间明白了过来。前两日凉军只是修养生息，准备蛊虫，今日的夜袭才是重头戏。
　　那么秋辰应当就在附近。姚雪想到这儿，心中隐隐的有所期待，但是看着地上的尸首与化为焦土的大地，他的心中又感到十分愤恨。复杂的心绪一时间在心中翻涌，令他更加无所适从。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烧在木头上噼啪作响的声音。姚雪从地上寻了一把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猛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
　　他敛了气息冲上前去，却看见是几个受了伤的士兵，正彼此搀扶着往前走。
　　其中一个人伤得很重，没走几步就往下跌，姚雪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那几个士兵这才转过头注意到他。被扶起的那个人目光呆滞地转头望向姚雪，并没什么反应，倒是他旁边的人猛得喊起来：“他是……快！抓住他！”
　　姚雪还没来得起反应，便被一个士兵冲上刺中了肩膀。另外几个人也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姚雪惊惧之间，手一挥剑，一众人都被剑风掀翻在地，其中伤重的直接没了声息。
　　姚雪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军士，目光震颤着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是喃喃地念着“万户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又挣扎着爬上前来。
　　姚雪听着这个词，心神巨震。他难以置信地瞪视着这群人的丑态，最后猛得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天一直很阴，此刻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
　　姚雪跑了很久，直到体力不支，才堪堪醒过神来，一时间只觉得心乱如麻，在原地跌坐下来。
　　他跑得心如擂鼓，同时似乎有个声音正反复在他耳边说着，季汐说的都是真的，宁远帝用万户侯作为条件，四处缉拿悬赏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剧烈的耳鸣中回过神来，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争执的声音。
　　雨下的很大，带来的雾气十分遮挡视线。姚雪极目远眺，隐隐约约地看见季汐跪在地上，有一个人正站在他的背后，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姚雪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剑，大吼一声“住手”，向两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举着刀的人闻声一愣，刀堪堪停了下来。姚雪跑近才发现，站在季汐背后的那个人，正是顾星。
　　顾星的周围满是凉军，见状一下子涌上前来，将姚雪团团包围。
　　顾星不屑地瞟了姚雪一眼，嘲讽道：“从哪儿冒出的老鼠？将他拿下。”他说着又举起刀，作势要杀季汐。
　　姚雪一面奋力砍杀，看着顾星的刀就要在季汐的脖颈处落下。季汐满身都是血污，神色复杂地看着姚雪，眼里满是不甘，同时还有些许惊讶。
　　姚雪只觉得在那一刻全身血液都要回流，他猛得从一个士兵的手中夺了匕首，飞快地向顾星掷去。
　　匕首一下子刺中顾星的手，顾星吃疼，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受伤的手，终于停下动作，转过头瞪视着姚雪，狠狠道：“都退下。我要亲自了结他。”
　　一众士兵快速地退到了一旁，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两人围在内侧。
　　姚雪反手使了个剑花，将手中的剑向下一甩，剑身上的血溅了一地：“乐意奉陪。”
　　他话音未落，便高举着剑朝顾星砍去。
　　顾星接住这一击，横转了刀身向姚雪这边推过来。
　　姚雪在方才的围攻中受了伤，此刻稍微感到有些吃力。他放低重心使了个巧劲，将顾星的刀刃挑开了。
　　两人过招十数回合，难分胜负，两人的动作都极其地快，让人有点儿眼花缭乱。
　　顾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被姚雪逼得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一凛，又高举着刀，猛得向姚雪的面上砍来。
　　姚雪的反应极快，他略低下身，避开顾星的利刃，伸腿就是一个横扫，顾星攻势过猛，对姚雪的动作始料未及，被攻击了下盘，猛得向下倒去。
　　顾星毕竟是凉人，武功还是以力量为主，显得有些大刀阔斧。姚雪和他身量相仿，却灵巧了许多，他虽然先前受了不轻的伤，此刻还是占了上锋。
　　姚雪心下稍定，挑起眉有些得意地望进顾星眼里。他的眉眼生得很俊，打斗的时候更是显得神采奕奕。他越逼对方越紧，顾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接连向后退去。
　　姚雪见状，高举了剑，正想给顾星最后一击，手抬到一半，却猛然感到手腕处的经络狠狠地疼了一下。
　　不光是手腕，他全身上下的经络都在这一刻疼痛得如同被烧灼一般，令他一下子松了劲儿。
　　顾星见姚雪有破绽，便又迅速攻了过来。
　　姚雪一边勉力抵挡，一边在心中感到疑惑不解。按理说，解药的药效应当还没有过，为何他会感到如此不适？
　　难不成秋辰此刻正躲在暗处，对蛊虫做了什么手脚？
　　他用余光暗暗扫过四周，并没有看见秋辰的身影。
　　这时候，顾星一刀刺中他的腹部，姚雪吃疼，终于半跪在了地上。
　　顾星冷笑一声，将刀□□，架在他的颈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战斗的时候还敢分心，这便是你的下场。”
　　蛊虫的躁动越来越狂乱。姚雪被折磨得手上青筋暴起，他用手捂住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却也顾不得别的了，抬起头颤声向顾星问道：“秋……你们国师在何处？为何没有见到他？”
　　顾星握着刀的手一顿，有些玩味地望进姚雪眼里：“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何还要去想他？”
　　姚雪心下越发感到蹊跷，却只是瞪视着顾星，又问了一遍：“他到底在哪儿。”
　　顾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姚雪闻言一僵，狠狠地瞪视着顾星：“你在胡说什么？”
　　顾星却只是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姚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歇斯底里道：“你他妈究竟在……”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猛然间想起，秋辰曾经说过，除非他死了，否则姚雪身上的蛊无解。若他死了，届时蛊虫会躁动不安，爬遍中蛊之人的经络，令其痛不欲生。
　　这种症状，和自己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姚雪想到这儿，突然觉得一股无边的寒冷从头贯彻到脚，令他汗毛直竖，甚至差点跌坐下去。
　　他双目通红，手直接抓住了架在颈侧的刀刃上，血顺着手流下来，沾满了刀身，可是姚雪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抬眼望向顾星，眼底是滔天的狂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究竟在何处？”
　　疼痛从心口一直传递到四肢百骸，姚雪紧紧咬住牙关，咬得嘴唇鲜血直流。
　　顾星十分满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朝姚雪扔过来。
　　姚雪下意识地往一旁躲闪，那样东西最后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低下头仔细一看，却猛得僵住了。
　　掉在地上的，是一条被血染红的缎带。


第19章 决绝
　　姚雪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将那条缎带捡了起来。
　　顾星有些戏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是他的东西吧？是从他的袖口掉出来的。”
　　那条缎带被大片的血迹染红了，显得触目惊心，没有被血染上的地方呈现出有些泛黄的白色。
　　姚雪恍然间想起，这是他和秋辰重逢的那一天，秋辰用来绑二人手腕的发带。
　　他双目有些涣散地望着这条缎带，终于呕出一口血来。
　　顾星居高临下地望着姚雪，有些好笑道：“怎么？你和他相处不过数日，还处出感情来了？”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又道：“说起来，我也未曾想他会这么不中用，不过是受了点罪，便撑不过去了。”
　　话音未落，姚雪猛得暴起，一掌掀了架在脖颈处的刀，怒吼着朝顾星冲了过来。由于身受重伤，他用剑并不是很稳，没能一击砍中顾星的脖颈，却还是一剑劈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他目眦欲裂，对着顾星吼道：“是你杀了他！”
　　顾星原本得意洋洋，现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抬手按住鲜血直流的肩膀，十分恼怒地把姚雪一把推远，厉声道：“是他害死了自己！”他手上拿着兵器，朝姚雪缓步逼近：“若他乖乖听我的话，肯把你交出来，又怎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姚雪单膝跪在地上，腹部鲜血直流。他听了顾星的话，一时间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顾星，喃喃道：“不肯把我交出来？”
　　顾星嗤道：“他看重你，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他转了转眼珠，又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会弱成那样。他不肯把你送回雍国，制作蛊虫又需要他的血，他不愿就范，我便用了点儿特殊的办法。”
　　姚雪瞪视着他，几乎要发狂。
　　顾星望着他，不以为意道：“你不用那么瞪着我。我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我的国家。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雍国么？”
　　姚雪听了这话，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他垂下眼睛，有些默默地在心里道，国家。真是好一个国家。
　　他恨秋辰叛国，怨秋辰辱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他的身边，可是当他真的与秋辰再难相见的时候，他从来不曾知道，自己的心里会是这种滋味。
　　雨越下越大，雨水混着血水，自他的脸上流下来。
　　“他为你区区一个战俘便失了分寸，迟早也活不成。”顾星自顾自地说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只是轻轻一挥手，顷刻间便闪出几名士兵，将姚雪按倒在地。
　　顾星转过头来望着姚雪狞笑道：“我突然为你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死法。”
　　季汐从方才起就在一旁心急如焚，他被一众士兵按倒在一旁，厉声吼道：“凉狗！你们放开他！”
　　顾星没睬他，从袖口摸出一枚匕首，冷不丁朝季汐的心口掷去。
　　姚雪失声喊道：“季汐！”
　　季汐只是看着姚雪，慢慢地倒了下去。
　　顾星笑着看着这一幕，望着姚雪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带你回凉国。由你来当害死国师的罪人，再好不过。”
　　姚雪恨恨地看着顾星，他被蛊毒缠身，经络受损，又身受重伤，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
　　数日后。
　　凉国将军府。
　　姚雪整个人半梦半醒，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只觉得喉咙口干渴欲裂，全身上下的经络也疼痛得无以复加。
　　“水……有水么……”他嗓音沙哑，下意识喃喃道。
　　一碗水“啪”地一声放在了他面前。
　　姚雪眼睛还半闭着，也管不了许多了，直接端起那碗水便干了。
　　喝完水他觉得稍微好了一点，虽然难受，还是勉力睁开了眼睛。
　　……自己居然还活着？
　　姚雪想到这儿，心中一惊，猛得清醒过来，随即便被心中巨大的悲痛和愤恨淹没了。他拿着碗的手一抖，碗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秋辰。秋子吟。还有季汐。
　　身上经络的每一寸都在疼痛着，都在提示着他们已经不在了。
　　姚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被铁链子锁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在一间地牢里。
　　他抬起头，看见刚才来给他送水的人，是一名小厮。那人似乎很不耐烦，走上前来将地上的碎片踢到一边，对着姚雪骂道：“你喝便喝，做什么摔碗？找打是不是？”
　　姚雪闻言，目光一凛，一股愤怒顿时涌上心头。他的手并没有被束缚住，见那小厮离他极其近，登时便用手掐住了对方的脖颈，把人拎离了地面。
　　“我这是在哪？”他眼里的杀意明显昭彰，和先前判若两人。
　　那人被他掐得痛苦至极，哑着嗓子道：“这，这里是顾大将军府里的地牢。”
　　姚雪的身体并未恢复，能举起那名小厮，全凭一瞬间的爆发力。他愤愤地将人一把摔远，自己也跌坐回地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几个侍卫走上前来，用钥匙打开了狱门。
　　他们解了姚雪脚上的锁链，又将他的手用麻绳捆了起来，将人拽出了地牢。
　　姚雪自然不肯就范，奈何内力受损，身体实在虚弱，竟然没能将几人制伏，就这么一路被带到了将军府的院子里。
　　他被几个人按着跪倒在地，又有几个壮汉走上前来，拿着枷锁就要往他头上套。
　　姚雪左躲右闪，拼命摆着头不让他们得逞，一边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他虽受了伤，却依然难以制伏，好几个身量庞大的壮汉甚至都无法完全按住他。
　　姚雪心里满是痛，正处在发狂的边缘。这时候，一道有些粗犷的声音响起：“做什么？自然是游街。”
　　姚雪循声望去，只见顾星正缓步向他走来。
　　顾星穿着戎装，手里拿着兵器，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走近姚雪，先是十分玩味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害死了我们玄巫国师，可是凉国的千古罪人，我奉陛下之命，于今日午时带你游街，随后斩首示众。”
　　姚雪此刻已经被带上了枷锁，他本就处在虚脱的边缘，现下看起来像一只濒死的困兽。他一边剧烈地挣动着，一边朝顾星骂道：“分明是你害死了他！”
　　“请吧。”顾星没应他，只是淡淡道。
　　那几个大汉拖着姚雪，将他拽到了前院。
　　眼见就快到院门，姚雪使出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想要挣脱抓着他的人。他在一瞬间的爆发力极其强，抓着他右手臂的侍卫猝不及防，被他猛得掀进了院门口的池子里。
　　顾星原本走在最前面，他闻声回过头来，看见姚雪居然还有余力挣脱，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抬脚踹了姚雪的膝窝一下，姚雪一下子跪倒在地。
　　顾星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狠狠道：“将死之人，还在这儿挣扎什么？”
　　姚雪半跪在地上，抬眼十分不屑地望进顾星眼里。他的眉眼生得很深邃，眼里却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神采。他只是望着顾星，缓缓道：“没错。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等我到了阴曹地府，我第一个点你的名，让你下来偿命。若你不下来，那我便化为凶煞厉鬼，来你府上，索你的命。若不能索你的命，我便生生世世诅咒死你。”
　　他说着，眼里的光亮反倒是一点点的聚了起来。他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望着顾星道：“还等什么？请吧。”
　　顾星望着姚雪这副坦然的模样，心中却有着感到毛骨悚然。姚雪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可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戾气，让他没来由得想起了玄巫国师。
　　他一想到秋辰，便又感到心里一阵发毛，为了壮胆，他又对着姚雪大声道：“得意什么？等会儿到了地下，你那国师可未必肯见你。”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因你而死。”顾星说到这儿，似乎感到有些好笑：“当真是孽缘。”
　　姚雪恨恨地望着他，只觉得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一腔怒火又重新被点燃了。他全身动弹不得，便也没多想，直接用头向顾星撞去，给了对方一记狠狠的头锤。
　　顾星没想到姚雪会有此番动作，猝不及防被撞得吐出一口血来。他一时间愤怒到了极点，立刻拔出刀来，要向姚雪的脖颈处砍去。
　　姚雪只是瞪着眼睛，望着刀锋向自己砍来。
　　他恍惚间在心中想的却是，若一会儿到了地下，真见到了秋辰，兴许对方真的不会想要理会自己吧。
　　他和秋辰的相遇，曾经觉得是美梦一场，却没曾想，七年前没能相见的那一日，已然是梦醒时分。
　　姚雪慢慢地闭上眼睛，却迟迟没能等到脖颈上疼痛的到来。
　　只听将军府的大门被猛得推开了，紧接着顾星痛呼一声，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姚雪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只花纹鲜艳的蝎子正缠绕在顾星的手背上，他的手被咬出了两个血洞，血流不止。
　　与此同时，一道慵懒的声音自门后响起：“谁说我死了？”


第20章 霞光
　　姚雪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他此刻正跪在地上，脸上满是血污，看见门外的来者，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秋辰从门外走了进来。
　　秋辰今日竟然披了一件深红色的外袍，并且好好系着腰带，领口也拢得严实。他面白如纸，嘴唇鲜红，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妖冶至极。
　　秋辰挑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只是缓步走上前来，并没有去看姚雪，反倒是直接看向顾星。他的眼角绯红，眼底满是笑意，看上去十分魅惑，让人不寒而栗。
　　顾星向来高傲，他自恃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声音都有些打颤：“你，你……没死？”
　　秋辰只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并不作答。他不紧不慢地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把蛊虫，手轻轻一挥，那些蛊虫便飞向了站在姚雪周围的一众侍从。
　　那些人在一瞬间便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很快没了气息。
　　秋辰满意地看着倒了一地的尸首，慢慢地朝顾星走近了几步，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顾将军，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顾星定定地看着秋辰，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秋辰笑得越发妖冶，仿佛是遇上了什么欣喜至极的事：“能让我这个蛊王记挂着的，放眼这世间，总共也没几个人。”秋辰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抚弄着他那暗红如血的袖子，末了抬眸看向顾星，眼里杀意毕露：“我给你这份殊荣，你要怎么报答我？”
　　顾星一时间只是呆愣愣地望着他，似乎都忘记了说话。
　　秋辰见他这副样子，抬起脚踹翻了一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侍从，望着顾星笑道：“哑了？这次你的人，怎么这么怕蛊啊？”他作势点了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咂舌道：“上次那群死士呢？”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却已经换上了可怖的表情。他周身都环绕着一股可怕的戾气，眼里是彻骨的寒冰，看上去和厉鬼修罗别无二致：“让他们出来，我要一个一个，好好地感谢他们。”
　　顾星终于定了定神，直起身来，将腰间的配刀拔了出来，刀锋直指向秋辰，装傻道：“国师大难不死，是该庆祝一番，只是此事与我无关，又为何要来府上刁难于我？”
　　秋辰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并不多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门外又涌进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快步朝姚雪走过来，用剑三两下将他身上的枷锁都除去了。
　　姚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一旁默默地望着秋辰。他看着秋辰大杀四方，似乎比数日前他刚到凉国的时候更加狠戾阴邪，可是姚雪却只觉得心中的欢欣大过了其他一切复杂的情绪。
　　那些黑衣人应当是秋辰有意培养的死士，都是熟练用蛊的好手，不出片刻，便将顾星残余的近卫尽数除去，又将顾星团团围住。
　　秋辰见状，微微抬手示意，令那些人不要再动作。他缓步走上前来，先是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轻轻打了个响指，顷刻间咬伤顾星的那只小蝎子便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小蝎子慢慢地爬进了他的衣袖，秋辰又抬起手，指尖飞快地敲打起来。他那暗红色的衣袖随着动作翻动着，时不时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显得妖媚至极。
　　顾星的两只手在方才都被那只蝎子咬伤了，他跪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望着秋辰厉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秋辰好整以暇道：“我这人，从来不轻易救人，但也不轻易杀人。”他的眼睛里闪着狂乱的光：“我向来讲究公平合理，别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他。”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你欠下的血债，自然要血偿。”
　　秋辰说完，从袖口中又拿出了什么，向顾星掷去。
　　顾星还没看清秋辰朝他扔过来的是什么，就感到有细小的虫子融进了他手臂的皮肤里。
　　他猛得感受到一阵剧痛，那股痛楚腐心蚀骨，令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可是没过一会儿，那股剧痛居然慢慢消失了。
　　顾星此刻已经是冷汗津津，心中还感到十分诧异，便迅速站起身来，望着秋辰吼道：“你敢对我下蛊？”
　　秋辰抱着手臂，挑起一双漂亮眼睛，望着他笑道：“顾将军别慌呀，此蛊名为夜未央，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蛊，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作。只不过，每日一到傍晚，你的手臂便会抬不起来，届时疼痛难忍，一直痛到第二日天明。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快活得很呢。”
　　顾星闻言，惊骇至极。他将腰间的剑一把拔出，朝着秋辰狂奔过来。
　　秋辰见状，却只是眯着眼睛，敛了方才眼中的笑意，颇为蔑视地看向顾星。他站在原地，一袭红衣被风微微吹起，暗红色的衣摆在空中翻飞，让人一时间移不开眼。
　　他美目微抬，微微用余光望向一旁，顷刻间，几个蒙着面的死士便冲上了上来，将顾星的刀刃堪堪挡了回去。
　　顾星被一众人用刀架着按倒在地，一时间动弹不得。他用手勉力抵挡着刀刃，朝着秋辰怒吼：“放开我！”
　　秋辰又走上前来两步，他一脚踩在顾星的手上，居高临下道：“放心。我不杀你。现在让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秋辰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望进了顾星的眼里。他又注视了对方一会儿，才终于移开了脚，朝门口的方向转过身，淡淡道：“走了。”
　　姚雪一直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听见秋辰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姚雪自见到秋辰那一刻起，身上的蛊虫就奇迹般的停止了躁动，只是他身上受的伤接连数日没有处理，早已溃烂，此刻猛得快步疾走，立马传来一阵钝痛。
　　姚雪跟着秋辰出了将军府的门，秋辰一直在前面走得飞快，姚雪只看见他一头随着动作摇曳的长发和飘扬的衣袖，心下不禁有些着急，他快走两步，正想追上秋辰，却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朝他袭来。他下意识伸手制住那股力道，看见来者竟是方才给他解开枷锁的那个黑衣人。
　　那人正抓着他的衣领，用一双眼睛瞪视着姚雪，让人觉得莫名的熟悉。
　　“你做什么？”姚雪见对方迟迟不肯松手，有点恼怒地开口。
　　那名黑衣人冷哼一声，一把将自己的面罩扯了下来，露出自己的面容。
　　姚雪这才发现，这人居然是思乐。
　　思乐愤愤地盯着他，一张秀气的脸因为愤怒甚至有些扭曲，他一掌拍在姚雪胸前，虽然没用太多的气力，却还是让姚雪猛得退后了一步。
　　“主人和你去了雍国，怎么不出半月，就弄得这副模样回来？你可知，他受了多少苦？”
　　思乐声色俱厉，姚雪先是一愣，随即低垂下眼帘不语。
　　倒是秋辰，在前面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道：“思乐，住口。”
　　思乐有些不甘道：“可是，主人……”
　　秋辰打断了他，微微抬高了声音，对身后几个随行的黑衣人道：“行了，都退下吧。”
　　他微微侧过身，对思乐道：“顾星一定差人去给他的家族传信了。还有陛下那边，他肯定也要参我一本。你派人过去盯着，有事即时告知我。”
　　思乐不情不愿地点了一点头，又剐了姚雪一眼，和其他几个死士闪身走了。
　　黎明时分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便只剩下了姚雪和秋辰二人。
　　姚雪抿着嘴，慢慢地又朝秋辰走近了一步，他的思维还十分混沌，正勉力思索着想要说点儿什么，结果秋辰却突然向后倒了下来。
　　姚雪一惊，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一下子把人抱了个满怀。
　　他一把揽住秋辰的腰，秋辰一头如墨的长发披了他满肩。
　　秋辰此刻正好枕在了姚雪的颈窝，他微微侧过头，有些吃力地望着姚雪道：“我没事，你放开我。”
　　姚雪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气闷，他顾不得别的了，当即弯下腰去，一手搂着秋辰的腰，另一只手揽过秋辰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秋辰没想到姚雪会有此番动作，不禁小声惊呼了一声：“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他原本就没什么气力，此刻用力说了两句话，又咳嗽起来。
　　姚雪将他在手上颠了一颠，让人待得更舒服一些，有些无奈道：“都这样了，你就别说话了。”
　　他原本就混沌的大脑此刻就好像是煮沸了一般，一颗心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伤口的疼痛，还是旁的什么，跳得十分有力。
　　他从没如此紧密地抱过秋辰，并没有想到对方在自己手上居然是这么的轻。与此同时，他又感到原本那颗高悬着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似乎十分结实地跌回了腹中。
　　“若是难受，便睡一会儿。”姚雪又盯着秋辰冷艳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只是淡淡地丢了一句话，便抱着他慢慢向前走去。
　　眼下正是黎明时分，街道十分空旷，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姚雪走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细细回味过来，秋辰没有死，他甚至在此时此刻，比以往更加真切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姚雪的身上满是伤疤，腿也疼痛难忍，但是他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
　　两人一时无言。过了半晌，姚雪以为秋辰早就睡着了，没承想对方的声音突然传入耳畔：“你笑什么？”
　　姚雪一惊，低头望向怀里，却看见秋辰正用他那双美目，微微仰视着自己。对方纤长的睫羽有些不安地扇动着，眼角因为病气甚至有些绯红，那副模样显得比以往都要可亲，甚至让人萌生了一种想要好好保护的心思。
　　姚雪望着对方微微愣了愣神，过了半晌，暗中收紧了手臂，只是道：“我笑这朝霞，生得让人很是喜欢。”


第21章 认定（倒v开始）
　　国师府算是朔安城中比较气派显眼的建筑, 姚雪不多时便带着秋辰到了地方。
　　府里的人看见姚雪横抱着秋辰进来，都有些惊慌失措。姚雪没多睬他们，径直进了秋辰的卧房。
　　他将秋辰轻轻地放在榻上, 自己也俯身在榻上坐下来。
　　秋辰此刻已经是睡了过去，但是他睡得很不踏实, 额角全是细密的汗, 眉头紧锁着, 似乎很不舒服。
　　姚雪抬起手, 倾身探了探秋辰的额头，感到十分烫, 这才发觉对方已经发起了高烧。
　　姚雪轻轻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 便将秋辰的手拉过来, 伸出三指, 想要探一探他的脉。
　　他以前常去秋辰的课室偷听，几年下来，对医术虽谈不上精通，但是对一些浅显的医理和基本的诊脉还是略懂一些的。
　　他将秋辰的袖子轻轻挽起来, 露出手腕来, 却猛得愣在了原地。
　　秋辰的手腕上缠满了绷带, 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白色的绷带上此时已经殷红一片，想来是方才在顾星府上的时候便牵扯到了伤口, 让伤口近一步撕裂了。
　　秋辰……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姚雪颤着手将那些染了血的绷带拆下来，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秋辰从来都是纤尘不染的模样，后来就算成了祸世蛊王, 也没人能伤他到这个地步。
　　秋辰因为疼痛，躺在榻上左右摆着头，嘴里喃喃说着：“我疼，我好疼。”
　　姚雪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几乎快要被胸腔中奔涌的愤怒和心疼淹没。他强行压制住自己心里激动的情绪，抬手轻轻抚了两下秋辰的额发，放缓声音道：“别怕，很快就好。”
　　绷带之下的皮肤上满是细小的切割伤，却都避开了最关键的经脉。正如顾星所说，他们将秋辰捉住，放了他手腕上的血，以此来养蛊。
　　姚雪简单处理了一番伤口，将上面的污血都处理干净，换上了新的绷带。他照着秋辰最惯用的手法将绷带绑好，接着将三指搭在人的腕上。
　　秋辰的脉象湍急如沸，足以证明他的身体已经虚到了极处。由于多年炼蛊，他的内里亏空的厉害，同时又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调养过来的。
　　“看不出，你还挺懂医术呢？”
　　姚雪被吓了一跳，猛得抬头望去，发现是思乐无声无息地进了屋里。
　　姚雪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你要进来就不能说一声？”
　　思乐立马瞪了回来，理直气壮道：“我自然是不放心你和主人单独待在一处的，谁知道你这个无耻之徒会做出什么事来？”
　　姚雪闻言抿了抿嘴，似乎是懒得和他吵，只是朝思乐道：“你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如何回来的？”
　　思乐一听姚雪提起这件事，神色一瞬间黯淡下来：“是我去把主人接回来的。”
　　“我原本就不放心他，要和他一起去武陵，他不肯，说要我在国师府里留守，以备不时之需。后来听雍国在武陵有了埋伏，我不放心，便派遣了信鸦去武陵，最后信鸦却只带回来一根蝎子的毒刺。”
　　思乐顿了顿，又道：“那蝎子是主人贴身之物，若它出了什么意外，那主人也肯定身处险境。于是我用了三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武陵，跑死了好几匹马，还是没能赶上。”说到这儿，思乐已经是咬牙切齿：“他们把主人的手臂上的血几乎放尽了，见他快要没了气息，便把他丢在了武陵城郊外的荒山里。我跟着信鸦，才堪堪找到主人，那时候他还剩一口气，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姚雪听了，不禁捏紧了拳头。他沉默半晌，道：“晚些时候，我见了顾星那条狗，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思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盯着姚雪很认真道：“我也不知道主人究竟看上你哪一处，要对你这样百般相护。他既然已经认定了你，你便好好待他。若你再敢辜负他……”思乐说着，瞪向姚雪：“我绝不会放过你。”
　　姚雪听了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心道，秋辰对他这样执着，只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横跨着一道血海深仇，还存在着一个未解开的误会。秋辰并非认定了自己，只是尚有执念未解。
　　思乐见他半晌不说话，便有些急躁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姚雪默默盯着地面想了一会儿，只是抬起头望向思乐，苦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儿就别操心了。”
　　思乐闻言立马便十分恼怒：“你说谁是小孩儿呢？”
　　姚雪有些好笑地望着他：“你才不过十六七，怎么不是小孩？”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
　　思乐正想反驳，姚雪却打断了他：“你会煎药么？”
　　思乐原本还要辩上一辩，听姚雪这么一说，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跟着主人这么久，别说事煎药了，就算是有什么疑难杂症，我也是能治上一治的。”
　　姚雪听了这话，顺手拿了桌上的纸笔，潦草写了几笔，然后望着思乐道：“好，那你就按照我说的，抓了这些药材去煎。”
　　思乐听了这话，还有些犹豫，姚雪见状，又道：“还不快去，有我在这儿守着他。”
　　思乐一步三回头地推开门出了屋子。
　　姚雪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榻上的秋辰。
　　秋辰双眼紧闭，纤长的睫羽不安地颤动着。他的一头青丝铺了满床，看起来虚弱至极，却还让人觉得十分艳丽。
　　姚雪静静地盯着他沉睡的面容，在心中默然想着，秋辰认定的那个人，又怎么可能是自己。
　　-
　　玄德十八年，星彩镇。
　　这一年姚雪已经年满十六，听秋先生的课也有整整一年了。
　　时值三月，正是赏花的好季节，桃花开了星彩镇漫山遍野，所有人都想着去踏青，心思全然不在课堂上。
　　这一日，秋先生又讲了些令人犯困的礼义文法，把姚雪听得是半死不活，他昨夜熬得有些晚，课间休息的时候靠在案前直打瞌睡。
　　可是不知怎的，课室里却突然骚动了起来。姚雪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环顾四周，望向窗外的时候，瞳孔却在顷刻间微微放大了。
　　他的位置是靠着窗的，只是为了方便逃课，可是此刻秋辰正站在窗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秋辰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服，一头如墨的长发也用一条青色的发带在发尾处系了起来。他微微倚着那红木窗框，眼波流转之间似有光流过，动作一来二去，一朵廊下的桃花正好停留在了他的鬓边，此情此景，当真可入画。
　　姚雪和其余一众人已经看得呆了，而秋辰却浑然不觉，见姚雪看向自己，便又笑了一下，道：“醒啦。”
　　姚雪望着秋辰，只觉得脸上发烫，过了半晌才道：“你方才一直偷看我做什么。”
　　秋辰却仿佛更开心了，一双眼睛弯弯的：“因为你生得好看呀。”
　　姚雪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他有些羞恼地偏过头，没承想秋辰却倾身过来，在他的耳畔低声道：“等会儿下了课别走，就在此处等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秋辰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药草香，姚雪越发有些不好意思，便掩饰道：“你今日怎么想起来这边了？”
　　医修最近的课业似乎很是繁重，秋辰还要帮着母亲白椋调制草药，姚雪已经有好一阵没见到他了。
　　秋辰听姚雪这样问自己，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正欲说什么，只却听不远处课室中间传来一声清澈的女声：“子吟哥哥！”
　　姚雪转过头，顺着声音望过去，正看见坐在课室中央的方宛谦。一名小厮将什么东西递给了她，她接过东西，唤了秋辰一声，抿嘴朝他甜甜一笑。
　　课室里的一众人当即窃窃私语起来。什么“般配”“郎才女貌”，这样的词，全都传进了姚雪的耳朵里。
　　姚雪这才注意到，那小厮是秋辰的贴身侍从。与此同时，秋辰道：“宛谦将课业要用的东西落在住处了，母亲让我给她送过来。”他说完，朝方宛谦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姚雪看到这里，只觉得一颗心是沉了又沉，他无端端觉得有些气闷，就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情却又没法子解决，便猛得站起身来，轻轻推了秋辰一把：“好了，你事情办完了就快走吧，我还要补觉呢。”
　　秋辰本来还想再和姚雪调笑一会儿，姚雪却三番两次地隔着窗户把他往远推，表情还很是坚决。秋辰感到有点儿疑惑，同时还觉得姚雪这副样子很是好玩，便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姚雪在他身上推搡的手，笑道：“我可没逗你，怎么还恼了？”
　　姚雪心道，你是没逗我，你……
　　他想了半天居然也没能想下去，隔着那红木窗框看见秋辰此刻望着自己弯弯的笑眼，一下子又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
　　好巧不巧，这时候秋枫从门外走进了课室，见秋辰和姚雪隔着窗户推推搡搡，便咳嗽了一声，将书卷拿起来，道：“都在闹什么？上课。”
　　秋辰见状吐了吐舌头，对姚雪又说了一句“下学之后在课室里等我啊”，便转身离开了。
　　姚雪这才有些悻悻地坐下来，他又朝窗外望过去，只看见秋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对方摇曳的发尾和随着动作翻飞的青色衣袖，又令他微微愣了神。


第22章 偏私
　　姚雪有些闷闷不乐地在桌上趴了一整堂课, 时不时隔着人群打量方宛谦几眼。
　　他在心里想着，方宛谦才是秋辰的正经青梅竹马，人家从小一起长大, 白椋与方宛谦的家里交情也是不浅，真可谓是合适的很。
　　姚雪越想越气闷, 坐在左边的盛灵又好死不死来骚扰他：“哎, 我看你最近, 怎么总是盯着方宛谦？”盛灵说到这儿, 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小声道：“怎么？对她有意思？”
　　姚雪白了盛灵一眼, 没搭理他。
　　盛灵却不甚在意，又道：“等会儿喝酒去？”
　　姚雪道：“不去。”他以前倒也和盛灵去过几次花楼, 只觉得那些地方脂粉气太浓, 呛得他难受。更何况他和秋辰等会儿还有约。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盛灵和那些狐朋狗友走了，姚雪心里虽然有气，还是按照秋辰的话，在课室里留了下来。
　　课室的最后一个人前脚刚出门, 秋辰便走进了屋内。
　　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 慢悠悠地朝姚雪走过来, 脸上还笑盈盈的。
　　姚雪越发觉得他没安好心，只见秋辰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面镜子，举到姚雪面前, 笑道：“看。”
　　姚雪有点儿疑惑地望向镜子，然后一下子看见镜中的自己，右侧的鬓发处别了一朵颜色十分鲜艳的桃花。
　　姚雪望着镜子先是一愣，随即猛得把那朵桃花拿了下来, 却也没扔，只是把那朵花虚拢在手上，抬眼望向秋辰恼道：“秋子吟，你！”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趴在桌上睡觉，秋辰是趁着这个机会将一朵桃花别在了他的鬓边，还假装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还好他坐的位置偏，课室里的其他人看不见，要不然真是羞也要羞死。
　　秋辰见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藏不住地笑意：“别拿下来呀，多俊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拿姚雪手里的花。
　　秋辰微凉的指尖碰到自己的手，姚雪望着他，心中微动，一个侧身躲过了秋辰的手，将花举高了拿起来，故意不让对方够到。他虽然比秋辰小两岁，个头已经比对方高一些了，于是他望着秋辰，有些神气道：“那我倒想看看，你戴上这花是什么模样。”
　　姚雪说着就作势要朝秋辰逼近，秋辰反应也算快的，立马转了身，朝课室外跑，边跑边嚷道：“谁要戴这种姑娘家的东西！”
　　姚雪也顾不得别的，快步追了出去，和秋辰一同来到院中。
　　秋辰灵巧地很，左躲右闪在那几棵桃花树下穿梭，嘴里还一边嚷着：“你别追我了！”他向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姚雪见秋辰此刻居然有些羞了，脑中一时间竟只剩下要追上对方的念头，他脚尖一碾，稍微用了点内力，追着嫩粉中的那一抹青色，飞快地来到了秋辰的面前。
　　姚雪手上微微施力，一下子将秋辰拦在了自己与院中最为高大的那棵桃花树之间，然后将手里那朵桃花别在了秋辰的鬓边。
　　他满意地看了看秋辰，还将一缕垂下的鬓发别在了对方的耳后，微微笑了一下，道：“你更好看，你这叫俏。”
　　秋辰的脸有些红了，他少有的一言不发，偏过头不去注视姚雪，垂眼望着地上，纤长的睫羽像小扇子一般煽动着。
　　一阵风吹过来，树上的花瓣落了两人满身，姚雪望着秋辰，只觉得移不开眼。他抓着对方衣袖的手越收越紧，一颗心跳得飞快，脑袋里昏昏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辰也抬起他那双美目望向姚雪，眼里亮闪闪的。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姚雪的手腕，道：“长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澈的女声：“子吟哥哥！”
　　两个人闻声，忙不迭地分开来，秋辰飞快地将鬓边的桃花拿了下来，收进了袖中。
　　只见方宛谦提了个小篮子，朝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她见到姚雪，也唤了一声“长舒哥哥”，随后便转过头来，望着秋辰道：“夫人让我们中午下了学之后去后山上采药，子吟哥哥是忘了么？”
　　秋辰这才恍然想起确有此事，他又看了姚雪几眼，过了半晌，才道：“好，你先去门口等我，我去取些要用的东西，一会儿便到。”他说罢又转头望向姚雪，有些欲言又止道：“我先走了。”
　　姚雪见状，也不想多做停留，只是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课业要做”，便转身离开了。
　　姚雪心跳如雷，到了廊下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秋辰都做了些什么。可是他又有些愤愤地想，这也不能怪他，都怪秋辰三番两次地戏弄他。
　　只是……秋辰方才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姚雪心下有些黯然，怎么每次只要这方宛谦一出现，秋辰就跟着人家跑了。
　　方才课上那股憋闷的感觉又重回心中，姚雪百无聊赖围着家中的院子转了一大圈，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着，等回过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天空中阴雨密布，没过多久便下起了大雨。
　　他正好走到廊下，碰到拿着两把伞急匆匆往外赶的白椋。白椋老远见到姚雪，便急匆匆地唤了一声“长舒”，她仿佛舒了一口气，快走两步上前，将伞交给他，道：“下这么大雨，子吟他们都没带伞，是要淋雨淋出毛病的。你身上是有些功夫的，去后山也快，劳烦你将这两把伞送过去。”
　　姚雪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为了方便，姚雪直接走了屋顶，他撑着伞匆匆地在城镇中的屋顶上快步前进着，走到主街的时候，却突然有点犹豫了。
　　下了这么大的雨，秋辰定是要将外袍脱下来给方宛谦的，更何况后山上道路本就难走，再遇上泥泞不堪的小路，两人定是要互相搀扶的。姚雪突然很不能想秋辰那身一尘不染的外袍被沾上了泥点子的情景，一时之间竟然停下了脚步。
　　他余光瞥见自己脚下的楼房正巧是花月楼，想起盛灵肯定是在这里，竟然直接飞身下去，进了屋里把盛灵拽了出来。
　　他扯着盛灵又上了房顶，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盛灵原本正躺在姑娘堆里喝酒，一下子来到冰冷的雨里，连话都说不好了：“你，你，干什么？”他定睛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姚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小祖宗啊，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姚雪看都不看他，冷漠道：“我怕我等会儿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一头在山上撞死，就把你叫过来压一压。”
　　盛灵：？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到了地方，白椋方才与姚雪说了，秋辰和方宛谦要采的药在半山腰，于是他直接带着盛灵去了山腰上。
　　两人一人打了一把伞，盛灵此刻已经是气喘吁吁，他自然是没练过功夫的，呲牙裂嘴地跟在姚雪身后。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发现了秋辰和方宛谦。两人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底下，那岩石堪堪遮住了一点雨，雨还是将两人淋了湿透。
　　秋辰看见姚雪，眼睛都亮起来了，站起来挥手道：“长舒！”
　　姚雪眼尖，看见秋辰那件纤尘不染的袍子，果不其然披在了方宛谦的肩上，袍子的一角还沾了不少泥巴。
　　他越发觉得心中不快，深吸一口气，还是拽着盛灵走上前去，望着二人道：“你们没事吧？”
　　秋辰自然无从察觉姚雪的心理，只是摇了摇头，道：“无事。”他望着姚雪笑了笑，道：“还好你来了。”
　　姚雪却没有望进秋辰的眼中，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在介意些什么，只是伸出手来，也不知道伸向的是谁：“能站起来么？一起回去吧。”
　　秋辰抬手正要搭上姚雪的手，身旁的方宛谦却突然向他身上倒了过来。
　　姚雪见状，在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扶了方宛谦一把。
　　秋辰被两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望向方宛谦关切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方宛谦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柔情百转：“我没事，可能是淋雨受了冷。”
　　姚雪看了看方宛谦，确实是一副身体不适的模样。他方才扶住对方全然是凭借习武的本能，而且他的私心里并不想看到方宛谦和秋辰两个人靠在一处。
　　自己的腿脚是几个人里最好的，既然师母将事情托付给他，他就得把人好好地带回去。
　　于是姚雪蹲下来，望着方宛谦道：“我背你吧。”
　　方宛谦原本还盯着秋辰，闻言先是迟疑了一下，紧接着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道：“好。”
　　于是姚雪虚拢着方宛谦的腿，将她轻而易举地背了起来。他没多看秋辰，只是转过头对盛灵道：“你帮秋辰拿了东西，跟在我后边。路不太好走，你们小心。”
　　四个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一直跟在后面的秋辰突然痛呼了一声。
　　姚雪当即转了身，望向秋辰：“怎么了？”
　　秋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脚崴了。”
　　姚雪将方宛谦放下来，让盛灵搀着，自己快步走上前去，道：“我看看。”
　　秋辰却急忙按住自己的衣裳，不让姚雪看：“没什大事，你别看。”
　　姚雪蹲在地上，抬眼深深望了秋辰一眼。他方才因为种种复杂的心情，一直没有直接看向秋辰，此刻才发现，秋辰的鬓发全都湿了，尽数贴在脸上，他的眼睫上全是水雾，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被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十分可怜，让人徒然生出一股保护欲。
　　姚雪没理会秋辰，伸手径直奔向秋辰的脚踝。秋辰一把打掉他的手，坚持道：“你先别看。”
　　姚雪不知道秋辰究竟是怎么了，又拗不过他，无端端又觉得有些恼，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秋辰却转头对盛灵道：“盛公子，你先带着宛谦回去吧，剩下的路也不算难走，你直接带着她去找我母亲就好。”
　　盛灵似乎有些不明情况，有些讪讪地应了一声，背着方宛谦走远了。
　　姚雪见状，心中越发不快，便也不再坚持要看对方的伤，只是淡淡道：“你对宛谦还真是好。”
　　秋辰也少见地没了笑容：“我对她好？她分明没什么大碍，你不也是紧张的很，忙不迭地就要背她回去？”
　　姚雪听秋辰这么说他，登时便气恼了，索性道：“我就是紧张她，怎么了？谁见了漂亮姑娘不喜欢？”
　　秋辰却是用他那一双漂亮眼睛瞪视着他，不说话了。
　　姚雪自知失言，却碍于面子不知道如何挽回，一时间也僵在原地。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太阳竟然出来了。
　　秋辰一直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姚雪看他这副样子，终究是不忍，便把自己一身靛蓝色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人的身上，道：“好了，你不愿我看，我便不看了。”
　　他蹲下来，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能走么，不能走我背你。”秋辰闻言迟疑了一下，抬眼望向姚雪。姚雪看见对方的眼里居然水波荡漾，眼角也有一点红。
　　这莫不是哭了？
　　姚雪被这样的场景震撼的不轻，当即一句话便从嘴里溜了出来：“不想背，抱也行。”
　　秋辰原本还有点儿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先是抿了抿嘴，最后终于没能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0 00:29:17~2021-04-11 19:3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衣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良药
　　姚雪背着秋辰往前走, 天空渐渐放晴，不多时，天边竟然云霞万丈。
　　姚雪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红色的天空。
　　又过了半晌, 秋辰伏在姚雪的背上, 在他耳边饶有兴致道：“晓看天色暮看云, 下一句你可知道是什么？”
　　姚雪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眼皮：“你这是先生上身了么。”他嘴上说着, 心里却还是快速地想着下一句是什么，无奈他在读书这件事上实在是不怎么用心, 想了半天只记起后面似乎还有两句，并且都带一个“君”字, 便很认真地道：“君意在云, 我意在君？”
　　姚雪这句编得虽然不对, 但还算不错，秋辰听了先是一愣，随后便趴在姚雪的肩头咯咯地笑，笑了好一会儿, 才道：“对, 你说的对。”
　　姚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又不好意思问，便有些不满地讪讪道：“先生又没讲过这一句。”但是他看见秋辰这么开心，方才的所有不快竟然都一笔勾销, 心情也在一瞬间像这天空一般晴朗。
　　这时候，秋辰又附在他耳畔道：“长舒，我们下次一起去看朝霞吧？”
　　……
　　秋辰的这一句话在姚雪的耳畔重复了几次，声音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他终于猛得惊醒，坐起身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伏在秋辰的榻沿睡着了，而刚才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旧梦。
　　姚雪神色黯然地笑了笑，心中并不记得他们有没有再去看过朝霞了，总之，那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分开了。
　　他又默默地愣了一会儿神，最后想要站起身来，却猛然感到手上被什么东西牵住了。
　　姚雪有些怔怔地望去，却是看到秋辰白皙纤长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自己的手上，与此同时，他听到秋辰轻轻叹息一声，道：“阿娘，父亲，你们别丢下我……”
　　姚雪有点吃惊地抬眼望向秋辰，看见对方紧闭着双眼，皱着眉睫毛频繁扇动着，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样。
　　姚雪望着对方这副样子，心中又隐隐作痛起来。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拉过秋辰的手，想要将其放进被子里，结果秋辰似乎是感知到有人在动他，有些紧张起来，居然一下子扣紧了姚雪的手。
　　他额角全是细密的汗，蹙着眉又轻轻唤了一声：“长舒……”
　　姚雪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瞳孔猛得放大了，他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顾不得别的了，抓着秋辰的手，微微探了身，单手撑在对方的颈侧，虚伏在秋辰的身上，想要听清他口中的话。
　　结果好巧不巧，秋辰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秋辰刚刚醒来，神志还不太清明，他用自己那一双桃花眼有些迷离地望向姚雪，眼里一片水光。但是他望着姚雪近在咫尺的脸，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紧接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眼底渐渐涌起怒意，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姚雪也一下子反应过来，迅速从对方的身上撤下来，有些讪讪地坐回榻沿，摸了摸鼻尖，犹豫道：“我听见你……方才唤我的字。”
　　秋辰闻言一怔，随即别开目光，冷冷道：“怎么可能。”
　　姚雪听秋辰这么说，只是默然注视着对方。他发现秋辰眼角通红，脸上竟然有淡淡的泪痕，心里微微震颤，便又向他问道：“你方才都梦到了些什么？”
　　秋辰见姚雪将自己的表情都看了个彻底，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登时抬起脚朝姚雪踹去：“我梦见我太讨厌你了，做梦都想杀了你！”
　　姚雪坐在他的榻沿，秋辰这一脚正好踹在他胸前，姚雪眼疾手快，下意识抬手一把握住了人的脚。他听了秋辰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品出了什么一样，有些玩味道：“也就是说，你确实是梦见我了？”
　　与此同时，他抓着秋辰的脚，在心中暗暗地想，没承想，对方身量修长，脚倒是长得纤细小巧。
　　秋辰一时间被姚雪牵制住，似乎更加气恼了，他用力挣了几下，竟也没能把脚收回来，索性瞪向对方狠狠道：“你非要入我的梦，我有什么办法！”他说着气血翻涌，又咳嗽起来。
　　姚雪见秋辰这样难受，这才堪堪回过神来，也不再和他争辩，把人的脚放了下来，又把被子掖好了。秋辰隔着被子又狠狠地踹了姚雪一脚，将被子一拢，转过身不睬他了。
　　姚雪看着秋辰这一系列动作，不知怎的，只觉得有一股奇怪的痒意逐渐攀上了心头，让他有些口干舌燥。他强压下心中莫名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榻旁放了一只小炉子，上面正温着汤药，便知道是思乐方才来过了。
　　思乐应当是看两人都睡着了，不忍吵醒他们，便将汤药放在小炉子上温了又温。
　　姚雪想到这一层，觉得思乐平时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心思还真是细腻，不禁有些动容。他看着药的火候差不多了，便把火熄了，将药盛进碗中，抬眼望向秋辰。
　　秋辰听见姚雪的动作，此刻又回过身来，有些戒备地看向对方。
　　姚雪将碗举向秋辰，却又有些犹豫，他看到秋辰缠满绷带的手臂，似乎并不能自己喝药，便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作势要给秋辰递过去。
　　秋辰见状，不禁瞪圆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姚雪，仿佛对方手里端着的是一碗剧毒的东西，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你做什么？”
　　姚雪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手臂：“那难不成你能自己喝？”
　　秋辰被姚雪这话噎了一下，但是却依然用他那双漂亮眼睛瞪着姚雪，就像是一只警觉的猫：“我不喝。你先放那儿，等会让思乐进来服侍便是。”
　　姚雪却将勺子朝着秋辰移得更近了些，坚持道：“你就让思乐歇一会儿吧。这药温来温去的，药效都要没了。”
　　秋辰却依然没有喝的意思，但是他看着姚雪这副关切的模样，只觉得越来越疑惑，便又挑起眼睛冷冷道：“为何又要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
　　姚雪闻言一怔，把药放在一旁，沉默半晌才道：“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秋辰只是不以为然道：“我说过，你我之间恩怨未了，就算是阎王爷，也休想赶你下桌。所以，”他望向姚雪的目光依然冷冰冰的，还带着一丝怒意：“你大可不必为了你那点儿少的可怜的良心，在这里勉强自己。”
　　姚雪听了这话，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气闷，不禁握紧了拳，望着秋辰道：“秋子吟，你为何总是这样想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想起方才做的那一场梦，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姚雪垂着眼帘，又看到秋辰那条缠满了绷带的手臂，心里只觉得疼，又觉得闷，他抬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又怕把人弄疼了，最后居然下意识地捏了捏秋辰白皙纤长的手指，道：“你身子很弱，内里空虚得厉害，你自己知道么。”
　　秋辰被姚雪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弄得心头猛得一跳。
　　这是他们年少最亲密的时候留下的习惯，那时候两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没少拌嘴起争执，但是如果一方想要服软，总喜欢捏一捏对方的手指，再说上一两句好话。
　　年少时的日子犹如大梦一场，他们也曾经亲密无间，肩膀贴着肩膀说说笑笑，在不经意间十指交缠。
　　秋辰望着姚雪和年少时几乎一般无二的俊美面容，最终也没把手拿开，只是假装什么都没发觉，语气僵硬道：“我这破身子，左右也是没救了。”
　　姚雪方才给秋辰诊过脉，原本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得到证实，还是有些慌了神，他急道：“是不是因为炼那些蛊……”
　　他话刚说到一半，秋辰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的死活，说到底与你无关。若真要说，我死了，你便也自由了，到时候你岂不是高兴还来不及？”秋辰此刻已经坐起身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那件深红色的外袍，随意地披在了肩头。
　　姚雪越听越不能听，他只觉得心中闷得几乎发痛，与此同时，他看着秋辰伸手将那缎子一般的黑发拢在了肩膀一侧，方才那股奇怪的痒意又重新爬上心头。
　　于是他一把抓住了秋辰的手，脱口道：“那这自由，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句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第24章 僵局
　　秋辰冷不丁被姚雪握住了手, 正想挣脱，听了他这话，一时间也愣住了：“你说什么？”
　　姚雪刚才头脑一热, 自知失言，索性心一横, 把话说了下去：“既然你不许我死, 那凭什么我不能要求你活着。”
　　秋辰闻言, 只是用他那双漂亮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姚雪, 过了半晌，嗤笑一声, 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无言，又过了片刻, 秋辰冷冷地开口：“你打算握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姚雪闻言愣了一下, 却没有松开手, 他一手紧紧抓着秋辰的手，又倾身把药取了过来，淡淡道：“把药喝了。”
　　他知道秋辰此刻只会觉得自己有病，他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莫不是犯了什么毛病, 哪里出了问题。
　　秋辰又盯着姚雪看了一会儿, 仿佛遇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他的眼里晦暗不明, 但是面色却没有方才那么冷了，见姚雪没有抽手的意思，便轻轻勾了勾嘴角, 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模样：“你不松手，我怎么喝药？”
　　姚雪听他这么说，抿了抿嘴，最后终于把秋辰的手放开来了。
　　方才他是有些冲动了, 但是他也没想到，秋辰居然稍微妥协了一小步。
　　于是姚雪又端起药碗，把它慢慢地递到了秋辰手里。
　　秋辰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他接过碗，先是凑近闻了闻，秀气的眉毛却很快皱了起来。
　　正巧这时候，送晚膳的婢女敲了敲房门，秋辰将那药碗放下，应了一声。
　　那婢女低着头，不敢多看榻这边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餐食放在桌上，正想起身出门，不料秋辰却突然不冷不淡地开口：“思乐呢？叫他滚过来。”
　　婢女惊恐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去叫人了。
　　姚雪见状有点儿心虚，他毕竟不是医修出身，可是用于疗伤的药配起来并不算难，他还是可以肯定没有错的，便开口问道：“怎么了？这药有什么问题？”
　　秋辰只是盯着药碗，饶有兴味道：“思乐这臭小子，还学会在我眼皮子底下骗人了。”
　　不多时，思乐便进了屋，他仍然按照老规矩，站在屏风的背后，有点儿疑惑地问道：“主人？你找我？”
　　秋辰又道：“进来吧。”
　　思乐慢吞吞地走进房中来。
　　他先是戒备地瞪了一眼姚雪，然后才对着秋辰恭敬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秋辰轻轻用手指敲了敲药碗的边缘，抬眼望向思乐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思乐顿时感到寒毛直竖，他第一反应是有些紧张地看向姚雪，以为是姚雪给他的药方有什么问题，谁知秋辰接着道：“你这药里，有股很浓的血腥气，是你抓药的时候染上去的。”
　　思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秋辰在说什么了，但是他却有些固执地抿着嘴，就是不肯作声。
　　姚雪也有些疑惑地望向思乐：“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乐望着他们欲言又止，这时候，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思乐听了，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秋辰又瞟了他一眼，有些疼痛地抚了抚额角，慢慢站起了身。姚雪伸出手想要搀扶他，秋辰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怎么稳当地走向了门口。
　　姚雪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院中，老远看到一个少年，正不顾侍卫的阻拦，要往里院冲。
　　思乐见状，赶忙三两步走上前去，将他拦住，急道：“你醒了？怎么还出来了？你伤未痊愈，赶紧回房躺着！”那少年却一把抓住了思乐的手，厉声道：“我这是在哪？你们是什么人？”
　　姚雪又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个吵吵嚷嚷的少年的面容，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对方居然是季汐。
　　季汐也认出了他，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半晌，他才颤着声音道：“是你？”他似乎不愿意再叫姚雪“将军”，又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站在原处没有动。他的肩颈处缠满了绷带，此刻又隐隐地印出了红色来，应当是之前被顾星的匕首刺出的伤口，由于剧烈的动作又撕裂了。
　　姚雪却没多在意这些，只是快步走上前去，很用力地抱了一下季汐，望着他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地道：“季汐！你没死？”
　　季汐被姚雪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了，他很不自然地挣脱了姚雪，挑着一双凤眼望着对方问道：“我这究竟是在哪？为何你也在此处？”他说着又瞟了周围那几个侍卫一眼，语气不满中带着一丝傲慢：“这几个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让我离开这破院子半步。”
　　姚雪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秋辰抱着手臂缓步走上前来，挑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进季汐眼里，故意放缓声音道：“这位公子好生神气，不知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季汐转过头来，有些迟疑地望了秋辰一眼，对他上下打量着：“你又是谁？”
　　秋辰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在下不才，正是这府邸的主人。”
　　一旁的思乐听到这里，已经是冷汗津津，他深知秋辰是笑里藏刀，绝对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便赶忙小声提醒季汐道：“这里是凉国的国师府！你休要无礼！”
　　季汐听了这话，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一下子僵在那里，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姚雪看到这儿，欣喜之余也对现在的局面十分不解，便向思乐问道：“是你把季汐救回来的？”
　　思乐闻言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秋辰，看见秋辰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望着前方，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便只好讪讪地开口：“此人……是我救下来的。当时我去武陵城郊的荒山上寻找主人，看见这位公子倒在山脚，心口中了一剑，伤得很重。我见他还有气，便把他也救了回来了。”
　　思乐越说声音越小，又抬起头十分心虚地望着秋辰。
　　果不其然，秋辰终于转过头来望向他，眼里已经满是寒冰：“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把我教给你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思乐听了这话，忙不迭地跪下来。
　　“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秋辰淡淡道，声音里却满是令人无法抵抗的威压。
　　思乐有些不甘心地咬着唇，低声回答道：“遇人危难，为利可救，恻隐之心，人之大忌，唯有利益，万中其一。”可是，”思乐竟然一下子站起身来，望着秋辰，眼里满是不解：“他当时还有一口气，就躺在我的面前，我如何能做到见死不救！”
　　“那你可知，你救的是个什么人？若他是雍国的将领，你还救么？”秋辰似乎对思乐激动的模样无动于衷，面上毫无波澜。
　　“我知道他是雍国人……”思乐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季汐打断了。
　　“我的确是雍国的将领。”他缓步走上前来，眯着他那双凤眼，先看看姚雪，再看看秋辰，在两人面前来回扫视了半晌，最后颤着嗓子开口：“你就是凉国的国师？”
　　秋辰有些玩味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季汐却没应他，转过头来看着姚雪，眼里依然充满了愤恨：“你之前矢口否认，说你与他之间清清白白，现在你却与他站在一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姚雪看着季汐朝秋辰一步步逼近，便下意识地往秋辰那一边站得更近了些，有些无奈地开口：“事情并非像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一些。”
　　“冷静？那军队里死去的那些弟兄，还有白羽，又该怎么算？”季汐朝着二人咬牙切齿，眼里满是仇恨。他说到这里，不待姚雪开口，竟然趁思乐不注意，拔了他腰间的佩剑，直取秋辰的喉咙。
　　姚雪在一瞬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回流，他几乎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把秋辰一把拉进自己的怀中，用后背挡了季汐的一剑。
　　季汐没料到姚雪会为秋辰档剑，急忙将手上的剑往回撤，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刺中了姚雪的肩膀。
　　姚雪吃疼，他一面揽着秋辰，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劈手夺了季汐手中的剑，向后退了一步，怒道：“你疯了？”
　　季汐的底气似乎没有方才那么足了，但依然盯着姚雪气急败坏道：“事已至此，你还要护着他？”
　　周围的一众侍卫见秋辰有危险，纷纷涌上前来，秋辰却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定定地看着季汐，眼中晦暗不明，袖子里的小蝎子也缓缓地爬了出来。
　　“小子，你这几日，住的是我府上的房间，用的是我府上的东西，如今是我府上的人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应该用什么东西来报答一下我啊？”
　　“比如说……”秋辰薄唇微启，望着季汐似笑非笑道：“用你这条命来还？”
　　他话音未落，那只小蝎子已经迅速地爬上了季汐的脖颈，眼见毒刺就要刺穿他的喉咙。
　　“敢动我的人，找死。”
　　“等一下！”姚雪见状，忙不迭地出声阻止。
　　秋辰瞟了他一眼，让那只小蝎子堪堪停在了季汐的颈侧。
　　“你不要杀他！”季汐虽然做事莽撞，又险些伤了秋辰，但是他毕竟曾经是姚雪的副将，姚雪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他死。
　　秋辰转过身来，望着姚雪轻轻抬了抬下巴，眼底似乎还有些许愉悦：“我凭什么要听你的？给我个理由。”
　　姚雪望着秋辰那双艳丽的桃花眼，沉默半晌，终于缓缓开口：“你不杀他，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秋辰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什么要求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5 11:29:33~2021-04-17 13:5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衣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下蛊
　　姚雪听秋辰这样问, 也略微迟疑了一下，但他知道秋辰是真的疯，若不即刻答应他, 恐怕他下一秒真的会杀了季汐。
　　于是他很认真地盯着秋辰道：“是什么要求，你说就是了。”
　　秋辰终于慢慢地把那只小蝎子收进了袖中, 向姚雪靠近两步, 十分暧昧地覆在他的耳畔, 道：“我要你, 做我的近侍。”
　　姚雪听见这个要求，先是愣了一下, 秋辰说话时口中呵出的气弄得他很痒，他略微向旁边移了一些, 望着秋辰疑惑道：“近侍？你不是已经有思乐了么？”
　　秋辰闻言, 朝姚雪十分暧昧地笑了笑, 挑起眉颇为戏谑道：“近侍也分为很多种，有思乐那种的，也有……”他说到这里，故意对着姚雪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神十分露骨：“也有可以干别的事的近侍。”
　　姚雪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秋辰指的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感到十分恼怒。
　　他避开秋辰盯着他的挑衅目光，冷声道：“那种事，你爱和谁做尽管去做, 找我做什么。”
　　结果秋辰面上的笑意却更浓了：“自然是因为将军你，在那方面，很行呀。”
　　姚雪听了这话，登时在心头一阵火起, 秋辰这是存心要调笑他，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秋辰心中分明是厌恶他的，断不会愿意和自己做那种事，却还要在这里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秋辰看着姚雪十分恼怒地瞪视着自己，觉得越发好笑，他撩了一下头发，将袖中的小蝎子又唤了出来，有些不耐道：“怎么？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动手了。”
　　季汐被周围的几个侍卫按在地上，望着这一幕，只当姚雪和秋辰二人当着他的面在打情骂俏，他费力地抬起头，望着姚雪骂道：“谁让你救了！我不稀罕！我懒得看你们在这儿肉麻，要杀便杀，别磨磨蹭蹭的！”
　　秋辰听了这话，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紧接着用极快的速度，一把掐住了季汐的脖子，冷声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姚雪见状，快步走上前来，很用力地抓住了秋辰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我答应你。”他眼里满是恼怒和不解：“你要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秋辰听了这话，也笑盈盈地看着他，只是眼底满是挑衅。两人互相看着，僵持了半晌，秋辰狠狠地把手从季汐的脖颈上撤了下来，又朝姚雪笑道：“将军，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姚雪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后悔什么，有些事做起来，总归不是我吃亏。”
　　与此同时，姚雪还是在心里暗暗警惕了起来，因为秋辰每次一叫他“将军”，便是要动真格了，等会儿还不知道有什么损招等着自己。因为说到底，秋辰是决计不会真的想要和自己……的。
　　秋辰被姚雪噎了一下，嘴上不服输道：“行啊，那等会儿试试。”他没再睬姚雪，转过头对侍从扬了扬脸：“把这个臭小子拖下去看牢了，没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房间半步。”
　　姚雪看季汐没事，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令他有些吃惊的是，秋辰居然还允许季汐住在客房中，而不是把人关进国师府里的什么地牢里。
　　那边秋辰已经转过头来，用他的一双漂亮眼睛瞪着姚雪：“你随我来。”
　　_
　　姚雪跟着秋辰穿过国师府里长长的连廊，前往后院。
　　时隔数日，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甚至对这个地方的厌恶都小了一些，还愿意去仔细打量一番。
　　姚雪望着连廊一侧的小花园，看见里面的假山和水池，总觉得没来由的熟悉。
　　他和秋辰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走在庭院的长廊里，恍然间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初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国师府上的陈设和布局，和那个他早已经不复存在的家，相似得让人仿佛置身梦中。
　　失神之间，秋辰已经把他带到了后院深处的一个小房间前。
　　秋辰在他身前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用一双眼睛瞪着他道：“等会儿进去了，别瞎碰东西。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会救你。”
　　姚雪没应他，只是深深看了人一眼，跟着对方迈进房门内。
　　一进门，他就被一种奇怪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那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非好闻，是一种掺杂了草药与血腥味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姚雪皱着眉用衣袖掩住口鼻，忍不住抱怨一句：“你这是杀了人以后，又把尸体泡进药里了么？还真是你现在的做派。”
　　秋辰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闭嘴。”
　　姚雪懒得和他争辩，环视四周，看见房间中放着满满当当许多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器皿，还都严严实实地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结合这股诡异的味道，这间屋子，应当是秋辰用来炼蛊的场所，而那些器皿中，盛放的应当全是蛊虫。角落还里有许多器皿都蒙着布，似乎是什么不能示人之物。
　　姚雪想到这儿，不由得大为厌恶，他本就讨厌那些毒物，架子之间的距离又十分狭小，他微微侧过身，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着，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秋辰的目标十分明确，两人最终在房间最深处的一个柜子前停下了脚步。
　　秋辰从柜子的最上层取出一个小碗，轻轻打开来，姚雪仔细一看，里面不是蛊虫，却是一碗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水。
　　姚雪微微蹙眉，不太明白秋辰的用意。
　　秋辰把姚雪疑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很有兴致道：“你以为我就只会用虫蛊么？”
　　姚雪听了这话，登时便十分警觉：“你又要给我下蛊？”自从上次秋辰遇险之后，他身上的蛊虫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可是昨日在顾星的府上再次见到秋辰之后，他身体里的蛊虫却变得一片死寂，仿佛不曾存在过，武功也能随意正常施展。
　　秋辰侧过身从另一侧的柜子上抓了些什么，放进了那只小碗中，那个小碗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很快变成了铁锈一般的暗红色。
　　秋辰将那只碗举起来，朝姚雪递过来：“把它喝了。”
　　姚雪站在原处没有动，望着那碗暗红色的液体半晌，抬起头对着秋辰有点好笑道：“你让我喝，我难道就得喝？”
　　秋辰偏了偏头：“你若不喝，我自有办法让你喝下去。”
　　姚雪心知秋辰不会善罢甘休，便存心试探道：“我已经答应了做你的近侍，身上又有两个蛊，你又有什么必要给我下新的蛊。”
　　秋辰笑道：“自然是有必要的。我之前几乎算是死过一次，所以你体内的那些蛊虫，早就已经没有用了。”他把碗放下来，又道：“罢了，我也料到你定是不会痛痛快快地喝下去的，那便只能用另外一种办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碗东西一饮而尽了。
　　姚雪十分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想到秋辰会自己喝下这碗东西，诧异之间，却猛然觉得左手指尖一痛。他低头一看，发现秋辰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匕首，将他的手指刺破了。
　　“你做什么？”
　　姚雪越发觉得诧异，同时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突然之间，他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只见秋辰抓起他的左手，张口含住了被刺破的手指。


第26章 心痒
　　秋辰轻轻将姚雪手指上的血都舔去了, 却没有立刻松口，只是用牙虚咬着他的指尖，抬起一双艳丽的桃花眼望着姚雪。
　　时值黄昏, 屋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但是姚雪却觉得秋辰那一双眼睛在此刻亮得让人心悸, 对方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几许得意洋洋的笑意, 让那张原本有些冷艳的脸显得越发俏丽。
　　姚雪在指尖被触碰的瞬间其实很想抽回手, 但是他又怕他的动作会弄伤秋辰, 一时间便僵在了原处。
　　秋辰半是戏弄半是认真地把姚雪手上的血都添尽了，终于直起身, 望向对方。
　　他的嘴唇里侧沾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痕，唇色原本就红, 此刻染了血, 更是显得鲜红欲滴, 就像是画了咬唇妆，艳丽至极。
　　秋辰似笑非笑地舔了舔嘴唇，他挑起眼睛定定地盯着姚雪，最后缓缓地抬起手, 用手指慢慢地在嘴唇上抹了一圈, 将血晕开来。
　　姚雪看见秋辰此番举动, 在一瞬间只觉得气血翻涌，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全身的血液都向着下/腹处奔涌而去。
　　他一把抓住秋辰, 把人按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之间的空间十分狭小，两人原本就站得极其近，姚雪将秋辰的手禁锢在架子的夹层上，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他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 防止架子不会被推倒，一边将自己的一条腿卡进了秋辰的两脚之间。
　　秋辰的皮肤很白，此刻面上却一片潮红，他似乎觉得很热，或者是因为旁的什么，他微微喘/息着，朝姚雪挑衅地笑着：“是你要用这第二种方法的。”
　　姚雪此刻全身上下，从里到外，自内心深处感到一一股无法控制的燥热，仿佛要将他的四肢百骸燃烧殆尽。他心知是秋辰方才下的蛊已经开始起作用，手上的力道便越发地重：“你究竟给我下的是什么蛊？”
　　姚雪说到一半，又想起秋辰手腕上的伤，心中一惊，手上也猛得松了力道。他半是愤恨半是担忧地道：“你身子都虚成这样了，还敢下蛊？”
　　姚雪虽然撤了力道，秋辰却依旧懒洋洋地半倚在身后的架子上没有动。他望向姚雪，笑得很疯：“当然要下。不下这个蛊，你会听我的？下这种小蛊，费不了多少力气。”
　　“听你的？”姚雪听到这里，心一股深深的危机感顷刻间涌上心头。
　　秋辰得意洋洋地笑了一笑，又道：“你别这样恶狠狠地盯着我。等会儿等这蛊真正起了效用，我说什么，你便得做什么，若你敢说个不字，就等着被痒死吧。”
　　秋辰此刻似乎也很不好受，他微微仰着头喘着，显露出纤细而又白皙的脖颈，断断续续地说着：“这蛊名叫极乐蛊，放眼整个凉国，甚至是雍国，你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它是用南疆山林之中的紫霞草制成的，施蛊的时候，不一定要两个人都喝下这碗东西，只要将被操控者的血液混入药中，再由施蛊者喝下，两人便有了连结，此蛊就算是施成了。”
　　姚雪一时无言，只是愤愤地盯着对方。
　　“自此以后，凡是我命令做的事，只要你敢说个不字，便会觉得心口如同万千只蚂蚁爬过，痒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秋辰的心情似乎很好，眼底里满是愉悦。
　　姚雪听到这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秋子吟，你真是……”
　　“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这可比先前的那些疼痛，要有意思多了。”秋辰只是笑望着姚雪。
　　“有没有意思，不如现在就来试试。”姚雪沉默半晌，最后颤着声音开口。
　　他心下早已恼怒至极，不知道是蛊的效用还是旁的什么，他看着秋辰染了血的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只觉得自己的脑内就像是一锅已经几乎沸腾的水，再也找不到丝毫理智。
　　秋辰那张艳丽至极的脸，再配上他媚态横生的举动，让姚雪觉得十分可恶，又心痒难耐，就好像是自己有一样特别想要的事物，可是那样事物永远都是那样遥不可及，却总要三番两次地戏弄自己，让人狼狈不堪。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索性抬起手，一把揽住秋辰的腰，将人更加紧密禁锢在架子与自己之间。
　　他这些时日和秋辰的接触不算少，此刻手心触碰到对方的腰，却依然觉得心中有一道声音叫嚣地厉害。他自己也分辨不太清那道声音究竟是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秋辰外袍的面料价值不菲，触感冰凉丝滑，姚雪的手此刻很烫，可是强烈的冷热反差甚至让他更加地兴奋。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矮柜，心中微动，竟然用双臂搂住对方的腰，将人一下子抱离了地面，朝着矮柜的方向走去。
　　秋辰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后的架子因为两人的动作幅度很大，摇晃地十分厉害，此刻正要倒不倒，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用一条腿虚勾住了姚雪的腰。
　　姚雪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把人放在了矮柜上，又倾身挤进了秋辰的退/间。
　　“你做什么！”
　　一切发生地太快。秋辰此刻才堪堪反应过来，表情又羞又恼。他瞪着一双漂亮大眼睛，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姚雪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屋内越发地昏暗，光亮几乎全都要消失。
　　姚雪和白日里清冷淡漠的样子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可怕，就好像是看见了猎物的捕猎者，凶狠中又透着一丝渴望。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放在秋辰腰间的收得更紧了些，还轻轻抚了两下，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肯定要说，放我下来，对不对？”
　　“我偏不遂你的愿。”姚雪此刻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改平时冷静清高的模样，甚至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威压。
　　姚雪又倾身上前，和秋辰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他生得剑眉星目，眉眼很是深邃，盯着秋辰看了半晌，最后微微笑了一笑，在捂着秋辰嘴的那只手上轻轻吻了一下。
　　“是不是只要堵了你的嘴，这蛊就起不了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真正的切开黑


第27章 夜色
　　姚雪说罢, 手的力道却没有松，他微微俯下身，朝着秋辰越靠越近。
　　他左手掩在秋辰的嘴上, 右手钳制着人的双手，以防对方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秋辰蹙着眉, 挑着一双桃花眼瞪着姚雪, 眼里像是有一汪水, 看起来委屈极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索性又曲起腿，用膝盖朝姚雪的腹部顶过来。
　　黑夜放大了人的欲望与胆量, 姚雪眼疾手快，抬手抵住了秋辰的腿弯, 又将它们掰开了。他定定地盯着秋辰, 对方的眼睛里像是积满了水, 湿润地有些发亮。
　　姚雪望着他这样的面容，在一瞬间也有些恍惚。以前的秋辰，看向人的眼神总是温和中又带着一丝俏皮，就像是活泼的小鹿, 可是现在, 他的眼神里总透着寒冰和狠戾, 让人感到危险又难以接近。
　　姚雪想到这里，心情越来越复杂，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愣神之间, 他却看见秋辰的神色微动，紧接着手上便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
　　秋辰似乎，在自己的手上，舔了一下？
　　姚雪猛得把覆在秋辰嘴上的手撤了下来, 只觉得原本已经熄灭的心火又被点燃了，大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他不待秋辰说话，一把掐住了人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望向自己：“秋子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对着一个男人三番两次地做出这种姿态，是什么意思么？”
　　秋辰听了这话，瞥了姚雪一眼，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得以说话：“怎么？觉得恶心？受不了了？”他虽然受制于人，声音却依然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姚雪没应秋辰，只是定定地盯着对方，眼里满是血丝。他的手上收着力道，但也绝不能算轻，秋辰白皙的脸上不多时便出现了淡淡的红痕。
　　他看着秋辰艳红的嘴唇，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腹在人的唇上抹了一下，将那抹血痕一直到嘴角，又蹭到白皙的脸上。
　　秋辰的嘴唇很薄，但是用手触碰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很有肉感，姚雪用指腹又来回按压了几下，最后终于收回手，低头看向指腹，发觉上面也沾了不少红色。
　　秋辰被姚雪这般暧昧的触碰惊得睁大了眼，对方由于常年习武，手指很粗糙，上面有剑茧，弄得他又痒又痛。
　　他在一瞬间只觉得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恨，猛得一甩头，终于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你……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秋辰仍然有些气喘，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先前的神气和游刃有余。他顿了一顿，为了找回点威严，又挑衅道：“将军，你这是数日不近女色，饥不择食了？”
　　姚雪听秋辰这么问，先前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又重回心头。
　　秋辰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早已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带刺的模样。
　　姚雪垂着眼帘，轻声回了一句：“……我不近女色。”
　　“你说什么？”秋辰抬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疑惑地问道。
　　姚雪却没应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秋辰，抬起那只先前覆在对方嘴上的手，用唇轻轻吻了吻掌心，又将唇慢慢地移动到沾了血的拇指指腹处。
　　他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秋辰看了半晌，目光灼灼，又将方才的那句话说了一遍：“我不近女色。”
　　秋辰被看得一阵脸热，只觉得姚雪不知又犯了什么毛病，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最后猛得把人推开，站起身落荒而逃。
　　姚雪望着秋辰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心头的火终于慢慢地熄灭，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魂不守舍地穿过一排排架子，衣角不甚勾到架子上盖的布，将一整块布都掀到了地上。
　　姚雪惊讶地看见，布料之下，是数十个器皿，每个器皿中都装着黑褐色的蛊虫。
　　这些蛊虫看上去和先前他在北地所见到的别无二致，最令人诧异的是，架子上还贴了一张纸，这张纸极其微小，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见。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北地三月。
　　姚雪越发觉得蹊跷，这些蛊虫难不成真的和北地那一战有什么关联？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却还是毫无头绪。这个刺探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便忍着恶心，挑了其中最大的一只蛊虫，攥在手里，溜出了屋子。
　　来到院中，四下无人，秋辰也不知所踪。虽然已经是四月，但是天气却依然带着一股寒意。
　　姚雪心里一直在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十几日前思乐给他安排的房间。
　　门口没有侍卫，姚雪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也没有变，还是十几日前离开时的样子。
　　姚雪在窗前坐下来，寻了一只茶杯，将那只蛊虫反扣在了茶杯里，又撑着头沉思起来。
　　秋辰……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以前年少的时候，秋辰总是对他温言软语，可始终让人觉得若即若离。现如今，秋辰将自己视作仇敌，为何又要三番两次地与他亲近？
　　姚雪一边想着，一边望向桌案上的那面铜镜。
　　镜底流移着夜色，一轮皎月当空，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他的眼里。
　　姚雪借着皎洁的月光，猛然间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不由得苦笑一声。
　　今夜竟已经是十五了么？
　　……
　　翌日。
　　一夜浮浮沉沉，但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姚雪一早醒来甚至觉得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仆从都没有，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所幸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竟还记得给他放两身衣裳在桌上。
　　那两身衣裳都是玄色的，是姚雪不太爱穿的颜色，一件是面料丝滑的袍子，另一件是装饰比较简单的束腰劲装。
　　姚雪看着这两件衣服皱了皱眉，最后选择了那件黑色的劲装。由于习武的缘故，他向来喜爱行动方便的劲装，劲装常常会佩戴束腰，显得人更加英武。
　　姚雪对袍子总是敬而远之，他认为这种衣物最是华而不实。
　　但是，他恍然间又想起秋辰似乎是极其喜欢袍子的。数年前他便穿着一身白色的外袍朝自己第一次笑，后来他们重逢之后，他又隔着各式各样鲜艳外袍的袖子，对自己百般撩拨。
　　没人能把袍子穿得比秋辰更好看了。
　　姚雪站在镜前，愣愣地站了半晌，才堪堪回神来。
　　……这一早上的，真是失心疯了。
　　姚雪叹了口气，取了发带，将头发重新束成高马尾，快步走出门去。
　　他的目的很明确，直奔关压着季汐的院落。
　　他还有许多事要问季汐，也有许多事想要和季汐解释。
　　刚走到门前，姚雪正盘算着怎么躲开侍卫，没承想，门前一个侍卫都没有，门也四敞大开着。
　　只见秋辰正斜倚在门框上，手上把玩着他那只小蝎子。
　　他看见姚雪过来，微微勾起嘴角，笑道：“等你很久了。”他朝屋里扬了扬脸，很是愉悦地道：“一起用早膳吧。”
　　姚雪顺着秋辰的目光向屋里望去，看见季汐一脸抗拒地坐在桌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9 15:36:09~2021-04-22 11:5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衣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早膳
　　姚雪见状, 将信将疑地走进屋里。
　　屋子正中央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点，与其说是早点, 倒不如说是一桌子硬菜。
　　姚雪望着桌上的火锅，甚至还有炙羊腿, 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对着秋辰道：“你一早上又发什么疯？”
　　他顿了一顿, 又道：“这些能叫早膳？”
　　秋辰已经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望着姚雪笑道：“凉国的早膳就是如此，你们既然来了凉国, 就要入乡随俗。”
　　姚雪有些无奈道：“这些东西我就不信你能吃得习惯。你自己又不是凉……”他说到这儿，猛得停住了话头, 下意识地去看季汐。
　　所幸季汐只是闭着眼, 将头扭向一边, 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姚雪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秋辰不是凉国人这件事，此地应当只有他一人知晓。就算是季汐, 也还是能瞒就瞒吧, 别以后又生出什么事端。
　　秋辰那边听了他这话, 又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姚雪适时闭了嘴，也在桌前坐了下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三个雍国人, 血脉一个比一个纯正，在这里唱什么凉国的大戏呢。
　　结果秋辰在桌下把腿一横，直接用小腿撞了撞姚雪，冷声道：“谁让你坐了？起来。”
　　姚雪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秋辰的腿, 抬眼瞪向秋辰：“你到底想怎么样？”
　　秋辰用手撑着头，脸上笑咪咪的：“不想怎么样。你是我的近侍，自然是要服侍我用膳的。”
　　秋辰越来越明目张胆，腿甚至就要放到姚雪的腿上了。
　　姚雪一把抓了他的腿，从自己的腿上掀了下去，有些恶狠狠道：“别乱动。”
　　他依旧没有站起来，却猛然觉得心口突然开始痒了起来，真的好像有千百只虫子爬过一样。
　　秋辰依然笑咪咪的，倾身覆在人的耳畔道：“你再不起来，等会儿这蛊彻底发作起来，你在你那个下属面前，可能就一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姚雪看看季汐，又瞪了一眼秋辰，只好站起身来。
　　他一站起来，确实感到方才心口骤然而起的痒意慢慢消退了。
　　看来这个蛊和先前的同样凶猛，只要不听从秋辰的命令，即刻便会发作。
　　秋辰看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面色也冷了下来。他瞪了一眼姚雪，朝桌面上扬了扬脸：“把那只羊腿切了，肉剔下来。”
　　姚雪只道秋辰是喜怒无常，不与他计较，倾身将刀拿了过来。
　　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秋辰身上，现在才发觉季汐的双腿被绑在了椅子上，只有手是自由的。
　　那把切肉的刀钝得很，姚雪一开始还慢条斯理地切着，可是几乎什么都没有切下来。他心下恼怒，索性用上了剑法，硬是将一把小刀用出了宝剑的感觉，顷刻间便把骨头上所有的肉都削了下来。
　　他将盘子放到秋辰面上，把刀扔到一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了。
　　姚雪自小也是出身大户人家，向来都是别人伺候他，让他伺候别人，还真是头一遭。更何况他还是被人胁迫的，便越发感到恼怒。
　　秋辰看了一眼那盘羊肉，姚雪真可谓剑法高绝，每一片羊肉都切得大小整齐划一，看上去甚至不乏美观。
　　可是他却嫌弃地将那个盘子一把推远了，正推到了坐他对面的季汐面前。
　　秋辰又拾起了桌上的一颗花生米，用指尖轻轻一弹，解了季汐身上点的穴。
　　姚雪刚才还在暗自稀奇，季汐今日怎么一言不发，这才知道他方才是被点了哑穴。
　　季汐刚一被解开穴道，即刻便开始破口大骂：“你敢点我的穴！你这个不要脸的……”
　　姚雪听季汐这样骂，着实为他捏了把冷汗，他生怕秋辰被惹怒了直接杀了季汐，便直接开口打断道：“你别说了。省省力气吧。”
　　“你！”季汐气得瞪圆了眼睛，“他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我连说都说不得？”
　　姚雪听了一滞，正欲开口反驳，却听见秋辰冷冷道：“你对这个副将，可真是紧张地很哪。”
　　姚雪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副将？”
　　秋辰一哂：“他昨日想要杀我，就连拔剑的样子都和你如出一辙，再加上这不太聪明的脑子，不是你的副将又是谁？”说到这儿，他又笑了一声：“难不成是你的亲儿子？”
　　姚雪闻言一皱眉：“不要胡说八道。”
　　他听见秋辰这话，心知对方是看透了他的意图，知道自己是要保季汐，便索性道：“他年纪还小，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结果秋辰却好像更生气了，他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摔到桌上，挑起眼睛望向姚雪：“年纪还小？凡是雍国人，不论是男女老少，年岁几何，就算是天王老子，我照样不会放过！”
　　姚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季汐面前他不便多说，最后只是嗤笑一声：“可笑。”他越想越不能想，只觉得秋辰已经偏执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没忍住又加了一句：“方宛谦也是雍国人，你杀她不杀？”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先前两人是忘记了也好，是心照不宣也罢，都没人说起过这个名字。方宛谦这个人组成了他们年少岁月里十分重要的部分，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秋辰听见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盯着姚雪，眼神就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他怒极反笑，又瞪了姚雪一会儿，道：“很好，你还记得她。好极了。”他的手早已在桌下握成了拳，望着姚雪咬牙切齿道：“她，我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姚雪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沉默半晌，又开口道：“你知道她在何处？”
　　秋辰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是你在雍国还是我在雍国？我怎知。”
　　姚雪听到这儿，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自秋辰一家从星彩镇逃走之后，方宛谦和她的母亲方若也不知所踪。算起来，他和方宛谦也有七年没见了。
　　几人一时间无言，唯有火锅中沸腾的水在发出声响。
　　片刻之后，秋辰似乎冷静了些，他指了指季汐，阴沉着脸问道：“你和这小子是怎么认识的？”
　　姚雪迟疑了一下。
　　秋辰冷声道：“回答我。”
　　姚雪只好道：“七年前，我刚入烟阳的时候。”
　　秋辰听了，冷笑一声：“七年，真是好一个七年。”
　　他又转头望向季汐：“我和你先前未曾见过面，你这般恨我，是不是北地一战，你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军队里？”
　　季汐被他说中了心事，神色一僵。
　　秋辰撑着头不耐烦道：“快说。你若不说，我命人将这锅热汤灌进你的嘴里。”
　　季汐“呸”了一声：“你要灌便灌，在这耍什么威风。”
　　秋辰却微微一笑：“你若将此人说出来，兴许我能救他。”
　　季汐猛得顿住了，声音都有些打颤：“此话当真？”
　　秋辰却只是笑望着他：“或许吧。”
　　季汐听他这么一说，神色又黯淡下来。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信你的鬼话做什么。他不会活着了。”
　　姚雪听见这番对话，又想起昨日在后院小房间里看见的蛊虫，也感到有些蹊跷。他正想上前询问，却被几声门响打断了。
　　思乐走了进来，他看见屋内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瞪了一眼姚雪，又用很戒备的眼神望向季汐。
　　秋辰昨日的气似乎还没消，瞟了一眼思乐：“什么事？”
　　思乐半是心虚半是歉疚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在秋辰道：“陛下传召您入宫，还特意嘱咐了，务必低调。”
　　秋辰听了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等思乐退出门去，秋辰转头对姚雪道：你随我入宫一趟。”
　　-
　　不多时，两人便走在朔安城的主道上了。
　　凉王强调了务必低调，秋辰便没有叫人去套车，选择和姚雪步行前往，掩人耳目。
　　只是两人的长相都很显眼，又都是身量修长，走在路引人注目地很。
　　姚雪和秋辰并排走着，他是第一次走在朔安城的街道上，觉得有些新鲜。与此同时，他也觉得稍微松了一口气，方才有季汐在场，他夹在季汐和秋辰两个人中间，两个人明刀暗枪，对他虎视眈眈，让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下和秋辰独处，反倒轻松了不少。
　　朔安的街道虽然不如烟阳的开阔，却要比烟阳更热闹一些。相比较之下，街道的布置陈设也更喜欢用鲜艳一些的颜色，和他们的民族特色很是相配。
　　频频有姑娘向两人暗送秋波，姚雪不为所动，冷着脸一点波澜都没有，倒是秋辰先沉不住气了。他转过头，有些迟疑地望向姚雪，一改先前的嚣张：“你说你对女的没兴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姚雪莫名其妙地看了秋辰一眼，只当秋辰又犯起疯来，没理会他。
　　秋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骚扰他，过了半晌，姚雪有些在意，默默向身侧看去，却发现秋辰并不在他的身旁。
　　只见秋辰正站在一个卖香囊的铺子前，和做买卖的姑娘交谈甚欢。
　　姚雪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他心中既感到有些诧异，又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感动，就好像置身梦中，看见了原本永无可能的场景。他慢慢走上前去，想听听秋辰会说些什么。
　　姚雪听见秋辰扬着语调说：“姑娘，可有桃花的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男人一台戏感谢在2021-04-22 11:59:29~2021-04-23 12:5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衣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衣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飞月
　　姚雪听秋辰这么说, 微微怔住了。
　　他一时间停在原地，甚至开始期待做买卖姑娘的回答。
　　可是那姑娘却莞尔一笑，对着秋辰道：“桃花的花期早过啦。公子要不再挑挑别的香囊？”
　　她一边说着, 一边将一个浅紫色布面的香囊向秋辰递过来：“杏花的还有，年轻的姑娘们最喜欢这个了。”
　　秋辰闻言笑了一笑, 似乎不甚在意, 只是道：“行, 那就这个了。有劳姑娘帮我包起来, 我一会儿要送人的。”
　　姚雪看到这里，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他走上前去，望着秋辰道：“你要送谁？”
　　秋辰把那只香囊收进袖中, 眯起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睛, 朝姚雪一笑：“你猜。”
　　姚雪看秋辰这般做派, 心下了然，这香囊定然不是送什么正经人，只道自己方才的一片心是喂了狗，便一振袖, 快步向前走了。
　　秋辰又在那个摊位前磨蹭了一会儿, 才走上前来。姚雪转头望向他的时候, 秋辰正将什么收进袖子里。姚雪懒得在意到底是什么，正欲继续向前走，结果这时候, 肚子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
　　姚雪从昨日晚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早上又闹了一阵，这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确实是饿得很了。
　　秋辰从方才开始心情就变得很好, 这会儿笑盈盈地望着姚雪，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
　　姚雪身无分文，看着街边饼摊上的饼，实在是有些眼馋，最后只得向秋辰开口道：“你饿么？”
　　秋辰一直在等着人说这句话，听了便答道：“我不饿啊。”他想了一想，又道：“我又没做什么费体力的事，我有什么好饿的。”
　　姚雪就料到他是这个回答，抿了抿嘴，也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秋辰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往前又走了一阵，看见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走上前去，买了一根。
　　秋辰拿到糖葫芦，竟然流露出一点儿微不可查的兴奋感，他弯着一双眼睛，轻轻在第一颗山楂上咬了一小口。
　　糖葫芦上裹了一层很厚的糖衣，沾得秋辰嘴唇上亮晶晶的，看得姚雪一阵口干舌燥。
　　秋辰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吐舌头，皱着眉道：“怎么这么酸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补了一句，听起来很是失落：“我记得以前是很甜的。”他说罢，将那根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直接塞进姚雪手里，又向前走了。
　　姚雪下意识接过了秋辰手中的东西，望着那颗裹了厚厚的一层糖浆的山楂，只觉得关于这糖葫芦，似乎确实有什么深埋在心底不愿回想起来的事。
　　秋辰走在前方不远处，他今日穿了淡淡的紫色，一头墨发随着步伐摇曳着。姚雪又定定地望了人一眼，没再费神去细想，就着秋辰方才咬过的地方，又在那颗山楂上咬了一口。
　　果真是又酸又涩。
　　两人又沿着主道走了一小段路，不多时便到了凉国的宫殿门口。
　　凉国虽然不是什么大国，宫殿却依然十分气派，甚至不输雍国，还颇有自己的特色。
　　先前姚雪初来乍到，并未体察出太大的不同，现下经过观察才发觉，雍国的建筑大多肃穆严谨，尤其是王城中的建筑，更多时候是金色与黑色相间，但是朔安王城中却更喜爱用宝蓝、艳红等鲜艳的颜色。
　　他突然就想起来，秋辰现在喜爱穿的那些姹紫嫣红的颜色，莫不是入乡随俗？
　　姚雪正暗中思忖着，秋辰已经带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王宫中的长廊，来到凉王处理政事的幻乐宫。
　　立侍在门前的内官一看秋辰来了，忙不迭地快步走上前来请安：“陛下已经等候国师大人多时了。”
　　秋辰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知道了。劳烦。”
　　那内官有意无意地用目光来回打量姚雪，秋辰便转过头来对着姚雪道：“你就在此处等我，别瞎跑。”他说到这儿，眼睛一瞪：“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别怪我到时候救不了你。”
　　他说罢，没再理会二人，转身进了殿内。
　　内官听秋辰和姚雪说话的语气，再看看姚雪生得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心知两人关系不一般，也没敢多问，谄媚地朝姚雪笑了一笑，讪讪地退到一旁了。
　　姚雪百无聊赖地在殿前等了一会儿，门口的几个内官像是没见过活人一般，一直用满是窥探的目光暗暗盯着姚雪，看得姚雪浑身不自在。
　　秋辰进去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丝毫没有出来的征兆。姚雪在心里暗暗寻思着，这莫不是秋辰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方式。眼下虽然没什么人经过，但是保不齐等会就有什么贵人王爷跑到殿门口，到时候再撞见他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场面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姚雪想到这儿，快步走下了大殿的台阶，绕到了殿后的小花园里。
　　与其站在那儿现眼，还不如自己找点儿乐子。再者，这王宫里是否还有什么出人意料的线索，也未可知。
　　正是四月，本应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奈何凉国地处极北，花园依然只有零星的花苞。姚雪绕着假山转了一圈，感到有些无趣，正想离开，却听见假山后面的池塘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那道声音听上去伶俐活泼，姚雪离得很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便走上前去，想要一看究竟。
　　只见一个姑娘正站在池塘边，拉开弓向池塘对面的花苞练习射箭。
　　那姑娘生得十分英气，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眉目间却满是未经世事的神采飞扬。她的头上一左一右梳了两个发髻，显得俏皮又可爱。
　　她的箭很有准头，甫一出手，箭便正中目标，直接穿过了花苞。
　　姚雪虽然已经敛了气息，但是对方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来厉声道：“是谁躲在那儿？”
　　姚雪见状，不禁在心中暗暗惊叹，对方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绝。
　　于是他抱着手臂不紧不慢地从假山后走出来，淡淡笑了笑：“姑娘好箭法。只是，将还没盛开的花苞无情打落，姑娘未免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那姑娘看见姚雪的正脸，不禁微微恍了神。她身侧的侍女对着姚雪骂道：“你是什么人！也敢……”
　　侍女话说到一半，就被那位姑娘拦了下来。她转过头来，也朝姚雪笑了一下，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飞扬不羁：“我是个女子，怜香惜玉这种事，自然是留给你们男人来做。”
　　她坦荡地看着姚雪，偏了偏头又道：“你生得好看，我乐意和你说话。”她将手中的弓扔给姚雪：“来比试两下？”
　　姚雪接了她的弓，笑了一笑，心道，这凉国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是有趣。他寻了地上的一支箭，看见池塘对面的杨树上被风带下几片落叶，便拉满了弓，道：“那我们就比一比，能否射中飞落的叶片。”
　　他话音未落，箭便已经出弦，直取那片落叶，顷刻间正中目标。
　　那姑娘看得微微睁大了一双杏眼，愣了片刻，又转过头来，不服输道：“这有何难？”她从姚雪手里取过弓拉满，猛一发力，箭便离了弦。
　　姚雪抱着手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支箭最后没能射中叶片，只是擦着叶片，堪堪滑了下去。
　　小丫头见状，失落极了，嘴也撇了下来。
　　姚雪有点儿好笑地望着她：“你还小，急什么。拉弓的时候别拉得太满，力道重了反倒击不中目标。眼睛平视前方，背再挺直些，射中不是什么难事。”
　　那姑娘技不如人，倒也不恼，转过头来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很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姚雪稍微迟疑了一下，见对方心无城府，十分坦诚，便答道：“我叫姚雪。”
　　姑娘点了一点头，望着姚雪，一双杏眼弯弯的：“我叫凉飞月，你可以叫我飞月。”
　　姚雪听见这个姓氏，心下一紧，下意识向凉飞月道：“你姓凉，你是……”
　　凉飞月听了这话，十分自豪地挺直了腰：“当今圣上凉墨，是我的兄长！”
　　姚雪愣了一愣，在心中一哂：果不其然，还是碰见凉国的贵人了，还是地位极高的贵人。
　　一旁的婢女实在听不下去了：“公主殿下，您怎可随意向外人透露陛下的名讳？况且……”那名婢女有些胆怯地望了姚雪一眼：“他不会就是先前国师带回来的战俘吧……”
　　凉飞月听了这话不以为然：“什么战俘？我只道他是我的朋友。”
　　姚雪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小丫头，你和我认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你就认我当朋友，也不怕我是个坏人？”
　　凉飞月依然笑得单纯：“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我只相信第一眼的感觉。若是投眼缘，那便是认定了。”
　　姚雪闻言一怔。
　　许多年以前，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过了半晌，他道：“希望你能永远这样想。”
　　凉飞月还欲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飞月，你又躲在这里糟蹋花。”
　　竟是秋辰，从假山的另一边慢慢走了过来。他似乎在找什么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的衣服设计繁复，此刻不得不微微将下摆提起来，绕开难走的石子路。
　　秋辰刚一抬起头，便撞上了姚雪的目光，脸上的焦躁不安一下子便消失了，却又慢慢变成了恼怒与困惑。
　　凉飞月依然没能体察到二人之间的气场，兴奋地朝秋辰飞奔过去：“玄巫哥哥！”
　　秋辰瞪了姚雪一眼，望向凉飞月时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情：“丫头，陛下在找你，别总是一天到晚地野在外头。”
　　凉飞月撇了撇嘴：“我才懒得去见他，不过是让我学些诗词歌赋，女红刺绣，都是女儿家的无聊玩意。”
　　秋辰听了这话，笑了一笑，从袖口中摸出方才买的那个浅紫色香囊，递给凉飞月：“那我现在送你一样女儿家最喜欢的东西，你要还是不要？”
　　凉飞月很欣喜地将香囊收下来，望着秋辰笑道：“那也要看是谁送的。玄巫哥哥送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秋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转过头来冲着姚雪扬了扬脸，向凉飞月问道：“他是？”
　　凉飞月便和秋辰说了一遍方才的经过，还赞叹了一番姚雪的武功。
　　秋辰听到这里，轻轻勾了勾嘴角，深深看了姚雪一眼，转头又对凉飞月道：“你可得小心，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淡淡的，又恢复了人前那副阴郁的模样。
　　凉飞月有些不解，秋辰却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又说了几句话，把人打发走了。
　　凉飞月前脚刚走，秋辰便转过身来，阴沉着脸望向姚雪，眼里山雨欲来：“你就这么喜欢比你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杏花的花语：可爱伶俐的妹妹）


第30章 初吻
　　半个时辰以前。
　　秋辰警告完姚雪, 转身进了幻乐宫的殿门。
　　时隔数日未见凉墨，他的心中也稍微有些忐忑。这次他和顾星的事闹得满城腥风血雨，还不知道凉墨会作何感想。
　　秋辰十九岁那年和凉墨相遇, 而今已经过了七年。那时他在雍国走投无路，一直逃到凉雍边境的雪山上。长时间的劳累加上饥寒交迫, 使他倒在山脚下奄奄一息。他本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恰逢凉墨带着随从经过, 把他救了起来。
　　那时候也大约是四月, 凉国正在举办围猎，凉墨身子向来不好, 在老凉王的一众子嗣中排行最末，甚至没有上场参赛的资格。他心中憋闷, 便带着亲信, 到雪山附近散心, 恰巧就遇见了秋辰。
　　秋辰被凉墨带回来了府上，养好了伤，他心中感激凉墨的救命之恩，便用自己高绝的医术医好了对方的病。他只道自己是凉国被发配边疆的奴隶, 对身世绝口不提。
　　凉墨比秋辰小了两岁, 为人虽然有些怯懦, 但是却有一颗善良质朴的心。他对秋辰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两人无话不谈，在那段心如死灰的日子里, 秋辰多多少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在凉墨府上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后来，老凉王驾崩，众皇子夺嫡, 这件事原本应当和凉墨无关，他排行最末，身子又不好，没人会把他当做竞争对手。
　　可是凉墨身上毕竟流着王族的血，对渴望王位的人依然是莫大的威胁。就算他有心躲避纷争，抢红了眼的皇子们依然不想放过他。
　　于是，在一次中毒之后，秋辰来到凉墨的榻前，注视着凉墨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小殿下，你想要王位么？”
　　凉墨垂眼望着榻：“我不知道。”
　　秋辰朝他笑了一下，眼底满是癫狂：“若殿下想要，我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取来。”
　　后来，秋辰用蛊术，或明或暗，将阻碍凉墨上位的人尽数除去，手段酷烈血腥，不留丝毫余地。
　　自此，世上再无秋辰，只有玄巫国师。
　　凉墨刚登基的前两年，政事都是秋辰代为处理，凉墨很信任他，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先问一问秋辰的意见。
　　凉国常年积贫积弱，秋辰便将蛊术用于战争，为凉国开疆扩土。从那时候起，“蛊王”这一称号便名动天下，除了凉国血脉最为纯正的贵族，世上无人知晓蛊王的真实面目，只道他是凉国杀人如麻的修罗，心狠手辣，
　　秋辰原本以为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忘掉过往的一切，就这样站在权力的顶峰，心中再也没有一丝挂念。
　　可是人就算站得再高，也终究敌不过脚底的暗流涌动。
　　秋辰行事嚣张，平日不留情面而又手法酷烈，惧怕他的人多，想要他重重摔下来的人也多。王室里的人想要除去他，宗亲大臣中也鲜少有人愿意与他为伍。
　　后来，秋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凉墨也不是全然站在他这一边了。凉墨虽然平日对他依旧纵容，可是有许多事却不再过问他的意见，甚至对他暗中提防，存心试探。
　　两人之间早已心怀芥蒂，关系再难修复。
　　……
　　秋辰从很深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抬眼向前方看去，凉墨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
　　秋辰见了他，正要行礼，凉墨忙抬手制止：“你身上有伤未愈，不必多礼。”他说着，又示意秋辰入座。
　　秋辰还是将礼数做全，才坐下来。
　　“你的伤还好么？”凉墨一坐下来，便十分关切地问道。
　　秋辰下意识地把手收进了袖管。他在凉墨面前向来是强大的，更何况他也不愿别人看到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凉墨见状，也没再多问，只是道：“朕已经命人送了最好的金疮药到你的府上，你回去之后好好调养，切勿劳神。”
　　秋辰抬手行礼道谢，果不其然听到凉墨继续问：“你和顾星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凉墨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两个以前就算再不合，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顾氏一族代表了凉国最纯正的血脉，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势力。凉墨对秋辰纵容，对顾氏一族也很看重，向来是一碗水端平。
　　秋辰只是淡淡道：“顾星私下里养了一批死士，既能抵御蛊的威力，也能制蛊。只是他们的技艺尚不成熟，制作一些杀伤力强的蛊还需要我的血，便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凉墨听了，却目光一凛：“按理说，战争需要用蛊，蛊应该由你提供，顾星怎会与你起了冲突？”
　　秋辰道：“臣此次去雍国，并未准备大量的蛊虫，顾将军执意要打，便出此下策。”
　　凉墨听了，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玄巫，这不是你的处事风格。你从来不会以身涉险，做这样划不来的事。”他盯着秋辰，意有所指道：“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那个战俘？”
　　秋辰闻言，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盯着凉墨的眼睛道：“陛下知道臣不会。”
　　凉墨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七年了，朕从未见到你的眼里有光。你面上虽笑，眼神却从来都是黯淡的。”凉墨说到这儿，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不少：“可是最近，朕发觉你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望着秋辰恳切道：“玄巫，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秋辰微微一怔，过了半晌，只是滴水不漏道：“臣心中所愿，唯有大凉繁荣昌盛。”
　　他望着凉墨这副样子，心中微动，又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凉墨听见这个回答，心中失落，沉默片刻，只是道：“朕自有决断。”言下之意，不会有所偏私。
　　秋辰闻言，心中一沉。他又和凉墨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退了。
　　一切终究是不同了。
　　他想要的东西，这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能给，可是现如今，他却再也要不起了。
　　-
　　姚雪听了秋辰莫名其妙的质问，不知道对方又犯了什么疯病，有些恼怒道：“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秋辰抱着手臂，对着他冷眼道：“我不过进去半个时辰，你就忙不迭地来御花园里勾三搭四，还有什么可说的？”
　　姚雪听秋辰又这样曲解他，心下怒火中烧：“你自己买了香囊，还不是眼巴巴地就想要送人！”他越说越气：“我喜欢比我小的？你一天到晚做这个的哥哥，做那个的哥哥，还好意思来说我？”
　　秋辰似乎一下子被人戳到了痛处，双目通红道：“我做别人的哥哥，以前也好，现在也罢，说到底与你何干？你又是我的什么人，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
　　姚雪看着秋辰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只觉得可恶至极。他听见那句“你是我的什么人”，又听见秋辰提起以前，脑内“嗡”地一声，再也无法隐忍，直接抓住秋辰的手，将人一把按在了假山上，倾身堵住了对方的嘴。
　　“唔！”
　　秋辰没想到姚雪会突然这样，惊得瞪圆了眼睛，一时间都忘记了挣扎。
　　秋辰的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迷香气息，姚雪在此刻甚至觉得有些好闻，他在人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便撬开了对方的齿关。
　　秋辰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姚雪抬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腰，将人更用力地向假山上压。
　　秋辰一开始在他怀里扭着，很不老实，姚雪便更用力地吻他，直到秋辰的腰软了下来。两人都睁着眼睛注视着彼此，姚雪看见秋辰瞪着一双桃花眼，眼里又羞又愤，狠戾至极，不多时却又泛起了泪光，就像一只被剪了指甲凶巴巴的猫，便更加感到气血翻涌。
　　姚雪从昨天开始心里就憋了一股火，这会儿不但没消下去，还越烧越旺。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搂着人和自己贴得严丝合缝。
　　——他此刻正在凉国皇宫的御花园里，把他们国家那个人人惧怕的国师按在假山上吻。
　　这个想法让姚雪有些发晕，意乱/情/迷之间他抬手扣住了秋辰的手腕，用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刮了两下。
　　这个动作似乎激到了秋辰，他手脚并用，更加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最后终于挣脱了姚雪的禁锢。
　　两人都有些气喘，一时间只是注视着彼此，谁都没作声。
　　秋辰微微蹙着眉，眼里水波荡漾。他恨恨地瞪视着姚雪，不待人开口，便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他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正打在姚雪胸口上，姚雪吃疼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放开了他。
　　“姚长舒！你疯了！”秋辰抬手用袖口有些狼狈地把唇上的水渍擦了，赤红着一双眼睛怒道。
　　姚雪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越来越躁动。他堪堪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望着秋辰冷冷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同时在心中暗暗诧异，他先前只当秋辰是风月场上的常客，之前也总是游刃有余地撩拨自己，可没想到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对方的反应这般激烈。
　　莫不是秋辰……以前没被人亲过？
　　又过了半晌，姚雪觉得心火终于熄灭下去一些，便试探性地向秋辰问道：“这是你的……初吻？”
　　秋辰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
　　“这种事，做太多回了，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秋子吟你这是在玩火
　　感谢在2021-04-24 16:42:14~2021-04-26 20: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衣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花楼
　　秋辰抱着手臂, 有些好笑地看着姚雪：“谁会在意初吻这种无聊的事。”
　　姚雪闻言，不禁握紧了拳头：“无聊？”
　　秋辰见姚雪这种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难不成, 将军大人这么纯情，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亲过别人？”他忽然变得心情大好, 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还是说, 这是你的第一回 ？”
　　姚雪猛得被人说中了心事, 看着秋辰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登时便感到十分气恼。他别过头，颇为不屑道：“自然不是。”他想起自己刚来到凉国的时候秋辰的做派, 心中又是一阵气闷，便不服输地补了一句:“国师大人自是阅人无数, 我又岂能甘拜下风。”
　　说到这儿, 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第一回 , 确实是不记得了。”
　　秋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他似乎突然很生气，没再说话，又瞪了姚雪一眼, 一拂袖, 转身走了。
　　姚雪望着秋辰的背影, 只觉得心中一阵失落，同时又感到几分果真如此的无奈。
　　于是他加快脚步，追着秋辰的身影, 离开了御花园。
　　秋辰似乎心情很差，冷着脸在前面走着，两人一路无言，一同来到了宫门口。
　　秋辰抱着手臂叫人去套车, 冷冰冰地站在廊下一言不发。
　　姚雪心中诧异：怎么来的时候要掩人耳目，回去的时候却不用掩饰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疑惑地看了秋辰一眼。
　　秋辰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了然，对着姚雪冷声道：“看什么？”
　　秋辰面上虽然凶巴巴的，可是原本十分薄的嘴唇现在却有些肿，让人看了浮想联翩，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姚雪盯着秋辰的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他见秋辰像一只炸毛的猫，索性直接问道：“顾星那边有什么动静？凉王有没有为难你？”
　　秋辰被姚雪手上的动作弄得频频走神，又想起自己方才被压在假山上的情景，不多时耳朵便红了。他匆匆别过目光，口是心非道：“我们凉国的事，就不必将军大人费心了。”
　　姚雪还欲再说什么，车来了。
　　秋辰欠身钻进了车里，姚雪下意识地想要跟着对方上车，结果秋辰却一把将帘子放了下来，隔着布料冷声道：“谁让你进来了？在下边跟着车走。”
　　秋辰把帘子几乎甩到了姚雪脸上，姚雪自然也不能任对方在这儿撒气，没等秋辰收回手，便飞快地隔着帘子捉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地握了一下，以示警告：“谁想同你在一处了？”
　　他未等秋辰发作，便又把对方的手腕重重地放开来，倾身跳到了车侧。
　　车慢慢地向前走了，姚雪也跟着走在一侧。他听见秋辰在车上冷哼一声，把车侧的窗帘狠狠地拉上了。
　　姚雪懒得理会，垂着眼帘走了一会儿，脑中翻来覆去却想的全是秋辰的事。
　　自秋辰昨晚给他下蛊之后，却也没能真正成功地给他下过几次命令，让这蛊奏效。
　　他想到这儿，不禁勾了勾嘴角，心道，看来制伏一只炸毛的猫，不是只有顺毛摸这一种方式。
　　——按住他的爪子也挺有用的。
　　又行进了一段路程，秋辰忽然出声道：“停车。”
　　他们此刻正处在闹市区，人来人往车马不绝，秋辰坐的车又是皇宫里的贵族才能用的规制，一时间十分惹眼。
　　果不其然，车刚一停下，周围的人便纷纷侧目而视。
　　所幸秋辰只带了姚雪一人，其余的几个都是车夫和宫里的侍从，阵仗不算太大。
　　姚雪越发不明白秋辰这般惹眼做什么，抬眼一看，发觉眼前的楼宇不是别处，正是朔安城最大的花楼。
　　他一下子有些明白方才路人们为何要用十分惊悚的眼神看向这边了。
　　皇亲贵戚是断不能来到这种风俗场所的，就算想要来，也得偷偷摸摸地来，谁会像秋辰这么大张旗鼓地光临？如若被人发现，定是要被凉王问罪的。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伸手把车侧的窗帘拉起来，对着秋辰道：“你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在此处停下来现眼做什么？”
　　谁知秋辰却曼声道：“我见你做这近侍做得也不错，想要奖励奖励你。”
　　姚雪没听明白，疑惑道：“什么？”
　　秋辰只是朝姚雪眨眨眼：“怎么？太感动了？”他没再理会对方，掀起车帘走了下来。
　　秋辰衣着华贵，相貌又生得十分美艳，门口的老鸨见这架势，知道是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贵人，忙不迭地把秋辰迎进了门去。
　　秋辰虽然威名赫赫，但是知道他真面貌的人其实很少，平头百姓更是无从知晓当今国师长什么样，因此都只当是来了一位特别阔绰的富家公子，纷纷围在门口看热闹。
　　姚雪见状，心知不妙。秋辰和顾氏一族本就闹得你死我活，此处人多眼杂，这群人里免不了有什么细作，到时候再生出什么事端，只怕会十分麻烦。
　　于是姚雪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花楼前的几个小厮道：“让周围的人都散了，一会儿我重重有赏。”
　　那几个小厮见姚雪是秋辰的侍从，模样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便十分欢欣地应了一声，吆喝着把那群人驱赶了。
　　姚雪见状，这才稍微安下心来，也转身进了花楼里。他一进门里，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呛得咳嗽了一声。他闪身躲过几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姑娘，在人群中堪堪找到了秋辰。
　　秋辰抱着手臂，微微蹙着眉，看都不看身旁的人，那模样不像是来青楼喝酒的，倒像是来找人要命的。
　　老鸨难得看到这般稀客，笑得脸都皱了起来，她迅速清了场，把秋辰迎进了二楼的最里间，殷切道：“此间就是咱们头牌的屋子了，想必公子定是来见雅晴姑娘的吧？”
　　姚雪跟在秋辰身后，暗中拉了拉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你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结果秋辰却一把将衣袖从姚雪的手中抽出来，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放眼整个凉国，有谁能管得了我？”
　　姚雪被他说得一愣。从方才开始，他就不明白秋辰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似乎也不是因为被吻了，就是从某一个点开始。
　　秋辰没再睬他，转身进了屋里，看都不看那老鸨，淡声道：“就她吧。”
　　老鸨见生意做成了，脸上笑开了花，结果看着姚雪也跟了进去，不禁十分困惑道：“这位公子……”
　　秋辰丢下一句：“他和我一起。”
　　老鸨讪讪地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退了出去。
　　姚雪急道：“谁要和你一起！你要来这种地方自己来，别拖上我……”
　　秋辰打断了他：“我说了是奖励你，你心里定是高兴还来不及吧，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两人推推搡搡来到里间，看见一位姑娘正端坐在几案之后，手中抚弄着一把古琴。
　　那姑娘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真切究竟长什么模样。她身上穿着凉国女子的传统服饰，颜色很是鲜艳，发觉两人进来，并未起身，反倒是手腕一转，换了一支曲子弹奏起来。
　　姚雪一时收了声，默默听了一会儿，开口道：“《知江南》？”
　　秋辰也微微愣神，站在原地没作声。
　　一曲弹毕，雅晴才缓缓站起来，对着两人欠了欠身，道：“奴家来到此地这许多年，头一回有人听出这首曲子的名字。”
　　姚雪道：“你是雍国人？”这首曲子是雍国的民间小调，在南方一带盛行，断不会被凉人广为传颂。
　　雅晴听见姚雪这么说，眼里也流露出淡淡的哀凉：“奴家生在江南烟花之地。后来阴差阳错，被卖到了凉国。”她说到这儿，情绪不由的激动起来：“二位公子莫不是雍国……”
　　秋辰打断了她，冷言道：“早年游历所至，对这首曲子略闻一二罢了。”
　　雅晴见秋辰对此事讳莫如深，心知不可再问。她沉默半晌，又开口道：“二位公子似乎有心事。”
　　姚雪下意识地和秋辰对望一眼。
　　雅晴抬起头，正看见两人的对视。她这些年来见惯了风月场上的事，只觉得眼前这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缠绵中带着怨恨，眼神热切中又交织着欲/情，始终在追逐着对方。
　　都是身在局中的痴儿罢了。
　　于是她淡淡开口道：“你们二人早已心有所属，又为何要来这烟花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6 20:53:33~2021-04-28 12: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衣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罗帐
　　两人听了这话, 都微微一愣。
　　“心有所属？”姚雪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秋辰只是抿着嘴瞪着雅晴，眼里晦暗不明。
　　雅晴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目光，将琴又抚了一抚, 伸手拿过一匹锦缎，把琴身盖上了。她缓缓地站起身, 朝姚雪和秋辰行了一礼,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波澜：“有些事, 只能道破, 不能说破。”
　　姚雪心知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那个人是谁，此刻听见雅晴这么说, 还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与此同时，他又十分在意, 秋辰那个心有所属的对象究竟是谁。
　　难不成, 这么多年过去, 秋辰还是记挂着方婉谦？
　　亦或是秋辰来到凉国这些年，又遇到了什么良人知己，让他心心念念？可是姚雪被俘到凉国这些时日，并未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方才虽然与秋辰因为凉飞月的事置气, 但是他也看得出来, 秋辰只是把凉飞月当成妹妹, 平时照顾得多了一些。更何况，两人之间相差了将近十岁，断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情谊。
　　那么秋辰心中的那个人, 便只可能是他的青梅竹马，方婉谦。
　　想到这儿，姚雪只感到一股难言的憋闷和恼怒。于是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秋辰。姚雪一望向秋辰, 才发觉秋辰正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活像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者是欠了人几千两银子一般。
　　一回想起他们二人与方婉谦之间的往事，姚雪心中也不爽快得很，见秋辰这样气势汹汹地望着自己，便也语气不善地瞪了回去：“这么瞪着我做什么？”
　　姚雪越说越气，忍不住冷笑一声，挖苦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怎么，难不成，你心有所属的人是我？”他说到这儿，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同时心中又感到一片凄凉。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顺口溜出的这句话，这句话简直就像是自取其辱，还不知道秋辰会怎么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可是秋辰听了这话，却没有马上作声。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有些恍惚，竟然忘了反驳，只是有些慌乱地别开了目光。
　　姚雪见秋辰没有像往常那般伶牙俐齿，心中也感到有些诧异，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秋辰打断了。
　　秋辰将方才一瞬间的反常迅速调整了过来，转过头对雅晴冷声道：“退下。”
　　雅晴见状，朝二人十分得体地行了一礼，起身出了房间。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只当他是方才被自己的话恶心着了，又开始发疯，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秋辰没睬姚雪，径直来到屋子的中央。
　　屋子的正中间挂着一圈绫罗绸缎，这些轻纱围成了一片圆形的私密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块巨大的软毯，还有许多软枕靠垫。
　　这些物件五颜六色，都用彩色的丝线绣了各式各样的图案，颇有异域风情。
　　秋辰抬起手，懒洋洋地将那层罗帐掀起来，倾身进了帐内，斜倚在靠枕上。
　　隔着那层若有似无的朱色轻纱，姚雪看见秋辰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但是却显得轮廓更加立体，眉眼间增了一抹艳色，无端端地动人心魄。
　　秋辰一手搭在软枕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曲起食指，朝姚雪轻轻勾了勾，曼声道：“过来。”
　　姚雪看着轻纱后秋辰显得越发红艳的嘴唇一开一合，越发口干舌燥。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地走上前去。
　　秋辰此刻半阖着眼睛，仰头靠在身后的靠枕上，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他的睫羽纤长，像扇子般微微翕动着，显得妩媚又慵懒。
　　姚雪的脚步悄无声息，秋辰只当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便微微睁开眼，淡声道：“别忘了，你可是中了蛊的……”
　　秋辰话音未落，发现姚雪已经掀起罗帐，来到了他的面前。
　　帐子里本就空间狭小，两人又都是身量修长的男子，姚雪一进来，两人就快要贴在一起了。
　　秋辰半躺在软枕之间，姚雪就站在他的面前，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秋辰一会儿，然后作势慢慢地俯下身去。
　　姚雪微微弯着腰，伸手撑在秋辰右侧肩膀旁的靠枕旁上，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对方：“叫我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向秋辰靠近。
　　秋辰同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姚雪，直到姚雪的唇快要贴上自己的，他才微微偏开了头，用气音擦着姚雪的脸颊戏谑道：“自然是奖励你了。”
　　姚雪有些不解，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但是依旧没有起身。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吐息近在咫尺，姚雪又被秋辰身上的那股香气渐渐迷了心神。他闻了这许多次，才恍然发觉，秋辰身上的那股香气虽然浓烈，但是尾调却是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姚雪猛然间发觉，秋辰和自己，似乎对于桃花都有一种至深的执念。
　　秋辰对于那段过往……究竟是如何看待的？
　　姚雪愣神之间，秋辰突然拿起手边的摇铃，轻轻摇了两下。
　　不多时，房门便被打开了，方才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走进门来，殷勤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秋辰正十分妩媚地半躺在软毯上，姚雪则抓着人的手腕坐在一旁，两人的姿势很是暧昧。饶是在风月场上混了多年，那老鸨也没见过相貌这么出众的男子，一时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秋辰没应她，一把甩了姚雪的手，眼里满是笑意：“方才那个不行，再换一批来，”说到这儿，他指指姚雪：“具体要求，你问这位公子。人是给他点的。”
　　秋辰说着，转过头来望向姚雪：“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不管几个，都给你叫来。”
　　方才气氛旖旎，姚雪正有些心猿意马，听见秋辰这么说，登时便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心中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在心里暗暗自嘲，秋辰果真对自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姚雪越想越气闷，心中一动，指了指秋辰，转头对老鸨说：“那就找像他这样的。”
　　老鸨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
　　姚雪转头瞟了一眼秋辰，发觉对方的脸色果不其然阴了下来。
　　姚雪看了秋辰这副模样，心中说不上是好受还是什么别的滋味，又对老鸨道：“少废话，照着他的模样找。”他又转过头，对着秋辰挑衅地笑了笑：“怎么？是你说要奖励我的。任什么模样都能给我找来。”
　　“那我就好这一口，不行吗？”


第33章 失控
　　秋辰闻言, 脸色更阴沉了一些。他倚靠在软垫上，冲着姚雪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这个模样的, 是什么样的？”
　　那老鸨听了这话，也眼巴巴地盯着姚雪。她实在不知道, 秋辰这个模样的, 算是哪个类型。放眼整个花楼, 也找不出能和秋辰模样相仿的。
　　眼前的这位公子, 长着一双惊世绝伦的桃花眼，纤长的睫羽像小扇子一样轻轻翕动着。他的侧脸极其冷艳, 看上去甚至有些冷若冰霜，令人难以接近, 可是眼波流转之间又媚态横生, 似笑非笑, 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花楼里的女子，怕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姚雪被秋辰的话噎了一下，在心中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不太能描述得出对方的模样。
　　但是他今日存心要恶心秋辰, 便转过头对着那老鸨扬了扬脸, 十分不屑道：“他这模样的, 岂不是很好找？”
　　老鸨实在是感到很迷茫，对姚雪讪笑道：“还请公子明示。”
　　姚雪有些无奈道：“清纯，懂吗？”
　　老鸨听了这话, 实打实地愣住了。她又壮着胆子对着坐在罗帐里的秋辰打量了一番，妩媚是真的妩媚，冷艳也是真的冷艳，可是对方和清纯这两个字, 委实是毫无关系。
　　于是老鸨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无助地望向姚雪：“这位公子，您怕不是，对您的这位……朋友有什么误解。”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秋辰一眼，发现对方正凶巴巴地瞪视着她，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
　　姚雪故意没有去看秋辰的脸色，只是对着老鸨道：“那你就去找一头墨发的，穿着白衣服的。”
　　老鸨听到明确的指示，如蒙大赦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夺门而出。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间里的气压在一瞬间低得吓人。
　　姚雪终于转过头，迎上秋辰狠戾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用目光对峙着，过了半晌，秋辰冷声开口问道：“清纯？”
　　姚雪定定地盯着秋辰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吗。”
　　秋辰听了这话一愣。他垂着眼睛看向地面，过了许久，又猛得抬起眼睛望向姚雪。他蹙着眉，眼睛里满是水光，看起来竟然委屈至极。
　　秋辰没有像往常那般伶牙俐齿，他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慢慢地挤出一句话：“你觉得我以前很清纯？”
　　姚雪望着对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一时间甚至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称是，但是又总觉得，这样会暴露他年少时心中对秋辰的那点儿绮念，而且他觉得自己此刻一旦承认，秋辰绝对会一拳打过来。
　　于是姚雪避开秋辰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不记得了。”
　　姚雪嘴上逞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对方过去披着一头墨发，穿着一袭白衣的模样，早已深深地刻入了自己的骨髓。
　　秋辰听了这话，眼里的光又渐渐暗了下去。他收起方才突然而来的情绪，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望着姚雪狠狠道：“以后你在我面前，再敢提以前，小心我让你生不如死。”
　　姚雪自然是不吃这一套的，他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不是你让我点自己喜欢的类型么？那我告诉你，我就喜欢清纯的。”
　　秋辰望着姚雪，又是半晌没说话。他突然怒极，猛得扯住姚雪的领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这儿弯弯绕绕地和我打哑谜，你直说你喜欢方宛谦不就行了？”
　　姚雪被秋辰突然的暴怒弄得莫名奇妙。时隔久远，他根本就快要忘记方宛谦长什么样了，此刻看到秋辰这般反应过激，也不由得感到十分气恼。他反手握住秋辰停在自己领子处的手，厉声道：“谁他妈喜欢方宛谦了？”他越说越气：“是你忘不了她，总要三番两次地提起她！”
　　姚雪话音未落，突然感到嘴唇上猛得一疼。眼帘里映入秋辰那双生气的眼眸，但是对方很快就退了开来。
　　秋辰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秋辰眼角绯红，用一双漂亮眼睛凶狠地瞪着他，因为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气音狠声道：“闭嘴。”
　　姚雪抬起手愣愣地抹了一把唇，看见指腹上出现一抹鲜红。嘴角的血腥气让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将秋辰压进了满地的软枕里，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次，姚雪没有留丝毫的余地，他对着秋辰的唇又啃又咬，直把人的眼泪逼了出来。
　　秋辰被他咬疼了，发出“呜”的一小声痛呼，姚雪听了只觉得更加血脉/偾张，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
　　秋辰剧烈地挣扎了一会儿，腰就软了下来，他手上死死地抓着姚雪胸前的衣服，把那块布料抓得皱成一团。
　　就在他觉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人余光瞥见五六个穿着纯白衣裳，梳着一头墨发的姑娘走进门来，来到罗帐旁边。
　　她们措不及防看见帐中是这番情景，都掩着嘴发出一声惊呼。
　　秋辰正被姚雪压在地上，一头乌黑的头发像锦缎一般在软毯上铺散开来。他面色潮/红，喘/得厉害，身上价值不菲的袍子被弄得皱巴巴的。姚雪倾身挤在对方的两膝之间，把人压得动弹不得。他身上的黑色劲装也被秋辰抓得乱七八糟，但是其他地方还算整洁。
　　秋辰被几个姑娘弄得一惊，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姚雪，抬起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有些狼狈不堪的脸。
　　他越看那几个白衣墨发的姑娘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以前的方宛谦便也是这样的打扮。
　　于是秋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姚雪的胸口：“你要的人来了。”他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朝着姚雪骂道：“姚长舒，我不管你心里想的到底是谁！你好好看看，我是谁！都已经来了这种地方，你真是一时半刻都忍不了了么？唔！”
　　姚雪不待秋辰说完，竟然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了腿上，又倾身吻了上去。
　　他这一次吻得比以往都要深，似乎要把人吞/迟入腹。
　　秋辰被姚雪突然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他被对方吻了一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余光又瞥见帐外还站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姑娘，顿时感到羞愤不已。
　　他一手抵着姚雪的胸口，勉强换了一口气，朝那几个姑娘咬牙切齿道：“还不快滚！”
　　那几个姑娘如蒙大赦，像一群受惊的小鹿，忙不迭地推门而出。
　　她们走得很急，连门都没有关上，秋辰想骂一声“把门关上”，却又被姚雪掐着脸吻了上去。
　　这几日，两人多次提起方宛谦，姚雪心里一直隐隐的不痛快。
　　方宛谦是他多年以来的心结，每次从秋辰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他一向自诩自制力极高，也心知自己现下做的事不对，很不对，可是他此刻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秋辰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姚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愤怒，就好像是浑身上下都在被烧灼一般。
　　姚雪越发用力地搂着秋辰的腰，迫使对方骑/坐在自己身上。接吻的间隙，他贴着秋辰的嘴唇，用气音喘道：“怎么？羞了？国师不是风月场上的行家么？这点场面就受不住了？”
　　秋辰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他眼里满是泪光，掐着姚雪的衣领，恶狠狠道：“放开我。我命令你，放开我。”他说到这里，想到姚雪身上的蛊虫，终于镇定了一些。
　　姚雪感到他体内的极乐蛊几乎在一瞬间就发作了起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痒意一下子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秋辰一副得胜的眼神，感到十分不甘，猛得把秋辰再一次拽入怀中，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对方的腰。
　　秋辰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可是耳垂却红透了，姚雪越看越觉得好笑，索性侧过身，在人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秋辰吃疼，剧烈地挣扎着，他用手肘狠狠向后击去，恼羞成怒道：“姚长舒！你疯了！”
　　姚雪眼疾手快，一把挡下了秋辰的手臂，他强忍着不适，抬眼挑衅地望向对方眼中，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有些恶狠狠地低声说了一句：“早疯了。”
　　秋辰一时间只是蹙着眉看着姚雪。他在愤怒的同时，心中也感到越来越困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姚雪为何要放着一屋子的姑娘不要，执意和自己在这里耳鬓厮磨。
　　于是他抬起手，一把拽住姚雪的领子，用力到指尖泛白：“为什么？你为何要与我这般？”
　　姚雪抬手握住了秋辰放在他颈间的手，眼神就像在看猎物的狼一般。他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许你恶心我，就不许我恶心恶心你？”
　　秋辰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原本还尚存的一丝微乎其微的火苗终于熄了下去。他慢慢地放开了姚雪的衣领，狞笑道：“你觉得我们之间，只剩下恶心二字了？”
　　姚雪一边忍耐着极乐蛊所带来的滔天痒意，一边在勉力克制着对秋辰的欲/念，听了这话，只是道：“你如何看待我，我便如何看待你。”
　　秋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又笑起来。他的眼角绯红，泪光闪烁，看起来悲伤至极，几乎要发疯。
　　姚雪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听秋辰喃喃地念了一句：“若真是如此，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姚雪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就听秋辰又道：“既然你我彼此这般厌恶，那你信不信，我会给你下情蛊。”秋辰的眼眸里满是癫狂：“中了情蛊的人，若是无法得到施蛊者，副作用生不如死，几欲成狂。”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便四肢百骸，他瞪着秋辰，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敢。”
　　秋辰却只是望着他，笑而不语。
　　听见“情蛊”二字，姚雪只觉得心中被莫大的愤怒和悲怆所淹没了。说到底，秋辰既然会想要给他下情蛊，那么足以证明，在秋辰心中，两人并无半分真实的情分可言。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看着秋辰一副不为所动的挑衅模样，直接伸出手来，抓着肩膀把人按在了软垫上。
　　“你敢。”他哑着嗓子又重复了一次。
　　秋辰身上的淡紫色袍子随着动作滑落在一旁，肩颈处露出了大片桃红色的刺青。艳丽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显得妩媚又煽情。
　　他眼角含着泪，只是朝着姚雪狠狠地笑。
　　姚雪有些失神地望着秋辰，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抚上那片刺青。
　　姚雪的指尖很热，还带着剑茧，秋辰被他激得一抖，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地挥开了他的手。姚雪这才回过神来，正欲起身，没承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两人皆是一惊，急忙转头望去。
　　姚雪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站在门口的人，看起来分外眼熟，似乎是……消失已久的秦洛。


第34章 孑然
　　姚雪在这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心里一直是以为秦洛早已战死在了北地。
　　对方打扮成一副小厮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只不过托盘上的杯子盘子都被他摔在了地上。
　　他站在门口, 目光震颤地看见姚雪和秋辰纠缠在一处，张了张嘴, 正迟疑着要不要喊一声“将军”, 就看见姚雪已经站起身朝他大步走了过来。
　　姚雪背对着秋辰, 朝房间的门口走过去, 一边朝秦洛使眼色，一边假装不悦地道：“怎么办事的？毛手毛脚的。出去。”
　　他顾虑秋辰发现什么端倪, 朝着秦洛用气音说了一声“国师府西北角”，便在秦洛困惑的目光中把门关上了。
　　姚雪回过身, 秋辰已经坐起身来, 将袍子拉回了肩头, 眯着眼睛朝门口看过来。
　　“哪来的蠢货？他都看见了？”秋辰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眼里杀意毕露。
　　姚雪生怕秋辰想对秦洛下手，赶忙说：“许是新来的，走错了房间。”
　　秋辰也懒得深究, 冷哼一声, 似乎不想再理会姚雪, 径直走出了房门。
　　姚雪三两步跟上秋辰，一边偷偷在人群中寻找秦洛的身影，一边穿过了大厅。两人的唇上都破了一处, 秋辰的唇又微微肿了起来，姚雪的嘴角也挂着伤，两人方才在房中做了什么，昭然若揭。
　　花楼里过来过往的人都频频对两人侧目, 不少客人看见秋辰，眼睛都直了。姚雪见状，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朝秋辰走近了一些，将人挡住了。
　　老鸨又谄媚地跟上前来，秋辰看都没看她，只是从袖口掏出一把金珠，随手一扔，在人群的吵闹声中扬长而去。
　　姚雪跟着秋辰又上了车，秋辰这次没有赶他，姚雪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自从方才看到秦洛以后，脑子里便乱成一团，北地一战时的场景又再现在眼前。
　　过了半晌，姚雪终于忍不住问秋辰：“先前在北地的时候，你们抓了多少战俘？”
　　秋辰被他问得一愣。他先是有些迟疑地望了姚雪一眼，随后赶忙别开了目光，没好气道：“还能有谁？就你一个。”
　　姚雪心中也料到秋辰不会说实话，但还是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你在北地的时候，攻下白城用的是什么蛊？”
　　秋辰听了这话，终于把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微微勾了勾嘴角，有点儿好笑地望向姚雪：“你这么问我，是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姚雪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认真道：“你自然可以选择，说还是不说。只是，若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我定会如实回答。”
　　秋辰闻言，半是诧异半是疑惑地望向姚雪。
　　姚雪只是道：“有些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侧过身来，面对着秋辰，看着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方宛谦。以前没喜欢过，现在也不在意。”
　　秋辰听了这话，目光一滞。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姚雪，对上对方灼热的眼神，便又慌忙避开了人的眼睛，低头看向地面。
　　姚雪注视着秋辰的侧脸，继续道：“还有，先生和你母亲的事，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在这儿对天发誓，我家是真的不知情。这件事颇有蹊跷，若你……若你愿意，我们再去查一查，将真相寻出来。”
　　秋辰听到这里，手已经紧握成了拳，他依然低头盯着地面，身上微微发颤。
　　他没有回答姚雪，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你，那一天，约我去天泉山，原本是有什么打算？”
　　姚雪听秋辰这样问，神色在一瞬间也黯淡下来。
　　他那一天既然约了秋辰出来，自然是有话要对他说的。
　　只是……一切都早已时过境迁，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车停了下来。
　　秋辰没有等姚雪的回答，他侧着身，一缕鬓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半边的脸颊，使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他微微顿了一顿，最后轻轻地开口：“我早已不信什么神佛了。”
　　秋辰没再多言，只是掀开车帘，倾身下了车。
　　姚雪在原地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小厮疑惑地前来询问，才走下车来。
　　姚雪默然回到房中，想着秋辰方才微微发着颤的模样，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七年的时光如同流沙逝于掌心，将两人越隔越远。现如今，姚雪不知道秋辰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也没有勇气去想，自己究竟给不给得起。
　　或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当年的事彻查一番，将真相还给秋辰。可是，他的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他不甘心只是如此。
　　时光难以倒流，人也无法变回过去的模样，可是姚雪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欲念只增不减。
　　房间在国师府的西北角落处，今日上午，他已经将这个信息传达给了秦洛，秦洛在这些事上向来机灵，姚雪相信不出几日，对方一定会想法子来见他。
　　姚雪坐在桌前，望着桌上倒扣的茶杯，回想起七年前的往事。
　　玄德十九年，烟阳城。
　　姚雪那一年十七岁，初入王城，面圣时因为提起秋辰犯了皇帝的忌讳，被罚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他那时候除了惶恐不安，更多的却是感到泼天的愤怒和悲伤。
　　他想去查秋辰究竟去了哪里，是被宁远帝藏起来了，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失踪，他即刻就想去查清楚，一刻也等不及，可是宁远帝把他关了起来，不让他离开王宫半步。
　　虽然居所十分华贵，吃食也给的是极好的，姚雪却有些悲哀地发现，宁远帝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强迫他忘记秋辰。不光是宁远帝，姚雪后来慢慢地发觉，他身边的所有人，甚至放眼整个烟阳城，都不会再有人知道秋辰了。
　　他每日只是坐在桌前，看着他买来的那只香囊，沉默地注视着白色布面上绣得有些粗糙的桃花。
　　时间极其缓慢地往前走着，第三十日的一早，房门口的侍卫在一夜之间尽数撤去了。
　　无人理会姚雪，他魂不守舍地走出皇宫，来到烟阳城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姚雪在内心深处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正视心中的那一道声音：秋辰，或许将成为他生命中再难追寻的一个幻影。
　　在那一刻，姚雪只觉得大脑里像是有数不尽的尖刀向他刺下来。日光照进他的眼里，姚雪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他恍然间透过指缝看见，眼前是一座花楼。
　　白日的花楼依然热闹，每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面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笑，看起来快乐至极，全然忘记了忧愁。
　　姚雪心中微动，半眯着眼睛，慢慢地走了进去。
　　他拒绝了那些穿得桃红柳绿的曼妙女子，只是要求道，要墨发白衣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秋辰的模样，等那群姑娘当真打扮成墨发白衣的模样，他又猛然觉得恼怒至极，将桌上的酒杯尽数扫到地上，让她们滚。
　　姚雪一个人坐在酒桌前，喝了一杯又一杯。他之前没怎么喝过酒，只觉得酒液辛辣刺激，喝下之后，整颗心都烧得难受。
　　他便是在那时候第一回 看见秦洛的。
　　秦洛比他小两三岁，那时候也就十四五的模样，正被人用藤条追着打。
　　姚雪昏昏沉沉地侧耳听了一阵，似乎是对方犯了什么错误，把什么不该放的人放走了。
　　他听了一阵实在觉得吵得很，便从桌前站起身来，来到走廊上，想让他们都滚远一点。可是一看到秦洛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突然就又不忍心了。
　　秦洛一双黑眼睛很有神，此刻正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姚雪，眼里满是恐惧。
　　姚雪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处境。借着酒劲儿，他劈手把身旁人手中的藤条夺了，又将秦洛拉到身边，拿出荷包，把里面的银子尽数倒在地上，语气强硬道：“这些够不够？他，我买了。”
　　那些人忙不迭地趴在地上去捡银子，姚雪便拉着秦洛出了花楼。
　　秦洛简直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有些懵懵地看着姚雪。
　　天色渐晚，太阳已经落山，空气中微有些凉意，迫使姚雪冷静了一些。
　　姚雪自己也没比对方大多少，他先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此刻摸了摸鼻尖，望着着对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垂着眼睛道：“我没有名字。我娘是花楼里的人，我记得……应当是姓秦。”
　　姚雪听到这里，有些迟疑道：“那……你跟着我了，你娘……”
　　秦洛和气地笑了笑：“她前几年被人赎了身去，早不记得我了。”
　　姚雪这才堪堪反应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洛却不以为意，向他行了一礼：“公子大恩，从今往后，公子乐意唤我什么，便唤我什么，我任你差遣。”
　　姚雪望着对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在偌大的天地之间，自己总算不是孓然一身。
　　他微微想了一想，最后道：“那你便叫秦洛吧。”
　　秦洛笑着应下来。
　　姚雪也朝他淡淡笑了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他们说你放走了什么人？”
　　秦洛听姚雪提起这事，又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轻轻点了点头。
　　他稍微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告诉姚雪：“先前花楼里有一位姑娘，她原本是打杂的，但是好像被哪位来花楼的公子哥看上了，她死活不同意，就被关在了楼上。那位爷与花楼里商定了价钱，三日后来接人。我没同那位姑娘说过话，只是负责给她送饭，有一日我发现，她的房间里满是银针和利器，我怕她寻短见，便偷偷将她放走了。”
　　姚雪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样复杂的人□□故，一时间只是默然点点头。
　　秦洛生性活泼，见姚雪性格好相处，便索性又道：“我从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姑娘，若公子能早一天来，兴许还能碰到她。他想了想又道：“公子这么好心，说不定……”秦洛说到这儿，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不往下说了。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微动，只是肯定道：“遇人危难，当救则救，理应竭尽所能。”
　　他说到这儿，轻轻勾了勾嘴角，抬手拍拍秦洛的肩膀，温声道：“走，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洛：善解人意，大方聪明的意思


第35章 故人
　　后来, 姚雪把秦洛带回来府上，刚一进门，他就被父亲姚季按住一顿毒打。
　　以前在星彩镇的时候, 姚季对姚雪的管教一直不甚严厉，因此姚雪多年以来对父亲一直是敬大于畏。可是自从出了秋辰的事, 姚季便更加小心谨慎, 对姚雪一再严苛责罚。
　　这次姚雪在殿前出言不逊, 被关一个月禁闭的事, 让姚季丢足了脸面，也让全家都吓得不轻。
　　姚雪越来越难以理解父亲每日都胆战心惊, 如履薄冰的状态，姚季对宁远帝的一举一动都怀揣着莫大的敬畏, 整个家时常笼罩在一片恐慌的气氛之下。之后, 就算姚雪当上了骠骑大将军, 也没能换回回家里的一丝心安。
　　姚雪每日只是上朝下朝，东征西战，他父亲的任职是朝廷里的闲职文官，他虽与父亲一起为官, 却形同陌路。姚雪的性子越来越冷, 最后家里的人慢慢疏远了。
　　他在很多时候都会想, 自己那个真正的家，在数年前，就已经永远葬在了星彩镇。
　　……
　　姚雪撑着头坐在案前, 想着以前的事，越来越感到烦闷。这次他被凉国所俘，又被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灾祸或许已经降在了姚家头上。
　　又或许, 他的父亲早已和他撇清了关系，保住了姚家上下的性命。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黑下来，姚雪没有点亮屋里的灯，只是蹙着眉，半阖着眼坐在原处。
　　他其实在许多时候都想不通，宁远帝为何会选择自己，为何把他推上那样高的一个位置。这一切的齿轮，在很久很久之前，似乎就已经错位了。
　　姚雪正无边无际地想着，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
　　姚雪不知道这个点会有什么人找他，迅速站起身走到门前，有些迟疑道：“谁？”
　　门外的人低低地开口：“是我。”
　　是季汐的声音。
　　姚雪先是一愣，随即便要去开门，可是季汐却马上出言阻止了他：“不必了，我说两句就走。”
　　姚雪听了这话，有些讪讪地放下手来。
　　一时间是无言的沉默，姚雪谨慎地环顾四周，透过房门上的雕花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季汐一个人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逃出来了？”
　　季汐闻言冷哼一声：“一群蠢货，也拦得住我。”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语气和善道：“若你真的有心逃出去，我不相信区区凉国的国师府能拦得住你。”
　　“是你自己的内心早已做出了选择。”季汐冷冰冰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屋里。
　　姚雪站在门里，抿了抿嘴，没有回声。过了半晌，他又问道：“你此番一走，是想去何处？”
　　季汐轻轻叹息一声：“故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走到哪算哪，随死即埋。”
　　姚雪听到季汐这样说，又想到了今日看到秦洛的事，还有炼蛊室里的蛊虫，恳切道：“你先别这么想。我觉得北地一战颇有蹊跷，白羽或许没有死……”
　　季汐似乎一下子被人戳到了痛处，猛然打断了姚雪的话：“你不配提他！你这么说，那位国师也这么说，你以为我当真还是四五年前的那个傻小子，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谁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什么把戏，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姚雪听了这话一愣，心里感到分外凄凉。他垂着眼看向前面，不多时又抬起头，望向门外的人影，沉声道：“季汐。”
　　门外的人身形一僵，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姚雪深深地望了门口一眼，开口道：“有些话，不论你相信与否，我还是想再说一次。”姚雪说到这儿，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我从未通敌叛国。来到凉国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想着，如何回去，如何替白羽，替秦洛，去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但是，这个仇，请恕我无能为力。”姚雪说着，朝门口深深地低下头片刻，轻轻说道：“对不起。”
　　“陛下疑心重，想要除去我，就算我在心里还认定自己是雍国的子民，可是没有人会再给我这个机会了。白羽的事，不论你相信与否，我都会尽力去查，还所有人一个真相。我能做到的，仅此而已。”他说到此处，只觉得胸里悲怆不已：“我不再是你们的将军了，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了。我没办法对你们负责了。我做不到了。”
　　“季汐，这世界上没有常胜不败的军队，也没有长久不散的宴席。我们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些的。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些早，你都还没有准备好。”
　　回应姚雪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姚雪以为人已经离开了，忍不住要去推开门的时候，屋外又传来了季汐有些滞涩的声音。
　　“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去南疆打仗，走到沙漠里，天热得要命，我们好几个人，我，你，白羽，还有秦洛，都渴得要死，最后分一袋水的事么？”
　　姚雪目光微动，却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处听着。
　　季汐似乎也没想要他的回答，只是继续道：“那袋水是你的，可是你却把它平分给了我们三个。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都觉得你是一个毫不偏私，无所欲求的人。可是那日看见你和那个国师在一起，我又觉得，是我想错了。”
　　姚雪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门外的季汐继续道：“一个人可以撒谎，可是他看向别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你对那位蛊王，你看向他的眼神，偏私也好，偏爱也罢，都是我从来没有在你眼里见到过的情感。”
　　“所以，我又如何能相信你说的话。”门外季汐的身影越来越低，他似乎依靠着门，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姚雪听了对方的话，心里久久不能平复。他将手轻轻贴在门上，过了好久，才涩声道：“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季汐只是坐在门外，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苦笑一声：“我今日来找你，原本是想……罢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姚雪听了这话，心下了然。季汐是来试探他的态度的，或许还想劝他离开凉国。
　　只是……若要离开，也绝不是今日，更不会是他一个人。
　　他想带着秋辰一起离开。
　　沉默片刻，姚雪又有些迟疑地问道：“我父亲，还有家里，他们都还好么？”
　　季汐知道姚雪素来和家里来往甚少，只是淡淡道：“姚大人无碍，自北地战败之后，他就已经向陛下请了罪，将自己幽闭府里。至少在我去武陵之前，陛下还没有下旨处置。”
　　姚雪听了这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感激道：“多谢。”
　　季汐只是道：“不必。”他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门抿了抿嘴，最后轻轻地开口：“将军，就此别过。”
　　姚雪听见这声许久未闻的“将军”，心还是猛得颤了一下。他赶忙把门打开来，可是放眼整个庭院，空无一人，只有一轮皎月挂在空中。
　　季汐已经离开了。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只好在廊下坐下来，抬头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坐了一会儿，姚雪仍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憋闷，他此时很想找一个人说一说话，或者是喝上一两杯，可是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秋辰的屋前。
　　姚雪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一旁的廊下似乎有什么声响。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流动的水声。
　　他转过头去，发现对方居然是思乐。思乐正蹲在廊下，用一个盆子里的水洗着什么。
　　姚雪有点儿诧异地走上前去，思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便有些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回盆里，冲着姚雪不客气道：“来得正好，你来洗。”
　　姚雪这才看清，盆里的东西，似乎是先前在武陵的时候，顾星扔给他的那条染血的发带。
　　姚雪先前一直保管着这条发带，后来在顾星府上缠斗的时候遗失了，没承想被思乐捡了回来。
　　思乐翻了翻眼皮，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不是你要做主人的近侍么？你这近侍，也太不称职了一点。”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在水里倒了些醋，你再沾点旁边的姜沫，总能洗尽的。”
　　姚雪懒得和他计较，蹲下身来接过发带，趁机向思乐问道：“你可知道这条发带是什么来头？”
　　思乐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晓，只知道主人平时会随身带着，晚上就寝时会将其放进榻边的匣子里。”
　　思乐这么一说，姚雪对这条发带的来头更好奇了。他从发带的末端着手，就着醋用力地搓了几下，上面的血迹果然褪去了一点。
　　然后他发现，布料的边缘，似乎有模糊的字。姚雪把发带拿得更近了些，借助月光看了半晌，一旁的思乐也凑上前来，他仔细看了一看，有些困惑道：“舒？”
　　那条发带的末端，用细线绣着两个细小的字，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易察觉。由于年代久远，第一个字已经全然看不清了，第二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实是一个“舒”字。
　　姚雪还看见，在早已褪色发白的布料边缘，隐隐透出了一抹靛蓝色。
　　他在一瞬间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
　　因为，这似乎是，他年少时候用的发带。
　　姚雪定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手里的发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猛得转过身，推门走进了秋辰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8 12:01:58~2021-05-20 12: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9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夜雨
　　姚雪走进屋里, 径直绕过屏风，来到了里间。
　　他环顾四周，发现秋辰正坐在榻边。他似乎刚刚沐浴完, 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垂在肩头，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天蓝色的外袍。
　　秋辰正拿着一块布巾, 低头将肩侧的头发擦干, 听见脚步声, 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来。
　　他看见姚雪, 眼里的不悦随即变成了惊讶：“是你？”
　　姚雪方才故意没有隐没气息，天蓝色衬得秋辰的肤色更白了些,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慢慢地开口：“我看见思乐在门外洗这个。”
　　他说着, 抬起手, 让秋辰看见他手上的那条发带。
　　说到这儿, 姚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这条发带是你的么？”
　　秋辰看见姚雪手中的发带，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愣了片刻，飞快地敛起惊讶的表情, 匆匆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道：“你拿我的东西做什么？还我。”
　　姚雪见状, 拿起发带的末端，指了指那抹微不可查的靛蓝色，对着秋辰道：“你平时不用这个颜色。以前你只用白色的发带, 而且，你的发带大多是束发尾的，长度对不上。”
　　秋辰将手中的布巾放下来，手紧紧地抓着榻沿, 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他避开姚雪有些灼热的目光：“你究竟想说什么？”
　　“秋辰，你为何一直收着我的发带？”姚雪一边说着，一边寻到发带上的那个“舒”字，将其抚平，放在手心上，低声道：“我所有的发带里，只有这一条上用细线绣了我的字，是你母亲绣的。”
　　“我记得，你也有一条，上面绣了你的字，是师母一并给的。我的这一条，在很久以前便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丢了，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没承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见到它。”
　　姚雪一边说着，神色柔和下来，又用指腹抚上那个字。
　　秋辰定定地盯着对方手上的那根发带看了一会儿，只是沉默不语。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模样，隐隐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数年前便碎成了粉的东西，又重新死灰复燃了。
　　他又朝榻旁走了几步，有些话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是道：“这条发带，为何在你这儿？”
　　姚雪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猜想，是他先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秋辰却抬起头来，用另外一个问题回答了他：“你可还记得，你这发带是怎么丢的？”
　　姚雪听了秋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又仔细想了一想，最后道：“……我不记得了。”他又想了一阵，依然没想起发带究竟是如何丢的，倒是从秋辰的话里察觉出，对方承认这条发带就是自己的，心中慢慢地品出一丝甜味来。
　　秋辰似乎早就料到了姚雪是这个回答，微微苦笑了一下，道：“罢了。”
　　窗外方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阴云密布，将原本的一轮明月尽数遮去了，不多时还传来隐隐的雷声。
　　秋辰少见地没有对姚雪恶言恶语，他低头望着榻沿，轻声道：“要下大雨了，你回去吧。”
　　姚雪看着秋辰突然有些落寞的模样，忍不住又上前了一步，有些困惑地问道：“究竟怎么了？”
　　过了半晌，秋辰终于抬起眼眸看向姚雪。他的眼眶通红，眼里水光一片。
　　一道惊雷响起，窗外一瞬间大雨倾盆。
　　秋辰定定地盯着姚雪，哑着嗓子开口：“是你自己，把发带落在我这儿的。”
　　他说罢，又偏过头，不说话了。
　　七年前。玄德十九年，星彩镇。
　　那时正是六月，也同样是像今日这样一个暴雨天。
　　秋辰一面听着廊下的雨声，一面坐在几案前，慢慢地研磨着草药。
　　忽然几声门响，秋辰便放下手中的器具，起身走到门边：“谁啊？”
　　门外传来姚雪的声音：“是我。”
　　秋辰赶忙把门打开来。
　　姚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有些狼狈地走进门来。
　　“怎么淋成这样？快把外袍脱了。”秋辰飞快地取了干燥的布巾递给姚雪，又侧过身倒了杯茶。
　　他摸了摸杯身，觉得水有些冷了，便又取了些茶叶，重新泡了一壶热的，倒了一杯给姚雪。
　　姚雪似乎累得狠了，想也没想，直接接过来一饮而尽。他终于感到缓过来一些，将茶杯放下来，拿起布巾擦拭着眉眼间的水珠。
　　“我方才被盛灵他们拉着出去，谁知道突然就下雨了，从里到外都淋透了。”姚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秋辰解释道。
　　秋辰闻言抿了抿嘴，却是有些不解道：“你的房间在前院，你怎么跑来我屋里了？”
　　姚雪听秋辰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秋辰笑了笑：“啊呀，你说得对。”他挠了挠头：“我没多想，跑了一路，等停下来已经在你门口了。”
　　秋辰听了这话也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傻样。”
　　姚雪没作声，开始拿秋辰递给他的毛巾擦拭起头发来。布料上有秋辰房间里独有的淡淡草药香气，是他很喜欢的味道。可是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与此同时，他一看到秋辰那双弯弯的笑眼还有红润的嘴唇，就觉得心里烧得难受。
　　秋辰完全没有察觉到姚雪的异样，他站起身来走向姚雪的身旁，拿过对方手中的毛巾，轻轻道：“我帮你擦吧。”他的手指微凉，擦过姚雪滚烫的手，两人都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秋辰先是一愣，随即探了探姚雪的手：“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手伸出来，我给你诊诊脉。”他说着就要去挽姚雪的衣袖，没承想姚雪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
　　秋辰没想到姚雪会这样，耳尖一下子红了。他别开目光不去看姚雪，垂着眼眸又拿起桌上的布巾，欲盖弥彰道：“别闹了。我帮你把头发擦干。”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勾姚雪头上的发带，想要把它拆下来。
　　姚雪身上本就燥得难受，看见秋辰此刻扇动着纤长的眼睫，紧紧抿着嘴，用一双漂亮眼睛很认真地看向自己，姚雪只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他的心上放了一把烈火。
　　于是，秋辰刚要把姚雪头上那根靛蓝色的发带拆下来，就被对方一把按住了手，推倒在了身后的几案上。
　　秋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目光震颤地望向姚雪。姚雪似乎神志不太清醒，他有些迷离地望向秋辰，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是倾身吻住了秋辰。
　　秋辰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姚雪，可是对方用了极大的力气，将他的手腕按在了桌面上，使得他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秋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姚雪全身上下都热得吓人，秋辰被他吻了一会儿，腰渐渐就软了下来。姚雪按着他的手渐渐松了一些，秋辰慢慢地抽出一只手，将其环在了姚雪的脖颈上，情不自禁地回应起来。
　　姚雪用一双不甚清明的眸子深深地望进秋辰的眼里，看得秋辰昏昏沉沉的。窗外大雨倾盆，两人吻了很久，姚雪不经意间在秋辰的腰间重重揉了一把，秋辰一直躺在桌上本就不舒服，此刻被对方弄得有些痛了，从喉咙口漏出一小声惊呼。
　　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正巧将姚雪束在发间的靛蓝色发带扯了下来。可是无人在意，那根发带最后又慢慢滑落在了地上。
　　秋辰知道此刻姚雪大约是中了什么药，亦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才会燥成这样，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酸又涨，只想抱紧眼前这个人，与他一起沉沦。
　　秋辰在心里昏昏沉沉地想着，只要姚雪能唤他一声，他就……
　　秋辰刚想开口，却听见姚雪有些迟疑道：“婉谦？”
　　秋辰登时只觉得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他震惊地抬眼看向姚雪，姚雪也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又转头看向窗外，有些困惑道：“我刚才看……”
　　秋辰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他不待姚雪说完，反手摸到桌上的银针，点了对方的睡穴。
　　他慢慢地从几案上坐起身来，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最后有些愣愣地拿起姚雪喝过的那杯茶，闻了一闻。
　　茶水闻起来与往常有细微的差别，果然是被掺了东西。秋辰又把那罐茶叶拿出来检查了一番，里面掺了些草药的碎渣，这些草药本不是什么有害的种类，只是和茶叶的成分一中和，就会产生让人动情的副作用。
　　除非是很精通药物的人，否则是不会设计出如此精巧又狠毒的陷阱的。
　　秋辰想了一想，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哪个药修想要害他？
　　他又在原地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始终都没有勇气抬眼看向姚雪。他最后哑着嗓子叫了小厮过来，把姚雪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又给他开好了清热解毒的药。
　　秋辰的头发乱蓬蓬的，一袭白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弄得皱巴巴的，那小厮甚少看到秋辰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又看到秋辰的嘴唇有些肿，便有些担心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秋辰听了这话，恍如大梦初醒。他一改先前谦和有礼的模样，又惊又恼地看了一眼小厮，猛得推开房门，跑远了。
　　他伞也没打，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最后来到花园里的那个桃花树下，难过地蹲了下来。
　　时值初夏，树上一朵桃花也没有。
　　秋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又擦了擦眼角，最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了衣袖里。
　　——那可是他的初吻啊。


第37章 上药
　　秋辰一个人默默坐在那棵桃花树下, 垂着眼眸盯着地面。
　　他身上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变得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泥土，一头墨发也全湿了, 湿淋淋地黏在脸上。可是他却不甚在意，只是定定地看向地面, 盯着混在泥里的落叶。
　　忽然, 一把伞停在了他的上方。
　　秋辰抬眼看过去, 发现是秋枫, 对方应该是刚下课，手里还拿着书卷。
　　于是他匆忙别开目光, 有些讪讪地叫了一声：“父亲。”
　　秋枫将伞更加倾斜了一些，沉声道：“发生何事了？衣衫不整地待在这儿, 成何体统。”
　　秋辰听他这样说, 抿着嘴沉默半晌, 一开口竟然有些哽咽：“父亲，桃花……桃花都落了。”
　　秋枫打着伞的手一顿，似乎是明白过来什么。他见秋辰这样难受，最后只是把人拉起来, 放缓声音道：“花落了, 明年还会再有。”
　　秋辰垂着眼帘, 轻声道：“可是人却不同。”
　　秋枫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淡淡道：“人分正缘和偏缘，若是遇见命里对的那个人, 往后的岁岁年年，便没什么不同。”
　　秋辰闻言猛得停下脚步，有些吃惊地转头看向秋枫。他先前从未提起过一星半点心里的想法，他的父亲向来严厉, 平素眼里只有礼义文法，没承想却能说出这样一番开导人的话来。
　　只不过，父亲一定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最不讨他喜欢的学生。
　　秋辰想到这儿，心里又难过起来。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衣袖，默默地想道，那姚雪……定然不是他的正缘。至少，姚雪的正缘，对方心中认定的那个人，另有其人。
　　秋枫只是撑着伞向前走，见秋辰一直没作声，又道：“你平素所学的那些礼仪文法，药理医术，不是用来束缚自身的，而是应当帮助你更加正确地认识自己的内心。有些事，做与不做，都由你自己决定。无愧于心，不留遗憾，那便足够了。”
　　秋辰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望着身旁的秋枫，心里突然生出莫大的感动，他勉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眶，低着头软声道：“谢谢爹爹。”
　　……
　　秋辰从很深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对上姚雪有些热切的目光，只是瞥了对方一眼，道：“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我又何必再提。”
　　姚雪努力想了半晌，只觉得一想到这件事就隐隐地头痛，脑子里有模糊的影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有一日下了大雨，他似乎生了一场病，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从那之后，那条发带便怎么也找不到了。
　　又一声惊雷响起，秋辰微不可查地向旁边瑟缩了一下。
　　姚雪原本就因为想不起发带的事感到有一点儿内疚，此刻见到秋辰这副模样，心里更是觉得又酸又疼。
　　他记得，秋辰是有点儿怕打雷的。
　　于是姚雪两步走上前来，挨着秋辰在榻边坐下了。
　　他在秋辰出言制止之前便抢先说道：：“对不起。”
　　他和秋辰肩膀挨着肩膀坐在一起，秋辰往一旁躲了一躲，最终却没有站起身来离开，只是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姚雪。
　　姚雪望着秋辰真诚道：“我忘记了和你之间的这件事，对不起。”
　　秋辰没想到姚雪会突然这样说，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最后轻轻嗤笑一声：“罢了，你我之间的事，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忘了就忘了吧。”
　　姚雪摇摇头：“我不会忘记的。”
　　他说着抬起手，把束在头上的发带解了下来。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条玄黑色的缎带看了半晌，最后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接着低头把秋辰的手拉过来，将这条发带放在对方的手上，盯着人的眼睛认真道:“我拿了你的东西，但是我不打算还了，所以现在赔给你一条新的。”
　　姚雪一面说着，一面将那条染血的发带拿起来，又重新给自己束了高马尾。
　　“你的这样东西，我就收下了。”
　　秋辰终于抬起眼望向姚雪。他目光微动，任由姚雪拉着手，只是虚抓着姚雪给他的那条发带。
　　姚雪没有将手抽回来，反倒是捏了捏秋辰的手指，在人的手心里轻轻勾划着。
　　秋辰感到有些痒，忍不住想要抓住姚雪那只作乱的手，他刚一握住对方，即刻便反应过来，又想要松开来，却被姚雪猛得牵住了手。
　　秋辰正欲挣扎，窗外又是一声惊雷，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姚雪这边靠了过来。
　　于是姚雪展开手臂，一下子把人揽进了怀中。
　　窗外疾风骤雨，一阵寒风进来，将室内的烛火吹灭了。
　　黑暗中，秋辰少有的没挣扎，只是坐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做什么。”
　　秋辰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姚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明显的委屈。
　　姚雪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今夜的秋辰就像是一只被雨淋得湿透的猫，毛都耷拉了下来，他想要得到关怀，最终却选择独自在角落里舔毛。
　　姚雪想到这儿，只觉得越来越心疼，甚至在一瞬间想把在心里藏了数年的事都尽数倒出来。他一边想着，搂在秋辰腰上的手越发用力。
　　没承想秋辰却小声“嘶”了一声，随即伸手，把姚雪放在腰间的手掰了下来。
　　姚雪有些疑惑道：“怎么了？疼？”
　　秋辰转过头不作声。
　　姚雪微微想了一想，语气微扬：“你若不说，我可要自己来看了。”他说着，抬手拉下了秋辰右肩一侧的外袍，又作势要将手伸进人的里衣。
　　秋辰一把将外袍拽回肩头，恼道：“姚长舒！你要不要脸！”
　　姚雪一边朝他逼近，一边不以为意道：“不要了。你说不说？”
　　秋辰一路退到榻的一侧，终于退无可退，他抬起脚勉力抵住姚雪的腿，愤愤道：“那天在御花园，假山上的石头太硌了。”
　　姚雪听了这话，想起那一日他把秋辰压在假山上吻的情景，呼吸一下子都急促了起来。
　　秋辰的皮肤很白，一碰就容易留下印子，想到对方腰上或许会有些淤青，姚雪心中便感到十分后悔，但是又觉得一股痒意升腾而起。
　　他骤然发力，出其不意地将人推倒在榻上，哑着嗓子说：“我看看。”
　　姚雪将对方的外袍一把扯了下来，又掀起里衣，果不其然看见秋辰的腰间有几块淡淡的淤青，还有几道红痕，没承想这么多天都没有消下去。
　　秋辰被他推得仰躺在塌上，惊慌地瞪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姚雪的手，恼怒道：“你滚！”
　　姚雪闻言却真的撤开了手，站起身来，望着秋辰认真道：“怪我。你药放哪了？我给你上药。”
　　秋辰被姚雪方才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他过了半晌才坐起身来，没好气道：“不必。你离我远一点，我就再好不过。”
　　姚雪没多言，他先前来过秋辰屋子许多次，依稀记得思乐之前似乎在靠窗的柜子中取出过伤药，便径直走到那个柜子旁，打开右侧的抽屉，果不其然发现里面放着金创药。
　　他将药膏取了出来，又朝秋辰这边走了过来。
　　此刻秋辰已经站起身来，站在烛台边，拿着火镰想要将烛台点燃。他听到姚雪朝他走近，刚想回头拒绝，却猛地感到身体重心一倾。
　　姚雪居然一手托着腰，一手揽着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我下来！”秋辰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嚷起来。
　　姚雪却没应他，十分轻松地来到榻前，自己在榻上坐了下来，又把秋辰侧身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秋辰立马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姚雪自然是不会放他轻易逃跑的，直接用手臂一揽，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姚雪慢慢地将装着金疮药的小药盒打开来，他两只手都忙着，便倾身覆在秋辰耳畔道：“乖一点，别乱动。是你是医修还是我是医修？有伤都不知道治。”
　　秋辰简直要被他气到没脾气了，他大脑放空地在姚雪腿上坐了一会儿，想到他可是给姚雪下了蛊的，刚才也对人下了命令，怎么姚雪看起来气定神闲，游刃有余，那个极乐蛊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秋辰思来想去心中都感到意难平，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你违背我的命令，不觉得心口痒得难受吗？”
　　姚雪听了他这话，假装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才道：“痒啊。”
　　自从被下了极乐蛊以来，每次一违背秋辰的命令，姚雪确实觉得身上难以忍受的痒意遍布四肢百骸，可是同时他也觉得，心中的某些欲念让他更难受。
　　于是他顿了一顿又道：“但是有比这个蛊更令人心痒的东西。”
　　秋辰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向姚雪。
　　姚雪伸出两指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掀开秋辰的里衣，将药均匀地涂抹在淤青处，然后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
　　这几下捏得秋辰又酸又痛，还有点儿痒，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以后，立马红了脸，所幸刚才蜡烛没点上，姚雪看不见他的表情。
　　姚雪当然听见了这一声，登时便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他没再揉捏对方的腰，只是将手掌虚笼在上面，弄得人越发的痒。
　　秋辰很用力地去扒拉姚雪的手，拨了半晌没拨开。对方灼热的吐息近在咫尺，两人这几天没少亲密接触，此刻他坐在姚雪腿上，前几天被对方揽着腰亲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秋辰越来越困惑，与此同时感到心跳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转过头轻声问道：“你对谁都这样？”
　　姚雪闻言，轻轻吻了吻人的耳尖，低声道：“只对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安抚一只失落的猫猫只需要：rua他
　　感谢在2021-05-22 11:09:55~2021-05-24 17:3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65瓶；Loz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佩饰
　　秋辰听到姚雪这么说, 只觉得身子都极其不争气地酥了半边。他心里震颤不已，想要抬头去看对方，却又不好意思看。
　　秋辰不知道姚雪这句话是真是假, 也知道这么问其实毫无意义，但是他就是无端端地觉得心里很受用。
　　很受用的结果就是, 他有点难堪地发现, 他居然……了。
　　姚雪的视力向来极佳, 他借助窗外微弱的天光, 看见秋辰突然满面通红，还没来得及出口询问, 秋辰便已经从他怀中跳了开来，头也不回地去了屏风后面。
　　秋辰的屋子里用一道屏风一分为二, 左边是秋辰常睡的榻, 右边则有个小隔间, 里面还有一张小席，也可以过夜。
　　秋辰隔着屏风有些气恼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放蝎子了！”
　　姚雪很少见到秋辰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对方向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挑衅模样,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姚雪新鲜之余, 觉得有些好笑, 便带着笑意道：“行啊，那我睡你的榻了？”
　　秋辰没应他，不知道为何, 他就是躲在屏风后面不出来，似乎不想让姚雪看见自己。
　　姚雪也没多想，拿起火镰，将室内的烛台一一点上了。
　　屋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隔在两人之间的是一道纸屏风, 在光下清晰地投射出屏风后面人的侧影。
　　秋辰站在屏风后抿着嘴，阴影描绘出他俊俏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甚至是浓密的睫毛。他的一头长发此刻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被他随意地拨拢到肩膀的一侧。
　　秋辰侧着身站了一会儿，手紧握着衣摆，看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将身上的外袍褪了下来，似乎是准备就寝了。
　　他微微侧过身，抬手将外袍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一举一动展现出流畅的腰身曲线。
　　姚雪站在屏风的另一侧，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的脚像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半晌挪不动步。
　　又过了一会儿，姚雪看见秋辰还是坐在小席上，便低低唤了一声：“秋辰。”
　　结果秋辰却猛得一颤，呼吸听起来有点重，声音也紧得很：“你……你先别叫我。”
　　姚雪听出秋辰声音里的异样，又想起方才秋辰从他腿上跳下来惊慌失措的神情，还有现下这副不敢乱动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
　　秋辰……该不会是……那什么了吧？
　　姚雪竟然在这一刻，觉得脸上有点儿烧。
　　他又盯着屏风看了一会儿，见秋辰还是坐在原地没动，下意识地开口道：“秋子吟，你要不要……”
　　结果秋辰却突然嚷了一声：“啊！”他猛得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将脸朝向里侧，语气里竟然有讨饶的意思：“你别说了！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姚雪愣了一愣，过了一小会儿，有点儿无奈地开口：“那唤你什么？”他想了一想：“国师？”
　　秋辰听姚雪叫这两个字，竟然也能听出一种别样的意味来。他终于忍无可忍，从一旁的桌上摸出两根银针，给自己施了两针，又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才堪堪把那股火压下去。
　　之前的数年，他都没有心情去想这方面的事，有些姿态也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可是没承想，这几天和姚雪接触多了一些，他就……就这么忍不住。
　　秋辰不想让姚雪看了笑话，等呼吸终于平复下来，为了找补点儿脸面回来，朝着屏风冷哼一声，但是底气却不是很足：“你上次，你上次和我躺一块儿的时候，不也……不也那什么了么，还好意思说我。”
　　姚雪听到秋辰提起先前在武陵的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也开始燥热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你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秋辰沉默半晌，终于又换回了先前有些戏谑的声音：“我是男子，男子不是很容易这样的么？”他说到这儿，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最近房中空虚，明日我便招几个进来，不劳将军费心。”
　　姚雪听秋辰这么说，登时心里又开始不爽快了。他冷声问道：“你想招几个？”
　　秋辰继续逞强道：“与你何干？”
　　姚雪听秋辰又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有意要呛一呛对方：“那你现在敢不敢出来说话？”他说到这儿，似乎有意要让秋辰难堪，又补了一句：“也不必招别人，你不是已经有，我这种近侍了么？”
　　他故意把“这种”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边说着，作势朝屏风走过去。
　　秋辰没想到姚雪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先前的针算是白施了，那句话在他耳畔又重复响了几次，弄得他心跳如雷，口干舌燥。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少在这里说胡话。谁乐意和你做那种事，你便找谁去。”
　　姚雪见秋辰这样子，又想起先前对方一定要求自己做近侍的事，不禁怀疑起，秋辰怕不是个纸老虎，在这方面其实怯的很。
　　姚雪想到这儿心情突然很好，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朝榻那边过去了：“怕什么？我不找你。我去睡了，你也歇息吧。”
　　姚雪的声音原本就挺好听，此刻带着笑意和自己说话，让秋辰心里又无端端悸动起来。他强压下想要质问对方想去找谁的冲动，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待姚雪进到里屋，秋辰有些气恼地抓了两把头发，垂着眼帘愤愤地想，姚长舒以前挺可爱一个小孩儿，比自己小了整整两岁，怎么现下做什么都这么令人心悸？而且他方才的那两句话，简直就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整整七年没见，对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子了。
　　若是没有这许多烂账，没有这许多讨厌的人，他们兴许……
　　秋辰想着想着，心中又冷了下来，他还是有些气不过，想了一想又起身披上外袍，来到屏风的另一边。
　　姚雪一早便料定秋辰不会这么快就歇下，他在里间东翻翻西看看，正要打开秋辰放在榻上的那个小匣子，秋辰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凭什么我要把榻让给你？你要么滚到隔间去，要么滚出屋子去。”秋辰话音未落，看见姚雪正要打开那个匣子，赶忙一把抢了过来。
　　姚雪有些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秋辰没好气道：“关你何事？”
　　姚雪想了一想，道：“我听思乐说，之前这匣子里放着我的发带。”
　　秋辰有些恨恨道：“臭小子，我明日定要打他五十大板。”他盯着那个匣子又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把它打开了，取了一样东西在手里。
　　秋辰将匣子放到姚雪够不到的地方，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人把手心摊开来。
　　“给你的。”
　　姚雪看见秋辰手心里有一条挂在腰间的佩饰，上面的吊坠是三朵用粉晶石雕刻成的桃花，看起来很是精致。
　　姚雪在这一刻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几乎有些颤抖着手接过那条挂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秋辰，又重复了一次：“给我的？”
　　秋辰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是专门给你的，我的每个近侍都有一条。先前在卖香囊的铺子那儿买的。”
　　姚雪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手里晶莹剔透的桃花，十分诧异道：“你的近侍都带这个？不是，你除了我和思乐，还有哪个近侍？”
　　姚雪想起早些时候秋辰笑盈盈地将什么东西收进衣袖，原来是买了这样东西。对方那副欢欣的表情令他印象深刻，因此他总怀疑秋辰是在憋着什么坏。
　　秋辰闻言愣了一愣，有点恼道：“不光是近侍，总之都有的。你要不要，不要还我。”他说着，伸手要把那条挂坠夺回来。
　　姚雪侧身一躲，不让人够到，他心中虽然感到有难以置信，但还很珍惜地把那条佩饰收到了袖子里。
　　他又借着烛火的光看了秋辰半晌，暖色调的光将秋辰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映得更鲜活了一些，也使人的眉眼更加柔和了一点。
　　姚雪无端端地觉得很温暖，甚至有一点想要落泪。
　　虽然有许多东西早已面目全非，可是姚雪在这一刻恍然觉得，时间似乎并没有把什么都带走。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拥抱住了秋辰。
　　秋辰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僵，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
　　姚雪却更加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人的肩窝。
　　他又闻到了那阵熟悉又陌生的迷香气息。
　　秋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放弃了，他垂着双手，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姚长舒，你很讨人厌。”
　　姚雪轻轻地道：“彼此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4 17:38:05~2021-05-25 21:1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446519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效忠
　　放任对方抱了一会儿, 秋辰还是把姚雪推了开来。
　　姚雪也没再闹他，转身去了隔间的小席上就寝。
　　这一整夜姚雪都觉得有些躁得慌，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往事, 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翌日。
　　姚雪很早就醒了，他料定秋辰不会这么早起, 便轻手轻脚地想要去隔间看一看, 没承想秋辰已经穿戴整齐从屏风的另一侧出来了。
　　秋辰又换回了平时上朝时经常穿的玄色袍子, 他淡淡地看了姚雪一眼, 道：“留下来用早膳吧。”
　　姚雪也没推辞，两人便在屋里的小圆桌前坐下了。
　　不多时, 思乐带着侍从进来了。他一进门看到姚雪便气不打一处来：“你昨日溜得可真快！东西洗好了没有？”他说到这儿，看到姚雪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看着他, 秋辰则撑着头坐在一旁不耐地盯着桌面, 两人虽然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 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熟稔的气息，让他人接近不了。
　　思乐看着两人眼下淡淡的乌青，似乎猛然反应过来些什么，脸一下子有点红：“你, 你和主人……”
　　姚雪压根就没仔细听思乐说话, 他从对方一进门开始, 就很认真地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却愣是没看见那条相同桃花吊坠的影子。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思乐，你怎么没把你主人给的佩饰系在身上？”
　　思乐有点诧异道：“什么佩饰？”
　　姚雪将那条吊坠很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来给思乐看：“这条, 你没有吗？不是说每个近侍都有一条的么？”
　　思乐翻了个白眼：“你大清早的在这说什么胡话？这一看就是哪个姑娘家送你的，在这儿和我炫耀个什么劲？而且你看看，这上面刻的是桃花，主人会给我们侍从送桃花？桃花什么意思你不知……唔唔唔！”
　　只见秋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 直接反手点了思乐的哑穴。他横了思乐一眼，不悦道：“大清早的这么吵，想死吗？”
　　姚雪话听了一半，见秋辰对思乐这样凶，忍不住道：“他年纪还小，你这样对他做什么？”
　　秋辰挑起一双漂亮眼睛瞪向他：“你年纪不小了，要不要也试试被点哑穴的滋味？或者是别的穴位，有的可比哑穴有意思多了。”
　　姚雪闻言嗤笑一声：“你要是打得过我，大可以试试。”
　　秋辰被他呛了一句，没再多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点的穴解开了。
　　思乐没敢再开口，他又剐了姚雪一眼，布好了菜便匆匆退下了。
　　两人各怀鬼胎，姚雪一顿早膳吃得魂不守舍，心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思乐方才没说完的那几句话，品了半天觉得心里越来越舒坦，又将守在门口的侍从打量了一番，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那条吊坠，莫不是秋辰特意为他买的吧？
　　看来，晚些时候得抓住思乐好好拷问一番。
　　时辰已经不早了，秋辰站起身来，一反常态没有唤姚雪，反倒是选了思乐陪同他进宫上朝。
　　姚雪乐得清闲，在府中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先前住的房间。
　　他刚想进屋，就听见左侧的围墙处有几声异响。
　　姚雪环顾四周，国师府的西北角地处僻静，一时间半个人都没有。于是他冲着墙外沉声问道：“谁？”
　　墙外果不其然传来秦洛的声音：“是我。”
　　姚雪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才小声道：“现下无碍。”
　　秦洛身上的功夫不差，这一处又疏于把守，他轻而易举地翻进了围墙内。
　　许久未见秦洛，姚雪心中颇为感慨，秦洛刚一落脚，他便十分激动地揽了对方的后背一把，欣喜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秦洛丝毫没有和姚雪生疏，也笑着行了一礼：“将军。”
　　姚雪听了这话，神色有一瞬间黯然。他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唤我将军了。”他不待秦洛应他，便问道：“那一日，你为何会在花楼里？”
　　秦洛一哂，有些自嘲道：“我也没想过，有一日我会回到那个地方，干起老本行。”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绳，绳子上有一小块小石头，颜色呈姜黄色，未经过雕琢，看起来很是粗糙。
　　秦洛把这块小石头放在手心里，望着姚雪道：“先前我在烟阳城花楼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得到这块小石头，听说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磁石，能解大部分蛊术，就连高深复杂的蛊也能化解。”
　　姚雪听秦洛这样说，微微睁大了眼睛。
　　秦洛继续道：“我本不相信这石头有这样的功效，可是没想到它在北地还真派上了用场。我在北地倒下的时候，看见地上有许多蛊虫，可是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没有死，也没有中什么蛊，只是被花楼里的人买了去，成了干杂活儿的仆役。”
　　“左右我也是在烟花之地长大的，我就想着先在此地待着，既能混口饭吃，又能打探消息。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们死了，我更不相信将军您会死。”秦洛说到这儿，猛然想起姚雪方才的吩咐，便顿了一顿，改口道：“公子好人有好报，又岂会轻易丢了性命。后来我听闻公子在凉国的王宫里，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正愁没法子去见您，没承想这么快就和您遇见了。”
　　姚雪一想到那天让秦洛撞见的那一幕，便感到有些脸热。他轻声咳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可知道白羽他们现下在何处么？”
　　秦洛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多少尸/身，想来他们应该是中了蛊，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姚雪点点头，这和他心里猜测的方向也差不多。来到国师府这么久，他从种种迹象也看出，北地一战，他的军队败得蹊跷，但并非全数丧生。
　　姚雪想到蛊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匆匆和秦洛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
　　不多时，他拿出一个茶杯，里面盛放着一只黑褐色的小虫。
　　姚雪将茶杯递给秦洛：“这是我从炼蛊的密室里偷拿的，这虫子似乎与北地一战有关，你看看。”
　　秦洛捏起那只虫子仔细打量一番，沉吟道：“这虫比我在北地看到的颜色深一些。凉人并不避讳蛊术，晚些时候我回到花楼，寻几个懂的人问一问，届时再来告诉公子。”
　　姚雪听秦洛这样说，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花楼不好待，你先不要回去，我寻个法子把你安顿下来。”
　　秦洛却道：“无妨。花楼打探消息方便，等晚些时候，把事情都办完了再走，也不迟。”
　　姚雪见秦洛对他这样信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便有些讪讪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么？”
　　秦洛仔细想了一想，转了转眼珠道：“那我问了，公子莫要见怪。”
　　姚雪看着秦洛煞有介事的样子，突然有些紧张。
　　只听秦洛十分严肃道：“公子，您和我透个底，您是不是，又行了？”
　　姚雪没想到秦洛问出这样一句话，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洛神神秘秘道：“就那天在花楼，您不是正和一个姑娘……说实话，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您这样。他顿了一顿，悄声道：“莫不是凉国有什么秘方？”
　　姚雪愣在原地半晌，才堪堪反应过来。他突然就十分后悔在几个月前让秦洛散布假消息，合着他这“不行”的名声，是要坏到凉国来了。
　　姚雪不明白秦洛这么聪明一个人，在这件事上怎么死活转不过弯来，便清了清嗓子，有些无奈道：“秦洛，你给我记着，我当初是不想娶妻，才让你散布的假消息，你别把这件事当成真的，还记得这么牢。”
　　他犹豫再三，又开口向秦洛解释道：“而且，他不是姑娘，是我发小，也是……凉国的国师。”
　　姚雪说完，想起季汐之前的反应，甚至有点不敢看秦洛的表情。
　　结果秦洛好像没什么激烈的反应。
　　姚雪忍不住问：“你不生气？没什么要质问我的？”
　　秦洛有些诧异道：“为何生气？我的这条命是公子给的，我效忠的自然是您，而不是旁的什么人。我和公子相处这么多年，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又怎么会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事。其他的事，公子自有决断，我也不必去管。我只知道，凡是公子吩咐的，我一定得办好。”
　　他说着，将那块姜黄色的小石头递到姚雪手上：“这块石头您应该更用得上一些。”
　　姚雪听了秦洛这一番话，猛得松下一口气来，眼眶都有些发热。
　　——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姚雪沉默半晌，接过那块磁石，最后只是感激地用力拍了拍秦洛的手臂，道：“多谢。”
　　秦洛离开后，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车马行进的声音。
　　姚雪把那块磁石藏进衣袖里，慢悠悠地走到前院，正巧遇见走进门来的秋辰。
　　秋辰似乎心情不错，望着姚雪语气微扬：“你将东西收拾妥当，三日后随我去青池围猎。”


第40章 围猎
　　三日后, 姚雪跟着秋辰的车驾，来到了凉国边境的青池。
　　青池是凉国边塞最大的城池之一，它位于凉雍两国的交界, 靠近雪山，附近还有温泉行宫, 是凉国王族世代举办围猎的好去处。
　　姚雪作为秋辰的近侍, 跟着秋辰在行宫的住所稍作休整, 便来到了青池城郊外的猎场。
　　凉国的国力虽然没有雍国那般强盛, 但毕竟是游牧民族出身，对围猎十分重视, 因此这次做足了场面，几乎所有王族重臣都参与其中, 光是猎物就准备了上千只, 猎场的圈地也十分辽阔。
　　秋辰贵为国师, 有单独的帐子供他休息，时值正午，外面的日头很毒，姚雪便和他一同躲在帐子里, 看着草场上的仆从忙里忙外地做准备。
　　姚雪先前在雍国的时候, 每年也会参加皇室举办的围猎。他那时候作为武将之首, 和皇亲贵戚一起在猎场上驰骋，样样都拔得头筹，自然是占尽了风头。
　　他看见草地上已经有不少人骑着马玩闹, 那些人看上去年纪很轻，不超过二十岁，应当是王室贵族的后人。许久没有策马驰骋，姚雪发现自己有那么一丝向往与羡慕。
　　秋辰并不是习武出身, 对骑射这类的事不甚感兴趣。他本就怕热，此刻正坐在小桌后，微微蹙眉撑着头，让仆从用蒲扇给他慢慢扇着风。
　　他看见姚雪有些愣愣地望着草场，心下了然。他拿了蒲扇，轻轻走到姚雪身边，不冷不淡地开口：“想骑马？”
　　姚雪没作声，权当默认了。
　　秋辰继续淡淡道：“围猎时间不长，太阳落山前便会结束，左右不过是那些贵族争抢脸面，我向来不参与。”他侧过身微微看了看姚雪，顿了一顿又道：“等会儿你就老实在我旁边待着，莫要生事，等晚些时候，我命人给你找匹好马，青池附近的好去处多的是。”
　　姚雪闻言一愣，心中半是惊讶半是欣喜，他转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发觉秋辰又躲到帐子深处的桌案后面乘凉去了。
　　不多时，凉王到了，围猎开始。
　　草场的阴凉处设置了席位，所有人都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几案后边，皇族先落座，其次便是重臣与家眷。
　　秋辰属于上上宾，凉王一入座，他便理了理衣摆坐下了。
　　姚雪立侍在一旁，这次来了不少凉国贵族的亲眷，都或明或暗地侧目注视着他。姚雪向来不在意别人目光，此刻只是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倒是秋辰，他抿着嘴冷冷地斜了周围一眼，所有人便收回目光坐直了身。
　　坐在秋辰左侧的是一名极其高大的男子，他从方才开始，便用一种极其复杂地目光来回打量姚雪和秋辰二人。他和顾星长得很像，可是眉眼生得要比顾星柔和一些，一双眼睛来回转着，显得十分精明老成。
　　秋辰微微侧过身，示意姚雪靠近自己。姚雪顺着他俯下身来，秋辰在他耳畔说道：“此人是顾星的兄长，顾泯。昨日陛下刚刚提拔他做凉国的大将军，顶替了顾星的位置。”
　　姚雪点了点头，心中对不远处的顾泯更加警惕了一些。与此同时，他也有点儿欢欣地想，这几日秋辰似乎与他更加亲近了一些，许多事也不那么避讳了。
　　最先上场的是凉国的年轻贵族子弟们，这群人方才虽然闹得厉害，但是骑射功夫却很是不行，半个时辰跑下来，仆从递到众人面前的猎物寥寥无几。
　　坐在最上座的凉墨神色微微不悦了起来。
　　那些贵族子弟的亲眷脸上也都露出有些难堪的表情。秋辰和这群人本就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他又向来懒得和他人左右逢迎，便只是坐在上座，撑着头有些戏谑地看着这群人。
　　顾泯从方才开始就频频望向秋辰，秋辰一早便察觉到了，却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这次顾星的事对顾氏一族打击不小，昨日在朝堂上也是暗流涌动，今日顾泯定是要寻衅滋事的。
　　姚雪见顾泯总是管不好自己的眼睛，便不动声色地移到了秋辰的左边，挡住了顾泯的视线。
　　顾泯见状，嘴角轻轻勾了勾，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向凉墨道：“陛下，臣有一个提议。”
　　“小辈们年纪尚小，骑射经验不足也是有的。不如让他们先下场稍作修整，换朝堂上年龄稍长一些的前辈上场，给他们做个榜样。”
　　凉墨闻言点点头，颇为赞许道：“顾将军说得不错。那将军以为，该是谁上场？”
　　顾泯微微颔首，表情滴水不漏：“臣身为武将，自然是要做表率的。至于他人，”他说着，转过身来看向秋辰，语气十分钦佩道：“久闻玄巫国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所不能。可惜在下一直未能有幸见识阁下在猎场上的风采，不知国师今日可否赏这个脸？”
　　秋辰没想到顾泯会在此时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他是医修出身，虽然擅长蛊术，也懂得战略兵法，但是对骑射并不精通。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有时候兴致来了，会上场跑一跑，但绝不会参与各家的纷争。
　　更何况，如今他手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身子也再经不起折腾了。
　　但是秋辰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他扫了顾泯一眼，对上对方看似温和实则挑衅的目光，举起酒盏又饮了一口酒，直到顾泯面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了，才冷淡道：“对不住，不想赏。日头太毒，我就不上场了，各位尽兴。”
　　丝毫没有留下回转的余地。
　　顾泯没有想到秋辰的态度会这样嚣张，他在众人面前被拂了面子，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座上的凉墨却突然开口了：“国师，朕也许久未见过你骑马射箭了。今日难得一聚，你若嫌日头太毒，上场转一圈即可。”
　　凉王都已经开了口，秋辰倒是不好拒绝了。
　　凉墨这话，明面上是体恤秋辰，暗地里却是安抚顾家，让秋辰难堪。他明知道秋辰身子未愈，手臂上还有伤，却依然十分强硬地坚持让他上场，态度倾向很是明显。
　　顾泯见状，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国师，陛下都已经发话了，你可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啊。”
　　周围的人本来都有些惧怕秋辰，听顾泯这样说，便纷纷小声附和起来。
　　秋辰心下有些恼怒，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正在为难如何推辞，姚雪却上前一步，挡在了秋辰的面前。
　　姚雪从方才开始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先前也常年在朝堂上为官，对这样的伎俩再熟悉不过。他见他们这样为难秋辰，便开口道：“我替他去。”
　　秋辰猛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姚雪。
　　顾泯闻言，眯着眼睛转过身来看向姚雪，眼神颇为不屑：“你说什么？”
　　姚雪定定地注视着顾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我替他去。”他没再理会顾泯，面朝凉墨行了一礼，得体道：“陛下，我家主上先前在武陵的时候受了伤，现下还未痊愈，若是在场上出了什么差错，怕是对谁都没有好处。在下斗胆，愿替国师一试。”
　　姚雪态度谦和，语气却不失强硬。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秋辰的近侍，以这个身份说出这番话，妥当了许多，还平添了几分真实性。
　　秋辰和顾星之间的纷争发生在雍国，凉国的百官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秋辰有伤在身。
　　姚雪话中提及武陵，便是堵了凉墨和顾星的口舌，若谁再勉强，反倒是不近人情了。
　　果不其然，凉墨年纪尚轻，处事也不够老成，听了姚雪的话脸色微僵，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顾泯未能达到羞辱秋辰的目的，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姚雪：“区区雍国的战俘，这儿也有你说话的份？”
　　姚雪却也不恼，只是扬了扬眉笑道：“那顾将军敢不敢和我这区区雍国人比试比试？”
　　他这话一说出口，席位间又隐隐骚动起来。凉人本就好武，又和雍国多年不睦，不多时，便有人站起身来，朝着顾泯道：“和他比试比试！”
　　“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大凉男子的英姿！”
　　……
　　顾泯迫不得已，最后只好转过身，向凉王行礼请战。
　　凉墨微微抬起手，表示默许了。
　　于是姚雪便转过头对秋辰轻声道：“我去了。”
　　秋辰方才一直低着头，听到姚雪和他说话，很用力地握了一下拳，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仆从道：“你们带他去选马。他是代我上场的，见他如见我，若有怠慢，当心你们的性命。”
　　秋辰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凉墨显然也听见了这几句话，深深看了秋辰一眼，眼里晦暗不明。
　　片刻之后，众人选好了马，挑好了弓箭，整齐地在凉王座下列成了一排。
　　凉墨望着他们点点头，道：“既已上了猎场，便不分身份高低，尽力一试。各位量力而为，切勿自大骄矜，平白给自己的家族丢了脸面。凡是在这猎场之内的，都算作猎物，若能拔得头筹，朕重重有赏。”
　　姚雪听了这话，心知凉墨是在暗讽他。他不以为意，在心中默默一哂，又抬眼去看不远处的秋辰。
　　秋辰也正看着他，对方难得没有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反倒是很认真地注视着姚雪。秋辰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靛蓝，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的白，在席位上好看得十分显眼。
　　姚雪心中微动，眼里满是笑意地盯着秋辰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当真什么都能猎？”姚雪轻轻勾了勾嘴角，转过头朝着凉王发问。


第41章 得手
　　凉墨闻言, 只当姚雪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便不冷不淡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凉墨的本意是指，猎场上的飞禽走兽种类繁多, 姚雪未必能猎到多少，可是姚雪却似乎对他的话不甚感兴趣, 不以为意地略微行了一礼, 眼里含着笑意, 走过去牵马了。
　　姚雪十分熟练地飞身上马, 他选的是匹黑马，很是高大健硕, 一看便知性子极烈，脚力极佳。侍官一声令下, 姚雪手上的缰绳一紧, 便像一道离弦的箭, 冲到了最前面。
　　他之前常年东征西战，最是习惯驾驭性子烈的马，许久未策马驰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得很。
　　草场很大, 满地都是四处逃窜的野兔和鹿, 姚雪策马跑了一阵, 便举起弓拉满，片刻之后，一箭正中目标。
　　他射中的是一头雄鹿, 个头很大，跑起来十分敏捷，若是呈到御前，也是一件很有脸面的猎物。可是姚雪并没有多么欢欣鼓舞, 只是调转了方向，又往别处去了。
　　他微微扫视一周，想要寻找体型大一些的野兽。此时他已经身处猎场的外围，离山脚下的树林很近。那树林背靠雪山，看起来阴森一片，里面似乎不只有草场上驯顺的动物。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便有几只鬣狗低吠着，在朝姚雪逼近。
　　姚雪见状来了兴致，取了箭正想瞄准，没承想这时候突然有几支箭羽擦着他的身子飞过，将那几只鬣狗却接二连三地射杀了。
　　姚雪回头望去，只见顾泯骑着马自他身后走上前来，嗤笑一声：“你出手太慢了。”
　　姚雪抿了抿嘴，心下不悦。
　　不论在哪个国家，抢夺他人的猎物，都是为人所不齿的行为。
　　可是姚雪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他只是斜了顾泯一眼，淡淡道：“将军好箭法。”他说着，一拽缰绳，朝着远处去了。
　　他跑了一阵，不远处又有一小群鬣狗伏着身躯朝他这边靠近。姚雪轻轻勾了勾嘴角，从箭筒里取了三支箭，搭在弓上拉满，猛得一松手，三只鬣狗便同时中箭倒地。
　　此时正巧有几个凉国年轻贵族经过此地，他们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
　　姚雪又搭起箭，想要将剩下的几只鬣狗杀死。可是那些鬣狗原本还低吠着向姚雪靠近，此刻却突然伏下身躯，垂下耳朵，小声哀嚎着向后退去。
　　姚雪心知不妙，急忙调转方向回头一看，发现一只成年雪豹正潜伏在他的身后。那只雪豹通体雪白，背部有大块的黑色斑纹，属于雪山地域中极其凶猛的类型，姚雪先前只在典籍中看到过。
　　姚雪心道，狠还是凉人狠，区区围猎居然准备了这么凶猛的野兽。难怪年轻的小辈们什么都没有猎到，碰上这样的猛兽，不跑还等着什么。
　　那匹雪豹将身躯放低，喉咙口低吼着，两条后腿正在蓄力，即刻便要朝姚雪扑过来。
　　姚雪赶忙用力一挥缰绳，向前跑去。那头雪豹紧跟在后面，眼见就要咬住姚雪骑着的马。
　　姚雪一边快速挥动缰绳，嘴里喊着“驾”，一边转过身拉满了弓，向雪豹的前胸射了一箭。
　　奈何马跑得太急，道路又十分颠簸，那一箭居然没有射中，只是堪堪擦着皮肉飞了过去。
　　那雪豹受了激，越发凶猛地朝姚雪扑来。姚雪正搭了弓想要射第二箭，手臂上却猛地一疼。他低头一看，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箭羽贴着他的衣袖飞过，将他的手臂擦伤了。
　　他回过头，发现是顾泯正骑着马 ，跟在那头雪豹后面。顾泯感受到姚雪的目光，面上笑了一笑，口气十分抱歉道：“对不住，我原本想要猎这豹子的，刀剑无眼，没承想射偏了。”
　　姚雪心知对方根本就是故意瞄准了自己，若是能重伤他，那定然是再高兴不过。顾泯表面上虽然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和模样，其实内里阴毒得很，和他那个弟弟顾星没有什么差别。
　　姚雪想起顾星，便觉得愤怒之情如同洪潮般涌上心头。
　　那只雪豹见到有两个人在它周围，心中警惕，停下脚步，低伏着身子瞪视着姚雪和顾泯。
　　姚雪见状心中微动，朝顾泯扬了扬脸道：“将军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顾泯看着姚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中有些警惕起来。碍于面子，他还是应道：“赌什么？”
　　姚雪道：“赌谁能先猎到这豹子。输了的人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向对方鞠三下躬，说“我不行”。
　　顾泯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排斥地皱了皱眉，心道姚雪这个人看上去清清冷冷，心里倒是装着不少损招。左右顾泯也不认为自己会输，便满口应承下来。
　　姚雪笑眯眯地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雪豹从喉咙口深处发出低吼，又朝两人扑了过来。
　　顾泯拔了剑正想要砍下去，一旁的姚雪却从马鞍的侧袋中摸出一根绳索，飞快地系成了套索，直接向雪豹的头部掷了过去。
　　那头雪豹虽然凶猛，体型却较为轻巧，它被锁住了喉咙，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只是被姚雪的马拖行着向前。
　　目标锁定之后便容易了许多，姚雪朝那只雪豹的要害处又放了几箭，一路将它拖回了草场的中央，眼见就要回到凉王所在的坐席处。
　　顾泯骑着马紧跟其后，不多时便又故技重施，但是他这次瞄准的却是姚雪的后心。
　　姚雪早有防备，他用弓反手挥开那只箭羽，有些戏谑道：“将军这次又射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搭起弓，微微转过身，直接朝着顾泯所骑的马的喉□□了一箭。
　　那匹马立刻嘶鸣着倒地，顾泯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堪堪站起身来。他没想到姚雪做事这样狠辣，也撕下伪善的面具，气急败坏道：“你不过是卑贱的阶下囚，你怎么敢！”
　　姚雪却只是故意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手滑。”他说着，猛地敛起笑容，在一瞬间眼里满是彻骨的寒冰：“你给我记着，若你和你的家族，再敢像劣等的虫子一般，暗中制造事端，你们的下场可会比这匹马难看得多。”
　　顾泯闻言微怔，见姚雪对顾氏一族这样愤恨，便有些迟疑道：“你是国师的什么人？”
　　姚雪没应他，猛得一拽缰绳，拖着那头重伤的雪豹直接往坐席处去了。
　　众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有人拖行着一个庞然大物过来，立刻交头接耳起来。等他们看清来者是姚雪，而他带来的野兽是一只雪豹的时候，整片坐席处都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姚雪飞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在众人面前将那头豹子得喉咙割开。他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展现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有力的手臂，颇具成年男子的力量感，令整个坐席区的人们惊羡不已。
　　可是姚雪对这些人的聒噪置若罔闻，他做完这些，只是将那只豹子扔在原地，又翻身上马，在观众席绕了一圈之后向前走了。
　　姚雪绕到秋辰所在的席位，看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太阳就快要落山，光线变得不再那么刺眼，反倒是有些柔和起来。秋辰穿着一袭靛蓝色，坐在成千上百的人群中间，很是认真地看向姚雪，眼波流转之间透过淡淡的光。
　　秋辰生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姚雪隔着座上的千人万人，只觉得许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衣的青年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也正隔着崎岖的岁月，追寻着自己的目光。
　　姚雪在此时此刻，猛然感到似乎有许许多多的情感正向他的内心奔涌而来。他收紧了手中的缰绳，来到秋辰所在的席位。他微微倾身，一手拽着缰绳，另一手揽住了秋辰的腰，将人一把带到了马上。
　　秋辰没有想到姚雪突然会有此番动作，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腰。
　　姚雪用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揽着秋辰，看着对方坐在自己怀里，他只觉得自己方才躁动不已的一颗心好像终于落在了实处。
　　坐席上的人纷纷发出惊叹，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姚雪见状，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他最后只是用力地挥了挥缰绳，带着秋辰扬长而去。
　　过了好半天，两人已经到了草场的中间，秋辰才堪堪回过神来，他猛得放开紧紧抓着对方衣摆的手，颤声道：“你做什么？”
　　姚雪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沉声道：“那个凉王不是说了么？什么都能猎。”
　　秋辰被姚雪弄得反应都有些迟钝了起来，又过了半晌，他才小声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姚雪轻笑一声：“当然有关系。”他顿了一顿，盯着秋辰的侧脸道：“我想要你。”
　　秋辰闻言，周身猛得一僵。他先是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姚雪一眼，随即立刻别开目光望向了别处。他似乎是有些困惑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过了半晌有些恼怒道：“姚长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围猎乏味了，又来拿我寻开心呢？”
　　姚雪抬手握上秋辰的手，认真道：“我没有。我……我就是觉得，我最想要你。”他顿了一顿，又道：“和你比起来，旁的东西都一钱不值，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秋辰听了这话，瞳孔巨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身子都酥了半边。
　　过了半晌，秋辰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那……那方宛谦呢？”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你不是向来最在意她么？”
　　姚雪闻言，揽着人的手一僵。眼下气氛正好，他不明白秋辰怎么这样也能无端端地想起方宛谦，他越想越气闷，几乎是有些无奈道：“你怎么又提她？”
　　秋辰又生气起来：“我提她怎么了？她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你就这么在意，提都不能提？”
　　姚雪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最后又慢慢地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有些恼怒道：“我在意她做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我最在意的人是你！”


第42章 飞鸿
　　秋辰听了姚雪的话, 再一次沉默了。
　　姚雪等了半晌，见他还是有些愣愣的，便轻轻掐了掐人的腰, 覆在他耳边沉声道：“你呢？”
　　秋辰被姚雪手上的动作弄得一惊，他扭了扭躲过姚雪那只作乱的手, 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
　　姚雪觉得, 秋辰只要一到这种时候, 就和往常游刃有余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总是一副十分迟疑，心中有所顾虑的模样。想到这儿, 姚雪抿了抿嘴，有些不安道：“你……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秋辰闻言, 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又将头低下来：“我……”
　　他“我”了半晌, 最后也没说下去。
　　正巧此时，场上有几个人骑着马追逐着一头雄鹿疾跑而过，姚雪的马骤然受了惊，抬起前蹄在空中猛地蹬了几下, 便直接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在马背上的两人皆是一惊, 秋辰下意识地将手覆在了姚雪抓着缰绳的手背上。姚雪安抚性地握了握秋辰的手, 一边猛拽缰绳，一边喊了几声“吁”，终于让马停下了。
　　姚雪又拍了拍马的颈侧, 抬起头环顾四周，发觉他们居然已经冲出了猎场，不知不觉来到了雪山脚下。
　　虽然已经是五月，但是雪山脚下依然十分寒冷, 带着寒气的风刮在脸上，让人有些瑟缩。
　　周围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和方才草场上充满生机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姚雪将马停了下来，自己飞身跳到地面，又朝秋辰伸出手。
　　秋辰没去握姚雪的手，提着衣摆也慢慢地下了马。
　　秋辰身子很弱，既怕冷又怕热，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袍子，此刻被寒风一吹，冻得鼻尖通红。他伸手抓住衣摆，将袍子紧紧裹在身上。姚雪见状，赶忙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秋辰的肩上。
　　此处虽冷，景色却很是漂亮。这里是雪山的背阴处，鲜有人来，十分静谧。地上积雪扑了厚厚的一层，洁白无暇，很是干净。巍峨的山脉就在眼前，姚雪仰起头，无言地注视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着秋辰有些感慨道：“我在来北地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雪，也没见过雪山。”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又道：“以前星彩镇是在南面，我们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雪。”
　　秋辰目光也柔和下来，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山脉，淡淡道：“我第一次遇见凉墨，也就是现今的凉王，便是在这座雪山上。”
　　他说到这儿，神色又暗淡了下去：“不过不是此处，是在半山腰上。”
　　“那里不像此处这么安静，风声大得什么都听不见，随时随地都有积雪滑下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姚雪听到这里，有些困惑地问道：“你当时为何会去雪山上？”
　　秋辰少见地露出苦笑：“当时我已经在凉国了，险些就要活不下去，便找了个医馆打杂。有一日，来了一个病人，医馆的医师说他没救了，可是我知道，有一种药材可以救他，只是这种药材极为稀有，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后来我在典籍上查到，这座雪山的半山腰上生长着这种草药。那时候我还没去朔安，就在青池。”
　　说到这儿，秋辰半是讥讽半是无奈地道：“或许我心中身为医者的那股子劣性就是没能根除，当时也没人信我，可我还是执意要来。我就是觉得他们凉人见识短，医术也不怎么高明，左右青池离这座雪山也不远，来一趟又何妨。”
　　他顿了一顿，又道：“后来这雪山上也确实没有那种草药，事实证明，典籍上所说的不过是传说罢了。”秋辰一面说着，脸上一直挂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笑容：“我还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被别人捡回去，是不是很傻。”
　　秋辰很少和姚雪说这么多自己的事，姚雪一时间只是默默注视着他，认真地听着。
　　秋辰说到这儿，眼角一片绯红，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当这医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救不了别人，更救不了我自己。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像流沙一般消逝在掌心，我却一个也抓不住。我时常在想，什么时候，究竟什么时候，快乐也好，解脱也罢，能轮到我啊。”
　　姚雪听秋辰这样说，只觉得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锥子刺在他的心上，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感，抓住秋辰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入怀中。
　　姚雪紧紧地环抱住秋辰的肩背，用力到几乎把人融入骨髓。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低下头，吻了吻秋辰的发顶，哑着嗓子道：“你别这样说。”
　　秋辰没有挣扎，他只是垂着双手，将脸埋在姚雪的胸口。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姚雪又道：“你和我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么。“秋辰靠在姚雪怀里，听了这话，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本为医者，我为轻，他人为重，遇一人危难，当救则救，遇千人危难，竭尽所能。”姚雪喃喃开口道。
　　秋辰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有些惊诧道：“你还记得这句话。”
　　姚雪苦笑了一下：“始终难以忘怀。”他说着，抬手将秋辰一缕垂下来的鬓发别在耳后，沉声道：“你没有做错，你已经尽力了，也尽到了一个医者该有的责任。”他说到这儿，抬起头来望向秋辰的眼睛，十分镇重道：“在我这里，永远是你为重，他人为轻。秋子吟，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我……”
　　未等姚雪说完，秋辰便猛得抬起手，捂住了姚雪的嘴。他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道：“你别说了。”他垂下眼帘，眼里满是哀凉：“我的那句话，少时的戏言而已，你忘了吧。”
　　“我早已经不是医修了，也不会再救人了。都回不去了。”秋辰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挣脱了姚雪的怀抱。
　　姚雪还欲再说些什么，秋辰却背过身去，望着身前的一片雪地，轻声道：“你看。”
　　姚雪抬眼望去，只见刚才还白茫茫的雪地上，来了几只飞鸟，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便落在白皑皑的雪上，在其上留下一串不规整的爪印。
　　一阵风吹过，将秋辰的一头墨发也吹得飘扬起来。他没有转头，只是定定地望着雪地，低低地道：“我这一生，便如同这飞鸿踏雪，歪歪斜斜地走了半晌，能留下的痕迹却少之又少，最后终于也都没有了。”
　　姚雪闻言，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他默然盯着那些时而振翅高飞，时而在雪地中嬉戏的飞鸟，心中一动，指了指半空中两只绕着彼此盘旋的云雀，转过头来对着秋辰道：“但是你可曾想过，禽鸟飞鸣于天，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自由。”
　　“若有人相知相伴，那先前走过的数年便都不算什么。更何况，心中认定的那个人，还和自己有着许许多多快乐之至的回忆。”姚雪说着，又牵住了秋辰垂在身侧的手。
　　他先是向年少时那般，有些讨好地捏了捏秋辰的指尖，紧接着又很用力地握住了秋辰的手。
　　姚雪抬起他那双很是有神的眸子，深深地望进秋辰眼里，缓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你也有许多许多的事，是我不知道的。可是我和你认识得那么早，我心里容不下别人了。虽然中途我们失散了，但是何其有幸，我们又重逢了。这一次，我不想再放开你了。”
　　秋辰只是用他那一双桃花眼怔怔地望着姚雪。两人面上都冻得通红，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连对方的吐息都能依稀闻见。
　　秋辰看着姚雪炙热的眼神，眼眶一片绯红。他猛得闭起眼睛，狠狠地摇了摇头，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道：“不，姚雪，你不明白，我们这样不对，你不能……”
　　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却又被莫大的苦楚淹没了。姚雪要是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要是，要是知道北地一战的真相，定是要后悔说出方才那番话的。
　　姚雪看着秋辰瞪着一双漂亮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
　　他知道秋辰定是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的事，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做的未必就是正确的，可是，只有一件事他在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去他的对与错。”姚雪有些恶狠狠地低声说了一句，倾身吻住了秋辰。
　　他的吻很轻，几乎近似虔诚，只是在秋辰的嘴唇上轻轻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秋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姚雪直起身来，甚至看见秋辰正轻轻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
　　秋辰似乎……没有拒绝他。
　　这样的认知让姚雪在一瞬间便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秋辰微微睁开眼，正想推开姚雪，便感受到对方的唇再一次覆了上来。这次不同方才，姚雪抓着他的手，将他的双手禁锢在胸前，开始很用力地吻他。
　　秋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闭上眼，将嘴微微张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第43章 夜宴
　　两人吻了许久, 才有些气喘吁吁地分开来。
　　秋辰方才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他微微张开口, 放任姚雪掠夺他的气息。
　　虽然先前也吻过几次，但是这一次, 两人却似乎比以往都要动/情。姚雪抓着秋辰的手, 把秋辰越发用力地压向自己, 而秋辰在不知不觉间指尖紧紧地缠上了姚雪的袖口。他心如擂鼓, 在心中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回应, 不要回应……
　　最后两人分开来，姚雪和秋辰额头抵着额头, 他的一双眼里少有的显得亮闪闪的, 满是笑意。
　　秋辰不明白姚雪究竟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可是他想起方才对方和自己说的一番话，心里也有些轻飘飘的，甚至感到指尖都有些发软。他最后还是将手从姚雪的手里抽了出来，偏过头轻轻咳嗽起来。
　　雪地里太冷了, 两人不知不觉待了许久, 秋辰受了冷, 怕是旧疾又要发作。
　　姚雪见状，没再多言，很仔细地替人系好披风, 揽着腿弯将秋辰打横抱起，倾身上了马。
　　秋辰没想到姚雪总是这样，有些恼怒地警告道：“我再说一次，下次不准抱我。”
　　姚雪重新拿起缰绳, 微微一笑：“那你下次不准生病。你身子好起来，我自然不抱你。”
　　秋辰又不做声了。他在心里有些气闷地想，姚雪今日的做派，怎么那么像十六七岁的时候，理直气壮，还有点儿小坏。
　　姚雪双腿猛得一夹马腹，挥动缰绳，朝着观众的席位区去了。
　　两人来到席位区的中央，在众人的目光中下了马。姚雪这次当真没有抱秋辰，只是扶了他一把。
　　秋辰跳下马来，将披风一解，扔回姚雪手上，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满是戾气的嚣张模样。尽管他嘴唇鲜红欲滴，让人看了很难不想入非非，众人也只敢用好奇而又窥探的眼神看向他，不敢出言询问。
　　已经是日落时分，侍官敲了一下锣，宣告下午的围猎正式结束。
　　凉墨这才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望向姚雪和秋辰二人。
　　秋辰朝他行了一礼，恭敬道：“陛下。”姚雪也跟着秋辰草草抱了抱拳。不多时，猎场上的其他参与者便都回到席位区，依次请安行礼。
　　侍官们开始清点猎物。方才姚雪是将那头雪豹拖到观众区猎杀的，许多在场上的参与者并没有看到，此刻他们见到那头雪豹，都感到十分惊讶，小声议论起来：“顾将军这次猎了头雪豹？”“那还真是给我们凉国长了不少脸面……”
　　更有甚者，直接跑过去给顾泯道贺：“顾将军神勇，能猎得雪豹，不愧是我们大凉的男子！”
　　顾泯脸色原本就不好看，听了这话，脸更黑了。
　　侍官们将猎物清点完毕，对着凉王一一报出每个人所猎的兽类名称和数量。等报到姚雪的时候，场上再一次一片哗然。
　　顾氏一族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有几个稍微年长一些的还开始倚老卖老，指着姚雪质疑道：“谁知道他暗中使了什么伎俩？在猎场上发生了什么也未可知。”
　　秋辰原本一直抱着手臂，在座上没说话，此刻听那几个人这么说，便开口讥讽道：“我的近侍就是担心诸位眼睛不好，才特意把那雪豹拖到诸位眼前猎杀，没承想几位前辈上了年纪，视力不好，记性也差劲得很呢？”他一面说着，一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小酒杯，漫不经心道：“他是代我上场的，我说过，见他如见我，诸位这么说，”秋辰抬起眼睛 ，扫向顾氏的几位老臣：”莫不是在质疑我？”
　　那几个人听了，登时脸上就气得发绿，但是他们碍于秋辰位高权重，又不敢多说什么，最后有些愤愤地坐下了。
　　姚雪见状一哂，就着秋辰的话，转头对顾泯道：“顾将军，咱们之前的赌约，你可别忘了。眼下大家都在，择日不如撞日，”他说着，对着顾泯一笑：“请吧。”
　　顾泯方才一直没有参与议论，便是想当缩头乌龟，躲过这个赌约，没想到姚雪仗着秋辰的纵容，居然敢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出言挑衅他。
　　顾泯心中虽然生气，面上却飞快地挤出一个笑容，转头对着秋辰道：“国师，你的这个侍从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顿了一顿，道：“国师平日虽然事务繁忙，可是下人也得管教啊，别平白地让人觉得，咱们大凉的臣子都这般有失水准，什么样的人都敢往府上收。”
　　这番话尖酸刻薄得很，可是姚雪却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侧过身站在秋辰身前，望着顾泯戏谑道：“那顾将军连我这个“下人”都赢不过，未免也太有失水准，太令人心痛了些。”秋辰听了这话，只觉得很是好笑，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言。
　　顾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两人这样一唱一和地嘲讽自己，心下恼怒，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凉墨打断了。
　　凉墨面上很是不悦，最后只是不情不愿地下结论道：“好了，诸位莫要再多言了。雪豹是今日猎场上最大的猎物，按照大凉以往的规矩，应当是猎得雪豹者拔得头筹，并赐予晚间赴宴的资格。”
　　……
　　晚间。青池行宫内。
　　姚雪简单地沐浴一番，便被侍从带到了前厅挑选衣服。桌上铺着许多华服，都是凉国贵族的服制。
　　姚雪见状，有些诧异地问侍从：“这些都是给我的？”
　　侍从颔首道：“按照大凉以往的规矩，凡是在围猎中获得第一名的，便算是大凉的勇士了，定是要穿着凉国的服饰面圣的。
　　姚雪扫了一眼那些五颜六色的衣裳，最终选了一件和秋辰下午所穿相似的靛蓝色，又用发带将头发束成了高马尾。他想了一想，拿出先前秋辰送他的那条粉晶吊坠，系在了腰带上。
　　他换好了衣服，不多时，便跟着侍从去了行宫的主殿上。
　　殿上已经摆好了桌案和菜肴，他的座位处于所有桌案的最末，而秋辰贵为国师，位置仅次于凉王，此刻正坐在阶上，距离姚雪很远。
　　秋辰比姚雪到得早一些，正倚靠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他见到姚雪走进来，看见对方身上的靛蓝色，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姚雪穿蓝色了，对方的样子和年少时太过相似，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甚至有些移不开眼。
　　姚雪看见秋辰用他那双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忽然感到心情很好。他慢慢地在桌前坐下，朝着对方轻巧地眨了眨眼。秋辰和他目光相接，果不其然移开了视线。
　　秋辰晚间换了一件深红色的袍子，无论是冷色还是暖色，穿在他身上都十分好看，此刻在宴会的烛火之下，更是显得艳丽至极。他移开目光不多时，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姚雪的身上。
　　两人隔着众多坐席，心照不宣地对看了一会儿，凉墨终于到了。众人寒暄了一阵，宴会便正式开始。
　　殿上的歌舞演了几回，便有大臣站起来，向姚雪祝酒。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年在围猎中拔得头筹的人，都会得到凉王的丰厚赏赐，加官晋爵更是常有的事，因此，朝堂上一些官职较低的大臣已经开始笼络姚雪了。
　　更有甚者，已经替家中的女儿做起了媒。他们心知，姚雪的出身在凉国毕竟不光彩，便半是开玩笑地开口，要将自己家中侧室的女儿嫁与姚雪。
　　姚雪先前没少参与这样应酬的场合，倒也没有感到不自在，他端起酒杯正想要拒绝，阶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秋辰却突然把喝空了的酒杯重重地扔回了桌上。
　　殿内一下子鸦雀无声。
　　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美目，很是不悦地横了那几个聒噪的大臣一眼，转头望向凉墨，语气里半是担忧半是玩笑道：“陛下，姚雪毕竟还是算作我府上的人，这些人这样擅作主张，臣心里很是惶恐啊。”
　　他嘴上说着惶恐，却是令殿上的其他人都正襟危坐，噤若寒蝉。凉墨看着这群大臣趋炎附势，心中也很是反感，他略微想了想，最后点点头，抬眼望向姚雪，沉声道：“你上前来。”
　　姚雪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大殿的中央。
　　凉墨望着他，不冷不淡地开口：“这次你在围猎中拔得头筹，理应获得嘉奖。你可以向朕提一个心愿。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美人宅邸，朕都可以满足你。”
　　可是姚雪听了，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摇了摇头，只是道：“陛下恩赐，在下铭感五内。只是在下心中所求，陛下给不了。”
　　今日凉国在姚雪这个外邦人的面前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凉墨心中一直隐隐介怀，本想趁此机会给姚雪一些赏赐，也算是挽回一点颜面，没承想姚雪竟这么不识抬举。
　　他语气微怒，又向姚雪道：“那你不妨说说，你心中所求的究竟是何物？若是朕给得了，你又当如何？”
　　于是姚雪假装想了一想，意有所指地看了几眼秋辰，朝着凉墨很认真道：“那陛下把你们大凉的国师送给我，可好？”


第44章 秘密
　　姚雪话一出口, 殿上所有的人都震惊地朝他看过来。
　　凉墨没想到姚雪这般肆意妄为，一时间也哽住了。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少人纷纷低下了头，却在暗中观察着阶上秋辰的脸色。
　　——敢对玄巫国师这般口出狂言, 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他们的国师，却只是拿着酒杯, 低头喝着酒, 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大殿中有些视力好的还看见, 他们国师的手, 似乎有点抖。
　　这莫不是气得都有些发抖了。
　　过了许久，秋辰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虽然严厉，声音却有些发紧：“你休要胡言乱语。”他说着, 狠狠地瞪了一眼姚雪, 又转头望向凉墨, 缓声道：“陛下，是臣对府上的人疏于管教，臣但凭陛下责罚。万望陛下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坐在阶下的群臣再一次感到难以置信。
　　那位行事作风狠辣，杀人不眨眼的祸世蛊王, 听闻一个身份低微的近侍对他有那种意思, 居然没有即刻暴怒, 反倒字字句句都护着对方？
　　秋辰话里话外都对姚雪极其纵容，他的话说得虽然客套，归根结底却毫无愧疚领罚之意。
　　凉墨心下恼怒, 秋辰向来如此，凡事说一不二，从来都只坚持自己的判断，从来都……从来都不把他这个凉王放在眼里。想到这里, 他再一次被一种浓重的自卑感笼罩，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自从这个雍国的将军出现后，秋辰便越发变本加厉，他行事嚣张武断，又对这个战俘极力相护，不许任何人动他。朝堂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质疑的声音，一些老臣时常或明或暗地朝凉王表示不满，顾氏一族更是隔三差五地就向凉王谏言除掉秋辰。
　　凉墨心里也早就有这层意思了，但是碍于凉国此时正处于扩/张领土的时期，在很多地方都还用得上这个玄巫国师，因此眼下还是得先稳住对方。
　　想到这儿，凉墨还是咽下了责罚的话语，对着秋辰开口道：“他是替你上场的，既然他不要赏赐，那么我就将这奖赏赐予你吧。”
　　“朕赐你清风池的汤泉沐浴。其余凡是在围猎中表现上佳的，朕皆有赏赐。”
　　清风池是雪山附近最大的温泉，只有皇亲贵戚才有资格前去沐浴。浴池处建有行宫，极尽奢华。凉墨单独赏赐秋辰去此处沐浴，算是给足了面子，但也不算是什么实质性的赏赐，与此同时还令其他的贵族艳羡不已，足以使秋辰成为众矢之的。
　　宴会的风波暂且平息，歌舞的乐声又响了起来。
　　秋辰在座上又留了一会儿，便寻了个借口悄悄离席了。
　　姚雪见状，过了一小会儿，也偷溜了出去。他刚来到行宫内的小花园里，便发现秋辰正站在水池边的凉亭里等他。
　　他有些欣喜地走上前去，秋辰却往后退了一步，瞪视着他道：“你离我远点。”
　　姚雪很是听话地停下脚步。
　　秋辰有些恼怒地望着他道：“你方才在殿上说的话，是嫌命太长么？”他越说越生气，指节紧紧地捏着衣袖，用力到有些泛白：“要不是我开口，你以为凉王会轻易放过你？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姚雪被他说的微微一怔，过了半晌，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这是，在护着我么？”他听秋辰还提起小时候的事，心里隐隐品出一丝甜味，便又上前一步道：“怎么？舍不得我死？”
　　秋辰没应他，只是凶巴巴地盯着姚雪，半晌没说话。
　　姚雪抱着手臂倚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放缓声音道：“我断不会做官，也不想要什么金银美人。难不成你想要我应了凉王的那些赏赐？”
　　秋辰闻言一愣，随即别过头：“应不应随你，与我何干。”
　　姚雪微微笑了一下，直起身来，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你放心，横竖我也不是凉国的人，若他真的要做什么，我带上你逃了便是。”
　　秋辰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抬头环顾四周，谨慎道：“你别说了。”
　　姚雪却抬手握住了秋辰的手腕：“我说真的，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回雍国？”
　　秋辰一愣，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姚雪一眼，最后猛得甩开了对方的手，匆匆丢下一句“你要发疯别拉上我”，转身离开了凉亭。
　　姚雪注视着人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看不清了，才堪堪收回了视线。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殿里走了。
　　他刚走没几步，迎面便碰到了顾泯。
　　姚雪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顾泯却脚步一移，挡在了他的面前：“等等。”
　　姚雪有些不耐烦地抬眼望向对方：“什么事？”
　　顾泯面上很是和善地笑了一下，道：“你和国师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姚雪听了这话，心下一惊。他即刻便明白过来，顾泯应当是听见他们方才的对话了。只是顾泯将气息完全隐蔽了起来，他半分也没有觉察出来。
　　但是姚雪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道：“我没有闲工夫和你在这儿废话。”他说着，很是嫌恶地侧开身去，向前走了。
　　顾泯却微微一笑，望着姚雪的背影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位好国师，有什么事瞒着你么？”
　　姚雪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将信将疑地望向顾泯。
　　顾泯见他有所迟疑，趁热打铁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的那位国师，他可是瞒了你好大一个秘密呢。”他说到这儿，故弄玄虚道：“你就不好奇，他究竟瞒了你什么？”
　　姚雪不自觉地捏紧了拳，沉声问道：“什么秘密。”
　　顾泯见状，露出得意的笑容：“秘密就在城外，你随我来便是，口说无凭，需得你亲自来看。”
　　姚雪望着顾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一边走，一边冷声道：“若你敢试诈，我定饶不了你。”
　　顾泯没应他，只是冷笑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来到了青池城郊的军营附近。这次凉王来青池围猎，带了许多守军，全都驻扎在城外。
　　姚雪一边走，一边时刻保持警惕提防着顾泯，他担心对方其实是故意诱他出来，想要加害于他。
　　时值夜晚，几十个军帐灯火通明，此次不用行军打仗，气氛十分轻松，不少下士正聚在一起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顾泯带着姚雪穿过这片喧闹的场地，来到更为偏僻一些的军帐。
　　这片地方要更安静一些，负责守夜的将士正有条不紊地在军营间巡视着，其他人则默默地在各自的军帐中歇息。
　　姚雪凭借直觉感受到这些军士有一丝异样，他又走近了一些，看见一个守夜的士兵脸上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自眼角跨过鼻梁，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熟悉。
　　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姚雪心中感到越来越不安，他又绕着军营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军帐外的篝火旁。
　　他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等看清篝火旁坐的人时，猛得瞪大了眼睛。
　　那名将士不是别人，正是白羽。


第45章 温泉
　　白羽也看见了姚雪, 但是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看上去完全不认识对方，只是继续在篝火前默然烤着火。
　　姚雪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他又上前几步，望着白羽, 颤着嗓子道：“你……你可认得我？”
　　白羽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他余光看见顾泯, 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道：“将军。”
　　姚雪说不出此刻他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他瞥见顾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笑得很是得意。
　　白羽行完礼便转身欲走, 姚雪见状, 赶忙拉住他，语气十分焦急：“你叫什么名字？”
　　白羽被他这样一问，微微皱了皱眉，神色也恍惚了一瞬。他抬手抚了抚额头, 最后只是道：“……我没有名字, 我是凉国的士兵。”
　　姚雪又像发了疯一样, 抓住了附近的其他几个将士，一一问过去，得到的却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这些人, 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以为自己只是凉国的一名士兵。
　　顾泯十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何？玄巫国师做的蛊，是不是让人感到很惊喜？”
　　姚雪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快走两步冲到顾泯面前，扯着人的衣领，厉声质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顾泯一把将姚雪的手扯下来，望着人轻轻勾了勾嘴角，十分伪善道：“没什么意思。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又怎么忍心呢。”
　　姚雪一时间只是十分戒备地瞪视着他。
　　顾泯对姚雪的反应很是满意，笑了笑又道：“玄巫用的这个蛊，可以控制人的神志，但凡是中了这个蛊的，不论你是武功盖世还是绝世天才，都只能老老实实地为人所驱策。雍国的大将军，啊，我说错了，”顾泯的脸上笑意愈浓：“前将军大人，想来你看到这些，心里应当是有不少感慨吧？”
　　“看你被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下贱货色迷得神魂颠倒，我便知道你也不过如此。不过，我承认，他那张小脸长得确实出色，谁见了都……”
　　姚雪听顾泯这样侮/辱秋辰，又想到白羽，想到那个可以控制人神志的蛊，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耳鸣声十分尖锐，胸腔中几乎被巨大的愤怒淹没了。他抬起手，直接照着顾泯的脸上就是狠狠的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顾泯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吐出一口血来，险些栽倒在地。
　　顾泯登时便恼羞成怒，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转头对着白羽恨恨道：“这个战俘夜闯军营，抓住他。”
　　周围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向姚雪冲过来。
　　姚雪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白羽一眼，最后只好向青池的城门方向跑去。
　　姚雪左躲右闪，抢了一匹马，在被追上之前堪堪挤进了城门。那些守军必须驻扎在城外，不得无故进入城内，顾泯也不敢违抗军令，在离城门尚且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示意一众士兵退下，自己骑着马进了城。
　　姚雪进了城，直奔温泉行宫。现下月已西沉，时辰不早了，宴会想必已经散席，秋辰定然是去了凉王赏赐的雪山温泉。
　　这一切，他必须亲自问一问秋辰。
　　夜里静悄悄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姚雪跑了一阵，终于看到了温泉行宫的殿门。
　　越是靠近，他便越是紧张，不由得渐渐放缓了脚步。又走了没几步，他正分神思索着，没承想迎面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姚雪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是思乐，他手里捧着很多东西，行动起来很是困难。思乐看见是姚雪，登时便松了一口气，语调微扬道：“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来得正好，这些给你。”
　　未等姚雪反应过来，思乐便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了姚雪的怀里。姚雪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好，低头一看，居然是秋辰的贴身衣物，布巾，还有一些旁的洗浴用品。
　　思乐盯着姚雪看了一会儿，有些困惑道：“你怎么哭丧着脸？发生什么了？”他稍微想了一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姚雪的肩膀：“围猎得了第一名心里还有什么不爽快的？赶紧去服侍主人沐浴，难得出来一趟，我还约了人吃酒呢……”思乐越说越小声，最后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远了。
　　姚雪望着手上的一堆东西，有些无奈地心道，思乐这番做派倒是爽快，这是把活都推给他，自己去快活了。
　　那些衣物上有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应当是秋辰吩咐下人特意用了熏香。姚雪想到这儿，心下又凄凄然起来，他疾走两步，终于进了行宫里。
　　偌大的宫殿里居然半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烛火正盈盈地发出微弱的光。
　　姚雪心中有些忐忑，他寻找到洗浴的宫殿，慢慢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阵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殿内不算很大，墙面是用青砖砌成的，有些密不透风，使得狭小的空间内潮/湿温暖。房间的中央只有一口池子，而秋辰正背对着姚雪，靠在水池的边缘。
　　室内十分昏暗，姚雪透过烛火微弱的光芒，看见秋辰的一头墨发完全被打湿了，正随意地拢在身后。秋辰的皮肤很是白皙，一对蝴蝶骨生得很漂亮，桃花图案的刺青自他的肩颈处一直延伸至腰间，最后完全隐没在水下。
　　姚雪站在门口半晌没动，他有些失神地盯着秋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才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
　　地毯吞没了姚雪的脚步声，他慢慢地走到水池边，看见秋辰正闭着眼睛，微微扬起头，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束微光打在侧脸上，映照出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脸侧的痣。
　　姚雪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缓缓地在人的身侧蹲了下来。他伸手探了探池中的热水，用指尖轻轻拾起一片花瓣。
　　秋辰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姚雪抿了抿嘴，没有应他。过了半晌，他捏紧了手中的花瓣，开口涩声道：“我去了城郊的军营。”
　　秋辰闻言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姚雪。
　　姚雪盯着他的眼睛道：“城外的那些雍国士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秋辰目光闪烁地看了姚雪片刻，最后还是转过了头，望着水面低声道：“你都看见了。”
　　姚雪见秋辰一副逃避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是，我看见了。所以你为何，秋子吟，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秋辰听见姚雪这样质问自己，心中也恼怒起来，他转过头瞪向姚雪：“我为何？我是凉国的国师，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凉国的利益，这一点很难懂吗？”
　　姚雪手中紧紧地握住那片花瓣，几乎要把它捏碎：“可你是雍国人！你甚至是雍国的……”他说到这里，还是顾及到可能隔墙有耳，顿了一顿又道：“你控制他们，利用他们，可他们毕竟是你母国的人，你怎可让他们为敌国效力？你怎可如此狠心？”
　　秋辰听了这话，气得双目通红，眼里甚至都泛起了水汽：“我狠心？那你的那位皇帝陛下呢？他又怎么算？他杀了我全家，逼着我逃到了凉国，他岂不是比我狠毒千百倍？你的那些将士，你心爱的军队，如果我没有控制他们，你以为他们还能活？若我换了杀伤力大的蛊虫，他们怕是现如今连尸/骸都找不到！”
　　秋辰泡在热水里，脸上泛起潮/红，他因为愤怒气血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
　　姚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他最后只是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这里不是他们的归处，你这样，终究不对。”
　　秋辰听了这话，瞪着眼睛定定地盯着姚雪看了一会儿，最后又转过头，默默地看向水面。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低低地道：“那何处才是我的归处？”
　　他很用力地抿了抿嘴，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可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在我活过的这二十六年里，有什么该是对的？”
　　姚雪望着秋辰这副样子，很用力地握紧了拳，他的心里感到很闷，或许是因为室温很高的缘故，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快要窒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他看着秋辰这副模样，又想到城外军营的那些将士，他心里痛得快要无法忍受。
　　姚雪的脑子里混沌成一团，过了半晌，他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你和我回去。秋子吟，你和我回雍国。”
　　“你把他们身上的蛊解了，我们离开凉国，找个鲜为人知的小镇一起生活，或者，或者我们可以回星彩镇……”
　　秋辰闻言一怔，他没有看向姚雪，只是很用力地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对方：“不可能。”
　　姚雪听了这话一愣，片刻之后才道：“为何？此蛊有解么？”
　　秋辰只是摇了摇头：“姚长舒，我不可能和你离开的。”
　　“此蛊是用我的心头血制成，若是骤然解蛊，我作为施蛊者，会承受腐心蚀骨之痛，古往今来没有人能撑下来。”
　　“向来是施蛊容易，解蛊难。凡事总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我从一开始便知道。”秋辰说到这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姚雪原本心中还有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听了这话，只觉得之前那股窒息的绝望感又重新回到了心间。
　　“为何……你为何要如此……”
　　秋辰紧紧闭着眼睛，不再去看姚雪。过了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沉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走，随便去哪儿。我们自此两清了。”
　　“一切早就成定局了。”
　　姚雪只觉得脑中空白一片，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望着秋辰后退了几步，转过身离开了。
　　秋辰坐在池中闭着眼，等姚雪走远了，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愣愣地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睁着眼睛，放任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入池中。
　　“……你又为何……为何……”他哽咽起来，最后终于用双手掩住了脸。
　　——我本以为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可是你又为何要与我重逢，又为何要给我那一丝，我本不该得到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


第46章 困顿（倒v结束）
　　姚雪出了行宫, 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走了半晌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等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青池的城中心。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姚雪默默看了一会儿天, 最后找了一处廊下的石阶坐下了。
　　黎明时分, 整个街道都静悄悄的, 不多时, 坊间的人们便忙碌起来。
　　姚雪身后的房屋似乎是一家医馆，几个年轻人正在门口忙里忙外地搬着箱子, 看上去是在整理药材。
　　姚雪坐的地方是在廊下的边缘，那几个人很是繁忙, 一时半刻竟然没注意到他。
　　他们一边搬着, 一边皱着眉交谈着, 似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姚雪侧耳听了一会儿，大意是，昨日晚上来了一个病人，得了什么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 恰逢医馆中的老医者外出了, 他们几个都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医修, 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来到了门口。那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叫了几声“先生”, 便七嘴八舌地把情况告诉了他。
　　那名老医者听了之后，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大约是七八年前, 有一个青年称自己是医修，来我们医馆打杂。那时候我们也遇上了这么一个有相似症状的病人。那个青年说自己懂得如何医治，执意要上雪山采药，我当时不以为然，只道他是年轻气盛，便没管他。”
　　老者摸了摸胡须，继续道：“谁知，后来他便再也没有了消息。我曾去雪山附近寻过他，却始终无果。但是机缘巧合，我在雪山脚下背阴处的石缝中，找到了他所说的草药，也治好了那个人的病。想来是记载有误，记错了草药的位置。是仔细想来，那个孩子当时能想到用这味草药入药，或许真的天赋异禀。若他还活着，现在应当也是有名的医者了。”
　　姚雪听了这番话，又得知当年那个病人还活着，秋辰定下的药方还能救治更多的人，只觉得心中徒然翻腾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触动颇深。
　　他猛得站起身来，听见那个老医者叹了一口气，又道：“就按他当年留下的法子来治吧。这种草药不难存放，我还保存了一些，你们随我来。”
　　那几个年轻人便吵吵嚷嚷地进门去了。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姚雪心中也明朗了不少，他稍作思索，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城外的军营。
　　——一定有什么办法，既能解开蛊，又能救下秋辰。
　　他刚刚走到城门口，便看见一个人正从城外骑着马往城里赶，样子有几分眼熟，定睛一看，对方竟然是秦洛。
　　姚雪赶忙把人叫住，秦洛也看见了他，飞身跳下马来，也有些惊讶道：“公子！我听闻宫中的人都来了青池，正想寻了机会混进行宫里找您，没承想您居然在此处。”
　　秦洛说着，注意到姚雪的脸色，有些困惑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姚雪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了，上一次见到姚雪满脸愁容，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初见的时候。
　　姚雪抿了抿嘴，拽着秦洛进了一家茶楼。
　　两人在桌前坐定，姚雪才慢慢地开口道：“他赶我走。”
　　秦洛微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位……”他本想说国师，最后迟疑了一下，改口道：“发小？”
　　姚雪默默点了点头。
　　自从姚雪当了将军，待人便一直冷冰冰的，秦洛看见他今日这般模样，心中只觉得稀奇得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姚雪沉默片刻，便将城外军营中的军队受蛊虫控制的事说与秦洛听了。
　　秦洛闻言忙道：“我此次赶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我所在的花楼里，有人认识隔壁乐坊的一位前辈高人，这位前辈精通蛊术，能解蛊，也能制蛊。我将您给我的蛊虫给这位前辈看了，那位前辈的话和您所说的相差无几。他告诉我，这只虫子是那群蛊虫中的母虫，同时也是众多蛊虫中的领头者。”
　　姚雪点点头，有些担心道：“你有没有告诉对方，你是受何人所托？”
　　秦洛摇了摇头：“公子放心，自然没有。只是，若我没有猜错，这只虫子就是控制白羽的母虫。他是整支军队的副将，算是军队残部的领头者。”
　　姚雪又道：“那位前辈有办法解开此蛊？”
　　秦洛道：“他说，要想解开此蛊十分容易，只要销毁母虫，子虫便也失去了效用，蛊自然就解开了。只是，如果这样做，施蛊者必然承受极大的痛苦。蛊毒归根结底，就是受蛊者与施蛊者的连接，受蛊者固然痛苦，是施蛊者也要承受极大的代价。”
　　姚雪的神色越来越黯淡：“那有办法，能保住施蛊者的性命？”
　　秦洛稍稍思索了片刻：“这一点尚未知晓。不过那位前辈高人对这只蛊虫很是感兴趣，他将蛊虫讨了去，说是要再做研究。”
　　姚雪听了这话，在一瞬间凭直觉感到有些蹊跷，便下意识问道：“这位高人是个什么模样，你见到了？”
　　秦洛摇摇头：“他蒙着面，带着兜帽，看不清容貌。但是从嗓音上判断，对方应当是一名女子。”
　　姚雪皱了皱眉：“等晚些时候回了朔安，寻个机会，你带我去见一见她。还有，”他说着，抬起头很镇重地和秦洛道：“此事先不要申张。”
　　秦洛心下了然：“公子还是想保他？”
　　姚雪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一定有办法的。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他死的。”他说到这儿，抬眼有些歉意地望向秦洛：“秦洛，对不起，我会还军队的兄弟们一个自由，但不是现在。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他的。”
　　“他是我心里一早就认定的人。”
　　秦洛抿了抿嘴，过了半晌，最后只是道：“公子，我无论如何都站在您这一边。”
　　姚雪闻言，很感激地拍了一拍秦洛的肩膀。他顿了一顿，又道：“若你得空，再去替我办一件事。”
　　秦洛爽快道：“但凭公子吩咐。”
　　姚雪道：“这里离雍国不远，你回去一趟，查一查七年前，我牵入烟阳以后，我家，也就是当年星彩镇太守府上的仆从都去了何处。当年镇上还有一位很有名望的学究，名叫秋枫，你也打探一下，当年他家在一夜之间消失，家中的仆从都流往何处。”
　　姚雪近来思索许久，越发觉得当年之事蹊跷。秋辰的身世他家确实是不知情，但是宁远帝却能准确地寻找出秋辰一家去了何处，其中定然是有人做了手脚，泄露了消息。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从两家的仆役身上查起。
　　姚雪说着，拿出钱袋，将里面的银钱尽数交给秦洛：“这些钱给你做盘缠用。”他想了一想又道：“你到了当地，若有什么困难，以去找一个叫盛灵的人。你和他报上我的名字，他定会帮你。我在此地应当还会逗留几天，十日后我们在朔安城的国师府上见。”
　　那些银子是秋辰之前给的，对方当时理直气壮地把装着沉甸甸银子的钱袋扔到姚雪胸口，说是给他开的月钱。那些银钱比思乐的月俸足足多了一倍，思乐为此还置气了许久。姚雪想到当时的情景，情不自禁地轻轻勾了勾嘴角。
　　秦洛走后，姚雪便又往行宫的方向去了。
　　虽然秋辰昨日和他大吵一架，还赶他走，他是断不会离开的。
　　姚雪一边走着，一边翻来覆去地想着秋辰的事，突然，一队骑兵从道旁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领队望着姚雪冷冷道：“圣上有旨，请你去殿前一叙。”


第47章 情蛊（三合一）
　　姚雪站在原地没动, 望着那名侍卫有些困惑道：“你们陛下找我何事？”
　　侍卫不客气道：“你去了便知道了。”他不欲与姚雪多言，微微抬手示意，道旁便有数名侍卫快步走上前来, 挡在了姚雪的周围。
　　领队冷冰冰道：“请吧。”
　　不多时，姚雪被带到了青池行宫的主殿上。那几个人和凉王行过礼, 便告退了。凉王坐在阶上, 脸色铁青, 望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令姚雪有些诧异的是, 殿上除了群臣，凉飞月居然也在场。她看见姚雪, 眼睛都亮了起来，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一副十分雀跃的样子。姚雪见她如此热情, 抿了抿嘴, 有些勉强地朝对方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心不在焉地看向凉王座下属于秋辰的桌案，却发现其后空无一人。
　　姚雪顿时感到有些不安，他抬起头, 微微用目光扫视一周, 也没寻到秋辰的身影。
　　殿上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凉王依旧没有理会姚雪，却是转头对凉飞月道：“这里是议政的大殿, 你一个姑娘家，跑过来做什么？”
　　凉墨虽然面上不悦，可是语气却不甚严厉，不难看出, 他平时对这个妹妹极其纵容。
　　凉飞月一改平素对他哥哥理直气壮的嚣张模样，意有所指地偷偷瞟了姚雪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闻哥哥似乎有要事相商，便过来看看。“她说到这儿，竟然微微红了脸。她顿了一顿，又欲盖弥彰道：“玄巫哥哥今日怎么没来？”
　　凉墨望着秋辰的桌案，不冷不淡道：“国师昨日受了风，染了风寒，此刻正在住处休息。你若无其他事，便赶紧退下，不要在这里胡闹。”
　　姚雪听闻，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浓重。秋辰身子本就不好，昨日又受了风寒，不知现下如何了。
　　凉飞月听了凉墨的话不以为然，十分不满道：“大凉自古以来的祖训，到了猎场上便不分男子还是女子。现下仍然是在外围猎，我虽是姑娘家，也有资格站在此处。”
　　凉墨只道凉飞月是少年心性，对凡事都好奇地很，便没再多理会。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姚雪，冷冷道：“顾泯将军说你昨夜闯入军营 ，扰乱军队秩序，之后畏罪潜逃，可有此事？”
　　姚雪余光看见顾泯站在群臣之中，对他满怀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姚雪心下了然，夜闯军营是大罪，凉墨这是和顾泯串通好了，要演一出大戏，在群臣面前寻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把他除去，让秋辰也保不住他。一旁的凉飞月似乎并不知情，她见状，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手紧紧地捏着衣袖，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眼下姚雪一个人在凉国势单力薄，还不足以和凉王抗衡，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辩解此事，凉王便已经对着御前侍卫下令：“将他拿下。”
　　顷刻间，一众御前侍卫便拔出兵刃，将姚雪压倒在地。
　　“等等！”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凉飞月突然大喊一声。众人皆是一惊，那几个侍卫也停下了脚步。
　　凉飞月三两步冲到姚雪身边，望着凉墨恳切道：“哥哥，”她说到这儿，赶忙抿了抿嘴改口道：“陛下，顾将军所言差矣。其实……”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其实姚雪昨晚，和我在一起。”
　　她此话一出，殿上的群臣震撼，凉墨的脸色甚至都变得有些惨白，而顾泯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凉飞月。
　　就连姚雪，都在一瞬间有一些恍惚。
　　他昨日，确实是和顾泯去了军营，之后又去温泉行宫找了秋辰，而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凉飞月啊？
　　或者不如说，他自从上次在御花园和凉飞月初遇，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也没有再和她说过话。两人平日里并无交集，凉飞月又为何要平白地挺身而出，编出一番话来维护他？
　　凉墨原本都准备下旨处决姚雪了，此刻被凉飞月一闹，只觉得恼怒不已。他少有地疾言厉色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凉飞月很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起身来到大殿的中央，对着凉墨跪拜行礼道：“陛下，是我对他思慕不已，便在昨日夜间偷偷约他在城外见我。这一切不甚被顾将军看到了，才会造成如此误会。我自第一次见到姚雪，便对他一见倾心，昨日见他在猎场上策马驰骋，更是觉得此生非他不可。”她说着，很是坚定地抬头望向凉墨：“我在心中早已认定了他，还望哥哥成全。”
　　凉墨闻言有些发怔，他气得脸色惨白，正欲开口，只听殿外的侍官通传道：“国师到——”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转头看向殿外。
　　秋辰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走进殿内。青池靠近雪山，虽然已经是五月，但天气还是有些凉意，他披着一件绛紫色的披风，把手合在袖子里跨进了殿门。
　　秋辰的面色苍白，脸颊上泛着有些病态的红，一头黑发很难得的拢在了一侧的肩膀处，此刻没了往日里狂放不羁的嚣张模样，反倒是让人感到一种脆弱的破碎感。
　　他的目光落在姚雪身上，先是定定地注视了对方一会儿，眼里似有似无地泛着水光，竟然有一丝无言的委屈。
　　姚雪对上秋辰的目光，看着对方虽然表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却又能让人体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慌乱。他想起昨夜的事，半是担忧半是无奈地望进秋辰的眼里。秋辰感受到他的视线，眼神立刻躲闪起来，最后有些不耐地移开了目光。
　　秋辰简单地向凉墨行了礼，却没有去他的座位坐下来，反倒是自作主张，直接向压着姚雪的御前侍卫冷声道：“你们先把他放开。”
　　那些侍卫抬眼偷偷看向凉墨，见他面上没什么波澜，便讪讪地退下了。
　　秋辰说罢，又向凉墨微微欠了欠身，询问道：“陛下，恕臣斗胆，不知臣的这个近侍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陛下和诸位大人这般不快？”他一转头，又看见凉飞月也跪在地上，有些惊奇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凉墨只是抿着嘴不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群臣窃窃私语了一阵，谁也不敢回应秋辰的问题，最后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被众人推了出来，向凉墨谏言道：“陛下，女儿家断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若……若公主昨夜当真与这名侍从在郊外的军营里见过，那……关于这名侍从的处置，还望陛下三思。”
　　另一位年纪稍轻一些的大臣也走上前来：“眼下凉雍两国战事不断，听闻雍帝又一直未有子嗣，而这位骠骑大将军向来受他器重。若此段姻缘可成，兴许能解两国战事，对凉国也有颇多益处。”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赞同。
　　凉墨闻言，面上的表情也略微有些松动，似乎是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顾泯见自己的计划落空，冷哼一声，不屑道：“诸位同僚固然宅心仁厚，可是此人毕竟还是从雍国抓来的战俘，又如何能配得上公主？不如……”他说到这儿，脸上扬起讥诮的笑：“若公主真的喜欢，便将此人送予公主，来日公主对他腻味了，处理了便是。”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隐隐的哄笑声。凉国民风彪悍，皇亲贵戚中地位显赫的公主或是郡主房中养一两个人，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凉飞月见状，登时便站起身来，对着顾泯十分气恼地骂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既然心悦他，自然是只认他一人，轮不到你这种满脑子龌龊的人来指指点点。你一大早上便忙不迭地来告状，那点小心思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我好歹也是大凉堂堂的公主，你以为我处置不了你？”
　　顾泯向来不把凉飞月放在眼里，听对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痛骂自己，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便也不客气道：“公主殿下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到底是头发长见识短，轻易便能被人骗了去。再者，公主好歹也是大凉的女儿，这般只顾自己的喜好，而不顾大凉的利益，可是要给公主这个身份蒙羞的。”
　　凉飞月气急：“你！你也配教训我？”
　　凉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厉声道：”都给朕住口！”
　　众人鲜少看见凉墨这般动怒，一下子鸦雀无声。
　　凉墨有些心焦地扶住额头，过了半晌，竟是转头望向秋辰：“国师，这个人是算在你府上的，你说怎么办吧。”
　　秋辰听到此处，已经将事情了解地差不多了。他昨日下午本就受了风，晚间又在温泉里待地久了一些，再加上心绪起伏过大，一下子便高烧不退。
　　他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今早才堪堪醒来。他睁开眼，只看见思乐正守在他旁边打瞌睡，想起昨晚和姚雪说的话，立即便坐起身来要去寻人。
　　结果思乐又把他按回榻上，有些不解道：“昨日究竟发生什么了？主人您昨夜一直抓着我的手叫他的名字，我替您出去寻了几次，可是都没找见，不知道他又去何处鬼混了。”
　　秋辰听了这话，有些讪讪地坐回了榻上。他抿着嘴沉默半晌，最后哑着嗓子道：“无事。走了便走了。”
　　思乐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将熬好的药端过来递给秋辰。结果过了半晌，秋辰也没接过药碗。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那碗汤药出神。
　　又过了许久，药都快凉了，他突然开口道：“思乐，我想解蛊。”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望进思乐眼里：“先前那些下在士兵身上的蛊，我都想解了。”
　　思乐闻言手一抖，汤药都险些翻出来：“可是，可是一旦解蛊，主人您的身体……”
　　秋辰摇摇头，垂下了眼眸：“这些年来，凡是凉国打下的疆土，我都操控着当地的士兵，让他们替大凉镇守。可是这样终究……终究没个结果。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思乐依然有些为难道：“可是您一旦这么做，凉国怕是要天翻地覆了。到时候陛下问罪下来……”
　　秋辰苦笑一声：“那便由着他问去吧。我这条命……横竖由不得我自己，谁要拿，谁便拿去。”
　　思乐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门外的小厮突然焦急地敲门，通报了姚雪被凉王带到殿前一事。
　　未等思乐反应过来，秋辰便已经披上外袍跑出了房门。
　　秋辰此刻听见凉墨向他咄咄逼人的发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来到凉国的时候，凉飞月才十岁，那时候他住在凉墨的府上，和两人关系甚笃，凉飞月也算是他摸着头顶长大的。
　　秋辰此刻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番什么滋味，凉墨一二再再而三地为难他，猜忌他，甚至想要除去他，而凉飞月，他一直视为妹妹的小丫头，此刻正一脸热切地望着他，希望得到自己的成全。
　　秋辰心里既气恼，又感到伤心，只觉得眼眶发酸，一颗心火辣辣地疼。他用袖子掩住嘴，重重地咳了几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姚雪从方才开始看着这群大臣自说自话，便感到十分好笑。眼下凉墨又将一切都推向秋辰，姚雪看着秋辰垂着眼眸，少有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又看见对方一脸病容，却无人在意，只是一味地胁迫他，便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姚雪猛得站起身来，向着群臣道：“我心知各位足智多谋，也对在下颇为关心，可是，毕竟事关你们凉国的皇亲国戚，也事关在下的婚约，能不能容我多说两句？”
　　他说着，转过身来，镇重地向凉飞月行了一礼，十分认真道：“承蒙公主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恕在下难以从命，实在对不住。”
　　他说着，又转身朝向凉墨，用殿上文武百官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在下其实有难言之隐，想来诸位多多少少也听到些风声，在此还是特意广为告知。”
　　姚雪说到这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又感到一种特殊的快意。他抿了抿嘴，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最后又慢慢地松开了，掷地有声道：“那什么，我有病，我只对你们国师有感觉。”
　　他说罢，有些无奈地想，他那方面的名声，终究是坏到凉国来了。
　　此话一出口，殿上又是像死一般的寂静。
　　这下连顾泯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男子会拿自己这方面开玩笑？又有哪个男子，会把这方面的难言之隐在大庭广众之下广为告知，生怕别人不知道？
　　凉飞月在原地愣了片刻，最后哭着跑出了殿外。
　　秋辰也被姚雪说得有些发懵，他定定地看了姚雪一会儿，眼里又是疑惑又是恼怒，过了半晌只挤出一句话：“你是疯子吗？”
　　姚雪想了一下，道：“我是。所以，”他说着凑上前去，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医师莫要嫌弃我，也别赶我走。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秋辰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没应姚雪，只是很用力地把手从姚雪的手中抽了出来。
　　凉墨终于忍无可忍，他站起身来，厉声道：“简直是胡闹！来人！将这个恬不知耻的狂徒拖下去，痛打五十鞭！”
　　“还有，”他说着转身看向秋辰：“国师管教下人无方，殿前失仪，罚俸半年，在青池期间幽闭行宫，不得外出。”凉墨说罢，便起身拂袖而去。
　　这是凉墨登基以来第一次惩罚秋辰。众人感到惊讶不已，纷纷用窥探的眼神望向秋辰，又对上他满是戾气的目光，便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了。
　　姚雪已经被一众侍从按着带往了偏殿的刑讯室，不多时，两个御前侍卫走上前来，很是恭敬地对着秋辰道：“国师大人，请吧。”
　　秋辰从袖口掏出一把金珠，暗暗递到两人手中，压低声音道：“收不收随你们，只是，你们的性命还保不保得住，也由你们自己决定。”
　　那两个侍卫有些迟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最后只得收下了那一把金珠。
　　秋辰见状，满意地抱起手臂：“刑讯室在哪？带路。”
　　-
　　姚雪被按着跪在地上，几个侍卫上前来，将他的手脚都用铁链子锁住了。
　　他刚入烟阳的时候没少被宁远帝责罚，后来又常年征战，大伤小伤没少受，此刻脱去衣裳，背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凉墨今日气得不轻，赐这五十鞭，怕是想要把他往死里打。姚雪在心中苦笑，凉墨向来宠爱凉飞月，见妹妹对自己有这般心思，还被拒绝地这样直白，任谁都会火冒三丈的。
　　只是，方才那种情况下，他也只得出此下策了。凉飞月这丫头，年纪不大，做事却这般果决勇敢。若不是她，凉王定然会深究军营的事情，到时候可就不是五十鞭这么简单的了。
　　第一鞭已经落了下来，姚雪咬紧了牙，心道自己一定得挺过去，寻个机会好好给小丫头倒个歉。
　　十五鞭打下来，姚雪便已经冷汗津津。虽然他吭都没吭一声，但是已经感到有些晕眩，看东西也模模糊糊的。
　　行刑的人扬起手，眼见鞭子又要落下来，门口却突然传来秋辰不冷不淡的声音：“住手。”
　　那几个人看见来者是秋辰，忙不迭地跪拜行礼，口中有些迟疑道：“国师……陛下已经吩咐了，要打满五十鞭……”
　　秋辰闻言面色一冷，直接从袖口唤出了小蝎子，冷声道：“五十鞭已经打完了。把嘴都给我关严了，若我晚些时候听见些什么不该听到的，仔细你们的脑袋。”
　　刑讯室里的人都吓得一抖，赶忙把鞭子放了下来。
　　秋辰又扬了扬脸：“把他解开。”靠近姚雪的仆从颤着手，把那些锁链尽数解去了。
　　秋辰厌恶地一皱眉：“还不快滚。”
　　等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秋辰立马收起方才的嚣张模样，三两步跑到姚雪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姚雪背上的血蹭了秋辰满身，将他的衣袖都尽数染红了，可是他却毫不在意，伸出三指探了探脉，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松下一口气。
　　姚雪被秋辰半搂着，只觉得身上虽痛，心里却感到些许甜意。他一把抓住秋辰搭在自己腕间的手，笑了笑道：“我没事。怎么，担心我？”
　　秋辰把他的手拍开，有些气恼道：“你人疯了，脑子也坏了么？这样五十鞭下去，就算是华佗再世，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姚雪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人疯了，可不就是脑子坏了？”他一笑牵动到伤口，又皱起眉来：“你看我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病，你可千万别放弃我，免得到时砸了你的招牌。”
　　秋辰横了他一眼：“觉得疼就给我闭上嘴。”他没再理会对方，转过身唤思乐上前来，又吩咐下人去套车了。
　　……
　　姚雪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一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榻上，背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此处不是行宫中秋辰的卧房，屋里的装饰也很是奢华，应当是一处偏殿。
　　不多时，思乐便端着药碗进来了。他看到姚雪醒了，三两步跑上前来，眼里没有多少欣喜，只是把那个药碗往姚雪手里一塞：“把药喝了。”
　　思乐一直站在榻边，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姚雪，姚雪心中诧异，便也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结果反倒是思乐先倒打一耙：“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指望我像主人那样喂你药？”
　　姚雪很快抓住了重点：“什么？你主人还给我喂药？”
　　思乐撇了撇嘴：“他不光给你喂药，你背上的清创还有上药，都是他照料的。”思乐越说越气，又将姚雪手中的碗抢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提高了声音道：“所以你能不能对主人好点，别总是沾花惹草的？他对你这样好，又处处维护你，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伤心？”
　　思乐说到这儿，自知失言，冷静下来一些，顿了一顿又道：“主人那日从温泉回来以后身子便一直不好，这几日咳嗽不止，还非要跑来照顾你……”
　　他话音未落，姚雪便站起身来，抓起一件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匆匆跑出门去。
　　思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你这药还喝不喝啊！”
　　姚雪跑得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等到了秋辰的寝殿，身上的伤疤又开始渗血，火辣辣地疼。
　　他顾及秋辰可能在休息，微微平复了一下气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秋辰并没有在榻上，他只是撑着头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瓶子。
　　那个小瓶子很漂亮，是用七彩琉璃做成的，在亮处流转着淡淡的光。瓶子里盛着少许透明的液体，秋辰摇动瓶身，让液体在瓶中慢慢地流淌着。
　　秋辰似乎想什么想得正出神，直到姚雪唤了他一声，他才堪堪反应过来，把那个瓶子赶忙收进了袖口。
　　他淡淡地看了姚雪一眼，道：“醒了？过来，我给你诊诊脉。”
　　姚雪依言在他身侧坐下了。
　　秋辰将姚雪的衣袖翻起来，看见对方没有穿里衣，外袍底下隐隐现出白色的绷带，还有结实的肌肉。他微微愣了一下，移开目光道：“你过来得这么急做什么？连衣裳都懒得穿？你莫不是脑子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他说着，把手撤了回来，心不在焉道：“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仍然需要静养，不要四处瞎跑，免得伤口二次崩裂……”
　　姚雪盯着秋辰半晌，不待他说完，一把环住他的腰，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秋辰被他拽得重心不稳，险些躺进人的怀里，他不安地挣动了几下却没有挣开，有些恨恨道：“你放开我。”
　　姚雪自身后将手臂环在秋辰的腰间，将人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将下巴搁在人的肩窝处，哑着嗓子轻声道：“听说你给我喂药……”他说到这儿，抬眼望进秋辰眼里，眸中略带笑意：“是怎么喂的？”
　　秋辰闻言僵了一下，他用力地将姚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拽开，站起身来面向姚雪，有些慌乱道：“这里离雍国很近，只隔着一道边境，你若想回去，我不拦你，只是，请你不要再对我做这些令人困扰的事了。”
　　他说着又别过身去，手紧紧握成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姚雪望着秋辰的背影道：“我说过，要走也是我带上你一起走。”
　　秋辰闻言，又愤愤地回过身来：“你为何总要在这儿自说自话？我已经和你说过，我走不了！更何况，你和凉飞月在军营里私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若不是我买通了下人，你现如今只怕正在乱葬岗里待着！”
　　姚雪无奈道：“我没有和她私会。那一日我和你在凉亭分开以后，顾泯诓我去了军营，后来我又去了温泉找你。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什么公主殿下。她就是个莽撞的小丫头，凡事也不计后果。晚些时候，你在朝堂上说一说，堵了那些人的口舌，别让不轨之徒钻了空子。”
　　秋辰闻言，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是更生气了一些。他瞪着姚雪，眼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过了半晌只挤出一句话：“你为何……为何总是这样！你对谁都这般……”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又接着道：“我听闻这几天不断有人谏言，要将飞月嫁与你。她为了你，名声已毁，你不如对她负责到底吧。陛下一直未松口，但是想来也是动了联姻的心思。若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你挑个喜欢的吧。”
　　姚雪未等秋辰说完，便猛得站起身来，十分恼怒道：“我谁都不娶！秋子吟，你为何总要把我推远？你就当真这般厌恶我，看都不想看见我？若我真想娶什么皇族贵女，我至于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么？而且，我从很早之前便想问，既然你对我无意，那为何每次都要在这些事上和我置气？难不成你对我……”
　　秋辰终于忍无可忍，他从袖口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打开瓶口一饮而尽，紧接着拽住姚雪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倾身吻住了对方。
　　他将口中的液体渡了一半给姚雪，那液体又苦又涩，姚雪下意识想要吐出来，却被秋辰一把捂住了嘴，最终咽了下去。
　　秋辰挑起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着姚雪愤愤道：“这是你自找的。”
　　“情蛊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体会的。既然你不想离开我，那就永远别离开了。”
　　-
　　姚雪被秋辰的动作弄得愣在了原地。
　　秋辰瞟了他一眼，唤来了门口的侍卫，淡淡道：“把他带回偏殿绑起来，三天不许出来。都给我把人看严了，每日给他送饭，让思乐按时给他换药。”
　　秋辰说罢，朝姚雪走近几步，有些挑衅地望进他的眼里：“情蛊在前三天作用最为凶猛，你就待在屋里，好好地体会体会吧。”他说着凑上前来，扬起脸在姚雪的耳畔一字一顿低低地道：“我就是要你想我想得腐心蚀骨，痛不欲生。”
　　姚雪听见秋辰妩媚的声音，只觉得脑内一片轰然，一股难以忍受的热意自全身蒸腾而起，让血液都在一刹那沸腾起来。他下意识一把抓住秋辰的手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侍卫强行带出了房间。
　　不多时，姚雪被绑在房里，只觉得浑身就像在被烧灼一般难受。他感到身上又痛又痒，心中更是如同千百只虫子啃噬，比之前中的任何一种蛊都要腐心蚀骨。
　　他哑着嗓子叫了几声思乐，没人应他，他颤声唤了几声秋子吟，依旧没人应他。
　　姚雪先前也听说过情蛊，知道情蛊的威力十分凶猛，中蛊者在前三日神思最为混乱，脑中会对施蛊者思念成狂，若在十日内无法得到施蛊者，便会暴毙而亡。
　　他以前只在志怪传说中听说过这种蛊，没承想现下这个蛊发作起来，真的让人这般生不如死。
　　他心中本就对秋辰欲念至深，现下又中了蛊，只觉得满心都是秋辰，满眼里看到的都是秋辰，耳中听到的也是秋辰的声音，可是当他伸手去触碰，人却在他眼前生生地消失了。
　　他一会儿听到门响，看见秋辰似乎进来了，一会儿又感受到秋辰似乎在他耳边说话，最后，他看见秋辰用一根素色的缎带将发尾束起来，穿着一席白衣，朝他笑盈盈地走来。
　　姚雪只觉得在那一瞬间眼眶发烫，似乎要流下泪来，他勉励揉了揉眼睛，却依然看到对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明媚神采，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子吟哥哥……”
　　姚雪唤完这一声，忽然就觉得被莫大的晕眩吞没了，他勉力想要看清眼前的幻象，最终还是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姚雪进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中，在梦里，他似乎是一个旁观者，却能看到自己和秋辰的种种过往。
　　玄德二十年，二月，星彩镇。
　　时值上元节，星彩镇的主街上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花灯摆了满街，就连河川上都被装饰得流光溢彩。
　　正是正月里，学堂早就停课了，秋辰跟着父母回到府上过年，姚雪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见到对方了。
　　自从上次姚雪的发带找不到之后，秋辰对他的态度不知为何冷了许多，也不太来找他了。
　　姚雪最后还是被盛灵拖着上了街，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平素时常往来的公子，说是要一起赏花灯。
　　说是赏花灯，其实就是盛灵他们想要上街偶遇漂亮的姑娘。姚雪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们，一边听着盛灵用他拙劣的搭讪技巧和姑娘攀谈，一边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太平盛世，满街繁华，街道两旁的灯火将整个镇子装饰得亮如白昼，那些光芒应和着天上绽放的烟花，让姚雪的一颗心也渐渐明亮起来。
　　姚雪的目光穿过身边的千万人去寻秋辰，然后他看见秋辰和方宛谦站在一盏花灯下，正笑盈盈地不知说着些什么。方宛谦是背对着姚雪的，她此刻的表情姚雪并看不真切，可是他看见秋辰笑得十分温柔，对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满眼都是欢欣。
　　这时候，盛灵突然一把拦住了姚雪的肩膀，大大咧咧道：“你在寻谁啊？花灯哪有人好看，喝酒去！”
　　姚雪定定地又注视了两人一会儿，最后低低地呢喃了一句：“花灯哪有人好看。”
　　他微微苦笑一下，也拍了拍盛灵的肩膀：“走，喝酒去！”
　　可是他没走两步，却见秋辰拿着一串糖葫芦，朝他这个方向过来了。秋辰感受到姚雪的目光，很是欢喜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向他挥了挥手。姚雪一下子便又觉得自己不想走了。
　　秋辰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把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声音里含着笑意：“长舒，吃不吃？”
　　盛灵见状摆了摆手，朝秋辰打了个招呼，和那几个公子一起去花楼了。他看了看姚雪，有些不解地丢下一句：“哎，你原来是在寻他啊。”
　　姚雪抿了抿嘴，在心里默默地道：对啊，我就是在寻他。
　　他盯着秋辰递过来的那串糖葫芦微微愣神，过了半晌终于接过来，想要咬下一口，没承想秋辰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你不吃我可也要吃了”，便也倾身去咬了第一颗山楂。
　　两人都去咬了同一颗山楂，嘴唇险些相碰，姚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将那串糖葫芦塞回了秋辰的手里。
　　秋辰摸了摸鼻尖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姚雪：“甜不甜？”
　　姚雪点点头道：“很甜。”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肩膀叠着肩膀，手偶尔会轻轻地擦过对方的手。秋辰生性活泼，拉着姚雪试试这个摊子的吃食，又玩玩那个摊子的游戏，两人玩得十分尽兴。姚雪自幼习武，小时候又没少在外面野，套圈捞鱼样样精通，不多时便赢了一堆奖品。
　　秋辰在奖品中选了一盏小兔子灯，姚雪见那花灯很是可爱，便也选了一盏。
　　秋辰对着那两盏花灯看了半晌，有些神神秘秘道：“长舒，你有没有发现，这两盏花灯，有什么特别之处？”
　　姚雪心知秋辰又要诓他，但还是很配合地道：“什么？”
　　秋辰微微一笑，指了指手上的花灯：“这两个花灯，一雄一雌，是一对。”
　　姚雪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他手上的这只是蓝色的，而秋辰手上的那只，是白色的。于是他点点头道：“那我手上的是雄兔，你手上的是雌兔。”
　　秋辰仔细看了一看，却有些不乐意了，小声说了一句：“我才不要雌兔。”他把两人手上的花灯换了一换，将那只蓝兔子放到自己的手里，终于满意道：“这样就对啦。”
　　姚雪笑了笑，又和秋辰肩并着肩往前走了。
　　两人拿着兔子灯来到河边，正打算去游船，岸边有一个算命的摊子，摊主老先生突然叫住了他们，道：“我看两位小公子皆是有缘人，不妨坐下来，我给你们算上一卦。”
　　秋辰笑了一笑，朝那位老先生摆摆手：“我们不信这个。”
　　倒是姚雪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个算法？”
　　秋辰抿嘴一笑，抱着手臂道：“看不出，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那位老先生摸了摸胡须，拿出一个签筒，道：“你们一人摇一次，掉出哪支签，便是哪支签。”他说着，把那签筒递给姚雪。
　　秋辰笑了笑道：“你替我一并摇了吧。”
　　姚雪用力摇了一阵，最后还真只掉出两支签。他将签递给先生，那先生接过一看，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姚雪紧张起来：“怎么，不好么？”
　　老先生沉吟片刻，有些棘手道：“风雨飘摇，远离故土，亲缘淡泊，阴差阳错……”
　　姚雪听了，神色黯淡下来，有些担忧地望向秋辰：“这也太不吉利了。”
　　秋辰却不以为意，他有些好笑地望向老先生：“是不是你这里的每一个签，都是这么写的？还有，你还没说哪支签是我的，哪支签是他的呢。”
　　老先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两支签的意思，大抵相同。”
　　秋辰闻言，笑着看向姚雪：“行了，咱俩一样不吉利。”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姚雪的手指。
　　那位老先生蹙着眉，将两只签看了又看，突然一拍桌案，豁然开朗道：“若这两支签单看，确实是大凶，若合起来看……即便是离别苦楚，怨恨猜忌，最后峰回路转，终也见君。虽然路途坎坷，可必定是一番正缘。”
　　姚雪和秋辰两人对这一番话一知半解，那位老先生却似乎对此感慨良多，也没有收他们的钱，只道是有缘人江湖萍水相逢，送他们一卦。
　　两人相视一笑，也没多在意，一起去湖里游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7 11:55:56~2021-06-09 14:0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契合
　　视线又渐渐模糊起来, 姚雪眼见着两人朝着湖边越走越远，想要出声唤他们，可是自己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湖面和那些繁华灯景在顷刻间消失了, 姚雪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然后他看见自己正把秋辰压在桌案上吻。似乎是一个下雨天, 屋里满是氤氲的水汽, 他的头发湿淋淋的, 身上的衣服也正往下淌着水。
　　可是靠在桌上的两人却浑然忘我, 过了片刻，秋辰突然惊喘一声, 猛得将姚雪系在头上的发带扯了下来。
　　姚雪看着那条靛蓝色的发带掉在地面上，只觉得脑内一片混沌, 他不记得自己和秋辰有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他又觉得这一幕没来由地熟悉, 就好像是一块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即将要浮出水面。
　　然后姚雪看见窗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在窗前停了一瞬，往屋里匆匆看了一眼，又马上跑远了。
　　虽然此人在窗外逗留的时间不长, 但是姚雪还是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的小师妹, 方宛谦。她似乎没有打伞，浑身都被淋得湿透，望着屋内瞳孔巨震, 愣了一瞬，赶忙转身跑走了。
　　姚雪在这一刻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在一瞬间将一切都想了起来。他记起那一次他似乎是喝了什么东西，感到情难自已, 等回过神来已经把秋辰推到了桌上，秋辰似乎没有拒绝他，还抬手扯落了他的发带。
　　姚雪终于明白前几日，他提起这条发带，秋辰为何会那般生气，他也终于知道，这条发带是以何种方式落到了秋辰的手中。
　　姚雪眼前的画面又模糊起来，他和秋辰的过往就像走马灯一般呈现在眼前，之前十数年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看见秋辰隔着课室的窗子抓住他的手，看见两人站在院中一起注视着岁岁年年都有的桃花，看见秋辰那双在山野灯火中对着自己笑得神采奕奕的眼睛，最后看见两人在七年前最后一次相见时，对方身上穿的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
　　于是姚雪又想起秋辰离开后，人去楼空的客房门前满地的落花，想起那只再也找不见的香囊，想起两人一起去看朝霞的约定，想起……
　　姚雪被心中骤然升腾而起的酸楚与渴求弄得颤栗不已，他浑身发着高热，只觉得胸腔中疼痛地无以复加。他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施力，将牢牢捆在手中的绳索用内力挣断了。
　　他三两下解除身上的桎梏，甩掉门前驻守的侍卫，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向着秋辰的寝宫跑去。
　　姚雪心知自己此刻的神智尚不清明，但是他只要一想起秋辰将自己的那条发带收了那么多年，想起他和秋辰在数年前的那个下雨天曾经有一个吻，想起秋辰垂着眼眸送给自己的那条桃花吊坠，他便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既有苦楚，有溢满了莫大的欣喜。
　　他们怎么会，他们怎么能错过了那么多年？
　　两人的住所之间连着一条长廊，姚雪刚刚跑到廊下，便看见秋辰拿着些许药材，正往寝殿后的隔间走。
　　他似乎是察觉到不远处有人，有些警觉地朝姚雪的方向看过来。两人四目相接，秋辰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姚雪不待他反应，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捉住了秋辰的手腕，将人推/倒在了连廊下的长条石凳上。
　　秋辰手中的东西“啪”一声地掉在地上，他有些惊惶不安地望向姚雪，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姚雪用近乎炙热的眼神望着秋辰半晌，最后低头吻了下去。
　　“唔！”
　　秋辰这才堪堪反应过来，他想要偏过头躲开对方蛮横霸道的吻，可是越是挣扎，姚雪便越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
　　虽然现在四下无人，可是廊下经常有仆从路过，万一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秋辰越想越不能想，抬起腿想要向姚雪的腹部顶去，结果又被姚雪眼疾手快地制住了。
　　过了许久，姚雪终于放开了秋辰，秋辰满面通红，大口喘着气，瞪着眼睛骂道：“你知不知道这里过来过往的有很多人，很容易被看见？
　　姚雪也微微喘息着，不以为意道：“那就让他们看。”
　　秋辰闻言一滞，沉默片刻，微微苦笑道：“那么多绳索和侍卫，竟然都拦不住你。你真是……”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在石凳上，任由姚雪紧紧地搂着他，叹了口气轻轻地道：“晚些时候，等你神志清醒了，你会后悔的。”
　　姚雪听了这话，只是盯着秋辰，就像是捕猎者盯着猎物，满眼都是强烈的欲念。过了半晌，他望进秋辰的眼里，哑着嗓子低低地道：“秋子吟，你心里有我。“
　　秋辰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震颤地注视姚雪片刻，有些慌乱地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他抿了抿嘴，过了许久颤声道：“……你，你在说什么。”
　　姚雪抬起手，用指腹将秋辰嘴唇上的水渍轻轻抹去了，缓声道：“你骗得了我，却骗不了你自己。”
　　秋辰一把将姚雪的手打掉，他转过头来，眼眶通红，眼里满是水光，注视了姚雪好一会儿，最后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狠狠道：“姚长舒，我是个通敌叛国的人，我给你下各种蛊，对你百般折辱。我……我，”他说到这儿，眼角终于划下一滴泪，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早就不是你的子吟哥哥了。”
　　姚雪看到秋辰这般模样，只觉得心中像是要被无尽的酸楚与疼痛撕/裂，他将对方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搂着人的腰，开始十分用力地吻他。
　　秋辰在姚雪的怀中僵硬片刻，最后终于抬手慢慢地抓住了人的衣袖，轻轻地回应起来。
　　姚雪方才的神志还算清明，可是此刻他感受到秋辰的回应，猛然间觉得蛊毒甚至要将他燃烧殆尽。他在秋辰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抓着秋辰的肩膀，很认真地盯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子吟哥哥。”
　　秋辰听到姚雪这样唤他，整个人几乎发起抖来。眼泪一下子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压抑着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感情。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正巧咬在方才姚雪咬过的地方，此刻嘴唇红得几乎要淌出血来。
　　姚雪见他这副样子，手也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内心震颤不已。过了片刻，他抬起手，轻轻将秋辰唇上的血抹去了，眉眼温和地望着对方，哑着嗓子诚恳道：“子吟哥哥，我病了，只有你能治。”
　　姚雪没等秋辰应他，便猛得一发力，将人扛了起来。
　　秋辰骤然失去平衡，小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姚雪背上的衣裳。
　　他微微气喘，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哭腔，道：“你做什么！”
　　姚雪心中微微讶然，秋辰在他手里居然这样轻。他没应对方，只是转身快步向秋辰的寝宫去了。
　　秋辰自诩也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惊慌。他只觉得到寝宫这一路上甚是漫长，他恨不得用袖子遮住脸，不让别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样子。
　　所幸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仆从，那些仆从见到这一番景象，都匆匆忙忙地背过了身去。
　　姚雪进了寝宫的门，用尽毕生的忍耐力将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直接将秋辰按在了一侧的墙上。
　　不多时秋辰那件华贵的黑色外袍便落在了门边，又过了片刻，他的一双鞋也不知道被踢到了何处。
　　过了半晌，秋辰有些羞恼地发觉，他居然有些站不住了，便赤着脚踩在了姚雪的鞋上。
　　他想要攀住对方的背，却又顾及姚雪身上有伤，堪堪缩回了手。
　　姚雪见状，轻轻笑了一声，将人直接揽着腿弯打横抱了起来，跨过扔得满地都是的东西，把人放在了榻上。
　　秋辰抬起手想要将床帐放下来，姚雪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人的眼睛道：“若我不来找你，你准备怎么办？”
　　秋辰的手一僵，沉默半晌，垂眸低声道：“不准备怎么办。”
　　姚雪把他的手拉过来，在指尖轻轻吻了一下：“这个蛊如果十天不解，中蛊人定然不得好死。”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哑着嗓子道：“我只是受一点儿小伤，你都……你都那样，你在下这个蛊前，一定是做好了解蛊的准备吧？”
　　秋辰仰躺在原处，只是偏过头不语，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
　　姚雪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又想到年少时那个永远都占着上风调笑自己的活泼少年，只觉得反差强烈，却令他喜欢得很。
　　他存心要逗一逗对方，覆在对方耳畔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个蛊该如何解，你教教我？”
　　秋辰气急，瞪起一双漂亮眼睛，抬手作势要推他，姚雪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将秋辰的手扣在了颈侧。
　　……
　　过了许久，帐子里的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高，两人都感到热得很，满身都是汗。
　　姚雪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望进秋辰眼里：“你有那个么？”
　　秋辰只觉得脑内一片轰然，就好像是自己也中了蛊，他从尖锐的耳鸣声中回过神来，重重喘了两口气，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什么？”
　　姚雪自己也心如擂鼓，他没应秋辰，抬起手臂越过对方，开始直接在榻前的柜子里翻找。
　　秋辰只觉得脑内一片混沌，甚至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过了半晌，才堪堪反应过来姚雪指的是什么，立马微微红了脸。他迟疑了一下，侧过身去够一个放在榻边的小匣子，姚雪却已经先一步把东西取了出来。
　　姚雪取出的是一盒香膏，他将手中的小盒子打开来，沾了一点在指尖上，凑近闻了一闻，又将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打量半晌，最后竟然有些恼怒地抬眼看向秋辰，语气略带指责：“你怎么来了行宫，还要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秋辰被他说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为了挽回点颜面，便瞪着姚雪嘴硬道：“我带着，自然是要用的。怎么，你这也要管？”
　　姚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用指腹重重地沾了些许，朝着秋辰狠狠道：“既如此，那便别浪费了，尽数都用了吧。”
　　秋辰很快便说不出话了。
　　两人有蛊毒的连结，格外契合，秋辰到后来越来越吵，听得路过的仆从一阵面红耳赤。
　　后来天黑了，房里的动静还没停下，思乐一整个下午都不在，此刻正巧端着餐盘来送晚膳，听见房里秋辰的声音，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听见门内隐隐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想想姚雪此刻应该被关在偏殿，断不会出现在此处，他主人的声音听上去又……又十分像哭声，让人觉得很是蹊跷。
　　思乐越想越不能想，登时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把门拍得震天响：“主人！主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门里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思乐越发觉得奇怪，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有什么东西自一旁的窗户里飞了出来。
　　思乐十分诧异地捡起来一看，发觉是一个已经空了的香膏盒子。
　　那小盒子一打开便散发出一阵甜腻的香气，思乐立刻把它移远了些。他有些困惑地愣在原地片刻，最后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门里传来姚雪有些不耐的声音：“当你的差去！都说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思乐将那个小盒子猛得丢开来，恍然间明白，为何方才下人们都面色有异，不敢靠近这个房间了。他同手同脚地往回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狂奔到窗前，闭着眼睛将窗户关上了，又像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为何不关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9 14:04:57~2021-06-10 17:4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0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剖白
　　姚雪听见思乐把窗关上, 用余光望了一眼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浑然忘我, 甚至不知今夕何夕。
　　秋辰满眼都是泪，此刻正瞪着一双漂亮眼睛有些迷离地注视着他。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面上通红一片, 嘴唇也亮晶晶地有些肿, 让人看了内心徒然蒸腾起一股莫大的痒意。
　　姚雪望着秋辰这副模样微微愣神, 定定地注视了对方片刻，有些坏心眼地笑了一下。
　　秋辰猛得发出一声惊呼, 下意识地抓住了姚雪的手。他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压抑片刻, 最后轻轻叹道：“长舒……”
　　姚雪听见这两个字, 只觉得脑内一片轰然, 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他猛得握住秋辰的手，与人十指相扣，盯着秋辰的眼眸，哑着嗓子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秋辰望着姚雪好半天, 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即刻便抬起另一只手, 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偏过头不去看姚雪。
　　结果姚雪却不依不饶了起来，他伸手将秋辰覆在脸上的手拉下来, 又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对方积在眼角的泪，十分轻柔道：“子吟哥哥，你再唤一次。”
　　秋辰盯了他片刻，有些不服气道：“我不。方才没听见就算了。”
　　姚雪朝他微微一笑, 紧接着秋辰的气息一滞，从喉咙口发出一声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无地自容的声音。
　　姚雪听见这声，满意地扬了扬眉，朝着秋辰微微笑道：“可是我想听。”
　　秋辰被姚雪这一笑弄得微微晃神，结果姚雪又故技重施，这一次他直接一不小心尖叫出声。
　　秋辰慌忙捂住嘴，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门口，结果姚雪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怕什么？一整个下午了，该听到的早就听到了。”
　　秋辰见姚雪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又想想今日下午闹出的动静，心知自己怕是短时间之内都没脸见人了，便觉得十分气恼。他想到这儿，索性心一横，抬手勾下姚雪的脖颈，覆在姚雪的耳畔，故意用气音软声道：“长舒……”
　　他这一声唤得可谓轻柔至极，却又透着一股撒娇的意味，短短两字剩过话语万千，叫人听了都要酥了半边身子。
　　秋辰说罢，得意地扬起眉，十分挑衅地望进姚雪的眼里。与此同时，他心中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姚雪看见秋辰这副又是魅惑又是羞赧的模样，登时便觉得气血翻涌，又按住了人的肩膀。
　　……
　　姚雪醒来的时候，周遭一片寂静，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初夏微弱的虫鸣声。
　　他有一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今夕何夕，猛得想要坐起身来，却感受到脖颈上似乎勾着一双手臂。
　　他转头看去，发现秋辰正紧紧贴着他躺在一旁，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秋辰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正微微蹙着眉，整个人也渐渐地缩成一团，一双脚有些不安地划动着。
　　方才的种种一下子重新浮现在眼前，姚雪心中猛然涌起一股莫大的感动，还有一种多少年来都甚少有过的安心感。
　　姚雪想到这儿，揽着人的手臂微微收紧，他侧过身，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秋辰秀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嘴唇。两人认识这许多年，姚雪第一次得以这般近距离地注视秋辰，他望着人纤长的睫毛，还有完全被汗浸湿的黑发，只觉得一时间怎么都移不开眼，心中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又一把揽过秋辰，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秋辰在睡梦中感受到身边的人似乎动了，下意识地抬手环抱住姚雪的腰，皱着眉喊了一句：”你要去哪！”
　　他这一喊，便把自己喊醒了，猛地睁开眼，对上姚雪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秋辰有些眼神迷离地看了姚雪片刻，终于慢慢地清醒过来。两人彼此抱着对视了好一会儿，秋辰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又微微不好意思起来。
　　姚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抬起手理了理秋辰颈侧的头发，轻轻道：“你方才梦见什么了？”
　　秋辰抿了抿嘴，犹豫片刻，最终开口道：“我梦见……我梦见七年前，走的人是你。”
　　姚雪闻言，沉默半晌，最后猛一发力，将秋辰抱到了身上，自己也微微直起上身，半卧在床头。
　　他在黑暗中望向秋辰的眼眸，十分郑重道：“秋子吟，我有话对你说。”
　　“这句话，在我七年前约你去天泉山时，便想要告诉你。”姚雪一面说着，一面很用力地握住秋辰垂在身侧的手，动/情道：“我心悦你。”
　　秋辰望着他，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姚雪望着秋辰的眼眸，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秋辰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般地重复道：“秋子吟，我心悦你。”
　　秋辰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起来，他偏过头不去注视姚雪，颤声道：“中了情蛊，十日之后方能完全解除，而中了蛊的人，往往都会和施蛊者说这句话。”
　　姚雪心知秋辰现下心中还有着许多顾虑，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全然打开心扉。秋辰似乎对自己误会至深，此刻必须得说点儿力道强劲的话，才能让人安下心来。
　　于是姚雪摇摇头，轻轻捏着人的指尖，认真道：“我字字句句都出自我的本心，而非因为蛊毒。这几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看到了许许多多关于我们的过往。都说中了蛊的人做梦，看见的是心中最执迷的事物，”姚雪说到这儿，用十分炙热地眼神望向秋辰：“我的梦里，全都是你。有以前的你，还有现在的你。”
　　秋辰听到这儿，咬着嘴唇，微微有些动容。
　　姚雪又道：“你说我忘了你和我之间的事，而今我都想起来了。那一年，那个下雨天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秋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有些愤愤地抽回手，正欲开口，姚雪赶忙抢在他之前道：“我那一日突然提起方宛谦，是因为我看见她正站在窗外！”
　　秋辰猛得愣住了。
　　姚雪见状，赶忙继续道：“而且当时，我话都没说完，你就点了我的睡穴！那一日，我喝了那杯茶，我就，我就没忍住吻了你。我眼里见到的只有你！”
　　秋辰沉默半晌，只是有些愣愣道：“方宛谦……她为何会站在窗外？”
　　姚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她看见……看见我们那样，很快便跑走了。当时你正背对着窗，自然没有看见。”他说着说着，反倒自己感到有些委屈了，有些愤愤不平地望向秋辰：“而且，当时学堂里分明是你和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什么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气恼都来不及，可是怎么事情传到你这儿，就变成我在意她了？”
　　姚雪说到这儿，又拉过秋辰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很认真道：“秋子吟，我心悦你，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之后更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你。七年前的那个下雨天，那是我的初吻，在那之后，除了你，我也没有亲过别人。”
　　他的一番话说地坦荡且直白，足以让听了的人心如擂鼓，面红耳赤。秋辰不自觉地紧紧回握住姚雪的手，感受着一片浩大的心跳声。
　　姚雪感受到对方的回应，有些欣喜地笑了一下，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我作的文章被先生扣下了，里面有一段话，把他老人家气得不轻？”
　　未等姚雪开口，秋辰便垂着眼眸，轻轻地道：“若我心有主，我愿为他一人开疆扩土，愿敬他若九天神明。若遇困局，此人为重，为此一人，万事万物，皆可抛却。”
　　姚雪不禁有些讶然，时至今日，秋辰竟然还能一字不差地说出这一番话。他顿了一顿，点点头道：“那时候你便问我，我心中，可有这样一个人了么。其实，从我见你第一眼，你就一直是那个，我心里认定的人。”
　　秋辰愣愣地望了姚雪半晌，最后猛得扑进他的怀里，将手紧紧地环在了他的脖颈处。
　　姚雪见状微怔，看见秋辰又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终于舒出一口气，抬手将人紧紧地搂住，仿佛要融入骨髓。
　　秋辰闭着眼，眼角慢慢地滑落下一滴眼泪。过了半晌，他终于抬起头，在姚雪的肩颈处吻了一下，轻轻地道：“长舒……我好想你。”


第50章 变数
　　左右凉墨下了旨, 现下也出不去，两人便理所应当地在寝宫里胡闹好了几日，连房门都没出半步。
　　只是两人未免也太不收敛, 秋辰倒还顾及着点颜面，姚雪仗着自己中了蛊便有恃无恐, 日日闹得鸡犬不宁, 到了最后, 整个行宫里的人都口口相传：国师确实是在很认真地给他的近侍医治那方面的毛病, 并且……好像还卓有成效。
　　思乐一开始还想去堵那些下人的嘴，可是越到后来, 他自己也不得不信了这则传闻。他心下不禁为凉王感到了一丝抱歉：若陛下知道主人这几日并没有静心思过，反倒都在做这种事, 比平日里不知道要快活多少倍, 恐怕是要气得不轻。
　　……
　　这会儿, 秋辰正靠在浴桶里昏昏欲睡，姚雪坐在他身后，用水慢慢地将他的一头黑发打湿，拿着皂荚替他洗头。
　　不多时, 秋辰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姚雪一边冲洗着泡沫, 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人的脖颈，柔声道：“别睡，一会儿要着凉的。洗好了去榻上睡。”
　　秋辰闻言却猛然清醒了不少, 稍微坐直了一些，有些抗拒道：“不去。这两天在上面待得太久了，腰疼得很。不想躺了。”
　　姚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坏心眼道：“其实这两日, 你也不全是躺着。”
　　秋辰闻言一滞，脸登时变有些红。他沉默半晌，抬手拨开姚雪的手，十分气恼道：“你好不要脸。”他顿了一顿，又有些没好气道：“已经快三日了，你身上的蛊早就解了。别再和我说，你中了蛊难受得厉害，非得要我……要我那什么。这蛊是我做的，我能不知？其实只要一回，便是解了的，可是这几天你……”
　　秋辰说到这儿，看见姚雪又在十分好笑地望着自己，登时反应过来姚雪又在逗他，立马收了声，没再说下去。过了半晌，他垂这眼眸盯着水面，轻轻地道：“你不光不要脸，你还坏，坏到骨子里。”
　　他先前虽然总是在朝堂上故意给他人造成一种风月场行家的印象，可是真正发生这样的事，还被不少人听了去，他总感到有些脸热。
　　姚雪见秋辰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喜欢得紧。他没再逗秋辰，微微握了握拳，隐忍了一番，最终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
　　先前废了好几件衣服，姚雪都差人送去洗了。他打开衣柜，望着柜中五颜六色的袍子，转过头问道：“穿哪件？”
　　秋辰低着头玩着水里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选吧。”
　　姚雪望着那堆黑色紫色的衣裳，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白色的袍子，找了半晌没寻到，他默默撇了撇嘴，最后挑了一件淡淡的紫色。
　　他拿着布巾替秋辰将头发擦干，又将衣物递给了对方。
　　秋辰刚要站起身来，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又想到自己身上怕是一块好地都没有，便瞪起眼睛向姚雪看去，命令道：“你转过身去。”
　　姚雪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笑，应道：“是是是。”他说着很是听话地转过身去，并就此不动了。
　　姚雪听见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心知秋辰已经披上了外袍，又无端端地感到一阵心猿意马。
　　愣神之间，只听秋辰淡淡地开口：“那些城外的军队，等回了朔安，我会想想法子，看如何将蛊术解开。”
　　姚雪闻言，有些急切地转过身来：“当真有办法？”
　　秋辰沉思片刻，只是道：“我也不知。晚些时候等我查了典籍，看是否能找出损耗最小的办法。”
　　姚雪听到这儿，又有些着急起来：“我同你一起找。”他一想到如果解开了蛊，秋辰或许会遭遇不测，他的心里便惧怕不已，甚至蒙生出了一丝逃避的念头。
　　可是如若不解开这些蛊，终究不是个办法，秋辰作为施蛊者，身子也只会每况愈下。
　　他越想越不能想，恍然间记起上次秦洛对他说的话，赶忙转头对秋辰道：“我有一个部下认识朔安当地的高人，此人精通蛊术，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拜访他，他定有办法解除蛊术，又保你性命无虞。”
　　秋辰愣听了这话一愣，沉默片刻，最后点点头。
　　姚雪方才心中着急，现下话说出口，才堪堪反应过来，微微有些心虚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秋辰抬起他那双漂亮眼睛深深忘了姚雪一眼，指了指挂在榻前的那条黄晶石挂坠，道：“你闲来无事会戴这种东西？定是有人暗中交与你了。只是，这块晶石万里挑一，能解大部分蛊毒，你这部下能弄来，也非等闲之辈。”
　　秋辰一边说着，越看那块晶石的模样越觉得眼熟，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姚雪闻言，想了一想，有些困惑道：“那我为何戴着这块石头，还是中了情蛊？”
　　秋辰淡淡道：“黄晶石能解大部分的蛊术，但是像情蛊这样高阶复杂的蛊术却解除不了。我既然修蛊术，便是任何繁杂奇诡的蛊术都要懂得。这情蛊是我几年前做的，工序复杂，耗时很久，里面加了我的心头血，足以抵御这世界上一切解蛊之术。”
　　“换句话说，情蛊唯一的解药，便是施蛊者。中蛊者对施蛊者越是执迷，中蛊便中得越深。”秋辰说到这儿，微微动容，眉眼柔和下来，深深地望进姚雪眼里。
　　姚雪对上秋辰的目光，又想到对方这些年来不知受了多少苦，只觉得心中钝痛不已。他上前两步，从背后环抱住秋辰，搂着人的腰低声道：“且不说别的，你炼这许多的蛊，都是以你的身心为代价，你这是在用你一个人的身体支撑整个凉国，又如何能承受得起？”
　　秋辰在原地站着没动，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先前也没想那么多。左右不过不是孤家寡人，走到哪儿算哪儿。可是……可是现如今，我……我不想留你一个人。”他说到这儿，很用力地握了握姚雪的手。
　　姚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在秋辰的发顶稳了一稳，轻声道：“我也不会留下你的。无论做什么，我陪你。”
　　……
　　几日后，一众人终于回到了朔安城。
　　两人走下车，刚一进府，姚雪便拉着秋辰来到了府中的西北角。
　　秋辰微微蹙着眉，很是戒备，姚雪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抚道：“我刚一入烟阳的时候，便认识了我这个部下。他是自己人，一心一意效忠于我，他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完全可以信任。”
　　说话间，秦洛在墙外敲击了几声，姚雪应了一声，他便□□进来了。
　　一进内院，他看见墙下站了两个人，吃了一惊，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姚雪赶忙出声安抚道：“无妨，他就是我发小。”
　　秦洛满怀戒备地看向秋辰，可是当他看清了秋辰的脸，神色从警惕一下子变成了震惊。他甚至走上前去两步，又定定地看了秋辰一会儿，最后才试探道：“你是……那位姑娘？”
　　秋辰猛得愣了一下，登时便有些恼怒，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秦洛见秋辰气场猛然间变得十分有压迫感，赶紧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就是那一年！在烟阳的时候，在烟阳的花楼里！你还记得我么？”他少有的语无伦次，说了半晌又连带比划，秋辰终于反应过来。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望着秦洛愣愣地道：“是你？”
　　秦洛还沉浸在一片震撼之中，他看看姚雪，又看看秋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话来：“你不是姑娘？”
　　秋辰被他说得很是无奈，有点儿好笑道：“你为何就一口咬定我是姑娘？”
　　姚雪听到这儿，依然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你们难不成认识？”
　　秋辰望着姚雪欲言又止，似乎感到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秦洛转头和姚雪道：“公子你可还记得，你将我从花楼里赎出来的那一天，我因为放走了一个人，被好一顿毒打？”
　　姚雪微微想了一想，很快便记起，确有此事。
　　秦洛指了指秋辰道：“他就是我当年放走的那个人。”
　　这下轮到姚雪惊得睁大了眼睛。
　　他望着秋辰十分困惑道：“你当时，居然在烟阳城的花楼里？”
　　秋辰也疑惑不解地看向姚雪：“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他原本觉得这件事不甚光彩，想要绝口不提，没承想姚雪居然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秋辰那年被宁远帝派出的追兵追得走投无路，从星彩镇一路北上，经过王都烟阳。他那时候身上的银钱已经要用完了，心中又满是莫大的苦痛，就快要活不下去，正巧被花楼的人看见，便将他收进去做了杂役。
　　奈何他相貌生得实在出众，稍微收拾一番便气质卓然，不多时便被当地一位常来花楼的权贵看上了。花楼里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发财机会，将他关在楼上的房间里，一再和那位权贵抬价，最后终于定了下来，卖了他的身契，只等着择日来接人。
　　秋辰当时断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他不是习武出身，无法轻易逃脱，一时间只觉得又羞又愤，心如死灰。
　　那时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应当是从小长在青楼里的，每日都过来给他送饭。秋辰对他印象并不差，只是那时他一直在准备利器逃走，心中十分戒备，便没有同那个少年多言。
　　可是没承想，有一日，那个少年竟然趁着夜里守卫都去躲懒了，开了门让他快走。
　　秋辰当时顾不得别的，连夜匆匆逃走了。
　　他这些年来，一直记得这个少年，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泪痣，生得十分聪明伶俐的模样。也难怪那块石头他看着眼熟，这块石头正是秦洛当年戴在身上的。
　　……
　　三人互相解释了一番，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姚雪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和秋辰，这一错过，便是七年。可是就算秋辰当年晚走一日，他在心里也明白，两人定然不会相见。
　　只是，造化弄人，他们曾经离得这样近，却终究还是错过了。想到这儿，姚雪又难过起来，旁边的秋辰也同样紧紧抿着唇。
　　最后还是秦洛笑着打破沉默：“当时我还和公子说过，若是您早来一天，或许会好心将那位好看的姑娘赎了身去。”他说到这儿，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我也不知为何，那时候，我就是无端端地把你们二人想到了一处去。”
　　“只不过，总算也没辜负，现下你们又在一处啦。”
　　姚雪和秋辰听了这话，终于微微动容，他们对视一眼，眼里既有遗憾，也些许释然。
　　秋辰转过头来，望着秦洛半晌，郑重道：“这句话，虽然迟到了太多年，但是，上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今日能有幸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
　　秦洛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让秋辰赶紧抬起头来。他有些惭愧道：“您莫要这般，若非这一切，我也不会遇见我家公子。”
　　“您也是我的恩人。”
　　秋辰望着他，终于抿嘴微微笑了一笑。
　　三人又聊了一阵，姚雪见秋辰对秦洛完全信任，便提议由秦洛带他们二人去见乐坊里的那位前辈高人，询问解蛊一事。
　　他们正欲动身，没承想门口的侍卫却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通传道：“国师大人，不好了，驻扎在郊外的军队失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洛：嗑cp第一人感谢在2021-06-11 21:59:39~2021-06-13 22:4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鹤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叛乱
　　秋辰闻言一怔, 第一反应便是怀疑，那些下在雍国士兵身上的蛊是否已经被解开了。
　　但是他并未感受到腐心蚀骨的痛楚，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半点蛊虫的异动。想到这儿, 秋辰越发疑惑，转身匆匆去了府中的炼蛊室。
　　他来到房中, 快步走到那个贴着“北地三月”的架子旁, 仔细检查了一番放在架子上成百上千的器皿, 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与此同时, 他还注意到，他一直单独养着的那只最大的母虫, 不见了。秋辰看到此处，心下了然, 转头看向一旁的姚雪。
　　姚雪摸了摸鼻尖, 坦白道：“那只母虫, 早些时候我便拿了出去，交给了秦洛，后来秦洛又将它给那位乐坊中的高人看了。只是，那位高人没有将母虫交还给我。”
　　秋辰听了这话, 面上并无不悦, 只是道：“你拿的那只蛊虫, 正是统领着所有蛊虫的母虫。若是在它身上出了什么差错，所有剩余的蛊虫都不能幸免。”
　　姚雪闻言，越发感到不安：“那……莫非是那位前辈高人做了什么手脚？”
　　秋辰微微想了一想, 道：“或许吧。若仅凭借区区一只母虫，便能找出军队的位置，并且还能制造叛/乱，此人定然蛊术高绝, 绝非等闲之辈。”他说到这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着姚雪和秦洛两人扬了扬脸，道：“走，和我一起去会会这位前辈。”
　　不多时，三人便骑着马来到城郊的军营处。
　　这些守军便是在青池的那一批雍国将士，平素一直驻扎在王城朔安的城郊，在凉王有需要时任凭调遣。
　　军营里一片混乱，一大群穿着凉国军服的人正在混战着，其中一方是凉国原本的士兵，另一方是秋辰用蛊虫操控的雍国士兵。
　　秋辰走上前去，抬起双手，手指按照一定的频率敲击了几下，可是那些原本该受他控制的将士却没有任何反应。
　　秋辰见状，心中顿时觉得不妙。他避开那些失控的人，迅速来到主帐的附近找到白羽，发现对方双目失焦，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只是拿着剑找寻凉国的将士，一边怒吼一边挥舞着剑，想要奋力砍杀。
　　姚雪见状，赶忙和秦洛一同上前去，想要按住白羽。可是白羽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门玩意，饶是姚雪和秦洛功夫都不差，也只能有些狼狈地堪堪将人按住。
　　秋辰见状，倒是不甚慌张，他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飞快地在白羽的手臂上划了一刀，伸手用指尖蘸了少许，放在口中尝了一下。他沉默半晌，皱着眉道：“他被人下了离魂蛊。”
　　秋辰话音未落，一旁不远处的军帐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朝着他飞扑过来，还夺了他手中的匕首。姚雪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打掉了对方手中的利器，又翻手扼住对方的喉咙，将秋辰护在身后，厉声道：“什么人？”
　　可是当姚雪看清了来者，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慢慢地撤回了扼着对方脖颈的手，难以置信道：“季汐？”
　　季汐目光震颤地望着姚雪，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疑惑道：“是你？”他说罢，又转头嫌恶地看了一眼秋辰，但是他的目光越过秋辰看到秦洛时，又再一次愣住了。
　　他有些怔怔道：“秦洛？你……你没死？”
　　眼下情况危急，姚雪来不及和季汐细说，只是向他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还有……你方才为何又要伤人？”他见季汐总是莽撞行事，还险些伤了秋辰，心中微微不悦。现下时间紧迫，姚雪的语气不自觉地又变成了对待下属的严厉态度：“你长话短说。”
　　季汐冷哼一声，愤愤道：“我离开国师府之后本想着回雍国，可是那一日我经过青池的时候，正巧碰见驻扎在青池城外的军队，也……也遇见了白羽。这些时日，我便一直混在军中，慢慢弄清了真相。他们都中了受人控制的蛊虫。”
　　季汐说到这儿，又抬眼望向姚雪，怒道：“这便是你这位国师大人做的好事。方才我看他用匕首刺伤白羽，我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说罢，十分愤恨地望向秋辰。
　　结果秋辰却全然没有理会季汐愤恨的目光，只是转头望向姚雪，接着方才的话道：“离魂蛊是蛊中禁术，我虽略知一二，却也不会施展。此蛊极为怨毒，需以活人入蛊，被施蛊者往往形若疯魔，攻击性极强。”他说到这儿，看了看白羽，也不禁握紧了拳，低声道：“此蛊往往不可逆，中了蛊的人神志一般极难恢复，是谁这般狠毒……”
　　季汐听了这番话，像疯了一般拽住秋辰的衣袖，尖声道：“你说什么？此蛊无解？”
　　秋辰微怔，想了一想，又道，若是刚下了几个时辰，兴许还有救……”
　　季汐原本几乎心如死灰，听秋辰这样说，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今日早些时候，有一个带着兜帽的人来过营地。我当时也只是看见一个不甚清楚的人影，心中觉得可疑，现在想来，下蛊一事一定与他有关！”
　　一旁的秦洛忙道：“带着兜帽……此人定是那位乐坊的巫蛊师！“
　　姚雪见秦洛这样肯定，稍微想了一下，道：“你带上一些人，去乐坊暗中将此人捉了，绑到国师府上去。”他顿了一顿，又不放心道：“此人蛊术高绝，你务必小心，若遇不测，先保全自身。”
　　秋辰也转过头来，从袖口摸出一块令牌，交到秦洛手上：“有了这块令牌，我府上的人任你调遣。”他想了一想，又道：“你带上思乐，他是我的近侍，会些蛊术，此刻就在府上。”
　　秦洛应了一声，飞身上了马，即刻便消失在几人的视野里。
　　见秦洛走远，季汐又焦急起来。他心中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竟然拽住秋辰的衣袖，语气中甚至有些恳求起来：“白羽他，究竟还有救么！”
　　秋辰没应他，眉头紧锁着沉思片刻，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姚雪挂在脖颈处的黄晶石。
　　姚雪和他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将那块石头取下来，放在秋辰的手中。
　　秋辰盯着那块晶石又看了一会儿，缓缓道：“借你一点内力。”
　　姚雪依言，掌上猛一施力，将那块晶石震碎了。晶石顷刻间变成了秋辰手中的一堆粉末，秋辰猛得把那把粉末朝着白羽撒了过去，又摸出几根银针点了白羽的穴位。
　　白羽原本被姚雪和季汐按着，还在猛烈地挣动着，现下吸入这些粉末，猛得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狂怒躁动的雍国士兵，纷纷停了下来。
　　姚雪有些奇道：“这些将士身上的蛊，也都解了么？”
　　秋辰摇摇头：“没有。只不过，母虫与子虫之间联系十分紧密，领头的蛊虫又对其他的蛊虫影响力极其巨大。那位巫蛊师仅仅在白羽的身上下了离魂蛊。”
　　他沉思片刻，又道：“白羽体内的蛊虫具有领头作用，可以让其余的蛊虫躁动不安，因此，整支军队中的士兵都像是中了离魂蛊一般。现下他身上的离魂蛊既然已经解了，那么剩下的人自然也都不再躁动。”
　　“只是，”秋辰说着将手中的粉末拍了拍，有些惋惜道：“可惜了这黄晶石。”他抬眼望向姚雪：“黄晶石的威力万中无一，眼下你这个副将身上的蛊，算是全部都解去了。可是其余士兵，他们体内的蛊仍然没有根除。”
　　姚雪低头看向白羽，季汐也赶忙俯下身去，唤了他几声，不多时，白羽果真睁开了眼，神色也渐渐清明起来。
　　他抬眼先看见季汐，微怔片刻，随即很用力地握了一下人的手，正欲说什么，余光又看见姚雪，愣了一愣，缓缓叫了一声：“将军……”
　　姚雪正要开口，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队骑兵便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了。
　　姚雪抬头一看，骑兵中领队的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顾星。对方脸色有些惨白，眼窝深深凹陷，双臂缠满了绷带，一看便是日日夜不能寐，为蛊毒所累。
　　顾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们片刻，又转头望向秋辰，挑衅地笑了笑：“国师，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秋辰抱起手臂，朝顾星很有礼貌地点了一点头，笑道：“顾将军，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他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十分关切道：“顾将军近日夜里，可还快活？”
　　顾星闻言，想起夜间惨状，登时恨不得把秋辰千刀万剐，但是碍于有命在身，便只是咬牙切齿道：“不入流的货色，我早就看出你有异心，现下被我抓了个现行。你果不其然和这些雍国的渣子混在一起。”
　　姚雪见顾星说话这般难听，又想起他先前如何折磨秋辰，即刻便拾起地上的兵刃，要冲上前去。
　　秋辰却很用力地捏了捏姚雪的手，轻轻说了一句：“我无妨。你快带他们走。”
　　姚雪闻言自然不肯，他反手握住秋辰的手，坚持道：“我同你一起。”
　　秋辰没应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既有坚决，又满怀着缱绻的情意，他将指节插/进对方的指缝中，很用力地与姚雪十指相扣，柔声道：“等一切事情办完，你先回府等我，我即刻便回。”
　　秋辰已经有太多年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姚雪说过话，姚雪此刻听到对方这般温言软语，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同时又有几分没来由的心安。
　　虽然十分担忧，姚雪最后还是很用力地握了一下秋辰的手，没再多留，带着季汐和白羽，骑上马杀出了重围。
　　秋辰定定地望了望姚雪的背影，最后回过身来看向顾星，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顾将军当真是敬我，用了好大的排场来迎我。”他面上虽然笑着，眼里却笑意全无，满是狠戾的寒冰：“还磨蹭什么？请吧。”
　　顾星见状，狞笑一声：“你以为你的那位还能活？我的兄长正在回雍国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呢。”
　　秋辰闻言，很用力地捏紧了衣袖，只是垂着眼眸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3 22:45:47~2021-06-14 22:1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 2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承诺
　　姚雪和两人骑着马跑了一阵, 不多时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知是凉国的追兵到了，便微微抬手示意，白羽和季汐心中了然, 立即将军队分成了两路。
　　这是姚雪和他的两个副将在长年累月中形成的默契，若遇困局, 便兵分三路, 既不会太惹眼, 也方便保存实力。
　　姚雪见白羽和季汐分好了队, 却没有立刻向前走，反倒是转过头来望着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姚雪朝他们摆摆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一会儿追兵到了。”
　　季汐沉默半晌，望着姚雪心情复杂道：“你等会儿还会跟上来么？”
　　姚雪闻言, 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季汐, 又转头望向白羽，最后移开了视线，低声道：“我之后会去找你们的。”
　　姚雪在心中默默道，在不久的将来, 他定会和秋辰一同回到雍国的。
　　季汐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拽缰绳, 和白羽带着军队绝尘而去，慢慢消失在了姚雪的视野里。
　　姚雪在原地默默看了一会儿，听着身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终于调转马头，迎上了顾泯的军队。
　　北地一战原本有两万将士，战争和方才的叛乱损耗了一大半，姚雪又让季汐和白羽带走了大部分人马, 眼下身后所剩的人并不多。
　　顾泯收住了缰绳，望了望姚雪和他身后的一小支队伍，冷笑道：“不必勉强，若你直接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姚雪闻言一哂，扬起脸扫了顾泯一眼，眼里笑意全无，反倒是不羁的狂傲。
　　他偏了偏头，朝顾泯勾勾手指，沉声道：“来。”
　　顾泯见姚雪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便恼羞成怒，一挥缰绳，朝对方冲了过去。
　　……
　　顾泯身为顾星的兄长，武功虽然比顾星略胜一筹，可是招式终究是差不了多少，都是凉人大刀阔斧的打法。他用的是一把长刀，爆发力虽强，可是破绽也多。
　　姚雪却大不相同，他自小习武，家中管教不甚严厉，总喜欢研究些偏门的招式，加上后来入了王城，又受了正规的训练，集多家之长，武功的招式很是驳杂。
　　他遇上顾泯这样的对手，其实很占优势，顾泯虽然极具力量，但到底是凉国的旧贵族，出招一板一眼。姚雪不多时便勘破了他的伎俩，再使了一点儿巧劲儿，最后将人砍倒在地。
　　姚雪一脚踩在顾泯的手上，用剑尖指着顾泯的喉咙，将顾泯方才的话还了回去：“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顾泯满脸血污，只是望着姚雪狞笑。
　　雍国的军队人数虽少，却都是精兵强将，打到最后，两边都损伤惨重。许多凉国的士兵看见主将被擒，纷纷四处逃散。
　　姚雪虽然得胜，可是身上也多处负伤，动作又牵动背上的旧伤，此刻也有些体力不支。他蹙了蹙眉，正要挥剑，顾泯却突然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得将什么东西向姚雪扔了过来。
　　姚雪赶忙回身一躲，顾泯便趁此机会飞身上马，猛一拽缰绳，飞速逃走了。
　　姚雪这才看清，方才顾泯向他扔的，居然是几只虫子。那些虫子个头不大，颜色是鲜艳的红，一看便知是毒虫。
　　姚雪有些嫌恶地挥剑将它们杀死，心中却越发疑惑：为何顾氏一族会频频和虫蛊有所联系？
　　姚雪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拾起一只收进了袖中。
　　不论如何，能替季汐和白羽挡下了凉国的追兵，姚雪心中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招呼剩下的残兵向前追上大部队，自己便骑上马回了国师府。
　　姚雪回到朔安城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越是接近国师府，心中便越是不安。
　　一到门前，他赶忙飞身下马，推门冲了进去。
　　府里静悄悄的，姚雪隔着很远的距离便看见，秋辰的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他心中慢慢地冷了下去，正欲转身出门去，思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拦住了他。
　　思乐看着姚雪满身血污，少见的没有对他冷嘲热讽，只是有些担忧道：“你先来包扎一下。”
　　姚雪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心中慌乱不已，声音都发着颤：“你主人呢？他……他在何处？”
　　思乐摇摇头：“主人没有回来过。”
　　姚雪闻言，一把挥开思乐的手，转过身又欲出门：“不行！我得去寻他！”
　　思乐见状，赶忙向一旁的秦洛使了个眼色，秦洛三两步走上前来，也挡在了姚雪身前，有些迟疑道：“公子……”
　　思乐从袖口摸出两根银针，点在姚雪的穴位上，没好气道：“你现在都这副样子了，能去哪？能做什么？”他一边探着姚雪的脉，嘴巴又毒起来：“难不成，你要单枪匹马去逼/宫？”
　　可是姚雪根本就没应他，他身受重伤，被两人按着，居然还想用内力冲破束缚。
　　思乐看着姚雪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心里终究不忍，便勉为其难地安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主人既然让你回来等着，那定然是心中有把握的。你只需把伤养好了，好生待着就行。”
　　他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放缓了许多：“以前主人让我等他，便从没食言过。主人说，曾经有一个人和他做好了约定，在一个地方等着他，可是他却没能守约。他这些年对这件事始终十分介怀，却又永远都无法作出补偿。因此，主人从不轻易做出承诺。”
　　思乐说到这儿，很认真地看向姚雪：“主人既已向你做出了承诺，你信他便是。”
　　姚雪听了这话，终于堪堪回过神来。
　　他方才满脑子都是秋辰，听到思乐这么说，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只觉得想见对方想得几乎要发疯。
　　一旁的秦洛见姚雪终于冷静下来，便慢慢地放开了他，十分愧疚道：“公子，我们到那个乐坊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那人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半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姚雪跟着他们来到屋中，听了这话，只是道：“意料之中。”先前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很是突然，他有许多事甚至没来得及询问秦洛，眼下见思乐去煎药，赶忙问道：“你回星彩镇，可查出了什么？”
　　秦洛点点头，道：“我很快寻到了那位盛灵公子，他……”他说到这儿，挠了挠头，少有的欲言又止，对上姚雪疑惑的目光，最后只得道：“这位盛公子得知我是您的下属，实在是热情好客，他先是拉着我讲……讲了许多公子年少时的事，后来不知为何，还把自己说生气了，提起笔来便写了一封信，还说让您一定要回信。”
　　秦洛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姚雪。
　　姚雪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开，他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问道：“盛灵他……他和你都说了多少？”
　　秦洛略带疑惑地看向姚雪。
　　姚雪不得不说明白：“关于我们以前的事，他都说了些什么？”
　　秦洛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那位盛公子十分能说会道，大约从你们五六岁时讲起，说有一次您抓了别人养在池塘中的鱼，被追着打了三条街，最后还是躲进了他的家里；还说您因为出门玩泥巴没能娶成富商的女儿，被父亲好一顿打；又说后来十几岁的时候，您在学堂里天天围着那位发小转，第一次见了人家，脸就红了，后来您还总是让盛公子替您打掩护，去隔壁课室偷偷看人家……”
　　姚雪听了一阵，越听越觉得心头火起，最后摆摆手道：“停停停。我知道了。”
　　他和秦洛虽然相识多年又知根知底，可是他此刻还是觉得在对方面前颜面全无。他越想越不能想，语气僵硬地对秦洛道：“有些事，听过就算了，别当真，也别放心上。”
　　秦洛平时挺聪明一人，现下又犯起傻来，他很是体贴地摆摆手：“无妨，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姚雪不欲与他多言，略微粗暴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中是这样写的：
　　姚长舒：
　　见信如晤。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当年一声不响地就迁去了烟阳，你不和别人说，和我总该说一声吧？我俩可是自小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水抓泥鳅的交情啊？
　　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也不知你和秋辰都娶亲了没有？说起来，当时你和他好像是差不多时间离开的，你们，你们不会是私奔了吧？唉，说起他，我又想起当年你做的好多蠢事。他，他虽是男子，但也挺好的，生得那么好看，性格又那么好。只是，若你们在一起了，你们那个宛谦小师妹怎么办啊？当年我就没能看明白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其实我觉得，宛谦小师妹有时候看人的眼神，很是可怕。唉，不说这个了，对了，我现在已经娶妻了！我夫人可漂亮了，你应该认识她，就是东街王家的小女儿，她当年好像还给你送过手绢。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这些，硬要算起来，咱们镇上当年有哪个小姑娘没喜欢过你和秋辰？
　　话说回来，你的这位下属人挺好的，很有你们王城的做派，人也健谈。关于你问的那些事啊，我托我这儿的亲戚朋友查了一查，当年你家的仆从，多半还在星彩镇，许多人都去了别的大户人家当差，也有少数人做了小本买卖，底子也都还算干净。至于秋辰家里，他家原本就没几个仆人，也大多还在本地，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我在这儿得和你提一提。那一年，就是你们都离开后的四月，有一日，宛谦小师妹跑到我家里来了。她身上满是血污，脸上带着面纱，不知遭遇了什么。她当时恳求我收留她一晚，我心想以前也是同门，便将她留下了。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说，第二日就不见了。而且，那次我家少了不少银两，也查不出是谁做的。总不会是她吧？我特意拖人去问了问，也没找到她在何处，总之不在星彩镇。
　　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估计，宛谦和你要查的事有些关联。还有，我还是很在意，这么多年了，你生得这么俊，究竟娶妻了没？晚些时候，你一定得带着你夫人回星彩镇，我们好好叙叙旧。
　　一定要回来啊！
　　盛灵
　　姚雪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开始嘴角微扬，后来又眉头紧锁。
　　盛灵这么多年居然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么聒噪，这封信写得很有他本人的特色，不如说简直就像在人的耳边说话一般。
　　时隔多年未见，姚雪听对方提起往事，目光柔和下来，心中觉得好笑的同时，也略微有些伤感。星彩镇民风淳朴，单是听一听盛灵的描述，便勾起他一直掩埋在心底的怀念。
　　若没有这许多糟心事，他和秋辰或许……
　　姚雪在心中默默一哂，没再想下去，又将那封信看了两遍，放在烛火上烧了，转头对秦洛道：“你再去查一查，朔安城里有没有脸上烙了字，或者刻意带着面纱的女子。”
　　关于方宛谦，近来想起往事，姚雪一直觉得对方十分可疑，现如今，他在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


第53章 问罪
　　朔安城, 王宫内。
　　秋辰双手缚在身后，被一众侍卫压进了幻乐宫的偏殿。
　　那些侍卫对秋辰很是不客气，将他径直拽进了里间, 又将他身上所有的利器和蛊虫都尽数收去，秋辰袖中的那只小蝎子自然也没能幸免。
　　秋辰寡不敌众, 心知此刻反抗只会加重自己身上的罪责, 便强压下心中的恼怒, 只是默默地忍受。
　　那群人搜查完毕, 便将秋辰关在了房间里，一句话都没留下。秋辰在房中等了三日, 这三日，没有任何人来给他送过餐食, 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秋辰本就体弱, 几经折腾, 咳疾又犯了起来，人也有些低烧。他烧得昏昏沉沉，垂着头倚在榻边，不自觉地想念起姚雪来。
　　秋辰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 无论是在行宫的时候还是在回程的路上, 时常会低烧不退。姚雪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 一定会自身后拥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总是喜欢抱着秋辰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人的腰, 唇在他的颈侧落下轻轻的吻。
　　秋辰想到这些，心里感到些许甜意，同时又难受起来。
　　凉墨在刑讯之前，都要将人关在屋中三天, 不给吃喝，就是为了削弱被关之人的意志，让人想起心底最难以忍受的事，思念起心中最放不下的人。
　　这些招数还是秋辰教给凉墨的，没承想有一日，对方居然会用这一套来对付自己。
　　秋辰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正想去窗前看看，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几名侍卫走进门来，上前几步，作势要拽秋辰的手臂。
　　秋辰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甩开他们，抬眼横了那几人一眼，冷冷道：“放开！我自己能走。”
　　秋辰眼里杀意毕露，满身都是戾气，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气场，饶是他身上没有一样武器，那些侍卫回忆起这位祸世蛊王平日里的做派，还是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秋辰没再多言，一振衣袖，跟着那几个人进了幻乐宫的主殿。
　　一进殿门，秋辰便看见凉墨正撑着头坐在殿上，显然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殿门被重重地关上，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秋辰迟迟没有行礼，他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衣袖，微微扬起头，盯着座上的凉墨。
　　凉墨对上秋辰复杂的眼神，最后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怎么？国师见了朕，都不用行礼了么？”
　　秋辰见凉墨这般态度，心知今日定然无法善了。凉墨的态度高高在上，与他甚是疏离，秋辰攥着袖子的指节微微颤抖，甚至用力到有些泛白。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秋辰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终究还是伤心了。
　　想到这儿，秋辰飞快地敛起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换上一个好整以暇的笑容，正欲开口，凉墨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压了下来：“你可知罪？”
　　秋辰闻言一哂，抬眼望向凉墨道：“陛下，您就这般不信任我？问都不问，便直接要来给我论罪？”
　　凉墨只是十分淡漠地望着他。
　　秋辰定定地盯着凉墨：“那么，敢问陛下，我何罪之有？”
　　凉墨嗤笑一声，终于开口道：“你勾结雍国外臣，制造叛乱，难道这不是谋逆之罪？”
　　秋辰闻言冷笑道：“陛下，相信您也知道，放眼整个凉国，不只有我会蛊术。”
　　“军营里的那些人，中的是离魂蛊。此蛊需要以大量活人的血肉入蛊，是万中无一的蛊中禁术。”秋辰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又道：“陛下，这些年来我虽制蛊，却从未以活人入蛊，想来这一点您也是知道的。”
　　秋辰这一番话说已经算是恳切，可是凉墨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朕不知道。玄巫，”凉墨一面说着，一面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座椅的把手：“朕这些年来，真的是看不懂你。你以前做事果决，从不会像现在这般优柔寡断，连一个区区的雍国战俘都处理不好，还让雍国上好的兵力就这样损失了。”
　　他说到这儿，眼睛一眯，似乎是在对秋辰进行审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秋辰听了这话，只觉得十分好笑。他嗤笑一声，抬眼十分坦荡地望进凉墨眼里：“那陛下又究竟想要什么？陛下，你以前也不是这般多疑猜忌，视我如同仇敌。这许多年以来，我为凉国尽心竭力，从来没有过半点儿私心。敢问陛下，这些年来，凉国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务，有哪样不是我亲自过问，尽力办到最好？”
　　秋辰说到这儿，情绪十分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当初你刚刚登基之时，根基还不稳，我用的手段是酷烈了一些，但是若非如此，又怎么能震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可是陛下你这些年来毫无长进，遇事仍然唯唯诺诺，又对我百般猜忌，现如今，还要给我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我在这里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凉国，问心无愧。”
　　秋辰所说的这番话，丝毫不顾及君臣之礼，字字句句都戳中凉墨的痛处，凉墨闻言登时勃然大怒，气得脸色煞白，直接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秋辰扔来，厉声道：“住口！”
　　砚台没有击中秋辰，堪堪落在秋辰的脚边，可是里面的墨汁却溅了他满身，将他的一身衣裳染得触目惊心。
　　凉墨恨恨地盯着秋辰，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不敢动那个雍国的渣子？”
　　秋辰愣愣地看向手上的墨点，盯了半晌，最后居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凉墨许久，眼神中满是压迫，过了片刻逼得凉墨的目光都有些躲闪，他才缓缓开口道：“不，陛下，您自然敢。”
　　“只是，您自己的身子，以后可得多保重了。”
　　凉墨闻言一僵，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秋辰满身墨汁，连脸上都有着墨点，可是他却毫不在意，抱起手臂，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陛下可还记得，七年前，您还未曾参与夺嫡之时，被七皇子下了毒，昏迷了三个月？”
　　他未等凉墨应他，便继续道：“三个月后您醒来，便发觉身上大好，我也和您说已经无碍。可是，陛下可知，对方给您下的，其实是夺魄散？”他说到这儿，笑意愈浓：“夺魄散一经服下，毒素立刻便会扩散到人的四肢百骸，服用任何药物都无法清除。因此，我当时为了救您，用了点儿特殊的办法。”
　　“我在你身体里下了蛊，利用蛊虫，吸食了你体内夺魄散的毒。所以，这便是你中了这天下第一毒，却为何能只昏迷三个月便醒来，还毫发无损的原因。”
　　凉墨闻言，登时恼羞成怒，还感到恐惧至极，失声道：“你敢给我下蛊？”
　　秋辰笑了笑：“当时陛下还小，我怕吓着您，便没告诉您。可是现如今，陛下羽翼渐丰，想来什么也不怕，我不妨告知于你……”
　　凉墨得知自己中了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旁轰鸣作响，他不等秋辰说完，便厉声叫道：“来人！”
　　顷刻之间，殿上便涌上一众御前侍卫。
　　“将他给我拿下！按谋逆之罪关押，择日处决！”
　　一众人拔出剑来，用剑身压着秋辰的肩膀，强迫他跪在了地上。
　　秋辰对凉墨的命令却置若罔闻，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十分戏谑地望着对方，轻慢道：“慌什么？陛下，臣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事关陛下性命，我自然是得慢慢说。”
　　凉墨闻言，愣了一愣，最后还是微微抬手示意，让那些侍卫不要动手。
　　秋辰跪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看着凉墨，眼里满是癫狂，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蛊能下毒，亦能驱毒。下在你身上的蛊，原本只为了清除你身上的毒素，医治你的病。而现如今，秋辰说到这儿，故意露出了一个十分遗憾的笑容：“那这个蛊究竟有没有害，会不会有害，还真不好说。”
　　凉墨听到这儿，手已经仅仅握成了拳，脸上青筋直爆：“你，你敢威胁我？”
　　秋辰微微笑了一下，没应他，只是道：“兴许是我太天才，用蛊救人的，放眼整个凉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所以，陛下若想解此蛊，也得找我。”秋辰说到这儿，笑意越浓：“毕竟，陛下体内的蛊，还有数万将士身上的蛊，都只听我一人操控。”
　　凉墨整个人已经气得有些发抖，他伸手扶了桌子一把，定了定神，过了半晌，沉声道：“你……你想要如何？”
　　秋辰瞪着凉墨道：“把你的人撤了。放我回府。”他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府里都是重要的蛊，眼下无人看管，相信你也不希望出什么差错。”
　　凉墨沉默半晌，最后道：“放你走，可以，但是，你必须先把我身上的蛊解开，否则，你休想离开王宫半步。”
　　秋辰转了一转眼珠，道：“可以，只不过，你身上的这个蛊极为复杂，解蛊所需的东西也都在我的府上，制作解药需要十日。”
　　凉墨又盯了他片刻，最后只能心有不甘地摆了摆手，让那些侍卫尽数撤去了。他望着秋辰咬牙切齿道：“玄巫，你最好是不要骗我。否则，你知道你的下场。”
　　殿门缓缓地打开了，秋辰微微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去，背对着凉墨，轻轻扔下一句话，便快步走出了殿内。
　　“我不是什么玄巫。我有名字，我叫秋辰。”
　　……
　　秋辰一路快步走到宫门口，生怕凉墨突然又改了主意。他心知凉墨生性多疑，定会在暗中派遣许多探子跟着他，绝不会这么轻易便放过自己。
　　凉墨身上的蛊其实很好解，根本不需要解药，秋辰方才只不过是在扯谎，以便给自己拖延时间。下在凉墨身上的蛊，本身是无害的，这些年来凉墨的身体弱，本就落下了病根，这些蛊虫对于根治他的病，其实大有益处。
　　秋辰当初为了医治凉墨的病，费劲了心思，身体都熬坏了几回，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凉墨曾是他的救命恩人，秋辰对他感激不尽，替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可是现如今……
　　秋辰想到这儿，眼眶微微发红，他暗暗下定了决心，这十日内，必须将一切事情都了结，然后……然后他要和姚雪一起离开凉国。
　　他想到这儿，只觉得心中一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几天没有进食，再加上刚才情绪高度紧张，秋辰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倒下去，他没有吩咐人去套车，直接飞身上了马，向国师府疾驰而去。
　　秋辰一边勉力拽着缰绳，一边用袖子掩住嘴。他咳得很厉害，不多时，袖子上便鲜红一片。可是他却毫不在意，终于来到国师府前，他直接跳下马来，正要往里赶，却猛得愣在原地。
　　秋辰看见姚雪正抱着手臂倚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已经是黄昏，柔和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身姿也更加挺拔。对方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正有些疲倦地斜倚在门口，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秋辰望着这一幕，只是紧紧捏着衣袖，红着眼眶站在原处。
　　姚雪似乎听见了声响，猛得抬起头，朝秋辰这边望过来。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即刻便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秋子吟，有人在等你


第54章 灯节
　　姚雪一抬起头, 便看见秋辰正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对方的一头墨发难得乱蓬蓬的，原本纤尘不染的衣服上满是墨渍与血迹, 此刻正红着眼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姚雪在这一刻只觉得心中几乎要被莫大的喜悦与心疼淹没了, 他顾不得别的, 三两步走上前去, 直接将人抱住了。
　　姚雪用的力气很大, 秋辰被拥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愣了一愣, 随即抬手紧紧地环住了姚雪的脖颈。
　　姚雪手上微微发力，用双臂环住秋辰的腰, 将人抱离了地面, 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门边。
　　他刚把秋辰放在地上, 便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姚雪吻得很深，秋辰被他吻得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姚雪的衣衫，又慢慢地松开来, 抚上对方的发间。
　　秋辰回应地很热烈, 像是在迫切地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过了好一会儿, 两人才堪堪分开来，都微微有些气喘。
　　姚雪用指腹轻轻抹去秋辰脸上的墨点，抚着他的脸, 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秋辰看见姚雪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既是酸楚又是欢欣，复杂的情绪就要奔涌而出。他恨不得现在就和对方做点儿什么，但最后只是咬了咬嘴唇, 小声道：“我说过，不会丢下你的。”
　　两人视线交缠在一起，一触即燃，眼见就又要吻在一起，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姚雪下意识地把秋辰护在身后，转过身来，见秦洛正有些尴尬地看着地面，小声道：“公子……你们还是，还是先进门来，再……再那什么。”
　　方才姚雪顾不得别的，现下集中精神才发现，府门口确实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躲在暗处，对着他们进行窥探。
　　思乐更是涨红着脸，躲在秦洛背后探头探脑，一脸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十分好笑。
　　姚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手一伸，揽着秋辰进了门内。
　　……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秋辰烧得很厉害，服下药之后便一直昏睡着。姚雪在榻旁守了他一会儿，看他虽然睡着了，睫毛却一直不安地颤动着，睡得很不安稳，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将烛火熄了。
　　姚雪重新走到榻边，想将床帐拉下来，没承想秋辰突然拽住了他的衣摆。
　　姚雪被对方的动作弄得心头猛得一跳，他撤回放在帐子上的手，倾身探进帐中，轻声道：“醒了？”
　　秋辰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他烧得难受，方才浮浮沉沉地做着梦，恍惚间以为姚雪要走，下意识地抓住了了人的衣摆不放手。
　　他愣愣地看了姚雪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道：“头好疼。”
　　姚雪伸手探了探秋辰的额头，感受到一片滚烫。他顺了顺对方的头发，低声哄道：“再睡一会儿，明日就好了。”
　　秋辰却依旧没有松开姚雪的衣摆，他有点儿气恼姚雪没有懂他的意思，与此同时脑子里也一团乱麻。他很是不满地盯了姚雪半晌，最后不得不低声道：“你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姚雪望着秋辰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里软得不行，便上了榻，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又将床帐解了放下来。
　　帐中昏暗无光，秋辰似乎觉得踏实了不少，依偎在姚雪的怀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身上很烫，感受到姚雪的身上有些凉，便环着人的腰越搂越紧，头枕在姚雪的肩膀上，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颈侧。
　　姚雪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秋辰微微有些汗湿的头发，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榻顶。他从未想过秋辰病了会变得如此黏人，看着对方这副受伤脆弱的模样，心中感到疼痛不已，又为对方这样同自己亲昵感到很是欢喜。
　　过了半晌，秋辰突然又睁开眼睛，定定地盯着姚雪的侧脸看。
　　姚雪感受到秋辰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向对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用气音道：“难受？”
　　秋辰摇了摇头：“身上疼，睡不着。”姚雪闻言，便将他揽在怀里，力道轻柔地在人的身上按着，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秋辰被他按得眯了眯眼，轻轻叹了一声，终于安宁下来。过了一会儿，姚雪以为他睡着了，结果秋辰突然开口道：“明日一早，我就去炼蛊室，先试着将一部分军队的蛊解开。”
　　秋辰顿了一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这是唯一能用的法子。这样虽然很疼，但是不会太过痛苦，最后应该能保住性命。而且，中了蛊的都是大凉邻国的军队，分别驻扎在不同的地方。分散开来一点一点地解蛊，凉王那边也不易察觉。”
　　姚雪闻言一愣，猛得拽住秋辰的手道：“为何这么急？你最近身子如此弱，还是先缓一缓，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我……我不想你疼。”
　　秋辰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没时间了。”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在王宫发生的事都尽数告诉了姚雪。
　　他说到最后，感到心中越发凄凉，将脸埋在姚雪胸口，闷闷地道：“等这些蛊都解开，我们便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他猛得将秋辰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欣喜道：“你愿意和我走了？”可是他一想到那些未能解开的虫蛊，又感到分外焦躁。
　　姚雪仔细思索了半晌，最后道：“蛊自然要解，只是，先前一直未得机会，眼下还是先去会一会那位制蛊高人，看看能否从他的口中榨出些什么，再去解蛊，也不迟。”
　　姚雪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先前我和顾泯交战的时候，他曾向我扔过几只毒虫。我将那虫子拿给思乐看了，是极其高阶的蛊虫，很有可能和那位巫蛊师有关。此人疑点颇多，我料想他定然还在朔安城，改日我们便去会会他。”
　　秋辰沉默半晌，最后只是垂着眼眸点点头。他生病的时候，便收敛了平素的戾气，看起来很是乖顺，让人徒然生出一股保护欲。
　　姚雪倾身在他额间吻了一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缓声道：“我在，睡吧。”
　　……
　　调养了几日，秋辰的身子堪堪好了一些，精神也终于恢复得往常差不多了。
　　这几日姚雪执意把秋辰关在房里，从服药到用饭，把人照顾地无微不至，思乐这个近侍总算是失去了差事。后来，姚雪为了防止秋辰去炼蛊室解蛊，居然把思乐赶到了炼蛊室的门口守着。
　　府外的探子每天都盯得很紧，两人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今日街上似乎有什么庆典，从下午开始门外便一直锣鼓喧天。
　　秋辰此刻正坐在案前研究典籍，姚雪则倚靠在窗边看他。姚雪听见窗外的声响，有些好奇道：“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秋辰淡淡道：“今日是凉国的灯节。”
　　姚雪闻言，疑惑道：“灯节在六月？有些稀奇。”
　　秋辰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勾了勾嘴角：“凉国信奉的神明与雍国不同，灯节自然也异于我们国家的上元节。这些年，我也未曾参与过。”
　　姚雪想起七年前在星彩镇的上元灯节，心中微动，他跨了两步走到案前，拉起秋辰的手道：“想不想出门看看？”
　　秋辰有些迟疑地望了望桌上的书卷，又想起门外的探子，犹豫道：“可是……”
　　姚雪自然明白秋辰的意思，他拉过人的手，向秋辰眨了眨眼，自信道：“走，哥哥带你玩儿去。”
　　两人从国师府的角落里翻过墙来到街上，秋辰甚至有一丝恍惚。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在学堂时候的日子。他那时候是好学生，不曾逃过课，倒是姚雪，不是来医修课室寻他，就是和盛灵出去瞎混，没少做这样的勾当。
　　秋辰跳下墙的时候扶了一把姚雪的手，在心里甜丝丝地想，这是将当年没做过的事，都一样一样地补上了。
　　好容易出来一趟，两人没忘了正事，根据秦洛提供的位置，将朔安城里那位巫蛊师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寻了一遍，却依旧没寻到人，索性就此作罢。
　　姚雪和秋辰从最后一个地点出来的时候，天正好黑了下来，朔安城中灯节的庆典正式开始。
　　两人一下子置身于一片盛大而璀璨的喧嚣之中。
　　姚雪和秋辰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牵过人的手，两个人的手在交叠的衣袖之下紧紧缠在一起。
　　凉国的花灯要比雍国上元节时的灯盏更加颜色鲜艳一些，应和着道路两边的乐声，将整座城都照得流光溢彩。
　　姚雪和秋辰牵着手慢慢地走了一会儿，看着这般盛景，只觉得心中越来越难以平复，一半是感动，一半又是惆怅。两人在各类小摊上流连，买了许多东西，却总觉得差点儿什么，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姚雪突然就明白了心里那种莫名的滋味是什么。
　　他和摊主要了一串糖葫芦，递到秋辰嘴边，学着对方当年的模样，笑意盈盈地道：“糖葫芦，吃不吃？”
　　秋辰望着那颗山楂半晌，抬起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姚雪，一面盯着对方，一面在那颗沾满了糖浆的山楂上轻轻咬了一口。
　　秋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姚雪，他的嘴唇被糖浆染得亮晶晶的，他还不自觉得用舌尖舔了一下。
　　姚雪只觉得对方那双在山野灯火中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摄人心魄，那双眸子虽然再也不同于当年那般明媚，却满是爱恋柔情，甚至让他有些发晕。
　　等姚雪回过神来，他已经将秋辰拉进了一旁的暗巷，将人压在墙上热烈地吻。
　　那串糖葫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可是甜味却在两人的唇间弥漫开来。
　　暗巷里空无一人，秋辰攀着姚雪的背，紧紧地抓着姚雪的衣裳，闭着眼和他激/烈地交换着吐息。
　　过了许久，两人才气喘着微微分开来，姚雪和秋辰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他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进对方眼里，气息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道：“当年，在河边，那位先生说，我们俩的命都不好，都风雨飘摇，故交零落。可是那时候，我们俩谁也不信。”
　　“好在，好在现如今，秋子吟，我们又在同一处了。终究……终究是，我的命还不算太差，我……我又遇见了你。”
　　姚雪说到这儿便说不下去了，他少有地红了眼眶，声音也微微有些哽咽。
　　秋辰被他说得眼角绯红，他沉默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捧着姚雪的脸，道：“可是，你可还记得，那位先生还说了，说峰回路转，我们定是会再次相遇的。今年不见，明年也会见，明年不见，之后总会相见，我们最后，总会在一处。”他说到这儿，十分动情地在姚雪的唇上轻吻了一下，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里，柔声道：“因为他说过，你是我的正缘。”
　　姚雪闻言一滞，呼吸猛然间重了许多，他揽过秋辰的腰，又倾身吻了上去。
　　秋辰被姚雪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的眼里积满了泪水，在接吻的间隙，带着微不可查的哭腔，喃喃道：“长舒，我和你走……你带我走……我们回雍国去，找一个人少的小镇，买一间小院，在院里种上桃花……”
　　姚雪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涨，他把秋辰十分用力地拥在怀里，恨不得融入骨髓。两人紧紧环抱在一处，就好像是两个快要溺水的人，正抓着彼此作为唯一的救赎。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姚雪盯着秋辰眼睛，轻声道：“好。”


第55章 身世
　　过了许久, 两人才堪堪从暗巷里出来。姚雪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
　　有人正躲在暗处偷看他们。那道视线就像是黏在身上的泥巴，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甚至有些脊背发凉。
　　躲在暗处的人藏得十分隐蔽，轻易不会被察觉, 可是姚雪五感都很敏锐, 在一瞬间还是判断出了对方所在的大致方向。
　　于是他微微环顾四周, 沉下身体, 冷声道：“出来。”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虽然姚雪已经做好了擒拿对方的准备, 但是那人却十分灵巧，速度也极快, 他猛得挣脱了姚雪, 窜入了大道上密集的人潮当中。
　　姚雪和秋辰赶忙跑到大道上, 可是那个人已经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秋辰停下脚步，眺望了一会儿人群，转头对着姚雪有些困惑道：“他身形不高, 似乎戴着兜帽, 看不清脸。”
　　姚雪听见“兜帽”一词, 心中一动，猜测道：“难不成……他就是那名巫蛊师？”
　　先前三番两次地和这位巫蛊师有所交集，再加上盛灵带给他的信, 姚雪越发在心里猜疑，这位巫蛊师，很有可能，就是他和秋辰都认识的一位故人。
　　他抿了抿嘴, 还是压下了想要将这件事告诉秋辰的念头，两人也没再多逛，趁着夜色偷偷回了府。
　　又过了几日，离十日之期越来越近，秋辰每日在府中一点一点地解着蛊，闲暇时刻便查阅大量的典籍。他还对姚雪从顾泯那儿得到的毒虫做了些研究，除了能得知这些虫子的毒性极其猛烈，似乎并不能追踪出别的什么信息。
　　解蛊虽然只是杀死母虫，但是这些母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杀死它们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对秋辰来说更是十分难捱，姚雪几乎无时无刻都陪着他。
　　一切原本还算平静，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两日，朔安城里突然就开始出现大量奇怪的传闻。
　　姚雪起先是听府里的仆从在那儿小声议论，可是等他一接近，那些人便匆忙闭了嘴，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十分可疑。
　　后来，就连门口的侍卫，也时常用窥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姚雪。他们自然不敢对秋辰如何，可是姚雪明显察觉出，这群人对秋辰，似乎有了异心。
　　姚雪见秋辰每日十分辛苦，便没有将此事告知于对方，他自己寻了机会悄悄溜出了府，来到街上，想要听听最近的风声。
　　他刚一到闹市区的主道，走了几步，便察觉到明显的异样。
　　街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那些人的神情严肃，像是在商讨了不得的大事，他们神神秘秘却又津津乐道，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有的人脸上流露出戏谑的神情，也有的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有一部分人，捏紧了拳头在那儿愤愤不平。
　　姚雪心中越发觉得诧异，便挤进一个卖点心的摊子旁，朝那个做买卖的妇人和善地笑了笑，道：“这位姐姐，这是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那个妇人见姚雪长得俊，嘴也甜，登时便心花怒放，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姚雪：“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这两天，人人都在传，咱们大凉的国师，不是凉国人！”她说到这儿，还十分做作地看了四周，压低声音神秘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雍国的皇子！”
　　姚雪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猛得一惊，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脑内一片轰然。
　　他勉力定了定神，声音都有些打颤：“是谁告诉你的？”
　　那个妇人笑道：“大约是灯节过后的第二天开始吧，这事儿就人尽皆知了！至于是谁说的……”那个妇人转了转眼珠，想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还真不知道是从谁那传出来的。不过，像这一类的皇家秘闻，一般肯定是真的！”一旁立刻有人搭话道：“这不就是雍国派来的细作么！雍国真是好不要脸的手段！陛下若是知道了，像这种人，就应该立即处决！”
　　另外一人道：“我听闻，已经有一群人到王宫门口去闹了，相信陛下择日便会下旨，处决了这个骗子。”
　　这群人并未真正见过秋辰，只知道他是名声在外的蛊王，眼下被人发现了破绽。这些市井百姓原本只是惧怕秋辰，现下听到一点风声，便十分幸灾乐祸，纷纷想要落井下石。
　　姚雪听到这里，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他狠狠地瞪着那几个人，却觉得有许许多多的话堵在胸口，没法说出来。那几个人被他看得有些不满，上来便要理论，姚雪最后推开他们，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国师府。
　　一翻进墙来，姚雪就听到主屋传来吵闹声。他心知不妙，赶忙推门进去，看见思乐正押着两个侍从站在屋子的中央，秋辰则坐在座上，用手扶着额头，十分疲惫的模样。
　　那两个侍从不知犯了什么错，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思乐对他们横眉立目，而秋辰少有的一言不发，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姚雪见状，心中沉了又沉。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会儿秋辰应该是已经知晓，这两日朔安城中的人们究竟在热议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思乐对传言全然不相信，也没察觉出秋辰的异样，继续愤愤道：“主人，这两个人不好好当差，在这里胡乱攀咬污蔑您，我这就把他们打五十大板，逐出府去！”
　　那两个侍从闻言，赶忙跪在地方讨饶道：“我们，我们也只是听了街上的传言，具体并不知情啊！关于国师大人的事，现下整个朔安城都传遍了！”
　　秋辰听到这儿，瞳孔猛得一缩，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狠狠地将手边的花瓶扫下了桌去，厉声道：“滚！都给我滚！”
　　那是个青瓷花瓶，价值不菲，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秋辰用的力道很大，花瓶的碎渣飞溅，还将思乐和那两名侍卫都割伤了。
　　饶是思乐，也很少见到秋辰动这么大的怒，他一时间吓得愣在原地，竟然有些求助地转头看向姚雪。
　　姚雪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将那两人带下去看牢。等思乐忙不迭地逃出门去，姚雪便转过身轻轻地将门关上，来到秋辰的身边坐下了。
　　秋辰近日来虽然身体欠佳，但是有姚雪陪在身边，他的心情很不错，待人也还算温和，眼下骤然提起他的身世，先前的那些即刻便土崩瓦解，他转眼间又换上了一副戾气极重的凶狠模样。
　　秋辰的眼里满是寒冰，语气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他们怎么会知道？究竟是谁？”他说到这儿，突然抬头望向姚雪：“整个凉国，只有你知道此事。”他的眼神在一刹那就变得凶狠起来：“其他人是如何得知的？”
　　姚雪见状，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没应秋辰，只是很耐心地将桌上的碎片都捡到一旁，以免对方被扎伤。接着，他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认真道：“你先别急。”
　　秋辰被他这样一安抚，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他抬眼望向姚雪，情绪十分激动，眼角都有些绯红。他的一双眼眸微微颤动着，姚雪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助。
　　姚雪见状心中一疼，他捏了捏秋辰的手指，缓声道：“关于你的身世，可能未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顿了一顿，将盛灵来信的内容都告诉了秋辰，继而又道：“当年方宛谦找到盛灵的时候，脸上蒙了面纱，样子十分可疑。她的脸很可能是破相了，或是有别的什么伤。”
　　“当年你我两家的仆从大多留在了星彩镇，只有她家的人寻不到踪影，我猜，她应当是被谁抓了去，在脸上烙了字，或者是把脸毁了。”
　　秋辰微微想了一想，眯了眯眼道：“说起来，我家是在七年前的三月份离开星彩镇的，可是，其实在那年的上元灯节之后，我就不曾见过方宛谦一家了。”他说到这儿，沉吟片刻，又道：“上元灯节是在二月，那时候，我记得方姨说她要带着宛谦回乡探亲，我母亲还给了她许多盘缠……后来，直到我离开星彩镇，她们都没再回来。”
　　姚雪点点头：“这件事我有印象。上元节之后，方宛谦就再也没来过学堂。所以，现下雍国四处都找不到这个人，而且脸上如果被烙了字，往往都会被发配北地为奴……”
　　秋辰未等姚雪说完，便急忙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方宛谦逃到了凉国？”
　　姚雪没有否认：“或许，她现下就在朔安。我已经派秦洛去查了，让他找一找朔安城中是否有脸上烙了字，或者一直蒙着面的女子。想来这几日，便能知晓结果。”
　　秋辰听到这儿，紧紧握着衣袖，脸色十分苍白：“当年……我也是在最后，才得知我的身世的。方宛谦，她又是如何知晓的？若真的是她，她又为何……”
　　提起身世，秋辰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边缘，他浑身颤抖着，几乎要发狂，手死死地抓住桌案的一角，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姚雪叹了口气，抬手搂住秋辰的肩膀，将人揽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手臂以示安抚。他沉默半晌，还是有些担忧地开口道：“想来凉王现下也已经知晓了。接下来，可能有场硬仗等着我们。”
　　秋辰反手握住姚雪的手，闭了闭眼道：“应该……还不会这么快。凉墨受制于我做的蛊，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还有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将军队的蛊都解开，然后……我们便离开。”
　　……
　　可是没承想，当天夜晚，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十数支军队在顷刻间将国师府围得密不通风，以顾泯和顾星为首的顾氏一族带着一小支精锐直接破门而入，径直冲向里院。
　　姚雪和秋辰正在炼蛊室里待着，突然听到门外的声响，皆是一惊。
　　秋辰刚刚杀死一部分蛊虫，他正被蛊毒反噬，腐心蚀骨的痛楚让他满脸煞白，全身都是冷汗。他蹙着秀气的眉毛，勉力咬着嘴唇忍着疼痛，最后将嘴唇都咬出了血。
　　姚雪在一旁紧紧地抓着秋辰的手，听见门外的打斗声，有些不安地向门口望去。
　　秋辰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一些，他剧烈地喘息着，挣脱了姚雪的手，把他往门外推：“我无妨，你去门外看看。”
　　姚雪很是担忧地望了秋辰半晌，看见对方催促的眼神，便只得嘱咐了一句：“你千万别出来。” 他说罢，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门。
　　姚雪一打开门，便看见顾泯正站在门口，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一众人，正十分挑衅地望着他。
　　顾泯上次和姚雪交战时落下的伤还没有好全，他的伤很重，一只眼睛用白色的纱布包着，身上也满是绷带，此刻盯着姚雪，活像是厉鬼修罗，让人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压迫感。
　　此时已经入夜，一轮残月正挂在空中，顾星此刻竟然也站在顾泯的身后。他的一双手抬不起来，手臂上还在不断渗血，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姚雪，还有姚雪身后的那一扇门，几乎目眦欲裂。
　　姚雪方才望着秋辰的眼神还温和中带着化不开的情意，此刻在一瞬间便化为彻骨的寒冰。他心知国师府中的侍卫几乎尽数被灭，他和秋辰势单力薄，此次很难全身而退。
　　但姚雪还是直视进顾泯眼中，扬了扬脸，十分不屑道：“顾将军，你深夜闯入国师府，是想来叙话，还是喝酒？这阵仗，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顾泯回给他一个戏谑的笑：“我想你们国师想念得紧，特意带点儿人过来，和他叙叙旧。怎么？还得争得你的同意？”顾泯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大笑道：“说起叙旧，那国师确实还是和你叙旧更为妥当。雍国的事，没人比你们更清楚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顾星也在一旁应和道：“我原本只以为他是凉国不知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贱奴，没承想人家摇身一变，成了雍国金尊玉贵的皇子！真是好手段啊，这些年隐瞒得这样好，竟然连陛下都骗过了！”
　　姚雪将手搭在剑柄上，一面瞪视着眼前的一众人，一面暗中向后退去。
　　对方人多势众，定然无法轻易善了，姚雪不欲与他们多言，想要悄悄回到屋中，寻了机会带秋辰冲出重围逃脱。
　　眼见顾泯就要冲上前来，他身后的人也蠢蠢欲动，突然，角落里缓步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形不高，一身玄色，带着兜帽，在夜色下看不清面容。他朝着顾氏一族和军队缓缓抬起手，曼声道：“慌什么？我先来会会他。”
　　此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分辨不出年龄，但是依旧可以辨认出，眼前的这个人，应当是一名女子。
　　顾氏一族向来跋扈，听了此人的话，居然很是恭敬地退后了几步。
　　姚雪见状，在心中越发感到不安和困惑，一时间只是瞪视着对方。
　　那人说罢，轻笑一声，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朝姚雪，摘下了兜帽。


第56章 真相
　　姚雪看清了兜帽底下的那张脸, 在顷刻间便瞳孔巨震。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宛谦。
　　方宛谦似乎对他的表情很是满意，又上前了两步, 望着姚雪好整以暇道：“阔别许多，别来无恙啊。”
　　方宛谦那张原本姣好甜美的脸现如今变得十分狰狞可怖, 她的脸上被烙了字, 左脸上有一个很大的“盗”字, 丑陋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脸颊的后方。她那双原本生得极其灵动的眼睛如今已经失去了光彩, 此刻满眼含着怨毒，正一眨不眨地瞪视着姚雪。
　　姚雪虽然在从前与对方交集不多, 但还是在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很难将眼前这个宛若厉鬼修罗的女子和从前那个伶俐活泼的小师妹联系在一起。
　　他定了定神，最后只是望着方宛谦颤声道：“果真是你。”
　　方宛谦挑起眉, 不屑地朝姚雪笑了笑, 没有应他, 反倒是转过头对顾泯一众人道：“你们暂且退下，这里我一个人应付便可。”
　　顾泯闻言有些迟疑，他略带犹豫地望了方宛谦一眼，方宛谦见状, 声音即刻便冷了下来：“怎么？信不过我？”
　　顾泯似乎有些惧怕她, 没再多言, 赶忙带着其余的人退到了廊下。
　　院落中一时间只剩下她和姚雪两人，方宛谦十分愉悦地转过头来，曼声道：“来, 我们今日就来好好地叙一叙旧。”
　　姚雪见对方向前逼近，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得将剑拔/了出来，剑尖直方宛谦, 厉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方宛谦对锋利的剑尖毫不畏惧，她瞟了姚雪一眼，依旧没回应他。她的目光越过姚雪，看向门内，佯装好奇道：“秋子吟……子吟哥哥呢？他怎么不来见我？”她似乎是有意想要恶心姚雪，故意将“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与此同时脸上也扬起得意的笑。
　　姚雪听见对方不怀好意地提起秋辰，上前两步正欲开口，身后的门却猛得被推开了。
　　秋辰抱着手臂走出门来。他一改方才的脆弱模样，周身的气场满是威压，此刻微微抬眸，好整以暇地望向门口。可是当他对上方宛谦有些戏谑的目光，一时间也猛得愣在了原处。
　　他定定地盯着方宛谦看了半晌，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宛谦？是你？”
　　方宛谦听到秋辰唤了她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便消失了。她恶狠狠地瞪视着秋辰，一字一顿道：“方宛谦早已经死了，七年前便死了！”
　　秋辰大惑不解地看着她，方宛谦恨恨地盯着秋辰看了一会儿，又抬眼望向姚雪，看见对方下意识地把秋辰护在身后，终于像失心疯了一般，狰狞地狂笑起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下，用手指着两人，发狠道：“当真是孽缘啊！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终究还是到了一处，终究……终究是再怎么拆，也拆不散。”
　　姚雪听了这话，越发觉得蹊跷，有些不耐烦地质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废话少说，你是不是就是乐坊里的那名巫蛊师？”
　　方宛谦闻言，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挑衅地望向姚雪：“是又如何？”
　　姚雪被她这般坦然的态度弄得一愣，沉默片刻，望着方宛谦痛心道：“你为何……为何要做这种事？”
　　方宛谦却不以为意道：“我为何？我的所做所为皆是凉王授意，有何不妥？”
　　秋辰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方宛谦，颤声道：“你说什么？”
　　方宛谦似乎对秋辰的反应很满意，十分得意道：“子吟哥哥，你当真是可悲至极。早些时候，大约是在几年以前，机缘巧合之下凉王寻到了我，委托我做可以抵御你的蛊术的药物。”
　　“顾星手中的那些不怕蛊的死士，便都是服用了我制作的药物。”方宛谦看着秋辰骤变的脸色，感到得意至极：“凉王早就和顾氏一族暗中联手，想要寻机会除去你了，你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秋辰心知凉墨忌惮自己，但是他没有想到凉墨在那么早之前便对他有了杀意，一时间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姚雪见状，冷声问道：“那城郊军营中的那些离魂蛊，又是怎么回事？”
　　方宛谦答道：“说来也巧，那一日，乐坊隔壁的花楼里有个傻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只蛊虫，说是要给我看看。我一看，这般高阶的蛊虫，断不是一般人所能操纵的。那只蛊虫是母虫，母虫与子虫联系紧密，我便顺着母虫的指引，找到了郊外的军营。”
　　“近来我正好在炼制离魂蛊，用这支军队做个试验再好不过。横竖军队失控了，要怪罪下来，也只会算在国师头上，对我，对凉王，以及对顾氏一族都大有益处。凉王正愁寻不到你的把柄，我这么一做，岂不是大功一件，何乐而不为。”
　　秋辰听到此处，只觉得心中既是愤怒，又是伤心，一时间气血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勉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意，定定地盯着方宛谦道：“你一早便知道我是凉国的国师？”
　　方宛谦听了这话，不知为何，登时便歇斯底里起来：“我当然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从未与你打过照面，若我知道国师就是你……我恨不得一早就把你的身世说出来，让你万劫不复！怪就怪我发现得太晚，让你平白地在国师的高位上享了那么多年的福！”
　　秋辰怔怔地看着她，难以置信道：“你……你为何如此恨我？”
　　姚雪见秋辰难受地紧，赶忙伸手将人揽过来。方宛谦看见两人靠在一起，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几乎目眦欲裂。
　　姚雪望着方宛谦，厉声质问道：“是你将秋辰的身世说出去的？”
　　方宛谦望着他，无所畏惧道：“是。先前你们府上的人四处寻找我，那一日我趁着灯节想要离开朔安，没承想在暗巷见到了你们……”她说到这儿，似乎厌恶至极，满脸都是憎恨：“姚雪，七年前，我本该和秋子吟在一处，便是你横插一脚，现如今，我竟然还能看到你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当真是恶心至极！”
　　姚雪嗤笑一声：“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想问你很久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天，你究竟在窗外做什么？”
　　方宛谦冷笑道：“你那时候，果然看见我了。是我在那罐茶叶里掺了东西，我一早便算准了时间，浑身淋得湿透，只等着秋子吟喝下那杯茶，我便进了屋去。谁知……谁知竟是你喝了那杯茶！原本就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方宛谦说到这些，极端地痛心，她的表情狰狞地扭成一团，十分可怖。
　　姚雪原先也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方宛谦所为，听到此处，不由得骂道：“你当真是不要脸！”
　　方宛谦却尖声反驳道：“他可是皇子！我和我娘，当初明明已经那样努力地去争取了，可是，秋子吟，”方宛谦说到这儿，把脸转向秋辰，咬牙切齿道：“你当真是个没福气的，我娘和我千辛万苦把皇上引过来，你本来只差一步，就可以回宫做皇子，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你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却硬生生地跑了！”
　　秋辰听到此处，瞳孔巨震。他死死地攥紧了衣袖，沉默半晌，最后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可是他顾不得别的，眼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在顷刻间便召出了袖中的蛊虫，望着方宛谦，赤红的眼睛里杀意毕露：“是你？”
　　秋辰的嘴角还挂着血，可以是他却全然不在意，他的双目通红，瞪得极大，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看起来酷似厉鬼修罗，让方宛谦都有些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
　　秋辰周身都像是环绕着可怕的戾气，他瞪着方宛谦，一字一顿道：“是你，害我的父母惨死。”
　　方宛谦被逼到这个份上，心中怒极，“是你太傻！你的父亲是雍帝！其余的人，在身份地位面前，何足挂齿！雍帝原本答应了我，让我做你的侧妃，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贸然逃走，我娘又怎会被杀，而我而我虽然侥幸逃脱，却容貌尽毁，被卖到边境为奴！”
　　秋辰的母亲白椋原本是京城里有名的医女，而方宛谦的母亲方若，是她的贴身婢女。白椋与宁远帝的相遇相识，再到秋辰的出生，方若自始至终都知情。白椋把方若当做自己的心腹，对她十分信任，半分都没有隐瞒。
　　后来白椋逃到了星彩镇，方若也跟了去，还与当地的人成了婚，生下一个女儿，白椋给这个女孩赐了名，唤作宛谦。
　　可是方若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秋辰的真实身份，她期盼一飞冲天的日子，盼了太多年。她从方宛谦小的时候开始，便千方百计地让女儿接近秋辰，妄想方宛谦能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皇室中的贵女。
　　这个机会在七年后的一天终于到来了。恰逢宁远帝南寻，停留在距离星彩镇极其近的地方，辽城。
　　于是方若便假借回乡探亲之名，连夜带着方宛谦跑到了辽城，寻了机会将白椋和皇子就在星彩镇这条消息告诉了宁远帝。
　　狡猾如宁远帝，自然不会亲自驾临星彩镇，他故意放了假消息，诱导秋辰一家向北逃，最终在天泉山的另一侧抓获了他们。
　　可是后来，秋辰还是逃走了。宁远帝大怒，杀了方若，方宛谦侥幸逃脱，匆匆跑回星彩镇。她那时候混入盛灵家，见对方对自己无意，便偷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又匆忙逃走了。她那时候因为走投无路，一直依靠偷盗为生，直到最后终于被人告发送至官府，自此脸上被烙了字，发配边境为奴。
　　之后，方宛谦辗转来到凉国，起先是在乐坊卖艺为生，后来她接触到凉国的巫蛊毒术，她是医修出身，头脑也十分聪明，不多时便在蛊毒方面大有成就，成为朔安城中十分厉害的巫蛊师。
　　秋辰听完方宛谦的一番自白，阴沉着脸，久久没能说出话来。又过了半晌，他终于慢慢地笑起来。
　　方宛谦见状，偏了偏头，笑道：“怎么，子吟哥哥，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了？”
　　秋辰缓缓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杀意，他一把甩开姚雪的手，望着方宛谦狞笑道：“我等这一天，等了真是好久啊。久到我的这一颗心都要被仇恨完全吞噬，久到午夜入梦的每分每秒，我都能看见我爹我娘是如何死在我的面前。我忍受这腐心蚀骨的痛楚忍受了这许多年，久到我的一颗心都快要麻木，可是，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竟会是你。”
　　秋辰说到这儿，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声音因为心中滔天的恨意和哀恸变得几乎无法辨认：“我怨恨那狗皇帝，我怨恨我自己，我甚至还错怪了姚家，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我都恨错了人，到最后，竟然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害了我全家。
　　姚雪听到此处，也感到震撼不已，他看到秋辰这副癫狂的模样，又见到方宛谦丑恶的嘴脸，只觉得心中满是愤怒和嫌恶。他将剑直指向方宛谦，正欲开口，秋辰却上前来两步，示意他退后。
　　秋辰赤红着一双眼睛，瞪视着方宛谦，一字一顿地道：“既然苍天有眼，今日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第57章 复仇
　　秋辰说罢, 随即便从袖中召出许多蛊虫，向方宛谦掷去。
　　方宛谦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以为意地抬手用袖子草草挡了一下, 抬起眼睛望着秋辰戏谑道：“你想怎么偿？”她一边说着，一边捏起一只蛊虫看了一看, 不屑道：“好毒的虫子。可惜, 对我没用。”
　　方宛谦说到这儿, 冷不丁被那只蛊虫咬了一口, 她吃疼猛地一皱眉，有些嫌恶地将那只虫子一把甩远了。她拍了怕手, 望着秋辰得意地笑道：“我早就服用了特制的药物，现在一切碰到我的蛊虫, 就算再毒, 对我也没用。”
　　秋辰闻言似乎并不惊讶, 他只是微微笑着，定定地注视着方宛谦。
　　方宛谦被他看得有些脊背发凉，却也摸不着头脑，最后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你笑什么？”
　　秋辰抱起手臂, 好整以暇地笑道：“谁说我要让你死得那么容易了？区区毒虫, 岂非太便宜了你？”他说着, 向方宛谦摊开手掌，手心里正是方才那只咬了方宛谦一口的蛊虫。
　　“此虫虽是毒性极高的蛊虫，可是它在咬人的时候, 也会吸血。以前你在学堂的时候，我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研究一样东西，要将它的种种性状都看全面吗？”
　　秋辰的眼里闪过一抹戾色, 他挑起眼睛，淡淡地望向方宛谦，道：“现在，我手里有了你的血。你猜，我会怎么做？”
　　方宛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的神色。她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秋辰，迟疑片刻，最终转头去，对着已经退到廊下的顾泯一众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拿下！”
　　那些人原本就在后面蠢蠢欲动，听到了命令，即刻便一哄而上。而方宛谦则狞笑着，躲进了人群之中。
　　姚雪见状，心知不妙，赶忙挡在秋辰身前。他也不知道秋辰究竟想要如何，只能一面勉力抵挡着来势汹汹的人群，一面回过头对着秋辰急道：“你先别冲动！我们寻了机会出去再做打算！”
　　可是秋辰在此刻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没应姚雪，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左手臂，刀锋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划下来，鲜血一下子便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淌。
　　姚雪看了一幕，心中猛得一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秋辰的所作所为触目惊心，让人脊背发凉，姚雪心知对方这是要下什么骇人的毒蛊，也顾不得身后的人还在对他刀剑相向，回过身来就要阻止秋辰，却还是没能赶上。
　　秋辰此时已经退到了院里的灯盏旁边，他取出一个小瓶，将刚才那只小虫捏成了粉末放进瓶中，又将自己的血滴了些许进到瓶中。他做完这些，微微摇晃瓶身，最后朝人群中的方宛谦笑了一笑，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方宛谦在这一瞬间变了脸色，她猛然间意识到秋辰究竟做了什么，怒吼着朝秋辰扑了过来，却扑了个空。
　　人群混乱，方宛谦最终扑倒在秋辰身边，捂住了手臂，脸色煞白，身上满是冷汗，整个人看上去痛苦至极。
　　秋辰得意地举起手臂，全然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脚踩在方宛谦的手上，满脸都是癫狂：“你以为只有你会蛊中禁术？这咒心蛊的滋味，好受么？”
　　方宛谦因为剧烈的疼痛喘息着，她勉力抬起眼睛，疑惑道：“……咒，咒心蛊？”
　　秋辰居高临下地望着方宛谦，偏了偏头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此蛊需要两人的血液连结，再加上毒虫的毒素，一旦下成，施蛊者身上所遭受的疼痛，还有施蛊者所感受到的负面情绪，将会以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分量返还到受蛊者的身上。”
　　秋辰说到这儿，眯了眯眼，似乎感到愉悦至极：“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仅仅是我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就能让你如此享受，此蛊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蛊。”
　　方宛谦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目眦欲裂：“秋子吟！你真是好狠的心！”她说着，很是费力地回过头，用一个很是扭曲的姿势对着身后的一众人怒吼：“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快杀了他！”
　　那群人向来对方宛谦畏大于敬，此刻看见方宛谦这样狼狈不堪，反倒愣在了原地。
　　姚雪方才凭借一人之力应对一众人，此刻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他听见秋辰对方宛谦的一番话，心中大骇。他生怕秋辰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一面勉力抵御着他人的攻击，一面朝着秋辰着急地大喊道：“秋子吟！你别做傻事！”
　　姚雪心中焦急万分，又脱不开身，分神之间，顾泯抬手一剑刺中了他的腹部。他吃疼向后退了一步，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用尽全力抵挡住对方十分迅疾的出招，不料之前一直被他所挟制的顾星已经高举着剑，朝秋辰扑了过去。
　　其余一众人见状，也纷纷冲上前去。
　　秋辰满脸都是戾色，他冷哼一声，直接将毒虫向那些人掷去。那些人应声倒下，即刻便暴毙而亡，从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
　　可是顾星却左躲右闪，躲过了那些毒虫，直向秋辰扑去。
　　眼见顾星就要刺中秋辰，可就在此时，一支长箭直接将他穿胸而过。
　　众人皆是是惊诧地抬头，只见思乐放下箭弩，和秦洛带着一众黑衣人，从府外翻/墙而过。
　　姚雪对这群黑衣人印象深刻，这些人正是上次秋辰带去顾星府上的那些，全都受过特殊的训练，个个都是用蛊好手。秋辰一直将他们秘密地养在府外，以备不时之需。
　　这群人从天而降，他们纷纷望向秋辰，秋辰只是瞟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杀。”
　　于是，顷刻间，这处小小的院落便成了人间炼狱，四处都是受了毒虫啃咬痛不欲生的人，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血腥味和惨叫声。
　　顾泯向来精明自私，见大势已去，退了几步想要仓皇逃跑，却猛得被姚雪的剑尖抵住了喉咙，只得堪堪停住了脚步。
　　他满眼都是惊慌，望着姚雪颤声道：“我，我和你们其实没什么过节，是我弟弟，对，对，都是顾星……”
　　姚雪回头瞥见顾星的尸/身已经被毒虫啃噬地不剩什么，便回过头来，望着顾泯道：“你弟弟比你命好，死这么痛快，当真是便宜了他。”
　　他说到这儿，漠然地望向顾泯，眼神令人不寒而栗：“顾星的债，就由你替他还了吧。”他话音未落，剑光一闪，顾泯的两条手臂已经被砍了下来。
　　对方登时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上。姚雪听见这刺耳的声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脚便把人踹进了密密麻麻的虫堆里：“罢了，我改主意了，就送你去和他去作伴吧。”
　　回应他的是顾泯更加惨烈的叫声。
　　姚雪将这边的人处理完，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总算得以赶到秋辰身边。
　　方宛谦此刻似乎已经适应了疼痛，居然慢慢地爬了起来。她披头散发，形若疯魔，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秋辰，又被一旁的几个黑衣人按住了。
　　她被按得趴在地上，仿佛失心疯一般狂笑道：“秋子吟！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这咒心蛊，也不过如此。你要想让我疼痛，你必然得伤害自己！我倒要看看，你能狠到什么地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眼下这点儿痛楚，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这些怎么会比得过我当年痛失荣华，还被发配为奴，任人践踏的痛！”
　　秋辰听完，也淡淡地笑了一下：“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他说到这儿，瞪起一双眼睛，眼里满是血色：“这些年来，我心中的苦与痛，那些长夜里无人知晓的痛楚，我都会让你数十倍乃至数百倍地好好体验。”
　　秋辰说到这儿，终于转头看向姚雪。他抬起那只血流不止的左手，轻轻地在衣袖下握住姚雪的手，血顺着两人交缠地指尖流淌下来。
　　姚雪不知道秋辰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他在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感受到秋辰的手似乎在微微地颤抖，正欲开口，却猛得被对方捂住了嘴。
　　秋辰敛起方才眼中的彻骨寒冰，用极尽温柔的目光深深望进姚雪的眼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定定地盯着姚雪的眼睛，微微含着笑意道：“长舒。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我曾对你说，世上人人在我心中，皆是平等，没有人能让我偏私。可是，我一直都想要告诉你，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我的一颗心会颤动，是因为你，我的目光会有所偏移，也是因为你。”
　　“这世上有平平无奇的千人万人，他们在我的心中皆是一样的。那是因为，从我们第一回 相见开始，我的目光便穿过他们，落在了你的身上。”
　　秋辰说罢，轻轻地松开了姚雪的手，他没再看对方，抬手很用力地将身旁的灯盏打翻了。
　　姚雪听了这一番话，只觉得内心震颤不已，他心里既是感动，又是酸楚，可是当他望着秋辰这宛若诀别的眼神，便什么都明白了。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他抬起手，猛得想要阻止对方，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秋辰飞快地掷出几枚银针，将剩下的灯盏中的蜡烛一一撞翻，烛火碰到地上事先便淋好的油，即刻便烧了起来。
　　火舌在一瞬间便窜起来烧到了屋里，秋辰转过头来，望着方宛谦又道：“想来你也知道，这些高阶的蛊术，在解蛊的时候，施蛊人有多么痛苦。我这屋子里有成千上万的母虫，控制着各个地方的军队。蛊虫最怕火烧，想必不多时，这些母虫便会尽数被烧死，而这成百上千的蛊，彼时也都会解除。”
　　似乎是已经感受到蛊毒的反噬，秋辰蹙着眉，微微喘息着，但是他依然笑看着方宛谦，一字一顿道：“这成千上万的反噬之苦，会以数倍，返还到你的身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耗得过谁。”
　　方宛谦闻言脸色骤崩，她挣扎着想要朝秋辰扑过来，却又猛得趴在了地上。数百倍的疼痛已经开始见效，她形若疯魔，面容在一瞬间极度扭曲。巨大的反噬之力几乎将她折磨至死，她一时间只是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秋辰一时间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沉默良久，最后终于体力不支，向后倒了下去。
　　姚雪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秋辰，他眼见着秋辰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嘴角也淌下血来，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的眼眶发热，几乎全身都在打颤，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感到无助。
　　秋辰却只是望着姚雪的眼睛，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微弱地笑了笑：“哭什么。今日我大仇得报，心中欢喜的很。你也不许哭。”
　　火势越来越大，房屋已经开始倒塌，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浓烟。秋辰伤得实在太重，他有些费力地转过头，望着思乐道：“你们快走。”
　　思乐用手背遮住了脸，肩膀不断地耸动，秦洛则背过了身去，一时间谁都没动。
　　姚雪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边落泪，一边颤声道：“秋辰！秋子吟！你不能这样抛下我！你自己方才都说了……若是没有你，那这世上的千人万人，便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待我了！子吟哥哥，你不能……你不能……”姚雪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他只是握着秋辰的手，将脸抵在对方的手上，不住地颤抖着。
　　秋辰却只是朝姚雪淡淡地笑了笑，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最后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莫慌 人没事
　　感谢在2021-06-22 13:39:37~2021-06-25 17:4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同心
　　不多时, 凉王便又派来了追兵，姚雪只得带着秋辰，和思乐、秦洛二人向城外逃去。
　　四个人走的尽是些偏僻难找的小路, 就这么跑了一天，终于把那些追兵稍稍甩远了些。
　　秋辰的意识依然很不清醒, 他的身体十分脆弱, 但是好在性命无碍。思乐这些年来跟着秋辰, 医术上的造诣颇高, 他还精通蛊术，因此一路上都是他和姚雪一同对秋辰进行照料。
　　由于咒心蛊的存在, 骤然解蛊的反噬之力有极大的一部分转移到了方宛谦身上，而方宛谦已死, 蛊毒的反噬之力也就此消失。只是, 蛊毒所带来的伤害, 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将养过来。
　　四人日夜兼程，最终逃到了凉国的边境之地，青池。
　　彼时思乐身上所带的药材和医用器具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正不知如何是好, 姚雪恍然间想起先前在青池城中的那家医馆, 便带着几人前往了此地。
　　月已西沉, 城中静悄悄的，几个人都带着兜帽，与夜色融为一体。
　　守夜的药童打开门来, 看见这四人这般骇人的模样，赶忙去后院叫醒了先前姚雪见过的那名老医者。
　　医者到底是慈悲心肠，老人没有过多询问姚雪一行人的来历，只是将他们身上的伤都仔细处理了一番, 还吩咐药童收拾出一间后院的杂物室来，以便几人过夜。
　　秦洛和思乐身上的伤不重，处理好之后，便先行去后院休息了。姚雪伤得很重，那位老医者为他包扎了许久才堪堪弄好。他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秋辰，先是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给人诊脉。
　　老人将三指搭在秋辰的腕间，一边仔细听着，一边不住地摇头。
　　姚雪见老医者这般无奈的表情，赶忙问道：“医师，他如何了？”
　　老医者抬起头，半是不解半是责怪地望着他道：“我见你们自己将伤口处理地还算妥当，便知晓你们也是懂些医术的，也算是半个医者。可是既然懂医，又为何要这般糟践自己？”
　　姚雪一时间也只能无言地垂下眼睛。
　　老医师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秋辰，又道：“他的身体里，还有大量的蛊毒残余，一看便是这些年肆意用蛊，再用大量药物压制，简直是毒上加毒。他若也懂医术，我可以肯定，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得长久。”
　　姚雪听到这儿，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愣了半晌，似乎才堪堪反应过来，最后抿了抿嘴望向老人，十分焦急道：“那，医师，他还有救么？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接连数日没有休息，姚雪此刻几乎满眼都是血丝：“老先生，求您救救他！”
　　老人见姚雪这般焦急，叹息一声，道：“他的身子亏空得太多，左右不过还有五年。”他说到这儿，看见姚雪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心中越发不忍，便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沉吟片刻，突然又道：“还有一个办法。”
　　他见姚雪的眼中在刹那间便亮了起来，赶忙抬起手制止道：“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是古往今来，能办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姚雪只好坐下来，抿着唇很认真地看向老医者。
　　老人继续道：“还是在许多年前，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在凉国盛行一种蛊，叫做同心蛊。这种蛊一旦在两个人的身上结成，那么这两人之间的情绪感受便会在彼此之间传递。两人会一同快乐，一同悲伤，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可是，若其中一人遭受痛苦，那么另一人也不能幸免。换句话说，中了同心蛊的两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生共死，只要一方受难，另一方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当时凉国的许多情人之间都种了这个蛊，可是此蛊至死无解，有些人当时情意正浓，时间久了却又后悔了。他们想解蛊却又解不了，只能和对方永无止尽地关联在一起。后来，再也无人提及这个蛊，此蛊也就渐渐失传了。”
　　说到这儿，老医者抬眼望向姚雪：“他的身体里长年累月地受着蛊毒的侵蚀，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寻常的药物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若想治好他的身子，需要找个身体健旺的人，在二人身上结下同生蛊，让那人替他分担一些病痛，也让对方的体质能够对他有所帮助。只是，不知是否能找到愿意的人……”
　　姚雪不待他说完，便果断道：“我愿意。”
　　老人闻言，有些吃惊地抬头望向他。
　　姚雪见对方有些不信，便又再说了一次：“我愿意和他结成这个蛊。您可知道如何施蛊？”
　　老医者看他这般坚决的模样，有些奇道：“同心蛊所带来的副作用，你可想好了？若他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不能幸免。”
　　姚雪只是注视着秋辰的侧脸，轻声道：“求之不得。”
　　老医者望着他半晌，最后没再多言，只是道：“你随我来吧。”
　　姚雪跟着对方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中很是陈旧，看起来已经多年没人来过。
　　老者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最终找到一个已经泛黄的纸包。纸包中盛着一些紫色的药粉，他将那些粉末倒入一个小碗中，转身递给姚雪，缓声道：“这些药粉便是同心蛊的成分之一，现下还需要靠近你心脏的血液。你将血放入碗中，直至这些药粉完全溶解，这蛊才算制成。”
　　姚雪听完，没怎么犹豫，他直接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解开了左侧的衣衫。他又运功发力，使血液快速流动起来，紧接着迅捷地划开了胸口的皮肤。
　　姚雪忍着痛楚，让血慢慢地流进碗中，直至没过了那些药粉。
　　老医师接过药碗，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姚雪一眼，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老人端着碗坐在秋辰旁边，姚雪紧跟其后。他又定定地注视着姚雪，道：“你确定么？”
　　姚雪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老医者见状，没再多言，给秋辰服下了那碗东西。他注视秋辰半晌，又给人把了把脉，沉声道：“好了，此蛊已经下成了。以后他的身子如何，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姚雪闻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十分镇重地拜谢了对方。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好奇问道：“您……您为何会有同心蛊的药方？”
　　老医者淡淡笑了笑，眼角泛起很深的皱纹：“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他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了往事，顿了一顿，没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道：“不知怎的，我看这孩子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不必谢我，就当是我帮他一把了。每个人的机缘不同，日后你们会如何，我便也看不见了。”老者说着，没再回头，慢慢踱着步，回到了后院的卧房。
　　姚雪听了这番话，又看看人丁不甚兴旺的医馆，心中了然。这位老医者，定然是年轻的时候和他人结下了同心蛊，之后又因为什么旁的原因，和那人分离了。
　　想来这位老医者这许多年，或许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另外一个见不到的人的心绪，回想起以前和对方的种种过往，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黯然神伤。
　　同心蛊在种下的时候总是承载着恋人之间最美好的期翼，可是当两人分离，却又成为世上最无解的毒。
　　姚雪想到这儿，心中又隐隐地不安起来。此时同心蛊已经起了效用，他能感受到秋辰周身的痛楚，以及脑中混乱不堪的晕眩。
　　于是他在秋辰的身边坐下来，拉过对方的手，轻轻吻了吻对方纤长白皙的指尖，轻声道：“虽然算命先生说过，咱俩的命大抵一样，都挺不好，可是我还是不愿看着你那么疼，那么苦。所以，从此以往，苦和痛我都替你分去一半，欣悦快乐的事我们一同分享。我们……我们要永远都在一处。”
　　说到这儿，不知怎的，姚雪只觉得心中难受至极，他将脸轻轻埋进对方的手心里，哑着嗓子低低地道：“子吟哥哥，你快些醒过来吧。”
　　……
　　翌日，天还未亮，几人就悄悄离开了医馆。他们担心会给医馆带来麻烦，留下了许多银钱作为答谢，趁着黎明时分街道上没有人，匆匆离开了青池的城中心。
　　他们又走了不多时，终于来到了凉雍两国的边界。姚雪背着秋辰，回过头来望向思乐：“你愿意和我们去雍国么？”
　　凉王虽然在抓捕他们，但是如若进了雍国的国境，那凉国的朝廷便无法插手了。这几日在路上，姚雪断断续续地和思乐讲起了秋辰的事，讲了他们从前在星彩镇上的事，也大致讲了秋辰的身世。
　　思乐此刻听了姚雪的问话，瞪起眼睛望向对方，似乎感到很诧异：“为何不愿意？”
　　姚雪反倒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思乐又抢着道：“主人去哪我去哪。你休想赶我走。”
　　秦洛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点我赞同。年轻人，你很懂嘛。”
　　思乐将他的手臂拉下来，皱着眉道：“去去去。你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倚老卖老……”
　　姚雪不知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听了思乐的回答，心中也明朗了一些，最后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被这两人一闹，气氛轻松了不少，凉雍两国的边境管得还算宽松，几个人没什么困难地进入了雍国。
　　一回到雍国，姚雪便感到熟悉了许多，他带着几人离开北地，来到了仙陵。
　　仙陵虽然也靠近边境，但是这里因为独特的地势，四季的气候都十分宜人，人称塞外仙境，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思乐从国师府逃出来的时候拿了不少银钱财物，姚雪将一部分拿去当了，在仙陵的郊外购置了一处十分宽敞的小院。
　　等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距离他们逃离国师府，正好过了十五日。而这一天，秋辰终于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5 17:49:41~2021-06-27 20:5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夜话
　　秋辰醒来的时候, 窗外刚刚开始下雨。
　　姚雪正站在窗前，初夏的暖风夹杂着雨天潮/湿的泥土气息，在一片浩大的雨声中吹进窗里来。
　　姚雪默然望了一会儿庭院, 听着院中思乐和秦洛一边吵嚷着什么，一边急急忙忙地往屋里赶, 最□□中的烛火熄灭了, 所有的喧闹声都尽数湮灭在风雨之中。
　　姚雪在窗前又待了一会儿, 最后终于关上窗, 转过身来望向室内。
　　然后他借着屋中昏暗的烛火，看见秋辰已经坐起身来, 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姚雪的眼中在这一刹那便亮了起来。他三两步来到榻前，握着秋辰的手, 欣喜道：“你醒了？”
　　秋辰的眼神还有几分迷离, 他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 嘴唇也毫无血色，此刻环顾四周，有些困惑道：“我……我这是在哪儿？”
　　姚雪十分用力地握着他的手，热切道：“这里是仙陵, 我们已经回到雍国了。我买了一间小院, 秦洛和思乐也都在。”
　　秋辰闻言, 却只是定定地望着姚雪，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有些愣神。过了半晌,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地注视了许久，又看见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最后有些难以置信道：“我……我竟然还活着？”
　　姚雪听秋辰这样说, 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之前的那些担心与不安再度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他又为对方能够醒过来感到很是欣喜。想到这儿，姚雪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他张开双臂，猛地一把抱住了秋辰。
　　秋辰一时间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处，任由姚雪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放松下来。两人抱了一会儿，姚雪感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一片濡湿的触感。他抬起头来，借着烛火的微光看向秋辰，却发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秋辰似乎终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用指尖拭去眼角的眼泪，可是眼泪却不断地从他的眼中流出，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越擦越伤心，最后终于微微抽噎起来，口中喃喃地道：“父亲……阿娘，我终于……我终于替你们报了仇 ……”
　　秋辰说到这儿，又突然停下来，他满脸都是泪痕，鼻尖通红，瞪着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姚雪。姚雪从未见过秋辰这样哭过，一时间也愣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姚雪才颤着一双手，把人整个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轻轻地拍着秋辰的背，在人的发顶上吻了又吻，拿出所有的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秋辰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更加委屈了。他猛地挣开姚雪，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又抬起头看了看姚雪，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撇了又撇，像是在拼命忍耐，可是最后还是小声地呜咽起来。
　　秋辰抬起手，用手背拼命地抹着眼中的泪，可是却怎么抹也抹不完。到了最后，他索性放下手来，就这么放任眼泪自眼眶中流出。
　　秋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将这许多年来的苦与痛都一并发泄出来。他一面落泪，一面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可是，可是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秋子吟了！我再也不是了，长舒……我做了好多好多错事……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秋辰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姚雪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水中的一块浮木一般，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把姚雪的手都掐出印子来。
　　姚雪见状，只觉得一颗心疼得无以复加，赶忙紧紧地回握住对方的手。他望着秋辰这副模样，心中大恸，只恨不得将什么都给他，却又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这许多年来，姚雪从来都不曾想过，从前那个纤尘不染的子吟哥哥，有一日，会抓着自己的手，哭得这样悲伤，这样惨痛。
　　姚雪只觉得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几乎也要落下泪来，他将秋辰再一次拉入怀中，抱着对方的脑袋，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口，沉默半晌，轻轻呢喃道：“你是。你一直都是。”
　　秋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痛苦地哽咽道：“我好想我爹我娘，我好想他们。我还想念星彩镇，长舒，我想你，我想回到过去，我想回到那个时候。还有宛谦，”秋辰说到这儿，声音猛烈地颤抖起来，闭着眼难过道：“她怎么会……她怎么能……她可是，她可是我们的小师妹啊……”
　　秋辰越发用力地搂紧了姚雪的腰，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姚雪的身上。姚雪有些吃力地仰着，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秋辰的头发，几乎被对方推/翻在榻上。
　　又过了许久，秋辰的心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他微微直起身，有些闷闷地道：“有许多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在追寻着一个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幻影，到了最后，我连它究竟是什么样子，也都会全然忘却。所以，我把国师府布置成了原先你家的模样。我……我就是怕有一天，有一天，我会变成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样子，我会，我会……”他说到这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会连你也不记得了。“
　　姚雪听到这儿，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得坐起身来，长臂一伸，环着腰让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盯着人的眼睛道：“秋子吟，我再认真地和你说一次，你给我听好了。以前在学堂里的那段日子，也是我这一生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回忆。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们初遇的那一天，你之后的每一个样子，我也都不会忘记。虽然之后发生了许多许多事，一切也早已经物是人非，可是，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秋子吟。以前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秋辰，你永远都是你自己。我心悦的，也只是你。”
　　“而且，”姚雪盯着秋辰的眼睛认真道：“就算你真的将我全然忘却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记起来。”
　　姚雪的一番话说得热烈又直白，秋辰愣愣地注视了他半晌，眼眶又变得通红。他猛得抬起手，环住姚雪的脖颈便吻了上去。
　　两人一触即燃，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整个屋里都回荡着暧昧的声响。
　　过了许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勉强分开来。窗外的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屋里静悄悄的，在此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姚雪顾及秋辰的身体，压着你中的火，将人抱在怀中吻了又吻，吻过对方纤长的睫羽，高挺的鼻梁，最后一下一下地啄吻着对方的嘴唇。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天，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姚雪凭借着最后一丝自制力，按住了秋辰伸向他的腰带的手，警告道：“别闹。你身子还没好，需要休息。”
　　可是秋辰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之下亮得可怕，他突然朝姚雪微微一笑，然后起身下了榻，在思乐带出来的那堆东西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便拿出一个小匣子，又回到榻上来。姚雪很轻易便认出，这正是先前秋辰总是放在榻边的那个宝贝小匣子。
　　秋辰将匣子打开，姚雪这次总算看清了，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两条发带。
　　其中有一条是姚雪先前给秋辰的玄黑色发带，而另一条，则是一条已经有些泛黄的白色发带。姚雪望着那条白色发带，只觉得没来由地熟悉。
　　秋辰将发带取出来，在手心上慢慢地展开来。姚雪借助微弱的烛火看清，那条发带的末尾，模模糊糊地有个“吟”字。
　　他这才恍然间记起来，当年白椋给了他和秋辰一人一条发带，发带的末尾都绣了他们二人的字，姚雪的这条如今系在头上，而秋辰的那条，正是现在他手中的白色发带。
　　秋辰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将那条发带拿起来，拨过自己的一头墨发，将发尾聚拢，又把那条发带很仔细地束了上去。
　　他抬起一双桃花眼，在烛火下似笑非笑地望向姚雪，轻轻唤了一声：“长舒。”
　　这是姚雪与秋辰阔别七年以来，第一次重新看见对方将头发束起来。
　　秋辰此时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神采虽不及当年那般明朗无拘，却透着缱绻的情意和妩媚，让人一时间移不开眼。他就好像是跨过数年的光阴，最后终于又与他心中所挂念的那个人重逢了。
　　姚雪看见秋辰这副模样，登时便觉得被勾了三魂七魄去，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抓着对方的手腕，将人按在了榻上。
　　秋辰终于得偿所愿，他刚想开口，姚雪已经吻了上来。姚雪先前顾及秋辰的身体，待人十分温柔，可是眼下却对着他的唇又啃又咬，肆意掠/夺着他的气息。
　　秋辰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满眼都是泪光，却感到很是满足。他攀着姚雪的背，盯着人的眼睛，轻轻地道：“先前在青池的时候，那是我的第一回 ……”他说到这儿，微微红了脸：“我先前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
　　姚雪闻言一滞，难以置信地望向秋辰，半晌没说出话来。
　　秋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上次，我是不是第一回 ，你不应该最清楚么。”
　　姚雪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上次我也是第一回 ，我如何能看得出。”他说到这儿，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覆在秋辰的耳边，用气音道：“上一次，我只觉得你……”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又咬字清晰，秋辰听了，登时脸便红透了，他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血液都随之躁动起来。
　　他有些不耐地环住姚雪的脖颈，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直到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才满意地望进对方的眼里。
　　秋辰望着姚雪盯着自己的深邃眉眼，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用一双漂亮眼睛有些无辜地望向姚雪眼里，轻声道：“我的身子早已无碍了。长舒，我想要你，你好好疼疼我。”
　　姚雪被他这样一闹，饶是再有定力，也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当即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深深地望了秋辰一眼，最后按着人的肩膀俯下身去。
　　……
　　夜里的雨下了几回，房里的动静也一直都没有停过。秋辰起先用他那双漂亮眼睛望着姚雪，游刃有余道：“长舒，这次对我好点。”
　　后来，雨又下起来，秋辰应和着雨声一边流眼泪，一边道：“你好好疼疼我。”
　　再后来，所有的话都变成了，长舒，我心悦你。秋辰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多遍，起先是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后来就变成了一边呜咽一边说，最后他环着姚雪的脖颈，在人的唇齿间低声呢喃。
　　姚雪望着对方半是妖冶半是坦诚的模样，心中一片浩大喧嚣。他觉得这一夜过得很短暂，又觉得无比漫长，但是更多的是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满足与心安。
　　他吻了吻秋辰汗湿的额间，轻轻道：“秋子吟，其实，自我们初见的那一日起，你便已经给我种下了情蛊。”他握着秋辰的手，在人的指尖吻了又吻，柔声道：“这蛊，一经种下，便再也解不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猜猜我们长舒说了些啥


第60章 朝暮
　　仙陵的气候不冷不热, 很是宜人，秋辰又好生将养了半个月，身子渐渐地好转了许多。
　　思乐和秦洛见秋辰醒来, 自然是高兴得很，他们二人每日忙里忙外, 包揽了院中所有的事务, 做得倒也有条不紊。
　　姚雪一开始还乐得清闲, 后来秋辰这边不需要他照料了, 他便被赶去做体力活。每日秋辰一起来，总能看见姚雪不是在修理东西, 就是在劈柴。
　　思乐也曾经试图教过姚雪做饭，可是姚雪虽然挺聪明一个人, 在厨艺这方面实在是不开窍, 他是习武出身, 手上没轻没重，砧板给他剁烂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被秦洛和思乐二人赶出了厨房。
　　说起思乐和秦洛，两人都不是消停的主, 先前他们都没怎么碰到过年纪相仿的伙伴, 现在遇见了对方, 每日过得可谓是多姿多彩。
　　思乐的性格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除了对待秋辰毕恭毕敬，见了谁嘴巴都毒得很。秦洛大不了他几岁, 脾气又好，因此思乐每日里总喜欢对着秦洛在那儿胡说八道。
　　秦洛虽然好相处，嘴皮子却也是一等一的好，思乐骂他的每句话, 他总能接得上，有时候还能将人堵得哑口无言。两人的关系算不上好，可是每日处在一块儿实在是乐在其中，让旁人插不上话。
　　日子平平淡淡地向前，四个人还算是和平，姚雪和秋辰住在后院，思乐、秦洛在前院一人一间。夜间的后院总是传来些不得体的声音，有时候白日里也时常闹腾，思乐和秦洛二人一开始还有些窘迫，后来两人也就习以为常，还时常偷偷溜进城里喝酒。
　　秋辰和姚雪又去仙陵的城中逛了几次集市，最后带回来几棵桃树的小树苗。他们挑了个好天气，将小树苗种在了庭院里。
　　那几棵小树苗长得很慢，姚雪每日一早便要去量一量它们有没有长高，不论刮风下雨，都拿着水壶坚持给它们浇水。
　　这一日，秋辰来到廊下，看见姚雪正一脸认真地给那几棵小树施肥。他抱着手臂，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了一会儿，望见姚雪这副关切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调笑道：“长舒，你知道么？你现在这样子，像极了那种放心不下孩子的老父亲。”
　　姚雪没应他，又很是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树上的叶片，这才轻轻地把水壶放下来，起身走到秋辰身边。
　　他来到柱子旁，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秋辰被他挤得只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贴在柱子上。
　　姚雪抬起一只手撑在柱子上，与对方脚尖抵着脚尖，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秋辰被姚雪禁锢在柱子和对方的怀抱之间，感受到对方身上还有清晨的微风带来的些许凉意，只是俏皮地眨眨眼，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近来秋辰的身体已经大好，人也活泼了许多，说话做事都颇有当年的风采。他的一颦一笑，在很多时候都能牵动姚雪的心绪，叫人恨不得捉住他好好收拾一顿。
　　姚雪没应秋辰，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对方。他微微低下头，朝人越靠越近。
　　两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连吐息都能依稀闻见，秋辰渐渐地有些耐不住了，他抬起手轻轻地把姚雪往外推，垂着眼睫小声道：“□□，你不许胡闹。快点起来，一会儿思乐进来了……”
　　秋辰话音未落，姚雪已经低下头，在他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他心中悸动，正想张开口来，姚雪却已经从他的唇上离开了。
　　秋辰抬起他那双漂亮眼睛，有些不满地望向姚雪，结果姚雪却突然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腰，直弄得他小声惊呼了一声，登时便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样子，感到实在好笑，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覆在秋辰的耳畔，声音里满是笑意：“若我是爹，那你是什么？嗯？”他的手很不老实，秋辰正有些气恼地想要将他的手拨开，骤然听到这句话，当即愣在原处，不多时，耳朵便红了。
　　他别过头，沉默半晌，哑着嗓子小声道：“你说呢？”
　　姚雪听见这个回答，呼吸徒然加重了几分，他咬着秋辰的耳朵，沉声道：“你想要个小的？”
　　秋辰闻言猛得睁大了眼睛，有些羞恼地看向姚雪。他张了张嘴，过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姚雪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喜欢得紧。他微微俯下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了里屋。
　　“那便现在试试。”
　　……
　　两人在屋里待了整个下午，等太阳快落山了，屋子里的热意才堪堪平息下来。
　　又磨蹭了半晌，姚雪披了件外袍慢慢悠悠地走到前院，想给秋辰拿点儿吃的，却看见秦洛和思乐正坐在庭中的树下乘凉。
　　两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商量着晚上要去街上逛逛。
　　思乐看见姚雪走过来，微微吃了一惊：“？我以为明天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姚雪被思乐说得有些脸热，他回想起下午的种种，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你们方才在聊什么？等会儿要出门？”
　　秦洛点点头：“今日仙陵城中似乎有庆典，我们想去看看。晚膳已经做好了，都收在厨房里，公子你要用的话，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时值盛夏，庭院中很是炎热，姚雪恍然间记起，仙陵这一带盛行在此时举办烟火节，意在祈求阖家团圆。
　　姚雪望了望正注视着他的两人，拍了拍秦洛的肩膀，笑道：“先不吃了，留着当夜宵吧。今日过节，走，和我一起上街吃饭去。”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仙陵城的主道上。
　　今日的天气很好，时值黄昏，天空中一片金红，云霞万丈，让人的心情也无端端地开阔起来。
　　思乐从国师府中带出的东西价值连城，随便当一件便能让寻常百姓家几辈子都吃穿不愁，饶是先前买了一间不小的庭院，养活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几人进了仙陵里最是有名的酒楼，挑了一间雅间，又点了一桌子好菜。
　　思乐之前没怎么来过雍国，他是地地道道的凉国人，对雍国的菜式很是新奇。倒是姚雪、秋辰和秦洛三人，和母国阔别许久，见到这些菜，彼时都有些伤怀。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有些微醺，秋辰见思乐喝了一杯又一杯，下意识地去提醒他：“你年纪尚小，别喝太多了。”
　　思乐有些不服气道：“主人，我都已经十七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儿。”
　　秋辰微怔，注视他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笑了一笑：“说得也是。我总还把你当小孩儿。那年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不过才十岁，错把别人送我的酒当茶喝了，晚上抱着我的衣袖，缠着我，要和我一起睡……”
　　思乐一听秋辰提起这事儿，登时便急了：“主人！你怎么又提这事！”他看着秋辰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又忍不住道：“主人，你最近变化好大。以前你从不束发，也从来不穿白色的衣裳。”
　　而且，思乐在心中暗自腹诽，而且这么多年他从未见秋辰笑过。
　　秋辰今日穿了一件纯白的袍子，他用一根素色的缎带将发尾束了起来，干净的颜色衬得他的气质卓然，方才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姚雪听了两人对话，只是撇了撇嘴道：“你小时候这么缠人，当真是从小就不可爱。”他想了一想，又补充道：“秦洛就比你有意思多了。”
　　秦洛原本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他们对话，听到这儿，被一口酒猛得呛住了。他咳了几声，抬起头来有点无奈地望向姚雪：“公子，我也就比你小三四岁，你怎么……怎么说得像是看着我长大一般。”他说到这儿，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指了指思乐道：“他小了你们快有十岁，你们若想要小辈，认他便是。”
　　秦洛话音未落，姚雪和秋辰二人当真向思乐看过去。
　　思乐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他往后退了退，最后终于反应过来，秦洛这是在占他辈分上的便宜，随即一巴掌拍在人的肩膀上：“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几个人笑了一阵，姚雪高兴之余，还是能隐隐地感受到，秋辰心中自始至终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
　　饭后，四人便分散开来。此时烟花大会还没有开始，满街却挤满了期待不已的人，整座城中一片欢腾。
　　思乐和秦洛见到这般景象，忙不迭地跑去认识漂亮姑娘去了。姚雪和秋辰笑了笑，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往前走着。
　　两人牵着手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脱离了人群，来到一片湖边。
　　湖中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其上泛舟。一轮圆月挂在空中，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看起来一片温柔。
　　姚雪心中微动，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指道：“想不想去游湖？”
　　不多时，两人便坐着一叶小舟，来到了湖中央。
　　湖上凉风习习，很是惬意，姚雪慢慢地划着桨，秋辰则坐在他的对面，微微探了身去，用手轻轻地撩着水。
　　两人一时无言，很是享受当下的氛围，只有盛夏的虫鸣声轻轻在耳畔响起。
　　过了片刻，姚雪缓缓开口道：“先前盛灵给我来信，让我回星彩镇和他聚一聚。”
　　秋辰闻言，转过头来注视着姚雪。
　　姚雪接着道：“他还说，让我带上夫人一起回去。”他说到这儿，盯着秋辰的眼睛，故意将“夫人”两字咬得很重。
　　秋辰听了，却偏了偏头，望着姚雪，故作不解地眨眨眼，微微笑道：“谁是夫人？”
　　姚雪近来越来越受不住撩拨，他见秋辰有意捉弄自己，也不多言，登时便扔开桨来，将秋辰一把拉入怀中，自身后环抱着他，咬着人的耳朵低声道：“你说呢？”
　　秋辰半躺在姚雪的怀中，他搂着人的脖子，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颈侧，轻声暧昧道：“按照星彩镇的规矩，若看上了谁，想要他做夫人，可是要三媒六聘，最后明媒正娶过门的。”
　　姚雪听到这里，感受到对方心中隐隐有所期待，便将秋辰轻轻地扶起来，按着他的肩膀，很认真地望进人的眼里：“若你想要，我们改日便办。只是，我还没做准备，你等我……”
　　秋辰见姚雪把他的玩笑话当了真，还很认真地筹划起来，当即便搂住对方的脖颈，轻轻笑着，连声道：“不用，不用。”
　　他在姚雪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垂下眼眸，有些怅然道：“现下……已经很好了。一切都很好，是我先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左右我家里的人都已经……那些礼节又从何说起。”秋辰说到这儿，淡淡笑了笑：“是我太不知足了。”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模样，一颗心又钝痛起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正想开口，却突然感到湖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姚雪抬眼望去，目光在一刹那间亮了起来。他赶忙示意秋辰抬头，两人望着湖面上的风景，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数百盏河灯顺着水流无声无息地向湖中心飘来，将整个水面都点亮了，一时间湖上亮如白昼。
　　姚雪极目远眺，看见遥远的岸边聚集着许多人。恰逢节日，他们纷纷将河灯放入水中，以此来怀念亲人，或是寄托自己美好的期翼。
　　那些灯火的暖光照在秋辰的脸庞上，让秋辰原本昳丽的眉眼显得更加柔和。他定定地望了一会儿水面，最后转过头来，对着姚雪轻轻地道：“长舒，我爹我娘来看我们了。”
　　姚雪将秋辰一把拉进怀中，紧紧地环抱住人的腰身。两人抱在一起半晌，姚雪闭着眼睛，将下巴抵在秋辰的肩上，十分镇重地道：“先生，师娘，你们就放心地把子吟交给我吧。我定会倾其所有，待他好的。他是我一早便在心里认定的人，我定不会负他。”
　　姚雪说到这儿，抬起头来，抓住秋辰的手，细细地吻着他白皙纤长的指间，抬起一双极其有神的眸子，微微含着笑意看向秋辰：“秋子吟，你愿不愿意？”
　　秋辰听到此处，早就红了眼眶，他直接捧着姚雪的脸，吻了上去。
　　姚雪情不自禁地将秋辰压在小舟上，两人在灯火璀璨的湖中心抱在一起接吻，几乎要被心中无尽的爱/欲燃烧殆尽。
　　烟花突然在湖面上空绽开，两人听见声音皆是一惊，纷纷坐起来看向天空。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缓缓绽放，将湖面上的一切都照得流光溢彩。
　　两人肩膀叠着肩膀靠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秋辰突然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姚雪的手腕，有些暧昧道：“长舒……不知为何，自我醒过来以后，和你在一处，我总是觉得，觉得特别高兴。”他说到这儿，有些困惑地抚了抚胸口：“我以前同你在一处，心里也是乐意的，可是最近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的欢喜好像成倍地增加了。”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了然，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同心蛊的事告诉了秋辰。
　　秋辰听完，一时间只是盯着姚雪，半晌都没有说话。姚雪见对方愣在原处，立马有些不安起来，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秋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秋辰的一双眼睛在灯火的照耀下明亮至极，他的眼角绯红，脸上也因为情绪激动微微有些泛红。他注视着姚雪的眼睛，颤声道：“我先前，只在典籍里见过这种蛊。我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有一日，我能和你结下这个蛊。”
　　他闭了闭眼，轻声道：“长舒，同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么。”他不待姚雪回答，便又道：“你既然已经认定了我，我们……我们又已经行过那种事了，你就得和我永结同心，不能再抛下我。”
　　姚雪听了这话，登时便气血翻涌，他猛得把秋辰按进船里，小舟因为两人剧烈的动作险些侧翻，秋辰被惊得闷哼一声。
　　姚雪顾不得别的，一只手护在人的脑后，将对方紧紧地禁锢住，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道：“这可是你说的。秋子吟，你可不能像先前那样，让我再担惊受怕了。从此以往，苦与痛我都替你分去一半，喜悦快乐我们一同分享。”
　　方才溅起的水将两人的衣衫都打湿了，此刻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却感到越来越热。秋辰望着姚雪这副模样，将人拉下来紧紧环抱住，轻轻地道：“既然天地为证，那今日就是良辰吉时。从此刻起，你我便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姚雪握着秋辰的手，很是虔诚地去吻他。轻柔的吻落在唇上，秋辰感到有些痒，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在一片明亮璀璨中，感受到自心底升腾而起的浩大喧嚣。
　　两人又在船上逗留了片刻，顾及还是在外面，便也没太过火。
　　姚雪默默地将小舟划回了岸边，两人谁也没提回去，心照不宣地进了城中心的客栈。
　　两个人一路无言，姚雪心如擂鼓，就好像回到了十六七岁时的少年时光，尽管先前已经有些经验，此刻却无端端地感到一阵紧张。
　　他看着秋辰低着头，紧紧抿着嘴，便知道对方心中也不平静，这才悄悄安定。
　　姚雪和小二要了一间上房，两人不怎么自然地进了房间，刚一关上门，姚雪便把秋辰直接按在了桌上。
　　……
　　过了半晌，秋辰微微气喘，他的脚轻轻划过扔了一地的衣物，盯着姚雪调笑道：“这么着急？洞房花烛夜，连交杯酒都不喝了？”
　　姚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过桌上的酒壶，喝了一口，便直接用口给对方渡了一半过去。
　　秋辰将酒咽了下去，有一些没来得及接住的，便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了下来。
　　姚雪看得一阵口干舌燥，他心跳如雷，登时便将人打横抱起，进了里间。
　　……
　　闹了一整夜，两人进房间的时候本就晚，真正歇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姚雪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有些刺眼的天光照进屋里来。他感到身上有些分量，低头一看，秋辰似乎很怕亮，正微微蹙着眉，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脸也埋在他的胸前。
　　姚雪看着秋辰这副模样，轻轻勾了勾嘴角，抬手抚上对方柔顺的头发。
　　秋辰被他这样一弄，便醒了过来，他昨夜睡得很深，神志尚不清明，此刻茫然地和姚雪对视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竟然迷迷糊糊地抱怨道：“好厉害的蛊……昨晚……爽/得我直想哭。”
　　姚雪听了这话，气息猛得一滞，他略一翻身，将秋辰压在身下，咬着人的耳朵道：“你再说一次，是什么厉害？”
　　秋辰被他这么一闹，猛得清醒过来，感受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赶忙软下声音，语气里都是讨饶的意味：“你厉害，你厉害。”
　　姚雪满意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都是医师教得好。”
　　两人正闹着，窗外突然一阵喧闹，混合着人的喊声和马蹄声，刺耳地传进屋里来。
　　姚雪和秋辰皆是一惊，赶忙坐起身来。
　　姚雪侧耳听了一会儿，随即对上秋辰有些惊慌的目光。
　　街道上的士兵，似乎在替雍帝追捕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同生蛊：双倍快乐
　　感谢在2021-06-28 23:11:33~2021-06-30 23:3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z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决心
　　姚雪见状, 心知不妙。雍帝不会无缘无故地派遣队伍来边塞抓人，这般大张旗鼓，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秋辰平素向来冷静, 眼下事关宁远帝和自己的隐秘身世，他便又慌乱起来。
　　姚雪看见秋辰这副模样, 只是很用力地将他搂了一搂, 又扯过挂在墙上的斗笠给他戴上, 最后拥着人走出了门。
　　两人来到街上, 道路上一片混乱，原本在道两旁摆摊的小贩都退到了一边, 各色货物撒得到处都是，又被疾驰而过的骑兵踩得乱七八糟。
　　一阵微风吹过, 将一张纸刮到姚雪的脚边, 他俯身将纸捡起来, 看见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这张纸不是别的，正是秋辰的画像。画像底下还写着一行大字：若遇此人，速速禀告官府。若有藏匿者, 其罪当诛。
　　秋辰的目光也落在这张纸上, 他在看见内容的一瞬间, 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他盯着那幅图半晌，最后颤声道：“……他怎知我在此处？又是谁提供了我的画像？”
　　姚雪也感到有些诧异, 只能轻轻摇了摇头。他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抬手将秋辰头上的斗笠拉得更低了些。他又思索片刻，最后快步走到了一旁的小摊上，一面暗中注意着周遭的情况, 一面假意要买东西，手上挑挑拣拣。
　　姚雪挑出许多样东西，放在一旁作势要买，那个小贩见状，忙不迭地过来招呼他。
　　姚雪见小贩被吸引过来，便不动声色地将秋辰拉到身后，假意抱怨道：“这大中午的，街上是怎么回事啊？吵吵嚷嚷的，我夫人身子本就不好，眼下要是咳疾犯了，该找谁去？”
　　那小贩原本还有些迟疑地看向两人，听了姚雪的话，疑虑便全然打消了。他只道姚雪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脾气不怎么好，倒是个会疼夫人的。
　　他见姚雪买了不少东西，便赔着笑脸道：“哎哟，这位公子，这话您可不能乱说。小的我平时什么人都见过，还真知道点儿别人不知道的。我听闻，就在前两日，凉国的那个凉王，突然给咱们陛下修书一封，说是要与雍国开战。”
　　姚雪和秋辰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地对视一眼。
　　那小贩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这小半年来，两国一直相安无事，也不知道那凉王想起什么来了，又要开战。不过最近不是有传言，说凉国的许多地方都爆发了叛乱么？凉王自己还应接不暇，怎么还有空来找我们的麻烦？唉，横竖受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他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说起来，今天那些骑兵还毁了郊外的好几处院落呢，我听闻，他们要找的人似乎就在那边……”
　　他话音未落，姚雪和秋辰已经向着城西的郊外疾跑而去。
　　两人不多时便到了地方，果不其然看见小院里一片狼藉，东西都被砸得乱七八糟，就连那几棵种下的小树也被压折了。
　　但是姚雪顾不得那么多，他看着这种景象，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跑到了内院。
　　秋辰已经先一步到了里间，他颤着嗓子喊思乐，又喊秦洛，过了半晌，终于有人从屏风后面慢慢地挪了出来。
　　秦洛看到来者是他们二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姚雪看到秦洛伤得这样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三两步抢上前去，正欲开口，秦洛却焦急地开口道：“我无妨，这些血不是我的，你们快看看思乐。”
　　他说着，侧过身去，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床榻。姚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思乐正躺在榻上，他的腹部受了很重的伤，已经被简单地处理过了，可是衣裳依然被血完全浸红了。他双眼紧闭，面色煞白，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
　　秋辰望见这一幕脸色骤崩，他赶忙在榻前坐下来，伸出三指搭在对方的脉上。
　　姚雪对着秦洛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洛定了定神，赶忙道：“我和思乐昨夜在外面待得晚了一些，是今日一早回来的。回来之后，我在里间打扫，思乐在前院料理庭院里的花草。大约是辰时的时候，突然有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我不知道他们问了思乐些什么，等我听见声音，从后院的里间赶到前院的时候，思乐已经受了重伤倒在了地上。那群人又在院子里随意翻找，大肆破坏。我见势不好，便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所幸这些人没找到什么，便又悻悻地走了。我怕他们还会折返，便背着思乐来到最里间的屏风后面，等着你们回来。”
　　秦洛说到这儿，有些担忧地望向姚雪：“我觉得，这些人应当是在找你们。因为其中的几人我看着很是眼熟，以前在烟阳的时候似乎见过。所以我猜，这支队伍应当是陛下的禁卫军中的一支。”
　　姚雪听了，心中沉了又沉，沉默半晌，低声道：“若非事出紧急，陛下不会派出禁卫军。”
　　秦洛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思乐，最后出去到门外守着了。
　　另一边，秋辰将手从思乐的手腕上撤下来，给他飞快地做着止血包扎，又取来吊精神的参片，让思乐含在嘴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思乐，颤声唤着他的名字：“思乐。思乐。”
　　姚雪看见思乐伤得这样重，又看着秋辰六神无主的模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手轻轻地搭在秋辰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思乐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秋辰正红着眼眶盯着他，微微笑了一笑，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秋辰见他醒了，赶忙给他施了几针，思乐这才稍稍舒坦一些，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望着秋辰道：“主人，你没事就好。那群人想要抓你，他们寻到了这个地方，估计还会再来的。你快走。”
　　秋辰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思乐的手背上：“他们进来，你不会躲的么！为何要和他们起了冲突！”
　　思乐吃力地喘了口气，道：“我原本也没想惹他们，只是，他们一群莽夫，将你种的那些小树都糟蹋了。我想着，我跟了主人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对什么东西这样喜爱。既然是你在意的东西，那么我理应护着。”
　　秋辰听到这里，只觉得心里既是感动又是痛楚，一时间只是紧紧地握住思乐的手。
　　思乐又道：“主人，我可能不成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快走吧。”他说到这儿，抬头勉力望了望姚雪，道：“你跟着他，我还是放心的。”
　　姚雪见状，上前两步，迅疾地在思乐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他几处要紧的穴位。他做完这些，又抬手在思乐的额上轻轻点了一下，缓声道：“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秋辰也望着思乐，颤声道：“你省省力气，莫要再说话了。”他说到这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紧紧地攥着衣袖，盯着思乐的眼睛道：“你跟了我七年，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抛下你？”
　　思乐还欲开口，姚雪却出言打断了他：“好了，你可别当我们是虚长了你几岁。有你主人在，定是会将你治好的。”他说到这儿，很用力地握了握秋辰的手，望着思乐，神色柔和下来：“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喝酒去。”
　　……
　　秋辰给思乐清了创，做了细致的止血包扎，又为他熬了力道强劲的药，尽管有姚雪帮忙，等思乐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也已经到了傍晚。
　　秋辰见思乐已经睡了过去，便和姚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他慢慢地将门关上，然后终于如同脱力一般，靠在了门上。
　　他轻轻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最后猛得睁开眼来，望着姚雪道：“我想回去。”
　　他在这一刻，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盯着姚雪的眼睛，又十分坚定地重复了一遍：“长舒，我要回去。”
　　姚雪一时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道：“你……你可想好了？”
　　秋辰轻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道：“我不想再逃下去了。我也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我的身世而受伤了。”
　　“我身上的这笔烂账，已经伤害了太多人。我想要摆脱这个身世，摆脱身后追赶着我的那些人，可是这些东西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放过我。现如今，我不想再往前跑了。我想要回过身来，我想要正视他们。”
　　姚雪沉默半晌，最后只是道：“宁远帝这些年来一直未再得子，他的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应当比你大一些。这位公主是现今皇后所出，当时宁远帝还只是亲王。但是，”他顿了一顿，又道：“近年来，宁远帝的兄弟魏亲王是肱骨之臣，在朝中颇有权势。宁远帝这些年来没有子嗣，魏亲王对他很是讨好，因此，他有意把皇位传给魏亲王。”
　　姚雪说到这儿，盯着秋辰的眼睛道：“说是有意，其实是迫不得已。皇家血脉凋零，他后继无人，只能将位置传给自己的弟弟。可是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你出现了。若你回去，宁远帝定然是会将皇位传给你的。只是，魏亲王戚喻向来歹毒心黑，我在朝中多年，也从未摸透此人脾性。此番触及他的利益，定然不能善了。若你……若你选了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秋辰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想起白椋和秋枫，想起以前在星彩镇的无拘日子，想起这许多年来所遭受的苦楚，想到这几个月来宛若幻梦的安宁，又预想到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一切，只觉得心中的愤怒像洪潮一般涌来，最后却又都归于平静。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戾色，又慢慢地染上了一抹哀凉。他最后只是微微笑了一笑，望着姚雪定定地道：“我别无选择。”
　　夕阳的余晖照在院中，秋辰站在背光处，被一片阴影笼住了。
　　姚雪望着秋辰半晌，看着他在阴影之中微微有些发颤，笑得很是哀凉。
　　姚雪垂下眼眸，有些自嘲地想，秋辰说自己是逃避，可他又何尝不是。几个月以来，他们对凉国的事漠不关心，对雍国的朝廷还有秋辰的身世绝口不提，只是在躲在这边塞仙境，以为这样，便可以真正自由，便可以陶然忘忧。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烟阳，终究还是要去直视那些心底最抗拒的事。
　　好在，好在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儿，姚雪猛得握住秋辰的手腕，把他往前拉了一把。秋辰被他拽得向前跨了一步，最后离开了廊下，站在了庭院之中。
　　夕阳的光芒终于照在他们二人身上，姚雪很用力地牵住秋辰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同你一起。”
　　暖光将姚雪的一双眼眸照得极浅，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秋辰笑道：“我说过，我认定的人，我愿为他一人开疆扩土，愿敬他若九天神明。”
　　“秋子吟，横竖我们的命都由不得自己，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们一起回烟阳去。自此以往，天高海阔，任你施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30 23:34:35~2021-07-02 22:3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面圣
　　秋辰无言地望着姚雪半晌, 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反手握住了姚雪的手。
　　两人商议片刻，不多时, 姚雪便把秦洛唤了过来。
　　他望着秦洛半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最后终于开口道：“秦洛……你以后莫要再跟着我了。”
　　秦洛闻言, 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姚雪。
　　姚雪垂着眼眸道：“我打算和秋辰回烟阳去。这条路太凶险, 你就别跟着了。我将大部分的银钱财物都留下了, 以后去何处都随你们。”
　　秋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将一张纸递给了秦洛, 嘱咐道：“纸上详尽地写了药方和需要注意的事宜，你照着做便可。思乐的状态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 你只要对着我的方子, 应当不会什么大碍。若是遇到什么问题, 你便去找城中的医师。”
　　秦洛对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抬眼看了看秋辰，又看了看姚雪，最后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将那张纸很仔细地收进了衣袖, 望着二人认真道：“等思乐的伤好了, 我便带着他去烟阳找你们。”
　　姚雪闻言，紧抿着唇，很用力地拍了拍秦洛的肩膀。
　　姚雪和秋辰简单收拾了东西, 在夜幕降临之际出了门。
　　临出门时，秋辰又来到了院中，看了看那几棵被糟蹋地东倒西歪的小树。他特意将那些折损的树枝移到了一边，一时间只是站在原处, 默然地盯着地面。
　　姚雪将马牵过来，他见状上前两步，捏了捏秋辰的手，轻声道：“……以后还会再有的。”
　　秋辰转过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是道：“走吧。”
　　他垂着眼帘接过缰绳，没再回头，和姚雪一同慢慢地走出了院门。
　　两人在黑夜中疾驰，不多时便来到了仙陵的城门附近。他们正欲调转马头向南面的商道走，却突然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那支队伍的领队跳下马来，冷声质问道：“夜深人静，你们二人做什么去？”
　　可是当他借着灯火看清姚雪和秋辰的面容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姚雪也微微发愣，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白羽？”
　　白羽抿了抿嘴，却没有让下属将手中的兵刃放下来。他沉默半晌，低声道：“还真是你们。”
　　姚雪见这些人都是皇家精锐，便有些迟疑地问道：“是陛下派你来的？”
　　白羽没应他，只是将手搭在剑柄上，十分戒备道：“在凉国的事，季汐已经都告诉我了。虽然我没有中蛊期间的记忆，但是我清楚，”他说到这儿，指了指秋辰：“这个人便是给军队下蛊的元凶。”
　　白羽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戾色，在秋辰的和姚雪的面上扫过，最后望着姚雪有些失望地开口：“真没想到，你还同他在一处。”
　　姚雪见白羽对自己一副失望至极的态度，心中十分不悦，忍不住开口道：“我同谁在一处，说到底还轮不到旁人来指责。先前两国交战，是他给你们下蛊在先，可是现如今蛊术已经解了，而你们的身子都康健无事，他也未曾利用你们做征伐杀戮之事，这一页就该翻过去了。”
　　“更何况，他为了给你们解蛊，险些丢了性命，身体一直虚弱至极。”姚雪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盯着白羽的眼睛道：“你若不依不饶，休怪我不念旧情。”
　　白羽听完姚雪的一番话，面色微动，似乎在心中有所权衡。他的性格向来爽朗，不像季汐那般爱钻牛角尖。可是他这些年来和姚雪一直十分亲厚，两人性情相投，他也从未见过姚雪有这般偏私的时候。
　　白羽微微有些诧异，同时心里也不太爽快。他在凉国被俘多日，宁远帝向来多疑，再也不肯重用他。他的父亲原本是朝中的兵部侍郎，受到此番牵连，虽然未曾被罢免，每日也是如履薄冰。
　　但是白羽心知姚雪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为了尽快办完差事将功赎罪，他最后只是指了指秋辰道：“多说无益。今日我势必要将此人带回烟阳。若谁还想逃，我劝你们省省力气。”
　　秋辰一直抱着手臂，懒懒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此刻见白羽这般有气势地看向自己，便有些好笑地望进他的眼里，好整以暇道：“谁说我要逃了？”他说着，作势扫了一眼周遭，有些不屑道：“不是说要接我回去么？就这点阵仗？车驾呢？”
　　秋辰如此嚣张，饶是白羽脾气再好，也忍不住骂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等你到了御前，殊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姚雪见白羽对秋辰这般不客气，便知晓宁远帝并没有将秋辰的身世公布于众，只是派人在暗中追捕。两人再吵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些什么，姚雪赶忙打断道：“先前闯入我们庭院的人，也是你的人？”
　　谁知白羽却对此事并不知情，他望向姚雪有些诧异道：“什么庭院？我今日只命人在街上搜捕，其余的人都随我在此处守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姚雪听到此处，微微一愣，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又道：“今日有人闯进我的住处搜捕，还肆意哄抢伤人。他们虽然没有穿皇家禁卫军的服制，但是队伍里有禁卫军的人。”
　　白羽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现下禁卫军的统领和我并不相熟，那些人不可能是我的人。陛下特意嘱托，切不可伤他。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姚雪沉默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是有人事先听到了风声，想来取秋辰的性命，将这一切在开始之前便尽数扼杀。
　　先前秦洛提起皇家禁卫军的时候，姚雪还没有多想，眼下再提起，他猛然间想起，魏亲王一向和禁卫军的统领走得很近。
　　姚雪想到这儿，不禁微微苦笑。
　　这还没到烟阳，有些人便沉不住气了。
　　……
　　不出几日，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烟阳。
　　进入烟阳城中，白羽唯恐生变，直接将两人带进了宫中。
　　许久未归，姚雪望着通向大殿的长长的台阶，心中百感交集。他下意识地看向秋辰，却看见对方一脸淡漠，眼中晦暗不明。秋辰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色，并没有束发。自上次思乐的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白色。
　　姚雪想到这儿心中隐痛，不由自主地朝秋辰靠得近了一些。
　　秋辰眯了眯眼，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前气派的殿宇。天上的云层中透出几束光来，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纤长的睫羽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微微提起衣摆，向前迈开了步子。
　　姚雪走在秋辰的后面，和他微微错开了些距离。可是片刻之后，他便感到有一只手在衣袖之下轻轻地缠上了自己的手。
　　秋辰的手触感冰凉，还微微有些发颤。
　　尽管秋辰的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姚雪心里知道，他在紧张。
　　想到这儿，他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指。
　　秋辰没有回过头来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可是姚雪看见，对方的嘴角微扬，眼中不再像方才那样淡漠，反倒是有淡淡的光流过。
　　姚雪心中终于稍微轻快了一些，他在交叠的衣袖之下，很用力地回握住了秋辰的手。
　　两人来到殿前，才偷偷把手松开来。
　　殿门缓缓被拉开，两人跨进殿内，看见宁远帝正撑着头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半年未见，姚雪只觉得宁远帝又苍老了不少，对方此刻低垂着头昏昏欲睡，显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态。
　　两人缓步走上前来，宁远帝似乎听见了声音，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秋辰的目光。
　　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得以好好地看一看秋辰的模样。秋辰和白椋长得很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和白椋的如出一辙。
　　只是，秋辰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蔑视、愤恨还有强烈的抗拒，全然不同于白椋那副温和驯顺的模样。
　　宁远帝想起往事，恍然间也觉得心绪有些纷乱，他定了定神，最后只是清了清嗓子道：“你逃了这许多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秋辰冷眼看着他，嗤笑一声：“是啊，你这些年来拼死拼活地找我，就算是死人，也能给你烦得活过来。”
　　雍帝听了秋辰的口气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有些恼怒地一拍桌案，怒道：“放肆！”他回想起秋辰七年前的模样，只记得那时候对方很是温和，远没有今日这般戾气深重。
　　好容易将人找回来，宁远帝也不想弄得太僵，他最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打圆场道：“罢了。你这些年不在宫中，总是和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没教养也在情理之中。”
　　秋辰朝宁远帝挑了挑眉，不屑道：“若论逢场作戏阿谀奉承的本事，我确实不如你们这些皇亲贵戚的万分之一。”
　　宁远帝越发觉得无趣，他虽然不指望秋辰能和他父子情深，可是他已经耐着性子说话了，对方却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轻浮样子。
　　另外，宁远帝还注意到，殿上似乎混进了什么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人。
　　他想找回点威严，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站在一旁的姚雪，凝视对方片刻，冷声道：“你真是好大的本事，既已通敌叛国，居然还有胆量回来。”
　　姚雪听到此处，见宁远帝对自己嫌恶至极，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只觉得心中冷了又冷。
　　于是他略微行了一礼，直视进雍帝的眼里，淡声道：“陛下，臣从未通敌叛国。”
　　宁远帝见姚雪态度这般不卑不亢，一股无名火骤然涌上心头。他头痛地抚了抚额，直接抬高声音道：“来人！将他下狱，择日处决。”
　　顷刻间几名侍卫疾步走上前来，作势要擒姚雪。可是就在此时，秋辰却厉声道：“谁敢！”
　　那几个人有些迟疑地停下了动作。连宁远帝都微微愣了神，他望着秋辰，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秋辰抬眼望向宁远帝，冷笑道：“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一问你，他叛的是什么国，通的是什么敌？他刚一到凉国，你便忙不迭地派人来杀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回雍国，可你甚至不惜动用万户侯的筹码，就为将人斩草除根！”
　　秋辰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眼角绯红，激动道：“你若说他通敌，那么便连我一并处置了。我这七年来，可一直都是凉国的国师！”
　　宁远帝听到此处，终于勃然大怒，他将手边的一卷书信扔下阶来，直接砸到秋辰的脚边，厉声道：“你自己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做的这些好事！这许多年来，你放着大雍的皇子不当，非要跑去凉国做什么国师！眼下身份败露，你又给自己的国家引来战火！”
　　秋辰俯下身，将那卷书信捡起，把它慢慢地展开。
　　信中凉墨将他称为细作，痛斥雍国在大凉安插这样一个棋子，平白耽误了凉国这许多年的大好发展机会，陷大凉于不义。凉墨还在信的最后扬言，一定要在未来踏平雍国，一雪前耻。
　　秋辰看着凉墨在信中将他这许多年来的作为尽数否定，又抬眼望见雍帝那张令他恶心的脸，一时间只觉得又是气恼，又是伤心。
　　宁远帝见秋辰半晌没说话，以为他终于有些胆怯了，便趁势教训道：“别仗着你有着皇家的身份，便在这里肆意妄为，用这般放肆的态度同朕说话。”
　　秋辰将那张纸三两下揉碎了扔在地上，抬眼淡漠道：“既如此，那再好不过。陛下这般与我相看两厌，不如我们彼此放过。你将我从皇室中除名，自此之后，我们便各不相干，我过我的布衣生活，你享受你的富贵荣华，如何？”
　　宁远帝听他这样说，面上在一瞬间变得很是难看。他一拍桌面，厉声道：“放肆！既然已经入了皇家，哪里还有除名的道理！”
　　秋辰听到这里一哂，望着宁远帝道：“那是不是，凡是皇家的人，都能在街上看见谁，便许下承诺私定终身，腻味了又将人赶尽杀绝？”他说到此处，双目赤红，狠狠地瞪向宁远帝。
　　宁远帝近日来身体欠佳，听到秋辰提起白椋，一下子触及到他心底最不愿提起的事，猛烈地咳了几声。
　　他怒火攻心，看着秋辰这般模样，突然感到从心底一股浓烈的倦意。他沉默半晌，最后只是道：“住口，朕乏了。你留在宫里，晚些时候会有人给你安排寝宫。”
　　秋辰也注意到了宁远帝的身体状态，有些揶揄地多看了对方几眼。他微微想了一想，最后抱着手臂道：“我可以留下来。只不过，你要恢复姚雪骠骑将军的官职。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他盯着雍帝，眼神中满是压迫：“若你此刻不应允我，晚些时候，等权力到了我的手上，还是一样的结果。”
　　宁远帝闻言微微一怔，他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眼神审视了一番秋辰，又用目光微微扫过姚雪，最后朝两人摆摆手，妥协道：“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忘记说，是思乐(yuè）
　　不过你们读lè也没关系啦


第63章 新贵
　　待姚雪和秋辰走出殿门, 宁远帝头痛地抚了抚额，叹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内官道：“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内官闻言一愣, 思索片刻，毕恭毕敬地回道：“皇子殿下刚刚回宫, 或许和您还不太熟悉。毕竟血浓于水, 殿下终究还是会与您亲近的。”
　　宁远帝听了这话, 脸色才稍有缓和。他沉默半晌,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你吩咐下去, 叫人盯好了，别让他们二人走得太近。“他沉吟片刻, 最后又道：“若有什么风吹草动, 及时向朕禀报。”
　　内官行了一礼, 退下了。
　　……
　　姚雪将信将疑地走出了殿外，见无人上前阻拦，这才在心中确定，宁远帝方才是默许了秋辰的要求。
　　他和秋辰对视一眼, 正想上前说话, 一旁的内官却不动声色地横在了两人的中间。
　　内官清了清嗓子, 面无表情道：“想来皇子殿下也乏了，奴才已经为您安排了寝宫，请您前去歇息吧。”
　　“至于……”他说到这儿, 微微用余光看了姚雪一眼，最后有些不情不愿地改口道：“至于将军大人，请您回府稍作休整，晚些时候自有复职的圣旨送到您的府上。”
　　内官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是言下之意却是，让他们两个各自都老实一些，不要总往一处凑。
　　姚雪微微一哂，心知宁远帝对他忌惮至极，就算复了职，恐怕之后也会麻烦不断。
　　秋辰原本就阴沉着脸，听到内官这番半是警告半是胁迫的话，登时就火上心头。他这些年来在凉国都不曾受人挟制，眼下倒是被这群人管束起来了。秋辰捏了捏拳正欲发作，却看姚雪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姚雪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左手的手掌心上，做了一个两指交替行进的动作，又朝秋辰轻轻做了一个口型：“我去找你。”
　　秋辰见他这样，面上终于柔和了一些，他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姚雪一眼，跟着一众侍官往内宫走了。
　　姚雪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秋辰那头摇曳的墨发消失在拐角处，才有些落寞地收回了目光。
　　他一转过头，便对上宁远帝的那名内官十分窥探的眼神。姚雪有些不舒服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将礼数最全，往宫外走了。
　　姚雪沿着长街往宫门处走，天阴沉沉的，他的心中也同样不明朗。
　　算起来，他和秋辰自重逢以来，还从未因为外力阻碍，异地而居。现下秦洛也不在他的身边陪伴，姚雪一时半刻感到更加难以适应，只觉得这偌大的烟阳城里，竟然没有一处是他想去的。
　　他来到宫外，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先去父亲的住所看一看。他这些年与家中分府而居，姚季和他来往并不多，几乎形同陌路，互不过问。
　　逢年过节，碍于父子情面，他才会上门探望，但是其实在很多时候，他都从心底里抗拒见到他的父亲。
　　他也不知为何，一切在不经意间，就变成了今日这种局面。
　　姚雪无边无际地想着，不多时便走到了主城区。
　　这片区域住着的都是官宦人家，还有几处王府和公主府，平头百姓甚少经过此处。时值正午，周遭很是安静，只有几辆装着货物的车驾缓缓地经过。
　　姚雪默然往前走着，过了片刻，突然注意到有一个人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那人生得极其显眼，头上梳着发髻，玉冠是在宫里当差才有的样式。他的衣着很是华贵，皆是用锦缎做成，衣摆上隐隐地滚了一层眼下烟阳城中最时兴的花边，看上去很是讲究。
　　此人应当和姚雪年龄相仿，他的一双眼睛生得极其好看，是有些细长的凤眼，此刻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他的皮肤很白皙，五官十分俊秀，走在街上气质卓然。
　　因为这人太过惹眼，姚雪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可是对方生得虽不错，面上却清清冷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姚雪心中诧异，此人应当是朝堂上的人，可是自己却不曾有半分印象。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断不会记差，莫不是在他离开的这半年，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贵？
　　姚雪在心里暗自思索着，与那人擦肩而过了。
　　可是没承想，对方在和姚雪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居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子。
　　姚雪心中一惊，下意识一把握住人的手腕，向对方看去。
　　那人也正注视着姚雪，姚雪看见对方生得清清冷冷的眼中在此刻居然染上了一丝笑意，看上去甚至有点儿轻浮。
　　姚雪只觉得越发困惑，他避开对方的视线，语气不善道：“不知这位仁兄有何贵干？”
　　谁知那人听了这话，唇边的笑意愈浓，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望着姚雪笑了笑，道：“你方才一直在看我。”
　　姚雪见此人语气暧昧，心中登时便有些抵触，他十分嫌恶地扔开对方的手腕，又将自己的衣袖从人的手中抽出来，冷声道：“我见你的服饰是宫中才能用的规制，当你是同僚，便多看了两眼。”他说到这儿，草草抱了抱拳，转身欲走：“若有冒犯，对不住。”
　　没承想那人却不依不饶，继续盯着姚雪道：“你也在朝堂上有官职？你生得这般好看，我先前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姚雪见这人生得虽清冷，行事却在轻浮中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天真，只觉得越发可疑。
　　他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一副真的很想知道的样子。姚雪看着他半晌，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见过。
　　他沉默片刻，竟然有点儿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开口道：“我叫姚雪。你……你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结果对方却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沉默半晌，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模样，姚雪突然有点好奇对方为何会是这种反应，便停下了脚步。
　　结果对方沉默半晌，道：“久闻将军盛名，先前一直未能有幸相见。”他顿了一顿，突然放低声音，十分惋惜道：“坊间相传，将军似乎有隐疾，不知是否属实？”
　　姚雪：……
　　他心下半是无奈半是恼怒，下意识握了握腰侧的剑柄，最后深吸一口气，扔下一句“告辞”，便转身向前走了。
　　……
　　游弋站在原地看了姚雪的背影一会儿，直到人走远了，才默默收回了目光。他总觉得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突然在一瞬间心情很好，最后轻轻勾了勾嘴角，转身朝魏王府去了。
　　姚雪来到姚季的府前，只见府门紧闭，门上甚至蒙了一层灰，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生气。
　　他试探性地扣了扣门，过了许久，才有一名小厮探出头来。
　　那小厮看见姚雪，忙不迭地去通传，过了片刻，姚雪终于来到了家中的主屋。
　　他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给姚季行礼，对方便对着他厉声道：“跪下。”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并不惊奇。他的父亲来到朝堂上为官之后，对他从来都是这般严酷。可是自从分府以来，两人都一直尽可能地互相回避，姚季还未曾对他责打过。
　　姚雪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的母亲过世得早，是因为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姚季对夫人感情至深，便一直没有再娶。姚雪在年幼的时候，姚季对他管教不甚严厉，其实是因为每每看到姚雪，就会触景生情，感到十分伤怀。因此，姚雪自幼虽然衣食无忧，快乐逍遥，却甚少体会过和父母手足的情谊。
　　后来到了烟阳，姚季又后悔自己这许多年来对姚雪疏于管教，养成了他这样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那时候，宁远帝的斥责，甚至是别人的一句话，都能给姚雪招来无穷无尽的责打。
　　姚雪从未看懂过他的父亲，他只求两方能够相安无事。可是这许多年来，他在心中也一直都有个心结。他始终都很疑惑，当年他家升迁之前，他的父亲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才会脸色铁青，日日不得安宁。当时姚雪年纪尚小，可是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姚季此刻正坐在主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家法，望着姚雪横眉立目。他自请在府上幽闭多日，勉强躲过了一劫，此刻已经形销骨立，看起来油尽灯枯。
　　姚雪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好受，但是他对姚季没有意义的责罚感到厌恶至极，便只是站在原处，向姚季行了一礼道：“父亲，今日陛下已经下旨，令我官复原职。您也不必再幽闭府中了。若您有什么需要，我差府上的人送过来。”
　　姚季听了他这话，似乎气愤至极。他凝视姚雪半晌，最后颤声道：“你若真的心里还有这个家，你便应该为国战死，或是被俘之后自尽，而不是腆着脸回来。”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一寒，一时间只是抬起头，无言地望向姚季。
　　姚季又道：“你是武将，便该战死沙场，落个好名声光宗耀祖。可是你被俘到凉国，却为何会和那祸世蛊王有染？你可知道，这则消息自很久之前，便传遍了烟阳城？姚家列祖列宗的颜面，都已经给你丢尽了！”
　　姚雪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道：“父亲，我看您向来看重性命，这许多年来一直战战兢兢，无非也是想活得更长久些。可是，您的命是命，姚家上上下下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从未通敌叛国，做过的任何事也都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可是在你们的眼里，我就非得一头撞死不可么？”
　　姚季听到姚雪这样辩驳，即刻便瞪圆了眼睛，气得手都颤抖起来：“逆子！我白养了你这许多年！你自己想想，你的一言一行，何时为家中考虑过半分？”
　　姚雪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亲是有多么迂腐。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冷声道：“父亲，您若真的想让我成为像您一样，嗜名声如命的人，那么您就该从小培养我，而不是对我不闻不问，在不合你意的时候又对我肆意责打。”
　　他话音未落，姚季已经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姚季气得全身颤抖：“你母亲，当初便不应该生下你！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可是你却长成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句话犹如一把带着寒冰的刀，姚雪听了愣在原处，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姚季自知失言，也堪堪住了口。许久之后，他只是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便起身进了主屋。
　　姚雪定定地望着父亲的背影，过了半晌冷笑一声，道：“父亲，想来您还不知道。若我告诉您，那个祸世蛊王就是秋辰，就是当今唯一的皇子殿下呢？”
　　姚季猛得转过身来，分外吃惊地看着他。可是姚雪却没再看他，转身出了门。
　　姚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他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将军府。
　　时隔半年，他原以为府上的仆从已经尽数散去，没承想一推开府门，府里却一派整洁，几名小厮也迎上前来。
　　姚雪无暇多想是谁安排的这些，只是径直回了卧房，将房门紧闭。
　　已经入了夜，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姚雪望着廊下连绵不绝往下滴的水珠，久违地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令他坐立难安，无所适从。
　　他抿着唇静默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了那条秋辰送他的桃花吊坠。他定定地注视着那条吊坠许久，最后将它拿起，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与此同时，仆从轻轻扣了扣他的房门：“大人，有人来府上拜访。他自称是……是您请的医师。”
　　作者有话要说：　　秋子吟：异地恋？不可能的


第64章 私会
　　姚雪听了仆从的话, 一颗心在一瞬间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但是他的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道：“确有此事。请他进来。”
　　不多时，侍从便把人带到了姚雪的卧房中。
　　对方带着兜帽, 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此刻正低垂着头, 让人看不清容貌。他似乎有些紧张, 纤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衣摆。
　　但是姚雪还是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尾调是桃花的味道。
　　于是, 侍从刚刚将门关上，姚雪便揽住了对方的腰, 将他抵在了门上。
　　姚雪覆在秋辰的耳畔，哑着嗓子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气息喷/薄在秋辰的耳廓, 把人弄得有点痒。秋辰垂下眼帘, 伸手环抱住姚雪劲瘦的腰, 小声道：“怎么，将军不想我来？”他说着，作势看了看屋里的床榻，望着姚雪抿了抿唇, 假装委委屈屈地道：“我见将军这床榻大得很, 能容得下两个人。莫不是……将军这屋里, 还藏着什么其他人？”
　　姚雪被他这样一撩拨，登时便觉得气血翻涌，他不欲与秋辰多言, 一手紧紧环着人的腰，另一只手扳过对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门“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秋辰抬起一只手将门板按住, 不多时他的那只手又被姚雪追着牵了回去。
　　两人都有些急迫地交换着吐息，原本寂静的房间里满是暧昧的声响。
　　过了许久，两人才堪堪分开来。秋辰的腰有些发软，他微微喘着气，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进姚雪的眼里。
　　姚雪紧紧地搂着秋辰，将他披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外袍扔在一边，又倾身去咬对方的耳垂。
　　秋辰被他弄得痒极了，偏过头想要躲，正巧将他白皙的颈侧显露出来。
　　于是姚雪轻笑一声，直接在那处皮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他贴着秋辰的颈侧，哑着嗓子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姚雪的声音本就好听，他的嗓音很有磁性，但是又有一种少年人的特质，不会过分低沉。他此刻一面不轻不重地揉/着人的腰，一面故意压低声线说话，秋辰只觉得在一瞬间心跳如雷，登时便耐不住了。
　　于是他朝姚雪眨眨眼，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嘴唇，轻声道：“那将军可得把我藏好了。”
　　……
　　时值盛夏，虽然已经是夜间，帐中的温度依然高得可怕。
　　姚雪数次在秋辰的耳畔轻轻地诱哄，让他耐不住就咬自己，可是秋辰却似乎依然控制不住。
　　现在的将军府可不比之前凉国的国师府，在暗中免不了有许多细作。眼下姚雪和秋辰又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亲信，要是闹出点儿什么动静，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姚雪一面想着，一面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秋辰的嘴。秋辰惊得睁大了眼睛，不多说，眼泪便流得更加厉害了。他转过身来，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视着姚雪，眼中半是委屈半是迷离。姚雪望着这副模样，最后将对方口中的声音尽数吞去了。
　　……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一轮明月在空中高悬。
　　秋辰靠在姚雪的怀里，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堪堪平复下来。先前一直在赶回烟阳的路上，两人许久没有寻得机会亲近，因此格外尽/兴。
　　姚雪安抚性地轻轻捏着他的手腕，秋辰则漫不经心地玩着对方的头发。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姚雪笑道：“你说，你府上的人会不会好奇，这医师怎么进了你的卧房，就再也没出来？这月亮都快沉下去了，我在这房里待了这么久，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把我怎么样了？”
　　姚雪听见秋辰又开始在这儿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心中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他抚了抚对方的头发，最后点点头，配合道：“确实是。是我见了你就难以自/持，将你按在桌上……”他微微一笑，覆在秋辰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姚雪平素挺正经一个人，浑起来却是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敢说，偏巧秋辰还就爱听，他听姚雪说完，登时浑身便又燥热起来。
　　可是姚雪却没有放任秋辰胡闹，他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盯着秋辰的眼睛道：“明日一早，阖宫上下便要去城郊的行宫祭祖大典。宁远帝在典礼上会正式承认你的皇子身份。可是你现下在我府里，打算几时回去？”
　　秋辰听姚雪提起这些事，面色稍微冷了一些，撇了撇嘴道：“你明日不是也要参加？我明早同你一起去就行了。”
　　姚雪有些担忧道：“宫门在酉时便已经下了钥，你今日是怎么溜出来的？宁远帝应当派了不少人监视你，此刻他老人家应该已经知晓你在何处了。”
　　秋辰听到姚雪提起宁远帝，面色越发不悦：“我用了些蛊术，将那些人控制住了。至于狗皇帝，他知晓便知晓，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姚雪见秋辰一提起宁远帝便有些歇斯底里，不安道：“总之明日祭祖，你对他表示得尽量恭敬些。各色皇亲贵戚都去，尤其是魏亲王，我怕他捉住了你的把柄，对你不利。”
　　谁知秋辰听了这话，眼中的戾色更浓。他沉默半晌，最后只是道：“放心吧。人前的功夫我还是会做足的。既已下定决心回来，那么挡我路的人，便都得死。”
　　“至于那个老东西，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秋辰说到这儿，唇边扬起一抹狠戾的笑，全然不同于先前和姚雪温言软语的模样，满眼都是癫狂。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猛得一惊。他隐隐地觉得秋辰要做什么，却又没有太多的头绪。秋辰每每提起宁远帝，目光中带着彻骨的寒冰，与先前在凉国初见的时候一般无二，令他感到越发地不安与烦闷。
　　他心知这条路不好走，秋辰就算狠一些也没有坏处，可是等他们真的成功，秋辰真的继承了皇位之后，一切又当如何？
　　若他们先前不回烟阳，宁远帝便会一直对他们进行无穷无尽的追捕，可是现下回到了烟阳，宁远帝自然又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将皇位从魏王手中抢过来，送到秋辰手中。
　　不论秋辰愿不愿意，他似乎都得接受这个高位。不论他成功与否，其余参与夺嫡的人都会视他为眼中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他除去。
　　姚雪想到此处，心中越发痛楚，他搂紧了秋辰，微微低下头轻声问道：“秋子吟……你愿意要这个皇位么？对于继位……你是如何想的？”
　　秋辰沉默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别人渴望这些荣华富贵，可是我却从未想要过。我唯一想要的，便是和你归隐山林，远离这世俗心计。可是，你觉得我们还有的选么？”他说到这儿，闭了闭眼，无奈道：“我已经妥协了太多，可是，在那些丑恶的嘴脸和权势面前，我依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喃喃道：“但凡……但凡他还有别的儿子，有别的合适的人选，也不会是现如今这个局面……”
　　秋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我已经无法选择我的身世，无法选择我要走的路，那么平日里我想要做什么，我喜欢做什么，我愿意同谁在一处，便没人管得了我。”
　　秋辰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来环住姚雪的脖颈，看着姚雪的眼睛道：“他们不想让我同你在一处，门都没有。我会尽快让宁远帝册封我为亲王，等我自己开了府，我们见面便没有这么困难了。”
　　姚雪望着秋辰那双漂亮眼睛，在心中稍稍安定。秋辰疯归疯，总算还有自己的考量。可是他隔三差五便要疯上一疯，这副模样总让姚雪有些放心不下。
　　秋辰看着姚雪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道：“你放心。我在做什么之前，定然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况且，你总是担心我胡作非为，可你自己不也是如此，说一不二，势在必行？”
　　姚雪被他说得一愣，微微想了一想，最后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确实如此。许是关心则乱，他对秋辰总也放心不下，一天到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他亲了亲秋辰的鼻尖，盯着他道：“总之，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秋辰闻言，很是亲昵地在姚雪的嘴唇上啄吻了一下。他抬手将一缕汗湿的头发拢到耳后，弯着眼睛笑道：“谁能让我们俩受委屈。”
　　姚雪看着秋辰压着嗓子和自己说话的模样，突然觉得心里喜欢得紧，他抚了抚秋辰的额发，低声笑道：“你说，我们俩现在这样子，像不像是在私会？”
　　秋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他咬着姚雪的耳朵低声道：“就是在私会。我从皇宫里逃出来，偷偷跑来你的府上，就是为了和你在一处，和你做这种事的。”
　　“——所以，时间宝贵，你可别浪费了。”
　　秋辰说着，拽着姚雪倒了下去。


第65章 武将
　　又闹腾了半宿, 两人囫囵睡了一觉，天刚蒙蒙亮，宫里的圣旨便送到了府上。
　　姚雪估算着时间还早, 便没有叫醒秋辰，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 起身去往前厅接旨。
　　前来宣旨的内官正是宁远帝的亲信, 他见姚雪快步从后院走进屋里来, 用审视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挑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最后只能心有不甘地开始宣读圣旨。
　　姚雪恭敬地俯下身跪拜听旨, 诏书中的大意是，恢复姚雪的骠骑大将军一职, 同时册封军中原本的副将白羽为车骑将军, 季汐为中卫将军, 分别调遣不同的军队，共同为大雍效力。
　　姚雪听完，心中对雍帝的盘算了然。车骑将军是战时才会设置的职位，为的就是抵御外敌。这个官职虽然低于骠骑将军一职, 却也是朝中要职, 对战事至关重要。
　　季汐的中卫将军这一职位要略微小于车骑将军, 但也会分走很大一部分兵力。此外，朝中还有大大小小的许多武将，有些是魏王的人, 有些则是没有站队的人，各自都分走了一部分兵力。
　　总而言之，宁远帝因为秋辰提的要求不得不将姚雪官复原职，便想要利用白羽和季汐对他进行制衡。两人都是姚雪昔日的副将, 这样做，只会使他们彼此心存芥蒂，关系变得更加僵硬。
　　季汐和白羽的职位算不上什么高官，两人的家族背景也不算显赫，等宁远帝不想用他们了，自然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等那内官走了，姚雪转过身，正想回到后院的卧房，却见秋辰慢慢地走进门来。
　　他在肩上随意地披了一件姚雪的外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自背后拥住姚雪，双手垂挂在他的肩上，亲昵道：“起这么早？”
　　姚雪侧过身，微微惊奇道：“你怎么起了？”
　　秋辰抿了抿嘴，低声道：“你不躺在身边，我心里不踏实，便醒了。”
　　因为同心蛊的关系，他感知到秋辰心中有一阵强烈的失落与不舍。对方面上虽然笑意盈盈的，可是心里却难受得很。
　　今日一出府门，他们便又不能时时在一处了。
　　姚雪想到这儿，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他转过身来环抱住秋辰，在他的额间吻了一吻，道：“我一有机会就去找你。”
　　秋辰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窝，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不说话了。
　　……
　　卯时一过，两人便出了门，前往了烟阳城外的行宫。
　　秋辰刚一走下马车，就被一众侍从带去了行宫的偏殿更衣焚香，为祭典做准备。
　　雍国的皇室每三年就要大办一次祭祀祖先的典礼，今年正好是一个整年，因此格外隆重，无论是宫中的皇亲国戚还是在朝中任职的外臣高官，都要到场。
　　皇族及其家眷亲属要在大殿的中央进行为期三日的跪拜和相关的祭祀活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臣则在殿外立侍。
　　左右也无事，姚雪便去了另一边供武将休息的偏殿。
　　他走进屋中，看见季汐和白羽已经到了，殿内没有其他人，两人正坐在一起，轻声交谈着。
　　季汐看见姚雪进来，即刻收住了话头，站起身注视着姚雪。白羽则没有起身，只是朝姚雪微微点了点头。
　　姚雪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便也略微向他们点头致意。
　　殿内一时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姚雪坐在离另外两人稍微远一些的窗前，有点儿无聊地端着一盏茶喝。他一面暗中观察着那两个人的动向，一边隐隐地希望有什么别人来此处歇息，解除这僵持的局面。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进入殿内，倒是季汐慢慢地走过来，坐在了姚雪的对面。
　　姚雪将茶杯放下来，有些稀奇地抬眼看向季汐，却见对方低垂着眼睛看向桌面，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你上次并没有折回来追上我们。”
　　姚雪听了这话微怔，一时间也能沉默地看着对方。
　　季汐似乎并不指望得到他的回答，只是接着道：“我和白羽，进了雍国之后，在边境等了你好几日。”
　　“我们见你没来，便以为你就此留在凉国了。可是，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陛下为何要抓捕那个国师？你又为何会和他一同在仙陵？”这些问题似乎困扰了季汐多日，他忍不住一连串地向姚雪问道。
　　“季汐，你别问了。他不会和我们说实话的。”不远处的白羽一直侧耳听着，见季汐又有些沉不住气，便出言制止道。
　　姚雪见这两人与自己芥蒂颇深，最后只是道：“我根本没有打算留在凉国。我在那时，便想要带着他回来。因为雍国就是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季汐听了这话，十分困惑道：“他不是凉国的国师么？为何会属于雍国？”
　　姚雪抬起头，看了一看白羽，最后盯着季汐的眼睛道：“因为他是雍国人，也是我的发小。”
　　这下白羽和季汐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白羽猛得站起身来，望着姚雪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他为何……为何会成了凉国的国师？而且，陛下为何会对他这般重视？”
　　姚雪只是摇了摇头：“等一会儿祭典开始了，还是由你们亲眼确认吧。”他说到这儿，闭了闭眼，恳切道：“白羽，季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们，也未曾做过这样的事。我心知你们在以前把我当做朋友，当做最信任最敬佩的人。可是后来发生了这许多事，是我让你们失望了。”
　　“他是我发小，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必然得护着他。”姚雪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道：“我想，你们对这种情感都很熟悉，也懂得那份想要珍惜心爱之人的心思。”
　　白羽和季汐站在原处，一时间只是无言地看着他。
　　姚雪朝二人抿嘴微微笑了笑，最后抱了抱拳，但：“你们加官进爵，我还未曾道贺。从此以往，你们便不再是我的副将了，所以，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吧。也祝你们今后，定能大展鸿图。”
　　白羽听到此处，心中有些动容，他沉默半晌，只是轻轻开口道：“将军……”
　　他还欲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车驾的声音，不多时，游弋便跨进了殿门。
　　白羽和季汐赶忙向他点头行礼：“游统领。”
　　姚雪站在一旁，看见来者便是他那天在街上见到的轻浮男子，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没承想，对方这样一副做派，居然是皇城的禁军统领。不过，换言之，他也同样是魏亲王的亲信，并不是什么善茬。
　　姚雪和对方并未正式认识过，此刻便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
　　游弋很是敷衍地朝白羽和季汐点了一点头，并未多言。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束腰劲装，是宫中禁卫军的服制，衬得腰身十分挺拔。只是他今日心情似乎欠佳，一双凤眼微微眯着，显得有点儿无精打采。
　　但他转头看见姚雪也在此处，眼中即刻便亮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姚雪身边，语调微扬：“你也在这儿？”
　　姚雪看着对方这副兴味盎然的样子，心中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退，反问道：“我不应在此处么？”
　　游弋笑了一笑，道：“自然应当。”
　　只是，他说着，很是暧昧地凑上前去，望着姚雪笑道：“将军，我总是觉得，我们先前在哪里见过。”
　　姚雪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是他面上还是波澜不惊道：“我们昨日见过，统领记性当真是很差。”
　　对方三番两次地对他这般无礼，姚雪心中有些恼怒，他不待对方开口，主动向前跨了一步，盯着游弋那双狭长的眼睛道：“还有，统领，有没有人教过你，和别人说话之前，先要自报家门。”
　　游弋不为所动，他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很好，挑衅一般地和姚雪对视了一会儿，笑道：“将军这么想知道我叫什么？”
　　姚雪心中越发不快，有些嫌恶地收回了目光。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我叫游弋，现任禁军统领。”
　　姚雪这些年向来和魏亲王的人没什么交集，先前魏亲王式微，手上并无多少实权，而姚雪身为骠骑将军，大部分兵权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因此就连魏亲王都要忌惮他三分。
　　可是这两年来宁远帝日益衰老，又后继无人，便动了传位给他这个皇弟的念头，魏亲王戚喻也是自那时候起，开始慢慢扩张自己的势力。
　　先前的禁军统领和姚雪并不相熟，姚雪所领的军队和禁军并没有多少实质上的冲突，因此多年以来还算相安无事。
　　可是此番他一回到雍国，禁军统领便换了人，还这号难缠的人物。最令姚雪感到有些困扰的是，他还真觉得，他似乎在何处见过游弋。
　　游弋似乎对姚雪的态度不甚在意，他在殿上转了两圈，又在白羽的身边坐下了，转过头对姚雪意有所指道：“你这两个副将，知不知道你与那个蛊王有染的事？”
　　他说到这儿，眯了眯眼道：“也不知道那个蛊王生了一副什么模样，还是他有什么好手段，竟能令你妥协。”
　　姚雪听了这话，登时便捏紧了拳头，瞪着游弋冷声道：“游统领，注意你的言辞。”
　　白羽和季汐也有些不悦地站起身来，季汐心直口快道：“统领，你这搭讪方式，未免太过老土了。”
　　宫中的人都有所耳闻，游弋向来喜欢与生得好看的男子说话，凡是长相出众的，基本都被他搭讪过。此人很是神秘，在一夜之间便取代了原本的禁军统领，背后又有魏王撑腰，平日作风虽然嚣张轻浮，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姚雪这半年不在宫中，自然无从知晓。他的相貌生得算是一等一的好，引起游弋的注意是情理之中的事。
　　季汐话一出口，自知失言，他此刻已经不是姚雪的副将，出言呵斥游弋似乎不太合适。
　　可是没承想白羽同样不客气道：“游统领，这里是行宫，不是什么烟花之地，请你放尊重些。”
　　几人的官职虽然相差不多，但是游弋向来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闻言转过身来不耐烦道：“副将就是副将，升了官还是改不了舔狗的习性。”他一面说着，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十分欠揍道：“你们的相貌，是能比得上我，还是能比得上这位将军？长得不好看就莫要同我说话。”
　　姚雪听他这般说话，心下竟然生出几分无奈。对方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处事却这样任性，也不知道怎么活到今天的。
　　季汐和白羽的相貌说不上有多顶尖，可是也算是十分不错的了，季汐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听了这话，也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了，直接就要拔剑出去比试。
　　姚雪看着这一幕，在一瞬间，居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太过奇怪，甚至让他有些晕眩。
　　眼见几人就要打起来，门外侍官的声音很是及时地响起来：“祭典即将开始，请诸位移步正殿。”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职场好难混心好累
　　游弋看见秋辰的相貌后只会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跪下来）


第66章 长子
　　姚雪跟着一众人来到殿前, 皇族都进了殿内，其余官员在殿门口守候。
　　祭典正式开始。
　　雍国信奉的神明与凉国大不相同，凉国人在平日里喜好色彩鲜艳的衣服, 在正式场合反倒会穿上暗沉肃穆的服饰。雍国却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平日里应当低调从俭, 而面对神明的祭祀场合, 反倒应当隆重打扮一番。
　　因此, 今日殿内的皇族都换上了色彩明艳的服饰, 他们无论男女，身上都带了许多饰品, 衣裳的设计也很是繁琐。
　　殿内一片丝竹奏乐的声响，宁远帝和皇后率先对着祖辈的牌位进行跪拜祝祷, 紧接着便是一众直系血缘的宗亲和旁支。
　　姚雪先前也参与过几次这样的活动, 他并非出身世族大家, 对这些礼节没有太多的讲究，因此在殿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至极。他昨日夜里和秋辰闹得狠了一些，几乎等同于没睡，此刻居然有些想要打哈欠。
　　祭祖前三日便应当焚香沐浴, 静心沉思, 还应当禁酒, 禁那什么，可是他们昨天……姚雪想到这儿，在心中微微一哂, 心道，他和秋辰，当真是对这些神明还有列祖列宗大不敬。他们从小时候起，好像就不怎么信命, 也不信漫天神佛。
　　姚雪又放任自己无边无际地想了一会儿，过了半晌心中兜兜转转想的还是秋辰，便索性眯起眼睛，向着殿中的帘子后眺望。
　　秋辰应当就在帘子的后面。也不知道对方穿上雍国皇族繁复的服饰，会是什么模样。
　　姚雪想到这儿，终于精神了一些，与此同时，宁远帝总算进入了正题。
　　老皇帝将最后一支香慢慢地插/进香炉，转过身来，望着一众宗亲和群臣，沉声道：“今日诸位难得齐聚一堂，朕看见这样的盛景，心中甚慰。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朕还有一件喜事想要向诸位宣布。”
　　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听了这话，精神都为之一振。
　　宁远帝继续道：“朕本与子女缘浅，这些年来虽然诚心求子，然而膝下却始终只有一女。可是没承想，是上天眷顾朕，让朕能在这迟暮之年，寻回亲生骨血。”
　　他说到这儿，轻轻拍了一拍手。
　　站在内门两侧的侍从将帘子轻轻地掀开，秋辰从帘子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饶是姚雪对秋辰十分熟悉，看见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愣在原地。
　　秋辰少有地将一头墨发绾成了发髻，头上带了一个小巧的琉璃玉冠。他身上穿的是雍国皇族祭祀用的传统服饰，色彩明艳张扬，衣裳的料子是米白色的锦缎，但是内衬全是艳丽的红，袖口滚了金色的边，又用五彩的细线绣了缤纷的纹路，衬得秋辰的皮肤更加白皙，让人见之忘俗。
　　秋辰缓步走到殿前，此时云层正巧散开，柔和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姚雪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上描了淡淡的妆。
　　秋辰的眼尾用嫣红色的彩料画了一道细细的眼线，将他那一双明艳动人的桃花眼刻画得顾盼神飞。他原本薄薄的嘴唇中央抹了一点朱红色的口脂，此刻显得鲜红欲滴。
　　另外，他的耳垂上甚至挂上了一对耳饰，那对耳饰是两颗打磨成圆形的红色宝石，这样珍贵的宝石向来只会供给雍国身份至高的贵族。秋辰原本就生得十分艳丽，此刻换上这样的打扮，面容更加摄人心魄。
　　秋辰这样绝然的风采像极了雍国皇陵壁画上的那些神之子，看得姚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其余一众人一时间也只是仰头静默地注视着殿上。
　　白羽和季汐自然是瞳孔巨震，夸张如游弋，直接小声惊呼了一声。
　　秋辰受到这许多人的瞻仰，表情却不甚欣喜，他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触及到姚雪，他微微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转过了身去。
　　他对着宁远帝俯下身，沉默半晌，终于慢慢地开了口：“参见父皇。”
　　宁远帝很是欢欣地注视了他半晌，苍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点儿笑容。
　　他把秋辰扶了起来，又将人带到殿前，对着众人道：“这个孩子，是朕的长子，也是朕唯一的儿子。他早年一直流落在外，朕从未放弃过寻找。今日能有幸将他寻回，是他的福分，也是大雍的福分。”
　　宁远帝此话一出，众人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随即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宁远帝却不甚在意，又将秋辰领到皇后面前，缓声道：“还不快去拜见你的母后。”
　　秋辰听到此处，手在袖子下不禁紧紧握成了拳。他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宁远帝的手中抽出来，抬眼不冷不淡地向眼前的女人望去。
　　对方穿着华服，俨然一派国母的姿态。她的年岁已经不小了，饶是保养得不错，眼角也出现了淡淡的细纹。但是这位皇后生得很面善，看见秋辰朝自己看过来，便朝他和善地笑了笑。
　　秋辰移开目光，一时间只是站在原地，并不作声。
　　宁远帝见他迟迟未动，便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众人都在看着，你又闹什么？还不赶紧跪拜！”
　　秋辰没应他，最后只能强忍着恶心，俯下身来，对着皇后道：“参见母后。”
　　与此同时，他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地道：阿娘，我今日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我自始至终都只认您这一个母亲，也从未把那个老东西当作父亲。我的父亲从始至终都只有爹爹一人。……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皇后受了秋辰一礼，似乎有些惶恐，赶忙把他扶起来。
　　一旁的祭师在秋辰的身上施了礼，又将一炷香递给他，示意他将香插/进大殿正中央的祭坛中。
　　此礼一成，秋辰便算是正式回归雍国的皇室了。
　　秋辰抿了抿嘴，正想上前，谁知殿内有人突然道：“且慢！”
　　秋辰慢慢地转过身去，望向阶下。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身姿十分挺拔。他的长相还算不错，但是眉宇间却是一副狠戾之相，给人一种工于心计的印象。今日众人都穿了色彩鲜艳的衣裳，唯独他一身玄色，此刻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却不甚在意，只是有些不屑地抬眼望向秋辰。
　　一旁的宁远帝见状，有些不悦地发话：“五弟，你有何异议？”
　　秋辰看到此处，心中了然，想必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魏亲王戚喻了。
　　戚喻走上前来，向着宁远帝行了一礼，道：“陛下，您今日能重新寻回子嗣，臣弟自然由衷地为您，也为大雍感到欣喜。只是，事关皇室血脉，还是应当谨慎为好。陛下您是圣人心慈，可别让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趁虚而入了。”他说到此处，意有所指地瞟了秋辰两眼。
　　宁远帝对魏亲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若无秋辰出现，戚喻便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而今秋辰一旦认回了本宗，戚喻已经快要到手的皇位便马上要拱手相让了。
　　宁远帝自己也是从夺嫡的皇子一步步走过来的，他心知戚喻此番不可能善罢甘休，便眯了眯眼道：“魏亲王，你的意思是，朕是认不出自己的儿子，错认了别人回来？”
　　戚喻赶忙俯下身来行礼：“臣弟不敢。只是，这位皇子殿下，似乎有许多秘密欺瞒了陛下。”
　　姚雪站在殿外，听见这样一番话，心中不由得一紧。与此同时，他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戚喻轻轻拍了一拍手，即刻他的侍从便将几个人带到了殿上。
　　秋辰对着那几个人微微打量了一番，脑中并没有半分印象。
　　戚喻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些人，皆是这位皇子殿下寝宫中的仆从。昨日，他们都被同一种毒虫咬伤。经太医检查，咬过他们的毒虫，应当是一种罕见的蛊虫，可以使人在瞬间失去意识。”
　　戚喻说到这儿，向宁远帝行了一礼道：“大雍向来禁蛊，不论是宫中还是民间，能御蛊术的人都寥寥无几。但是在皇子殿下的寝宫中，似乎出了一个用蛊高人。而且臣弟听闻，这位皇子殿下，在回宫之前，似乎一直都在凉国。众所周知，凉国可是一个御蛊大国。”
　　宁远帝听了这番话，依旧不为所动。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戚喻，只是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戚喻笑了一笑，又唤来几个侍从。那几个人低垂着头站在一旁，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样东西。
　　当秋辰看清了这些侍从手里的东西，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得一缩。
　　先前在仙陵收拾行囊的时候，他便发现屋中少了好几件炼蛊用的器具，还有几样价值连城的珍宝财物。他当时只道是被那群搜捕他的人拿走了，或是在混乱中被破坏了，便没多在意。
　　没承想，这些东西居然辗转来到了魏亲王的手中。
　　果不其然，魏亲王开口发难道：“这些东西，皆是从这位皇子殿下在仙陵的住所中得来的。这几样器具，是炼制十分高阶的蛊才会用到的东西。此外，这些珍宝，大多用蜜蜡银制成。凉国盛产蜜蜡银，且这种银器只供应凉国皇室，在雍国断不可能轻易求得。”
　　“所以，综合以上线索，这位皇子殿下，恐怕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凉国的那位祸世蛊王。”戚喻说到这儿，终于抬起眼睛，十分挑衅地望向秋辰。
　　秋辰听完，只是淡漠地看了看戚喻，并没有作声。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惊慌，因为他一时间也寻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为自己先前的身份开脱。
　　殿内殿外都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各种审视的目光，都落在了秋辰身上。
　　姚雪见状，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手心里都是冷汗。站在他身旁的白羽和季汐早就知道了真相，此刻倒是没有太多波澜。白羽对着殿中观察了一会儿，微不可查地向姚雪靠近了一些，侧过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戚喻这人老奸巨猾，可不好对付。你们早有对策？”
　　姚雪没想到白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最后也只能摇摇头。他心知戚喻狡猾，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在祭祖的典礼上发难。焦急之间，他却听宁远帝道：“五弟，你能为朕，能为大雍考虑到如此地步，朕的心中很是宽慰。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朕不妨在此说明真相。”
　　一时间，众人纷纷望向宁远帝。宁远帝清了清嗓子，望着阶下沉声道：“朕的这个长子，正是朕这许多年来，埋在凉国的一个暗桩。”
　　“多年以来，雍国一直不断受到凉国的侵扰，虽然两国多次交战，但是双方始终僵持不下。先帝为此日夜烦忧，朕那时还是亲王，不忍见他这样忧心伤神，便想要为他分担一二。先帝器重朕，选中了朕的这位长子，将他养在宫外，等他长到十几岁，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他安插在凉王身边，时时与朕联络，汇报凉国的消息，共同寻求破敌之策。”
　　戚喻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宁远帝继续道：“这个孩子的母亲去得早，好在他没有让朕失望，在凉国不多时便升到了高位。一晃又是十余年，他此番用蛊术，让凉国先前在各处扩张的封地内乱，可谓是大功一件。凉国已然是强弩之末，朕此番把他接回，便是要共同商议对策，一举荡灭凉国。”
　　他说到此处，抬眼望向戚喻，声音虽然平缓，却满是威压：“魏亲王，你在殿前公然质问朕，质疑朕的决策，是想要忤逆朕，忤逆先帝的意思么？”
　　秋辰见宁远帝敢对着先帝的牌位，在列祖列宗的画像和雍国的神像面前信口开河，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
　　姜还是老的辣，宁远帝这一番话，既是为了国家大义牺牲了自己的个人情分，又搬出已故的先帝作为挡箭牌，其他人就算再有异议，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了。
　　魏亲王被将了一军，虽然心有不甘，此刻为了保全自身，也只得匆忙跪拜道：“陛下，是臣弟莽撞了。臣弟并不知晓，这一切都是先帝的授意。臣弟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一时间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会犯下此等大错。万望陛下恕罪！”
　　宁远帝注视他半晌，最后沉声道：“你暗中收买下人，遣人查访皇子的私事，又三番两次地对先帝和朕大不敬，还贸然打断祭祀大典，若论罪行，其罪当诛。”他说到这儿，故作仁慈道：“朕念在和你多年的兄弟情分，便免了你的死罪，只是罚俸一年，小惩大诫。此外，待到祭典结束，你便回到你的府上去，非朕旨意，不得外出，也不可随意接见外臣。”
　　戚喻听见宁远帝对自己罚得这样重，即刻便抬眼愤恨地望向宁远帝。可是他见宁远帝却只是淡漠地望着他，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最后只得有些讪讪地退下了。
　　宁远帝对戚喻没再多作理会，只是转头望向秋辰，示意他快些将礼数做完。
　　秋辰看了刚才的一幕，也在心中暗暗地感叹，宁远帝这只老狐狸，不愧是在位多年，做事果决，心狠手辣。他最后闭了闭眼，将手中那炷几乎要燃尽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殿内的乐声再度响起，宁远帝领着秋辰来到大殿的中央，对着殿中的宗亲以及殿外的官员，掷地有声道：“从今日起，他便是朕的长子，赐予国姓戚，赐居青璃宫。若有谁还敢质疑于朕，质疑于朕的长子，那便是对先帝大不敬，按谋逆处置。”
　　殿内殿外，群臣跪拜。
　　作者有话要说：　　凉国的文化和制度和雍国很不相同
　　凉国早期偏向游牧的氏族部落  比较尚武 推崇蛊术
　　雍国比较中规中矩  但是富庶地方大  比较尚文


第67章 体统
　　晚间, 众人用过晚膳，便都在各自的住所处歇下了。
　　第二日还要接着去城郊后山的皇陵处祭拜，行宫各处的灯早早就熄灭了。
　　姚雪见院中已经黑了下来, 便轻手轻脚地跃上了房顶，沿着屋檐疾跑一阵, 翻进了秋辰所在的宫殿。
　　他见屋里依然亮着, 有些急不可耐地闪身进了门。
　　姚雪一进到屋中, 果不其然看见秋辰正坐在案前等他。对方似乎刚刚回到房中, 一身华服还没有脱下来，此刻正对着镜子在拆耳饰。
　　姚雪骤然进来, 似乎将秋辰吓了一跳，他有些惊慌地转过身来, 抬手挡住耳垂上的耳饰, 垂着眼帘对着姚雪轻声道：“你来了。”
　　姚雪在秋辰身侧坐下来, 将他抬起的衣袖放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总是挡着脸做什么。”
　　秋辰偏过头，避开姚雪的视线，哑着嗓子道：“他们将我的脸画成这样, 还给我戴上那么多饰物……像个姑娘家一样, 难看得很。”他一面说着, 纤长的睫羽轻轻扇动着，烛火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勾画得更加摄人心魄。
　　姚雪看着秋辰这一副别扭的模样, 心里觉得可爱得很，索性直接握着人的手腕，将对方拽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姚雪自身后将秋辰环抱在怀里，覆在人的耳畔轻声道：“难看什么？你这幅模样, 三魂七魄都要给你勾了去。”
　　秋辰被姚雪拽得差点躺倒在对方的怀里，他原本还有些羞恼，听了这话，面上才微微有了几分笑意。
　　他一早便将侍从都打发了出去，见此刻四下无人，便索性转过身来，侧坐在姚雪的腿上，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调笑道：“你不是喜欢我穿白色？怎么今日又变卦了？”
　　姚雪见秋辰有意戏弄自己，便伸手在他的腰上/捏了捏，笑道：“自然是都好看，你少诓我。先前你早上起不来，我日日为你选衣裳，你有几件衣裳，都是什么颜色的，我可是比你都清楚。”
　　秋辰闻言也笑起来：“我早上起不来，究竟怪谁？”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正经的，姚雪见秋辰总是不舒服地抚着耳垂，便将他的手拉下来，缓声道：“你别动，我帮你摘。”
　　他拨开秋辰耳侧的碎发，这才发现挂着耳钩的地方微微有些渗血。
　　姚雪小心翼翼地将那副价值不菲的耳饰从秋辰的耳垂上拆了下来，尽管动作十分轻柔，秋辰依然蹙着眉小声地“嘶”了一声。
　　姚雪搂着秋辰的腰，在他的耳尖落下轻轻的吻，沉声道：“很疼？”
　　秋辰攀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原本没有耳洞，他们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我戴上这对耳饰，说这是什么皇子才有的殊荣。这殊荣，谁乐意要谁要去。”秋辰说到这儿，似乎不愿再多说，他突然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姚雪，几乎贴着对方的唇轻轻道：“长舒，我好疼，你快点想想法子。”
　　姚雪听秋辰这样和他撒娇，登时呼吸便重了几分，他见秋辰的耳垂上新伤未愈，还在往外渗血，便张口轻轻含住了对方小巧的耳垂，将上面的血珠添/尽了。
　　姚雪最后还在上面轻轻地吮/了一下，秋辰被他弄得又痛又痒，登时便心猿意马起来。他在姚雪的腿上挣动了几下，有些不安道：“屋外还有人，你别闹了……”
　　现下夜深人静，那些侍从早就去躲懒了，姚雪刚才进来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半个人，只要他们不太过火，今晚有的是时间胡闹。
　　想到这儿，姚雪眼里含着笑意望了秋辰一眼，然后直接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按，倾身吻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唔！”
　　秋辰原本还在注意他的耳垂，现下又被姚雪掌握了主动权。他越想越气不过，偏过头想要躲开姚雪的吻，谁知姚雪却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加紧密地禁锢在怀中。
　　又过了一会儿，秋辰被亲得腰都软了下来，他有些妥协地搂住姚雪的脖颈，开始和对方热烈地交换吐息。
　　秋辰今日梳了发髻，平日里被长发遮住的白皙颈侧完全显露了出来。两人又吻了一会儿，姚雪亲了亲秋辰的尖尖的下巴，便开始在他的颈侧流连。
　　片刻之后，秋辰的发髻有些乱了，姚雪一边忙着，一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一勾，秋辰的一头墨发便又重新落到了肩上。
　　姚雪抬眼望向秋辰那双变得水汽朦胧的双眼，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是我的子吟哥哥。”
　　两人脚尖绊着脚尖，一边耳鬓厮磨，一边推推搡搡地往里间的榻上挪，好不容易将床帐放了下来，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惊，秋辰喘了两口气，和姚雪对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朝门外应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内官的声音：“殿下，陛下请您去殿前一叙。”
　　秋辰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淡淡道：“我已经歇下了，不方便前去。你回去通传一声，若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谁知那内官却站在门口没动：“陛下吩咐了，与您有要事相商。若您执意不去，下官只能进屋请您了。”
　　秋辰听了这话，登时便十分气恼，他正欲开口，姚雪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秋辰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只得对着门外道：“我知道了。你在门外稍待片刻。”
　　秋辰将衣裳拉回肩头，又用手理了两把头发，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望着姚雪不舍道：“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隔墙有耳，姚雪没作声，只是含着笑意抚了抚秋辰的头发，又拉着他坐了下来。姚雪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发带拆了下来，又将秋辰的一头长发梳成了一束简单的高马尾。
　　做完这些，姚雪让秋辰轻轻转过来面向自己，又抬手用拇指的指腹将他唇上的水渍抹去了，最后用气音道：“我等你。
　　……
　　秋辰跟着内官来到了宁远帝所居住的大殿上，殿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宁远帝正坐在桌后捧着一卷书看，听见秋辰走进来，他微微抬起头，缓声道：“过来坐吧。”
　　秋辰走到桌前，并没有依言坐下，只是站在原处，蹙着眉十分不耐烦道：“深更半夜你找我究竟何事？”
　　宁远帝终于把手中的那卷书放了下来，抬眼望向他，眼里晦暗不明：“若朕此刻不传召你过来，你现下又在做什么？”
　　秋辰闻言一僵，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宁远帝是什么意思，他不禁攥紧了衣袖，十分嫌恶道：“我在做什么，不劳烦父皇操心。您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还要关心我夜里做什么，我怕您这年岁大了受不住。”
　　秋辰这番话说得着实尖酸刻薄，还带着点儿明目张胆的挑衅意味。宁远帝皱了皱眉，将书卷重重地扔在了桌上，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谁在一处！这里是行宫，列祖列宗的画像都还在主殿上，你这样成何体统！”
　　秋辰见宁远帝已经把话道破，冷笑一声：“父皇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体统不体统的？”
　　宁远帝一拍桌案，厉声道：“放肆！”他见秋辰对他只是冷眼注视着，最后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间，稍微放缓了声音道：“你既然已经回归了皇室，那么朕自然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你早年和粗鄙的人交往惯了，是该好好正一正规矩。长舒他和你是旧识，见你有这层身份在，刻意和你亲近，实属正常。只是，你身为皇子，该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心中自当有分寸。”
　　秋辰听到此处，心中气愤至极，他咬了咬牙强压下怒火，望着宁远帝颤声道：“你既然如此瞧不上他，又为何当初要将他接来烟阳，要给他这样高的位置？”
　　宁远帝听了这个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怔。他静默片刻，陷入了很深的回忆中。
　　秋辰刚刚逃走的时候，宁远帝异常震怒。他杀光了与此事有关的一切仆从，可是事后他无论如何寻找，都无济于事。
　　秋辰的事一直以来是宁远帝的心病，他向来嫌弃白椋的身份低微，可是这许多年来又未再得子，所以迫切地想要找到秋辰。
　　这件事属于皇家丑闻，宁远帝一直耻于让他人知晓，而白椋和秋辰在星彩镇居住多年，星彩镇太守姚季又和秋家相熟，宁远帝料定姚季知道其中细节。
　　可是姚家在星彩镇旁支繁多，又有诸多熟识，若想完全除去也十分不现实。宁远帝斟酌再三，最后暗中差人写了一封信给姚季以示警告，封了对方的口，又将姚季升迁到烟阳，给他委派一个文官闲职，准备假以时日找个理由除去。
　　后来姚家来到烟阳，宁远帝原本没多在意，可是姚雪和烟阳城中其他身份高贵的同龄人相比，实在是太过不同。他性格真诚，行事直来直去又带着几分生涩，十分讨人喜欢。那时候朝中武将稀缺，姚雪又是一块当武将的好料子，宁远帝便将姚雪送去了宫中的武场，让他和那些世家子弟一起习武受训。
　　后来，姚雪不怎么意外地成了这些少年里武艺最为高强的人。那时候战乱颇多，朝廷能用的人不多，姚雪第一回 上战场便大杀四方，随着年岁的推移，自然而然地升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
　　宁远帝在心里赞赏姚雪，但是对待他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淡，十分微妙。他心中对星彩镇，对姚家十分忌惮介怀，奈何这许多年姚季都谨小慎微，竟然没让他找出半分错处。
　　宁远帝时常觉得，秋辰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身边逃走，这些年来他看着姚雪一点一点地成长，多多少少地弥补了一点儿他心中的空缺。但是他自始至终都对姚雪十分严苛，姚雪也总是对他敬而远之。
　　后来，听说姚雪在凉国被俘，连带着两万将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宁远帝在心里冷笑，穷乡僻壤的小子，到底是养不熟。
　　前些时日，当看见秋辰和姚雪一同走进殿里的时候，宁远帝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在心里既恼怒又有些无奈地想，这两个人，终究还是到了一处。
　　……
　　宁远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猛然间便下定了决心。他抬眼看向秋辰，缓声道：“你的年岁也不小了，该收一收心了。朕不管你之前如何，总之，等回了宫，朕便为你安排一次选妃，烟阳城中的贵女任你挑选。等你真正有了家室，那些意图不纯的人，自然就不会烦扰你了。”
　　秋辰听了这话，终于忍无可忍，他的紧紧地握着拳，指尖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掌掐出血来。
　　过了半晌，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宁远帝，狠声道：“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自然没有异议。只是，父皇还有许多顾虑掣肘，儿臣却没有。那些贵女，只要你送一个进来，我便杀一个。”
　　秋辰满眼通红，周身全是戾气，望着宁远帝一字一顿地道：“若你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少管我的事。”


第68章 隐疾
　　几日后。
　　祭祖大典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清晨，天又突然下起了大雨，姚雪起了个大早, 赶去宫中领取虎符还有其他相关的服饰物件。
　　自从行宫回来，姚雪就再没和秋辰私下里单独见过, 他独自一人打着伞, 有些无聊地走在宫中寂静的长街上。
　　来到御府中, 姚雪领了东西, 打算直接沿着长街走到正殿去上朝，没承想游弋正巧迎面走进门来。
　　游弋看见姚雪, 眼睛随即便亮了起来，他三两步凑上前来, 寒暄道：“今日将军这么早？”
　　姚雪有些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说了一句“早”，便转身走出门去。
　　游弋匆匆忙忙办完了事，快步追上姚雪。两人都要上朝，算是同路, 姚雪也不好再避开对方。
　　游弋坚持不懈地跟在姚雪身后, 语气调侃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现下时间这么早, 去了也是干等他们，不如……”他凑到姚雪面前，“你和我一起去御花园里散散步？”
　　游弋今日很是聒噪, 姚雪忍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提议实在是离谱，最后还是停下脚步，望着他冷冷道：“游大统领, 我们很熟么？”
　　游弋转了一转眼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要看这个熟字是如何定义的了。”
　　姚雪不欲与他多言，只是无情道：“那在我的定义里，我们远谈不上熟。若你想从我这打探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可是游弋却不以为意，他想了一想，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一日在行宫的正殿上见了皇子殿下，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何会那般在意他了。他确实生得惊世绝伦，万里挑一。”游弋说着，眼里又多了几分钦慕，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姚雪，叹了一口气又道：“唉，当真是羡慕你。”
　　姚雪瞟了他一眼，冷漠道：“那你就羡慕着吧。”他看着游弋那副不靠谱的轻浮模样，忍不住又道：“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就算你身后有魏王撑腰，你也休想好受。”
　　游弋听了他这话，依然没什么波澜，只是望着姚雪暧昧道：“休想好受？将军打算待我如何？”
　　姚雪心知游弋是在恶心他，便直接上前两步，盯着游弋的眼睛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前魏王派遣到仙陵的那支队伍，都是你的人。”
　　说到这儿，姚雪微微倾身，在游弋的耳畔道：“若你再这般没事找事，先前你的人做的那些好事，我会让你一样一样地慢慢偿还。”
　　游弋听了这话，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道：“什么部下？你在说什么？你说的事，我并不知晓。”
　　姚雪盯着游弋半晌，见他不似作假，便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最好是这样。”他不欲多言，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又往前走了。
　　游弋跟在他的身旁，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快到正殿宫门口的时候，游弋突然小声痛呼了一声。
　　姚雪有些诧异地转头向游弋看去，只见游弋猛得抬起袖子遮挡住了眼睛，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姚雪见他的样子有些吓人，不禁上前两步，犹豫道：“你……你怎么了？”
　　游弋惊慌失措地转过身，不让姚雪看见他的脸。他还将对方往外推了一把，颤着声音道：“我没事！”
　　他不等姚雪回应，扔下一句“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居然用了些内力，直接跃上房顶逃走了。
　　姚雪被游弋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莫名奇妙，一时间愣在了原处，有些不解地看着游弋离开的背影。
　　雨依然很大，姚雪望着那把被游弋慌慌张张扔在地上的伞，最后将它收了一收，差人送到对方的府上去了。
　　……
　　游弋用了最快的速度，直接从房顶上翻进了魏王府的院中。他的眼睛在此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残影，他只得凭着熟悉的记忆摸到魏王所在的房间，有些焦急地敲了敲门。
　　魏王打开房门，看见游弋用袖子捂住眼睛，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即刻便心中了然。他把游弋拽进房中，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游弋只觉得一双眼睛此刻是钻心地疼，他原本很有神采的黑色瞳孔变得浑浊晦暗，狭长秀气的凤眼周围也出现了狰狞可怖的疤痕。
　　他颤着手，向魏王迫切道：“殿下，我这眼疾恐怕是又犯了，请您再赏赐我几副药。”
　　戚喻把游弋扶起来，望着他好整以暇道：“你这眼疾是老毛病了，近来似乎发作地越来越频繁了。”他说到这儿，眼睛一眯，望着游弋道：“方才你没有被谁看见吧？”
　　游弋闻言一僵，有些犹豫道：“我方才偶遇骠骑将军，正与他一起去上朝，没承想这破毛病突然发作……”他感受到戚喻越来越锐利的目光，急忙道：“不过我马上就来您这里了，他自然是什么都不知晓！”
　　戚喻深深地望了游弋一眼，若有所思道：“近来，你似乎走得和他有些近啊。”
　　游弋微微迟疑了一下，听出戚喻话里有话，赶忙俯下身道：“属下知错，但属下心中有分寸，断不会误了大事。只是……”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道：“我总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他。”
　　戚喻听见这句话，脸色在一瞬间骤崩。他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望着游弋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想起了什么？”
　　游弋此刻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因为疼痛，一张秀气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只是勉力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有些时刻，突然会有些恍惚……”
　　戚喻听到这儿，面色才微有松动。他望着游弋半晌，神色却没有丝毫怜悯。又过了一会儿，他故作姿态地缓声道：“你这孩子，自小就是这样，总是随心所欲，凡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也算是我摸着头顶长大的，你的眼疾，我又如何不忧心。”
　　戚喻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盯着游弋沉声道：“若你能助我身登大宝，我自然为你寻便天下名医，将你这顽疾彻底治愈。只是，一切都要看你是否会辜负我对你的栽培了。”
　　游弋听到此处，慌忙跪拜道：“殿下厚爱属下，属下心中感激，喜不自胜，自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戚喻见状，终于从袖中慢慢地摸出了一颗丹药，递到了游弋手中。
　　游弋忙不迭地服下丹药，片刻之后，他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眼眶周围的疤痕也慢慢地褪去了。他站起身，看见魏王此刻正和蔼可亲地注视着自己，心下稍微安定。
　　戚喻见游弋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便放缓声音道：“近来我为人所构陷，迫不得已被困在这王府之中。你将那个皇子和骠骑将军盯牢了，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向我禀报。”
　　游弋行了一礼应下，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向戚喻问道：“您先前派遣到仙陵去的队伍，用了禁卫军中的人？”
　　戚喻闻言，眼里猛然闪过一抹戾色。他盯着游弋，声音微微有些不悦：“禁卫军的人，我不能用么？”
　　游弋心中虽然困惑，但是只得俯下身道：“禁军自然但凭殿下调遣。属下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不敢有半分异议。”
　　戚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摆摆手道：“罢了，退下吧。”
　　游弋抿了抿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屋外大雨倾盆，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伞似乎落在了长街上。他注视着廊下不断往下滴落的水珠，默默一哂，低着头走进了雨里。
　　他恍然间想起，他的眼睛被毁的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
　　姚雪撑着伞躲在殿前的廊下，看着一众官员三三两两地慢慢走下台阶，渐渐走远。
　　过了片刻，秋辰从正殿中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秋辰随即钻到了姚雪的伞下。
　　刚刚下朝，时间接近午时。今日宁远帝在朝上并没有为难他们，反倒是和其他官员着重讨论了西南水患的问题。他对秋辰的态度也不冷不淡，并未多提与凉国的战事，让众人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更令人有些困惑的是，听闻游弋抱病，宁远帝显得关心有加，还特意提起了魏亲王，似乎有意解除戚喻的禁足。宁远帝似乎不想过快地让秋辰掌握实权，亦或是宁远帝对秋辰依然有所忌惮，有意让戚喻对他进行制衡。
　　两人撑着伞，沿着正殿长长的台阶往下走。
　　秋辰微微环视四周，见四下里无人，索性抬手挽住了姚雪的手臂，凑近他道：“一会儿去我那儿用午膳？”
　　姚雪心中当然乐意，但是他想到各色人等在秋辰那儿安插的眼线，担心宁远帝会为难秋辰，便有些迟疑。
　　结果秋辰撇了撇嘴道：“将军和皇子殿下商讨商讨国家大事，有何不妥？他们谁敢有异议？”
　　姚雪听到这里，微微有些动容。谁知秋辰突然笑了一笑，压低声音道：“只要将军等会儿轻点儿，我不出声，保准别人发现不了。”
　　姚雪听了这话气息一滞，转过头略微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看向秋辰。
　　两人几日不见，秋辰的心情似乎很好，只是朝他俏皮地眨眨眼。他此刻虽然梳了发髻，神情模样却和小时候一般无二，显得灵动又活泼。
　　姚雪终于忍无可忍，他长臂一伸，揽着秋辰的腰让人紧紧贴着自己，哑着嗓子道：“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秋辰眼睛弯弯地笑了一笑：“那我可不敢保证。”
　　秋辰紧紧靠着姚雪往前走了一阵，两人一时无言，周遭只有一片浩然的雨声。
　　秋辰忍不住抬眼望向对方，看着姚雪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束腰劲装，梳着高马尾的俊俏模样，只觉得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时至今日，他仍旧时常为对方终于属于自己感到欣喜不已，可是现下两人情意正浓，他又因为两人不能时时刻刻在一处感到分外难受。
　　姚雪见秋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转过脸来，将伞朝对方更加倾斜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秋辰的腰，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轻声道：“看我做什么？”
　　结果秋辰突然微微踮起脚，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只在姚雪的脸侧停留了一瞬，尽管两人早就不是什么都没试过的少年了，姚雪还是被秋辰这样的举动弄得心跳如雷，面上也微微有些发红。
　　秋辰心血来/潮做完这些，自己也觉得有点儿羞，此时雨渐渐小了，他见姚雪愣在原处，索性挣开了对方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姚雪怕秋辰淋雨，赶忙追上前来给他撑伞。秋辰终于转过头来，眼里笑盈盈的，他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腿上一重，似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腿。
　　秋辰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孩儿，抱住了他的腿。
　　那小孩儿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秋辰低头看他，竟然笑起来，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得唤道：“哥哥，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上班好累 要早起 还有麻烦的同事
　　只想和老婆贴贴）


第69章 文樱
　　秋辰见那个小孩儿生得粉粉嫩嫩, 十分可爱，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索性托着他的双臂, 将人举了起来，对着他笑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小孩儿看见秋辰含笑注视着自己, 便奶声奶气地道：“哥哥, 玩, 一起玩。”
　　天空渐渐放晴, 姚雪把伞收了起来，望着这个小孩儿, 也不禁莞尔，转头对秋辰道：“怎么谁都喜欢认你做哥哥。”
　　秋辰将那小孩抱在手中, 有点儿无奈地嗔怪道：“小孩子的醋你也要吃？”
　　他低头捏了捏小孩儿的脸, 温言细语地逗他：“你想要和我玩, 就得和我回家，好不好？”
　　这回小孩儿听懂了，立马点点头，开心地笑道：“好！和哥哥回家！”
　　秋辰闻言, 一下子笑起来：“完了, 还讹上我了。”他说完, 似是想起了什么，转了转眼珠，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姚雪, 突然就把怀中的小孩推给了对方。
　　姚雪赶忙抱紧了孩子，听见秋辰在一旁好一阵捧腹，他一边笑，还一边道：“小朋友, 你这个哥哥可喜欢小孩儿了，让他带你去玩好不好？”
　　结果那小孩儿居然真的很认真地盯着姚雪看了半晌，最后还抱住姚雪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好，好看哥哥带我去玩。”
　　这下秋辰真的笑得停不下来了。他拽了拽姚雪的衣袖，声音都笑得打颤：“哈哈哈长舒，你居然被小男孩亲了哈哈哈哈……”
　　姚雪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认生，他微微愣了片刻，手臂一抬，让对方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孩儿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开心地咯咯直乐。他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阵，手里还玩着姚雪的发冠，将他原本梳理得十分整齐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姚雪见秋辰还在笑，不动声色地伸手，重重地揉了对方的腰一把，低声道：“你还笑话人家，你自己不也是小男孩。”
　　秋辰抬起眼睛望向姚雪，姚雪意有所指地指指自己的左脸，又抬手在秋辰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秋辰一下子明白了姚雪的意思，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有点红。过了半晌，他有些气恼地瞪了姚雪一眼，对着坐在姚雪肩膀上的小孩儿吓唬道：“你别看这个哥哥长得俊，他的心眼可是坏得很，一天到晚欺负我。你还是和我回家好不好？”
　　谁知小孩儿看了看秋辰，竟然一撇嘴：“我不。”
　　秋辰见对方这种反应，瞪着他那双漂亮眼睛在原地愣了片刻，望着小孩儿有些好笑道：“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这样？你刚才还说要和我回家呢？”
　　小朋友很认真地望着秋辰，振振有词道：“明明是，是你在欺负好看哥哥。”
　　秋辰居然和小孩子争起来：“那是我好看，还是好看哥哥好看？”
　　小朋友看看姚雪，再看看秋辰，再看看姚雪，他看了半晌，瞥着嘴，似乎被难住了。
　　姚雪见状，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他一把揽过秋辰，转头对小朋友说：“好看哥哥和这个好看的哥哥一起带你去玩，好不好？”
　　小孩儿想了一想，终于开心地笑起来。
　　……
　　姚雪和秋辰带着小孩儿在御花园里玩了一圈，也没碰上这个孩子的父母。秋辰对这个孩子喜欢得紧，一直小声嚷嚷着，如今思乐也不在身边了，他要把这孩子带回府上养。
　　姚雪听了这话也十分动心，便又蹲下来，对着小男孩道：“小朋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忙着玩花坛中的草，并不回答。
　　姚雪又耐心地问：“那你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小朋友忙着逗水池里的鱼，还是不理他。
　　姚雪只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欲再问，假山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隐隐听见几个仆从焦急的喊声。
　　不出片刻，一个女子从假山后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衣着华贵，头上戴着珠钗，身上穿着一袭紫色的罗裙，看起来身份很是尊贵。
　　她似乎在找什么人，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孩儿的身上，她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三两步跑上前来，有些责怪道：“怡景，你又不听话，到处乱跑！”
　　那女子说着，作势要将怡景抱起来，没承想小孩居然一把挣开她的手，赌气道：“我不要阿娘，我要爹爹！”
　　怡景说着又委屈起来，几步跑到秋辰身边，紧紧抱住了秋辰的腿，抬头望着他可怜巴巴道：“哥哥，抱！”
　　女子抬眼望见秋辰，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姚雪在此时看清了女子的容貌，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赶忙行礼道：“长公主。”
　　秋辰堪堪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子，是宁远帝唯一的女儿，也是当朝的长公主。换言之，对方正是他的皇姐。而这个叫怡景的小孩子，是他的外甥。
　　秋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只是微微向她点头致意。他又想了一想，弯下腰将怡景抱了起来，递到长公主的手中。他刮了小男孩的鼻子一下，柔声道：“我不是你的哥哥，别乱叫。”
　　长公主让仆从将怡景带了下去，朝姚雪和秋辰欠了欠身，满怀歉意道：“是我教子无方，让你们见笑了。你们替我照顾怡景，我感激不尽。”
　　她说到这儿，又抬眼望向秋辰，十分和善道：“先前在行宫十分匆忙，我还未曾有机会与你相识。若按长幼来算，我算是你的长姐。你若不介意，也可以唤我一声文樱。”
　　秋辰听到此处，只是又向戚文樱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
　　戚文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又道：“说起来，你回宫之后，还未曾正式拜见过母后。她很想见一见你，不知你可否赏脸，随我去母后的宫中用午膳？”
　　秋辰听了这话，见戚文樱并没有恶意，心下有些迟疑，倒是姚雪，他朝公主行了一礼，道：“外臣不得进入内宫，臣先告退了。”
　　姚雪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朝秋辰使了个眼色，暗示晚些时候再见面。
　　于是秋辰心下稍安，默默地收回视线，对着戚文樱道：“既然母后开口了，我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戚文樱笑着点了一点头，道：“随我来吧。”
　　两人走在宫中的长廊中，过了片刻，戚文樱又开口道：“你似乎，和传闻中的模样并不一样。”
　　秋辰微微笑了一笑，直接挑明道：“公主殿下何以见得，我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恐怖？”
　　戚文樱见秋辰说话十分直爽，便也省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转过头来望着秋辰道：“能讨小孩子喜欢的人，都不是什么坏人。可别小瞧了孩子，他们其实什么都懂。”
　　先前在行宫的时候，戚文樱看见秋辰站在殿上，眼神淡漠无情，以为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原本打算敬而远之，可是方才她看见秋辰笑盈盈地望着怡景，同他说话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恍然间便觉得，似乎不应该对秋辰抱有什么偏见。
　　秋辰听了戚文樱的话，微微笑了笑，只是道：“怡景很聪明，也很可爱。”
　　戚文樱提起怡景，神色也柔和下来，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烦扰道：许久之前，陛下把我的夫君调遣到了西北担任要职，他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回过烟阳了。怡景这个孩子，自幼便和他的父亲亲近，他这些时日总是吵着要见爹爹，我心中也难受得很。怡景他许久未和长辈亲近，今日一直缠着你们，让你见笑了。”
　　秋辰见戚文樱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哪里。若他愿意，我可以时常过来看他。”
　　戚文樱听了这话，眼睛弯弯地笑起来，道：“那最好了，怡景一定会很高兴。”
　　两人走过廊下，来到内宫，戚文樱又转了一个话题：“其实我并非不知道，父皇将我的夫君调遣到西北的深意。在你没有回来之前，皇家血脉凋零，父皇只有我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又嫁了一个能文会武的好夫婿，你说，作为当权者会怎么想？”
　　秋辰心道，自然是忌惮。但是他没有回答，只是略微迟疑地望向戚文樱。
　　戚文樱淡淡笑了笑：“当权者多疑，可是也不得不多疑。”她顿了一顿，又道：“若换做是我，兴许也会如此。”
　　秋辰心中微微诧异，后宫女眷甚少讨论政事，一般也对此鲜少感兴趣。可是戚文樱却给他的感觉大不相同，对方行事温柔似水，性格却很开朗大方，最为难得的是，她很明事理，思维逻辑清晰冷静，又十分通情达理。
　　秋辰抿了抿嘴，正不知如何回应，两人已经来到了皇后所在的沁悦宫。戚文樱也没再深入讨论这个话题，只是带他进了殿内。
　　皇后已经坐在座上等候了他们一会儿，看见两人走进殿中，脸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秋辰跟着戚文樱简单行过礼，便落座了。
　　皇后吩咐下人将做好的菜肴摆上桌，转过头望着秋辰道：“这些年你一直都被养在宫外，我也不曾知晓。要怪就怪你的父皇，这样大的事，竟然从未和我提过。这许多年来，宫中都没有新的孩子出生，我也知晓他的心里不好受。”
　　秋辰在心中微微冷笑，心道，那都是他的报应。
　　皇后说到这儿，抬手用公筷给秋辰夹了菜，又道：“不过，回来了就好。我知道你刚刚回宫，人生地不熟，心中多少也有些芥蒂。若你遇到什么困难，便和我说。”
　　秋辰只是抿了抿嘴，得体道：“多谢母后。”
　　皇后见他这副生疏的模样，便又道：“你母亲那边可还有什么亲戚？你若有什么想念的人，都可以叫进宫里来，和你作伴。”
　　秋辰听到此处，心中微微吃惊，他面上有些动容，道：“我母亲过世的早，亲戚也都不在了。”
　　皇后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又道：“既如此，你便时常来我宫里坐坐，陪我说说话。我乐意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听说怡景那小子很喜欢你，你有空便多去教教他。”
　　秋辰听皇后对他这样关切，心中迟疑，忍不住道：“您就不怕我教坏他？”
　　谁知皇后一哂，不以为意道：“那小子可不会轻易喜欢什么人。你啊，定然是个好孩子。”
　　她望着秋辰半晌，很是和蔼地道：“你和你父皇生得其实不像。你的这双眉眼，生得这般好看，应当是像你母亲。”
　　“若你的母亲还在，看见你如今这般俊俏挺拔的模样，心中应当会很是欢喜吧。”
　　秋辰听了这话，只觉得在一瞬间，心中像是被什么猛得击中了，眼眶一阵发热发酸。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的母亲了。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长辈对他这般耐心亲切地说过话了。
　　皇后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秋辰的一颗心酸楚不已。他在心中默默地想，若母亲还在，定然也会像皇后这般，用和蔼慈祥的目光望向自己吧。
　　只是，他心中并不知晓，若是母亲知道自己走过的这一路，看见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究竟会作何反应。他每每望向镜中，看见自己那双酷似白椋的眉眼，总觉得十分怀念，却又不敢面对。
　　白椋看向他人的目光总是温柔似水，可他的这双眼睛中，却总也藏着若有似无的戾色，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让人感到彻骨寒冰。
　　都说人在死后泉下有知，可是秋辰时常不这样希望。他很想让父亲母亲见一见自己，可他也在许多时候，希望父亲母亲永远都不要知晓，那之后的一切。
　　秋辰静默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听见皇后向他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先前似乎不曾听陛下提起过。”
　　秋辰闻言，很用力地攥紧了袖子。
　　宁远帝已经赐予他国姓戚，可是名字却迟迟未定。宁远帝似乎对他原本的名字深恶痛绝，希望尽数替换。可是秋辰却打心底里不愿意用一个陌生的名字，尤其是这个名字在数年之后，还很可能被载入史册。
　　他沉默半晌，最后抬眼望向两人，十分真诚道：“你们可以唤我子吟。”
　　/////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我必不可能是舅妈
　　感谢在2021-07-13 21:40:56~2021-07-14 22:5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8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医书
　　几日后。
　　已经是八月末, 天气却依然十分酷热。这一日，秋辰又偷偷跑到了姚雪的府上，此刻正坐在卧房一侧的小榻上, 一面吃着冰，一面在和姚雪下棋。
　　两人虽然自幼认识, 但是姚雪小时候活泼好动, 断不会静下来运筹帷幄, 两人这许多年来, 竟然从未一起下过棋，一时间也觉得十分新鲜。
　　两人都常年混迹宫廷, 对下棋这样风雅的活动多少参与过一些，因此在棋艺上也算是旗鼓相当, 姚雪甚至还略胜一筹。
　　这一盘秋辰棋差一招, 输给了姚雪, 他有些气鼓鼓地吃了一大口冰，不服气道：“再来！”
　　姚雪眼里含着笑意注视着对方，心想，秋辰面上总也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内里其实很是好胜, 在亲近的人面前还有点儿喜欢耍小性子。
　　他看着秋辰拿着小勺, 慢慢舀着冰吃，突然也十分想吃，于是他停下收拾棋盘的手, 望着秋辰要求道：“给我吃一口。”
　　姚雪作势要拿秋辰手里的勺子，谁知秋辰手腕一转，躲开了。他用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望着姚雪：“不给。你若想吃，自己去唤下人送过来, 休想吃我的。”
　　姚雪闻言，只是深深看了秋辰一眼，并不多言。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朝着秋辰一步一步地走近。
　　秋辰抬手护住他的小碗，瞪着他的一双漂亮眼睛，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猫：“你要做什么？”
　　姚雪只是朝他微微一笑：“你说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俯下身来，朝秋辰靠近。
　　秋辰往后挪了一挪，有些紧张道：“你……你别过来，我们刚才已经……已经那什么过了，”他说到这略微有些脸红，可是姚雪却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还有点儿疼……唔！”
　　姚雪先是在秋辰薄薄的嘴唇上添了几下，待对方放松下来，便撬开了他的齿关。
　　过了片刻，姚雪终于放开了秋辰，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里含笑望着对方：“还挺甜的。”
　　秋辰平白被欺负了一通，心中很是气恼。他的手在桌下一通乱找，摸到一摞书卷，想也没想便顺手拿起一本，在姚雪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别人知道你平时都这样么？先前你还说你不行，让我给你治治，我看你不是不行，你有点儿太行了！”
　　姚雪笑着拦住秋辰打在他肩上的手，将那本书从秋辰手中抽了出来，辩解道：“我看见医师，自然是什么病都好了。”
　　秋辰看清了姚雪手中的书卷，猛得愣了一愣，指着封皮道：“你这儿怎会有医书？”
　　他将小桌下的那一摞书都拿了出来，一一看过封面，这才有些诧异地发现，放在桌下的这些书，都是医书。
　　姚雪看见这些陈旧的书卷，一时间也心中微动。他抿嘴笑了笑，望着秋辰道：“你翻开来看看。”
　　秋辰有些疑惑地将手中的书翻开来，看见泛黄书页上的字体，十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书的字里行间，都是秋辰的笔迹，那些字写得娟秀整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秋辰抬眼望向姚雪，难以置信道：“这些……这些莫不是我以前用过的课本？”
　　姚雪点了点头，坦然道：“这里其实还缺了一本。先前我拿了一本带去了凉国，可是后来却不慎丢失了。”
　　秋辰听了这话，在一瞬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惊奇道：“那本书……那本书居然是我的？”
　　姚雪见状也愣了一愣：“怎么？难不成……那本书是被你收去了？”
　　秋辰略微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你当时已经中蛊昏迷，我便搜了你的身，结果发现了那本书。但是我……我直接把它烧了。”
　　姚雪不解道：“为何？”
　　秋辰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移开了视线：“我看见是本医书，以为……以为你将方宛谦用过的书随身带着，便直接烧了，也没翻开来看一看。”
　　姚雪听到此处，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微微想了一想，覆在秋辰的耳畔暧昧道：“你居然……还搜了我的身？是怎么搜的，和我说说，嗯？”他一面说着，手上又坏心眼地不规矩起来。
　　秋辰被他弄得很痒，抬手很用力地把姚雪往外推，有些气恼道：“还能怎么搜，总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啊！热死了，姚长舒，你离我远一点……”
　　姚雪却当真停了下来，他用十分无辜的眼神看向秋辰，眼里满是淡淡的忧伤：“当时你一声不响就走了，我去你家里找你，这些书便是在你的房间里找到的。这许多年来，我闲来无事便翻上一翻，也算是留个念想。”姚雪说到这儿，默默一哂：“这些年来，我倒是学会了不少医理。”
　　秋辰走得匆忙，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姚雪当年赶到秋辰家中的时候，只在对方的房中发现了这些整整齐齐摞在桌上的医书。
　　姚雪对这些医书极其珍视，这许多年来都将它们与那些典籍古卷收在一处，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拿出来默默地翻看，对着纸上那些娟秀的字迹出神许久。
　　起先那些字迹还算清晰，可是随着岁月的推移，一行行黑色的字终究是渐渐地模糊了，连同那些泛黄的纸张，正如同这岁月一般，从姚雪的手心里一点一点，慢慢地溜走了。
　　秋辰听他这样一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盯着姚雪看了半晌，最后张开手臂，哑着嗓子道：“长舒，过来。”
　　姚雪很是听话地朝秋辰慢慢地靠了过来，可是秋辰却猛一发力，将他一把扯进了怀中。
　　秋辰仰躺在小榻上，姚雪被对方拽得压/在他的身上，两人都是身材修长的男子，就以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挤在一张小榻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秋辰搂着姚雪的脑袋，把他按在自己的颈侧，抬眼望着房顶，喃喃地道：“长舒，我在这儿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不会再走了。”
　　姚雪贴在对方的肩颈处，感受着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颤。他听见这话，随即抬起头来，抬眼望进了秋辰的眼里。他看着秋辰眼里满是缱绻的情意，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在心中猛然升腾起一片莫大的感动。
　　于是他微微直起身，将手撑在秋辰的颈侧，注视对方半晌，最后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过了许久，两人才堪堪分开。秋辰搂着姚雪的脖颈，贴着他的嘴唇，用气音道：“……这么喜欢我？”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姚雪望着秋辰笑了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和对方额头相抵，眼里亮晶晶地含笑道：“只喜欢你。”
　　……
　　姚雪和秋辰耳鬓厮/磨了片刻，便又开始下第二盘棋。可是刚刚开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侍从十分焦急道：“大人，陛下有急事传召，请您速速前去宫中一趟。”
　　“还有，陛下还吩咐……”侍从说到这儿，不知为何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姚雪催促道：“有话直说。”
　　侍从这才壮着胆子继续道：“陛下还吩咐，让殿下也一同前往。”
　　姚雪心中一惊，和秋辰对视一眼。没承想宁远帝早就已经知晓，秋辰此刻正在他的府上。
　　秋辰却不以为意地轻轻拍了拍姚雪的手以示安抚，他将棋子扔回棋盒中，对着屋外沉声道：“我知道了。”
　　不多时，两人便一同来到了宫中的议政殿。
　　殿内聚集着各色文官武将，白羽和季汐，还有游弋都在场，姚雪和秋辰应当是来得最晚的了。
　　不知为何，两人刚一走进殿内，白羽和季汐的面色就一下子变得铁青，游弋也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们。
　　姚雪赶忙低头，将两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然后他惊悚地发现，他和秋辰的腰带，似乎系错了。
　　天气炎热，他们方才在屋里只穿着里衣，秋辰披着姚雪的外袍和他下棋，后来出门的时候匆匆忙忙，两人便不小心系了对方的腰带。
　　秋辰的腰带是黑色的，而姚雪的腰带则是靛蓝色的。腰带的颜色原本应当和衣裳一致，但是此刻两个人的身上都多了对方的颜色，看上去十分显眼。
　　姚雪默默地收回视线，无视了群臣窥探的目光，还有宁远帝很是不悦的脸色，在心中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样穿，其实还挺好看的，甚至十分般配。
　　姚雪还用余光瞄见，秋辰的面色很是愉悦，对方的嘴角微扬，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宁远帝并未追究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道：“今日紧急唤诸位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边境来报，凉王此次御驾亲征，率领凉军在昨日夜间大举进攻，以白城作为后援，此刻直取仙陵。仙陵是大雍的战略要塞，若是仙陵失守，凉军进入下溪，那么烟阳便岌岌可危了。”他说到此处，面色十分凝重，望着众人道：“众爱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殿上一时间一片静默。
　　眼下戚喻被禁足，魏亲王一党此刻都低垂着头，不欲发言。其余一些没有站队的老臣，有些主战，有些主和，一时间也没有定论。
　　宁远帝将众人的意见一一听完，眼中晦暗不明。他沉默半晌，突然转过头来，望着秋辰道：“你有何见解？”
　　秋辰心知宁远帝必然要试探他，抿了抿嘴道：“儿臣认为，大雍先前战乱不断，已经损耗了大量兵力财力，此刻若再征伐，恐怕会使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宁远帝闻言，眼睛一眯：“那你的意思是，割地求和？”
　　秋辰又道：“儿臣并非此意。凉国三番两次掠夺大雍的国土，大雍身为大国，理应收复国土，重振民心。只是，由于国力疲敝，只是收复，不应再做征伐。”他说到此处，抬眼望向宁远帝：“儿臣请命，出战边塞，为大雍收复国土。”
　　姚雪听到此处，心下了然。秋辰这般请战，一来尽到了皇子的责任，若立下战功，还可以稳固在朝中的地位，二来，凉墨这次御驾亲征，秋辰可能还想会一会对方。
　　宁远帝对秋辰的话不置可否，又转头望向姚雪，沉声道：“将军意下如何？”
　　姚雪赶忙得体道：“臣自当为大雍效犬马之力，但凭皇子殿下与陛下的调遣。”
　　宁远帝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在众人面前来回扫视了一番，最后掷地有声道：“那朕就准了你们的请命。只是，”他说到这儿，眼里划过一丝阴霾：“朕要的可不只是凉人退兵。”
　　他站起身来，沉声道：“传朕旨意，由大皇子领兵，骠骑大将军和其余一众武将跟随，共同出征边塞，收复失地，一举荡灭凉国。另外，鉴于魏亲王近日表现良好，朕便解除他的禁足，让他与大皇子一同领兵，率领十万大军，歼/灭凉军。”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和老婆穿情侣装怎么了


第71章 谈判
　　数日后。
　　秋辰和姚雪率领兵马, 连同戚喻一起，来到了雍国边境的仙陵。
　　他们将军队驻扎在仙陵城中，整顿了几日, 便做好了攻打白城的准备。
　　凉军已经在白城做足了准备，两军交战了几回, 一时间也没能分出胜负。
　　这一日, 秋辰修书一封, 遣属下送到了白城中凉墨的所在之处, 想要和凉墨谈上一谈。
　　秋辰将此事告知了军中上下，戚喻闻言, 眯起眼睛，望着秋辰好整以暇地笑道：“皇子殿下, 你这样私下里与凉王往来勾结, 把军中的纪律置于何地？”
　　周围依附戚喻的武将闻言, 纷纷附和赞同。而白羽季汐等人，则瞪视着戚喻，对戚喻这一番话不置可否。姚雪见状，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 挡在秋辰身侧, 对这戚喻怒目而视。
　　半月以来, 秋辰和戚喻的不合可谓是人尽皆知。秋辰主张速战速决，可是戚喻主张大肆征伐。秋辰每每提出一种攻城的方法，戚喻表面上虽附和, 在战场上却我行我素，导致白城迟迟攻不下来，反倒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让军心涣散。
　　秋辰心知, 宁远帝在心中仍然忌惮他曾经是凉国的蛊王，担心他会再度和凉国的势力勾结在一起，所以此次才会特意解除了戚喻的禁足，让他一同前往，对自己进行制衡。
　　可是戚喻虽然手中也有兵权，却实在不是一块调兵遣将的料子。他目光短浅，对秋辰又满怀偏见与怨恨，还三番两次地找茬挑衅。秋辰领兵可谓是处处掣肘，和多方都有龃龉。
　　此刻姚雪闻言，实在是有些听不过去，便对着戚喻行了一礼，面上十分恭敬道：“恕臣冒犯，臣恍然间记起，陛下的圣旨上可是写着，由皇子殿下领兵，而您，似乎并不是主帅，只是解了禁足，但凭皇子殿下调遣的军中一员吧？”
　　戚喻听了，眼里猛然划过一丝戾色。他眯起眼睛，用十分锐利的目光望向姚雪：“你说什么？”
　　姚雪盯着戚喻，面色毫无波澜：“军令大于天，殿下三番两次地质疑主帅，是想要违抗圣旨吗？”
　　戚喻闻言，咬牙切齿道：“你！”平日里，其他人对他多少有几分畏惧，并不敢像姚雪这样公然与他发生冲突。可是既然对方搬出了圣旨，戚喻就算是心中恼怒，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最后只得十分阴翳地看了姚雪一眼，讪讪地转身走了。
　　秋辰见状，抬手轻轻抚了抚姚雪的背，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
　　凉墨似乎并不排斥与秋辰见面，很快就遣人捎来了回信。
　　两日后，秋辰带着姚雪和几支精锐，来到了仙陵和白城交界处临时搭起的军帐中。
　　秋辰命人留在帐外，自己则只身进入帐中。凉墨此刻正坐在桌案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盏茶。
　　他似乎已经等候秋辰多时，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
　　秋辰和凉墨目光相接，注意到对方消瘦了许多，眼眶甚至深深凹陷了下去，眼里也满是疲倦忧虑，没有半分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秋辰到底还是和对方十分熟悉的，看到凉墨这幅模样，一时间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最后只是抿了抿嘴，走到桌案的另一边坐下了。
　　凉墨将茶盏放下来，望着秋辰，面无表情道：“你在书信中说有要事相谈，究竟所谓何事？你要说最好快些，朕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秋辰注视着他半晌，最后才慢慢开口道：“凉墨，退兵吧。”
　　凉墨闻言，立马怒气冲冲地瞪视着秋辰。
　　秋辰盯着他的眼睛，颇为认真道：“我们两方僵持了半个月，想来你的心里也应该明白，这是在打一场没有结果的仗。”
　　凉墨闻言，冷笑一声，戏谑地望着秋辰道：“你现在趾高气昂地在这儿和我说这一番话，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是雍国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还是曾经处事嚣张的国师大人？若你的目的只是向我宣扬雍国的国威，那么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你没有资格在这里颐指气使地教训我。”
　　秋辰听了这番话，并没被凉墨的态度激怒，只是平静地望着凉墨道：“我说这番话的立场，不是站在雍国皇子的地位上，也不是站在其他任何的立场上。凉墨，我只是想要你认清现实。你贸然发起战争，打破两国的平衡，对两方都没有一丁点儿好处。到最后，无非是劳民伤财，死伤无数，双方都平白地损耗国力性命，谁也落不得好处去。”
　　凉墨听了这话，怒极反笑：“那又是谁，当年曾说过，会效忠于我，会为我踏平雍国，会护佑大凉繁荣昌盛？可是如今当真到了战场上，你又在做什么？”
　　秋辰听了这话，也被隐隐触动了心弦。他攥紧了衣袖，垂眼望着桌面，沉默半晌道：“如果你这次倾尽国力大举征伐，只是因为我在身份上欺骗了你，那我向你道歉。可是这件事，是我个人的私事，与你，与凉国都没有关系。”秋辰说到此处，再也难掩心绪起伏：“这些年来，你也算是我为数不多所亲近的人，我对你可曾有过半分不好？你怎么能因为一个身份，就质疑我为凉国所做过的所有？”
　　秋辰紧紧握着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以前你想要凉国繁荣昌盛，你想要这天下，我何尝不想帮你实现？可是我在许久之前也提过，凉国积贫积弱，不宜大肆扩张领土，可是你又何曾听进去半分？镇守各地的士兵的筹码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要是有异心，一早就反了，还需要等到今天？换句话说，就算是我不解开那些蛊，等我哪天死了，还是和现在一样的结果。凉墨，有些话，我一直不愿意说，可是我觉得你是时候清醒了。你这许多年来，总是一边依赖我，又一边怨恨我。我离开凉国，与我的身份无关。”
　　秋辰说到这儿，抬起头望着凉墨的眼睛：“是你不愿让我再帮你了。”
　　凉墨听到此处，心中微微迟疑，似乎是有所触动。他红着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秋辰，就像是看待什么无法原谅的仇敌。
　　秋辰看到凉墨依旧是这副态度，心中也慢慢地冷了下去。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凉墨的目光一直频频注意着帐外，似乎是在关注着什么重要的人。
　　毕竟和凉墨相处了七年，秋辰心知对方的性格向一直如此，总是优柔寡断，又软弱自私。秋辰也深知，凉墨此刻没了他的扶持，顾氏一族又元气大损，他最近的日子多半不好过。若非心中郁结，愤怒至极，对方断不会倾尽国力，领兵伐雍。
　　秋辰想到这儿，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时至今日，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他也做过许多错事，所以，他不想再见到毫无意义的流血和牺牲了。
　　于是秋辰抬起眼眸望向凉墨，诚恳道：“小殿下，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飞月，退兵吧。”
　　听见秋辰这样叫自己，凉墨的目光猛得颤动起来。
　　在他初识秋辰的几年里，秋辰总是这样笑盈盈地唤他，为他治病，陪伴凉飞月读书玩耍。
　　凉墨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秋辰见凉墨微有动容，又认真地道：“若你退兵，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的许多年里，只要我还活着，两国会一直相安无事。”
　　虽然宁远帝的野心极大，想要吞并凉国，但是秋辰的手中也有足够的筹码与他抗衡，只是现下时机还未到。
　　凉墨此刻目光闪烁，似乎十分动摇。他的指节紧紧抓着桌沿，沉默半晌，最后只是道：“我不信你。”
　　他说着，抬起头来望向秋辰，眼眶微微发红：“我没法信你。”
　　秋辰闻言只是抿了抿唇，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太过了解凉墨，在心底也从未期待过对方能听进去这一番话。只是，他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他只是想给自己过去在凉国的这七年，来一个痛痛快快的了断。
　　与此同时，凉墨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对着秋辰颤声道：“就把一切的选择权，都交给战场吧。”
　　秋辰望着凉墨，半晌无言。他在此刻终于感受到，过去的那七年，那段他十分珍视的时光，终于在刚才那一刻土崩瓦解，扬起的沙砾被风吹去，最后都尽数化为尘埃。
　　言尽于此，秋辰竟然感受到些许久违的畅快，他最后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波澜：“那出了这道门，我们便是敌人了。”
　　他说罢，转过身正要走出门去，却听见凉墨猛得站了起来，甚至将茶杯都碰到了地上。
　　杯子碰到坚硬的地面，在一瞬间“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凉墨颤着声音，有些不甘地在秋辰身后喊道：“明明是你说的，凡是我想要的，你都会为我不惜一切代价取来！你明明说过的！”他满脸通红，脸上居然浮现出十七岁时才会有的委屈神情。
　　秋辰闻言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道：“对不住，我食言了。”
　　秋辰说罢，倾身走出了军帐。
　　……
　　凉墨跌坐回椅子上，定定地盯着桌面，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不多时，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帐中。
　　那人来到桌前，将兜帽缓缓地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精明又带着几分狠戾的面容。
　　凉墨看见戚喻，似乎并不意外，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太阳穴，头痛道：“你来了。”
　　戚喻笑了笑，在案前坐了下来，望着凉墨笑道：“陛下，您动摇了？”
　　凉墨闻言，抬起头来望向戚喻，蹙着眉道：“你都听见了？”
　　戚喻好整以暇地望着凉墨：“怎么？陛下不愿让我听见？”
　　戚喻为人精明狠辣，此刻对待凉墨的态度虽然恭敬，可是眼里却满是压迫。凉墨毕竟年岁尚轻，为人处事也不够老成，最后只是看了看戚喻，别开目光道：“自然不是。”
　　戚喻满意地笑了笑，道：“此人奸诈狠毒，陛下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凉墨只是抿了抿嘴，似乎在沉思着些什么。
　　戚喻见状，面上并无波澜。他倾身拿来一个新的茶杯，将其斟满，向凉墨递去：“陛下，先前我同您说的事，您考虑得如何了？”
　　凉墨望着戚喻手中的那杯茶，迟迟没有接过去。
　　早些时候，戚喻便来找过凉墨。
　　当时戚喻直接向凉墨献上了雍国的地形图，他和凉墨说，秋辰回到雍国后不但行事嚣张，还大肆刑/杀，老皇帝昏庸无能，他见雍国如今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感到十分焦急，却又无能为力。此番两军交战，难分胜负，但是凉墨如果能帮他一臂之力，助他身登大位，日后他必然会将雍国白城以北的国土尽数献给凉国，随之附赠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永世交好。
　　凉国最近已显颓势，凉墨本就有些焦头烂额，听了自然颇为心动。但是他也并不完全信任戚喻，因此迟迟没有答应。
　　想来今日戚喻前来，还是为了此事。
　　果不其然，戚喻又开口道：“若陛下考虑周全，我择日就可以带着十万大军，投奔凉国，我们攻下白城，途经下溪，直取烟阳。”
　　凉墨听了这话，心中也觉得可行性颇高。但是他转念一想到秋辰，便又问道：“在你们的军中，主帅并非是你。你又如何保证，这十万大军，会尽数听你号令？”
　　戚喻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凉墨行了一礼，十分恭敬道：“此番大业是否能成功，全在陛下。”
　　凉墨蹙了蹙眉：“此话何意？”
　　戚喻道：“只需将那位皇子殿下除去，便万事俱备，离成功近在咫尺。”
　　凉墨盯着戚喻，沉声道：“你想如何？”戚喻见凉墨已经动摇，不紧不慢道：“素来听闻，凉国擅毒，是天下第一毒国，凉国的皇室中更是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秘药。那位皇子医术高绝，又擅蛊术，想来一般的物什也害不到他。可……若是有凉国的奇毒，就算他是神医再世，恐怕也无力自救。”
　　凉墨闻言，盯着戚喻半晌，最后道：“你想杀了他？”
　　戚喻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若是没有了他，那么大业垂手可得。而陛下您的妹妹，我听闻她素来钟情于那位骠骑将军，之前传闻也闹得沸沸扬扬，说公主颇为痴情，此生非他不可。如若处理了那个皇子，想来公主殿下也能得偿所愿。”
　　凉墨听到此处，心中动摇地更加厉害了。凉飞月自从上次在青池被拒，精神便一直萎靡不振，有些郁郁寡欢，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活力。
　　戚喻开出的条件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凉墨心中唯一犹豫之处，便是秋辰。秋辰方才与他说的那一番话，总也让凉墨想到过往，他心中虽然有恨，却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戚喻见凉墨半晌没有开口，心下了然。他用那双老鹰一般的眼睛对着凉墨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又道：“陛下，自古帝王无情。我心知您向来心慈手软，善待旁人。可是为了一个不必要的人，您总不想留下千古遗憾，来日被他人评价为怯懦又无胆识的君王吧。况且，那位皇子殿下方才和您说的这番话，不也是认定了，您没有了他，定然会一事无成么？”
　　戚喻的这句话，如同一支冰冷的箭，射中了凉墨心中最为脆弱致命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递到了戚喻的手中。
　　“此毒名为狂血毒，无色无味，银针也无法验出。将其掺入饭食中服下，不出半个时辰，毒素便会爬遍经络，血液从全身各处渗出，当场暴毙而亡。另外，”凉墨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又道：“此毒一经服下，全身的血液便会含有剧毒，若谁此刻想要对中毒者施救，一旦触碰到对方的血液，同样暴毙。”
　　凉墨垂着眼帘，眼里晦暗不明：“此乃凉国皇室世代相传的秘毒，毒性暴烈，没有解药。这类毒一般针对于御蛊或是用毒的高手，古往今来，无一人能敌。因此，此毒又名，罗刹毒。”
　　凉国一直有一个传说，对他人使用罗刹毒的人，会生生世世背负上诅咒。
　　可是既然回不到过去，那就将其抹杀吧。
　　凉墨怨毒地盯着那只小瓶，在心中暗暗地想，他一定要赢下这场战役，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要说：　　总有人想在暗中玩火


第72章 暗流
　　这几日, 白城依然固若金汤，战况十分胶着。雍军在仙陵城中马不停蹄地筹备着下一次的攻城，所有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军中的氛围一派紧张。
　　姚雪从清晨开始，便一直在军营中的练武场上监督各路士兵演练,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上午便过去了。他和白羽交接之后, 匆匆回到了仙陵的主城, 径直去了秋辰居住的小院。
　　自从秋辰那天和凉墨谈判完之后, 便一直少言寡语。他每日都眉头紧锁，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甚少与他人交谈。
　　秋辰此刻站在桌前，他将手撑在桌上, 正对着沙盘出神。
　　他听见姚雪进来了, 也没有抬头。姚雪见状, 便坐在秋辰身旁，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片刻，秋辰蹙着眉问道：“军中可有人擅水？”
　　姚雪想了一下, 道：“季汐现在带的那支队伍, 都是擅长水战的将士, 之前在南疆的海上打过仗。”
　　秋辰点点头，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望向姚雪道：“那便把季汐的那支队伍调派到下溪，从白城东面的湖泊处包抄过去, 同时我们再从正面攻城，你意下如何？”
　　下溪三面环山，又有众多湖泊，它与白城和仙陵都接壤, 此刻走水路从东侧奇袭白城，确实出其不意，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实属妙招。
　　秋辰平素虽然总是有些轻佻，但是在讨论正事的时候，杀伐决断，从不迟疑，让人看着甚至有些着迷。姚雪久经沙场，对秋辰想法极为赞赏，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个好法子。择日我便领兵从白城的正门攻城，让季汐走后面的水路，他那支军队有两万人，此番定能获胜。”
　　秋辰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你既觉得可行，那这法子定然没错。你让季汐夜间就走，不必知会戚喻。主帅调遣兵力，他无权干涉。”
　　姚雪应了一声，他见秋辰一脸疲惫，感到十分心疼，便走到对方身后，一下一下地给他捏着肩颈处，好让人舒缓一些。
　　秋辰闭上拿一双狭长美目，睫羽轻轻颤动着。他长叹一口气，抬手握住姚雪的手，轻轻地道：“长舒，我好累。我是不是……”他说到此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极度不安：“你说我是不是，总是做错事，总是在做错误的决定，总是让别人受到伤害……”
　　姚雪听见秋辰这样说，只觉得心中一紧。他反手握住秋辰的手，感受到对方正在微微发颤，便轻轻安抚性地捏着人的指尖。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秋子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秋辰转过身来，默默地抱住了姚雪的腰。他把头埋在姚雪的衣襟上，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轻轻叹了一口气。
　　姚雪温柔地抚了抚秋辰的头，缓声道：“都会过去的。只要我们在一处 ，都会过去的。”与此同时，他也不禁在心中有些烦闷地想，他们二人只想在一起好好地厮守，可是为何，为何总有这许多事，有这许多困难横跨在他们之间。
　　两人一时无言，就这么静默地抱了一会儿，姚雪抬起头，猛然间发现，屋中的柜子上堆积着许多药材，还有一些器皿，似乎都不是常见的种类。
　　姚雪看到此处，心中略微有些诧异，便轻声向秋辰问道：“你这两日是否身子不适？为何屋中会有这许多草药？”
　　秋辰闻言一僵，心知姚雪是注意到了柜子，不由得一阵紧张，有些不自然地答道：“我这几日咳疾又犯了，略微有些不适，想要熬制几副药。不是什么大事，只需稍微压一压，别耽误了战事就好。”
　　两人太过熟悉，姚雪心里再清楚不过，平日里秋辰同自己说话总是熟稔又略带些轻佻的，而对方只要一撒谎，态度就会不自觉地客气起来，其实十分容易察觉。
　　姚雪心知秋辰是在骗他，却没有点破，只是十分担忧道：“你近日总是劳心伤神，休息得太少了。你若需要熬药，我帮你便是，只要你别整天心里都装着事。这次许久未能攻破白城，属实是宁远帝塞了一个戚喻进来，三番两次地误事，和你的决策没有半分关系。你别总是将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是身体要紧。”
　　秋辰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安抚性地抬手捏了捏姚雪的手，软声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大将军待我这么好，我一定听从将军的指示，保证不让将军操心。”
　　因为抬手的动作，秋辰宽大的袖子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姚雪猛然间看见，对方手腕的要紧经络处有一条很深的伤疤。
　　那是一道新伤，伤口还没有愈合，看上去短且深，一看就是用匕首刻意划开的。
　　姚雪登时便抬手捉住了秋辰的手腕，沉声道：“你的手腕上为何会有伤？”
　　秋辰闻言一愣，对上姚雪关切的眼神，生硬地移开了视线：“先前在战场上，被人伤着了……”
　　听到此处，姚雪再也没法坐视不理，他抬起头，有些责备地看了秋辰一眼，急道：“在战场上，有我在你身旁，谁能近得了你的身？更何况，每次回来，我定会为你包扎检查，可是我先前从未看见过这道伤口。”说到这儿，姚雪几乎有些痛心疾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这样的伤疤，我再熟悉不过。你的身子才刚刚大好，你怎么能又开始炼蛊？每次炼蛊都要放血，能有多少血给你放？”
　　姚雪顿了一顿，脑中划过一个可怕的猜想，颤声道：“你难不成，又想在战场上用蛊？战争打不过可以改日再战，可是你有几个身体可以任你胡乱糟蹋？秋子吟，你真是……”姚雪说到这儿，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真的动了气。
　　秋辰的手腕被姚雪紧紧地抓在手里，那道伤口还没有愈合，一经挤压又有些微微渗血。秋辰吃疼，猛地抽回了手。他因为疼痛微微蹙了蹙眉，过了半晌，只是垂眸低声道：“我没炼蛊。”
　　姚雪方才看见秋辰手上的伤口，发现对方又这样伤自己，情绪便有些激动。眼下他稍微冷静下一些，看见秋辰被他弄疼了，又马上心疼得紧。
　　他最后叹了一口气，倾身取来纱布，将伤口处理仔细地处理干净，为对方熟练地包扎起来。
　　姚雪将纱布的末尾系成一个漂亮的结，抬起眼睛望向秋辰。他见秋辰紧紧抿着嘴，垂着眸一言不发，便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放软了语气道：“方才是我不好，是我太急了。但是，秋子吟，你不能有事瞒着我。我……我担心你。”
　　秋辰把手默默地从姚雪手中抽了出来，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我真没炼蛊，只是有一些特殊的药材需要处理。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我的身体，确实是经不起蛊虫的折腾了。再者，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又怎么会忍心让你再为我担惊受怕？”秋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顿了一顿，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长舒，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让我静一静，好吗。”
　　姚雪最后只好走出屋来。
　　他见秋辰一副苦闷的样子，又不愿意同他说，只觉得心里也越来越烦闷。用人血做药引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温性的药物。姚雪想到这儿，心中的不安便越发浓重。
　　……
　　游弋一大早便被叫到了戚喻的住处。
　　他这些年来作为戚喻的心腹，从来都是随叫随到。戚喻对他有救命之恩，还赐予他救治眼疾的解药，游弋对他向来是十分感激和尊敬的。
　　游弋推开门走进屋中，戚喻刚刚穿戴整齐，他将房中服侍他的人赶了出去，起身走到柜子前，伸手从最里面的夹层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游弋听见对方朝他走近，才堪堪转过身来。戚喻这些年来对他十分信任，有些事对他也并不避讳，但是游弋还是时常觉得有些难堪。
　　戚喻并未注意到游弋的这番心理，只是将那个小瓶子递给他，吩咐道：“寻个机会，将这瓶东西放到那个皇子的饭食里。”
　　游弋仔细将瓶身打量了一番，又打开盖子闻了闻，有些不解道：“您……您要给他下毒？”
　　戚喻似乎心情不错，点了点头道：“务必掩人耳目，做得自然些。你办事我放心。”
　　游弋望着手中的药瓶，面上略微有些迟疑：“……这是哪一种毒？致命么？”
　　戚喻听到此处，眼睛一眯，微微不悦道：“你今日的问题，有一点儿多啊。”他抬眼将游弋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只是道：“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不养满嘴废话的下属。”
　　游弋最后只得应承下来，讪讪地退出了屋子。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有些烦闷地坐在院中沉思。
　　在过往的许多年里，游弋为戚喻办过不计其数的差事，也杀了许许多多对方命令他杀的人。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犹豫了。
　　秋辰的长相万中无一，游弋承认自己有私心，他最是偏爱容貌绝色之人，不愿看到他们受苦。可是他也在心里知晓，自从他在烟阳看见姚雪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便悄然改变了。
　　游弋当年被戚喻捡回来的时候，双眼被毁，记忆也有损。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对过往的经历一无所知。这许多年来，戚喻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从来没有过半分异议。可是最近他却总是觉得，有什么原本被深深掩盖住的东西，就要水落石出了。
　　游弋无边无际地想着，抬眼望见地上的麻雀正在啄食着一条小虫。他心中微动，把那个小药瓶的盖子打开，将瓶身微微倾斜，滴了一滴药液在那条小虫上。
　　麻雀很快将小虫吞了下去。过了片刻，那麻雀便突然倒地，紧接着，从它的全身渗出了黑色的血。那些黑色的血似乎有腐蚀作用，甚至将青石地面都烧灼出一块黑斑。
　　游弋见状，不禁大骇。他心知戚喻心狠手辣，可是先前对方从未给过他这般手段酷烈之物。游弋盯着地上的那一滩黑血，在一瞬间忽然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随之而来的便是猛烈的头痛。与此同时，他的一双眼睛也疼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
　　游弋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怎么了，他只觉得全身疼痛地难以复加。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慢慢地挪到了庭院正中的那棵树下。
　　院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游弋终于气喘吁吁地靠着树干坐下，他仰头看了看模糊的天空，只觉得天光刺眼地让他有些想吐。于是他慢慢地从袖口摸出一条帕子，轻轻搭在了眼睛上。
　　游弋就这么仰着头开始回忆往事，有许多模糊的幻影在他的脑海中纷飞，那似乎是一些快乐之至的回忆，正在努力冲破着记忆的牢笼，可是最终却都是徒劳无功。
　　在记忆的最深处，总有个人在唤他，唤的具体是什么他听不清，可是游弋在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似乎十分乐意回应对方的呼唤。
　　他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脑中仿佛是一锅煮沸的水，混沌而焦灼，直到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那道声音和他记忆深处的那声呼唤重叠在一起，让他在一瞬间跌回现实之中。
　　“你坐在树下做什么？”
　　游弋颤着手，将面上的帕子拿下来，他睁开双眼，看见姚雪正站在他的面前，瞳孔巨震地注视着自己。


第73章 玉兰
　　姚雪从秋辰的房中出来以后, 有些落寞地在庭院中闲逛。
　　他路过游弋所在的庭院，见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心中有些诧异, 便走上前去。
　　他来到院子正中那棵高大的玉兰树旁，发现游弋正坐在树下。
　　姚雪起先没觉得什么, 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他朝对方说了一句“你坐在树下做什么呢”, 游弋却像睡着了一般, 没什么反应。
　　于是姚雪慢慢地朝着游弋走近, 直到他看见对方眼睛上蒙了一块帕子，在这一瞬间, 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得愣住了。
　　姚雪定定地站在原处半晌, 又过了片刻, 游弋慢慢地把覆在眼睛上的帕子取了下来, 十分惊讶地望进姚雪的眼里。
　　姚雪一时间只是瞳孔巨震地盯着游弋，过了许久，他才颤着嗓子开口：“你……你是不是以前的名字，不叫游弋？”
　　一切还要从七年前说起。
　　这一年, 姚雪刚刚来到烟阳, 宁远帝见他是棵好苗子, 便安排他和那些世家子弟一起到练武场上习武比试。
　　烟阳城地处偏北，到了冬季，天气极其寒冷, 河面上往往会结厚厚的一层冰。每到这时，练武场便会放假，让这些少年去湖上冰嬉。
　　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是喜欢玩闹，他们出身都非富即贵, 在玩乐上也是心高气傲，非得一较高下。
　　这一日，姚雪跟着一群世家子弟来到王城后方的皇家池苑打冰球。
　　冰球是雍国的贵族中人人都会的运动，那些世家子弟从小玩到大，此刻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姚雪自幼在南方长大，别说是冰球，就连这么厚的冰层都没见过，自然是打不好的。他平日里虽然在习武场上出尽了风头，此刻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姚雪先前在星彩镇的时候，掏鸟蛋抓泥鳅样样在行，可是自从来了烟阳城之后便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不太爱与人交流，别人都以为他性子极冷，因此也无人敢上前招呼。
　　姚雪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其实是有点儿跃跃欲试的。他还注意到，冰场上有一个人，溜冰溜得极好，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对方身轻如燕，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眨眼之间，便投进了好几个球。
　　姚雪在心里默默地赞叹，他定睛看了一会儿，勉强认出，对方似乎是黎将军家的小公子，黎晴。
　　黎将军黎鸿是当朝最受器重的武将，家中世代为官，人才倍出。黎晴有两个哥哥，年纪轻轻都已经当上了将军，姚雪跟着黎鸿出征过几次，对方待他极好，还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黎晴自幼便备受哥哥们的疼爱，身边的人又对他众星捧月，他的性子被惯得骄矜地不得了。他在场上打了一会儿便觉得乏味了，眯起眼睛环顾一周，发现姚雪正站在一旁，便滑到了对方的面前。
　　“你杵在这儿做什么呢？上来和我比试比试？”黎晴的相貌生得极好，他的面容十分清俊，皮肤很白皙，此刻正用一双圆圆的杏眼盯着姚雪，眼里满是飞扬的神采。
　　姚雪正欲开口，身旁的一个世家公子对着黎晴谄媚道：“黎小公子，你搭理他做什么？穷乡僻壤来的小子，肯定打不好。”
　　一群人听了这话，发出一阵窃笑。
　　黎晴听了却不以为然：“穷乡僻壤怎么了？到了赛场上，还分什么出身？”他说到这儿，朝姚雪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一遛才知道。喂，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姚雪听到此处，手上早已经握成了拳。他又哪是轻易受气的主，同样挑衅地看向黎晴，微微笑道：“好啊。”
　　黎晴又盯着姚雪看了一眼，扔下一句话，转身便滑走去找同伴了。
　　“组好你的队伍，一炷香之后开始。”
　　冰球属于多人竞技，一共分为两队，每队大约三个人，每个人都穿着冰刀鞋，可以用手，也可以用脚，将球扔进对方阵营的木框中便算得胜，但是不可以随意伤人。
　　姚雪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要好的伙伴，他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迷茫。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姚雪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和他身量相仿的少年正站在他的身侧。对方朝他露齿笑了笑：“还缺人么？带我一个，我的冰球打得可好了。”
　　少年生得十分面善，见姚雪看他面生，便又道：“我叫白羽，我父亲是兵部侍郎。你射箭次次拔得头筹，我一早就注意到你了。”
　　不待姚雪开口，又滑过来一个身形稍矮一些的少年。对方生得很是秀气，望着白羽撇了撇嘴道：“带我一个。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白羽笑了笑，向姚雪介绍道：“这是季汐，我发小。”
　　提起“发小”一词，姚雪的面上闪过一丝落寞。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朝两人点了点头，笑起来：“好啊，那我们就去锉一锉他们的威风。”
　　姚雪对任何事都上手很快，再加上他的两个队友水平真的很好，和黎晴比了几场之后，双方竟然打成了平手。
　　黎晴虽然在习武上稍微有些半吊子，不是那么认真，可是在冰嬉方面却一直拔得头筹。他此刻头一回被人比了下去，心中始料未及，登时便站在原处，有些委屈地盯着地面。
　　黎晴的性格嚣张跋扈，可是姚雪对他的印象却不差。毕竟对方并不在意他的出身，这一点在这些高门贵族之中，倒是显得难能可贵。
　　于是姚雪踩着冰刀鞋，三两步滑到黎晴身边，对他笑了笑，夸奖道：“你的冰球打得真的很好。”
　　黎小公子心思很是单纯，听到姚雪这个竞争对手这样夸他，也不难过了，竟然抿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朝姚雪神气道：“那是自然，总要比你们这些人好才行。对了，我哥哥可是打得比我还要好！”
　　听到此处，姚雪身旁的白羽有些无奈地笑笑，季汐则忍不住冷哼一声。
　　姚雪看着黎晴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中有意要逗一逗他。他转了转眼珠，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见过你的哥哥们。我记得……”他说到这儿，故作思考状，最后抬起头向黎晴笑道：“我记得，他们生得都比你俊！”
　　黎晴是个不经逗的，此刻自然是乖乖地上钩了。他又不好说哥哥们不好，支支吾吾半晌，最后瞪着他那双圆圆的杏眼气道：“你别仗着自己生得好看，就在这儿埋汰我！我……我的相貌，再怎么说，也比你身边的这两个人好看得多！再说了，我的哥哥生得再俊，最喜欢的也还是我！”
　　季汐平白地被人踩了一脚，自然是不服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冷笑道：“谁会喜欢你这种讨人厌的家伙？”
　　黎晴也将眼睛瞪起来：“你说什么？”
　　几个人都处在争强好胜的年纪，吵了几句，马上便闹成一团。姚雪望着这一幕，心中的阴霾终于消失了些许，他抿了抿嘴，最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
　　姚雪和黎家小公子的交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但是在习武场上的时候，他总也忍不住要去逗一逗对方。后来连带着季汐也学坏了，总是要去招惹人家，直到把人弄生气了才好。
　　那段日子还算是无忧无虑，姚雪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时常不自觉地去想秋辰，他原本没有这般喜欢调侃别人，可是他每每想到秋辰的模样，便会不自觉地和别人多开上一两句玩笑。
　　但是姚雪大多数时候又显得冷冰冰的，让人觉得很难接近。他在心里把这些同窗都当做了很好的伙伴，他们都比自己小上一两岁，姚雪将他们当做半个弟弟看待。可是他在心里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填补他心中的空缺。
　　他对待秋辰，从来没法将对方单纯地当做是发小，或是哥哥看待。他想和秋辰时时刻刻待在一处，想和秋辰骨血交/融，尝尽这世间一切欢愉之事。
　　可是在那时，他也时常苦涩地想，没机会了。
　　就这么嬉闹着过了半年，当姚雪对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一些习惯的时候，黎家竟然出事了。
　　那一次，黎鸿带着两个儿子去南疆平定叛乱，姚雪当时有伤在身，碰巧没有跟着一同出征。
　　可是等军队到了南疆，没过几天，竟然传来了黎家谋逆的消息。相传黎鸿带着两个少将军通敌叛国，投靠了南疆的王。
　　后来，还是魏王戚喻主动请命，带着十万大军，去往南面，他不但歼灭了黎家的叛军，还收复了南疆。就是因为这件事，戚喻被封为了亲王，一时间权倾朝野。
　　当时黎家上上下下被满门抄斩，而那位黎小公子黎晴却不知所踪。他年纪尚小，此次并没有跟随父亲一起出征，但是依然不能免罪。
　　昔日热闹的将军府，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化为一片废墟。
　　姚雪当时在内心深处，其实一点儿都不相信黎家会谋逆。黎鸿对他有恩，每每出征都对他照顾有加，比姚季更像他的长辈。黎晴的两位哥哥为人坦荡爽朗，在战场上一骑当千，为雍国开疆扩土，又怎会做出谋反之事？
　　姚雪不是没试过在宁远帝的面前谏言，可是最后却被罚得极其之惨，回到家更是招致父亲无穷无尽的责打。宁远帝行事手段狠辣，姚雪后来也渐渐地明白，黎家的覆灭，在宁远帝看来，未必是一件坏事。总之，他最终也没能帮上什么。
　　后来，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月，姚雪有一天路过废弃的将军府，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的哭声。
　　一般人对这个地方都十分避讳，更不要提听见什么诡异的哭声，可是姚雪却像是心中暗暗有什么预感一般，径直走了进去。
　　黎府庭院的正中央有一棵高大参天的玉兰树，此刻正如以往的数年那般，屹立在院中。
　　树荫底下坐着一个人，他的双眼上蒙着白色的绷带，此刻正抱着膝，哭得撕心裂肺，伤心至极。
　　时值六月，正是玉兰花开的时候，那些白色的花朵自树上飘落下来，落了那个少年满肩，可是他却毫无知觉，连姚雪无声无息走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
　　姚雪一开始也不敢确定，可是当他看见对方还穿着那身神气的束腰黑衣，袖口上滚了时兴的花边，再结合此情此景，他便知道对方是谁了。
　　只是现如今，那身衣服上不再是一尘不染，反倒是沾染上许多血污。
　　姚雪见状，自心底升起一股隐痛，他不禁默默地想，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美好，那些流光溢彩的东西，最终总是会在地上摔得粉碎的。
　　过了片刻，姚雪轻轻地道：“你坐在树下做什么呢。”
　　黎晴终于发现了姚雪的存在，他吃了一惊，猛得想要站起身，却又因为脚上的伤，疼得直吸气。
　　他的眼睛似乎一点儿都看不见，只是颤声向姚雪吼道：“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他的声音虽然凶，却带着哭腔，让人听了觉得很可怜。
　　姚雪想了一想，最后只好骗他道：“这处院子要重新修缮，我是过来打扫的仆役。”
　　黎晴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膝间，低声喃喃道：“这样啊……”他被人四处追杀，说的每句话都小心翼翼，沉默半晌，微微哽咽道：“那……那这棵玉兰树，你们可以不要砍它吗？”
　　姚雪看着黎晴这副样子，心中又是一阵钝痛。他抿了抿嘴，最后轻轻地道：“好，我让他们别砍。”
　　黎晴听了这话，并未觉察出什么端倪。他露出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只是那双灵巧的眼睛被染着血的纱布遮住了，显得这个笑容有些黯然。
　　他转头对着姚雪道：“谢谢，你是个好人。”他一面说着，一面习惯性地想要从袖口拿些金银出来酬谢，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黎晴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没什么东西能给你。”
　　姚雪摇摇头，想了片刻，从黎晴的肩上拾起一朵玉兰花，放在对方的手上，轻声道：“你收下这个吧。”
　　黎晴的眼睛看不见，他抚了抚手上的花瓣，又拿到面前闻了闻，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情。
　　姚雪盯着他手中洁白的花瓣，缓声道：“我不用你给我什么。我听闻，在庭院里种下广玉兰，家族必然会生生不息，世代相传。我想，这一家的长辈对待小辈，大约也是怀着这样的期许吧。”
　　黎晴听了这话，猛得一僵。他沉默片刻，最后只是将那朵玉兰花紧紧地握在手中，紧抿着嘴，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道：“一定，一定……”
　　两人一时无言，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官兵吵嚷的声音。姚雪再一转头，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院的玉兰花香，和一地的落花。
　　……
　　姚雪从很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一时间只是激动地望着游弋，并不敢确定。
　　游弋的眼睛和黎晴的完全不一样，黎晴生了一双灵巧有神的杏眼，可是游弋的眼睛却是一双清清冷冷的凤眼。
　　但是游弋方才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坐在这棵玉兰树下的模样，和当年的情景几乎一般无二。
　　游弋的眼睛依然不甚清明，他闭着眼，闻到姚雪的身上，似乎有一阵淡淡的桃花香。
　　在这一刻，所有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进他的心里，游弋猛烈地咳嗽起来，最后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他一把拽住姚雪的衣袖，颤着嗓子道：“你……你是不是那个仆役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广玉兰的花语：生生不息的家族，高贵纯洁的品质


第74章 醋意
　　游弋此话一出, 姚雪在一瞬间便都明白过来了。
　　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当年的那位神采奕奕的黎小公子。
　　只是，对方为何会容貌有异, 似乎记忆也有损？
　　姚雪张了张嘴，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回答, 可是游弋却更加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模样十分骇人, 大口大口地吐血, 一双眼睛也赤红着流下血来。
　　姚雪见状大惊，赶忙蹲下来, 扶住游弋的肩膀，望着他焦急道：“你怎么了！”
　　游弋却只是摇了摇头, 说不出话来。
　　正巧此时, 白羽从军营里回到主城中, 姚雪老远便听到他和同僚在聊题天，忙不迭地冲上前去，敷衍了几句，迅速地把白羽拖到了庭院里来。
　　白羽一脸不明所以, 姚雪却已经抢上前去, 拉过游弋的一条手臂, 放在自己的肩上，对着白羽急道：“快，我一个人弄不了, 你和我一起把他送到皇子殿下那儿。”
　　白羽愣了一愣，看见对方是游弋，微微有些不情愿。但是游弋病得实在厉害，白羽最后只好上前两步, 扶着游弋另外一条手臂，和姚雪快步往秋辰的房中去了。
　　几个人来到秋辰的住处时，秋辰正在用午膳。他看见这个阵仗，吃惊得筷子都“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是他无暇顾及筷子，只是望着三个人疑惑道：“你们……你们把他怎么了？”
　　游弋好歹是现任禁军统领，也是个身量修长的成年男子，他现在还不省人事，挪动起来十分不便。姚雪和白羽很是吃力地将他安置在房中的小榻上，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姚雪转过身来，望着秋辰有些焦急道：“他好像
　　病得很重，你救救他。”
　　一旁的白羽见状，终于忍不住道：“他是魏王的人，你管他做什么？是死是活，由着他去。”
　　秋辰没有作声，也很是不悦地盯着姚雪，似乎颇为赞同白羽的话。
　　姚雪叹了口气，道：“他本名不叫游弋。”他顿了一顿，望向白羽道：“他是黎晴，黎家的那位小公子。”
　　这下白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
　　姚雪和两人简单地解释了一番，秋辰已经快速地给游弋诊了脉，又查看了他眼睛上的伤。
　　他给游弋施了几针，可是对方依然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秋辰将银针撤下来，摇了摇头道：“他被人下了漱魂毒。”
　　姚雪疑惑道：“何为漱魂毒？”
　　秋辰道：“此毒既得此名，便是将人的记忆过往尽数洗去，犹如换了魂魄一般。他方才猛然受了刺激，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遭到毒性的反噬，才会骤然吐血晕厥。”
　　姚雪又道：“此毒可有解？”
　　秋辰道：“此毒无需解药，一般人中了毒，绝无可能想起往事，但若是心志坚定纯洁之人，有一定的可能会冲破毒性。这位黎小公子的心中有所执念，他因为某些契机，恰巧破坏了毒性在经络中的桎梏。”
　　秋辰说着，起身拿来一颗丹药，放进游弋的口中，不紧不慢道：“漱魂毒一旦被冲破，毒性便会解除。我喂了他的丹药是清除体内余毒的，每日再按我配的药调养，不出几日便能恢复如常。只是……”
　　秋辰说到此处，也略微有些不解：“是谁对他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姚雪在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是现如今游弋还没醒来，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摇了摇头。
　　在秋辰的屋子里多有不便，为了掩人耳目，白羽便带着游弋去了隔壁的房间，守着他醒来。
　　屋中一时间只剩下姚雪和秋辰。
　　秋辰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银针和药具，并不多作言语。
　　姚雪站在那儿也不是，上前帮忙也不是，正想说两句软话将人哄上一哄，却猛然看见秋辰轻轻抽了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嘴边。姚雪见状，赶忙三两步冲上前来。他抓住秋辰的手，发现对方纤长白皙的指尖不甚被银针刺破了，微微有些渗血。
　　秋辰抬起眼睛，有些委屈地看了姚雪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轻轻地道：“别看了。小伤。”
　　姚雪见秋辰还在生他的气，便软下声音道：“你别气了，是我不好。有些事，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秋辰听了这话，望着他微微一怔。
　　姚雪在这一刻，突然也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他稍微想了一想，猛然间记起，在许多年以前，他们之间，似乎是有过这样的对话的。
　　那一回，天下起了大雨，秋辰和方宛谦上山采药，姚雪去给他们送伞，结果方宛谦的腿受伤了，他便背着方宛谦回去。
　　那时候，秋辰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崴了脚，姚雪要上前去看他的伤势，秋辰也是像现在这样，垂着眼帘，委委屈屈地挣开他的手，不让他看。
　　姚雪看着此刻秋辰紧握着手站在一旁，正暗暗用那双漂亮的眼睛观察自己，在一瞬间便福至心灵：秋辰会不会是，醋了？
　　七年前也好，现在也罢，秋辰的伤受得都有些蹊跷，又很合时宜，还恰到好处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想到这儿，姚雪越来越能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他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好，嘴角微微上扬，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秋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气恼地小声道：“你笑什么？”
　　没承想姚雪竟然直接揽着秋辰的腰，将他抱到桌子上，倾身挤进了他的两退/间。
　　他拉过秋辰的手，将指尖上的血都添去了，又十分暧昧地轻轻咬了对方的指尖一口。两人平日里没少胡闹，早就食/髓知味，秋辰被他这样一弄，登时便觉得身子酥了半边，腰也软了下来。
　　姚雪见秋辰这副反应，满意地在人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盯着对方笑意盈盈地看了一会儿，语调微扬道：“子吟哥哥，你是不是，醋了？”
　　秋辰被姚雪说得目光躲闪，他别过头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最后自暴自弃道：“我……我对别人都不这样的！姚长舒，你对别人怎么都那么好？你自小就这样，和谁关系都好，我，我……”
　　秋辰“我”了半晌，也没说下去，只是愤愤地瞪着姚雪，神情又变得十分委屈。
　　姚雪看见秋辰这般在意自己，只觉得心都要化成了一滩水。他紧紧搂着秋辰，手在对方的腰上轻轻地/抚着，哑着嗓子低声道：“我对别人好？”
　　姚雪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过你，后来到了烟阳，我想你想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姚雪说到此处，也有些气恼起来，他抬手用指腹秋辰的嘴唇上重重揉/了一下，覆在他耳畔道：“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些？”他顿了一顿，又道：“你生得这样好，还总是要做别人的哥哥！我每次看到你对着别人笑，我就恨不得把你压在窗沿上狠狠地亲你，直亲得你再也不对别人笑了才好……”
　　姚雪一面说着，一面当真把秋辰压在了桌上。他扣住秋辰的手腕，欺身向前，盯着人的眼睛道：“子吟哥哥，是你让我叫你哥哥的，那你既然定下了我，就不能再让别人叫你哥哥了。”姚雪说到最后，只剩下气音，他轻轻地咬着秋辰的耳尖，又流连到对方的颈侧，看到对方白皙的皮肤上那朵颜色艳丽的桃花，心中一动，又在对方的耳畔道：“我也在身上纹一个样式相同的，好不好？让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秋辰闻言猛得一怔，随即眼眶都有些发红。从方才开始，他就被姚雪说得满面通红，姚雪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心里一片酸软，却又心如擂鼓，动情不已。
　　姚雪的吻一个又一个地落在他的身上，秋辰被他弄得微微气喘，最后终于耐不住一般，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脑袋。他先在姚雪的额间落下一个吻，紧接着又吻了吻对方深邃的眉眼，接着是高挺的鼻梁。他的唇最后停在了姚雪的唇边，他却没有急着吻下去，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对方，满眼都是缱绻爱恋。
　　姚雪被秋辰看得浑身燥热，又心跳如雷，低下头来就要吻他，可是秋辰却抬起手，将手轻轻覆在姚雪的唇上。
　　他盯着姚雪的眼睛，动情道：“我第一回 见你，我就想，好俊俏的小公子，你那双眼睛好亮，看得我的心直跳。我知道当时你在看我，我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后来，我每回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想要逗你，想要你看着我，想要同你多待一会儿。可是总有小姑娘递手帕给你，我当时恨不得上前拦下来，让你不许看别人，只许看我。”
　　秋辰说到这儿，耳尖微微有些发红：“后来，我们分开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时常半夜里难受地睡不着，不只一次地在心里肖想，肖想你像现在这样压着我，我想要你亲我，我还想要你那样弄/我……唔！”
　　姚雪听这一番话听得双目通红，呼吸徒然加重，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下秋辰的手，狠狠地吻住了他。秋辰的一番剖白让姚雪几乎发狂，他将秋辰紧紧地禁锢在怀里，肆意掠/夺着他的气息。
　　两人紧紧抱住一起，上气不接下气地接吻，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那张桌子是靠着窗的，此时窗正开着，若有什么人从院中经过，便能看到他们的将军大人，正把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压在窗沿上吻得浑身颤抖。
　　两人缠抱在一起，吻得浑然忘我，甚至不知天地为何物，秋辰的手紧紧抓着窗沿，过了半晌，才意识到窗没有关。
　　他猛然间清醒了一些，想到白羽还在隔壁，不知道是否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赶忙伸手去够，想把窗户关上。
　　可是姚雪却不肯放他，又追上来按住了他的手，与他难舍难分。两人又吻了一会儿，秋辰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情/遇燃烧殆尽，他拿出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和姚雪分开一点。他贴着对方的唇，气喘道：“窗……窗还开着……”
　　姚雪的双目也有些迷离，他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窗还开着，他们就已经……
　　可是他突然恶向胆边生，有意想要逗一逗秋辰。他直接把秋辰那身已经被弄得皱巴巴的外袍扔到了地上，倾身在对方白皙的肩颈上流连。
　　秋辰攀住姚雪，一下子便无暇顾及窗户了，他脑中像一锅煮沸的水，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又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仰起头，紧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不得体的声音。
　　结果在这时候，姚雪竟然抬起手来，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按着秋辰的唇，又深又/重地吻他。秋辰最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他不安地挣动起来，又想起窗户的事，脸上登时便燥得不行。他急忙转过头去，却发现，窗早就被姚雪关上了。
　　秋辰见状。愤愤地咬了姚雪一口，他伸出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将人拉下来，小声嗔道：“我等不及了，你快些。等会儿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
　　姚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在秋辰的脸侧亲了一下，笑道：“我尽量。”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都是醋王
　　感谢在2021-07-21 15:04:54~2021-07-24 15:0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计谋
　　过了许久, 房间里的热意才堪堪消退。
　　近来暗流涌动，多方虎视眈眈，再加上战事带来的紧张氛围, 两人这些时日以来一直精神紧绷，许久没有亲近, 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秋辰此刻正坐在姚雪腿上, 被对方揽在怀里细细密密地亲吻。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姚雪便将先前刚到烟阳时遇到的事都尽数告诉了秋辰。
　　秋辰近来很是劳累心烦, 他看见姚雪和游弋的关系骤然变好，稍微有些醋, 但是他自然知晓姚雪对自己的心意，见对方又什么都不瞒着他, 心中便也没什么芥蒂了, 还听得颇为专注。
　　姚雪嗅着秋辰汗湿的头发, 又侧过身，吻了吻对方的唇，声音里满是缱绻的情意：“那一日，在仙陵的湖面上, 我可是当着先生和师母的面把你定下了, 说要待你好一生一世。我们见过父母, 礼数也都做全了，那便算是夫妻了。你可不能再伤自己，有什么事都要同我说, 我们一同面对。”
　　秋辰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一片酸软，几乎都要落下泪来。他近来一直在筹备对付宁远帝的东西，现下还差一点就完成了。他总也觉得, 他的身世也好，他现下所做的事也好，都是见不得光的，甚至是肮脏可悲的。姚雪做事总是光明磊落，他不愿意让对方知晓。
　　他在这一刻几乎想将一切都告诉姚雪，可最后只是抿了抿嘴，笑着拍了拍姚雪环在他腰间的手，抬起手臂勾住对方的脖颈，贴着人的唇亲昵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是我的人，我定会将你抓牢了，不会让你担心的。”
　　姚雪听了这话，激动非常，他搂着秋辰的腰，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哑声道：“那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夫人了，该唤我一声什么？”
　　姚雪一边说着，一边又咬着秋辰的耳尖，手上也不老实起来。
　　秋辰被他弄得很痒，一边左躲右闪，一边忍不住咯咯直笑。他最后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对方的唇，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姚雪，软声唤道：“哥哥。”
　　姚雪听了这称呼，呼吸一滞，登时便将秋辰又压到了榻上。他的一双眼睛都微微有些发红，望着秋辰哑声道：“你再唤一次。”
　　秋辰咬了咬嘴唇，看着姚雪眼里山雨欲来的模样，微微有些发怵，但是又不可抑制地感到十分兴奋。他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姚雪的感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他甘愿躺在人的身/下，全然承受和接纳对方给他的所有东西，他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一想到姚雪和别人的关系好，心中就会泛起酸意，恨不得做更多的事找补回来。
　　想到这儿，他抬起腿轻轻勾住姚雪的腰，舔了舔嘴唇，覆在对方的耳畔，软着声音魅惑道：“哥哥，再……我一次。”
　　秋辰这句话说得千柔百转，直把人的魂勾了去，他很少说话这样直白，耳尖有些微微发红。
　　姚雪看着秋辰的睫羽像小扇子一般轻轻扇动着，那双平日里灵动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迷离情/遇，对方微微勾着嘴角，红润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他看着秋辰这副模样，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叫嚣着燥热起来，心中的那股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姚雪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刚到凉国的时候，那时秋辰也是对他百般魅惑却不自知，直让他在无人的时候辗转反侧，遇/壑难填。
　　姚雪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瞪着秋辰，就像是凶狠的狼在看着自己中意的猎物。他俯下身，按着秋辰接了一个很深的吻，恨不得把人一口/吞了。一吻结束，秋辰小声喘着气，抬手在下颌处抹了一把，又将指尖放入口中，望着姚雪直笑。
　　姚雪只觉得秋辰这样子着实是欠收拾，他原本还顾及秋辰的身子，看着对方这般招惹他，看来着实是没什么事，可能还在有些地方有点儿不满足。
　　于是姚雪一把抓住秋辰的手，声音暗哑道：“这可都是你自找的，等会儿你可别哭着求我。我究竟行不行，你今日试试吧。”
　　……
　　傍晚的时候，白羽终于过来告知，说是游弋醒了。
　　两人一开始还保持着所剩不多的理智，到了后来，根本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在白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停了下来，总算没有误事。
　　两人匆匆来到隔壁屋子，游弋已经坐起身来，正低垂着头，神志依然不甚清明。
　　他看见姚雪进来，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颤着嗓子开口道：“你是……姚雪？”
　　姚雪朝他微微笑了笑，心中很是复杂，只是轻轻地道：“你都想起来了？”
　　游弋听到此处，点了点头，但是神情依然有些迷茫。他又转头看向白羽，望了他一会儿，喃喃地道：“你是白羽？我记得你身边似乎还有个人，好像是叫季汐？我们以前……”
　　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口，有些戒备地望着几人。
　　姚雪见状，放缓语气道：“我知道你就是黎晴。你也不必再隐瞒了。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无须顾虑。”
　　游弋听到这儿，面上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让姚雪恍然间想起了从前：“我记得我们以前，关系好像不算太差。”
　　姚雪挑了挑眉：“那要看黎小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你小时候，可是难对付得很。”
　　游弋听到此处，神色有些黯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最后道：“你们还是叫我游弋吧。这许多年来，我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黎晴了。”
　　几人一时间无言，过了片刻，还是白羽打破了沉默：“你现下打算如何？还要回到魏亲王那儿么？”他说到此处，感到十分不解，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道：“你为何会在魏王手下做事？你知不知晓，他对你家……”
　　白羽话音未落，就被姚雪赶忙抬起手制止了。
　　可是游弋听到此处，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当日黎家的惨状。他在一瞬间目眦欲裂，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嘴里断断续续道：“我想起来了，是他，都是他！是戚喻！是他害死我全家，还将我变成了这副模样！都是他！咳咳咳……”
　　秋辰原本在一旁调制汤药，见状赶忙摸出银针，迅捷地在游弋的关键穴位处施了几针。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游弋，转过头来对姚雪和白羽道：“他体内的淑魂毒刚刚解开，此刻心智还未稳，还是不要随意刺激他为好。”
　　游弋服下了汤药，终于冷静了一些，他大口喘着气，喃喃地道：“我都想起来了。我的眼睛原本被抓捕我的官兵所毁，后来是他劫下了我，还治好了我的伤。我当时视力全无，又哪里知道会是他。他在治我眼疾的药里掺了漱魂毒，神不知鬼不觉，就让我在他身边当一条狗，什么也不会记得，只会供他驱策，在他脚下摇尾乞怜，还对他感激涕零。”
　　游弋说到这儿，咬牙切齿地攥紧了被单，狠狠地道：“我家世代忠良，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爹爹和哥哥会谋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游弋说到这儿，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作势要起身，又被秋辰猛得摁回了榻上。
　　秋辰蹙着眉，严厉道：“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做什么？赶紧躺好了，等你养好了伤，没人拦着你报仇。”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容貌是否有异？我刚才看了你的眼睛，上面有很深的疤痕。”
　　这件事正是游弋心中最深的痛处，他听秋辰这么说，立马抬手遮住了眼睛，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戚喻定期会给我药物，抑制这伤疤外显，还要差事办得好，我求他，他心情好了才会给。”
　　姚雪望着游弋脸上狰狞的疤痕，想起以前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心中隐隐作痛。
　　秋辰望着游弋半晌，开口道：“难过什么，你这伤，又不是难题，调制几副药，我能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眼疾也能彻底痊愈。”
　　游弋闻言，猛得愣在了原处，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秋辰，声音都有些哽咽：“此话当真？”
　　秋辰抱着手臂，朝他挑了挑眉：“自然当真，只是，你要怎么报答我？”
　　游弋登时便从榻上下来，俯身跪拜道：“殿下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自此以往，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万死不辞。”
　　秋辰见状，轻轻勾了勾嘴角，将游弋扶了起来。
　　游弋感激地望着秋辰，他正欲再说什么，却在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他低头在袖中一阵慌乱地翻找，直到找出魏亲王交给他的那个小瓶，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着秋辰，有些胆怯道：“这是戚喻今天早上给我的，要我给你下毒。”说到这儿，他低垂下眼睛，喃喃道：“还好，还好……还好我将一切想起来了……”
　　秋辰看见那瓶药，眼神在一瞬间凌厉起来：“这是什么毒？”
　　游弋抿了抿嘴，示意秋辰来到院中，让他看了看那只麻雀的惨状。
　　秋辰看见青砖地面上被烧灼的黑斑，示意其余人不要上前。他用银针微微挑起地上浓稠的血液，凝神注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脸色猛然冷了下来，朝着游弋厉声质问：“戚喻这毒从何而来？”
　　游弋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讪讪道：“我……我也不知晓。”
　　秋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银针丢在地上，将几人又带回了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凉国皇室的秘毒，狂血毒。这种毒素一旦与血液融合，便会产生剧毒，让接触的人暴毙而亡。得亏你方才没碰那只麻雀，否则早就没命了。”
　　白羽闻言，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戚喻已经和凉王勾结了？”
　　秋辰闭了闭眼，有些无奈道：“没错。狂血毒只会是从凉墨那儿得来的。这种毒只有凉国的皇室可以接触到，我也只是略有耳闻。”
　　他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发冷。凉墨想要除去他，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惜拿出这样骇人的秘毒来对付他。
　　姚雪看着秋辰手里的那个小瓶子，只觉得心中被莫大的怒火和无边的恐惧吞没了。还好今日他认出了游弋，游弋将这一切主动告诉了他们，否则，要是秋辰中了此毒……他不敢往下想了。
　　姚雪越想越不能想，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游弋的手腕，厉声道：“你还知道些什么？戚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旦有人威胁到秋辰的安危，姚雪便没法冷静下来了。他用的力气很大，游弋吃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脸疼得有些发白，哑声道：“我也并不知晓……他向来只让我办事，不告诉我前因后果。”
　　秋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姚雪的手，示意他不要这般急躁。他抿了抿嘴，淡声道：“若凉墨给了戚喻这种秘毒，要杀的人还是我，那么其实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两方已经勾结，只要我一死，戚喻便是军中的主帅，十万大军任凭他调遣。近日，戚喻明面上是在和我们一同攻打凉军，可是暗地里却一直多番阻饶。你们说，一旦他掌握了兵权，他会做什么？”
　　姚雪心下了然，神情凝重地望着秋辰道：“你是说，他会谋逆？”
　　秋辰轻轻点了点头：“原本宁远帝一死，他便可以身登大宝，可是如今我回来了，大权旁落，他自然是狗急跳墙了。”
　　姚雪听了这话，沉吟片刻，道：“戚喻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很难把他扳倒。他此番反了也好，若非他兵临城下，陛下也不会轻易把他除去。只是……”他说到这儿，抬眼忧心地望向秋辰。
　　秋辰对姚雪的分析十分赞同，他沉默半晌，最后掷地有声地道：“只要我不死，戚喻就不会放下戒心，扳倒他更是无从说起。”
　　他说到这儿，抬起头看向游弋，眼里划过一丝狠戾：“小子，你想不想报仇？”
　　游弋注视秋辰片刻，最后猛地点了点头，俯身跪拜道：“只要能报我家的血海深仇，我誓死追随殿下。”
　　秋辰的目光又扫过白羽，白羽也俯身行礼道：“我自然追随将军，追随殿下。”
　　秋辰满意地点点头，将二人扶了起来，沉声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和他对抗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姚雪的好哥们总归会变成他老婆的粉


第76章 假象
　　几个人将房门紧闭, 坐下来商讨对策。
　　秋辰沉吟片刻，最后道：“眼下这个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我假死。”
　　姚雪沉思片刻，有些担忧道：“这样做风险很大。”
　　秋辰点点头：“但这也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我们若想扳倒戚喻, 那么必须先顺着他的计划来, 才能让他露出狐狸尾巴。若是现在贸然行动, 只会打草惊蛇, 宁远帝也不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
　　姚雪心中也知晓，这样是唯一能扳倒戚喻的方法。但是这个计策太过兵行险招,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分外地担心秋辰的安危。
　　一旁的游弋忙道：“戚喻此人疑心很重, 我一整天都没给他递消息, 此刻他怕是已经警觉了起来。若要实施假死的计划, 恐怕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还有，”他说到此处，神情有些凝重：“戚喻一定会要求看一看尸体。只有看过了，他才会安心。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秋辰闻言一哂, 似乎并不在意：“无妨, 那就让他看。”
　　……
　　已经入夜, 主城中静悄悄的，一切似乎都是暴风骤雨前的平静。
　　游弋站在戚喻的房门口，听着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轻轻扣了扣门。
　　戚喻在里面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过了许久, 才起身开了门。
　　游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走进门去，望着戚喻目不斜视道：“殿下，事情已经办好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将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瓶放在了桌上。
　　戚喻闻言先是一怔，顿时喜上眉梢。他将外袍匆匆一披，拍了拍游弋的肩膀，大为赞赏道：“办事效率不错啊，算我这么多年没白栽培你。”
　　游弋行了一礼，强压着心中的恨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过赞。殿下吩咐的事，属下自然得办好。”
　　戚喻并未觉察出什么端倪，他此刻已经被来日即将身登帝位的美好前景完全笼罩住了，颇为轻快地道：“带我去看一看尸体。”
　　游弋带着戚喻来到秋辰的住所，刚一打开门，便飘来一阵异常刺鼻的血腥味。
　　戚喻忍不住骂了一句，但是他抬眼看见秋辰正躺在榻上，整张榻上都是触目惊心的黑色血迹，面上不禁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游弋假意捂着口鼻，按照秋辰先前教的那样，拦住戚喻走上前的脚步，十分关切道：“殿下，您莫要再上前了。这些血液里同样含有剧毒，方才有几个收拾的下人不慎碰到了，当时就没气了。”
　　戚喻闻言皱了皱眉，想起凉墨之前和他说过狂血毒的凶猛毒性，对游弋说的话深信不疑。于是他也不再上前查看，只是转身出了门，吩咐游弋道：“你速速将尸体处理了，将知晓此事的下人一律格杀。”戚喻的心情很好，他又拍了拍游弋的肩，得意地笑道：“这军中，怕是要变天了。”
　　游弋望着戚喻的背影，眼里一片杀意。
　　……
　　戚喻和游弋走后，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秋辰才慢慢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姚雪方才一直藏在衣柜后面，以防不测，他现在见秋辰坐起来，便赶忙来到榻前，从袖口摸出一块帕子递给秋辰。
　　屋中的血都是白羽临时找来的鸡血，再混上了秋辰调制的一些特殊药物，才会有这般呛人的味道。秋辰被呛得直咳嗽，他接过手帕，很是厌恶的把自己脸上和身上的血都擦了一擦，不禁抱怨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姚雪默默顺了顺对方的头发，压低声音道：“想来戚喻暂时不会关注你这边了，但是你还是今晚赶紧走，去下溪和季汐会合，他们此时应当刚到下溪不久。马已经给你备好了，你照着我给你指的近路，在黎明之前便可以到达目的地。余下的事，我们就按计划来。”
　　秋辰点点头，却没有起身，一时间只是望着姚雪，眼里满是不舍。他抬起手想要抱一抱对方，却顾及自己满身都是血液，怕被发现什么端倪，便又将手放下了。
　　姚雪望着秋辰，在心中了然。他微微环顾四周，扯过搭在榻旁的一块干净布巾，往秋辰身上一裹，然后直接捏着对方的下巴，开始十分用力地亲他。
　　两人唇齿交/缠，片刻之后便心照不宣地彼此分了开来。秋辰捧着姚雪的脸，在黑暗中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轻声道：“我走了。”
　　姚雪拨开秋辰额前的碎发，在对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去吧。”他笑着望进秋辰的眼中：“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种了同心蛊的。你无论在何处，在做什么，我都能感知得到。”
　　秋辰抿着嘴点了点头。他很用力地握了姚雪的手一下，最后站起身来，推开门快步走远了。
　　姚雪留在屋中简单收拾了一番，将一些要紧的东西都处理了，又和游弋知会了一声，快天亮才回到自己的屋中。
　　他洗了许久，才将身上那股诡异难闻的血腥气洗去，又在屋里焚上了秋辰最喜欢的桃花香，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原本没有焚香的习惯，可是前些时日见到白羽和季汐，两人一致控诉他身上太香，不愿与他靠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常年累月和秋辰待在一处，身上竟然染上了对方的气味。他本就喜欢桃花，后来索性向秋辰讨要了点儿香料，时常在屋里用上一用。
　　姚雪放任自己无边无际地想了一会儿，便又在脑中盘算起此次的计划。
　　一旦戚喻掌握了兵权，便会变得极难对付。除去季汐那支队伍，以及这两天折损的兵力，眼下雍军驻扎在仙陵的军士还有好几万，再加上凉国带来的士兵，他们这次要对抗的军队有将近十万人。
　　游弋是禁军统领，虽然他此次跟着戚喻出战，但是他在王城有诸多下属，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戚喻的人，另外一部分则是游弋自己的亲信。这些队伍大多是精锐，若将他们集结，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与此同时，游弋要做的就是稳住戚喻，让他全然相信自己，不起任何疑心，以便窥探他的进一步计划。
　　另外，等秋辰到了下溪，他会修书寄给戚文樱，告知他军中有变，请她在合适的时机向宁远帝请示，让她远在西北的夫君带兵回到烟阳护驾。
　　秋辰这些时日住在宫中，时常陪伴怡景，他和戚文樱聊过许多，发觉对方不但知书达理，在治国方略上也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两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手足情深，但对彼此都十分欣赏。眼下国家有难，秋辰对戚文樱还是信得过的。
　　季汐那一边的军队有两万兵力，是一支不小的队伍。先前秋辰将其调遣在下溪，原本是想从后方攻城，眼下正巧让这支军队神不知鬼不觉的抄小路，从下溪的另一侧回到烟阳护驾。
　　至于姚雪这一边，更加至关重要。他统领的军队是数万大军中的一支，人数众多，且都对他忠心耿耿。他是明确的秋辰一党，戚喻向来视他为眼中钉，此次秋辰一假死，不知戚喻会对他是用是留。
　　但是不论如何，他和白羽都会先假意归顺戚喻，跟着军队一同回到烟阳，届时再对戚喻进行反杀。
　　姚雪将一系列复杂的计划在脑内又重新盘算了一遍，等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才终于小睡了一会儿。
　　不出姚雪所料，天刚刚蒙蒙亮，军中集结的号角便吹响了。
　　姚雪来到军营中，看见戚喻正站在高处，一脸得意地望着底下的一众将领。他见人来齐了，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来，是有要事告知。”
　　“昨夜，我们的大皇子殿下，因为水土不服，不慎染疾，暴病而亡。因为病因不明，我担忧军中会有疫情，便连夜将尸体处理了。”
　　众人闻言，纷纷大惊，底下登时便议论纷纷。
　　戚喻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继续道：“眼下军中主帅空缺，几位老将军年事已高，年轻的又没什么本事，”他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姚雪，继续道：“所以，我便接任军中主帅一职。只是……”
　　戚喻说到这儿，拍了拍手，顷刻间，从军营的四周涌出大量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姚雪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些人都是凉国的士兵，还有许多穿着雍国的军服的人，都是戚喻的亲信。
　　一众武将见状大骇，纷纷拔/出手中的武器。
　　戚喻居高临下地望着一众人：“只是，我们此次征伐的目的，怕是要改上一改。他说着，将军中那面写着“雍”字的军旗一把扯了下来，踩在脚下，大声道：“雍国当今暴君无道，民不聊生。暴君屡次欺凌国力弱小的邻国，恃强凌弱的做法为列国所不齿。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除去暴君！”
　　戚喻说到此处，十分狂妄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缓声道：“我向来公平公正，有谁对此有异议，我绝不勉强。”
　　众人见他要谋逆，皆是议论纷纷，异常惊惧。过了片刻，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率先站了出来。他将身上的铠甲脱下来摔在地上，对着戚喻痛斥一番，大骂他通敌叛国，是为不忠不义，枉为人臣。
　　戚喻听了波澜不惊，只是笑眯眯地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周围的凉军给那位老将军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许多人都迟疑着按兵不动，也有一部分人站了出来，跟随老将军离开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姚雪和白羽暗暗观察着，都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直到没有人站出来了，戚喻便喊道：“还有吗？”见无人再出列，他嘴角一勾，露出了极其愉悦的笑容，转身对着周围的凉军淡淡道：“杀。”
　　顷刻间，一众士兵便用长矛，将方才那些出列的将领一一刺杀了。
　　戚喻对着众人狞笑道：“你们可都看见了？以后谁敢忤逆我，下场只会比他们惨上千倍百倍！”
　　众人皆是又惊又惧，不敢再有异议。姚雪看着这一幕，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在底下狠狠地瞪视着戚喻。
　　戚喻也看见了他，突然便指了指姚雪，笑道：“你，出列。”
　　姚雪心中一紧，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走上前去。
　　戚喻注视他半晌，低声道：“你小子，还挺识相的嘛。看来，你对你的那位相好，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情啊。”
　　姚雪为了不让戚喻起疑心，强忍着恶心行了一礼，滴水不漏道：“在下身为臣子，主上吩咐什么，我便照办什么，向来不带任何私心。在下不认人，只认君臣。大皇子既已死，那么臣自然要另谋新主。君为上，臣为下，君臣之道，臣不敢有异议。”
　　戚喻闻言微怔，过了片刻仰天大笑道：“好一个君臣之道！我现下终于明白，你一个穷乡僻壤的浑小子，是如何能在这朝中活到今天的！不过是攀附权贵，仰人鼻息！”
　　姚雪紧紧咬着牙，忍着心中的怒火，低声道：“殿下过誉。”
　　戚喻似乎心情很好，拍了一拍姚雪的肩，道：“若你此次立下战功，助我身登大位，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姚雪跟着他来到一旁的军帐中。
　　姚雪登时警觉起来，用眼神询问一旁的游弋，游弋也只是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知情。
　　戚喻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转过头向姚雪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此人？”
　　姚雪抬眼望进帐中，有些惊讶地看见，凉飞月正坐在桌旁，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慌，小场面


第77章 前夕
　　戚喻抱着手臂, 对着凉飞月好整以暇道：“公主殿下，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凉飞月剐了他一眼, 冷声道：“我没有吩咐过你做这样多余的事。”
　　戚喻十分暧昧地笑了几声，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姚雪望着凉飞月,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 还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公主殿下为何会在此处？”
　　凉飞月淡淡地开口：“两国有战事，我身为大凉的儿女, 难道不应该上战场出一份力么？“说到这儿，凉飞月抬眼看向姚雪, 冷笑一声：“怎么, 将军瞧不起我是女子, 认为我不配在这儿和你说话？”
　　多日未见，姚雪只觉得眼前这个原本活泼伶俐的女孩变化颇大，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凉飞月瘦了许多，看向他的眼神再不像从前那般明朗无拘, 反倒增添了不少怨憎。
　　姚雪抿了抿嘴, 得体地回应道：“公主殿下武功高强, 若军队少了公主殿下，是凉国的一份损失。另外，”他抬起头来, 深深地看了凉飞月一眼：“在下向来不会以男女之分去定夺一个人。”
　　凉飞月听到此处，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姚雪激动道：“那你不选我，反倒是选玄巫, 难道不就是因为男女之分么？”
　　姚雪看着凉飞月这副模样，心道对方终究还是个天真的丫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是道：“我心悦他，并非因为他是男子，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子。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对你有所偏见。这件事上，如何会有评判的标准？我心悦他，便不会在意世俗的目光，似乎也不需要给公主殿下什么理由吧。”
　　凉飞月因为不甘，全身都在颤抖着，她听到姚雪的这番话，看见姚雪想起秋辰时徒然温和下来的眼神，只觉得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生生地发疼。
　　她的武功高绝，性格十分刚强，身份又贵为公主，活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一个男子入得了她的眼。可是当她第一回 在御花园里见到姚雪，看见对方挺拔的身姿，俊俏的面容，还有无人能及的武艺，便觉得，此生非他不可。
　　她一腔热忱，为了姚雪不惜自毁名声，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姚雪竟然心悦她自小就十分亲密的玄巫哥哥。自那件事之后，她心中的不甘和屈辱，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她这次来到战场，为国出力倒是其次，她就是想再会一会姚雪。
　　毕竟，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便没有得不来的道理，她不相信自己会输。
　　姚雪朝凉飞月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郑重道：“公主殿下，您上次救我于水火，在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您还年轻，以后会遇见爱您疼您的人，会遇见您的正缘。若您遇到什么困难，在下会倾尽全力帮您，可是唯独这件事上，恕在下爱莫能助。”
　　他说到这儿，语气放软了一些：“公主殿下，你不该蹚这趟浑水，趁着一切还不晚，快些回国去吧。”
　　可是凉飞月却置若罔闻，她突然暴起，抓住了姚雪的袖子，想要握住对方的手。
　　姚雪侧身一躲，沉声道：“公主殿下请自重。”
　　凉飞月有些悻悻地放下手，冷笑道：”自重？现在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凉飞月，堂堂大凉公主，对你一片痴心，为了你名声尽毁，沦为了这世间的笑柄！我哥哥是疯了，可是我觉得我也疯了！是你和玄巫，是你们两个将我的国家搅得天翻地覆！而今他已经死了，你却依然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愿意看我一眼！”
　　姚雪听到这儿，不禁皱了皱眉。凉飞月的性情太过刚烈，简直油盐不进，弄得他颇为头疼。
　　他也不好动武，沉默半晌只是道：“我心里认下的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会改变。公主殿下，您在这方面，其实和我是一样的人。这样的道理，您心里不会不明白。所以，”他深深地行了一礼：“请您不要再为难在下了。”
　　凉飞月听了这番话，怔怔地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说出话来。她最后嗤笑一声，转身向帐外走去。
　　姚雪终于松下一口气，可是凉飞月掀起帘帐，又转过头来，对着他笑道：“姚雪，是你逼我恨你的。一报还一报，你就等着你的母国覆灭吧。横竖你现下也受制于人，无力转圜了。”
　　她说到这儿，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冷的笑容：“我凉飞月爱而不得的人，我便是把他毁了，也不会将他拱手让给他人的。你等着吧，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她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你今生今世，都忘不了我。”
　　凉飞月说罢，没再回头，倾身走出了军帐。
　　姚雪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他从来只想和秋辰好好地厮守，却总是遇到这些糟心事，总是遇到一个又一个的疯子。
　　想到这儿，姚雪不禁嗤笑一声，在心里有些嘲讽道，他身边都是疯子，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又过了半日，军队再次开拔了。这支混杂了凉雍两国士兵的大军朝着南面行进了几日，最后在临近下溪的地方驻扎了下来，稍作休整。
　　这几日还算相安无事，姚雪为了避免引起戚喻的疑心，甚少和游弋交流。他早年间在这一地带征战过，对附近的地形地势十分熟悉，颇有发言权，此次也积极地参与作战计划的讨论，赢得了戚喻暂时的信任。
　　这天夜间，姚雪正准备歇下，猛然间听见帐外似乎有什么异响。
　　他披上外袍，提起剑来，掀开门帘，开口厉声质问道：“谁？”
　　姚雪话音未落，只见两个人飞身闯进了帐中，连带着夜间的寒风，将帐中的烛火吹熄了。
　　那两人的动作太快，饶是姚雪也没能看清，他正想拔剑，谁知却被对方一下子拽住了衣领。
　　姚雪这才得以看清，此刻揪着他衣领的人，居然是思乐。而另外一个人，正是秦洛。
　　思乐顾不得别的，紧紧地拽着姚雪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对着他吼道：“我主人呢？他在何处？”
　　姚雪被他弄得有点懵，好在秦洛赶忙把思乐拉了开来，有些焦急道：“说了让你冷静一点！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转过头来，望着姚雪一脸歉意道：“我们听闻皇子殿下似乎……似乎遭遇了什么不测，便连夜赶过来了。”
　　思乐还在一旁歇斯底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主人？他究竟怎么了？你可不要骗我！我听见传闻了……我都听见了，他们说主人他，主人他……”
　　眼见思乐又要闹起来，姚雪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地在对方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他没事！你快闭嘴吧！吼这么大声是恐怕别人听不到吗？”
　　思乐这才有些讪讪地住了口，抬起眼睛，怔怔地望着姚雪。
　　姚雪理了理衣领，对着思乐没好气道：“臭小子，下次再这么没轻没重，信不信我揍你。”
　　他引着两人来到桌旁坐下，压低声音将近日发生的事和他们的计划都说与二人听了。
　　思乐听见秋辰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望着姚雪理直气壮道：“我在来的一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我先前把主人好好地交到了你的手上，若你敢让他出什么事，我定要让你好看！”
　　姚雪白了他一眼：“就算是我出事，我也不可能让他受半分委屈的。小兔崽子，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大人的事你少管。”
　　秦洛也在一旁无奈道：“思乐就是这脾气，和他待了这些时日，我都快受不了了。”
　　思乐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多日不见，二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吵嚷嚷，姚雪心里很是欢欣。他拍了拍秦洛的肩膀，含笑说了一句“辛苦了”，又转头向思乐问道：“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这些时日你们一直在仙陵么？”
　　提起这个，思乐颇为神气道：“早就无碍了。最近我和秦洛一直在联络召集以前主人在凉国培养的死士。这些死士都是一等一的杀手，还精通蛊术，这次若能帮上什么忙，你尽管吩咐！”
　　姚雪听了这话，心中一喜。他沉吟片刻，道：“那你就带着那些死士，去下溪的东面找你主人去，有了你们，他会更轻松一些。”
　　“至于秦洛，”姚雪转头看向秦洛，轻快道：“你就继续跟着我，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三人又匆匆聊了几句，商定用信鸦联络，过了片刻，思乐便趁着夜色偷偷地走了。
　　眼下秦洛回到了他的身边，姚雪筹谋着计策，又计算着各方的势力，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仰头望了望天空中的一轮明月，不自觉地思念起了秋辰。想起对方，他感到一颗心分外温暖，就像是被什么欣悦的情绪溢满，一片酸软。
　　姚雪在心中默默地想，也不知道此刻，秋辰正在做什么呢。好在，好在他们就快要相见了。
　　……
　　几日后。
　　戚喻率领大军一路南下，联合凉墨一起，将沿路的小城扫荡一空。
　　一路上，戚喻治军的手法酷烈，武将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姚雪和白羽表面上对戚喻毕恭毕敬，没有丝毫怠慢，暗地里和游弋里应外合，最后终于骗取了对方完全的信任。
　　雍国对戚喻的谋逆始料未及，一路上几乎没有设置什么障碍，一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攻克了下溪，直取烟阳。
　　这一日，天空中微微下着小雨，戚喻的军队终于来到了烟阳的城门口。
　　姚雪立于阵前，紧跟在戚喻的身后。他通身披着铠甲，配件悬于腰侧，骑在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之上，一派威风凛凛的模样。
　　姚雪蹙着眉，注视着王城紧闭的大门，他的手上紧紧捏着缰绳，预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中还是微微有些忐忑。
　　天上乌云翻滚，黑压压的一片。他身后的十万大军，都在这一刻严阵以待，鸦雀无声。
　　一场大战在即。
　　作者有话要说：　　地形是这样的：
　　凉国（青池）
　　白城  下
　　仙陵  溪
　　烟
　　阳


第78章 终局
　　烟阳的主城楼上已经架好了箭弩, 守城的士兵列队整齐，神情肃穆。城楼上为首领队的是一位有些面生的男子，他身着铠甲, 样貌十分英武，想来应该是从西北赶回来的长公主驸马, 楚惜。
　　姚雪环顾四周, 并没有看见秋辰的身影。他的心中越发不安, 与此同时,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戚喻下令前锋攻打城门，姚雪和白羽对视一眼, 十分默契地按兵不动。
　　士兵向来只听从将领的命令，两人迟迟没有发令, 他们便都在原地安静待命。
　　戚喻见状, 眼睛一眯, 眼中划过一丝敏锐精明的光。他用目光来回审视着姚雪，最后慢慢地将剑拔/了出来。
　　就在此时，从大军的西侧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众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然后姚雪欣喜地看见, 秋辰带着季汐的两万大军, 连同思乐的那支黑衣人军队, 一同赶来了。
　　于是他向白羽和游弋使了个眼色，一声令下，倾刻之间, 数万名将士便调转马头，转过身来。
　　戚喻在看见秋辰还活着的那一霎那间，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感到难以置信。他身侧的凉墨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 有些惊慌失措。
　　但是戚喻毕竟在朝堂中混迹多年，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他在一瞬间便飞快地敛起惊慌的神色，呵令他的军队向后退去，与姚雪的一众人马拉开距离。
　　戚喻瞪视着秋辰片刻，又看见站在对面阵营中的游弋，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喃喃地道：“好啊，好啊……你们这群人，真是好计谋，好胆量，好……很好啊！”
　　他用剑指着姚雪，狞笑道：“果然……果然。我就不应当信你！”他的一张脸极度扭曲，因为愤怒青筋爆起，对着姚雪怒斥道：“姚雪，你真是好胆识，好魄力啊！这许多日以来，你谄媚于我，为我出谋划策，骗得我以为你是真心实意为我效力。原来，你们是一早准备好了，就在此处等着我呢！”他说着，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姚雪冷眼望着他，只是淡淡地扔了一句：“殿下过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来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明白。”
　　姚雪这样冷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戚喻，他余光又瞥见游弋，神色登时变得十分狰狞：“好小子，你为了几张好看皮相，竟然真的敢背叛我！”
　　游弋听了这话，只是冷冷一笑，沉声道：“殿下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今日不是作为游弋，而是以黎晴的身份站在此处。我一定会为我的父亲，为我的哥哥们，还有那些被你害得惨死的亲人们报仇。数年前你犯下的罪孽，在今日，都会以数倍的代价报应在你的身上！”
　　戚喻对游弋能够恢复记忆这件事始料未及，他看见对方此刻宛若厉鬼修罗一般的表情，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戚喻的兵力少了一半，对阵的将士又都是极为难对付的精锐，他骤然失去了优势，心中也感到有些不安。
　　但是戚喻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紧握着兵器，望着游弋狞笑道：“陈年往事，无需再提！我生来便是帝王之相，杀伐决断，不过一念之间！这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都应当为我开路，我又何需记得过往杀过的蝼蚁杂碎！”
　　说到这儿，他形若疯魔，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身后的军队振臂高呼：“这城门被攻破之日，便是我的成神之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给我杀！”
　　秋辰笑看着戚喻，眼里却是彻骨的寒冰杀意。他定定地注视着前方，只是沉声道：“杀。”
　　数万大军得令，两方人马在顷刻间碰撞在一起，马匹嘶鸣着倒地，军士怒吼着冲锋拼杀，鲜血将大地尽数染红。
　　尸/山血海，天地失色。
　　……
　　烟阳王城，乐央殿内。
　　宁远帝躺在榻上，一众太医在阶下跪了一圈。
　　老皇帝的脸色苍白，由于刚刚喝过汤药，脸上显现出与病容不相衬的红。
　　前些时日，边境辗转传来秋辰的死讯，宁远帝急火攻心，当即便从座椅上栽了下来，时至今日都未能下得了榻。
　　宁远帝近来见秋辰颇为嚣张，此次派遣戚喻一同前往，原本是想锉一锉秋辰的戾气，想让对方意识到，要想得来手中的权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戚喻虽然极其有能力，这许多年来也权势颇大，但是他在宁远帝面前一直谨小慎微，宁远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有胆子杀了秋辰，还勾结凉国谋逆。
　　他对自己的决策追悔莫及，连续昏迷了数日，好巧不巧在今天醒了过来。
　　宁远帝有些厌烦地看了看跪在榻下的太医和嫔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骂道：“朕还没要死呢，都跪在这儿做什么，都滚出去。”
　　那些人拖拖拉拉地出了殿门，宁远帝叹了一口气，缓缓唤了一声：“文樱，你过来陪朕说说话。”
　　宁远帝昏迷的这些时日，雍国乱作一团。宁远帝除了秋辰，并没有其他儿子，朝中也没有果决之人，因此，自他昏迷开始，都是戚文樱代为监国。
　　戚文樱原本就不相信秋辰会轻易被戚喻扳倒，宁远帝倒下之后，她果不其然收到了秋辰用信鸦传递的密信。
　　她一早就将她的夫君楚惜调派回了烟阳，以备不时之需。此外，她还集结了城内的禁军，尽可能地扩充军备。
　　戚文樱听到宁远帝在唤她，赶忙三两步来到榻边，唤道：“父皇。”
　　宁远帝长叹一声，拍了拍戚文樱的手，缓声道：“近日来辛苦了。”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朕听闻，你将你的夫君楚惜调了回来？”
　　戚文樱闻言，心中一寒，点点头道：“是。此次大部分兵力都在边境，烟阳城中空虚，儿臣不得不调派其他地方的部分兵力。楚惜擅长守城，儿臣便自作主张，将他调了回来。”戚文樱说到这儿，得体地跪拜道：“儿臣知错。”
　　过了半晌，宁远帝只是摆摆手，示意她站起身来：“罢了，也是权宜之计。晚些时候，等战乱平息，朕自会让他回去。”
　　戚文樱听到此处，抿了抿嘴，不露痕迹地试探道：“既然父皇已经醒来，那么儿臣即刻便将监国的权力交还。”她私心里想要探一探宁远帝的态度，并未将秋辰假死的消息告诉对方。
　　宁远帝眯了眯眼睛，目光微微扫过戚文樱，最后叹了口气，只是道：“文樱，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这次的事情处理得不错。只是可惜……可惜你生错了性别。若你是朕的儿子，那么朕就算闭眼，也无所顾虑了。可是……你终究是个女儿家，担不了大任。”
　　戚文樱闻言，不禁攥紧了拳。
　　宁远帝并未体察到她的这番心情，只是淡淡道：“朕的时日不多了。改日，朕便会颁布诏书，立怡景为储。”
　　戚文樱听了这话，赶忙俯身行礼道：“可是父皇，怡景只不过四岁，如何能当这储君？”
　　宁远帝笑了笑：“你以为朕不知？可是朕还能立谁为储？你么？”他说到这儿，似乎觉得这个想法愚蠢至极，忍不住一哂，又道：“朕自会安排妥当，给怡景找几位合适的老师，再由你和这些学者一起辅佐他。至于你的夫君……”
　　宁远帝说到这儿，眼中划过一抹戾色：“朕自会处理。总之，大权断不能旁落到外姓手中。”
　　城外烽火连天，兵戈相撞的声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可是宁远帝却置若罔闻。他说罢，似乎突然了却了一桩心事，感到轻松不少，只是对着戚文樱淡淡道：“朕乏了，你退下吧。”
　　戚文樱得体地行礼告退，她转过身来，眼眸中晦暗不明。
　　……
　　烟阳城外。
　　两军战得昏天黑地，双方势均力敌，皆是损伤惨重。城门已经岌岌可危，似乎马上就要被攻破。
　　姚雪被困在重围之中，他手持双剑，满身满脸都是血污，一面奋力砍杀，一面分神去关注其他人的情况。
　　场上的状况不容乐观，虽然凉军伤亡惨重，但是他们这边所剩的人也不多了。已经有部分凉军通过云梯爬到了城墙上，正在与守城的士兵打斗，不多时便会将城门打开。
　　凉墨在距离姚雪稍远的地方和白羽季汐缠斗，而游弋则在城墙下与戚喻拼杀，此刻似乎正处于下锋。又过了半晌，戚喻便将游弋砍倒在地，飞身上了云梯。
　　姚雪心中大惊，大吼了一声“黎晴”，奈何受制于人，脱不开身。他三两下将周围的人砍倒，正要冲上前去，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
　　他惊骇地发现，一把镰刀的刀尖刺进了他的背部，所幸他躲得及时，方才那一下虽然让他的背上皮开肉绽，却没能伤及内脏。
　　姚雪慌忙转过头去，发现伤他的人竟然是凉飞月。对方拿着一把弯钩长镰刀，此刻正将两人卡在镰刀的长柄内侧，并且把刀尖再一次对准了姚雪的脊背。
　　凉飞月满眼都是癫狂，望着姚雪尖声道：“我说过，我会让你今生今世都忘不了我！既然你此生无法爱我，那便和我一同，永堕地狱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高高地举起镰刀，试图将自己和姚雪一并刺穿。
　　姚雪在这一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对凉飞月的举动始料未及，调动全身的力量想要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刀刃猛得挥下来，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姚雪恍然间听到有人疾声喊了一声“长舒”，紧接着他就被一把推远了。
　　姚雪被来者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身去，发现秋辰正捂着手臂单膝跪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左臂流了一地。
　　是秋辰将姚雪猛得推到了一边，侧身替他挡了一刀。
　　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害，但是那一刀却从秋辰的肩颈处一路划到小臂，若再偏移一些，恐怕要将喉/口刺穿。
　　秋辰因为疼痛满脸煞白，他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才克制住了脱口而出的痛呼。
　　凉飞月完全没有想到秋辰会在此刻出现，她一时间只是愣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声唤了一声：“玄巫哥哥……”
　　过了许久，秋辰终于缓过来一些，他勉力按着手臂上的伤口止血，可是更多的血却顺着他的手指渗了出来。他定定地望着凉飞月，咬牙切齿道：“你不配这么叫我。”
　　秋辰从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就算是之前解蛊的时候，也未曾出过这样多的血。姚雪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他只觉得脑内一片轰然，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单手掐着凉飞月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凉飞月的一张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可是面上却笑得极其愉悦。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来呀，快些把我杀了。左右我也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只要我今日死在你的手中，你就永远别想忘记我了！”
　　姚雪听到此处，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略微迟疑，可是凉飞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双手猛一发力，将自己的脖子扭断了。
　　姚雪见状，手上在一瞬间松了劲。那个曾经分外鲜活明艳的丫头，就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秋辰目光震颤地望着这一幕，怔怔地愣在原地。姚雪顾不得这么多，飞快地将自己的衣摆撕了一条下来，颤着手给秋辰的手臂包扎起来。
　　秋辰的嘴唇都已经褪去了血色，过了片刻，他终于回过神来，瞪起眼睛望着姚雪焦急道：“你的背，你的背快给我看看！”
　　姚雪这才猛然间感受到背上如同油煎一般的撕裂痛楚，可是他却一把握住了秋辰的手，咬牙道：“我没事。我以前受过的伤，不知比这重了多少倍。”他说着，将秋辰搀扶了起来。
　　姚雪甩了甩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秋辰颤声道：“我送你去思乐的身边，你莫要再上前来了。”
　　秋辰咳了几声，露出一个有些无力地笑容，轻轻地道：“我哪有那么精贵……”
　　姚雪甚至说不上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番什么滋味。之前在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与他短兵相接，他都没有感到过一丝害怕，可是他此刻看到秋辰浑身是血，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的无边恐惧就要将他吞没。
　　姚雪一想到方才自己差点就要失去秋辰，就感到身上发软，因为恐惧几乎要跪下来。他强压下那份要从胸腔中爆/裂开来的痛楚与愤恨，扶着秋辰向着左侧的医护处去了。
　　彼时两方的军士几乎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地早已化为一片焦土，周围尸骸遍野，仿佛人间炼狱。
　　两人又走了几步，秋辰突然拽住姚雪的衣袖，气息微弱道：“姚雪，城墙上，快。”
　　姚雪抬眼望去，只看见戚喻已经爬上了城墙，正和楚惜缠斗在一起。楚惜早已身中数剑，眼见就要倒下去。若城楼失守，戚喻夺了符印，放凉墨和剩余的凉军进入城中，那么烟阳城依然会沦陷。
　　姚雪顾不得别的，余光瞥见脚边有一把弓/弩，便用脚一勾，将弓送入手中，又从腰间取出最后三支箭搭在弓上，对准了戚喻射/去。
　　那三支箭准确地射在了戚喻的两膝和背部，虽然避开了要害，却足以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姚雪飞身翻上云梯，将剑架在戚喻的脖子上，冷声道：“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
　　小可爱们积极发言呀 单机有点寂寞~


第79章 封赏
　　天在顷刻间下起了大雨。这场荒唐又惨烈的战争, 终于告一段落。
　　放眼整个战场，尸山血海，遍地疮痍。大雨泼头浇下来, 淋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冰冷的雨水混着火辣辣的刺痛, 姚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几乎昏厥。
　　他强忍着全身如同刀割一般的剧痛, 揽着秋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不多时, 白羽和季汐便押着凉墨，从战场的另一侧缓缓走了过来。
　　凉墨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满身满脸都是血污，他抬起头, 看见被姚雪搀扶着的秋辰, 忽然间暴起, 挣脱了扣押在他身上的手，朝秋辰扑了过来。
　　姚雪见状，对着凉墨飞起就是一脚，对方本就身受重伤, 登时便倒在了地上。
　　姚雪想起凉墨数次想置秋辰于死地, 感到愤怒至极, 对着他厉声道：“你再敢动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滚！”
　　凉墨却置若罔闻，他抓着秋辰的衣摆, 凄声道：“玄巫，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救救我……”
　　秋辰只是漠然看着凉墨, 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他在心中不禁默默地想，是啊，眼前的这个人，其实从来都不是璞玉，而是一块难以成器的劣石，就算是经过千锤百炼，再怎么精心雕琢，最后都难掩骨子里的怯懦和劣性。
　　他们凉氏这一对兄妹，一个太过刚强，就像是一块带着尖刺的烙铁，刺痛了别人，最后还将自己熔断了；另一个则像是一块空心的劣石，稍微捶打几下，便化为了齑粉，随风尽数扬去。
　　秋辰想到此处，心中一阵戚戚然，最后只是闭了闭眼，转头对姚雪轻声道：“走吧。”他说罢，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姚雪见状大惊，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打横抱起秋辰，扯过马匹的缰绳，飞身上马，向烟阳城中疾驰而去。
　　……
　　姚雪在秋辰的榻前守了一天一夜，秋辰未醒，他就不吃不喝，甚至不肯阖眼。
　　太医给秋辰仔细地诊治了一番，好在那些伤口并没有触及要紧的经脉内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期间戚文樱过来看望过一次，他见姚雪这般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训了他几句，叫太医给他好好处理了伤口，又吩咐下人给他收拾了一番。
　　一切收拾妥当，姚雪始终不肯去休息，周围的人都拿他没辙，便由着他去了。最后姚雪终于体力不支，握着秋辰的手，伏在榻前睡着了。
　　姚雪醒来的时候，感到有人正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纤长的指节在他的发间穿梭，一下一下地顺着有些粗糙的发丝。那种感觉太过舒服，姚雪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半眯着眼睛，下意识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那只手感受到他的动作，顿了一顿，又慢慢地移到了姚雪的眉间，抚平他紧蹙的眉，又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
　　姚雪被对方弄得有点痒，猛然间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坐起身来，望着秋辰欣喜道：“你醒了！”
　　秋辰半倚在床头，抬手握住姚雪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他笑了笑，柔声道：“我吵醒你了？”
　　姚雪笑着摇摇头，拉过秋辰的手吻了一吻，殷切道：“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吩咐他们送过来……”
　　秋辰打断了他：“不用，我不饿。”他捏了捏姚雪的手指，轻轻道：“过来。”
　　姚雪很是听话地移到了榻边，秋辰将手臂环在他的脖颈上，和他鼻尖贴着鼻尖，哑声道：“给我亲一下。”
　　姚雪听了这话，呼吸徒然加重，他搂住秋辰的腰，缠/绵地吻着他。姚雪自始至终地没有闭上眼睛，他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深深地望进秋辰的眼里，一改之前的急躁，只是温和轻柔地吻着对方，末了还用舌尖舔了舔秋辰的唇瓣，在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一吻结束，秋辰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嘴唇被弄得红润了些许，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抬起那双水光潋滟地桃花眼，含着笑意望向姚雪。
　　姚雪一把抱住他，眼里微微湿润，十分后怕道：“还好，还好你没事……否则我……”他顾及秋辰的伤，不敢十分用力，赶忙又将对方松了开来。
　　秋辰顺着他的头发，轻轻道：“都结束了。”他看见姚雪的身上满是伤痕，十分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哑声道：“疼不疼？”
　　姚雪摇摇头，将秋辰的手捉住，在对方白皙修长的指尖近乎虔诚地啄吻着，低声呢喃道：“不疼……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就高兴……”
　　秋辰被他弄得有点痒，笑了笑，道：“你转性了？怎么今日这般温柔？你之前每次都急得要命，把我亲得喘不过气起来，上来就撕我的衣裳……”
　　秋辰的形容实在让人想入非非，姚雪越听越不能听，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呼吸略微有些粗重：“你别说了。”
　　结果秋辰却有心要作弄一下对方，他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竟然伸出舌/尖，在姚雪的手心上轻轻舔了一下。
　　姚雪猛得抽回了手，他没想到秋辰受着伤还要犯浑，怕再这样下去难免要起火，赶忙想要站起身来。
　　结果秋辰手上竟然微微发力，抱着姚雪，不让他起来。他侧过头，在姚雪的肩颈处吻着，感受着对方有力的臂膀和线条流畅的肩胛。
　　“怎么，忍不住了？是不是……”秋辰将唇覆在姚雪的耳畔，哑声道：“是不是现在就想办了我？”
　　姚雪听了这话，登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奔腾着往一个地方去了，但是他顾忌秋辰的身体，紧紧攥着拳，手上青筋直爆。他隐忍片刻，看见秋辰又是好笑又是得意地望着自己，只觉得心头的火是怎么也消不下去。他单手将秋辰的手腕禁锢住，倾身粗暴地吻他，直到对方满面通红，气喘连连，眼角变得湿润而可怜，再也说不出惹人心痒的话来，姚雪才有些恶狠狠地将人放开来。
　　姚雪抬手在秋辰的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将上面的水渍都抹去了。他又凑上前去，在秋辰微微有些发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用气音道：“是，我现在就想...你，我其他什么都不想做，就想...你。所以，”姚雪的气息喷薄在秋辰的颈侧：“子吟哥哥，你别招惹我了。你快点把伤养好，到时候跟着我回府，我把你藏起来……谁都不让见，就关在我房里，我什么都不干，就...你。”
　　姚雪平素在外人眼里清清冷冷，看起来很是正经，可是浑起来却是不管不顾，什么荤/话胡话，都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秋辰则恰恰相反，他虽然脸皮也厚，也容易犯浑，但是和姚雪一比还是差了一点。他平时为了撩拨姚雪，什么招数都想得出来，但是等到姚雪真的受不住，要来治他的时候，他又往往特别受用，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雷，什么都忘记了。
　　此刻秋辰听到姚雪在自己耳畔直白地说着这样的话，只觉得身子都酥了半边，身上不可抑制地起了一点变化。
　　两人伤得太重，秋辰一侧的臂膀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姚雪的背上也惨不忍睹，断不可真的做什么。他们都是劫后余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对方的存在，满心奔涌的情感无处宣泄，便又格外动情地亲吻起来。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正巧这时候太医来了，他们也不好再做什么，姚雪只得悻悻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太医说秋辰已经无碍，彼时宁远帝又传召两人去正殿议事，他们稍作修整，便动身前去了。
　　来到殿内，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只是阶上的座椅空空荡荡，宁远帝还未到场。
　　一众官员虽然整齐地站在殿中，可是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看见姚雪和秋辰一起进入殿中，便更加热烈地讨论起来。还有不少官员上来道贺，恭喜两人平定了叛乱，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姚雪不冷不淡地一一谢过，余光看见游弋正站在角落里，和季汐白羽一同说着话。
　　他们正巧也看到了姚雪和秋辰，便不动声色地移了几个位置，站在了二人的身旁。
　　因为戚喻谋逆的事，游弋的处境有些艰难，他先前一直是戚喻的亲信，虽然这次平叛有功，但是依然受到了众人的质疑。他是罪臣之子，虽然改变了容貌，无人知晓，但是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正因如此，秋辰迟迟没有开始治疗他眼睛上的伤疤。
　　姚雪想到此处，心情也不容乐观。谈话之间，内官嘹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抬起头来，只见宁远帝被两个内官搀扶着，慢慢地移到了座椅上。
　　他的一双腿抖得厉害，如果不被人搀扶，可能随时都会倒下来。宁远帝对守时这一标准向来严苛，姚雪这些年在朝中谋事，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想来对方今日可能也是因为身体不便，不得已才晚来了片刻。
　　老皇帝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停留在秋辰身上许久，神情略微复杂，过了半晌，才移开了视线。
　　秋辰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目光，有些戏谑道：“看来，咱们的陛下这是中风了，反应都迟钝了起来。”
　　群臣跪拜之后，宁远帝先是对这次的事进行了简单的总结，紧接着便开始论功行赏。
　　他虽然腿脚不复从前那样灵便，可是处事风格却还是十分老辣。他将先前与戚喻有过密切往来的官员尽数处置，弄得殿上的人都噤若寒蝉，唯恐波及到自己。
　　不多时，所有罪臣都处置完了，只剩下游弋。可是宁远帝却半晌没有发话，似乎心中有所迟疑。
　　游弋见宁远帝面色微冷，不待对方开口，便赶忙跪下身来，恭敬道：“魏亲王叛国通敌，结党营私，在朝中还有多番牵扯，臣愿意出力，协助陛下调查。待到所有党羽都被查处，臣自请解甲归田。”
　　宁远帝闻言，面色稍霁，又思索了一番，道：“就这样办吧。晚些时候，你和大皇子一同处理此事。”
　　游弋稍微松了一口气，迅速退下了。
　　宁远帝终于抬眼看向姚雪和秋辰。
　　他先是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姚雪，最后沉声道：“这次平叛，骠骑大将军立了头等功，朕应当重重奖赏才是。长舒，你想要什么赏赐？”
　　姚雪来到大殿中央，得体地行礼道：“陛下过誉，此次是诸位同僚合力抗敌的成果，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要什么赏赐。”他心知宁远帝绝不会奖赏他，只会寻了借口打压他。这许多年，他每立一次战功，宁远帝便多忌惮他一分，明面上奖励暗地里打压的做法更是不胜枚举。
　　宁远帝见姚雪只是垂着眼睛淡淡地回话，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极其不悦。他清了清嗓子，冷声道：“朕一向赏罚分明，有赏便有罚。你确实是在此次战事中立了大功，可是你这些时日，身为外臣，屡次与大皇子走得过近，已然失去了人臣应有的本分。朕念在你平叛立了大功，便对你不赏也不罚，你可服气？”
　　姚雪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果不其然，宁远帝这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呢。
　　宁远帝又假意漫不经心道：“最近烟阳城亟待修复，左右不会有战事，明日一早，你就先将兵符交还给御府吧。需要用的时候，朕自会命你去取。”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姚雪面无波澜地谢了恩，不紧不慢地退下了。
　　宁远帝原本不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他咳嗽了几声，对着秋辰点名道：“大皇子，你上前来。”
　　秋辰对宁远帝方才对姚雪的赏罚很是不满，他快走几步来到大殿中央，抬眼十分冷漠地望向阶上。
　　宁远帝开口道：“此次若不是大皇子及时救驾，烟阳危矣。”他前些时日病着，戚文樱又迟迟没有告知他秋辰还活着的消息，后来他得知秋辰带兵救驾，还身受重伤，心中百感交集。但是碍于秋辰平日里对他恶劣的态度，他便没有去探望。
　　想到这些，宁远帝的心中甚是欣慰，他看向秋辰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爱，掷地有声地宣布道：“朕决定，封大皇子为亲王，封号肃，宫外赐居王府，即日起摄政。”
　　秋辰听了这话，在心里暗暗惊讶，他本以为除去了戚喻，宁远帝此番一定会封他为太子，没承想对方最后还是留了一手，要给他摆一道。
　　他谢了恩，正想退下，却听宁远帝又道：“朕恍然间想起，肃王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恰逢今日封赏，朕便替你做主，将此事定下来了。过几日，朕吩咐御府去安排，为你举办一场选妃。届时都城的高门贵女，任你挑选。”
　　秋辰对宁远帝突然的安排始料未及，登时便狠狠地向阶上瞪去。他先前已经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娶妻这件事，原以为宁远帝不敢再胁迫他，没承想这只老狐狸今日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存心让他下不来台。
　　秋辰咬了咬牙，正想发作，却被一道声音猛地打断了
　　只见姚雪慢慢地走上前来，向宁远帝行了一礼，恭敬道：“陛下，他不能娶妻。”


第80章 有疾
　　宁远帝闻言一愣, 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望着姚雪冷声道：“你说什么？”
　　秋辰也有些不解地望着姚雪，姚雪只是隔着袖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抚。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对着宁远帝道：“陛下，肃王殿下他不能娶亲。臣先前与肃王殿下时时处在一处, 并非为一己私欲, 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臣一直未得机会向陛下禀明, 而今关系到殿下婚约大事, 臣不得不说出实情。”
　　宁远帝被姚雪说得一头雾水，见姚雪神色认真, 不似有假，便没有发话, 默许他继续往下说。
　　姚雪抿了抿嘴, 继续道：“想来在座的诸位多多少少都有所听闻, 臣一直患有隐疾。肃王殿下精通医术，知晓一些治疗这方面的秘方，臣便时常请肃王殿下来府上治疗。而今臣的病还未大好，恐怕还得仰仗殿下一些时日。若陛下此时给殿下议亲, 恐怕不是一个好时机。”
　　群臣听到此处, 心中了然, 同时却也觉得更加惊悚。堂堂骠骑大将军，敢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他们的皇子殿下, 居然还经常给他医治？这种毛病，医治起来无非是用一些说不得的手段，群臣望着姚雪，越想越不敢想, 一个个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当年姚雪让秦洛散播出去的消息闹得整个都城沸沸扬扬，达官贵人们都将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奈何此事属于艳闻一桩，自然没人敢传到圣上的耳朵里，许多时日过去了，宁远帝竟然一无所知。
　　他此刻只道姚雪是在胡搅蛮缠，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的身子骨向来康健，怎会有什么病非得要肃王给你治？宫里的太医有这许多，给朕看病都看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非得肃王不可？难不成你比朕还精贵？”
　　宁远帝的身体近来一直不好，此刻动了怒，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双手也抖得厉害。
　　群臣见龙颜震怒，忙不迭地跪了一地，只敢暗暗用窥探的目光打量姚雪和秋辰。
　　姚雪不紧不慢地俯身跪拜道：“陛下息怒，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宁远帝精力不济，已经没法大声斥责姚雪了，他此刻只是将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十分头痛地扶着额，闭了闭眼道：“你若身子不好，朕便给你也安排娶亲。你年岁也不小了，身边正缺一个合适的人照顾。朕先前给你安排的陈老太傅家的女儿，你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她对你一片痴心，现如今还待字闺中。朕现在就给你们二人赐婚，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平身吧。”
　　秋辰闻言，面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正欲开口发作，姚雪却抢先了一步。姚雪依旧跪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是沉声道：“陛下，臣这病若是不痊愈，恐怕难以娶妻，也无法绵延后代。”
　　此话一出，宁远帝微微一怔，最后终于反应过来姚雪所说的隐疾是什么了，面上登时便有些挂不住。群臣见状，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姚雪倒是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处，只是在等宁远帝发话。秋辰一早便在凉国的大殿见识过姚雪发疯，他此刻面上虽然没什么波澜，能看到宁远帝难堪，心里倒还有些爽快。
　　宁远帝碍于脸面，也不好问得太直白。他一向知道姚雪和秋辰二人的关系不简单，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那你这病什么时候能治好？还剩多少疗程？等疗程结束了，再娶妻也不迟。”
　　结果姚雪十分肯定道：“臣这病，怕不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宁远帝脸色一僵，怒道：“放肆！”他转过头，不悦地望向秋辰，责问道：“肃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辰转了转眼珠，最后看着宁远帝，面无表情道：“大将军的病属于顽疾，确实不是轻易能治好的。将军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欺瞒。若父皇忧心，儿臣定然对大将军的事再上心一些，早日将他医治好，我们二人也好早日遵循圣旨。”
　　姚雪恭敬道：“多谢肃王殿下。陛下，肃王殿下大恩，臣无以为报。殿下总是这样心慈，他若是治不好别人的病，心里就会难受。臣见皇子殿下难受，臣心里就更难受……”
　　宁远帝被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身体原本就大病未愈，今日强撑着来上朝，本是急着要处理战后的事宜，再将秋辰选妃的事情定下来，为他日后登基扫清障碍。他原以为秋辰已经长进了不少，心里也有他这个父皇，可是没承想，对方还是这般冥顽不灵，藐视朝堂。
　　宁远帝只觉得怒火攻心，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他最后闭着眼摆了摆手，打断姚雪道：“行了行了行了，此事容后再议。朕不想看见你，赶紧滚。退朝！”
　　……
　　新来的小内官搀着宁远帝往乐央殿慢慢地挪，他见宁远帝脸色苍白，双腿发颤，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往下淌，便有些惶恐道：“陛下，奴才还是扶您去坐轿撵吧！”
　　宁远帝怒道：“朕自己能走，为何要坐轿撵？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朕时日无多，瞧不起朕了？”
　　小内官忙不迭地跪下来求饶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不敢！”
　　宁远帝看都没看他，只是道：“滚。不要让朕再看见你。”
　　那名年轻内官哭喊着被拖了下去，一旁年长的内侍迎上前来，谄媚道：“陛下春秋正盛，切莫相信他人谗言，因为一个贱奴才气坏了身子。”
　　宁远帝听了这话，面色稍霁，又往前走了一阵，过了半晌开口道：“你派人去将他们二人盯紧了。尤其是姚雪。”
　　内侍忙道：“是否需要除去他？奴才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宁远帝叹了一口气，想到秋辰对姚雪的态度，不禁一阵头痛。他迟疑了一下，最后摆摆手道：“罢了。朕也再经不起折腾了。”他说到这儿，想了一想，又道：“晚些时候，你将肃王带到乐央殿来，朕有话对他说。”
　　与此同时，宁远帝在心中有些嘲讽地想，什么时候，他居然开始被这个小子牵着鼻子走了。但凡他有别的子嗣，他也不会中风，还每日都这般劳心伤神。
　　老皇帝叹了一口气，有些恐惧地想，难道今日的种种，都是他的报应么？
　　……
　　姚雪和秋辰没在宫里久留，他们和熟人又聊了几句，左右也无事，便一起回了将军府。
　　两人一路无话，等一进卧房，秋辰便按着姚雪的肩膀，直接将人按在了榻沿上坐着。
　　秋辰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不太方便，他便将右手支在姚雪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舔了舔嘴唇道：“姚长舒，你可真敢说啊。”
　　姚雪十分放松地坐在榻边，一脸玩味地望着秋辰：“怎么？我说得不对？”他将手搭在对方的腰侧轻轻抚着，低声暧昧道：“咱们没经常做那档子事？我行不行，只有你最清楚。”
　　秋辰微微俯下身来，贴着姚雪的耳廓轻声道：“你那水平，也好意思说自己不行？你这体力也就我能承受，换了别人谁吃得消？确实得好好治一治。”
　　屋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黏/腻，姚雪惩罚性地捏了秋辰的腰一把，盯着他的眼睛道：“什么别人？这辈子就你一个。”
　　秋辰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如擂鼓，他慢慢地蹲下身去，将姚雪的衣裳下/摆掀起来，挑起他那双漂亮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对方，笑得十分勾人：“哥哥，咱们好久没治疗了吧？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退步了。”
　　之前秋辰从没这样过，姚雪见状心里一惊，正想阻拦，结果对方的动作终究是比他快了一步。
　　不多时，姚雪便无暇顾及那么多了。他的一双手紧紧扣着榻边，闭着眼睛仰起头，喉结滚动着。
　　又过了片刻，姚雪实在忍无可忍，他恶狠狠地将秋辰拉起来，让对方坐在自己身上。
　　秋辰眼角绯红，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也一片通红，他朝姚雪眨眨眼，还要逞口舌之快：“行啊，没退步。”
　　姚雪喘着气，用指腹刮了刮秋辰嫣红的嘴唇，摸着他的脸道：这许多时日没见，医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让秋辰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覆在他耳畔轻声道：“我没那么/快。”
　　秋辰单手搂着姚雪的脖颈，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浑身难耐地颤抖着，小声道：“来吧，你不难受么。这样坐着碰不到伤口，来吧。”
　　回应他的是一个十分粗暴的吻。
　　……
　　姚雪从地上的软垫上坐起身来，光着脚去捡落了一地的衣裳。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裳，放在秋辰的手边。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有些懊恼地想，一开始明明坐在榻沿，怎么最后又变成了这样。
　　秋辰半阖着眼睛，看见姚雪的神情，笑了两声，道：“我的伤没事，方才都是侧着身子，压不着。倒是你的背，疼不疼？”
　　秋辰半倚在软枕上，将姚雪的衣服往身上随意一搭，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姚雪，大大方方地欣赏起对方精壮挺拔的身材。
　　姚雪被秋辰看得有点燥热，他将外袍披上，又系好了腰带，回敬道：“我又不是躺着的那个，背自然不疼。”
　　秋辰闻言笑了一声，倾身将一旁几案上的那杆长烟/枪拿了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
　　秋辰的一头乌黑长发披散着，此刻正尽数汗湿地搭在一侧肩头，颈侧色泽艳丽的刺青在发间若隐若现。他倚靠在软枕上，通身只盖了一件靛蓝色的外袍，两条白皙的长腿交叠着放在一旁，瘦削的脚踝上还有一道暧昧的齿/痕。
　　姚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辰这副勾人的模样，眼眸越来越暗。秋辰似乎很享受对方的目光，还有些挑衅地朝他吐了一个烟圈。
　　姚雪终于忍无可忍，他三两步走上前来，夺了那支烟/枪，哑声责备道：“你还是医修呢，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这里抽这个！”
　　秋辰撇了撇嘴，眼里却全是笑意，调笑道：“真小气，将军就是舍不得给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心上人送的，这么宝贝。”他说到此处，突然灵光一闪，朝姚雪道：“将军，你也试试嘛。抽一口给我看看。”
　　那支烟/枪是早年间西域上贡的时候得来的，朝中的武将基本上都有份。姚雪向来不喜欢这类东西，便一直收在库房。前些时日秋辰去逛他的库房，挑了不少喜欢的东西，还正巧翻到了这支做工精巧的烟/枪。秋辰以前在凉国的时候没少拿这个当消遣，擦了一擦竟然熟练地用上了。他的身子不好，在姚雪面前还特别任性，每次非得姚雪给他没收了，才作罢。
　　此刻姚雪将那杆烟/枪从秋辰手中抽走，听了对方的话，居然真的有些迟疑了。他看了看手中的物件，最后有些好奇地将它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口。
　　姚雪生得很是俊朗，他的眉眼深邃英武，和这样散漫的东西有些格格不入。他此刻垂着眼帘，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又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透过烟雾看向秋辰，秋辰登时便觉得心头猛地一跳，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目光了。
　　于是秋辰躺在软枕上，将姚雪猛得拽下来，夺过对方手中的烟/枪吸了一口，倾身稳住了对方的唇，又将口中的烟雾缓缓地吐出。两人唇齿交/缠，吞云吐雾，闹了好半天，才堪堪停下来。
　　秋辰望着姚雪笑道：“怎么样？”
　　姚雪刮了刮他的鼻尖：“不怎么样。别想耍赖。”他说着站起身来，将那杆烟/枪收了起来，又将地上收拾一番，最后把衣裳递到秋辰手里，关切道：“把衣裳穿上，别着凉了。困就去榻上睡。”
　　秋辰接过衣裳，却懒洋洋地躺在原处没有动，只是用那一双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姚雪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下了然，手臂猛一发力，将人打横抱起来，向里间走了。
　　两人重新躺回榻上，秋辰昏昏欲睡，姚雪自身后环抱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今后还有没有。”
　　秋辰闻言一怔，回过身来和姚雪面对面躺着，有些不解道：“何出此言？”
　　姚雪少有地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你以后登了帝位，成了陛下，自然不能同我这样了。”
　　秋辰望着对方，在这一刻恍然明白，姚雪虽然从来都不说，从来都是挡在他的身前，可是对方也会感到不安，也会对未来感到迷茫。
　　姚雪这些时日一直尽其所能地帮衬着他，处处护着他，甚至不惜牺牲名节，就为了能和他在一处。对方为了让他开心对他百般迁就，常常自己受尽了苦楚，也不忍心他受一点儿小伤。回想起姚雪对他的好，秋辰只觉得心中一片酸软，又是欢欣又是痛楚。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姚雪，最后倾身搂住对方，在人的额间亲了一下，柔声道：“长舒，我不会继承帝位的。”
　　姚雪抬起头，十分惊讶地望进秋辰的眼里。
　　秋辰抿了抿唇，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原本想要晚些时候，等一切都确定下来之后再告诉你的。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第81章 帝位
　　夜间。乐央殿内。
　　秋辰慢慢地走进殿内, 正巧碰上从里间走出来的侍官。那名侍官向他行了一礼，轻声道：“陛下体力不济，此刻又睡下了。”
　　秋辰抿了抿嘴, 并未多言，只是略一点头, 缓缓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殿中空无一人, 只有宁远帝在榻上睡着。他睡得很不踏实, 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秋辰凝神听了一阵, 并没有听清，索性作罢。
　　秋辰静静地站在榻前, 凝视着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这个害死他的父母, 这个害得他半生不幸的人。望着对方, 想到此人平日里的嘴脸, 他只觉得心中一片黑暗，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头翻涌，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秋辰最后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 搭在宁远帝的手腕上, 开始给对方诊脉。
　　宁远帝的身体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差一些，对方本就有旧疾在身，前些时日又中了风, 恐怕是时日无多了。只是近日来对方的精神还不算太差，具体能挺到什么时候，秋辰也说不准。
　　秋辰把搭在对方脉上的手撤回来，又将那块手帕嫌恶地丢到一旁, 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宁远帝虽然还在睡着，但是已经开始频繁地翻动着眼珠，估计不多时便会醒来了。秋辰轻手轻脚地来到桌旁，沏了一壶新的茶，又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瓶。
　　他盯着那只小瓶略微犹豫，迟迟没有将里面的东西倒入茶杯。
　　迟疑之间，他猛然听见身后的宁远帝又喊了一声什么。秋辰心中一惊，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到地上。他猛地回过身来，听见宁远帝又梦呓了一句。
　　秋辰在一瞬间蓦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这回他听清了，宁远帝叫的，居然是“白椋”这两个字。
　　秋辰听着两个字如遭雷击，他登时便觉得恶心得不行，几乎要吐出来。他将瓶子飞快地收入袖中，上前两步，黑着脸瞪视着榻上的人。
　　片刻后，宁远帝悠悠转醒。
　　他抬眼看见秋辰，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愤恨的神色，只是淡淡道：“来了。”
　　秋辰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半晌，冷声道：“你把我叫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宁远帝慢慢地撑着床沿坐起来，秋辰自始至终只是冷眼望着他，没有半分搀扶的意思。老皇帝咳嗽了几声，脸上疲态尽显，他盯着秋辰看了片刻，有些无奈道：“你为何总是要与朕处得像仇人一般？没事就不能陪朕说说话么？”
　　秋辰嗤笑一声，只是道：“可是父皇恐怕不只是想和儿臣聊天吧。”
　　宁远帝闻言一哂:“不错，你很聪明，倒是足够了解朕。”
　　秋辰不冷不淡道：“不敢。”
　　宁远帝端起茶喝了一口，凝视着秋辰，最后淡淡开口道：“只要你不再和他在一处，朕即日就封你为太子。”
　　秋辰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他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沉默了很久，才咬着牙吐出一句话：“谁在乎啊。”
　　宁远帝似乎料到了秋辰会是这个回答，他抬起眼看向秋辰，眼里满是压迫：“他的命，终究是掌握在朕的手上。你可要记着，朕还没死，你也还没有继位，你不会真的认为，朕会因为你，不敢杀一个没有家族势力背景的蠢小子吧？”
　　秋辰面无波澜道：“不，你自然敢。为什么不敢？”
　　宁远帝听秋辰这样回答，心中反倒有些诧异。他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秋辰定定地望着宁远帝，狞笑道：“我和姚雪早就结了同心蛊，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宁远帝闻言微微一怔，在一瞬间脸上划过一抹戾色。但是他很快便敛起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讶，目光在秋辰脸上来回扫视，寒声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就算你死了，还有怡景。楚惜这次战死，楚氏一族死伤惨重，再也无力干政，正好解决了朕的一个心头大患。没了这些掣肘，朕大可以放心地立怡景为储，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朕谈条件吗？”
　　秋辰听到这番话，心里一阵恶寒。楚氏一族好歹为这次平叛出了不少的力，楚惜战死，其余宗亲也死伤惨重，可是在宁远帝的眼里却这般不值一提。他又想起先前的黎家的遭遇，只觉得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厌恶至极。
　　宁远帝或许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却委实不算是一个合格的长辈。楚惜好歹是戚文樱的夫君，可是他的性命在宁远帝的眼里一文不值。宁远帝从来不会去考量，楚氏一族的伤亡会给戚文樱，以及怡景带来怎样的伤害。同样，秋辰算是宁远帝唯一的儿子，可是宁远帝除去他的生身母亲白椋的时候，同样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凡是对帝位有威胁，对统治无益的事物，宁远帝都弃之如敝履。
　　秋辰一时间只是恶狠狠地瞪视着宁远帝，两人目光相接，僵持了一阵，秋辰最后咬牙道：“不，你不会。”
　　宁远帝一番话虽然说得滴水不漏，但是秋辰在心里清楚，宁远帝既然有意立自己为储，那么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就算……就算对方有这个想法，他也绝不会让宁远帝牵着鼻子走，绝不会让姚雪受到分毫的伤害。
　　秋辰紧紧握着拳，最后只是淡漠说了一句：“父皇病了，好生将养吧。儿臣告退。”
　　他说罢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里间。
　　秋辰走到殿门口，正巧碰上一个有些面生的内官，对方正端着一碗汤药往殿内走。
　　秋辰见状，心中一动，沉声道：“站住。”
　　那内官是新来的，见秋辰一脸戾气，一下子就被震住了，忙不迭地停下来，行了一礼颤声道：“殿下。”
　　秋辰抱着手臂，佯装质疑道：“这些都是什么药？打开我看看。”
　　内官不疑有他，很是恭敬地将药盅打开来，呈到秋辰的面前。秋辰假意闻了闻，见对方低着头，便轻轻一拂衣袖，不露痕迹地将方才那个小瓶中的液体倒进了药盅里。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冠冕堂皇道：“无甚问题，你去吧。”
　　……
　　秋辰阴沉着脸，在内宫的长廊中穿行。他急匆匆地走了一阵，心中那股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才稍微平复下去一些。经过小花园的时候，他看见里面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戚文樱正坐在花园中的廊下，垂眸盯着手上的一件什么东西。
　　秋辰迟疑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嘴，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他的动作虽轻，但是戚文樱还是察觉到了有人过来了，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些水肿，眼下挂着两道深深的乌青，面容惨白而憔悴。她看见秋辰过来，有些无奈地朝他笑了笑，掩饰道：“让你见笑了。”
　　秋辰摇摇头，回了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俯身在戚文樱的身旁坐下了。
　　他这才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其实是一块做工精巧的手帕，上面用细细的丝线绣了淡粉色的樱花。
　　戚文樱见秋辰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看，便轻轻开口道：“这是我夫君与我成婚的那一年，他送我的帕子。他曾说过，上面绣的花朵，正映衬了我的名字。”
　　秋辰看着帕子上精巧美丽的花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戚文樱却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自小就喜欢他，长到十六七的年纪，便求着父皇给我们二人赐婚。那时候，兴许父皇也未曾想过，楚氏一族与我，有一日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吧。若他早知如此，定然不会准允我嫁与楚惜。若真如此，楚惜，楚惜或许就不会死了……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当年求着父皇……”她说到此处，再也支撑不住，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庞。
　　秋辰见她这样难受，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沉默半晌，最后开口安慰道：“男子战死沙场，也算是一个好归处。他与你自幼相识，两情相悦，成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你无需将罪责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戚文樱闻言，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哽咽道：“并非如此。我夫君武艺高绝，战无不胜，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清楚。那一日，我去认他的尸身，却发现他的身上都是青灰色的斑块。验尸的仵作说，这是西北肆虐的鬼疮病，按照性状来看，已经到了晚期。”
　　秋辰闻言，心中猛得一惊。鬼疮病他并不陌生，这种病在西北很是常见，患病者往往都是外乡人，因为不适宜当地的水土气候，很容易染上这种恶疾。此病极其凶猛，发病后痛苦非常，数月后全身溃烂而亡。多年以来，不计其数驻守西北的军士死于此病，却一直未能得出有效的治疗方法。
　　戚文樱闭着眼，万分痛苦道：“楚惜一早就患了病，他此番战死杀场，定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再痛苦地活着了。”
　　她说到此处，面容忽然变得十分愤恨，她紧咬着牙，恨声道：“都怪我太没用，连最至亲的人都保护不了。当年父皇要调派他去西北，我明知道凶多吉少，却依旧什么都无法改变。我恨我生错了性别，在别人眼中始终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只能任人践踏凌/辱！”
　　戚文樱向来是温和冷静的，她在做许多重大的决策之时都能波澜不惊，秋辰甚少看到对方的脸上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他沉默半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道：“谁说女子一无是处。你在我心中，勇敢坚毅，杀伐决断，比这世上的许多男子都要沉着果决。此次若不是你稳住父皇，稳住朝中局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以前我从不敢想，可是，”秋辰说到这儿，紧紧抓着衣袖，“这许多时日以来，发生了这许多事，我应当叫你一声长姐。”
　　戚文樱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她愣愣地注视着秋辰，最后收敛了眼中的恨意与戾气，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过了半晌，她轻轻拍了拍秋辰的肩膀，低声道：“谢谢你，子吟。我以前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弟弟。你很优秀，也很聪明，父皇选你做继位者，是有道理的。”
　　秋辰看着戚文樱眼中的无可奈何和不甘，下意识地捏紧了拳。
　　两人一时无言，片刻之后，戚文樱抬起头，望了望天空中的一轮明月，缓声道：“如今楚惜也去了……若是他在天有灵，此刻或许正和黎家的那几个兄弟一起骑马射箭，谈天说地吧。”
　　秋辰闻言微怔：“黎家？”
　　戚文樱淡淡笑了笑：“也对，那些年你不在宫里。黎氏与楚氏两家是故交，当年征西大将军黎鸿家的儿子，谁见了不夸一句相貌英武，一表人才。我们几个自幼一起长大，交情甚笃。后来，黎家又添了小儿子，我虽然大不了他几岁，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戚文樱说到这儿，眼里划过一丝落寞的笑意：“可惜……那小子挺可爱的，若还活着，年岁也有二十了吧。”
　　秋辰听到此处，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他转过头来，盯着戚文樱的眼睛道：“黎家的那位小儿子，是不是名叫黎晴？”
　　////////


第82章 归处
　　戚文樱闻言微怔：“你怎知他的名字？”
　　秋辰抿了抿唇, 只是道：“你随我来。”
　　王城地牢内。
　　游弋屏退了看守的侍从，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铁门，缓步走了进去。
　　戚喻正披头散发地蹲坐在角落里, 他的满身都是血污，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 发出了刺鼻腐臭的气味。
　　游弋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三两步走上前去, 用油灯照了照戚喻的脸, 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戚喻被骤然强烈的光线晃得眯起了眼，当他看清来者是游弋, 唇边即刻便勾起一抹讥谑的笑：“怎么？走狗看见曾经的主人落难，还想扑上来多咬几口？”
　　这几日刑讯已经接近尾声, 戚喻形若疯魔, 丝毫不畏惧各种酷刑, 却也把和他有密切往来的官员都吐了个干净，唯恐没人给他陪葬。
　　但是关于当初诬陷黎家谋逆一事，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吐口。提审戚喻的人不止游弋一个，游弋也不好贸然提起当年的事, 多日下来毫无进展, 令他心中郁结。
　　想到这儿, 游弋愤懑不已，抬起脚踹了对方一脚，咬牙切齿道：“你究竟说不说？”
　　戚喻对他报以一个狰狞的笑容：“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卖了我, 害得我痛失帝位，与无上权势失之交臂。”他说到此处，眼里满是杀意：“你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一想，换做你是我, 你说不说？”
　　游弋怒极反笑：“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你既然对我家做了那样的事，当初又为何要给我下漱魂毒，将我养在你身边！”他闭上眼睛，想起自己这许多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把戚喻当成救命恩人，对他唯命是从的亲密模样，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戚喻癫狂地笑起来：“看见你此刻这般神情，我的目的便达到了！”他说到这儿，笑了一阵，又继续道：“我原本看你小子瞎了眼奄奄一息，一副丧家犬的模样，捡回来玩几天罢了，没承想你这个小崽子命硬，居然活到了今日。那我想着，不如留你在身边当条狗，闲来无事叫两声，岂不皆大欢喜！你中了漱魂毒，原本永无可能想起往事，一辈子只能在我脚下摇尾乞怜，只是没承想……没承想你居然想起来了，还坏了我的好事！不过是条下贱的狗罢了……”戚喻说到此处，想起心底最愤恨的事，目露凶光。
　　游弋听着戚喻对自己肆意辱骂，终于忍无可忍，他拔出腰间的剑，猛得朝对方砍了下去。可是剑锋最后堪堪地收在了戚喻的颈侧，并没有砍中他的脖颈。
　　戚喻戏谑地盯着游弋，好整以暇道：“你舍不得杀我。只要我不招认黎家的事，你就不可能杀我。相反，等这次的事情审完了，你还会从那个狗皇帝手里保我，只为了能够翻案。”他的眼里闪着狂妄的光：“游弋，我告诉你，你想要我招供，你做梦。退一万步，就算我招供，你以为那个狗皇帝会给你翻案，会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么？他只会让你一起陪葬！”
　　游弋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戚喻撕成碎片。戚喻大声笑着，望着游弋道：“说起来，你这个名字，还是我赏给你的！游弋游弋，不过是孤魂野鬼，仰人鼻息地在这世间苟活的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小子，反正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有的是时间，我们就彼此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我看未必！”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夜间安静的牢房中响起。
　　游弋诧异地转过头来，看见秋辰快步走上前来，身侧站着长公主戚文樱。
　　他看见戚文樱，面色一僵，但是还是迎上前去，得体地行了礼。
　　秋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开戚喻，他把游弋拉到牢外狱的暗房中，有些急道：“傻小子，你光让他招供有什么用？若是有用，我一早就让他吐口了，哪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费心费神？”
　　游弋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望着秋辰。
　　秋辰叹了一口气：“这个谋逆案，当年死了不计其数的人，现下就算戚喻承认此案是他一手策划，你觉得按照陛下的性格，他会承认自己曾经错杀了数以千计的忠良无辜么？他只会暗中将你一并处理掉！”
　　游弋听到此处，愤恨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只是焦急道：“难道，难道我什么都做不了么？”
　　秋辰抚了抚他的背，安抚道：“你能。只不过不是现在。陛下将戚喻交给我们刑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些时日该处理的官员都已经处理干净，若你还留着戚喻，恐怕会引起陛下的疑心。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亲手替你的家族报仇。”
　　秋辰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拉了拉游弋的衣袖，道：“先前戚喻给你的东西，你还随身带着呢，是吧？”
　　游弋一僵，最后点了点头，又不甘心道：“可是，我父亲和哥哥们真的没有谋逆……”
　　秋辰沉声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其实，给他们平反，不需要任何证据，甚至也不需要戚喻的招供。”他盯着游弋的眼睛道：“只需要一个正确的人，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来宣布这件事。”
　　游弋听了这话，只是有些不解地望着秋辰。秋辰注视着他，认真道：“黎晴，虽然你已经向陛下自请解甲归田，但你的心里其实也并不甘愿，对么？黎家的家族荣光，就应当由你来续。所以，我会保你留在朝中。不过你要答应我，日后不管谁继位，你都会为他效力，尽到自己的职责，不为你的家族蒙羞，你能做到么？”
　　游弋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很是郑重地点点头，道：“来日殿下登基，我定会效犬马之劳。”
　　秋辰拍了拍他的肩，只是道：“我也向你保证，来日新帝登基之时，便是你的家族平反之日。”
　　游弋一时间只是红着眼眶，感激地注视着秋辰。
　　一旁的戚文樱听到此处，终于走上前来，十分激动道：“你……你真的是小晴？”
　　游弋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听过有人唤他的小字，猛得愣在了原处。
　　方才在路上，秋辰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讲与戚文樱听了。她此刻目光震颤地望着游弋，过了半晌，也红了眼眶，只是道：“我为何没有早点发现……你真的是小晴！太好了，你居然还活着……”
　　游弋闻言一怔，他万没想到戚文樱会主动来认他，抬起手不知所措地抚了抚眼睛，哽咽道：“我的眼睛受了伤，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戚文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与游弋数年前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有何不同。在我眼里，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最珍视的弟弟。”
　　游弋终于落下泪来，他一把抱住戚文樱，喃喃喊了一句：“阿姐……我的哥哥们，还有楚惜哥哥，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戚文樱也闭上眼睛，一时间是无言的静默。
　　秋辰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既是欣慰，又有几分落寞。他自小不在烟阳长大，和他们终究是有着疏离与隔阂。他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勾了勾嘴角，悄然退出了门。
　　……
　　几日后。
　　自从秋辰开了府在宫外居住，骠骑将军府就形同虚设，姚雪将平日里要用的物件都搬了过来，还帮忙将府邸仔细修正了一番。
　　自从上次两人受伤，姚雪后怕不已，时时刻刻都要和秋辰在一处，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宁远帝近来缠绵病榻，大事小事由秋辰做主，朝中无人能管得了他们二人。
　　下人来通传戚喻的死讯时，两人正围着小桌用午膳，姚雪听了微微一愣，秋辰却似乎不甚吃惊。
　　戚喻的死状极其惨烈骇人，他全身的血液冲破了皮肤，喷/溅了开来，将整件牢房的地面都烧成了黑紫色。然而刑部只向圣上禀奏，说戚喻是畏罪服毒，宁远帝近来身体欠佳，也没多做理会。
　　姚雪心下了然，等下人退下之后，对秋辰有些诧异道：“这症状，似乎是服用了狂血毒。”
　　秋辰只是点点头：“黎晴没扔，一直收着呢。”
　　姚雪闻言有些担忧道：“不是说这个毒别名罗刹毒么？一旦给别人用了，便会生生世世背负上诅咒……那黎晴他……”
　　秋辰闻言一哂，夹了一片肉放在姚雪嘴里，安抚道：“这种话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的根据。”他说到这儿，轻轻勾了勾嘴角，对着姚雪笑道：“长舒，我发现你，似乎特别信这些东西。”
　　姚雪抿了抿嘴，脑中居然划过宁远帝在七年前和他说的那句，人不可逆天改命，命里无时终不会有。他想到这儿，为自己心中徒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感到厌恶不已。自从上次的战事之后，他似乎变得特别患得患失，总是忧心忡忡。
　　秋辰默默地抿了一口酒，低声道：“家族为人所害，不尽己所能报仇的人，才会生生世世背负上诅咒。”
　　姚雪闻言一怔，他放下筷子，将秋辰揽了过来，在对方的发顶吻了一吻，缓声道：“上次你和我说的事，你可真的想好了？”
　　前几日，秋辰和姚雪坦白了自己对于帝位的真实想法，姚雪起先吃了一惊，随后便觉得，秋辰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仔细一想，这个想法其实没有任何不妥，甚至是一种最为周全的做法。
　　姚雪想到这儿，将秋辰抱到了腿上，自身后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嗅着他发间的气息，低声喃喃道：“秋子吟，说真的，若你真的登了帝位，迫不得已要娶皇后，要有后宫佳丽三千，我可能……我可能真的会发疯。”
　　他心知帝位是秋辰应得的，他也心知秋辰有能力，有资本站在权力的顶峰，但是近来，随着继位时间的临近，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却越来越晦暗。他时常不受控制地想，若真有一天，他不愿看到的事发生了，他或许会把秋辰劫走，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秋辰攀住姚雪的肩膀，用那双桃花眼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里。他似乎看透了姚雪的想法，轻轻笑了一声，道：“你想什么呢。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我应得的，我也没有兴趣。我虽然在血缘上与皇族有关联，可是在我心里，我的故乡只有星彩镇一处。若非当时宁远帝一再追杀，我们又怎么会迫不得已来到烟阳，去参与这些无趣的纷争？”
　　秋辰说到这儿，微微低下头，在姚雪唇上亲了一下：“你为我已经做了这么多，我又怎会让你受委屈。”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自姚雪的胸口一路划下来，最后缠上了对方的手指，与人十指相扣：“我知道你疯，可是我比你还疯。”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咱俩疯子配疯子，天设地造的一对。”
　　姚雪听到此处，再也忍无可忍，他掐着秋辰的脸，迫使对方张开嘴，接受他狂乱粗暴的吻。秋辰轻笑一声，将双臂缠在对方的脖颈上，十分用力地回应着他。
　　两人自从确定关系以后，甚少有这样急躁狂乱的吻，姚雪肆意抚着秋辰跨坐在他腰间的大/腿，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他贴着秋辰的嘴唇，哑声道：“秋子吟……你可真是……”
　　——你可真是让我拿你没办法。
　　……
　　秋辰将头靠在姚雪肩上，慵懒地玩着对方的头发。两人方才闹得有点儿狠，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是嘴上都破了一处，秋辰的腰和腿上还留下了几道淡红色的指印。
　　秋辰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想到姚雪近来不安的模样，又想起那一日黎晴和戚文樱的对话，心中一阵难言的触动。
　　于是他直起身来，捧着姚雪的脸，盯着对方的眼睛道：“长舒，我心知你万事都以我为先。但是我还是要同你说，宫里从来不是我的归处。”
　　秋辰说到这儿，顿了一顿，郑重道：“你才是我的归处。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姚雪通红着一双眼睛，一时间只是紧握着秋辰的手，半晌没有说话。
　　秋辰在姚雪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他们有他们的过往，我们也有我们的。我与这王宫，终究是格格不入，而这一方小小的王城，也并不是我们最终的去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未来所有的路都想到了，再把那些不好的可能性都一样一样地排除，直到有一天，我们能自在肆意地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
　　姚雪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中一片酸软，就像是有许多细小的针细细密密地戳在了心口上，让他又疼又痒，却又感动非常。他搂着秋辰的腰，十分动情地亲吻着他，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会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第83章 落雪
　　时光辗转过了小半年, 宁远帝的身体越发不好，据说还犯了魇症，时常连人都记不清, 口中还总说一些令人费解的话。因此，秋辰名义上是摄政, 其实已经尽数掌握了实权, 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他亲自过目, 老皇帝已经被他完完全全架空了。
　　但是让朝中官员都十分不解的是, 秋辰虽然已经掌权，对事务处理起来也老练趁手, 却又额外设置了一个事务阁。这个事务阁由长公主掌管，一开始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 但是秋辰力排众议, 每次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 都会将奏本送到戚文樱面前去过一过目。
　　朝中老臣一开始还对戚文樱颇为质疑，但是对方每回都能将复杂的政务处理地很是妥当，秋辰平日里也对戚文樱和怡景照顾有加，又对楚氏一族大力抚恤, 久而久之, 便无人再敢有异议了。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过, 在这个冬天，宁远帝终于走到了最后。
　　正是正月里，天寒地冻, 这一日，清晨便下起了鹅毛大雪。
　　宫里递来消息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道路也是湿滑难行, 车驾纷纷困在路上。秋辰接到消息并未多言，他径直牵了马来，策马入了宫。
　　来到乐央殿内，宁远帝的榻下跪了一堆人，都哭哭啼啼的，吵得人十分头疼。
　　秋辰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紧紧攥着拳，慢慢地走上前去。
　　宁远帝原本半阖着眼睛，此刻听见秋辰的脚步声，竟然将眼睛完全睁开了。这半年以来，秋辰甚少正眼直视他，此刻才恍然间发觉，对方竟然已经苍老至此，面上满是斑驳纹路，眼珠也浑浊涣散。
　　老皇帝看见秋辰前来，面上闪过一丝欣喜，他转了转眼珠，哑声道：“都下去……朕要和朕的儿子单独说说话。”
　　于是跪在地上的一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出了门，殿门在秋辰的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秋辰望了望宁远帝，最后倾身在榻边的座椅上坐下了。
　　宁远帝慢慢地坐起身来，见秋辰依旧没有搀扶的意思，便也索性作罢。他拿过一盏茶，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口，盯着秋辰道：“许多时日未见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朕说么？”
　　年关将至，秋辰近来一直以政务繁忙为由，许久不曾踏进乐央殿。他听了这话，微微一哂，虚情假意道：“那，父皇近来可好？”
　　宁远帝见秋辰一脸淡漠，觉得有些无趣，便也懒得寒暄了，只是道：“你也不必再和朕置气了。朕的时日不多了，没法和你继续斗下去了。”
　　他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道：“唉，人不能不认命啊。朕见你这些时日颇有长进，已经写好了诏书，将皇位传与你，诏书就收在大殿座椅的关窍之中。”
　　秋辰听了这话，面色微动，但是依然没有作声。
　　宁远帝继续道：“这半年以来，不知为何，朕总是想起你的母亲，总是想起那一年，在天泉山附近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十九岁吧？那是朕第一次见到你。当时你怯生生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秋辰听见这一番话，眸中逐渐暗了下去。
　　宁远帝并未注意到秋辰的神色变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从前朕懒得去想，可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朕终究是亏欠了你们母子二人。现在朕将手中的权力给你，便算是两清了，你的母亲也不算是白死，而朕也终于可以放心地去了。”
　　秋辰听到此处，只觉得一颗心钝钝地发疼，心中愤怒到几乎麻木。
　　二十几年来的恩怨，就被宁远帝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父亲母亲的性命，他们以前安宁无忧的生活，在宁远帝眼里一文不值，只是随口的几句话便可轻易化解。对方心里没有半分悔过之意，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得到了那份旁人趋之如骛的权力，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秋辰紧紧咬着牙，红着一双眼睛，淡漠道：“父皇放心，这皇位该是谁的，自会是谁的，您就放心地去吧。”
　　宁远帝闻言微怔，过了片刻，有些费力地转过头来，用浑浊不堪的眼珠来回打量着秋辰，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秋辰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我本就不该属于皇室，那么这皇位也自然不该属于我。而且，方才有一个地方你说错了。在这里我要告诉你，我的父亲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秋枫。是他将我养大，是他教我读书，是他对我关怀备至，视若己出。而你，这个受到万人敬仰膜拜的皇帝陛下，你不配提我的父母，是你亲手杀死了他们！”
　　骤然听到“秋枫”这个名字，宁远帝的眼里在一瞬间划过一丝怨毒。他生平最介意之事，莫过于他贵为天子，他的女人竟然从眼皮子底下逃跑，还嫁与了另外一个男人，而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儿子，却认他人做父亲，还对自己百般怨恨唾弃。
　　这许多时日以来，他一直被梦魇所扰，但是如果真的回到七年前的那一天，他或许不会杀白椋，却一定会杀死秋枫。时至今日，他每每想起秋枫，心中依然会感到难言的挫败与耻辱。
　　宁远帝想到这儿，手上青筋暴起，颤抖不已。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瞪着秋辰道：“事已至此，你还想要怎么样？朕已决意将皇位交与你，这普天之下他人求之不得的权力就摆在眼前，朕不相信你会不要！”
　　秋辰却只是嗤笑一声：“你可以不给，我为何不能不要？”他见宁远帝颤着一双手，一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便接着道：“如今你也快死了，那么我也是时候将权力交还给应得的人了。”
　　他说到这儿，深吸一口气，盯着老皇帝的眼睛道：“戚文樱比我沉稳，也比我更有胆识。我从不觉得皇位继承需要有什么男女之分。男子能做到的事，女子为何不可？这半年以来，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在给她疏通/关系，在为她的继位铺路。她的胸怀理想，甚至比男子更加开阔！我就是要让他人知道，皇位应当传给适合的人，而不是仅凭男女之分定夺！”
　　宁远帝听到此处，眼睛霎时间瞪得大如铜铃。他怒火攻心，嘴唇颤抖着，过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不……不可！”
　　秋辰只是笑了笑，道：“父皇切莫动怒，对身子不好。我既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您还是省省力气吧，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对了，不知您近来是否经常看到什么幻影？”
　　宁远帝气喘如牛，只是怔怔地瞪视着姚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道：“你……你居然给我下毒？”
　　秋辰冷下脸来，敛起方才眼里的虚假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冰：“我未曾给你下过毒。我只是在你服用的汤药里稍微掺了一点东西。若是心地纯良之人，服了此物只会改善睡眠，夜间更加安枕，对身体有益；可若是心中有鬼，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便会时不时看见幻影，反复见到心底最执迷之事。”
　　秋辰说到这儿，凑近宁远帝身旁，压低声音道：“陛下，想来午夜梦回之时，您一定能经常看见我的父母，看见那些惨死在你手下的人，来朝你追魂索命吧。”他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这都是你的报应。”
　　宁远帝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手中紧紧地绞着被衾，发出几声含糊的低吟，过了片刻又猛然间暴起，伸手要抓住秋辰。
　　秋辰侧身一躲，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冷眼望着宁远帝道：“皇帝陛下，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继承皇位，也不会留在这王城之中。等你一死，我便将自己从皇籍中永远除名，自此以往，我家便与你，与这皇族生生世世，永无瓜葛。我从来不姓戚，我的名字只有一个，我叫秋辰。”
　　秋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在宁远帝的心上，他瞪着秋辰目眦欲裂，从喉咙口发出可怖的低吼，最后只是挤出两个断断续续的音节：“你……你！”
　　他机关算尽，将皇位放心地交到秋辰手里，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将他苦心经营的大业交给一介女流！女子能做什么？饶是戚文樱再有才华，他也不相信对方可以掌管整个国家！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宁远帝嘴里低吼着含糊不清的字眼，扑腾着想要下床捉住秋辰。
　　秋辰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推开门去，对一旁的侍从道：“陛下的魇症又犯了，你们赶紧去传太医，让他们开两副安睡的药，劲头足一些，好让陛下早点歇下。”
　　侍从不疑有他，忙不迭地去了。
　　秋辰走出殿门，顷刻间风雪便劈头盖脸地袭来，将他吹得彻骨冰凉。
　　他这才从方才的一切中堪堪回过神来，只觉得一下子松了劲，几乎在一瞬间就要倒下去。
　　然后秋辰惊讶地发现，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温暖且熟悉，秋辰只觉得在这一刻，他那一颗高悬的心终于结实地落回了腹中，并且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姚雪给秋辰披上披风，又很是仔细地将颈间的带子系好。他用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眸注视着秋辰，抬手安抚性地理了理秋辰的额发，柔声道：“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说着，手上猛一发力，打横抱起秋辰，朝他微微笑了笑，道：“走，我们回家。”
　　秋辰听了这话，方才的狠戾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红着眼眶，抬起手环住姚雪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肆意地嗅着对方的气息。
　　过了半晌，他哑着嗓子道：“好，我们回家。”
　　落雪翩然而至，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似乎只剩下这一对依偎在一处的眷侣。


第84章 心愿
　　三日之后, 国丧。
　　一切祭祀仪式结束之后，先皇终于得以安葬，而新皇的登基大典也如期进行。
　　登基大典当日,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所有的宗亲贵族, 外臣权贵, 都亲临现场, 准备敬仰膜拜这位年轻有为的新皇。
　　然而, 这位万众瞩目的肃王殿下，却只是穿着一身常服, 缓步走到了阶上。
　　秋辰慢慢地坐在了王座上，他将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 好整以暇地望着阶下众人的千姿百态。
　　群臣见他披散着头发, 只是随意地穿着一件素色的袍子, 都感到十分诧异。
　　秋辰将他们晾了一会儿，看见姚雪也站在阶下，正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望着自己, 便很是轻佻地朝对方眨了眨眼。
　　过了半晌, 众目睽睽之下, 秋辰终于掷地有声道：“今日诸位齐聚一堂，来参加这登基大典，在下感激不尽。只是, 今日这场典礼的主角，并非在下。”
　　他说到这儿，迎上众人十分疑惑的目光，沉声道：“承蒙先帝厚爱, 将我选做这王座的继承人，我的心中不胜惶恐。只是可惜，无上的荣华，至高的权力，并非我心中所求。今日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我想要郑重地告知各位，经过深思熟虑，我已决意将帝位让给我的长姐，戚文樱。自此刻起，戚文樱便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而在座的所有人，都应当尊称她一声陛下。”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一片哗然。
　　果不其然，有许多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直接冲到大殿中央，对着秋辰大呼不可。
　　戚文樱先前也并不知情，她此刻站在阶下，满脸都写着惊讶，一时间只是愣愣地望着秋辰，许久说不出话来。
　　秋辰见座下吵闹不已，面上并无波澜，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懒洋洋地从座椅的关窍中取出先帝的遗诏，吩咐侍从们呈到群臣的面前，给每个人一一过目。
　　秋辰撑着头，一双长腿交叠着，耐心地在座椅上等待。等到最后一个人看完，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望着座下沉声道：“若诸位视力还在，便能看见这诏书是先皇的亲笔，并有信玺为证。诏书上写明，我为先皇钦定的继承人，那么眼下，在皇姐还没有即位之前，我的话便是整个大雍最高的旨意。既如此，敢问在座的诸位，还有谁对我方才的决定有异议？”
　　秋辰的做派表面上看似十分平和，实则话里锋芒毕露，暗藏着有一股疯劲儿，颇有说一不二的意思。
　　大部分人闻言都默不作声了，还有几个顽固的老臣，执意上前来，对着秋辰痛心疾首地请奏，大意皆是，长公主殿下一介女流，如何能掌管整个国家，大雍的千年基业断不能葬送在此，云云。
　　秋辰闻言一哂，抬眼不冷不淡地将这几人打量一番，直看得对方有些胆寒了，才堪堪收回了视线。
　　他单手撑着头，朝他们看似和气地笑了一笑，好整以暇道：“敢问各位大人，你们可知身为人臣，都该尽到哪些职责？什么样的臣子，才算是不愧对君上，不愧对自身？”
　　那些臣子面色微怔，一时间都愣住了。
　　秋辰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继续道：“你们身为人臣，要做的便是扶持君主，纠正君主错误的决断，协助其更好地治理国家，而不是在这里三番两次地质疑主上的身份。长公主贵为皇后嫡女，心怀天下，机敏过人，足以配得上这帝位。而我以为，大雍的帝王，不仅要有尊贵的身份，更要有他人无所企及的能力。我说得可有错？”
　　那几个人一时无言，只是杵在原地。
　　秋辰顿了一顿，最后抬高道：“言尽于此，不必再议。若谁再有异议，我也不再勉强。有异议者大可辞去官职，我定会赐他黄金百两，让其衣锦还乡。”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过了片刻，还真有几个人上前来请辞。秋辰拍一拍手，一旁的仆从立刻走上前来，手里托举着黄金银两，带着那几个人退下了。
　　大殿上终于一片寂静。秋辰满意地望着阶下，沉声道：“那么，现在剩下的人，你们既选择留下，便应尽到臣子的本分，竭尽所能辅佐新皇。反之，若你们失了分寸，做错了事，那便是给自己丢脸，给家族蒙羞，来日定会受到惩罚。”
　　他说到这儿，笑着站起身来，向戚文樱点了点头。对方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多时，便有一众仆从上前来，拥着她去梳妆更衣了。
　　秋辰慢慢地走到阶下，群臣纷纷让到一旁，战战兢兢地给他行礼。秋辰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脚步，漫不经心道：“哦，对了，有件事我方才忘了说。”他语气轻快道：“我已将自己从皇籍中除名，自此以往，我的名字将永远不会出现在皇家玉碟上。”
　　他说罢，竟然像是交待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又迈开脚步，向前走了。
　　彼时姚雪已经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在殿门口等候了。他看见秋辰朝自己走来，便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秋辰牵住姚雪，向身后摆了摆手，扬声道：“好好迎接你们的新皇吧，不必记得我。”
　　殿外是一片明亮得有些刺目的光。
　　……
　　数日后。
　　原本应当即位的肃王殿下在登基大典上让位给长公主，还将自己永除皇籍，甘愿做一介布衣，这件事一时间名动烟阳城，甚至震动了整个雍国。
　　与此同时，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也向朝中请辞，战无不胜的沙场传说自此终结。
　　而他们的新帝登基的第一封诏书，便是昭告天下，为数年前曾被判处谋逆的黎家以及涉事的家族宗亲平反，追封他们应得的功名。
　　雍国上下一片热议，有人反对，有人赞同，也有人质疑，恰逢新皇登基的民间庆典，全国上下陷入了一种别样的欢腾之中。总之，雍国的所有百姓，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迎接他们国家开天辟地的第一位女帝。
　　姚雪和秋辰在府上赋闲了几日，终于对现下的日子有了几分实感。如今，他们终于不再是永无止境纷争中的主角，也终于不用再去做权力激流中的焦点。
　　街上每日锣鼓喧天，热闹至极，可是他们两人却只是躲在府上，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处，互相注视着，感受着从心底升腾而起的莫大满足。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过了七日，吵闹的登基庆典也终于结束了。这一日，两人正收拾着东西，商讨着去何处游历一番，门外的仆从忽然前来通传，说是陛下传召他们进宫一趟。
　　两人慢悠悠地进了宫，一同来到了戚文樱面前，毕恭毕敬地俯身跪拜。
　　戚文樱正坐在案前批着奏折，神情认真严肃。她如今穿着世间独一无二的华服，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尽情施展着她的才华，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活力，显得分外光彩照人。
　　戚文樱抬眼看见二人，赶忙站起身来，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她望着秋辰，一阵无言，不多时，眼中竟然泛起感动的泪光。
　　戚文樱俯身向秋辰行了一礼，微微有些哽咽道：“子吟，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谢谢，真的谢谢你。你为我所做的事，我无以为报。”
　　秋辰赶忙上前去，把人扶了起来。他听了戚文樱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你不必谢我。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谁。我只是觉得，一切就本该是这样，但是在很多时候，这世间原本规律转动着的齿轮，被有些人轻轻地扳动了一下，错位了。我所做的，不过是把它扳回到原本正确的位置罢了。”
　　戚文樱微微一愣，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此时仆从递了茶来，三人便坐下，边喝边聊了起来。
　　不多时，宫人又把怡景送了过来，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许多。小孩儿看见姚雪和秋辰，登时便高兴地不行，他三两步跑上前来，很是熟稔地爬到了姚雪的腿上坐着。
　　戚文樱看见两人都这般喜欢小孩儿，抿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间开口道：“说起来，你们二人在一处，也有些时日了吧？行过礼了没有？今日我就充当这个长辈，给你们选个日子办了吧。”
　　秋辰闻言微微一怔，过了半晌，才颤着嗓子开口道：“您……您都知晓？”
　　他在心里从未想过，戚文樱会将他们的事放在心上，还会对他们认同支持。坐在一旁的姚雪也微微吃惊，他和秋辰对视一眼，将腿上的怡景抱起来交给仆从，坐直了身，望着戚文樱，眼里亮闪闪的。
　　戚文樱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生得这般俊俏，站在一处，谁不说一声般配。你们的事，若是传到民间，兴许会被写成话本呢。”
　　秋辰一时间只是看着戚文樱，眼眶微红，眼里满是感激。他和姚雪的感情，虽然在人前不做隐瞒，但也从未向他人宣之于口，甚少得到过旁人的认同。
　　过了半晌，秋辰只是朝戚文樱笑了笑：“我都已经除去皇籍了，还这么高调做什么……”
　　姚雪却突然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站起来朝戚文樱行了一礼道：“多谢陛下开恩。”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文书，十分郑重地双手递给戚文樱。
　　那封文书用红纸折成了九折，戚文樱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聘书。
　　姚雪俯身行礼道：“子吟的长辈皆已不在人世，您现下就算做是他唯一的亲人。这几日，我一直在筹谋此事，就是想圆了他的心愿。虽说下聘不应由我本人亲自到场，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地当面征求您的同意，让他能有一回完整的成亲礼。只是，我们只想请一些相熟的人，不想大张旗鼓地操办。”
　　秋辰抬头望了望姚雪，又怔怔地看了看戚文樱手中的那封聘书，眼前不争气地模糊了一片。
　　戚文樱闻言十分欣喜，马上便笑着应允了：“自然都依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不为别的，就为你们帮我实现了夙愿。”她说到此处，含笑望着两人：“还有，私下里就别叫我陛下了，唤我一声长姐吧。”
　　姚雪和秋辰谢过戚文樱，又陪怡景玩了一会儿，便出了宫。
　　一出殿门，秋辰就十分用力地抱住了姚雪。姚雪被他扑得微微一愣，他笑着环住秋辰的腰，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柔声道：“怎么了这是？”
　　秋辰微微哽咽道：“长舒，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正是隆冬二月，雪已经停了，但地上仍然积了厚厚的一层。姚雪环着秋辰的腰，将他抱离了地面往前走了几步，又把人放下来，一起和对方去看地上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脚印。
　　姚雪在秋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亲昵道：“我也高兴。你永远不必和我说谢谢。”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啦。”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是正文最后一章啦~感谢在2021-08-02 21:28:14~2021-08-06 21: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桃花（正文完结）
　　两人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十六, 是戚文樱精挑细选的日子。他们成婚的地点无甚特别，就定在了烟阳城中的将军府上。
　　经过几日紧锣密鼓的准备，阖府上下修整一新, 四处都装饰了大红色的缎带，看起来一派喜庆。饶是已经足够低调, 烟阳城中还是悄然流传着一则消息：他们曾经的那位叱咤风云的骠骑大将军, 似乎终于要娶亲了。
　　为了遵照礼仪, 成亲的双方不得见面, 两人这几日便暂时异地而居，一个住在肃王府, 另一个则住在将军府。
　　这一日，戚文樱在早朝之后便悄悄出了宫, 带着仆从与赏赐之物, 到了肃王府中等候。彼时姚雪已经骑着马, 在前来的路上了。
　　他们的府邸虽然处于皇亲贵戚的住宅区域，但是从清晨开始，道旁就围了不少翘首以盼的人们。
　　姚雪今日少见的没有束高马尾，而是将头发挽成了发髻, 还带上了一顶镶有玉石的发冠。他身着一件红色的锦袍, 袍子的袖口滚了一圈金色的边, 腰间系着一条镶着金丝的玉带，此刻骑在马上，显得身姿挺拔, 丰神俊朗。
　　道旁聚集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百姓，甚至还有许多朝中贵族。姚雪这般俊俏的模样，直看得道路两侧的姑娘红透了脸，居然纷纷向他挥手, 欢呼着为他祝福。
　　姚雪甚至说不上自己此刻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心情，他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要被名为喜悦的感情溢满了，正在一刻不停地有力跳动着，甚至让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心如擂鼓地慢慢驰马走到了肃王府，然后他看见秋辰同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等他。
　　秋辰将一头乌发用金色的锦带束成了马尾，看上去既精神又俏皮，一改先前慵懒妩媚的模样。他身上喜服的样式和姚雪稍有不同，是衣摆略微有些宽大的袍子，袖口的花纹要更为繁复一些。秋辰很适合穿颜色鲜艳的衣裳，艳丽的红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他此刻正笑眼弯弯地望着姚雪，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眼波流转之间是化不开的情意。
　　姚雪收住缰绳，飞身下了马，同样含笑注视着秋辰。
　　这时候，思乐和黎晴缓步走上前来，两人都新做了衣裳，显得极为神气。尤其是黎晴，他的眼疾已经痊愈，一双杏眼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此刻大约是觉得这样的场合好玩新鲜，满脸都是明朗的笑容。
　　姚雪暗自腹诽，这两人是按着新婚的习俗，堵门来了。他们二人性格相仿，可都是一等一地难对付。果不其然，黎晴抱着手臂，率先开口发问道：“敢问阁下来到此地，所谓何事？”
　　姚雪笑了笑，行了一礼，道：“是为娶亲。”
　　一旁的思乐眯了眯眼，神气道：“求亲者何人？想要与谁结亲？”
　　姚雪看了看躲在两人身后的秋辰，对方在一旁掩着嘴偷笑，眉眼间既俏皮又妩媚，直把姚雪看得口干舌燥。
　　姚雪深吸一口气，又行了一礼，郑重道：“在下姓姚名雪字长舒，心悦秋子吟九年又十一个月整，愿与他永结同心，死生不离。”
　　秋辰闻言一怔，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姚雪。
　　思乐也快装不下去了，他忍着笑，大手一挥，扬声道：“准了！”
　　姚雪笑着在思乐手中塞了一把金珠，又送了黎晴一颗南海的夜明珠，这才得以进门。
　　他向秋辰一步一步地走去，而秋辰已经耐不住了一般，三两步来到姚雪的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手臂。他在姚雪的耳畔轻轻地道：“长舒，原来我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啦。”
　　姚雪温柔地将秋辰的手牵住，包裹在自己的温暖的手掌中，轻轻回应道：“下个月的三月十六，正好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个年头。”
　　秋辰闻言，甜蜜又伤感地笑起来。
　　两人眉眼间满是笑意，牵着手走进了屋中。
　　戚文樱已经在主屋的厅堂中等候他们多时，看见两人满面春风，神色间尽是喜气，也面容温婉地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
　　两人好好地拜见了戚文樱，又谢过对方的恩赏，便出了肃王府。
　　他们来到门边，未及秋辰开口，姚雪便灿然一笑，长臂一伸，猛得将人打横抱起来，飞身上了马。
　　周围的人群中一下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秋辰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姚雪搂着人的腰，持着缰绳的手一紧，他们骑着的骏马便向着将军府疾驰而去了。
　　风将两人的衣袖吹得翻飞，姚雪低下头，在秋辰的耳畔哑声道：“子吟哥哥，你终于是我的了。”
　　秋辰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
　　姚雪一路把秋辰抱进了主屋，才堪堪将人放了下来。屋里聚集了他们平日里相熟的亲朋好友，还有不少先前在朝中与两人交好的同僚贵族，都是活泼开朗的年轻人。众人看见姚雪带着秋辰走进门来，纷纷拍手欢呼，秦洛和思乐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两人拜了天地，又拜过秋枫和白椋的牌位，最后对拜过，礼便算是成了。
　　众人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绣球，吵着要让秋辰抛，秋辰拗不过他们，闭着眼随手一抛，最后那个绣球竟然好巧不巧落在了季汐的肩头。
　　季汐和秋辰先前有过诸多龃龉，今日碍于颜面又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只得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众人笑成一团，秋辰也笑着朝他眨眨眼：“今日我说了算。”
　　黎晴看着姚雪和秋辰这么般配，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姚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上前逗他道：“怎么？想娶亲了？”黎晴是个不识逗的，眼见就要恼，姚雪笑了一笑，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绣球来，扔到黎晴的手上，像是糊弄小孩儿一般笑道：“好了别羡慕了，收了这个绣球，你的姻缘很快便会到了。”
　　黎晴将那只绣球很宝贝地收进怀里，眯着眼睛笑起来，还不忘回敬姚雪道：“谁羡慕了？我才不稀罕呢。”
　　……
　　吵吵嚷嚷闹了一天，等酒席散了，姚雪和秋辰都有点儿微醺，彼此牵着手，慢慢地往里屋走。
　　刚一进门，姚雪就猛地把秋辰按在了门边。两人唇齿/交缠，狂热地吻了好半天，直亲得快要喘不上气来，才堪堪放开彼此。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衬得气氛越发暧昧。
　　秋辰眼角绯红，将手环在姚雪的脖颈上，用他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深情地望着对方。姚雪又吻了他一会儿，抬手迷恋地抚着秋辰窄瘦却又手感极好的腰/际，在秋辰的耳畔有些坏心眼地呵气：“你可知我今日忍得有多辛苦？你怎么这般好看，我无时无刻都想要亲你，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秋辰吻着姚雪的颈侧，在他健硕有力的臂膀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印迹。他听见姚雪的话轻笑一声，在对方的耳畔低声诱哄道：“不给别人看，就给你看……”
　　房间里的温度越升越高，眼见两人在门边就要把/持不住，秋辰急/喘了两声，几乎是用气音低声道：“还，还没喝合卺酒……”
　　姚雪听了这话，眼神竟然在一瞬间清明了几分，他猛地直起身，将自己从秋辰身上撕了下来，定了定神，好好地牵着人来到了桌旁。
　　方才两人火急火燎，现下才得以好好地打量起这间喜房。红色的轻纱将整间屋子都笼罩住了，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红烛，榻间也放置着红色的锦被，上面绣着鸳鸯交颈的图案，看得两人心中一阵温暖。
　　姚雪将酒杯斟满，与秋辰勾着手臂慢慢喝了。两人喝完，只觉得那微微辛辣的酒液从喉间一直暖到了心里，他们默然注视着彼此，一时间相视无言。
　　时光荏苒，他们辗转跨过了十年的光阴，度过了悠悠的漫长岁月，最后终于等到了对方，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属于彼此了。
　　两人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过了半晌，秋辰一下子飞扑进了姚雪的怀里。
　　姚雪仰躺在榻上，热烈地回应着秋辰炙热又动情的吻，心中一片浩大满足。秋辰的吻轻柔地落了下来，过了片刻，堪堪停在了胸口。
　　姚雪听见对方颤着嗓子道：“长舒……这是什么？”
　　秋辰看见姚雪的胸口，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竟然纹了两朵盛放的桃花。那两朵桃花颜色艳丽，紧紧贴在一起，与秋辰身上的样式一模一样。
　　秋辰一时间只是愣愣地望着那处的刺青，许久说不出话来。
　　姚雪笑着抚了抚秋辰的头发，柔声道：“我说过，我要在身上纹一个和你一样的。现在我的身上有了你的印记，我便彻彻底底是你的人了。”
　　秋辰怔怔地注视姚雪半晌，最后狠狠地吻上对方的唇，哑声道：“你一直都是，从来都是，以后也只会是我的人。”
　　……
　　刺眼的天光照进屋里来。
　　昨日太高兴的结果就是，直到天快亮了，两人才堪堪歇下。
　　此刻已是辰时，姚雪才悠悠转醒。他微微动了一下，秋辰便也醒了过来，他半阖着眼睛，将头直往姚雪这边钻，小声抱怨着好亮。
　　姚雪想要起身去将窗帐拉上，奈何秋辰又委委屈屈地缠着他，不让他起身。秋辰半闭着眼睛，声音微微发颤道：“你怎么这么厉害，真就把我折腾了一整夜。我腰疼死了，今天都不想起来了，都怪你。”
　　姚雪听着秋辰此刻竟然有几分软糯的声音，只觉得心里甜得不行。他抬手覆住秋辰的眼睛，自身后将人紧紧环住，手上轻柔地替对方揉着腰，低声道：“怪我。这样就不亮了。左右今日也无事，我陪着你，再睡一会儿。”
　　结果过了片刻，秋辰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又坐了起来。
　　姚雪不禁吃了一惊，望着他紧张道：“怎么了？”
　　秋辰盯着他的眼睛，十分郑重道：“长舒，我觉得我们今日必须得去拜见一下你的父亲。”
　　姚雪闻言微微一怔，过了半晌，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我不想去。”
　　秋辰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听话。”
　　姚雪委委屈屈地抬眼，一把抓住秋辰在他头上作乱的手，一个翻身又将人压住了。
　　他有些愤愤地咬了秋辰的手指一口，假装恶声恶气道：“给我亲一会儿，你让我亲，我就去。”
　　秋辰很是好笑地盯了他一会儿，笑道：“你几岁啦？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姚雪撇撇嘴道：“我没闹脾气，我就是不想去。早知道我就让你再累一点，让你今天根本没空想起别的。”
　　秋辰抬手摸了摸姚雪的头，将人勾下来亲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好了好了，我让你亲，好了吧？你一次亲个够。”
　　于是两人在榻上磨蹭了好半天，临近午时，他们终于来到了姚府的门口。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姚雪便再也没有登门过，只是差人将各类物件银钱按时送到府上。此次他与秋辰成亲，甚至没有知会他的父亲一声。他深知他的父亲肯定对这样的事深恶痛绝，断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姚雪对面见姚季这件事已经到了十分抗拒的地步，可是他拗不过秋辰，只好一同前往。
　　这次他们没等太久，很快便有仆从将两人迎了进去。
　　来到厅堂上，姚雪惊讶地发现，姚季居然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姚季冷着脸看了他几眼，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秋辰，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秋辰忙不迭地扯了扯姚雪的衣袖，两人一起拜见了父亲。
　　姚季没多说什么，受了他们的礼，还留他们用了午膳。一顿饭吃得颇有些尴尬，姚雪心中除了不自在，更多的还有诧异。
　　饭后，两人便告辞了。姚季咳了一声，在他们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吃茶。”
　　姚雪心中越发觉得难以置信，他有些讪讪地应下，和秋辰一同走出了门。
　　秋辰看着姚雪困惑的神情，捏了捏他的手，笑道：“怎么？傻了？”
　　姚雪只是摇了摇头，奇道：“我父亲莫不是被什么邪性/东西上身了？他以前见了我，每回都恨不得打死我，只觉得我不配活在这世上。怎么今日这般温和，还接受了我们俩的事？而且，他方才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让我们常来走动?”姚雪越说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啧啧称奇。
　　秋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分外好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今日拖着你来，就是觉得，父亲虽然对你总是那般严厉，可是心里终究是在乎你的。”
　　姚雪苦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没看出来。”
　　秋辰抿了抿嘴道：“还是好久之前，有一日，我听见你府上的仆从在闲聊，说你不在雍国的时候，都是父亲遣人去你府上打扫。虽然他自请幽闭府中，却时时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姚雪闻言一怔。他恍然间想起，他刚回到雍国的时候，府上确实一尘不染，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姚雪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在心中释然了许多。他和姚季的关系，或许还没有到不能修复的地步。
　　他沉默片刻，最后低声开口道:“那，那咱们以后，便时常去探望探望他老人家吧。”
　　秋辰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
　　两人都已经向朝中请辞，眼下分外空闲，此刻骤然站在这宽阔的街道上，竟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姚雪和秋辰牵着手，在街上慢悠悠地闲逛，他们这才恍然发觉，彼此竟然从未一起逛过这偌大的繁华都城。
　　姚雪牵着秋辰，将各色好玩稀奇的小玩意买了一堆，什么好看别致的东西都想要买给秋辰，直塞得两人手里都快拿不了。
　　烟阳城中的小吃特产极为丰富，品种繁多，姚雪提着买来的东西，用竹签插/了小点心送到秋辰的口中。秋辰喜好甜食，往往越甜的便越喜欢，有些东西他吃着觉得好吃了，还要喂给姚雪吃一口，两人你来我往，唇齿间和心里都甜得不行。
　　又走了一阵，姚雪恍然间察觉，他们竟然走到了他当年买香囊的那个铺子。
　　姚雪只觉得在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见秋辰又被什么新鲜东西吸引了，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便径直来到了摊前。
　　摊主还是当年的那位妇人，见他上前来，便笑眯眯地招呼他。
　　姚雪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竟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承想那位妇人看了他两眼，十分自然地笑道：“这位公子，你又来了呀。”
　　姚雪惊诧地望着她：“你还记得我？”
　　妇人和蔼地笑了笑：“怎么不记得？你生得这样俊，过了这许多年，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呀。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还特意问我，有没有桃花的香囊。只是不知，这许多年过去了，那香囊送出去了没有呀？”
　　姚雪听到此处，心中颇有感触，眼眸温柔地笑起来：“我如今，已经和他成亲啦。只是……只是那只香囊却早就找不见了。”
　　妇人一听，立马欣喜道：“那当真是好！香囊丢了可以再得，只要人没丢，那就比什么都好！”她说着，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香囊，递到姚雪的手中：“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你能和心悦之人修成正果，我听了心里高兴！”
　　她又翻找了一通，找出一个蓝色的香囊，同样是桃花香的，递给姚雪道：“这个蓝色的，和那个白色的是一对儿，我把它们一并送给你吧。你说巧不巧，我这摊上，就剩下这两只桃花的香囊。你都拿去吧，若你的夫人喜欢，你便赠与他！”
　　姚雪向那位心慈的妇人郑重地道了谢，他将那只白色的香囊系在了腰间，留下那只蓝色的想要赠与秋辰。
　　他望着白色布面上绣工精巧的桃花，只觉得恍然如同置身梦中，昔年的种种悲喜，不过是大梦一场，而此时此刻，他终于看见，那春深梦境的尽头，一直都站着那个人，那个跨过十数年的光阴，最终让他追上的人，那个将他的所有肖想都尽数化为美梦的人。
　　已然是三月，道旁的桃花开得连天似海，一片芳菲桃红，像是要用喜悦，将姚雪的那一颗心都尽数溢满。他沿着街道又走了一阵，抬眼望见道路的尽头，竟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桃花树。
　　而那棵高大的树下，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用素色的缎带系了起来，一阵微风吹过，桃红色的花瓣落了对方满肩。他在一片绚烂的花雨中转过身来，用那双和数年前一般无二的明媚眼眸望向姚雪，笑意盈盈地唤道：“长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终于写完了，我真是太开心了！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接下来还有几个番外，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番外，都可以给我留言~
　　这本书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本书，也是至今为止写过的最长的一本。我真正开始认认真真地写大纲开始动笔是在今年春节的时候，然后一直到现在八月份完结，都在一边忙现实中的事一边写，总之度过了非常忙碌充实的大半年（笑）。
　　大约在好几年前，在某一天的一瞬间，我忽然就想到了这篇文中的两位主角。当时他们还只是模糊的幻影，但却始终萦绕在我的脑中。我一开始想到的场景，是秋辰站在盛放的桃花树下，对着姚雪笑。当时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我想，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去年到今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的困顿迷茫，也非常的忙碌，一开始我想到的是一个欢乐的故事，大概就是他们几人一起吵吵嚷嚷当医修的故事。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一句话，这句话也是全文我最想表达的内容：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当时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在一瞬间，这个故事便都有了头绪，我想写他们远离故土，站在风雪中对视的场景。
　　我在这篇文里想要传达的就是，少年一瞬动心，便是永远动心，人这一生或许留不下多少东西，大多数事物最后也终究都化为梦幻泡影，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是你无论在何时何地想起，都能为之会心一笑的。
　　这篇文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一是因为明面上秋辰是医修，而姚雪总是说自己有隐疾，两人总是拿这件事乐此不疲地做文章。但其实还有更深的一层含义，就是我认为，这篇文中的每一个角色，都或多或少地有“疾”。这个“疾”或许是身体上的，但是更多的则是内在的。他们每个人，都有心底最执迷的事物，都有难以割舍的立场，也在许多时刻痛苦迷茫着，想要找寻属于自己的良药。但是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却将自己葬送了，这些都不是没来由的，都是有因果的。他们每个人的性格，都与自己的成长环境和经历息息相关，都是有据可循的。有些人执迷到一生的终结，也有些人会挣脱命运的束缚。
　　而两位主角，姚雪和秋辰，他们都有不同程度上的“疯”。秋辰的疯是表面上显而易见的，但是姚雪却是深藏在内里的疯。就好比驾车，秋辰从一开始就会一路狂飙，但他的手里始终紧紧抓着方向盘，但是姚雪则恰恰相反，他一开始会开得稳稳当当，但当他看到什么值得为之癫狂的事物，他会把方向盘丢开来，一路狂踩油门到底。
　　后来一直写到他们逃离凉国，都还算十分顺利，但是接下来在雍国的纷争对我来说真的有一点挑战，因为人物变得更多更复杂了，每个人的立场动机也不尽相同。这段时间修改了许多，也坚持了下来，因为我认为两人一定得回到雍国，一定得去直面正视那些他们在心底最抗拒的东西，这个故事才算完整。
　　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们两个人，这篇文里写到了许许多多我偏爱的事物，像是桃花，像是忠诚的伙伴，还有那些香囊吊坠，包括一些场景，比如两人一起看朝霞晚霞，在花楼里的纠/缠，围猎场上的共骑，飞鸿踏雪，温泉叙话，湖上泛舟，还有下雨天撑着同一把伞走在深宫之中，还有很多很多，能把它们都写出来我真的非常开心。能走到今天，和你们交流我的感受，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想说的话差不多就这些啦，在这里还是要再说一次，非常非常感谢陪着我走完全程的读者小可爱们，看见你们的评论和支持我真的非常非常快乐，充满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我们番外见~


第86章 番外一 现世镜（上）
　　“我觉得他在看我。”
　　姚雪把书立起来架在课桌上, 将脑袋藏在书后煞有介事地说。
　　盛灵摘下一只耳机，从眼前堆积如山的作业本中抬起头来，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教室角落里坐着的人, 有点儿无奈地说：“大哥，这句话你今天已经和我说第四次了。你不看他, 怎么会知道他在看你？你要是真喜欢人家, 就赶紧去表白, 别在这儿和我磨磨唧唧的。”
　　不怪盛灵这么不耐烦, 姚雪这样骚扰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姚雪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 从小到大吸走了盛灵身边的所有桃花，可是最可气的是, 人家自己还毫不在意, 天天打架惹事, 就怕自己那张俊脸上没几道伤疤。
　　盛灵和姚雪从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姚雪一直都对那方面的事情兴致缺缺，可是今年高一刚入学，他就被他们班那位漂亮得要命的优等生勾了魂。从那天起, 姚雪的眼睛就一刻不停地盯着秋辰, 可是他连一句话都不好意思和人家说, 就知道天天和盛灵疯狂输出。
　　盛灵不胜其烦，恨不得把人打一顿，可是他又打不过。他时常恨恨地想, 姚雪以前是纯凶，现在可好，变得又凶又怂，还烦。
　　现在正是大课间, 教室里吵闹得要命，大多数人都在聊天喧哗，也有一部分人在奋笔疾书抄作业，只有秋辰正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秋辰长得十分秀气，眼睛特别漂亮，是一双明亮的桃花眼。他的额发微微有些长，用了素色的小夹子夹到耳后，此刻在天光下垂着眼睫看书的样子，能把全年级的男生女生都迷得七荤八素的。
　　盛灵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心想，也难怪姚雪喜欢人家。可是秋辰的父母都是老师，还好巧不巧分别教他们班的语文和生物，人家又是学霸，次次考班上第一，姚雪要是想追对方，怕是有点难度。
　　盛灵放空自己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见桌上工程浩大的作业，不由得惨叫一声：“曹，老子为什么要在这儿陪你说废话！化学马上要收了，你抄完了没有啊？”
　　姚雪听了这个话撇了撇嘴，摆摆手说：“懒得做。谁爱做谁做。”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忽然有人过来敲了敲姚雪的桌子：“哥们，打球么？”
　　姚雪懒洋洋地抬眼，看见白羽和季汐正抱着篮球站在他的桌前。
　　几个人平时都是死党，姚雪在他们面前也没什么包袱，索性直接问道：“哎，你们觉不觉得，秋辰他一直在偷看我？”
　　白羽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马上转过头向秋辰的方向看去。季汐看都没看，直接无语道：“人家看你干啥？图你好看？怎么一个大课间不见，你脸还变大了呢？”
　　姚雪不以为然：“去去去。喜欢老子的人能排八条街，你算老几。”
　　白羽看了秋辰一会儿，回过头来神神秘秘道：“我觉得……”姚雪终于打起点精神，有些期待地望着白羽。
　　白羽继续道：“我觉得，你怕不是思春了，症状还挺典型的，都出现幻觉了。”
　　姚雪听了这话，打了他一巴掌，凶巴巴道：“给老子滚！”
　　一旁奋笔疾书抄作业的盛灵终于忍无可忍：“滚滚滚，要打球赶紧滚，你们自暴自弃别拉上我一起陪葬！”
　　几个人正闹着，忽然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班里的人以为是老师来了，在一刹那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如鸡。
　　秦洛抱着一堆材料，站在门口大声道：“姚雪，老班叫你去办公室。哦对了，还有秋老师，白老师，还有……还有好多老师，记不清了，他们都找你，反正你快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他说着，又抱着东西跑远了。
　　班里安静几秒，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姚哥牛逼”的调侃。
　　姚雪虽然成绩烂泥扶不上墙，人缘却挺好的。他平时为人仗义，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还经常互相打个掩护什么的。可就算是这样，此刻姚雪的脸上也稍微有点儿挂不住。他在心里默默地给秦洛这个没心没肺的记上一笔，有些愤愤地站起身来。
　　姚雪忍不住又往秋辰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秋辰居然也在笑。对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漂亮得不像话，还和他对视了一眼。
　　姚雪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老班找他找得真他妈的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于是他迈开自信的步伐，在众人的笑声中满面春风地去了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里，一堆老师正围坐在一起，将姚雪的作业和考试卷摊了一桌，在那里一边研究一边点评，样子活像是在开会量刑。
　　姚雪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走上前去。他看见秋枫还端了杯茶，大有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秋枫是秋辰的父亲，平时教他们语文，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废话还特别多。相比较之下，秋辰的母亲白椋就讨人喜欢得多。对方是生物老师，为人十分和气，布置的作业又少，还总是带着他们动手实践。
　　几个老师轮番上阵，说得姚雪昏昏欲睡。他听了一阵，突然间耳朵刮到一句，有老师提议让班里第一的同学带带他。然后他听见，老师们一致决定让他和秋辰做同桌。
　　姚雪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他一下子觉得，他很好，他又可以了。
　　于是，一回到教室，姚雪就火速替盛灵收拾好了东西，让他和秋辰对调座位。
　　好不容易抄完作业开始补觉的盛灵：？
　　过了五分钟，秋辰抱着书本，来到了姚雪的桌旁。姚雪从来没有离秋辰这么近过，他还敏锐地闻见，对方的身上有似有似无的香气，似乎是一阵淡淡的花香。
　　姚雪闻着这阵香气心如擂鼓，突然间就怂得不行，他伸手十分殷勤地把旁边的桌子摆正，低着头都没好意思看秋辰一眼。
　　秋辰似乎并不介意，他把东西放进课桌里，朝姚雪笑了一下，轻轻柔柔地说：“谢谢。”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是十分清朗的少年音，还带着微扬的笑意。姚雪只觉得心里烧得更厉害了，他的一双手突然无处安放，不停地抠着校服的裤缝，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坐在姚雪背后的白羽看完了全程，趴在桌上笑得不行，他重重拍了姚雪后肩一下，小声说：“就你这么怂，还校霸？咱们一中以前历届的校霸，都得给你气得坐起来。”
　　姚雪回过头去，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揍你啊？”
　　……
　　不冷不淡过了几天，姚雪和秋辰的交流也并不算多。但是姚雪每天心里都美滋滋的，恨不得一天十二小时都黏在座位上，倒是不经常去年级里生事了。
　　这天大课间，高一年级举办篮球联赛，第一场是七班对三班。姚雪作为七班的前锋，正对上三班的黎晴。他们二人在年级里都挺出名，也都不是好惹的主，只是一直没交过手。
　　眼下强强对垒，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姚雪自小皮到大，各项运动就没有他不擅长的。黎晴的水平虽然也不错，但是到底中规中矩了一些，几场打下来，七班险胜。
　　篮球场外聚集了不少人，此刻欢呼雀跃，都在喊着姚雪的名字。姚雪也没多在意，他口渴得厉害，正想叫上不远处的白羽季汐一起去买水喝，忽然有一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惊讶地抬眼，发现秋辰此刻居然站在他的面前，正笑眼弯弯地望着他，一双眼睛在天光下显得明亮至极：“渴不渴？快喝吧。”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欢呼声一下子变成了尖叫声。
　　姚雪原本就热，现在望着秋辰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勾人美眸，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于是姚雪屏着呼吸轻轻接过水，手指擦过秋辰微凉的指尖，心中又狠狠地悸动了一下。他猛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觉得身心爽快了不少，抬起头也向秋辰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谢谢。我们班刚才赢啦。”
　　秋辰笑着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被人突然打断了。方才站在不远处的黎晴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向秋辰搭讪道：“我也渴，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瓶水啊？”
　　姚雪心知黎晴这小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此时过来肯定是看上秋辰了。他翻了一个白眼，正想要发作，却听到秋辰含着笑意说：“我给他送水，是因为他是我的同桌。你是我的什么？”
　　结果黎晴转了转眼珠，不要脸地开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
　　姚雪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秋辰拉到自己身后，瞪视着黎晴恶狠狠道：“老子的人你也敢想？信不信我揍你啊？”
　　黎晴有些不甘心地吐了吐舌头，不满道：“我就问问，你那么凶做什么？”
　　姚雪还想再骂，倒是秋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望着黎晴打圆场道：“你打得挺好的，虽然……虽然比姚雪还是差了一点，但是也已经很厉害了。我听那边有人在叫你，你快去吧。”
　　黎晴听了这话，登时便十分高兴地笑起来。他转过头得意洋洋地望着姚雪，扬着脸炫耀道：“你听见没？”
　　姚雪嗤笑一声：“老子什么都没听见！”
　　黎晴也没再多闹，跑去一边找他的同伴去了。
　　过了半天，姚雪才意识到，他还紧紧抓着秋辰的手，赶忙松了开来。他回过神想起方才仿佛主权宣誓一般的行为，登时便觉得脸上燥得慌。
　　秋辰却不以为意地笑笑，还抬手轻轻理了理姚雪乱蓬蓬的额发：“你数学写完了没有？等会儿要上课了。”
　　姚雪被秋辰的动作弄得愣在原地，他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对着秋辰说：“还没。你的借我抄抄呗。”
　　没想到秋辰却果断拒绝了：“不行，你得学会自己做。不会的来问我，我教你。”
　　姚雪心中一动，有些喜滋滋地想：问就问。
　　七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个挺恐怖的老头子，平时对抄作业欠作业零容忍，别的老师那儿姚雪还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在老头子这儿却只有被罚得找不着北的份儿。
　　姚雪和秋辰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巧打上课铃，两人刚一落座，便开始上课了。今天老头子似乎心情不太好，存心要和姚雪过不去，刚一上课，就点了姚雪的名，要姚雪报昨天作业的答案。
　　姚雪的作业本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写，他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将手插在口袋里，正想说自己没写，没想到秋辰居然轻轻地把自己的本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姚雪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秋辰，秋辰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姚雪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一颗心开始“噔噔”地踩他，只觉得心里甜得不行。他顿了一顿，就对着秋辰的作业念起了答案。
　　他快速地念完，正打算坐下，没想到老头子的脸色却十分阴沉：“以你的水平，怎么可能做到全对？你抄谁的了？”
　　姚雪心里一惊，心想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奸诈程度。可是人家秋辰是好心，他可万不能连累了人家。于是姚雪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没抄谁的。网上查的。”
　　数学老师也懒得和他烦，直接摆了摆手：“真是无可救药。出去，这节课你不用上了。”
　　姚雪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很爽快地站起身来。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秋辰居然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秋辰是优等生，老头子一直很喜欢他，此刻也十分惊讶地扶了扶眼镜，不解地问：“秋辰，你站起来做什么？”
　　秋辰面色微微有些不悦，望着老头子皱了皱眉：“他抄的是我的，他出去，我自然也得出去。”
　　老头子顾及秋辰的父母和他都是同事，语气放缓了一点：“他是屡教不改，你就不用了。下不为例……”
　　结果秋辰理都没理他，先姚雪一步，快步走出了教室的门。
　　姚雪出来以后，两人靠在墙边，仰头看着窗外的天，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姚雪偷偷观察着秋辰，看见对方微微蹙着眉，嘴唇紧抿着，眼里也没了笑意，似乎有些生气了。他忽然间就觉得心里愧疚得不行，轻轻拉了拉秋辰的手，小声道：“我错了，还连累了你。下了课我就去和老头说，都是我要抄你的……”
　　结果秋辰马上打断了他：“我没生你的气。我是……我是看他对你总是一副瞧不起的态度，心里不舒服。做什么老是区别对待。”
　　姚雪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不在乎地笑笑：“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让你落下课了，对不起啊。”他说着，想要收回手，结果秋辰竟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破课有什么好听的。他不讲我也全会。在这儿看看云，舒服得很。”
　　秋辰说着说着，终于开心起来，他指了指天上一朵形状很像狗狗的云，笑着说：“你看，那朵像不像你？”
　　姚雪哼了一声：“我哪像狗了。哎，你看那个！”他激动地指了指那只狗狗旁边的一朵白云：“你看，那不就是你么？”
　　秋辰失笑道：“那明明是只兔子。”
　　姚雪坏笑：“对呀，你就像只小兔子。”生起气来也很可爱。
　　秋辰听了这话，耳尖微微发红，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默默看着天上飘忽变换的云朵。
　　当天晚上，秋辰回到家来，秋枫从晚报里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对着秋辰沉声道：“我听说，今天你数学课没上，到教室外罚站去了？”
　　秋辰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洗了手就去厨房帮忙，似乎并不想解释。
　　白椋把菜端上桌，和蔼地笑道：“我们家小辰也有被老师罚的时候？”
　　秋枫冷哼一声:“人家老师，罚得恐怕不是他吧。秋辰，我让你和姚雪做同桌，是为了让你好好教教他，怎么没过几天，你自己倒去罚站了？我看你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见义勇为了。”
　　白椋笑着道：“你少说两句。我觉得姚雪那孩子挺好的。小辰和他多交往交往，是好事。”
　　秋辰听了这话，才咬着筷子小声道：“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
　　时间不紧不慢往前过，转眼间期中考试便结束了。姚雪在秋辰的辅导下成绩虽然稍有起色，但各科分数还是很不好看。他带着试卷回家签字，果不其然被他的父亲姚季暴打了一顿。他满身的伤火辣辣地疼，忽然就觉得十分委屈，不顾父亲的责骂，愤然摔门而出。
　　正是夜间，秋辰坐在窗前看书，余光忽然发现窗外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家住的是一栋两层的别墅，他的房间在二楼，此时可以清晰地看见，姚雪居然正蹲在他家的大门口。
　　姚雪的样子看起来无精打采，活像是一只被人丢弃的委屈狗狗，毛都耷拉下来了。秋辰赶忙想要下楼开门，但是他忽然想起父母还在一楼，不知怎的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于是他摸出手机，打给了姚雪。
　　片刻之后，电话里传来姚雪微微带着鼻音的声音：“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秋辰有点儿好笑道：“那你怎么蹲在我家门口了？是谁不要我们家小狗了？”
　　结果姚雪很少见地没和他犟，哑着嗓子轻轻地说：“那你要我么？”
　　电话里沉默两秒，最后传来秋辰很认真的声音：“要。”
　　秋辰挂了电话，咬了咬牙正想下楼去开门，忽然听到窗户那儿传来几声敲打声。他转头看去，发现姚雪居然蹲在他的窗沿上，冲他露出一个有些无精打采的笑容。
　　秋辰赶忙开窗把人放进来，不由得十分惊奇道：“想不到你是这么身手不凡的男孩子。”
　　姚雪嘿嘿一笑：“不高，蹬两下就上来了。你家的外墙也好翻得很。”
　　秋辰点了他的额头一下：“不准去做坏事啊。”
　　结果姚雪吃疼，没忍住“嘶”了一声。秋辰的房间里只开了台灯，光线不是很亮，他这才注意到，姚雪的脸上还有身上，居然都是伤。
　　他赶忙把姚雪拉到身旁仔细查看：“你打架了？”
　　姚雪苦笑一声：“我去打架能输得这么惨？是我爸揍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打架没受什么伤，我爸在事后也非得把我揍进医院才算完。”
　　秋辰从柜子里把家用小药箱拿出来，一边抓着姚雪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小声责怪道：“别瞎说。要不要我和我父母说说？让他们找你父亲谈谈，别总是这样暴力解决问题。”
　　姚雪听了只是摇摇头。他沉默半晌，忽然一把抓住秋辰的手，用得力气很大，秋辰手中的棉签都掉到了地上。他盯着秋辰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没用。我爸就是瞧不起我。他觉得我脑子笨，成绩不好一无是处。秋辰，你教我吧。你成绩那么好，你教教我吧。我不想再被我爸看不起了。我他妈就是要证明给他看，他越是看不起我，我越是要让他打脸！”
　　秋辰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过了片刻，他温柔地笑了笑，又取了一支新的棉签过来，重新握住姚雪的手，给他上好了药。他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柔声道：“好，我教你。但是你得先好好坐着，让我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完。”
　　姚雪听了这话特别高兴，他咧嘴笑了一下，十分听话地坐在原处不动了。
　　秋辰揉了揉姚雪乱蓬蓬的头发，看着他这副小狗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柔软地不行。他轻轻刮了刮对方的鼻尖，柔声道：“乖。”
　　姚雪的头脑其实很聪明，他学东西很快，秋辰教他的方法又都是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没过多久他的成绩就有了极大的进步。
　　这段时间，姚雪来秋辰家来得越来越频繁，却从来没有留宿过。饶是这样，秋辰也隐隐地担心起来，姚雪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有他从来不吃的零食包装袋，还有许多漫画书，游戏卡带，再这样下去，秋辰担心早晚有一天会被家里发现。
　　但是他的心里又时常觉得甜滋滋的，十分满足。
　　这一天，姚雪正坐在秋辰的书桌前做题，秋辰则躺在床上刷班级群。
　　一中前两天开了运动会，秦洛正在群里疯狂地传照片刷屏。
　　那些照片拍得都挺好玩的，有挺多都是姚雪比赛时拍的，秋辰一边乐一边往下翻，但是当他翻到下一张的时候，他的手猛然顿住了。
　　那张照片的主角是他和姚雪，当时他们正并肩坐在观众席，姚雪没有回头，只是一个背影，但是秋辰却侧过脸看着他，眼里亮闪闪的满是笑意，还有几乎藏不住的喜爱。
　　秋辰看见这张照片，只觉得心中一紧，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要私聊秦洛撤回，可是看看时间已经却已经来不及了。
　　群里都是@他们俩的，女生们大呼好甜，男生们则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秋辰看了之后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他很怕姚雪会看到。结果姚雪好巧不巧地转过头来，望着秋辰好奇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给我看看。”
　　秋辰舔了舔嘴唇，很不自然地把手机藏在了身后：“没看什么。”
　　姚雪却坏笑着走上前来，作势要抢他的手机：“少骗人，你肯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了。”
　　秋辰赶忙抬高了手不让他抢，两人这些时日混得不能再熟，姚雪手上有些没轻没重的，他和秋辰闹了一会儿，两人便脚绊着脚，一下子一起倒在了床上。
　　手机“啪”地一声掉到了床底，可是谁都无暇顾及了。秋辰被姚雪扑得仰躺在榻上，姚雪压在他的身上，有点儿沉甸甸的。
　　姚雪一时间都忘记了起身，两人最近的气氛时常有些暧昧，但是他也很少这么近距离地触碰秋辰。
　　秋辰仰躺在那儿，纤长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注视着。
　　过了片刻，姚雪盯着秋辰那双勾人夺魄的漂亮眼睛，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下。
　　秋辰在一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姚雪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慌忙坐了起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看都不敢看秋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打开了窗。
　　秋辰坐在床上，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望着姚雪的背影，有些焦急地说：“别……”
　　可是姚雪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只留下在夜风中飘飞的窗帘。
　　别走啊。我没怪你。
　　秋辰望着窗外，有些无奈地想。
　　但是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最后很甜蜜地笑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下


第87章 番外一 现世镜（下）
　　姚雪将他的那辆哈雷停在路边, 下了车径直向前方的酒吧走去。
　　时值深秋，街道上满是纷飞的落叶，显得一派萧条落败, 让他的心情也无端端的不太明朗。
　　姚雪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邃立体,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 此刻微微蹙着眉, 一副不太容易亲近的模样。夜晚微凉, 他穿了一件立领的黑色夹克，衬得气质越发冷峻出众,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条街虽然看起来不甚繁华，实则到了晚上都是来找乐子的人, 此刻不乏大胆张扬的男男女女凑上前来, 想和姚雪要联系方式。可是姚雪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冷冷淡淡地回绝了。
　　姚雪高中毕业之后便入了伍，最近几年一直待在部队里。他前一段时间刚刚退伍回了星彩市，以前高中时代的朋友便约在这里给他接风。
　　想到以前高中时候的事，姚雪心里难免划过几分怅然。这些年, 他和以前的死党一直保持着联系, 可是秋辰却始终杳无音讯。
　　高一那年的期末考试之前, 秋辰忽然不告而别，连同他的父母也从学校辞了职，全家就这么从星彩市人间蒸发了。
　　姚雪一开始既焦急又震惊, 疯了一样满世界地找秋辰，可是对方换了联系方式，搬了家，甚至连房子都卖了, 没有留下一字半句。后来，姚雪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到伤心难过，感到愤怒无助，多少个日夜他就那么默默地望着身旁空荡的课桌，浑浑噩噩地度日。而今，时隔七年，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放下了一点，终于对过往发生的一切感到些许麻木了。
　　姚雪将思绪扯回现实，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迈开长腿走进了酒吧。
　　刚一推开门，里面的喧嚣吵闹声便如同潮水一般向姚雪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感到有些抗拒。
　　他高中的时候虽然总是喜欢打架生事，还得了个校霸的名声，但他其实并不喜欢来这样的场所玩闹。反之，他的那几个朋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副斯文的模样，其实内里一个比一个爱玩儿。
　　姚雪眯着眼睛，目光在跃动的人群和眼花缭乱的射灯中穿梭，最后在稍微角落一些的地方发现了要找的人。他脸上扬起笑容，大步朝那边的卡座走过去。
　　盛灵率先看到了姚雪，欢呼着扑到了他的身上。姚雪有些嫌弃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又看见季汐、白羽还有秦洛，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笑着上前来打招呼。其余在场的，有姚雪高中时候比较相熟的哥们，也有一小部分是他不太认识的。他还有些吃惊的发现，竟然还有人把黎晴叫上了。
　　黎晴变了不少，看上去没以前那么傻乎乎的了，气质倒是变得妩媚了许多。他看见姚雪眼睛亮了亮，朝他眨眨眼暧昧道：“小哥哥，变得挺帅啊。”
　　姚雪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怎么？以前看不上老子，现在后悔了？”
　　黎晴也笑起来：“去去去。我喜欢的是那种长得漂亮的，你还差了点儿。”
　　姚雪听了这话，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了秋辰。黎晴看见他骤然变得有些冰冷的神情，也很知趣地没再说下去。
　　当年秋辰离开后，姚雪发疯的样子他们都见过，时隔多年，一切早已变成了一桩不可多提的往事。
　　姚雪微微晃了晃脑袋，将心中的那一丝阴霾清了出去，举起酒杯和一众人说笑起来。
　　酒过三旬，又玩了几轮游戏，大家都有些微醺，他们好像回到了高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又变回了一群毛头小子。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大着舌头说了一句：“哎，你们看那边，坐在中间的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此时刚过零点，正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大厅中央的卡座里聚集着十几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吵闹得简直要翻了天。
　　姚雪有些好奇地转头望过去，那些人正巧一轮游戏结束，坐在卡座最中间的人似乎是输了，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厅里五颜六色的射灯十分耀眼，正打在那群人的身上，姚雪隔着人群看不清坐在卡座中央那人的长相，只是隐约辨认出对方十分高挑，打扮得很潮，似乎是那一桌聚会的焦点。
　　姚雪有些无聊地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听见他们这边的一众朋友也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姚雪有些不解地笑道：“今儿你们是怎么了？都这么一惊一乍的。”
　　黎晴却只是颤着嗓子说：“他，他过来了！”
　　姚雪转过头，这才发觉，方才他关注的那个人，居然端着酒杯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不出片刻，那人便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但是当姚雪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时，却在一瞬间瞳孔剧震。不光是他，和他亲近的几个朋友，也纷纷睁大了眼睛。
　　对方竟然是秋辰。
　　时隔五年未见，秋辰的模样陌生得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秋辰的穿着极其朋克，全身上下都是张扬的配饰和金属扣，他的一双长腿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白皙的皮肤在那些大得夸张的破洞下若隐若现。今时不同往日，几年前秋辰喜欢用发卡将头发规整地别在耳后，而今他却将头发烫得微卷，还挑染了鲜艳的蓝色。他将耳后的几缕头发拢起来，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显得俏皮又妩媚。
　　秋辰似乎也认出了姚雪，他微微一愣，手里的酒杯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却迅速被他扶稳了。时隔数年未见，他挑起那双眼角略微上挑的勾人美眸，直勾勾地望进姚雪的眼里，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射灯的光正巧打在他们的卡座上，姚雪借着亮得发白的镭射光，看见秋辰脸上颧骨靠近眼尾的地方，居然纹了一个小小的图案，颜色是艳丽的桃红。那道刺青就像是眼尾处绽开的小花，将秋辰那双明艳动人的眼眸衬得更加妩媚多情。他的长相原本极为清秀，现如今配上这样的打扮，反倒显得更加惊艳绝伦，直让人移不开眼。
　　姚雪光是看秋辰几眼，就感受到血液之中骤然升腾而起的难言狂躁与渴求，这种感觉在以往的数年中都不曾出现过，让他感到十分陌生，却又颤栗不已。
　　秋辰和姚雪静静对视了几秒，最后好整以暇地移开了目光。他望着在座的一众人，假装谁都不认识，眨眨眼有些无辜地说：“各位小哥哥，我刚才和我的朋友们玩游戏输了，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呀？”
　　在座的也有不少人不认识秋辰，他们见秋辰生得这般出众，自然乐意帮忙。
　　秋辰见状，眼里微不可查地划过一丝嘲弄，他舔舔嘴唇，十分老练道：“我现在要选一位小哥哥，和我当众热吻三分钟。”他说到这儿，故意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姚雪。
　　姚雪听了这话，看见秋辰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只觉得气血翻涌，心中长时间以来的压抑就要冲破桎梏。秋辰假意在一众人里挑挑拣拣，平日里和姚雪相熟的人面色都有些难看，他们纷纷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在一旁暗暗观察着姚雪的反应。
　　姚雪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秋辰，并不出声。
　　秋辰望着他，戏谑地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过了片刻，秋辰的目光落到黎晴身上，他莞尔一笑，漫不经心道：“这位小哥哥，我最中意你。你来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黎晴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姚雪。姚雪却依然冷眼望着秋辰，没有做声。
　　秋辰的眼中闪过些许恼怒，他扯出一个完美动人的笑容，向黎晴大步走去。可就在这时，姚雪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秋辰的声音冷下来：“你做什么？”
　　姚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里却笑意全无：“别啊。他可帮不了你。换我帮你，怎么样？”
　　秋辰微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唇边扬起一抹狠戾的笑，反手抓住姚雪的手，覆在他耳畔低声说：“好啊。你帮我。我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不敢呢。”秋辰的语气十分轻蔑，听得姚雪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邪火越烧越旺。
　　他倾身靠近秋辰，几乎是咬着人的耳朵，恶狠狠地哑声说：“我敢不敢，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别逃。”他说着，很用力地拽着秋辰的手腕，把人带到了大厅中央的卡座旁。
　　秋辰的朋友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见秋辰和姚雪一起过来，姚雪还这么英俊挺拔，都纷纷起哄欢呼。
　　姚雪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心里也乱成一团，他在此刻能真切地感受到心底因为重逢升腾而起的喜悦与庆幸，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为秋辰轻慢的态度感到恼怒与困惑。
　　在灯光下，秋辰故意用那双漂亮眼睛注视着姚雪，眼神像小钩子似的与他纠缠。姚雪望着对方嫣红的嘴唇，只觉得在这一刻，理智终于完全土崩瓦解。他单手捏住秋辰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姚雪吻得又深又狠，不多时便撬开了秋辰的齿关，勾着人的舌头反复吮/咬。他抬手紧紧搂住秋辰的腰，将对方按在自己胸前，几乎是泄愤一般地吻着他。
　　饶是秋辰变得判若两人，姚雪依然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香气。他在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将秋辰紧紧搂在怀中，疯了一般肆意掠夺着对方的气息。
　　秋辰的朋友们看见这一幕，先是愣在原处好几秒，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失控的尖叫。秋辰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几乎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方才秋辰带着姚雪过来的时候，他们万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情景。
　　姚雪这边的一众人也都看傻了，他们面面相觑，过了许久，盛灵有些愣愣地问：“咱们班上的这两位哥，今儿终于算是官宣了啊？”其余的人这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突然都激动不已，就好像是自己脱单了一样，冲着两人大声喊道：“姚哥牛逼！”“9999！！！”……
　　姚雪和秋辰都身材高挑，相貌出众，他们在大厅的最中央搂在一起唇齿交/缠，浑然忘我，引得酒吧里的人都来围观起哄，还有不少人拍照，就连DJ都给他们换上了更加劲爆的音乐。
　　直到屋中的尖叫声都要掀翻房顶了，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秋辰其实一早就有点儿喘不过气了，他紧紧抓着姚雪衣服的前襟，到了后来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呜咽声，只听得姚雪血脉偾/张。他最后又狠狠咬了秋辰一口，才勉勉强强把人放了开来。
　　两人都微微气喘，姚雪抬起头来，看见秋辰眼角绯红，那一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嘴唇上也亮晶晶的。他用指腹抹去了秋辰唇上的水渍，又在上面重重地按揉了两下，有些嘲讽地望进对方眼里：“怎么样？够三分钟么？”
　　秋辰狠狠地将姚雪的手挥开，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卡座。
　　最后，两边还是决定拼桌一起玩。秋辰的朋友个性都十分张狂，玩起来路子很野，颇有点儿不把人灌醉不罢休的意思。盛灵他们几个是在场子上玩惯了的，倒也还能应付，但是姚雪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秋辰那边有个叫思乐的，不知为何看姚雪极其不爽，三番两次想找他的麻烦，都被秋辰挡了下来。还有几个想要搭讪姚雪的，也被秋辰的脸色吓了回去。
　　几轮国王游戏下来，姚雪竟然没怎么碰到为难自己的要求。然而这一轮，他和秋辰抽到的牌，正好是国王指定的号码。而国王提出的要求则是，一方跨坐在另一方的腿上，嘴对嘴喂酒。
　　这一次秋辰似乎想找回些场子，他未等姚雪开口，便直接上前两步，跨坐在了对方的腿上。秋辰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伏特加，仰头喝了一口，直接捧着姚雪的脸嘴对嘴渡了过去。
　　姚雪微微一惊，但是很快便抬手环住秋辰的腰，将那些酒液吞咽了下去。酒顺着两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下来，姚雪又掐着秋辰的脸将那些液/体吻去了。在座的人都看得脸红心跳，盛灵还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过了片刻，秋辰依然没有起身，他坐在姚雪身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伸手碰了碰，半是暧昧半是嘲弄道：“你...了。”
　　姚雪背靠着沙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辰。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他哑着嗓子说：“是。所以，你敢不敢和我……”姚雪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早已经被刚才的烈酒燃烧殆尽，他咬着秋辰的耳垂，在他耳畔低语：“你敢不敢和我，for、one、night？”
　　秋辰一愣，随即低着头轻轻笑起来：“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三、分、钟。”
　　……
　　刚一关上房门，姚雪就把秋辰按在门边，气势汹汹地吻他。秋辰攀着姚雪的脖颈，两人狂热地吻在一起，空气中只剩下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秋辰抬起那双勾人的漂亮眼睛，望着说：“你有那个么。”
　　姚雪一愣，低声说：“没有。”
　　于是秋辰变戏法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
　　姚雪见状，立刻有些恼怒：“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秋辰眨着眼睛，有些无辜地说：“当然是为了随时随地，都能用上它了。”
　　姚雪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有些恶狠狠地将秋辰裤子口袋里的那些东西都翻出来，重重地扔在地上，气急败坏道：“那就别浪费了，把这些都用了吧。”他咬着秋辰的耳垂，用气音暧昧道：“我一个不够。”
　　……
　　姚雪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正想伸展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似乎压着什么，动弹不了。
　　他有些诧异地低头一看，看见秋辰正趴在他胸口，睡得很沉，对方一头微卷的头发完全披散下来，蹭得姚雪有点痒。
　　昨夜的种种一下子重回脑中，饶是姚雪，也不禁有些脸热。他们昨天闹得很疯，这家酒店的墙不太隔音，姚雪隐约记得，到后来，隔壁的住客甚至愤怒地捶了捶墙，让他们安静一点。
　　秋辰此刻紧紧闭着眼，靠着姚雪呼吸均匀地睡着。他的眼角绯红，姚雪还能想起昨天夜里对方红着眼睛哭泣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人的眼睫上爱怜地吻了吻。
　　他的动作很轻，但秋辰还是醒了过来。
　　秋辰的眼睛在一瞬间有些迷离，他眨了眨眼，很快便反应过来，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望着姚雪调笑道：“昨天晚上伺候得不错啊。”
　　姚雪不明白对方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让人生厌，他抿了抿唇隐忍片刻，最后只是低声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秋辰闻言微怔，面色立马冷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秋辰冷漠的态度让姚雪在一瞬间愤怒至极，他一把抓住秋辰的手腕，厉声说：“当然关我的事了！秋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我……”
　　秋辰朝他挑了挑眉，眼里满是不屑：“你什么？”
　　姚雪望着秋辰这副轻蔑的样子，只觉得这些年那句深埋在心底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如果现在说出来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儿，姚雪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转过头不做声了。
　　秋辰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开口，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秋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活儿不错啊，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姚雪紧紧捏着拳，望着秋辰愤愤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秋辰笑了一声，没有应他，只是捡起地上的衣服，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到姚雪胸前。
　　姚雪把名片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秋辰的联系方式，对方开了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似乎还小有名气。
　　秋辰将衣服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离开了。
　　姚雪手里捏着那张卡片，几乎要将那扇门看出洞来。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还是将名片收进了口袋。
　　后来，两个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再联系。姚雪一直没有主动去找秋辰，因为他对秋辰的态度感到十分气恼，对方好像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分外气闷。
　　姚雪这段时间很忙，他刚刚退伍没有合适的工作，打算和盛灵合开一家猎头公司。盛灵是盛氏集团的贵公子，家里极其富有，他高中毕业后直接被送去了国外，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在许多方面都一拍即合，背后又有盛氏集团的支持，事业终于逐渐步入了正轨。
　　姚雪强迫自己一心一意投入工作中，就这么煎熬着过了两个月，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因为他那天无意中听熟人提起，秋辰开的那家小有名气的设计工作室，似乎招惹了什么背景不简单的势力，正面临着不小的危机。
　　姚雪听了这话，当天晚上就翻出那张一直夹在钱包里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许久之后，电话才被接起，另一边传来秋辰游刃有余的声音：“怎么了？两个月了，终于忍不住想做了？”
　　姚雪听了这话不禁心头火起，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档子事，秋辰应该也不会答应和自己见面。于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没有否认。
　　两人约在了姚雪公司附近的酒店，又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夜晚。
　　期间姚雪数次想要询问秋辰工作室的事，秋辰都避而不答，用尽各种方式转移姚雪的注意力。
　　姚雪越发觉得事情蹊跷，直到早上，秋辰终于累得昏睡了过去，姚雪发现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在亮个不停。
　　秋辰的手机设了密码，姚雪只看到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短信也是这个号码发的，内容提及了大名鼎鼎的烟阳集团，对方似乎是在要挟秋辰为集团卖命。
　　姚雪将电话号码默默地记了下来，委托盛灵去帮他查一查。
　　盛灵很快就给了他答复：骚扰秋辰的人，恐怕正是烟阳的董事长。此人手段极脏，背景很不干净，如果秋辰惹上的是他，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姚雪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是心急如焚，好在盛氏集团最近正在与烟阳集团抗衡，盛灵答应姚雪，会去搜集烟阳集团涉嫌违法的证据，事情一有进展就通知他。
　　姚雪心神不宁地等了几天，结果盛灵带来了一个更加令人吃惊的消息：秋辰居然是烟阳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最近恐怕是卷进了他们集团的纷争之中了。与此同时，盛灵还给了姚雪一张陈旧的报纸和许多取证资料。
　　那份报纸极其小众，在内页一个不起眼的专栏里，含糊其词地报道了一起重大车祸。车祸中死了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重伤。事发地就在星彩市附近，可是姚雪身边却无一人知晓，显然是有人做过手脚了。
　　盛灵神情凝重地和姚雪说，这起车祸，极有可能就是烟阳集团一手策划的。
　　姚雪望着那一堆资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在这一瞬间，终于什么都明白了。那对夫妻，就是秋辰的父母，而那个重伤的少年，就是秋辰。
　　于是姚雪又打了一个电话，将秋辰约了出来。
　　一进酒店的房间，秋辰就十分轻佻地勾着姚雪的脖子想要吻他，姚雪却轻轻推开了对方，轻声说：“秋辰，我都知道了。”
　　秋辰听了这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惊慌失措，他愣了好半天，最后颤着嗓子质问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姚雪将事前整理好的资料递到秋辰的面前：“有了这些，足够让那个人渣做一辈子牢了。”
　　秋辰难以置信地看着姚雪半晌，颤着手将文件接过来，快速地翻阅着。那些文件里列出了烟阳集团这些年来做的黑帐，还有许多重大违规操作，随便挑出一件来，都是重罪。
　　秋辰看到最后已经浑身颤抖，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片，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哭腔：“你……你做这些做什么。”
　　姚雪叹了一口气：“当然是为了你。”
　　秋辰的一双眼睛通红，他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为了我？怎么，你看上我了？”
　　姚雪终于忍无可忍，他抬手用力地抓住秋辰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秋辰，那天是我不好，我亲了你就跑了，可是后来我一整夜都没睡，想着第二天见了面就和你表白的！我当时还给你写了表白信！而且，你自己看看，这些年我给你发了多少短信，你一条都没回过我！”
　　姚雪越说越伤心，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来，轻轻地递到秋辰手中，小声说：“我一直都留着的，现在给你，你还愿意看么。”
　　秋辰看着姚雪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恍然间又想起那个夜晚，姚雪蹲在他家门口，样子就像是一只被人丢弃了的大狗。那时候，他的心里也是这样，一片酸软，却又感到欣喜庆幸。
　　想到这儿，秋辰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他强忍着眼泪，将信展了开来。纸上只写了短短的几句话：秋辰，我好喜欢你，我想要和你交往。昨天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了你，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想要亲你抱你，还想和你一起做许多事。你说过我像狗狗，那我以后只做你一个人的狗狗，好不好？
　　那些字迹虽然没有凌厉的笔锋，却写得很有力，就像要努力证明自己的真心。
　　秋辰看到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奔腾汹涌的情感，猛得一把抱住了姚雪。
　　姚雪也默默地搂住他的腰，亲着他的耳后，委委屈屈地说：“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秋辰趴在姚雪的肩上，一边掉眼泪，一边颤着嗓子说：“要的，我要的！我，我只是……”他说到最后，终于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望着姚雪走后飘动翻飞的窗帘，久久不能回神。当时他摸着嘴唇，在心里甜滋滋地想：这个毛头小子，连接吻都不会，等明天到了学校，他得和对方多练习练习。
　　只是，当天晚上，他就跟着家里被迫离开了。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的父母被人害死了，他知道凶手是谁，却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面目全非，他又怎么可能回过头来去找姚雪，怎么可能连累对方。
　　可是当他在酒吧与对方重逢的时候，他又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自己那颗想要接近对方，触碰对方的心。
　　姚雪搂着秋辰哄了很久很久，秋辰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将所有的苦与痛都一股脑地倾诉了出来。
　　最后两人抱在一起沉沉地睡去，秋辰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是他却睡了这许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
　　烟阳集团董事长的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秋辰正在他的工作室忙里忙外。
　　时值黄昏，当他终于从工作室里出来，锁上店门的时候，正看见姚雪骑着他的那辆哈雷，在路边等自己。
　　秋辰盯着对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欣赏了半天，听见姚雪笑着问他：“想不想去看日落？”
　　秋辰勾着姚雪的脖子，在对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好啊。”
　　于是姚雪带着秋辰在郊外无人的道路上飞驰，秋辰紧紧环着对方的腰，发出了数年以来都少有的畅快大笑。
　　姚雪最后把车停在了海边，又领着秋辰来到了一辆房车前。
　　秋辰微微吃了一惊，笑着调侃他：“我的排面这么大呀？”
　　姚雪牵起他的手：“进去看看。”
　　房车里几乎被玫瑰花铺满了，整辆车里都是沁人心脾的香气。
　　秋辰拿起一朵闻了闻，用花朵挑了挑姚雪的下巴，故作轻浮道：“你很会啊，情场老手。”
　　姚雪捉住秋辰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抬起那双黑亮的眼眸望向对方：“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秋辰听了这话一僵，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想要拿瓶水喝。可是他刚一打开冰箱门，成百朵鲜艳的红玫瑰就从冰箱中涌了出来，直冲进了他的怀里。
　　秋辰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对上姚雪满是笑意的眼眸，两人都大声笑起来。
　　秋辰将红玫瑰捧在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姚雪快乐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最后，他们坐在房车的车顶上，静静地看日落。
　　海面一望无际，天空中云霞万丈，成百上千的光点在水面上亮起，盛大而又浪漫。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秋辰望着眼前的景象，内心震动不已，过了片刻，他情不自禁地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姚雪的肩上。
　　姚雪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过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来。那是一枚白金戒指，款式别致典雅，内圈刻了两人的名字缩写。
　　他握着秋辰的手，认真又郑重地说：“秋辰，和我结婚，好吗？”
　　秋辰微怔，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姚雪。
　　姚雪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手上却微微有些颤抖：“秋辰，我爱你，和我结婚吧。我想给你一个家。只要你还要我，我就永远做你一个人的狗狗。就算，就算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我也绝不会对你放手的。”
　　秋辰听到这儿，眼前不争气地模糊了一片。他深情地凝视着姚雪，哑声说：“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好，我们结婚。”
　　姚雪闻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就像某种收到指令的犬类，将那枚戒指飞快地套在了秋辰的无名指上。
　　两人注视着彼此，在璀璨夺目的金色阳光下尽情接吻。彼时落日沉入山海，而他们交叠在一起的那双手上，对戒正散发着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芒。
　　——番外一 现世镜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番外结束啦 大概就是正文的现代Au
　　如果他们在现代 会有十分不一样的新鲜感
　　还有一篇古代番外 讲的是他们捡到一只崽子的故事~
　　感谢在2021-08-08 18:29:29~2021-08-10 12:3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番外二 橙子
　　姚雪和秋辰在烟阳又小住了一段时日, 便收拾东西，四处游历去了。
　　他们将雍国的名山大川都游玩了一遍，还去了与雍国接壤的南疆与西域。两人新婚燕尔, 在各个地方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快乐回忆。
　　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第二年的三月。
　　这一日, 姚雪正忙着收拾床铺, 给两人的榻换上新的床单。他忙里忙外地把被子枕头都拿出去晾晒,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走进院中, 看见秋辰正坐在秋千上发呆。
　　他们现下正住在雍国最南面的千夏，此地是一座临海小城, 气候温暖怡人，居民热情淳朴。
　　两人都挺喜欢靠海的气候, 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先在此处定居, 等腻味了再去别处。于是他们在这儿购置了一间宽敞的小院, 样子和先前在仙陵时的家大致相同，只是现如今家中只有他们两人。
　　自从戚文樱登基以来，便厉行改革，大力扶持商业发展, 从商者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高。左右现下姚雪也不需要侍从了, 秦洛头脑又聪明, 就带着思乐一起去从商了。
　　两人时常会给姚雪和秋辰寄信，秦洛的信里会讲一讲他们近来的见闻，倒是思乐, 总是在信里写些不正经的话，什么最近见到了好几个漂亮姑娘，人家又不喜欢他之类的，常把两人看得直笑。
　　此刻姚雪见秋辰出神地望着远方, 便默默地走到秋千的后方，轻轻推着座椅，在秋辰耳畔柔声道：“想什么呢？”
　　秋辰这才回过神来，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姚雪的手，有些感慨道：“我在想，又到春天了，星彩镇的桃花，应该都开了吧？”
　　两人这一年间将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唯独没有回过星彩镇。他们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似乎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眼下两人感情甚笃，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也该回去看看了。
　　于是姚雪也在秋千上坐下来，搂着秋辰的肩膀道：“那咱们就回去一趟。”
　　姚雪修书一封寄给盛灵，提前将回去的打算告知了对方。秋辰特意没让姚雪提及他们二人的事，想要看一看盛灵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姚雪笑着摇摇头，只在信中写道，最近闲来无事，想回去和以前的同窗朋友们聚一聚。
　　结果盛灵激动非常，又写了一封回信来，长篇大论地表达了自己的欣喜若狂，直看得姚雪头疼不已。最后，他们将地方定在了星彩镇上最好的酒楼，盛灵在信里一再强调，这次由他做东，给两人接风。
　　又过了小半个月，姚雪和秋辰终于站在了星彩镇主城区里那家气派的酒楼前。
　　两个人的心中都莫名有些忐忑，更多的还有感慨。时光辗转过了七年，这七年对他们来说太过波澜壮阔，也太过漫长，此刻故地重游，只觉得阔别经年，恍如隔世。
　　最后姚雪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柔声道：“进去吧。”
　　小二带着他们来到了包间，将门推了开来。门里原本在谈天说笑的一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谁知在这时候，秋辰突然一下子挽住了姚雪的手臂。秋辰今日穿了一袭白衣，将一头墨发用素色的发带束了起来，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和七年前几乎一般无二。
　　屋里的人原本并不知晓秋辰会来，此刻看见对方十分亲昵地挽着姚雪的手臂，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多年未见，姚雪的眼睛还是像以前那般黑亮，他今日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束腰劲装，用相同颜色的发带扎了高马尾，此刻和秋辰站在一起，两人都是挺拔俊秀，让房间里的一众人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秋辰却只是温和地笑着，和盛灵还有其余的同窗热情地打着招呼。姚雪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对秋辰那点儿小心思再了解不过。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也笑着和大家寒暄起来。
　　两人坐下来，大家喝了几杯酒，气氛便活跃起来。有个心直口快的直接道：“秋子吟，你们两个这些年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不像我们，娶妻的娶妻，生子的生子，唯独你们俩，还是一副少年模样！”坐在他身旁的人笑着起哄道：“就是，以前喜欢你们俩的姑娘，能把从东街排到西街去！后来你们两个一声不吭就走了，不知让多少姑娘心都碎了。说真的，你们这些年都做什么去了？现如今娶妻了没有啊？”
　　盛灵看见方才姚雪和秋辰两人进门的模样，心里和明镜似的。他见这些人这般不解风情，赶忙假意咳嗽了一声，想堵住他们的嘴。没承想秋辰却不以为意，莞尔一笑道：“其实那年不告而别，是因为，”他说到这儿，笑着看了一眼姚雪，故作神秘道：“是因为我们俩私奔啦。”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激动地嚷起来。星彩镇民风淳朴，这些人都是同窗，又没什么心机，一时间也没想什么前因后果，就这么轻易接受了。他们觉得私奔这件事厉害得很，又笑又闹，还纷纷对两人表示祝福。
　　两人以前在学堂的时候人缘都不错，酒过三巡，大家聊着以前的趣事，都感到十分尽兴。又过了一会儿，盛灵终于忍不住拉住姚雪，小声道：“你小子，厉害啊。这么多年连个声儿也没有，一有就是这么带劲儿的消息。我当时早就看出你们俩有猫腻了。只不过，”他说到这儿，抬手做了一个将两只手的食指指尖相碰的姿势，悄声问道：“你俩……谁是夫人？”
　　秋辰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不待姚雪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是。”
　　盛灵闻言微怔，随即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姚雪。姚雪眼中一暗，目光沉沉地望着秋辰。
　　秋辰忍着笑：“他当年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求着我，要给我的夫人。后来……后来我就跟他跑了。”
　　盛灵听了这话，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瞪圆了眼睛，指着姚雪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但是他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姚雪当年眼睛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秋辰身上，还真就是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再想想姚雪从小到大干过的蠢事，他突然就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是盛灵又喝了一口酒，煞有介事地分析：“也是，秋辰这话说得有道理。人家比你大两岁，处事也比你上道，你俩长得还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哎，姚雪，你不亏啊！”
　　秋辰此时在桌下紧紧抓着姚雪的衣袖，忍笑忍得手都开始颤抖了。姚雪有点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秋辰这副模样着实是欠收拾，便暗中重重地揉了对方的腰一把，又在人的腿上轻轻掐了一下。秋辰被姚雪弄得又痒又痛，只好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不让他乱动了。
　　姚雪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他想了一想也没有反驳，只是拍了盛灵的肩膀一下，笑骂道：“喝你的吧，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废话还是这么多。”
　　盛灵却完全沉浸在自己方才的想象之中，又笑了一会儿，和姚雪勾肩搭背道：“来，喝！”
　　……
　　散席之后，盛灵邀请他们去家中做客，两人欣然应下。他们在盛府上吃了茶，还见到了盛灵在信中屡次提起的那位王家小女儿，也就是如今的盛夫人。对方生得样貌端庄，性情温婉大方，盛灵以前那样一个风流公子哥，现如今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还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小娃娃玉雪可爱，姚雪和秋辰对她也很是喜爱，在府上逗留了许久。
　　眼见天色不早了，两人也没再多叨扰，直接回客栈歇息了。
　　星彩镇不大，他们慢悠悠地走回客栈，秋辰一进屋就打了个哈欠，挂在姚雪身上，软着声音道：“累死了，我想沐浴。”
　　姚雪微微笑了笑，直接就势把秋辰抱到了一旁的小榻上放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先歇着，我去叫小二送热水来。”
　　不多时，小二便把装着热水的浴桶送进了屋里。
　　秋辰懒洋洋地站在浴帘后面脱衣裳，没承想刚解开腰带，就感到一股大力猛得朝他袭来。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姚雪按在了浴桶边。
　　秋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望着姚雪笑起来：“怎么？想偷袭我？”
　　姚雪心里早就想收拾他了，按着秋辰的手越发用力，故意恶声恶气道：“对。你今晚跑不了了。不过你可以喊，喊大声点，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秋辰却只是朝他眨眨眼，很是暧昧地舔了舔嘴唇：“不急。我等会儿再叫，现在先留着点儿嗓子。”
　　姚雪终于忍无可忍，他将人扔进浴桶，朝秋辰露出一个既挑衅又霸道的笑容。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就像是一只看中猎物的狼，迷恋中又带着些许威压，看得秋辰一阵心悸。姚雪将浴帘很用力地一扯，紧接着自己也跨进了浴桶。
　　……
　　房间里水汽氤氲，温度醉人，光在白色的浴帘上投下暧昧模糊的影子。浴桶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过了片刻，浴帘后传来姚雪有些气息不稳的低沉嗓音：“你今天说，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求着给你当夫人？嗯？”
　　秋辰叫唤了几声，那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还带着点儿哭腔。浴桶里的动静越来越吵，最后秋辰委委屈屈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秋辰眼尾绯红，脸上全是泪痕，他的一头黑发湿透了，全都黏在颈侧，颜色艳丽的刺青在他的发间若隐若现，白皙的肤色和乌黑的发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姚雪低下头，将秋辰纤长睫毛上的水雾轻柔地吻去，覆在他的耳畔哑声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他问完这句话，停在原处，用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无辜地望着秋辰。
　　秋辰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有些难耐地扭了扭，可是姚雪不为所动。又过了片刻，秋辰实在受不了了，他抱着姚雪的脖子，在他唇上讨好地亲着，用他那双水波荡漾的漂亮眼睛望着姚雪，小声道：“夫君。”
　　姚雪呼吸一滞，按着人的肩膀又俯下身去。
　　……
　　秋辰面对面跨坐在姚雪的腿上，他将下巴搁在姚雪肩上，抱着人的肩膀昏昏欲睡。姚雪正拿着干燥的布巾给他擦头发，两人在外面跑了一天，沐浴又用了两个多时辰，此刻都有点儿筋疲力尽。
　　过了半晌，秋辰半阖着眼睛，软着嗓子轻轻开口抱怨道：“长舒，你真是好小心眼儿啊，平时我都让你那样弄我了，你还不让我嘴上说两句快活快活。”
　　姚雪拿着布巾的手一顿，有些好笑道：“我哪样弄你了？”
　　秋辰委委屈屈道：“你把我压在榻上亲，你还撕/我衣服……”他说到一半，听到姚雪呼吸突然加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危险，便轻轻哼了一声：“你休想让我继续说下去了。”
　　姚雪觉得秋辰这副模样可爱得不行，他在人的脸颊处亲了一口，笑道：“你不用说，我下次直接做。”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堪堪歇下。
　　秋辰躺在榻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盛灵都有小孩儿了。换做以前，我真没法想象他抱着孩子的模样。”
　　姚雪心知秋辰在想什么，其实他今日看见昔日的同窗提起家中子女的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和向往的。先前他和秋辰带着怡景玩儿的时候，他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为人父母的快乐。以前他们漂泊动荡，无暇顾及这些，而今终于稳定下来，他也希望家里能再热闹些。
　　姚雪将烛火熄灭，把秋辰拥入怀中，吻了吻对方的额头，柔声道：“有些事，缘分到了，自然会遇见的。”
　　两人在星彩镇又待了一阵，去后山赏了花，又去盛灵家拜访了几回。他们谁也没再提小孩儿的事，后来回了千夏，这件事便渐渐地被遗忘了。
　　转眼已经是初夏，天气也炎热起来。
　　这一天，姚雪和秋辰来到千夏的集市上采买东西。他们慢慢悠悠地逛到一个水果摊前，这家的橙子又大又甜，秋辰尝了一口，正准备买，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了拽他的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男孩儿，正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橙子。
　　那小孩儿生得极其可爱，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脸蛋也肉嘟嘟白嫩嫩的，让人看了只想捏一把。可是对方穿的衣服却破破烂烂的，身上也脏兮兮的。
　　水果摊的老板见状，十分嫌恶道：“又来了！别理他！这孩子爹娘因为打仗死了，又没有亲戚，被人扔在这里，天天在我这儿讨橙子吃，烦人得很！”
　　秋辰却沉默地付了银钱，拎着橙子走到了一旁。他见那小孩还跟着他，便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柔声道：“想要？”
　　小孩咬了咬嘴唇，说话咬字还不太清晰：“想，想要。”
　　秋辰看着小孩儿不哭不闹，身上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将橙子递到小孩儿的手上，轻声说：“给你了。”那小孩拿着橙子，先是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心地笑起来。他走上前来两步，抬起小手，一把搂住了秋辰的脖子，甜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秋辰只觉得心中一片酸软，他顾不得小孩身上脏兮兮的，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姚雪也笑着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小孩儿的脸。结果那个小孩儿“咯咯”地笑着，又抬起手扯着姚雪的头发玩儿。
　　姚雪看了他半晌，直接将孩子抱了过来，刮了刮对方的鼻子，朝秋辰眨眨眼，笑道：“走，哥哥带你洗澡去！”
　　两人在街上顺便买了两身孩童的衣服，将小孩儿带回家去，认认真真地帮他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小孩儿一直抓着秋辰给他的那个橙子不放，秋辰失笑，和姚雪道：“他这么喜欢橙子，就叫他橙子好不好？”
　　于是姚雪笑着唤了几声“橙子”，坐在浴桶中的小孩儿真的用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又朝他笑起来。
　　洗了澡之后，橙子便直接睡着了。姚雪将他抱到小榻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过了片刻，秋辰也在他的身侧坐下来。他把头轻轻靠在姚雪的肩上，玩着姚雪的手指，轻声道：“你喜欢他么。”
　　姚雪温和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同样轻轻地道：“喜欢。”他不待秋辰开口，便又道：“我们把他留下吧。”他抚着秋辰的手背，带着笑意道：“咱们家一直缺个小的，缘分到了，他不就来了么。”
　　秋辰闻言，一把抱住了姚雪，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开心地笑起来：“好。”
　　……
　　于是两人把橙子留了下来。他们很有兴头地去城中置办了许多小孩儿用的东西，给橙子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又招了一点儿人手，原本有些冷清的家里渐渐热闹起来。
　　橙子刚来那会儿，夜里经常会发噩梦，惊醒之后大哭不止。秋辰夜里向来爬不起来，都是姚雪起身来，披上衣裳去隔壁屋子抱着孩子哄上半天。这孩子早年经历过战乱，父母又过世得早，受到过很大的惊吓，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姚雪有时候哄上半个时辰，对方还是啼哭不止，姚雪便只好将他抱到卧房里，小孩儿抓着秋辰和他的手，最后红着小脸，沉沉地睡着了。
　　每到这时候，姚雪便觉得心里温暖的得不行，他会将秋辰和小橙子都一起揽进怀里，静静地抚着秋辰的头发，拍着小橙子的背，感受着从心底升腾而起的莫大幸福。
　　橙子的性格很是开朗活泼，还不认生，十分讨人喜欢。但是他也有些过于聪明淘气，白日里总是很有活力地四处乱跑，把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的，然后被秋辰拎起来扔去洗澡。秋辰总是说橙子这么顽皮的性子是随了姚雪，每次橙子闯了祸他也总是把姚雪推出去，让姚雪去收拾这个闹腾的小子。
　　姚雪对付小男孩很有一套，他给橙子做了小木剑，总是带着他浑玩儿，有时候秋辰从屋里出来，经常能看到橙子骑在姚雪的肩上，两人闹得不亦乐乎。
　　每每到此时，秋辰总是有点儿吃味。橙子平时也喜欢他，会缠着他念故事，会在他研制草药的时候黏着他，但是秋辰却一直希望橙子能叫他一声爹爹。他时常抓着小孩儿，耐心地教他，可是橙子每次都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没过一会儿就乐呵呵地跑开了。
　　这天，姚雪又在院里陪着橙子玩，小孩两只手都抱着姚雪的手臂，姚雪猛得抬起手臂来，把他举起来，让他悬在空中，橙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秋辰正巧出去采药回来，他看见这种情形，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眉眼间全是温和的笑意。
　　姚雪看见秋辰，柔声说了一句：“过来。”秋辰笑了笑，慢慢走上前去，结果姚雪突然将小孩儿一下子塞进了对方的怀里。秋辰赶忙抱住橙子，正想开口，姚雪环住他的腰，将秋辰整个人抱了起来。
　　秋辰被他吓了一跳，猛得发出一小声惊呼。小橙子也兴奋地叫了一声。姚雪低声笑着，望着秋辰的眼睛道：“抓住啦，大的小的都抓住啦。”
　　橙子开心地拍起手来，奶声奶气道：“爹爹！爹爹厉害！”
　　这下秋辰不干了，他戳了戳橙子肉嘟嘟的脸蛋，很是气恼道：“嘿，你偏心，我天天教你，你倒好，光叫他不叫我！你知道么，你爹爹他年岁比我小!你应该先叫我才是！”
　　姚雪看着秋辰和小朋友较劲的幼稚模样，笑了好一阵，他将两人抱到秋千上，捏了捏橙子的鼻子，哄骗道：“好了，你不可以这样。快，唤一唤你另一个爹爹。”
　　结果小橙子玩着秋辰的头发，十分快乐地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叫得两人一愣。秋辰有些迷茫地看着姚雪，讪讪道：“他在叫谁？”
　　姚雪想笑又不敢笑，他忍了半晌，望着秋辰道：“我是爹，你说，他在叫谁？”
　　秋辰也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拍了姚雪一巴掌，又假装恶狠狠地捏了捏橙子的脸蛋：“你这个小崽子，和你爹合起伙来气我。”小朋友似懂非懂，抱住秋辰，在他脸上软软地亲了一口。
　　秋辰很是受用，当即便笑着道：“算啦，原谅你了。”
　　……
　　日子慢悠悠地向前，不经意间，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橙子四岁了。小孩儿在小城里待腻了，闹着要出去玩，左右也无事，两人便带着他去了烟阳。
　　他们先是一同进宫请了安，戚文樱又将怡景唤了过来。橙子和怡景年纪相仿，两人性格都十分活泼，见了面一拍即合，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姚雪和秋辰又带着橙子去朋友们的家中拜访，橙子生得可爱，性格又好玩儿，就连季汐也对他十分喜爱。他们还去见了姚季，饶是严肃如姚季，也被小橙子弄得忍俊不禁，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姚雪从来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一天，姚雪带着橙子来到黎晴家中拜访，秋辰则留在宫中陪戚文樱叙话。黎晴现如今已经跻身朝中最受器重的武将之列，他将之前废弃的黎府修整一新，又重新搬回了旧地。姚雪一进门，就看见那棵高大的玉兰树，正屹立在院子的中央。
　　橙子在院子里，仆从陪着他玩耍，姚雪和黎晴则在里屋喝茶叙话。他们聊了聊朝中近况，也聊了些闲话，不多时姚雪便敏锐地发觉，黎晴变化了不少，谈吐间眉眼带了几分笑意。姚雪心中微动，暗暗抬眼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发现，屋中的陈设也和之间大不相同，处处都留下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黎晴看见姚雪的表情，心知对方察觉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姚雪拍了拍黎晴的肩膀，笑道：“看来我上次给你的绣球有点儿用啊。和我说说？”
　　黎晴低下头笑起来：“好啊。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
　　姚雪和秋辰带着橙子，在烟阳又住了些时日。这一日，橙子一早被人接进宫里去找怡景玩了，两人难得空闲下来，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橙子毕竟是小孩，这些时日来到陌生的地方，白日里虽然活泼闹腾，晚上却总是黏着秋辰，把两人都累得够呛。
　　半个月以来难得享受二人世界，姚雪和秋辰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将房门紧紧关起来。
　　眼下小孩子不在，秋辰便又肆无忌惮了起来，他猛得将靴子蹬开，外袍不多时也落在了地上。秋辰一下子跳到姚雪的身上，轻轻地叹息道：“哥哥，我想你了。”姚雪托住他的腿，直接将人抵在了墙上。先前索求无度的日子骤然重回脑中，姚雪重重喘了口气，低下头去。
　　……
　　两人胡闹了半日，最后心满意足地躺在榻上闲聊。姚雪搂着秋辰，盘算了半天，有些愤愤道：“晚些时候，送这只小崽子上学去。这几日他天天霸占着你，烦死我了。”
　　秋辰笑起来：“咱俩平时腻歪得还少啊？橙子总爱跟着咱们家请的那些丫头小子瞎跑，你想见他，还逮不着他呢。这几日在烟阳，他才稍微黏人了点，看把你醋的。我看，你比他还要像小孩子，黏人得很。”
　　姚雪对秋辰这话不置可否，捉住他好一顿亲，恶狠狠道：“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总是乱吃飞醋，和小孩子较劲。不过，我说真的，无论他以后学文还是学武，烟阳这儿有许多博学多才的先生，宫里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兴许更适合他长大。”
　　秋辰纵容了姚雪对他肆意妄为了一会儿，调笑道：“怎么？你这么急着把他送去学堂，是想让他快些遇见自己的命定之人？”
　　姚雪想了一想，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怎么，不行么？学堂这地方，灵得很。”
　　秋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他再大点儿，让他自己选吧。反正只要和你在一处，我去哪儿都无所谓。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姚雪十分动情地吻着他：“我也一样。”
　　到了下午，仆从来通传，说今日恰逢朝臣夫人带着幼子入宫，遇见了怡景和橙子，便带着他们一同去皇家池苑赏花去了。
　　姚雪听了这话，终于拉着秋辰坐起身来，搂着他的肩膀道：“走，看看咱们儿子去。”
　　两人来到皇家池苑，看见橙子和几个小孩儿正在盛放的桃花树下玩闹。正是春花烂漫时，池苑中的桃花开得连天似海，小孩儿们在树下追逐嬉戏，发出一阵阵天真欢快的笑声。
　　一阵微风吹来，空中扬起一阵花瓣雨，橙子回过身来，看见笑盈盈注视着他的两人，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唤了一声“父亲”，又叫了一声“爹爹”，朝着姚雪和秋辰欢快地跑来。
　　雪落翩翩辰夕间，飞花逐水一梦闲。
　　往生似镜经年去，君心向我喜乐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到这里就完结啦！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可以的话评论区右侧求个五星好评呀
　　那么我们下一本见啦
　　感谢在2021-08-10 12:31:11~2021-08-12 16:2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未成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