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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有一座藏书阁
作者: 秋水奈奈
简介:
上辈子被父亲欺骗利用最后惨死，再一睁眼沈流萤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
重生归来的沈流萤手上多了一座藏书阁，藏书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坐拥百城的沈流萤冷笑道：这一世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第1章重生归来
　　沈流萤再睁眼，已经看不见那让她触目心凉的红色，破败的屋顶漏着风，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霉味儿，目光所及让她熟悉又陌生。
　　因为发热而昏沉的脑袋让她思考不了多少，酸软的四肢让她连坐起身都冒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哪儿？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沈沐莲出嫁为太子妃的那天。
　　难不成阎王地府就是这个模样？
　　沈流萤自嘲的笑了笑，倒是和她住了六年的偏院一个模样。
　　那儿可不就是地狱吗？
　　死都死了却还要回到这里，真是叫人不舒坦。
　　“咳咳、”沈流萤用手捂着嘴咳嗽两声，等放下手时她却愣住了。
　　这双手怎么还是健全的？
　　她不可置信的捏了捏右手的小指，这真实的触感让她恍惚。
　　沈流萤急切的想要知道真相，身体也好像突然有了力气，她翻身下床，屋子里连面镜子都没有，但她记得院子外有个荷塘，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跌跌撞撞半走半爬的到了荷塘边，茂盛的荷塘缺了一角，那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了，荷叶荷花全都折倒了。
　　沈流萤身体发抖，她最清楚荷叶为什么倒，她抚上脸，触手是被汗水沾湿的纱布，这给她鼓了一股劲，终于探头在水面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面黄肌瘦，大而圆的眼睛挂在脸上却让人觉得有些突兀，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被纱布严实包裹着的右脸。
　　除了被汗水浸湿，上面还有点点血迹映透出来。
　　沈流萤颤抖着手将纱布取下，露出的面容却更加恐怖。
　　右脸有一道足足一指长的伤痕，明显没有上过药，皮肉外翻，又被纱布捂着，这会儿伤口泛着失血的白。
　　看到这，沈流萤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夸张。
　　“哈哈哈！！”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厉鬼回魂索命一般。
　　泪水流进伤口，刺痛感让沈流萤知道她真的活过来了，重生在了十六岁生辰，被毁了容貌推下荷塘的这一天。
　　是老天怜悯她，这一世，她绝不要活得憋屈，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要一一讨回来！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本来就发着高烧的身体更加难受，她躺倒在荷塘边，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天上一轮残月，忍不住伸手想要去碰一碰。
　　枯瘦的手臂抬起，却让她注意到手腕上一个褐色的指头大小的斑点。
　　斑点细看像朵荷花的形状，她用手搓了搓，不见淡去，仿佛天生就长在身上似的。
　　但她可以确定，上一世的她身上绝没有这个，这胎记从何而来？
　　沈流萤心中疑惑，却突然眼前景象一晃，变成了另一副光景。
　　漆黑夜色忽然变成天光大亮，那里还有荷花荷叶，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宏建筑。
　　揉揉眼睛，没有眼花也不是做梦，想到刚刚那个胎记可疑，难道这是胎记里的世界？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沈流萤就朝那建筑而去。
　　走近了，才看见古朴的大门紧闭着，而门右边写着“学海集万卷”，左边则是“书山阅千秋”，正中间则是书着“藏书阁”三个大字的黑色牌匾。
　　“这里面是书？”
　　沈流萤怀着好奇，推开了朱红的大门，一声闷响，仿佛猛兽的低鸣，迎面而来一股风夹杂着厚重的气息吹过。
　　无处不是书，入目皆是书。
　　这是一座用书堆砌而成的堡垒，一眼望不尽的书海让沈流萤惊叹。
　　她外祖家也是书香门第，几代读书人累积下来的藏书也有万本，儿时随着母亲回外祖家时也见过，当时以为那里就是书最多的地方了，可和眼前这个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幼时受母亲熏陶，也曾读四书阅五经，多得长辈夸奖，可自从外祖家被获罪流放后，她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拿书了。
　　想到这里，她一时心动，自离自己最近的书架上想要取一本下来好好闻一闻这浸满墨香的味道。
　　可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书本，沈流萤缩回手，反复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又狐疑的看了眼书架。
　　书还在那里，手也还是自己的手，为何却取不到？
　　沈流萤走向另一边的书架，她要再试试，可结果依然。
　　“这莫不都是幻象？”她喃喃自语道。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警告！警告！无阅读权限。”
　　阅读权限？那是什么？
　　难道她来到这里还不算是有阅读资格的吗？
　　带着疑问，沈流萤细细的观察起这些可远观而不可触碰的典籍，有什么比食物就摆在眼前却一口也吃不到痛苦呢？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又觉得不甘心。
　　上天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又莫名其妙进了这座巨大的书屋，没道理只是给她瞧一眼。
　　现在没有阅读权限，那她就去获得阅读权限！她隐隐觉得，忽然出现在手上的胎记，以及这胎记里的藏书阁，一定是上天赐给她的机缘。
　　阅读权限是什么？这里一定有线索！
　　沈流萤目光扫过，停留在了书架上。
　　她记得外祖家的藏书阁都是按着书籍类别分门别类放着的，那这里的书也许也有它们摆放的规律。
　　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最右边刻着一块小牌，上头写着：名垂青史。
　　不解其意的沈流萤接着找下去，在后面几排又看到不一样的字，写着：声名远扬。
　　嗯？
　　她忽然有了个猜测，飞快的往里跑去，果然，后头几个书架又出现了不同的字：如雷贯耳。
　　不同的标签，同样的不可触及。
　　沈流萤有些明白了，她直接往最里头跑去，那里只有一个书架，上头写着：声名狼藉。
　　她伸手去拿书架上的书，这回手没有透过书架，而是结结实实的与纸张触碰在了一起。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阅读权限已开启。”
　　沈流萤笑了，她的猜测得到印证，所谓阅读权限就是阅读者的名声威望，名声越大，站得越高，能接触的书籍也就越多。
　　而她现在，确实是不够资格翻阅那些。

第2章绝处逢生
　　声名狼藉？呵，沈流萤自嘲笑笑，自己现在可不就是吗？
　　由嫡女变成庶女，由千娇万宠的娇娇女，变成无人过问的罪臣女，天上到地下，都在外祖一家获罪被流放开始。
　　曾几何时，她也是京城贵女，虽小小年纪，容貌礼仪学识样样不输旁人。
　　襄阳侯夫人更是早早就相中了她，与她阿娘约定了要结秦晋之好。
　　可这骄傲风光全都戛然而止在她十岁那年，襄阳侯夫人不再来府上了，或者她来过，但是沈流萤却没再见过她。
　　当年的口头婚约在她阿娘去世后，就没有人再说起这个事儿了。
　　沈流萤经历一世，现在也明白那些人的疏远也是为了保全自己，这无可厚非，毕竟，连那个她叫做父亲的人，在陛下都未降罪外嫁女之时，就急急撇清了自己，将她阿娘由正妻降为姨娘，丢弃在小院里，任她们娘俩自生自灭。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自己竟然认不清这冷血无情的假面，三言两语就信了他是有苦衷的，甘心被利用，得到的是失去价值后，被一脚踢开，卖给一个鳏夫！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千辛万苦逃回来，扯着父亲的衣角要他救救自己时，他那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让家丁将她拖下去处理了的语气仿佛在说处理一只死狗一样轻松。
　　那天府里漫天的红绸，那是沈沐莲要出嫁成为太子妃了，刚刚还冷着脸对她的父亲拉着沈沐莲的手一派父女情深。
　　掌心的刺痛拉回了沈流萤的思绪，恨意让她身子发抖，高烧的不适感再次袭来。
　　强撑着精神，她把注意力分散在手中的书籍上。
　　才一打开，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同。
　　这书籍上的字像一只只游动的蝌蚪，仿佛都活了过来，排着队飞到半空中，绕着沈流萤的脑袋转着圈。
　　瞬间，沈流萤感觉脑子里被塞进了许多东西，书里的内容鲜活的印在她脑中，想忘也忘不掉。
　　她双手合上书籍，封面上《药典》两个字十分醒目。
　　原来书还可以这样看的？
　　迫不及待想要再看几本她能阅读的书，但身体却已经不允许了。
　　高烧不退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她整个人恍惚一下，再睁眼自己面前又是冷月荷塘。
　　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得想办法活下去，已经不记得上一世自己是如何熬过的，这一世她要自救。
　　她记得刚刚那本药典里有很多种能用来退烧的药物，其中有一种，图画看着十分熟悉。
　　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院子，这里没人打理，到处是不知名的野草。
　　它们坚韧地在石缝里墙根下野蛮生长着，沈流萤以前不知道它们的名字，现在却晓得了。
　　“逢生。”
　　沈流萤摘了一把塞在嘴里，用力的嚼着，苦涩的汁液浸透整个口腔。
　　小时候喝药都是阿娘哄着再佐以甜甜的蜜饯才肯入口，现在却没有让她可以再娇气的资格。
　　嚼烂的叶片混着苦涩的汁液被她吞进肚子里，连想喝口水都难，只得回床上躺着。
　　她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大约辰时，她这偏僻小院闪进一道黑影。
　　黑影站在床边，见沈流萤身上已经发了汗，探手在她额头，烧也已经退了。
　　知她性命已是无碍，黑影便没有再停留，虽然心里好奇她是怎么退烧的，但也没有深究。
　　早上，沈流萤是被饿醒的，烧已经退了，就是又渴又饿。虽然是府上的二小姐，过得却不如一个丫鬟。
　　也不盼着她们能按时送吃的来了，就算送了也是些无米的粥水或是快馊了的饭菜。
　　重活一世，她可不是来吃这些的！
　　给自己蒙了块面纱，抬脚就往厨房走去，她这小院一墙之隔就是外头的巷子，紧挨着府里的后门，和厨房离得自然不远。
　　正是用早膳的时候，厨房里厨娘忙碌得很，各房里被派来取吃食的小丫鬟站在外头，相熟的正互相说笑。
　　眼尖的翠枝远远就瞧见了沈流萤，但她只当没看见，不要说起身向小姐问好了，还转过头去与一旁的小丫鬟说话。
　　沈流萤瞥了她们一眼，径自走进厨房，翠枝可是一直拿余光瞟着她，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奇怪。
　　这二小姐昨儿个不是掉荷塘里了？今儿怎么就生龙活虎，还一副气势汹汹来算账的模样，莫不是水流进脑子疯了？
　　她悄悄往厨房里探头，想要看看这二小姐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沈流萤在府里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就像此刻，她怒气冲冲的来到厨房，里头的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各忙各的了，根本没人搭理她。
　　偷看的翠枝噗嗤一笑，这真是连她们都不如，这二小姐出来作甚？自找难堪。
　　所幸她再给添上一把火，让二小姐好好认清自己在府里的地位！
　　翠枝站在厨房门前，并不进去，只是大声道：“给我们五小姐准备的吃食好了没有！”
　　立马就有厨娘满脸含笑的出来对翠枝解释，“翠枝姑娘稍等一等，老爷夫人的才送走，老太太的还在做着呢，马上就好。”
　　翠枝得意的瞥了一眼沈流萤，瞧见没有，她一个丫鬟都比你个小姐得脸！
　　“那你们快些做，五小姐昨儿个说想吃鸡蛋糕了，要炖得嫩嫩的！”
　　“诶！”厨娘立马应下，“这就做。”
　　“红叶姐姐好。”
　　小丫鬟请安的声音传来，与翠枝说话的厨娘眼睛一亮，越过翠枝就凑到红叶面前。
　　“什么风把红叶姑娘也吹来了？可是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红叶淡淡道：“三小姐今日要出府赴宴，交代了早膳早些端来，我正得闲便跑一趟。”
　　“是是，不敢耽误小姐赴宴，我这就去给红叶姑娘拿。”
　　厨娘急忙转身，走得太急还不小心撞了翠枝一下，这可把翠枝气得够呛。
　　可偏偏红叶在这里，厨娘是为了三小姐的吃食而着急，那是嫡出的小姐，她们五小姐是庶出当然要退让，连带着她还不敢对红叶有不好的脸色。
　　翠枝压下心头不满，亲亲热热的走到红叶跟前，“红叶，三小姐今天又要出去呀？不知道赴的哪家的宴呀？”

第3章凑个热闹
　　红叶后退半步，错开翠枝想要和她亲近的手，眼也不瞥她一眼道：“也没什么，就是长风郡主的诗会罢了。”
　　长风郡主？翠枝听了眼前一亮，也顾不得红叶刚刚让她难堪了，脸上笑容堆满，“三小姐一个人去也孤单，不如叫上五小姐，姐妹同去同回也方便。”
　　红叶直接白了她一眼，她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不就是想要跟去在各家小姐面前露露脸吗？这几年五小姐也没少跟，三小姐早烦了她了。
　　于是她讥笑道：“这回去的都是各家的嫡女，不好坏了规矩，下次吧。”
　　故意在那个“嫡”字上加重了读音，就是故意要让翠枝认认清楚，懂点眼色，守点儿规矩，别什么事儿都要凑上来，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翠枝气得脸色都变了，但又不敢发作，而厨娘真是不敢耽误三小姐的早膳，紧着她的将食盒拿了出了。
　　“红叶姑娘拿好咯。”厨娘笑着给红叶赔罪道：“今儿个大伙儿手脚太慢，三小姐喜欢的金丝软糕这会儿还没做出来，红叶姑娘帮忙说说好话。”
　　红叶蹙了蹙眉，“你们是不是躲懒了，明知三小姐喜欢还不早点儿做！”
　　厨娘接着陪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的食盒，递给红叶，“今儿真是忙不开，这是刚炖好的鸡蛋糕，孝敬给姑娘了，三小姐那里...”
　　红叶接过食盒，一副格外开恩的模样，“行了，小姐那里我帮你说。”
　　俩人说话也没怎么藏着掖着，毕竟在这儿的哪个敢去得罪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她们可不想被夫人打发出去卖了。
　　翠枝此时的脸色真是难看极了，别人不知道那个鸡蛋糕是怎么回事，她可清楚得很！
　　那是她刚刚吩咐厨娘做的，说是五小姐要吃，实际上是她自己想吃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用小姐的名义吃了也就吃了，没人会去追究。
　　可凭什么把她要的东西拿来做人情塞给红叶！
　　才被红叶讥讽过的翠枝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她吃个鸡蛋都要用小姐的名义，怎么红叶就有人上赶着巴结！
　　不就是伺候着嫡小姐吗？尾巴都能翘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自己是小姐呢！
　　翠枝正气闷，抬头就看见沈流萤半倚靠在门边，把她的神情全都收在了眼底。
　　沈流萤微微勾起嘴角，看向翠枝的表情嘲讽意味十足。
　　翠枝的情绪一下就炸了，刚刚她还冲着沈流萤洋洋得意，不过一会儿，就被红叶打回原形。
　　她一时心中恶念涌现，鬼使神差的往旁边伸了半只脚。
　　拿着一大一小两个食盒正准备转身离开的红叶，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食盒散开，滚烫的粥和那碗刚刚蒸好的鸡蛋糕全都扣在了红叶身上。
　　还没从摔伤缓过劲儿来的红叶立马又挨了这么一烫，惨叫声响起，也让翠枝回了神。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还是翠枝先反应过来，她刚刚也是气晕了头了，现在也后悔不已。
　　她做贼心虚的第一个出手去扶红叶，接着才有反应过来的厨娘丫头来帮忙。
　　红叶摔了这么一跤，既摔疼了自己又丢了面子，她怎么不恼怒。
　　“什么东西绊的我！”
　　翠枝听她这么一问，暗自庆幸，没看见是她就好。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听见沈流萤高声问道：“翠枝你的鞋怎么脏了？”
　　不好！翠枝连忙缩回脚，用衣裙遮挡。
　　红叶见她那个慌张的样子，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又想到刚刚就她站得离自己最近，更加觉得可疑。
　　“翠枝把你脚伸出来！”
　　翠枝躲闪着，“红叶你别听别人瞎说，我怎么可能绊你呢！”
　　“我看一眼就知道！伸出来！”
　　翠枝怎么肯，她后退着，“红叶你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丫鬟，凭什么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这话在红叶耳朵里几乎就等于承认了是她绊的自己，这哪里还能忍，一个健步冲上去，拽着翠枝的头发就要打她。
　　翠枝开始还心虚的忍让两下，后被打得疼了，也还起手来，顷刻间，两人就拉扯在一起。
　　观望着的丫鬟厨娘们生怕事情闹大主子不高兴没准儿要迁怒，赶忙上去拉架。
　　而沈流萤此时，正抱着碗葱油鸡丝拌面吃得正香，顺手还给自己配了一屉小笼包，新鲜磨好的豆浆也来上一大碗。
　　吃饱喝足了见外头还没结束，那不帮她们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岂不是辜负了她们打了这么久的架？
　　然后，拉架的小丫鬟突然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顺着味道一看，大惊：“走水了！走水了！”
　　黑烟滚滚，厨房已经是熊熊大火，这时候谁还管打不打架，赶紧救火才是要紧事！
　　一桶又一桶的水往火里泼，但火势并不见小，沈流萤躲在一旁偷笑，看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大夫人身边的阮嬷嬷都来了。
　　众人拼命救火，还是没保住府里的大厨房，这大清早的，除了早早就送了早膳去的老爷和夫人那儿，也就沈流萤吃了个饱。
　　阮嬷嬷目光犀利的盯着红叶和翠枝，两个人头发散乱，衣襟也歪歪扭扭，一看这厨房着火和她们俩脱不了干系！
　　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红叶也知道这回事情闹大了，肯定要被狠狠责罚，她连忙指着翠枝，“都是她！阮嬷嬷，是翠枝绊的我！”
　　翠枝见她这是要把责任全推自己身上，赶忙辩解：“阮嬷嬷实在是红叶先动的手，我是忍让过的，其他人都能给我作证！”
　　“你这贱人竟敢颠倒黑白！看我撕烂你的嘴！”
　　“阮嬷嬷你看她！”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阮嬷嬷黑着脸，怒道：“都给我闭嘴！”
　　沈流萤瞅准了时机，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废墟，“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阮嬷嬷看到她，喊了一句：“二小姐。”但并没有福身行礼的打算。
　　红叶看到她，立马机灵了，“对！刚刚二小姐看见翠枝绊我了！”

第4章虚情假意
　　老爷和夫人正在用早膳，阮嬷嬷回来了，在夫人耳边耳语几句。
　　陶岫烟神色没什么变化，她摆摆手，让阮嬷嬷先等等。
　　从昨儿个起老爷心情就不是很好，这些事就不牢他操心了。
　　但沈弘文却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陶岫烟给他盛了碗粥，笑道：“没什么，厨娘忘了看火，厨房走水了。”
　　沈弘文皱眉，“怎么做事这般不小心！其他人的早膳可都端过去了？”
　　“老爷放心，都吩咐人去外头买了。”陶岫烟说到这儿顿了顿，而后才道：“只是莲儿今儿要赴长风郡主的诗会，怕是要耽搁了。”
　　听到沈沐莲，沈弘文的脸上才松了松，他道：“让莲儿来一起用膳吧，底下那些不仔细的该处置就处置了，你也别太心慈。”
　　陶岫烟心中得意，老爷果然最疼莲儿，想到阮嬷嬷刚刚提到的那个，她不禁开口：“其他人也没什么，就是今儿厨房那二小姐也在，我总要顾着二小姐的面子。”
　　她平时没少这么给老爷上眼药，吹枕边风，这要是放在六年前，怎样的风也吹不动沈流萤的位置。
　　可偏偏老天爷帮她，许家一夕获罪流放，她和许氏也身份调转，她成了府里的当家太太，而许氏成了姨娘。
　　曾经的嫡出小姐沈流萤现在也不过是个庶出二小姐，永远也比不过莲儿，当年要曲意讨好许氏的不甘，全在她女儿身上讨回来！
　　怪就怪许氏死得太早，留下女儿来受罪。
　　陶岫烟想着想着，嘴角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笑意，可下一秒就挂不住了。
　　沈弘文刚刚还恍惚想了一下二小姐是哪个，等他想起来那个被他忽视许久的女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吩咐道：“把二小姐也请来。”
　　陶岫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老爷用的是“请”字，自许家出事后，他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客气的字眼？
　　虽然奇怪，但她也不会当众拂了老爷的面子，只是已不能专心吃饭，心思百转，直到沈沐莲在她身边落了座。
　　沈沐莲身着鹅黄色衣裙，身材纤细，瓜子脸上一双如水的眼眸，楚楚动人，听说坊间还认她为京城第一美人。
　　沈大人看着这个处处让他满意的女儿，心头的烦忧也稍去了些，问了些诗会之事，桌上也是一派的父慈子孝。
　　沈流萤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冷笑一声就跨进门去。
　　“父亲。”
　　“阿萤来了，坐。”沈弘文将注意力转移到沈流萤身上，见她蒙着面纱，不解：“好端端的遮起脸来做什么？”
　　沈弘文这么关心一问，让坐在那小口进食的沈沐莲觉得怪异，她偷偷朝自己阿娘看了一眼，可她阿娘也摇摇头，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想起沈流萤来了。
　　小时候，沈流萤就是遮在她头上的一朵乌云，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沈流萤，只要有沈流萤在她就没有出头之日。
　　虽然现在形势逆转，她才是那个风光得意之人，可还是不由得对沈流萤心存忌惮。
　　她绝不允许沈流萤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勺匙。
　　沈流萤不动声色的观察几人，在沈沐莲身上顿了顿，心底冷笑一声，不过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关心，这就坐不住了？
　　其他人不明白沈弘文怎么突然想起了她这个被丢弃放养了六年的女儿，沈流萤可是清楚得很。
　　还不是因为她外祖父、当年的内阁大学士，一代大儒，自然是受读书人敬仰，尽管已经获罪被流放，但依旧有人想要为他平反。
　　以前坊间茶馆也有读书人为她外祖父不平，但声音毕竟渺小，没掀起什么风浪。
　　可这次不一样，以新科状元为首的寒门子弟纷纷上书，要陛下彻查当年之案。
　　作为大学士女婿的沈弘文自然也是备受关注，当然要来好好关心一下有许家血脉的沈流萤了。
　　毕竟咱们的户部尚书大人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当年高中探花取了内阁大学士之女，从此平步青云。
　　读书人出身的他可不想要被另一批读书人指着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
　　既然要利用她，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沈流萤啜泣着摘下面纱，喊了一句：“父亲...”
　　接着就低下了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把受了委屈的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弘文见她脸上一指长的伤口皮肉外翻也是骇着了，接着一股怒气涌上。
　　当然不是心疼沈流萤，而是他正准备带着沈流萤在那帮学子中露个面，让他们知道许家血脉在自己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
　　可现在这还怎么带出去？！
　　“怎么会弄成这样！”沈弘文不客气的盯着沈流萤，这么多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当口出事，许家的人真是从来都不让他省心！
　　女儿受伤他不安慰，反而质问起她这个受害者来了，可真是个好父亲啊。
　　想到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被这么一吓，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父亲就以她自己不小心弄伤为由，草草了事。
　　她也没有多少异议，心想着脸已经这样了，五妹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何苦让她再被父亲责骂。
　　上一世的自己真是傻得紧，她自以为为别人着想，却又有哪一个感谢她了？
　　说到底，或许还是贪恋那一丝父爱，那时不明白虚情假意，还以为这突然的关心是父亲终于想起她、心疼她了。
　　现在她再看那副嘴脸恨不得一口痰啐他脸上，真是好不要脸。
　　强忍下心头冷意，沈流萤委屈道：“是五妹妹，她还将我推入荷塘，若不是我命大，今儿就见不到父亲了。”
　　沈弘文眉头皱得更紧，他转头盯着陶岫烟，不满道：“萤儿落水的事你知道不知道？为何没和我说！”
　　这要是真出个好歹，他也是个读书人，知道笔杆子的厉害，到时候口诛笔伐起来，陛下那里也保不住他。
　　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他的仕途，别怪他翻脸无情！这家里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第5章兴师问罪
　　陶岫烟劈头盖脸被这么一责问，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事我也不知情，刚刚看见二小姐的脸我也是吓了一跳。”
　　其实她昨儿就知道沈流萤落水了，老爷这么多年都没过问过这个女儿，难道不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现在又操的哪门子慈父心？
　　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莲儿也还在场就这般责问她，陶岫烟把不满压了压，转移到事情的源头沈流萤身上。
　　沈弘文对她这个说辞不太满意，“你呀你，阖府上下交给你你就管成这样子吗？堂堂小姐受伤了你也不知道！”
　　“我...”陶岫烟本想反问老爷这些年又知道多少事？别以为她没看见，刚开始她提到二小姐的时候，老爷明明是想了一会儿的！
　　但这些她不能说，未当上主母前她就处处隐忍，小意温柔，所以她才能当上正头夫人，现在自然也不会在老爷面前露了破绽。
　　她假装慈爱，一脸心疼的拉过沈流萤的手，看着她脸上的伤痕，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府里事情再多也不能疏忽了二小姐，你受委屈了，是母亲没有考虑到。”
　　沈沐莲也在一旁帮腔，“父亲，咱们府上小到明儿早膳吃什么，大到庄铺田庄收成银钱花销全都是母亲一人在管，人的精力有限，哪能面面俱到。”
　　沈弘文对这个有出息的女儿一向比较宽容，听她说话也没再动怒。
　　沈沐莲见父亲这里安抚下来了，便转头看向沈流萤，亲亲热热道：“姐姐你受委屈了，这定是底下的奴才懈怠，姐姐你该早点儿和母亲说才是。”
　　“就是！”沈弘文也不满道：“既然受了委屈为何不说！”
　　沈流萤简直要笑出声来，说？她上哪儿说去？要不是外头又重新关注起许家的事，谁又会记得她？
　　另一方面，她觉得陶岫烟母女俩果然厉害，三两句话又把责任推回她身上来了，难怪上一世能把自己害得那么惨，还是要小心些。
　　再抓着陶岫烟也没什么用了，沈流萤不争辩，捂着脸，含着泪，可怜兮兮的对着她那父亲道：“可那是五妹妹呀...我想着我们是姐妹，父亲，我的脸好疼...”
　　陶岫烟也反应快，连忙吩咐：“快！去把大夫请来！二小姐咱们忍着些。”
　　沈沐莲看着那伤痕重重的叹了一句：“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这不是要了二姐姐的命吗？”
　　一句话让沈弘文火大，他大怒：“去！把五小姐给我带过来！我倒是要好好问问那个逆女，怎么敢对亲姐姐下这样的狠手！”
　　沈沐莲偏头勾了勾嘴角，来之前就知道今儿没有早膳送去她房里的原因，一个庶女屋子里的丫鬟竟然敢欺负到她头上，不给她个教训还真以为她能翻了天去！
　　沈流萤知道沈沐莲是故意的，但她乐见其成，她倒要看看，这两人打起来，谁技高一筹。
　　沈浅茉很快就被阮嬷嬷带了来，一进门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儿，刚刚趁着阮嬷嬷不注意，让翠枝搬救兵去了。
　　眼下拖一拖，等救兵到了，总归是没事的。
　　“父亲。”她装作没看见沈弘文铁青的面庞，笑盈盈的请了个安，“女儿好久没见父亲了，都想父亲了！”
　　沈弘文却没有好脸色，他一拍桌子，震天的声音吓得人一头一凛：“逆女！还不跪下向你姐姐道歉！”
　　沈浅茉内心极是不情愿，厨房那边的事她也知道了，打了就打了，只是翠枝太笨，做得不干净，让人抓着了。
　　但打了一个丫鬟而已，哪里需要她堂堂一个小姐跪下道歉！父亲也太偏心了！
　　她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父亲，你怎么也不问缘由就让女儿道歉，说起来，三姐姐身边得红叶也是有错处的！”
　　“红叶？”沈弘文转头看向沈沐莲，但语气和缓了不少，询问道：“莲儿这是怎么回事？”
　　沈沐莲低头一想就知道那傻子是还没搞清楚让她来是为了什么，蠢还嚣张，今日就好好教训一下。
　　她一脸无辜道：“父亲我真的不知道，昨儿我带着红叶去逛金玉楼了，同行的光禄寺李大人家的小姐可以作证，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二姐姐受伤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浅茉预备滑落脸庞的眼泪都停住了，是她搞错了？不是厨房的事。
　　二姐姐？
　　沈浅茉灵光一闪，是沈流萤！
　　她刚刚进门没看清，这会儿往父亲身边一扫，站在那里的不是沈流萤是谁？
　　可怎么会？
　　昨儿那个大夫可说了，高烧不退是会死人的，她故意没给她留药，昨日还烧得那般厉害的人今儿怎么就神清气爽的站在这儿了？
　　可面前那个确确实实就是沈流萤，别的不说，就她脸上那一指长的伤痕就是她划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想着干脆弄死了一了百了。
　　没想到沈流萤命这么硬，这样都不会死。
　　再看父亲的脸色，怎么好像是要为沈流萤撑腰的感觉？
　　瞥了一眼陶岫烟和沈沐莲，沈浅茉心里撇撇嘴，肯定又是这母女两个吹的风，借着沈流萤的由头惩罚她？
　　沈浅茉低头思考要怎么办，她没有想过这事情会被父亲知道，所以对沈流萤下手的时候半点儿也没有遮掩。
　　当时就是笃定了沈流萤知道了也没处说去，可她现在不仅和父亲说了，父亲的态度也实在异常，竟然让她跪下道歉，还是给沈流萤？
　　尚书府里三位姑娘，沈浅茉自认自己不是最受父亲宠爱的，但也不像沈流萤那般被忽视五六年。
　　今儿到底吹的什么邪风？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沈弘文觉得这个女儿不听话是在挑战他的权威，顿时怒喝：“给我跪下！”
　　沈浅茉吓了一跳，腿一软就真的跪了下去，因为沈流萤就站在父亲身边，这一跪，好像还真是跪了她一般，沈浅茉觉得屈辱无比。
　　她若是跪沈沐莲也就算了，比较现在她是嫡女，可沈流萤凭什么能受她的跪？都是庶女，且自己还比她得宠！

第6章悉数登场
　　心里越想越不甘，脸上的表情也维持不住，落在沈流萤的眼里，莫名觉得有些解气。
　　知道跪着道歉的滋味不好受，以后欺负人之前可就要想清楚了。
　　沈流萤适时的问道：“五妹妹，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浅茉咬牙，没有得罪过？当然得罪了！沈流萤还活着就是得罪她了！
　　拿着襄阳侯夫人以前玩笑时订下的婚约，让世子还能记得她生辰给她送礼物！这就是罪过！
　　都被降为庶女了，她沈流萤还有什么倚仗？
　　昨儿听说襄阳侯世子找她，她精心打扮兴冲冲去见，没想到却是托她给沈流萤带生辰贺礼！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说出来不仅会被父亲责罚，肯定还会惹得沈沐莲嘲笑。
　　见她咬唇不说话，正巧大夫来了，沈弘文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轻斥道：“还不给我滚起来！”
　　大夫被引进来给沈流萤瞧脸，一看到沈流萤的伤痕，他就惊讶道：“姑娘你的烧退了？昨儿给你留的药吃的还好？”
　　这话一出，沈弘文就有些明白了，他瞪了一眼明显有些心虚的沈浅茉，暂时并不发作。
　　大夫查看伤口，微微叹了口气，沈弘文问道：“大夫，小女的脸可还能好？”
　　“伤口太深了。”大夫摇了摇头：“怕是要留疤了。”
　　沈弘文听完，心里一个咯噔，留下疤痕他还怎么带出去让人见？
　　沈流萤心里倒是觉得还好，可能是自己有了个藏书阁，里面的东西都太让她匪夷所思了，所以心底隐隐觉得这一个疤痕不算什么事儿，等她声名鹊起，一定会找到办法。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沈沐莲是无什么所谓，沈流萤未毁容前就面黄肌瘦的，她也自认容貌无人可与她比肩，所以有没有疤痕的沈流萤都不会给她造成威胁。
　　沈浅茉就忍不住的窃喜，虽然没有死成，但是毁了容貌，看她还怎么勾引世子哥哥！
　　送走了大夫，沈浅茉又跪下了，不过因为知道沈流萤恢复不了容貌，她这一跪也没那么难受。
　　沈流萤只消得低着头，装出一副悲痛万分的难过模样，其他事情就交给急于向她表现父爱的父亲大人吧。
　　只是，这父爱必然是要受到阻力的。
　　“老夫人到！”
　　外头丫鬟高喊的声音，让沈弘文的鞭子顿在半空，时间掐得刚刚好，这一鞭到底没有落下。
　　门外走进来一个微微发福的老太太，瞧着是慈眉善目，只有沈流萤知道，这位祖母对着自己是多么铁石心肠。
　　老太太身边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她一看见跪在地上的沈浅茉，就扑了过去，抱着沈浅茉关心道：“五小姐你没事吧？”
　　她是沈浅茉的亲娘，吴采薇。
　　沈家原本是个农户，老太太丈夫早逝，含辛茹苦养大儿子。
　　沈弘文也争气，成为了探花郎，娶了许家小姐。
　　老太太本来可以颐养天年，但她对许氏这个媳妇真是处处看不顺眼，总觉得许氏无时无刻不在嘲讽她的出身。
　　沈流萤小时候就多次见过祖母寻这各种由头去罚她阿娘。
　　吴姨娘是老太太做主纳进来的，本来挑中她容貌美丽，一定能得儿子喜欢。
　　可吴姨娘这个人好看是好看，空有一副皮囊，沈弘文没多久就厌了。
　　为这事儿，胆小懦弱的吴姨娘没少被老太太训斥。
　　沈浅茉和她亲娘完全是两个性子，许是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耳濡目染，有眼力见儿，也会巴结讨好人。
　　这头一个就是把老太太哄得开开心心的，沈弘文五个孩儿里，也就沈浅茉与老太太最亲近。
　　沈弘文扶着老太太坐下，“娘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反问道：“好端端你把鞭子拿出来干什么？你要打谁？”
　　沈弘文把鞭子丢给下人，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转头就看了吴姨娘和沈浅茉一眼，知道老太太是谁请来的救兵。
　　“娘，您不能这么护着她，您看看她现在无法无天都干了什么！”
　　沈弘文把沈流萤带到老太太面前，“您看看她把萤儿的脸都伤成什么样了，姐妹不和，这传出去她们的名声、儿子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也太久没见过沈流萤了，她现在与小时候的样子差得太多，但那一双眸子和许氏一模一样，又圆又亮看得人心生不悦！
　　脸上的伤痕可怖，但老太太并不怎么在意，她轻巧道：“姐妹之间偶有推搡，一个失手而已，已经毁了一个，何必紧抓着不放，难不成还要再打坏一个？”
　　明显偏心袒护的话在场人听了没有不皱眉头的，可老太太不管，接着道：“浅茉年纪小，难免犯错，流萤你是做姐姐的，该让着她。”
　　沈流萤心内冷笑，若是今天犯错之人是她，老太太就不会说出什么姐妹情深的话了吧？
　　早就认清了自己在老太太这儿不会获得半点儿疼爱，沈流萤听了那些话也没多少难过。
　　戏要做足。
　　沈流萤对着老太太福了福身，看着欲言又止的父亲，乖巧道：“祖母说的是。”
　　“这样就对了。”见沈流萤识相，老太太点点头。
　　表面平静，但沈流萤心下却暗暗发誓，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这笔账就先记着，他日她定要讨回来的！
　　“萤儿委屈你了。”沈弘文叹息着，一副为父很想为你做主，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模样。
　　上一世的沈流萤可能还会被他骗过去，但现在，沈流萤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明明是那么拙略的演技，那么蹩脚的谎话，自己竟然都可以相信，还一直认为父亲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自己傻了一世，绝不会再相信第二次！
　　她这位父亲大人想要利用人时，立场总是做得很足，尤其是她这会儿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可不就要赶紧安慰安慰。
　　沈弘文指着沈浅茉道：“你祖母说情，你二姐姐又宽容不计较，为父这回就放了你，还不过来与你二姐姐道歉！”

第7章借力使力
　　沈浅茉心里面上都是老大的不乐意，但也不得不去。
　　她对着沈流萤干巴巴道了一句：“二姐姐对不起。”
　　沈沐莲还以为能借着爹爹的手罚一罚沈浅茉，没想到祖母一来，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真是好大的没意思！
　　她也不想要在这儿多呆了，对着父亲福了福身，道：“父亲，长风郡主的诗会不好迟了，女儿先出门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莫要着急，让车夫稳着些。”
　　“女儿知道了。”
　　看着沈沐莲离开，沈流萤眼珠子转了转，似是羡慕的感叹道：“郡主府上可以见到不少厉害的人吧？三妹妹好厉害！”
　　这话倒是给老太太提了个醒：“郡主的诗会莲丫头怎么自己去？怎么不带上自家妹妹去见识见识？”
　　陶岫烟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今儿是把姐妹情深挂嘴边上了吧？也不想想郡主的诗会哪里是谁都可以去的？
　　“回老太太。”陶岫烟道：“郡主的诗会一看门第，二看才情，这请柬都是一封一封送去各家的，上头没有名字的实在是带不进去。”
　　老太太听着这话心里越发不舒服，浅茉是养在她跟前的，这是说她养的孩子不如你陶岫烟养的？
　　之前的许氏也就罢了，至少人家是内阁大学士之女，家世学识都不一般。
　　这陶岫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破落秀才家的女儿，也敢来讽刺她？
　　正要开口，又听见沈流萤叹息道：“三妹妹今天打扮得可真好看，我刚刚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仙女呢！”
　　沈弘文点头：“莲儿确实才貌双全。”
　　陶岫烟谦虚起来：“莲儿相貌都是随了老爷，几位小姐都是不差的。”
　　只有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刚刚莲丫头身上穿的又是新衣裳吧？”
　　“是。”陶岫烟不知她怎么说起这个，应道：“因要去的是郡主府上，不敢怠慢加急做了一套，老太太是想添衣了吗？媳妇这就让人来量衣。”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子有什么要紧。”老太太指着沈流萤道：“你看看萤丫头身上，这是什么时候的老衣裳？看着还不如翠枝穿的，这可是府上的二小姐，这要是走出去，是让人说我们尚书府没银子了还是尚书府苛待小姐了？”
　　本来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沈弘文听到这儿，忽然抬起头朝沈流萤看去。
　　衣服颜色都褪得泛白显然是洗过很多次了，有几处地方还有明显的缝补痕迹，关键是衣服大小也不合身。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一看，还真是不如丫鬟穿的！
　　沈弘文不满：“萤儿，这是什么时候的衣服，你为何还穿着？”
　　哎呀，祖母亲自送过来的卖惨机会怎么能错过！
　　沈流萤眨了眨眼睛，天真道：“这衣服我才穿了三年还是好好的，衣柜里最好的就是这一件了，就是我最近好像长身量了，这袖子短了些，不过改改就好，左右我也没有像三妹妹那样的诗会，不用穿得那般好看。”
　　沈弘文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对着陶岫烟就怒道：“你是怎么当家的？”
　　沈流萤内心嘲讽，在不需要她的时候，她过得怎么样尚书大人都不会过问一句，当他需要她的时候，就开始怪别人不好好对待。
　　怎么不怪自己这么多年的忽视，才会让那些看人下菜碟的轻慢与她。
　　总之，都是旁人的错，尚书大人何错之有，他只是不知道罢了。
　　首当其冲的背锅者便是陶岫烟，老太太也跟着讽了一句：“自己女儿穿新衣，庶出女儿穿三年旧衣，这落在外人眼里可就是嫡母苛待庶女，落人口舌的。”
　　陶岫烟忽然被责备心里也委屈，她要是知道今儿沈流萤会出现在她们面前，她装也能把她装成一尊金佛。
　　“是我疏忽了，阮嬷嬷，我记得二小姐的月钱，每季换衣都是有让人送去的，这是怎么回事？”
　　阮嬷嬷站出来，回道：“这些我记得夫人都交代过，二小姐的东西咱们也是没缺过的，夫人不曾苛待，二小姐又过得这般委屈，定然是下面照顾的丫头搞的鬼！”
　　来了来了，万能的下人欺瞒，只要端出这一个理由，上位者最多落一个不察之责。
　　阮嬷嬷接着道：“夫人腾不开手，二小姐又敦善，那些人就是看着二小姐不会与老爷太太说才敢干这种事！”
　　陶岫烟面露歉意：“是我不好，回头我定然查出是谁在这里头搞鬼，给老爷、二小姐一个交代。”
　　沈弘文皱着眉头，还没开口，沈流萤就先道：“我不委屈的，衣服左右是个穿，我住的地方倒是挺好的，夜有凉风，半夜醒来还能看见星辰呢！”
　　没理会陶岫烟突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沈流萤笑得一派天真。
　　沈弘文桌子一拍，“谁伺候二小姐的！给我带过来！”
　　沈流萤嘟了嘟嘴道：“黄杏说要与我玩个游戏，可她藏得太好，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她。”
　　陶岫烟额头上的青筋凸凸了两下，她知道黄杏已经去莲儿院子里献殷勤了，昨儿莲儿还说要把黄杏调她身边去。
　　看老爷那个脸色，眼下只有把罪责推黄杏身上了，万万不能让她再把莲儿牵扯进来！
　　“阮嬷嬷去把黄杏给我带过来！”陶岫烟先沈弘文一步开口。
　　阮嬷嬷跟着她多年，一个眼色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微点一点头就退出去了。
　　沈弘文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沈流萤怯怯道：“父亲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其实夫人很好的，她要教导三妹妹又要管家，是很幸苦的吧，难免有些忙不过来。”
　　陶岫烟见沈流萤不追究，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见边上老太太淡淡道：“瞧瞧萤丫头就知道太太疏忽的不是一件两件，既然管不好这么大一个家，不如就找个帮手吧。”
　　这是要分了她管家的权利？
　　老太太推了推身后的吴姨娘，“采薇跟在我身边多年，我也教过她一些东西，给太太做个帮手应该也合适。”

第8章议论纷纷
　　一听自己姨娘有机会管家，沈浅茉也推着吴姨娘的后腰，难得抓到太太的错处，这么个大好的机会可得把握住。
　　相比于自家女儿的激动，吴姨娘心里更多的是害怕，她知道太太有多厉害，这要是抢了太太的权回头她还能有命吗？
　　陶岫烟咬了咬牙，这个老虔婆，真是招人恨得很！
　　但她面上还是笑着道：“前些时候阳哥儿出了书院，莲儿又多有诗会，媳妇难免分了心，现下她们两个也自有前程，也不消我多操心，府里的事还是我清楚些，突然换了个人，怕是有些麻烦，老爷您觉得呢？”
　　沈弘文瞧了一眼怯懦的吴姨娘，那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的模样哪里像是能震得住下人的？
　　再说东阳和莲儿现在正是得力的时候，思索一会儿，沈弘文就开口拒绝了老太太的提议，“太太管家多年，这事还是她来吧。”
　　转头又叮嘱陶岫烟，“可不能再疏忽大意，萤儿受了委屈要好好补上！”
　　管家权还在自己手上，陶岫烟自然点头称是。
　　老太太可就不太高兴了，她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吴姨娘，没兴趣再呆在这儿，起身就走，把吴姨娘和沈浅茉都丢在了这儿。
　　老太太前脚出门，后脚阮嬷嬷就回来复命。
　　陶岫烟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就知道事情办妥了，故意问道：“黄杏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
　　阮嬷嬷回：“老爷太太，黄杏她自知怠慢小姐的事情败露没有好果子吃，竟然自己上吊自缢了！都怪老奴，她说要回屋拿点儿东西，老奴就让她去了，再察觉不对劲，黄杏已经没有了生息。”
　　陶岫烟用帕子捂了捂嘴，垂眉感叹道：“她这是何苦？”
　　阮嬷嬷劝道：“太太莫伤心，黄杏竟会自缢定然是自知犯了大错，怕是二小姐受的这些年委屈皆是与黄杏有关，她这是罪有应得。”
　　陶岫烟假意滴了两滴泪，沈弘文倒觉得黄杏死得正好，挥了挥手，道：“此等刁奴竟敢欺主死不足惜！把黄杏的父母找来一并打发了。再给萤儿配个老实的丫鬟。”
　　“是。”阮嬷嬷应下。
　　沈流萤这么多年受的苛待最后就以一个丫鬟的死作为交代，她自己都忍不住冷嘲一番。
　　在场的人只有吴姨娘是真的害怕，这就是太太的手段，顷刻间一条人命就这样结束了，她太清楚自己没有本事，从大家都是姨娘的时候她就斗不过，这些年陶岫烟管家，手段也越发狠戾，她哪敢招惹。
　　只是她的亲生女儿却不这么想，她知道黄杏的死不简单，也就更加羡慕太太手中的权力，有了权力，要人生死不过是吹灰之力。
　　沈浅茉心里更怨她阿娘没用，祖母都帮到这份上了，自己还不争取，害得她处处被沈沐莲压一头！
　　沈浅茉暗恨自己命怎么这么不好，摊上这么个阿娘，要出身没出身，要依靠没依靠，什么都要她自己去争取！
　　想到这里，她怒其不争的瞪了吴姨娘一眼。
　　“五妹妹，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吴姨娘？”沈流萤一脸关切的问道。
　　沈浅茉表情还来不及收，就被转过头来的沈弘文和陶岫烟看在了眼里。
　　陶岫烟冷笑，这小妮子是没拿到管家权所以心生怨恨呢！真是越大越发的不安分了。
　　老太太她不敢动，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是可以给些苦头的！
　　“五姑娘，你父亲才饶了你的错，现在可是还不服气呢？”
　　沈浅茉连连摇头，“父亲我没有。”
　　沈弘文哼了一声，“本来就不该那么轻饶了你，从今日起，给我回你的茉香阁抄写女戒女则，等你知道错了再出来！”
　　话一说完，吴姨娘和沈浅茉脸上瞬间惶恐起来，听到自己要被禁足的沈浅茉更是慌张的想要和父亲求饶。
　　但沈弘文没给她这个机会，已经大步走出门，片刻也没有停留。
　　任凭沈浅茉再怎能不愿意，还是被陶岫烟让人带回了住处，闺阁的门被从外面锁上。
　　陶岫烟虽然不喜沈流萤，但她刚得了教训，至少不会在这会儿再留人把柄。
　　让沈流萤搬去莲馨院与沈沐莲同吃同住，是陶岫烟大发慈悲，也正好在老爷面前卖个好。
　　但沈流萤想到那个上辈子让她备受欺凌甚至还废了她的手的地方，就怎么也不想要再去那儿。
　　见她不愿意，陶岫烟还想再劝，沈流萤面含悲戚道：“不瞒夫人，自我阿娘去世后我还常常觉得她就在我身边护着我，昨日我本已经烧得糊涂了，朦胧间似乎看见我阿娘哄我吃药，今儿一醒来烧倒是真的退下去了，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人庇护，我怕我离开了院子，阿娘就找不着我了。”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刚刚那大夫倒是也提过沈流萤昨日高烧，况且这么多年无人照管，自生自灭竟然也活了下来，还真说不好是有东西庇护。
　　不会真是许幼鱼的鬼魂吧？
　　自觉对许幼鱼有些心虚的陶岫烟当即有些僵硬的绷着脸，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二姑娘那院子修缮修缮也是个好住处。”
　　“阿萤谢过夫人了。”
　　为了尽快能住进人去，陶岫烟拨了一大笔钱给修缮的工匠。
　　亲眼见到那小院的破败，陶岫烟心里还真有些不安，心里暗暗合算着，明日能不能去寺里拜拜，求个平安符回来。
　　主子们的行动给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信号，那位被丢在小院无人理会的二小姐似乎翻身了！
　　夫人身边的阮嬷嬷亲自盯着修缮，还找了裁缝师傅给二小姐量衣，春夏秋冬四季衣裳一口气各做了三身。
　　原来怠慢二小姐的黄杏忽然不见了，接着来照顾二小姐的是原来三小姐身边的红叶。
　　他们都笑，这黄杏一心想要去三小姐院子，结果她一走，二小姐就发达了。
　　还有，五小姐好像被关了禁闭，听说是得罪了二小姐。
　　下人们纷纷猜测，二小姐这么些年不声不响的，一朝翻身却也这么容易，倒是他们看走了眼，二小姐看来也厉害得很！

第9章栽花种草
　　沈流萤又进了那个神奇的藏书阁，上回能碰的只有那本简单的《药典》，里头都是些常见的草药。
　　这回再进来，又有了些新的发现。
　　原来的沈流萤被大家遗忘，是尚书府中的透明人，可今儿不用了，下人们议论纷纷，知道的不知道的从今天开始都会记得府里还有一个二小姐沈流萤。
　　但她这也仅仅只算是有了名字，离触碰藏书阁中那些浩瀚藏书还有很大的距离。
　　沈流萤手拿着本《药性赋》，这是她微末名气下能碰到的书籍。
　　昨天读了《药典》才救回了自己一条命，让她忽然知道学会医术的重要。
　　这是她目前仅有且最适合她的典籍了。
　　沈流萤不自觉想要抚一抚脸，指尖触碰到面纱就停了下来，眼神暗了暗，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这张脸一定可以恢复原貌！
　　第一次翻阅藏书阁典籍时还被那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文字吓了一跳，这一次，沈流萤做好了心理准备。
　　文字像蝌蚪一样钻进了她脑中，整本知识也一起记在了脑子里，用的时候只需要动动念头，书籍上的知识就会浮现。
　　刚翻完手中的典籍，就听见有人叫她，沈流萤将书籍归位，睁开眼来。
　　在红叶的眼里，这位二小姐刚刚只是打了个盹，却不知道她已经看完了一本书。
　　“二小姐，花匠问您想在院子里种些什么？”
　　红叶的语气说不上恭敬，她心里还是看不起沈流萤的。
　　沈流萤明知故问：“红叶？你不是三妹妹的侍女吗？三妹妹怎么舍得你？”
　　红叶心里也不高兴，她本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现在被调来伺候一个不得宠的小姐，别个人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嘲笑她呢！
　　偏偏夫人下的命令，不可不遵从，先头伺候二小姐的黄杏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可知道，可不能惹夫人不快。
　　阮嬷嬷也说了，调她过来是做给老爷看的，等二小姐这风头过去，就又把她调回三小姐身边。
　　于是她耐着性子道：“夫人怕别的小丫鬟再怠慢了二小姐，所以让我来了，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就不是这么想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又哪一件亲自上手了？
　　红叶不过是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罢了。
　　沈流萤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到院子，见花匠们正在整理荒草，而昨儿才救了她一命的逢生也被列为了需要除去的杂草。
　　花匠正要下手，沈流萤出声道：“这种紫色的小花我就很喜欢，留着吧。”
　　她看着逢生，脑海中关于逢生的信息又浮现，只是这回在作用之下又多了一句：性平味苦。
　　红叶见她不说种些牡丹芍药偏偏要这难看的小花，直接翻了个白眼。
　　三小姐院子里的牡丹花开时馥郁芳香、花团锦簇，多好看。
　　五小姐就学着三小姐的样在院子里种了许多牡丹，只是三小姐院子里的多是珍品，五小姐那儿比不着。
　　这二小姐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名花不爱爱野花？回头若是以前院子里的小丫鬟来瞧见了，岂不是要连她一块儿嘲笑了？
　　红叶一副为了小姐着想的模样，道：“二小姐，奴婢瞧着这小野花实在上不得台面，还是牡丹芍药好，花开富贵，寓意也足，咱们就种牡丹吧！”
　　说完，也不等沈流萤答应，就自顾自对着花匠道：“多买几株牡丹苗子，把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种上。”
　　花匠是从外头请来的，听红叶说话的语气还以为她是小姐，便对她道：“这月份牡丹怕是不好栽活，小姐要不先种上别的，等来年再换上？”
　　红叶听见花匠喊她小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笑骂道：“没眼力见儿的，这才是我家二小姐！”
　　花匠知道自己喊错了人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给沈流萤赔罪，“二小姐息怒，我们这头回进府，不知道您，您看这...”
　　“行了。”红叶再一次抢在沈流萤前头开口道：“我们二小姐宅心仁厚，不会和你们计较的，你们就按着我刚刚说的做。”
　　“这...”花匠偷偷拿眼去看沈流萤，这怎么小姐不吭声一个丫鬟颐指气使的？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听丫鬟的话时，沈流萤开口道：“就种我刚刚说的小花，别的不用了。”
　　花匠连忙应下，帮着她将于杂草长在一处的紫色小花移到边上。
　　红叶见沈流萤不听她的，有些不高兴了，“二小姐您别怪奴婢没有提醒过您，您要是非种这东西，回头府里来了客人瞧见了，丢的可不只是您的面子，您可不能凭着自个儿喜好，得为府里想想啊！”
　　沈流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等她义愤填膺的说完了大道理，才开口道：“真不愧是先前跟在三妹妹身边的，我种个什么花也被你说得像是种不好就犯了什么太大的罪过似的，红叶你这般思虑周全跟着我一个小姐倒是委屈你了，不如我与爹爹说说，将你送去大公子身边？”
　　红叶这才一激灵，知道自己刚刚越界了，这事儿可不能让老爷知道，前脚才刚刚弄死了一个照顾不周的黄杏，她还想回到三小姐身边，可不想步此后尘。
　　稍一思索，红叶就伏低了身子，对沈流萤请罪道：“二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多嘴了两句，这是二小姐的院子，自然是您爱种什么就种什么。”
　　沈流萤并未叫她起身，只是淡淡道：“我是小姐你是丫鬟，就是我再不得宠身份也摆在那里，你伺候三妹妹时应该不敢这么多嘴吧？红叶，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低着头的红叶暗暗咬了咬牙，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且等着吧，看你这位二小姐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二小姐说的是，是红叶蠢钝了。”红叶咬着牙咽下了这委屈。
　　沈流萤知道她不服气，但那又怎么样？今日她在自己手底下那就得乖乖听话，“你也去帮着把花移栽到边上，仔细些，移过去若是死了我可就当是你心中不满，可就不敢用你了。”

第10章大惊小怪
　　打发了红叶在院子里忙活，她就是心中有万般的愤懑，此刻手底下也要小心翼翼的对待她看不起的小花。
　　甩掉了红叶，沈流萤正好在府里走一走。
　　以前不知道，那寻常生长的小花也是退热的好东西，现在她脑子里识得了那么药物，正好在府里瞧瞧还有什么是她以前忽略的。
　　正觉得新奇的时候，沈沐莲回府了。
　　虽然才刚回到府中，但已经清楚她离开后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讨好她的黄杏被母亲处理了，伺候她的红叶竟然被调给了沈流萤，沈沐莲此刻正是不太高兴之时，正巧抬眼就看见了沈流萤。
　　见她蹲在花圃边，也不知在瞧什么瞧得入神。
　　她从郡主府上回来，也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沈流萤为何突然会被父亲想起。
　　知晓了是那群书读多了没事干的读书人又重提了许家的案子，沈沐莲就也明白了她父亲心中所想。
　　此刻沈流萤正是有用处的时候，正好用她再博个姐妹和睦的好名声。
　　沈沐莲挂上完美无缺的笑容走近，弯腰俯身道：“二姐姐在看什么？”
　　但沈流萤一心在观察药物上根本没注意沈沐莲的靠近，被她突然这么在耳边一喊，顿时吓得整个人直立了起来。
　　偏偏沈沐莲又靠她极近，沈流萤一个没有预兆的站起，使她下巴狠狠的磕在了沈流萤肩膀上，整个人也向后仰去。
　　跟着沈沐莲的白草惊呼道：“哎呀！小姐！”
　　连忙去扶，待沈沐莲站稳，白草还没歇口气就看见她家小姐鼻子里缓缓流下鲜红的液体。
　　“小姐您没事吧？”白草赶忙拿帕子捂着自家小姐的鼻子，然后高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去请大夫！”
　　回过神来的沈流萤看着流血的沈沐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道一句：好端端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这不是自找的？
　　沈沐莲只是鼻子出个血就已经惊动整个尚书府，就算是不喜她的老太太也派了嬷嬷过来，屋子里围得严严实实，大夫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家小姐是得了什么重病。
　　沈流萤作为作俑者自然也要跟着来表达歉意，但她哪来的歉意，就是想跟着看个热闹罢了。
　　陶岫烟听到自己女儿受伤，急急忙忙赶来，看见沈流萤的时候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沈流萤撇撇嘴，瞪什么瞪？你再晚点儿来沈沐莲血都擦干净了。
　　“大夫我家女儿没事吧？”
　　大夫干笑着：“没多大事，血已经止住了。”
　　陶岫烟不放心，“大夫你待会儿多开些补药给我儿补补。”
　　大夫本想说不用，但也不能和钱过不去，也就笑着应下了。
　　陶岫烟抓着沈沐莲的手，心疼道：“我的儿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
　　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就是个灾星，咱们别去寻晦气。”
　　满屋子的丫鬟都是沈沐莲的人，陶岫烟还要说悄悄话，都不需要猜，沈流萤都知道准是在说她。
　　反正沈沐莲流了一脸血的狼狈样子她也见过了，她就有眼力见儿点儿的退下吧。
　　趁着陶岫烟还没迁怒于她，沈流萤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走时路过沈沐莲的院子，果然是满院子的牡丹。
　　虽然不在花期，但也是精心打理着的，枝叶繁茂，但她又不喜这种娇贵的花朵，并不羡慕。
　　只是无意中一瞥，这牡丹花丛下好像长了点儿别的。
　　但院子里还有丫鬟在，她也不好在这儿探究，长了个心眼儿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沈沐莲是怎么和陶岫烟解释的，总之一夜过去也没人来找她麻烦，还以为用不着她出手了，可这些人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这不，沈流萤正想着法子要怎么才能让自己扬名天下，白草就来了她院子。
　　红叶昨儿挖了一下午的土，心里憋闷得紧，见到白草过来，心里升起希望，她迎上去，热切道：“白草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白草稍年长红叶两岁，做事稳妥，且她母亲就是阮嬷嬷，所以很得夫人和小姐的重要。
　　之前虽然两人都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但莲馨院里除了三小姐就属白草最大，小姐去哪儿都是白草跟着，红叶羡慕得不行。
　　白草对突然拦着自己家的红叶笑了笑，与先前并无什么不同，“三小姐让你在这边好好伺候着，虽然你现在出了莲馨院，但小姐还是记着你的，时常到莲馨院走动走动，不要生分了。”
　　红叶连连点头，她就知道三小姐不会忘记她的。
　　没等她自我感动完，白草又问：“二小姐在里面吗？”
　　“在的。”红叶小声嘀咕道：“估摸着又在里头发呆呢！”
　　白草听见了，但是没有接话，她道：“那你去与二小姐通传一声，三小姐请二小姐去院子里品茶。”
　　红叶正想要去莲馨院三小姐面前讨个好，一听这话没有耽搁就去告诉沈流萤。
　　“二小姐，三小姐请您去品茶呢！您快收拾收拾吧！”
　　红叶这样咋咋唬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流萤也明白自己现在还不算真正立住脚跟，所以红叶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左右呆在屋子里也不会获得多少名声，沈沐莲昨儿流了一回血还这么有兴致来请她，那她就去会一会好了。
　　而且，沈沐莲的名声在京城可算是响亮，她也正好去学学。
　　一进莲馨院，就看到沈沐莲已经摆好茶具，连一应的糕点果盘也准备齐全。
　　牡丹花枝围绕，沈沐莲就端坐其间，浅浅微笑，落落大方，若是在牡丹盛开之时，画面应会更美。
　　“二姐姐来了，快请坐。”
　　沈流萤走过去，一阵暗香浮动，牡丹花香飘来。
　　她撇了一眼沈沐莲的衣袖，又看了看她的脸，这是特意打扮过，还洒了香粉，这些都不是打扮给她看的吧？
　　垂眸想了想，上一世这时府里是来了什么人吗？
　　可奈何上一世这时她还只是个躲在偏院无助哭泣的小可怜，得三日后她那父亲才在旁人提点下想起了她这么个女儿。
　　所以对今日之事这还真是想不出来了。

第11章再请大夫
　　沈流萤不动声色的坐下，小炉子上烧着沸水，沈沐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泡好的茶水递给沈流萤。
　　状似随口道：“这茶还是昨日去郡主府上，郡主瞧我喜欢便着人送了来，二姐姐觉得怎么样？”
　　沈流萤轻抿一口，淡淡道：“茶是好茶，只是三妹妹这泡茶的水太沸了，平白浪费了这好茶的香味。”
　　沈沐莲微微皱眉，心里不屑她沈流萤懂什么茶，还敢批评她茶泡得不好？
　　但面上还是干笑道：“原来二姐姐对茶道这么有研究，以后还要二姐姐指点了。”
　　“指点不敢当。”沈流萤道：“我也只不过是幼时听我阿娘说的，还以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呢。”
　　沈沐莲冷笑一声，你阿娘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已经死了。
　　她用余光撇着院外，故意选在这里就是为了一眼能看见外头经过的人。
　　还有白草和红叶在外头看着，若是有人来了，白草自会提醒她。
　　见这时还没人过来，沈沐莲突然道：“说起来昨日我还听说了一个人，二姐姐猜猜是哪个？”
　　沈流萤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一看就没有兴趣知道的样子。
　　“是襄阳侯世子呀！”
　　沈沐莲抢着开口道：“世子升任大理寺少卿了，可真是年轻有为。”
　　沈流萤微微一愣，难不成这就是沈沐莲的花样？以为把襄阳侯世子搬出来她就会难过？
　　见她表情有些僵硬，沈沐莲自觉得逞，继续道：“说起来二姐姐幼时不是时常去襄阳侯府吗？应与世子很熟吧？坊间还有传言当年姐姐与襄阳侯世子定了亲呢！怎么大了反倒不走动了呢？”
　　沈流萤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上辈子她与襄阳侯世子何辞也并无多好的交情，或许她阿娘真起过定亲的念头，但后来都因为许家流放后渐渐疏远了。
　　年幼的时候见过何辞几次，那时对他的印象就是个老成严肃不肯与她玩球的小哥哥，苍天可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也不知道这流言蜚语怎么传的，明明自她落难后襄阳侯府就不与她走动了，这么多年来更是没见过何辞的面。
　　怎的上辈子这辈子大家都觉得她对何辞心有觊觎念念不忘？
　　沈沐莲脸上看好戏的表情都快要藏不住了，但注定不能让她如意了。
　　沈流萤道：“襄阳侯夫人与我阿娘有些交情，固幼时有走动罢了，至于定亲的事情，妹妹听谁说的？旁人说说也就罢了，但你我是亲姐妹，连你也这般毁坏我的名声吗？”
　　欸？怎么沈流萤也会主动澄清吗？沈浅茉不是说沈流萤不要脸，现在还做着嫁入襄阳侯府的美梦吗？
　　沈流萤气恼的背过身去，“三妹妹不想着制止这谣言竟还来打趣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摘着身前的牡丹叶片，似乎在用这个发泄心中的不满。
　　沈沐莲眼看着自己精心养护的牡丹就快被摘秃了，心疼得不行。
　　尤其是沈流萤手下那株可是她花了五百金从洛阳千里迢迢移栽过来的，每片叶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啊！
　　“姐姐别生气了是妹妹错了。”沈沐莲赶紧拉住沈流萤作恶的手。
　　沈流萤嘟了嘟嘴回过身，“三妹妹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沐莲心思都在她那伤得不轻的牡丹身上，谁管沈流萤又说了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话，她心疼的摸了摸牡丹，检查它剩余的叶片枝干。
　　忽然，她指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沈沐莲惊呼出声，立马抽回手。
　　手上刺痛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难以忍受，再一看指尖已经泛红红肿起来。
　　“白草！”沈沐莲连忙把丫鬟唤来。
　　白草匆匆跑来，“小姐您怎么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沐莲整个手掌都已经肿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她维持不住得体的笑容，整个人暴躁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
　　谁也没有注意到沈流萤稍纵即逝的笑意。
　　白草跑去请大夫，沈流萤见红叶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这丫头不是一心想要回到沈沐莲身边吗？那她就帮帮忙好了。
　　沈流萤捂着嘴，惊恐道：“三妹妹不会是被毒蛇咬了吧？这可怎么办好？”
　　这话一出，沈沐莲脸色大变，此时正是蛇虫出没的季节，她这院子里花丛茂盛也不是不可能藏有那些东西。
　　“呀！三妹妹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沈沐莲惊慌的抚着自己的脸，她最在乎自己这张脸，若是脸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要活了！
　　红叶哆哆嗦嗦回道：“三小姐的脸好像肿了。”
　　什么？！沈沐莲顾不上其他的，大喊着：“大夫呢！快把大夫找来！”
　　沈流萤出声道：“白草已经去找了，但看这毒素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蔓延到脸上了，只怕是等不到大夫来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你说啊！”
　　“我曾听人说过一个法子，”沈流萤一本正经道：“说是被毒蛇咬了，只要有人将毒血吸出来，那就没事了。”
　　“真的？”沈沐莲眼睛一亮，把目光放在了红叶身上。
　　红叶也察觉到了，她连忙摆手：“不，不，小姐，奴婢做不来这个。”
　　沈沐莲眯了眯眼睛，“红叶你不是说对我忠心吗？”
　　红叶有些犹豫，她看向沈流萤，问道：“二小姐，那、那个吸毒的人会怎么样？”
　　沈流萤低头想了想，叹道：“倒是没有怎么听说，大概也没什么事儿吧？”
　　沈沐莲等不及了，她已经能感觉到脸上越来越不对劲，她厉声道：“红叶你可还想在府里呆下去！”
　　没时间给她再犹豫，红叶眼一闭心一横，抱着侥幸的心理，将沈沐莲的手指放进嘴中。
　　沈流萤看到这一幕，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
　　要是沈沐莲真被蛇咬的话，或许红叶为她吸毒还有点儿效果，可沈沐莲根本就不是被蛇咬的，红叶这般做不仅对沈沐莲毫无帮助，自己也会中招的。
　　果然，没一会儿，红叶就觉得自己的嘴也不对劲起来，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嘴的存在了。

第12章期望落空
　　“三、三小姐，您感觉怎么样了？”
　　红叶说话都变得不太清楚，抬起头来更是吓了沈沐莲一跳。
　　红叶的两片唇瓣突兀的肿起，脸颊上还有点点红红的小疹子，沈沐莲怕这疹子会传染，一把就把红叶推开了，也不管刚刚她是不是忠心为她。
　　可惜这会儿沈流萤手上没有镜子，否则让沈沐莲看看，她自个儿现在的脸又好到哪里去？
　　院外有谈话声传来，沈流萤扭头，瞧见她那位父亲正跟在一华服少年身边。
　　那少年二十出头的年纪，周身贵气，又有沈弘文在边上伏低做小的样子，等看清那少年的脸，沈流萤就明白了。
　　原来今儿是太子殿下要来，怪不得沈沐莲要精心打扮，还要拉她作陪衬。
　　而沈沐莲此刻狼狈并没有注意她一直等着的人来了。
　　上一世沈沐莲最终嫁与太子成为太子妃，举国上下传为佳话，若这是他们的初遇，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沈流萤没有提醒正在发脾气的沈沐莲，以至于太子顾昱往这边瞧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在责骂下人，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沈弘文还以为是自家女儿引起太子注意了，也不枉他故意将太子往这带，“殿下，这是小女沐莲...”
　　话音在看见沈沐莲的样子后戛然而止，他自己都要认不出了，那还是他女儿吗？
　　顾昱明显对这个样子的沈沐莲没什么兴趣，暗道坊间传言果然不可尽信，这一见真是叫人大失所望，便立刻想要打道回府。
　　沈弘文也没脸挽留，恭敬的将人送出府，就越想越生气，扭头就又冲着莲馨院而去。
　　等他到的时候，白草也将大夫请来，陶岫烟也闻讯而来，见到沈沐莲这个样子，顿时就心疼得不得了，“我的乖乖，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样子？”
　　沈流萤早在他们赶来之前先一步离开了，昨儿在沈沐莲院子里无意中瞥见了荨麻，今儿她又非要招惹自己，就给了她一个教训。
　　故意让沈沐莲去触碰花丛，荨麻茎叶有刺，刺上有毒，能让她好一顿受的。
　　却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上一世太子说沈沐莲姿容秀美才华横溢，使他一见倾心。那今日这一见，只怕是更叫太子殿下难以忘怀了吧！
　　沈流萤心情颇好，回去的时候都在嘴边轻轻哼着歌。
　　另一头的沈沐莲就不好过了，她见到她母亲就委屈得想落泪，却被大夫制止：“姑娘万万不敢落泪，否则这脸上是要加重的。”
　　陶岫烟问道：“小姐究竟是怎么了？你们到底怎么伺候的！”
　　她话音未落，院外就传来一道更为震怒的声音，“逆女你给我出来！”
　　沈弘文怒气冲冲，一进屋子就发现来的人不少，扫了一眼，莲儿身边还有位正在诊脉的大夫。
　　“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是收敛了语气，但陶岫烟还是不满，她家莲儿此刻正受着苦，这当爹的不关怀一二，怎么还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过她不明白，沈沐莲倒是有些明白了，她阿爹没有陪客人而是这般生气出现在责问她，那就是：“殿下都看见了是不是爹？啊！”
　　虽然丫鬟不敢给她看镜子，但她刚刚还是瞥了一眼，情况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遭很多。
　　一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被太子殿下瞧见，沈沐莲突然就有种不如死了算了的心思。
　　“小姐！”
　　还好白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想要撞墙的沈沐莲，“小姐您可不要想不开啊！”
　　陶岫烟心惊了一下，上去抱着沈沐莲就哭，“傻孩子你怎么能做傻事，你死了让阿娘怎么办？”
　　沈沐莲这会儿也忘了大夫说的不能落泪的话，她大哭着抱着陶岫烟。
　　沈弘文刚刚也被吓到，现在说话已经不带怒气，“莲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与为父说为父定为你做主！”
　　沈沐莲泣不成声，沈弘文只好转头看向大夫。
　　大夫有眼力见儿的站出来，道：“刚刚有了个猜测，已经请贵府小厮去验证了。”
　　没一会儿，小厮就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放在地上打开来竟然是一棵小草。
　　小厮道：“就是这东西，在小姐的牡丹下头长着，牡丹叶盛，之前都没注意过。”
　　大夫瞧见那个就点了点头，“是了，小姐就是被这东西给扎了。”
　　“什么？不是毒蛇吗？”
　　故意留下的红叶不可置信的问道：“我没有碰这个，可我也变成这样了！”
　　大夫刚刚已经听丫鬟说过了，他解释道：“此物名唤荨麻，刺上有毒，你应该是碰到小姐伤口上的刺了。”
　　陶岫烟忙问：“此物何解？”
　　“不难，”大夫想要自信的笑一笑，却发觉这一屋子人哭的哭愁的愁，他也不敢戳人家痛处，忙敛了笑，正经道：“我开副方子，连喝七日再配上消肿的膏药，恢复不是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沈沐莲着急道。
　　沈沐莲脸上满是泪水，若是之前也是一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模样，但此刻就有些有碍观瞻了。
　　大夫别开眼，“只是小姐还是尽量不要再落泪了，皮肉红肿之时最易破损，到时就怕要留下疤痕了。”
　　一听会伤了脸，沈沐莲再难过也停下了，陶岫烟连忙拿柔软的帕子，命人沾了水，小心翼翼的给沈沐莲擦拭泪痕。
　　“还有，”大夫继续道：“小姐若是感觉有些刺痒也千万要忍住。”
　　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大夫这么一说，沈沐莲也开始觉得脸上手上都发起痒来，如同蚂蚁啃食，抓心挠肝。
　　唯有用湿帕子擦拭时有所缓解，白草见状赶忙帮忙。
　　沈沐莲自然有人围着她团团转，不让她伤着自己，红叶就没那么好命了。
　　她早就感觉脸上难受，用手抓了抓，可她平日不干什么粗活，所以指甲也养了出来，碰上因肿胀而过分娇嫩的皮肤，没有两下就抓破了脸。
　　今日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既没有讨着沈沐莲的好，又平白遭了这份罪！

第13章偷偷出府
　　不过最后红叶还是暂时呆在了莲馨院，倒不是陶岫烟发了什么慈悲，只是沈沐莲正缺一个帮着试药的人。
　　第二天就另外派了一个叫做巧儿的丫头来沈流萤身边顶红叶的差事。
　　巧儿原是个烧水沏茶的二等丫头，临时被叫了来，并不懂贴身丫鬟是怎么个伺候法，有些呆愣愣的。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就是暂时补个缺，等红叶回来了她还是回去烧水去，索性也没存什么心思，沈流萤让她干嘛去她就干嘛去，听话得紧。
　　她这份不上心倒是给了沈流萤偷偷出门的机会。
　　早上吃过早膳就以自己身体不适要多睡会儿的理由，让巧儿不要打扰。
　　沈流萤回到房里，换上自己以前的旧衣裳，面纱遮着脸，整个人就显得平凡又不起眼。
　　确认四下无人，沈流萤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的院子本就和后门挨着，近来也摸清楚了后门什么时候会有人进出，眼下要出去就变得容易了不少。
　　后门出去是条小巷，平时没什么人走动，一般都是固定时候来给尚书府送东西的小厮婆子会往这儿来。
　　但沈流萤这回刚小心翼翼的关上后门，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头戴帷帽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因为他与沈流萤擦肩而过时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那人似乎有什么急事，脚步匆匆，但沈流萤还是从擦肩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这个人他受伤了吗？念头一起沈流萤就摇头压下，自己现在哪儿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闲事，这人神神秘秘的出现在后巷肯定不简单。
　　被她意外瞧见行踪，也不知道这人回过头会不会想要杀人灭口，此地幽静想想真是死在这儿都没人瞧见。
　　沈流萤有些害怕，快走了几步出了巷子，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她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上一回体会这市井风光还是幼时舅舅家的两位表哥偷偷把她带出来玩耍，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是很开心的。
　　收回心思，她这回出来是想要去药铺瞧瞧的。
　　书里学到的知识，她还是想要真实的瞧一瞧。
　　向小贩打听了附近的药铺，正好与这里隔着条街就有一家济安堂。
　　离得不远，沈流萤很快就找到了，她远远瞧见招牌快走了几步，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草药被晾晒成干研磨成粉后是个什么模样。
　　可她人还没到济安堂，前方就一阵骚动。
　　几人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市疾驰，反应快一些的小贩还能闪躲，慢一些的行人就险些被撞翻。
　　而此时路中间，一个背着筐的孩子还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
　　他离沈流萤不过两三步远，等沈流萤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小孩拉到了路边，一时情急，两人摔在一起。
　　马蹄声从他们耳边疾驰而过，激起的尘土盖在沈流萤脸上。
　　虽然蒙着面纱但还是呛得咳嗽了一下，同样在边上避难的行人将他们扶起。
　　有些小贩人躲过去了，可摊子就遭了殃，这一天算是白干了。
　　沈流萤皱了皱眉头，不解道：“这些是什么人？闹市策马可还有王法了？”
　　边上的人听见，好心的提醒沈流萤，“姑娘小声些！若是被他们听见可就完了！”
　　见沈流萤还想再问，那人小声给她解释道：“那些人都是镇南王府上的，谁敢追责？”
　　说着长叹道：“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那就受着呗。”
　　沈流萤眼眸暗了暗，镇南王，当今皇后的娘家，据说当年晋王造反时他反应迅速，协助齐王平乱，后齐王登基便赐了他异姓王的封号，前几日邀了沈沐莲的长风郡主就是他的女儿。
　　镇南王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也难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只是这般着急，是急着去做什么？
　　“谢谢姐姐。”
　　清脆的声音将沈流萤从思绪中拉回，她低头，是她刚刚救下的那孩子在与她道谢。
　　沈流萤摸摸小孩的头，道：“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走？”
　　小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娘不知道我出来。”
　　“偷溜出来这样是不对的哦。”同样也是偷溜出来的沈流萤煞有介事的教训旁人，“赶快回去吧。”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身后背着的竹筐道：“我要把这些卖完再回去。”
　　沈流萤这才注意起他的竹筐，一眼就认出他筐中装的全是草药，显然是去山上挖的，有好多种，但有多有少，少的只得了一两颗。
　　“这是谁让你卖的？”
　　见有人对他的草药感兴趣了，小孩忙道：“这是我自己挖的，姐姐要买一点吗？”
　　沈流萤翻了翻，她若是没有看过《药典》只怕也认不出几种，她疑惑道：“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药吗？”
　　小男孩挠了挠头，诚实的摇了摇脑袋，然后又怕沈流萤不信他这是草药，急急开口道：“我虽然不认识但这些都是药材！村头的卫爷爷告诉我这些都是药材！”
　　“你别急，”沈流萤笑道：“我没说它们不是，卖了几回了？”
　　“这是第二回。”小男孩有些失落：“他们都不信我。”
　　面前这孩子瞧着才十一二岁，也难怪别人不信任他了，卖不卖得出去倒是另说，只是这半大点儿孩子要是被坏人盯上可就危险了。
　　“这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你娘？”沈流萤劝道：“以后还是不要卖了，你阿娘会担心的。”
　　小男孩瘪了瘪嘴，“可是阿娘一个人干活很幸苦的，我想帮阿娘的忙。卫爷爷说药材很值钱的，我想要换些钱给阿娘买双布鞋。”
　　沈流萤心里动了动，这孩子只说他阿娘，怕是没有阿爹在身边，母子两人看来生活得很幸苦。
　　她想帮帮这孩子，可身上并没有银两，而且，若是用银两帮他，下一回又该怎么办？
　　不如帮帮他将这药材卖出去才是正经。
　　前面就是济安堂了，她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是药材，为什么不往药铺去送？”
　　别人不识货，药铺总还是识货的。

第14章有毒之物
　　正巧她也要去济安堂，便带着这小孩一起去问问。
　　济安堂也算小有名气，又常常施医赠药，名声也不错。
　　走进店里，连排的大药柜就映入眼帘，药材独有的味道充斥鼻尖。
　　沈流萤隐隐有些激动，《药典》上的记载具现在眼前，让她迫不及待想要瞧一瞧。
　　这会儿客人不太多，药童见来了人便上前问一句：“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
　　沈流萤客气道：“我想见见你们掌柜的。”
　　药童见沈流萤蒙着面纱衣着不显，正不解她找掌柜的有何事，目光一移，就看见了小孩背上的竹筐，药童一下子就明了。
　　他对沈流萤道：“二位我们这儿不收散户的药材，您们去别处看看吧。”
　　见自己的目的被看穿，沈流萤也不解，“这药材虽然少了些，但都是能用的为什么不收呢？”
　　“这...”药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掌柜的说不收就是不收，“姑娘不要为难我一个小药童了，去别处问问吧。”
　　说完就要送客，沈流萤被往门外赶有些气恼，大声道：“既然是开药铺的，怎么有药材也不收，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门外有些好奇的人已经往这边侧目，药童有些无措，“姑娘你别嚷啊！有话好好说，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报官了。”
　　“报官正好，让官老爷问问你们怎么就不收散户的药材了。”
　　“欸你...”
　　药童正要说话，从里间撩开门帘走出来一个带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药童的肩膀，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掌柜的！”药童如同看见了救星，“这位姑娘非要咱们收她手里的药材。”
　　“交给我，你去忙吧。”掌柜的转头看向沈流萤，客气的笑了笑，道：“姑娘，我们这真的不收。”
　　“为什么？”
　　掌柜的给她解释道：“这药材少是其次，散户采药来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伤了药材就损了药性，本店于是就不收了，姑娘见谅。”
　　沈流萤不懈道：“可是我这里这些都是好的，并没有伤根折叶，这也不能收吗？”
　　掌柜的看了一眼竹筐里的药材，是颗颗完整，但，“既然说了不收我也不好开这个头，要不旁人该说我不公正了。”
　　沈流萤冷哼道：“说什么怕质量不好，我就不信你从大户手里收来的就真那么好？”
　　掌柜的熟练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些铜板，递给沈流萤，“姑娘这些应该抵得上你手里的药材了，你且拿着，但药材我们真的不收。”
　　沈流萤还没说话，那小孩就先拒绝了，“你不收我的药材我不能拿你的钱，姐姐我们走吧。”
　　这倒是让沈流萤有些惊讶，这孩子还挺有原则的，“瞧，我弟弟都说不能要了，但掌柜的，我实在很好奇你们收的都是怎样好的药材，可否容我一观？”
　　“这...”掌柜的有些犹豫，这是从里间又出来一个药童模样的人，他附耳在掌柜的耳边。
　　只见掌柜的目光往里间看了一眼，而后对沈流萤道：“姑娘见了就会离开了吧？”
　　“自然，我想要个心服口服。”
　　掌柜的半侧开身，指着后院道：“那请姑娘跟我来。”
　　后院很大，摆满了架子和竹筛，掌柜的介绍道：“现在这里晾晒的都是今儿才收来的药材，姑娘你看。”
　　沈流萤穿梭其间，目光在这些药材上扫过，脑子里随着她目光的变化显现出不同药材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些药材确实齐整，根是根，叶是叶，花是花，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好。
　　药材是真的卖不成了，倒是让沈流萤又涨了见识，她一种种药材看过去，将它们和《药典》上的一一对应。
　　忽然，目光在一处停了下来，沈流萤皱着眉头，细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转过身反问掌柜的：“这就是你们说的质量好？”
　　掌柜的不解，也走近去瞧，那一片架子上晾晒的是忍冬藤，他先查看了几个筛子上的，都没有问题。
　　沈流萤指出其中一个，道：“掌柜的你好好瞧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掌柜的眯眼去瞧，忽然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走过去，拿手在上面翻了翻，挑出了几朵黄色的小花。
　　沈流萤又手指了几个竹筛，道：“这几个里头都有。”
　　掌柜的大惊，可偏偏沈流萤指的几个还真被他找出来了这种黄色的小花。
　　这种黄色的小花名唤钩吻，虽与忍冬花长得十分相似，但此物确实剧毒无比，不慎误食，神仙难救。
　　沈流萤道：“让这种毒草混进药材中就是掌柜的所说的质量好？”
　　掌柜的脸色铁青，他喊着：“来人啊！”
　　院子里的伙计听到掌柜的喊，都围了过来。
　　小孩被他的脸色吓得一愣，握紧沈流萤的手，小声道：“姐姐我们快跑吧！”
　　沈流萤强自镇定，“我们刚刚进来时候可是很多人都瞧见了！若是不能平安出去自会有人怀疑！”
　　掌柜的阴沉着一张脸，就在沈流萤以为下一秒他就要让人将他们抓起来时，那掌柜的说的话却是：“快把这些忍冬藤撤下来！好好找找里头还有没有钩吻！晾晒好的也要找！去通知前头，今儿忍冬藤暂时不能卖了！”
　　伙计们得了命令，各自分散去做。
　　急急吩咐完这些的掌柜的才转头看向沈流萤，沈流萤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掌柜的那张阴沉沉的脸实在没法让人松口气。
　　“你、你要干什么？”沈流萤护着小孩往后退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这样我可喊人了。”
　　她退到一个架子边，想着这掌柜的若是敢上前那就推倒架子砸他。
　　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掌柜的表情忽然大变换，他一脸诚恳道：“多谢姑娘提点，若不是姑娘指出钩吻，我这小药铺怕是要毁了！”
　　说着说着还险要落泪，“药铺毁了倒还是次要，要紧的是，若是有人误食，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姑娘救的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第15章授人以渔
　　原来是要道谢，不是杀人灭口。
　　沈流萤松了一口气，指了指小孩身后的竹筐，“那这个...”
　　掌柜的了然，“先前是我狭隘了，你们的药草我今儿就收了。”
　　他将伙计递过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交给沈流萤，“姑娘今日帮了大忙，这是我的一点谢意。”
　　“不不不，”沈流萤推拒着：“我们只要药草的钱。”
　　掌柜的见沈流萤不收，转而递给了小孩。
　　却没想到小孩犹豫了一下，也摇了摇头，“我只要草药的钱。”
　　虽然他想要银子，可是阿娘说了一针一线都要自己赚来，不能白拿别人的。
　　小孩知道刚刚是这位姐姐帮了掌柜的大忙，可他又没出力，这钱他不能拿。
　　掌柜的估计也是第一次送银子送不出去，为难的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人。
　　沈流萤想了想，问道：“掌柜的若真想谢我的话，你这可还收人？”
　　“姑娘想要...”
　　沈流萤指了指小孩，“不是我，我替这孩子问一问。”
　　“这个...”掌柜的脸色为难的神色更甚，沈流萤不知道的是，要是往日里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掌柜的也就应了，收一个小药童不耽误什么。
　　可今儿那位主儿来了，主儿行踪需要隐秘，实在是不好在这个时候收人进来。
　　正在他不知该怎么拒绝沈流萤时，那个刚刚与他传话的伙计又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掌柜的听完之后为难之意顿消。
　　“姑娘，我这店里是缺帮手，但我这不比其他铺子，要在我这儿干话，得跟着师傅认识草药熟悉药性，每日背着这些可是很有苦头的。”
　　他将选择权交还与沈流萤，“这孩子能受苦吗？”
　　沈流萤道：“我先为这孩子问一个机会，至于他来不来你这处还得等他回家与他母亲商议，吃不吃苦且后头再说吧。”
　　咱也不是非要来你这儿不可，来不来还不一定呢！谁让你之前还犹豫来着。
　　掌柜的也知道是刚刚的为难神色怠慢了这姑娘，人家拿捏一下也是正常，“那就等这孩子与家人商量后再来答复我吧，我这儿吃住包了，但他现在什么也不会月钱我只能给一钱，三日之内回我如何？”
　　“嗯，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说着就带了小孩往外走，快出了后院之时，沈流萤回头往后院一间屋子看去，刚刚那个传话的伙计就是进了那个屋子。
　　那屋子里的人是谁？能让为难的掌柜瞬间同意，这间药铺到底是谁当家？
　　这些疑问她暂时无处寻觅，而坐在屋子里的人正卸下帷帽，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
　　出了药铺，沈流萤才对小孩说：“你刚刚也听见了，这药铺可以收你做药童，在这里你可以读书习字就是每天有背不完的草药名字，你可愿意？”
　　小孩使劲的点头，他阿娘最近就时常念叨着要将他送去学手艺，目前中意的就是送他学木匠去。
　　可村里胡木匠他不喜欢，喝了酒就喜欢打人，好几个跟着的小徒弟都被打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而且跟着他当徒弟，每月阿娘还要另给他一袋子米面。
　　自家省吃俭用下来的白白送予那个酒鬼，他不乐意。
　　还不如来药铺里，刚刚他可听见了，另有钱拿的！
　　见小孩自个儿头点得欢，沈流萤戳了他脑袋一下，“你同意还不行，回去好好与你阿娘商量，要你阿娘同意了才行，走吧。”
　　小孩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回去与他阿娘说这个好消息，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跑回沈流萤身边，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和阿娘要来谢谢你。”
　　“谢谢就不用了。”沈流萤摸了摸他的头，“你以后若是在这儿当药童了，我就常来看你，你叫我萤姐姐就好。”
　　小孩笑着对她道：“我叫小栾，萤姐姐再见！”
　　小栾朝着她一边挥手一边跑走，沈流萤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济安堂。
　　一开始问掌柜的有无需要人，一方面是这孩子每日采药着实危险，想为他寻一个稳定的去处，又看掌柜的人品周正，孩子在这儿应该不至于被苛待。
　　可后院厢房里的那个神秘人物让她现在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这人心性如何，可不能让那孩子入了火坑。
　　所以那句以后会常来济安堂看他并不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
　　她不该出来太久的，再过一会儿巧儿就该喊她用午膳了。
　　沈流萤依旧从后门回了府，巷子里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人。
　　刚回到自己房中，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二小姐你起了吗？该用午膳了。”
　　巧儿在门外喊着，沈流萤打开门，让人进来。
　　自她有了翻身的迹象后，厨房每日就再没有送残羹冷炙稀粥咸菜了，她作为府上二小姐的份例久违的回到了她手中。
　　巧儿将吃的摆好，本打算退出去，忽然又想起她现在是贴身丫鬟，似乎是要在边上侍奉主子吃饭的。
　　想起这一出，她赶忙拿筷子给沈流萤布菜。
　　自小就没有让人伺候吃饭的，她阿娘在的时候也从来不要下人在边上呆着，也不知道这府里如今什么时候加了这一个规矩。
　　沈流萤摆摆手，“不用伺候，你下去吧。”
　　巧儿应声，正要退下，走到门边儿了，才又想起自己还有事儿没有告知。
　　沈流萤就看着她本来已经迈出门槛的一只脚，生生又缩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儿吗？”
　　巧儿赶忙开口：“明儿各院主儿们都要一块儿吃饭，厨房那边问二小姐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一块儿吃饭？沈流萤细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她那个父亲想出的幺蛾子，每月一次。
　　平日里她们各个都是自个儿在小院里自吃自的，但这一日却会聚在大饭厅。
　　沈弘文倒也不是功夫闲得慌才弄这么一出，而是他能用这向皇上以及同僚显示自己家宅安宁。
　　一个家宅安宁的官老爷在仕途上总会顺遂些。
　　不过是骗骗外人的假象，吃饭的人也都各怀心思，至于沈流萤，她自跟她阿娘住去偏院开始，就再没参加过了。

第16章各自打算
　　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日子大多是选在沈弘文休沐之时，现如今他已经身居尚书之位，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来讨好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沈流萤到得不算早，所以刚迈进门就被老太太呵斥道：“什么规矩！来得比长辈还晚！”
　　她没被吓着，不紧不慢的走近前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老太太坐右手边，身边跟着坐着吴姨娘，而另一边只有陶岫烟坐在那儿。
　　她们三人分坐两边，以中间为线，分出了一条看不见边界的楚河。
　　老太太见沈流萤还不跪下认错请安，心中更加不悦，“你这是得了你老子的青眼就不把你祖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孙女不敢。”沈流萤一手抚上脸颊，淡淡道：“孙女只是涂药费了些功夫，巧儿那丫头又不熟悉，我总有些用不惯，这才来晚了些，可我瞧着三妹妹怎么也还未到？”
　　陶岫烟最近心力憔悴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晚上睡也睡不好，总做噩梦。
　　本来她不想理会老太太给沈流萤发难，可这小妮子又是说她有伤在身，又说她派去的丫鬟不好用，现在好想要拖她的莲儿下水，真是个麻烦精！
　　老太太果然不高兴了，“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浅茉若是没有被禁足的话定是早早就来这儿等候了！”
　　陶岫烟不得不出声道：“莲儿病着，大夫说莫要让她吹风，所以这次我就让她在屋里呆着了，莲儿本来是不肯的，我说她父亲和祖母都是明事理的，不会为难小辈，她这才不闹了。”
　　老太太脸色有些僵硬，偏偏又不能发脾气，否则她不就成了不明事理的长辈了？
　　陶岫烟不屑的看了老太太一眼，接着道：“浅茉是个好孩子，但她的禁足是老爷下的。”
　　想让我给你解了沈浅茉的禁足？没门！
　　怼完老太太她又看向沈流萤，柔声道：“巧儿那丫头伺候不好，二小姐委屈了，只是红叶现在也病着，二小姐担待担待，不然我身边的碧云倒是稳重周全的，二小姐可乐意用她？”
　　沈流萤笑笑：“那怎么好意思呢？”
　　我乐意要你乐意给吗？碧云可是除了阮嬷嬷之外最得陶岫烟信任的人，让心腹丫鬟来盯着她这么一个娇娇小姐，大材小用了吧。
　　沈流萤不按常理出牌让陶岫烟预备好的说辞一下就说不出了，她微微蹙眉，这小丫头不应该先谢过她的好意再推拒顺便反思自己的错处，这样她正好就把派去伺候的丫鬟不力的事儿揭过。
　　陶岫烟没有说话，沈流萤也点到为止，她换个话题道：“父亲也还没来吗？今儿不是父亲休沐？”
　　见她还算实相，刚刚应该只是她随口而已，陶岫烟松了眉头，道：“你父亲公事繁忙，就算是休沐也是要在家中处理要务的，二小姐快坐下吧。”
　　沈流萤没挨着她们坐，自个儿坐在了下首，正对着中间的位置。
　　老太太又生气了，吴姨娘心里惶恐，她忽然觉得这家里的人都是厉害的，就连那不怎么受待见的二小姐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人人都这么厉害，她那傻乎乎的茉儿怎么就非要与她们作对呢？吴姨娘有些惆怅，或许禁足对茉儿来说是好事吧？
　　每个人都在心里做着自己的打算，并不出声，饭厅也一时安静下来。
　　当丫鬟高声喊着：“老爷到了！”
　　除了老太太，其余几人都站起身来迎接沈弘文。
　　只是，当沈弘文携着于娇娘的身影入门来时，陶岫烟浅笑的脸瞬间僵住。
　　她刚刚还说老爷勤勉在处理公务，转头老爷就带着他宠爱的姨娘款款而来，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难怪今儿休沐却半天也瞧不见人影，原来是钻到了于娇娘那个妖精的院子里了！
　　在全家人面前，不与她这个正室夫人一同而来，却与一个姨娘一起，陶岫烟暗恨，定是前两日莲儿没能顺利见到太子殿下，被于娇娘那个贱人逮着机会吹了枕边风了！
　　陶岫烟咬牙切齿，沈流萤却冷笑，这府里最得宠的不是正室夫人陶岫烟，而是于姨娘。
　　于姨娘是戏子出身，就凭借着相貌美颜，身段温柔，愣是让他父亲不顾阻拦纳了进府。
　　她不知道为什么出身诗书世家的母亲会让人进府，只是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对父亲后院的姨娘很是宽宏，几乎是不闻不问。
　　老太太嫌弃于姨娘出身看不上她，陶岫烟除了厌恶于姨娘得宠还忌惮她的儿子。
　　四少爷沈北行在书院读书，书读得好，夫子常常与沈弘文夸赞，将来中个进士应该不是难事。
　　相对比起来，陶岫烟的儿子大少爷沈东阳就在读书方面不怎么有天赋了。
　　但好在沈东阳会来事，权贵子弟结识了不少，虽然偶有些不好的传言，但她也能帮儿子遮盖不传到沈弘文耳中。
　　她也派人去书院打探过沈北行，想过要找些错处，她好添油加醋一番，可那孩子一心扎在书里头，朋友也不见几个，一时还真找不到错处。
　　偏偏于娇娘只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否则她也能拿捏那女儿的嫁娶之事，还能容她嚣张？
　　于娇娘看了表情各异的众人一眼，见到陶岫烟的时候还得意的勾了勾嘴角，然后娇嗔的瞪了沈弘文一眼，好似在说：都怪你来晚了。
　　沈弘文看得心热，但这么多人在不好做出格的事，他轻咳一声掩饰，然后带着于娇娘往上首的位置走。
　　本来是陶岫烟坐在沈弘文身侧，可于娇娘一点儿也没有想要退让，她直接吩咐丫鬟，“这儿加把凳子，我要挨着老爷坐。”
　　陶岫烟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冒犯，自然是不肯，“于姨娘坐错位置了吧？可是戏文唱多了脑子也乱了？”
　　“你！”于娇娘在意旁人提她从前事，这陶岫烟更是轻蔑她，她拉着沈弘文的胳膊，娇娇道：“老爷，哪有人比我更清楚老爷爱吃什么，我就是想要帮老爷布菜嘛，你看夫人说的。”

第17章寺中祈福
　　于姨娘一撒娇就拿捏住了沈弘文，只见他对着陶岫烟道：“不就是一个位子吗？家宴而已随便些。”
　　“老爷，话可不是这么说。”陶岫烟微微蹙眉，“咱们大乾自来都注重尊卑长幼之序，我前一阵子听东阳提起，与咱们一个巷子的季大人好似就因为宠妾灭妻致使家宅不宁，被停职了。”
　　沈弘文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当时还与同僚随口嘲笑了两句，现如今他自己倒是差点儿犯了这个错误。
　　陶岫烟见他脸色严肃起来，知道是听进去了，她看向于娇娘，嘴角挂起轻蔑的笑容，“于姨娘可不要让老爷为难啊。”
　　于娇娘不服气，她争辩道：“府上夫人管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哪个敢传出去？”
　　“这就不好说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管得再好也管不住人心啊！”
　　于娇娘见不得陶岫烟在她面前得意的样子，刚想要再开口，却被沈弘文打断：“好了！不就是一个位子吗？娇娘坐那边去。”
　　不给于姨娘再撒娇的机会，沈弘文直接给她指了个位置，正好就在沈流萤身边。
　　于娇娘知道沈弘文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时候再撒娇就成了无理取闹反而惹人厌弃，万般不乐意也还是乖乖坐下了。
　　人到齐了就开宴，喝过两杯酒于娇娘又挑起了话头，“往日里独独不见二小姐，今儿倒是独独只见着二小姐。”
　　她打眼儿瞟了一眼沈流萤，就转回头笑着对沈弘文道：“往日没留心二小姐都这般大了，夫人平日里也该多带着出去走动走动，不然外头还以为咱们家只有两位姑娘呢！”
　　这话正中了沈弘文的怀，他点头附和道：“是该带萤儿多出去走走，莲儿去赴宴也带着萤儿一块儿去。”
　　陶岫烟也没有反对反而点头答应下来。
　　只有低头的沈流萤在冷笑，带她去，去做什么？无非是去衬托沈沐莲罢了，当她不知道陶岫烟心里怎么想的吗？
　　上一世她就是这般傻乎乎的听从安排跟着沈沐莲身边，她的丑陋和粗俗，衬托得沈沐莲如同仙子一般。
　　而自己受尽了侮辱与嘲笑竟然还对始作俑者心怀感激，若不是将她发卖那日，沈沐莲得意洋洋的在她面前揭开一切，自己还会以为她是一个好妹妹，一个出入都带着自己的好妹妹！
　　“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于娇娘的声音响起：“可是菜不合胃口？”
　　沈流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握着筷子的手用力的泛白，险些要将筷子折断了。
　　“没什么。”抬起头来的沈流萤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只是许久没有出过府门，有些紧张。”
　　其他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得这二小姐真是被忽略久了，这还没带她出去见人就已经紧张成这样，还真是有些拿不出手。
　　于娇娘笑道：“怕什么，自有夫人关照你，瞧瞧咱们三小姐被太太教养得多好，今日没瞧见可是又去了郡主府赴宴？”
　　她不是不知道沈沐莲被蜇了的事，当时丫鬟和她说的时候她还大笑了沈沐莲倒霉，这会儿说出来不过是恶心一下陶岫烟罢了。
　　不过陶岫烟不想要接她这个茬，“我已想着了，过几日就带着莲儿萤儿去佛光寺上香，老爷知道的，佛光寺灵验，求佛祖保佑咱们二小姐定能顺遂平安。”
　　陶岫烟说起佛光寺倒是又提醒了沈弘文，他今儿倒是知道，佛光寺专门辟出厢房供寒门学士苦读，久而久之佛光寺后山便成了他们那些子读书人聚集的地方。
　　每逢个初一十五还有集会，以往他听到这个也会嗤之以鼻，毫无兴趣，可这回的新科状元之前也是借住于佛光寺，此番聚会说不准他也会去。
　　于是沈弘文当即道：“择日不如撞日，明儿你就带着萤儿去佛光寺上香。”
　　“明日？”陶岫烟不知道沈弘文又打了什么主意，“怎么这么着急？我想着等莲儿伤好了再一块儿去呢！”
　　于娇娘眼珠子一转，立马道：“三小姐既然病着，便正好夫人去佛光寺为三小姐祈个平安符回来，做什么难不成府里的安排都要跟着三小姐转不成，三小姐此番病了就不许旁人出府？”
　　“我可没这么说！”陶岫烟瞪了她一眼：“于姨娘误解我的意思了！”
　　“是吗？那夫人的意思是？”
　　陶岫烟没理于娇娘，而是对沈弘文解释道：“我是想着祈福当然是她们姐妹几个一起去的好，但既然老爷这么说了，那明儿我就带着萤儿去。”
　　“把茉儿也带上。”憋了很久的老太太终于插上了话，“她和她二姐姐有嫌隙那是相处得少，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两个人多走动走动。”
　　整晚沉默的吴姨娘听到老太太的话，也抬起了头看向沈弘文。
　　带上一个沈流萤陶岫烟已经不太高兴了，这还硬插进来一个沈浅茉，陶岫烟就更不乐意了。
　　“可是，浅茉她还在禁足啊。”
　　陶岫烟小声提醒着，沈浅茉可是犯了错的，这会儿还正受罚着呢！
　　老太太道：“都已经禁足这些时日了还不够？弘儿你是想要将你闺女禁足到她出阁之日才算吗？”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沈弘文只是最近忘了还有个被他禁足的女儿，现在被提醒也觉得时日也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茉儿明日跟着同去。”
　　就这么轻易就解了沈浅茉的禁足，陶岫烟心里不高兴，但面上不显，只是问沈流萤：“我倒没什么，只是五丫头和二丫头合不来，我怕再出些什么事，二丫头的脸已经...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
　　沈弘文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他是想要让那些读书人看一看他没有苛待沈流萤，可要是沈浅茉临了又整出些事端来，岂不是更难说清了？
　　老太太开口要反驳却又被陶岫烟怼了回来，话里话外，陶岫烟皆是一副全为了沈流萤着想的模样。
　　就在争论不休沈弘文没个决定时，沈流萤终于抬起头来，认真的对着沈弘文道：“父亲放心，我会和五妹妹好好相处的。”

第18章还施彼身
　　上一世的沈流萤重新回到世人眼前就是这次佛光寺，只不过不是些什么好名声罢了。
　　彼时她经过毁容又大病了一场，无人照顾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熬过去的。
　　见到她的父亲抱着她说她受委屈了以后会好好照顾她，可却对她脸上的伤痕身体的虚弱视而不见，就催着她跟着陶岫烟出府上香。
　　她甚至连一件像样儿的衣服都没有，沈沐莲大发慈悲的将自己的衣服给了她穿，明明两人同岁，可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大了一号。
　　跟在精心打扮过的沈沐莲身后就像是她的丫鬟一般，明明是姐妹三个，但陶岫烟向旁人介绍起沈流萤时，旁人总是投来诧异的目光。
　　都说沈尚书家的三个女儿，三小姐娴雅端庄，五小姐活泼可人，只有那二小姐平平无奇。
　　第一印象就是这般，以至于后来那些对她不利的流言传出后，还未经证实就信了大半。
　　背靠着马车，沈流萤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藏书阁中，虽然她现在能翻看的典籍不多，但呆在里面能让她心安。
　　重走一次佛光寺，她还会被人嘲笑吗？
　　“二姐姐在想什么呢？”
　　沈流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坐着的才被放出来的沈浅茉，对啊，这一回已经没有了沈沐莲同行，没道理她还会像上一世那样！
　　想通了这些，她微笑回道：“在想佛光寺人多，一会儿可要小心些，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又伤着了哪里可就说不清了。”
　　她这是点着她呢！沈浅茉忿忿想着，自己都已经被禁足了好几日，她还不服气呢！轮得到她沈流萤不高兴？
　　这么一想于是嘴上也不饶人：“二姐姐金贵可不敢磕着碰着，不然还不知道要旁人怎么来赔呢！”
　　“是呢。”
　　本想要羞一羞沈流萤，却没想到她一脸认真的就这么应下了，“我身子娇弱，五妹妹还是莫要沾着我的边，否则磕了碰了就说不清了。”
　　沈浅茉一时语塞，等反应过来就觉得沈流萤也不臊得慌，她娇弱？不闻不问都能活到现在只怕比谁都瓷实！
　　正想要讽刺回去，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今儿早上吴姨娘就在她耳边一个劲儿的念着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弄得她很没有好脸色。
　　要不是跟着来这佛光寺就算解了她的禁足，她才不想面对沈流萤这个小灾星！
　　沈浅茉暂时住了嘴，但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依旧要和沈流萤作对。
　　比如下马车时故意抢在沈流萤之前，并且十分不小心的将脚踏给踢翻了，瞪了一眼巧儿，让她不敢去捡。
　　她得意的站在马车边，就是要看着沈流萤怎么出丑，最好当众摔一个大马趴才好呢！
　　等沈流萤想要下车时，发现没有了脚踏，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偏偏沈浅茉还要催促，“二姐姐快下来啊，太太都在等着了。”
　　又想到刚刚，继续嘲弄道：“二姐姐不会娇弱到连马车都下不了了吧？”
　　“自然不会。”
　　沈浅茉挑了挑眉，“那二姐姐可快些莫要再耽误了。”
　　马车离地有些距离，沈流萤又没有丫鬟搀扶，贸贸然跳下来不摔着肯定也要扭了脚，倒是这可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沈浅茉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好像她已经看到沈流萤摔在她眼前似的。
　　却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一个用力，得意的脸瞬间变为惊恐，她整个人失重的往前一个趔趄，晃悠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啊！”
　　佛光寺香火鼎盛，马车正好就停在寺院门前，沈浅茉这么一摔把进出的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见是个小姑娘手脚大张的摔在地上，都没忍住发出哧哧的笑声。
　　在前面等着的陶岫烟也被动静吸引过来，见到摔着的人是沈浅茉，陶岫烟皱着眉头低声呵斥道：“翠枝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你主子扶起来！”
　　翠枝这才回神去扶。
　　“慢点慢点！”沈浅茉吸着气，她感到自己左脚脚踝处疼痛不已，整只左脚都用不上力，一个不好的预感袭来。
　　果然，翠枝惊呼道：“小姐你的脚！”
　　“闭嘴！”沈浅茉呵斥着丫鬟，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流萤，就要开口责问。
　　可她慢了一步，沈流萤一步上前扶住她另一只胳膊，担忧道：“五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脚肿成这样可怎么好呀！”
　　“你少假惺惺了！”沈浅茉推开她的手，转头就和陶岫烟告状，“太太，是二姐姐推的我！”
　　“妹妹怎么这么说？不是五妹妹自己要扶我下马车的吗？”沈流萤一脸无辜道：“我本想着还是踩脚踏稳妥，可五妹妹难得与我亲近我也就答应了，没想到真伤着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向陶岫烟：“夫人都怪我，要是我不同意就好了。”
　　眼看着沈流萤睁眼说瞎话，沈浅茉脾气上头指着沈流萤道：“叫我撕烂了你这张嘴，让你还胡说八道！”
　　“住手！”
　　陶岫烟忙命人拉住沈浅茉，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目光往这边看，往日在府里她不介意甚至会很高兴看着这两人针锋相对。
　　但是，今儿是在外头，这么多人看着，怎么能让她们丢自己的脸？陶岫烟脸色难看，她就不想要带着这两个人出来，真是吃力不讨好！
　　“五小姐！”她压低了声音呵斥道：“这可是在外头！别忘了自个儿才禁过足，你若是再闹，回去老爷那我可就要如实说了！”
　　“是啊小姐。”翠枝也拉着她家小姐的手劝道：“吴姨娘早上千叮咛万嘱咐，宁可别再惹老爷不高兴了！”
　　沈浅茉这时也慢慢清醒过来，她愤恨的看了沈流萤一眼，就低着头，咬牙妥协道：“是我自个儿逞强，摔了不怪别人，误会二姐姐了。”
　　这就对了，陶岫烟才不在乎她们谁对谁错，只要不闹事就好，“你现下伤了脚可要先送你回去？”
　　沈浅茉清楚，此时回去定要被问来问去，回头弄不好要被父亲知道，不能回去。
　　再者，她瞥了一眼沈流萤，竟敢让她出丑，也不能让她好过！

第19章两厢比较
　　“我不回去。”
　　沈浅茉道：“我的脚没事，别为我耽搁了给佛祖上香，快进去吧。”
　　沈流萤偷笑，那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还说没事，她也不怕以后落下病根。
　　陶岫烟不关心她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总之她刚刚已经劝过她回府，既然不回去，出了什么事也是她自个儿自找的。
　　低声又警告一次，“进去后可不许再惹事！”
　　说完便转身往寺里去，走两步又想起昨儿晚上沈弘文私下与她交代的事儿，她就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
　　阮嬷嬷立刻会意，转身去将沈流萤带过来，“二小姐这儿人多咱们跟紧些莫要走散了。”
　　“可是五妹妹怎么办？”沈浅茉肿着脚被翠枝扶着，走得十分缓慢。
　　阮嬷嬷不在意道：“五小姐有丫鬟伺候着无妨，二小姐快跟我来别让夫人等久了。”
　　沈流萤快走几步便追上了陶岫烟，本来打算与她错开一个身位跟在身旁，却没想到陶岫烟上来就抓着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活像一对亲母女挽着手来上香的亲密模样，恶心得沈流萤一个激灵。
　　陶岫烟却很快进入了状态，柔声问着沈流萤，“你瞧你穿得也太素净了，怎么不穿今儿送去给你的衣服首饰？”
　　沈流萤今儿穿的是一身月白衣裳，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绣了一圈的小花，简洁素雅，衬得她也有了几分恬淡的气质。
　　这是前几日给她新作的衣裳，确实不如陶岫烟今日送来的玫红石榴裙鲜艳，但以她现在又瘦又小的身段根本撑不起来，更何况还给她配了几支亮闪闪的大金钗。
　　这要是真的穿戴上身，还不让人以为她是哪家的暴发户，徒惹人嬉笑。
　　重活一世她懂得了一个道理，看着贵重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看着对你好的人也不一定是真心的。
　　想要欺负她无人教导不懂搭配，她可不是上一世的傻姑娘了，怎么能如了她们的愿。
　　“是不喜欢那些衣裳首饰吗？”陶岫烟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就让人拿了近来时兴的，既不喜欢回头再去挑挑。”
　　“喜欢的。”明晃晃的几支大金钗怎么不喜欢，回头拿去当铺可换不少银钱呢！“我很喜欢那些金钗，本来已经戴上了，可一想到寺院里人多要是丢了怎么办？所以又收起来了。”
　　陶岫烟偷偷撇了撇嘴，还以为是得了那个的指点，没想到竟然是太贵重了怕丢，真是小家子气！
　　这种人不足为惧，哪里能越得过她的莲儿，陶岫烟放了心，没再问什么，一路进到大殿开始上香。
　　因为脚伤落在后头的沈浅茉，看着前头沈流萤和陶岫烟亲亲热热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沈流萤什么时候巴结上了太太？
　　她被禁足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光顾着担忧了，没注意脚下，被台阶一绊，尖叫一声连着翠枝也一块儿摔了。
　　离她们已有一段距离的陶岫烟和沈流萤并不知晓她们又摔了，只等她们上完香回过头才见到脏了衣裙的沈浅茉。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陶岫烟白了她一眼。
　　沈浅茉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一连摔了两跤，这佛门之地怕不是和她犯冲吧！
　　陶岫烟嫌弃道：“还愣着干什么，扶你家姑娘去后院休息啊！”
　　主子不省事，丫鬟也是个二愣子！
　　只是还没等沈浅茉退下，一位平日里与陶岫烟打过交道的官太太就走了进来。
　　两人寒暄一番，自然而然的就问起了沈流萤和沈浅茉，“这两位是府上的姑娘吗？”
　　沈流萤落落大方的施了一礼，陶岫烟帮着道：“这是二姑娘，流萤。”
　　沈浅茉本也想行个礼，但她的左脚根本落不了地，没有翠枝扶着站也站不稳，最后勉勉强强做了一个福身的动作。
　　“这是五姑娘，浅茉。”陶岫烟也道了一句。
　　一个礼数周全，一个动作敷衍，两人的第一印象立马就分出了个高下。
　　那位夫人对沈流萤笑了笑，道：“沈尚书家的姑娘真是各有千秋。”
　　互相点头间又有几位夫人走进来，照例与认识的寒暄一番。
　　沈浅茉没寻着走的机会，她现在这个稍显狼狈的模样完全败给了沈流萤。
　　看着那几位夫人投在她身上的评头论足的目光，她心中暗恨，与沈沐莲出门被忽视也就罢了，本以为今天没有沈沐莲，她能出一出风头，却没想到这风头最后都被沈流萤给抢了！
　　都怪她！要不是沈流萤害她摔倒，她就不会扭伤，现下就不用受这般轻蔑。
　　沈流萤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顺着感觉抬头看去，就对上了沈浅茉怨毒的目光。
　　她轻笑，这就受不了了？上一世她受到的羞辱远不止于此，这才哪到哪儿啊？
　　一点目光就这样怨恨她了，若是再多点儿流言蜚语岂不是当场就要杀了她？
　　且等着吧，这还没完呢！沈流萤想到这里，趁着没人注意，故意对着沈浅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沈浅茉面容扭曲，看来是将她刺激狠了。
　　那我就期待你的手段。沈流萤默默在心里道。
　　也不管长辈还在，贸然离去会很失礼，沈浅茉臭着脸就让翠枝扶她离开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更加失礼的举动。
　　沈流萤见沈浅茉气冲冲的走了，才慢悠悠开口道：“五妹妹脚上还有伤，先行离开也是身体不适，我代她赔礼了，各位夫人莫要怪罪。”
　　本来没注意沈浅茉走了的夫人被这一提醒也知道有个小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心里对观感更加不好。
　　虽然只是一个庶出，但也太没教养了。
　　陶岫烟心里也不满，都不与她只会一声，这是没把她放眼里了？
　　沈流萤又面露担忧，对陶岫烟道：“太太，我不放心五妹妹，想要去看看。”
　　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陶岫烟点头，“去吧。”
　　走时，沈流萤还得体的又对几位夫人福了福身。
　　几位夫人心下也疑惑，同是沈家庶出的小姐，怎的一个大方得体，一个就那般上不得台面，只怕不是沈家的问题是那五小姐自己娇蛮任性。

第20章神秘男人
　　沈流萤说去瞧瞧沈浅茉也不是推脱之词，她还顺便问了寺院中的小沙弥讨了点儿药油。
　　不过药油过了她的手自然是往里面加了点儿东西。
　　轻轻摇晃，药油就恢复了原状，沈流萤笑了笑，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轻响，笑容立马顿住，警惕的往响声处看去。
　　“谁在那里？”
　　她一边问着，一边悄悄的往假山边走去，心道莫不是这么不巧就被人撞着下药了？
　　随着她慢慢靠近，沈流萤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脚下犹豫，不敢再过去。
　　寺院不会有杀生，在这后院出现血腥味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假山后是什么，她都不该一个人去查看，所以，沈流萤转身就要走。
　　与此同时，血腥味里夹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药香，沈流萤吸了吸鼻子，微微回过身，忽然想到后巷遇见的那个神秘男人。
　　那个男人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
　　他这会儿受了伤没准儿可以看到他的真面目，但沈流萤深知好奇心会害死猫，左右也是与她无关之人，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可就在她想清楚要离开之时，锋利的剑锋抵住了她的脖颈。
　　沈流萤不敢妄动，抬头看向那个握剑的男人，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他盯着的沈流萤仿佛是被盯住的猎物。
　　“过来。”
　　那男人冷静出声，沈流萤只好乖乖照办。
　　男人打量着沈流萤，沈流萤也不客气的看着他。
　　这人高大的身形也让她确定这就是后巷遇见的那人，此时，这男人腹部有一块血迹，肉眼就能看到血迹在扩大，血还没止住，看来伤得不轻。
　　两人都没有开口，这时，廊上有人喊她：“二小姐，夫人喊你过去。”
　　是巧儿来寻她了！
　　“二小姐，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巧儿往这边走来，以她那个方向，只能看到沈流萤一个人站在假山边。
　　男人没有说话，剑尖却更近了一分，沈流萤立马出声道：“站住，别过来。”
　　巧儿疑惑的停了下来，“二小姐你怎么了？”
　　“我刚刚瞧着一条蛇钻草里的去了，”沈流萤一本正经的胡诌：“我记得寺里有驱蛇的雄黄香包，你去要一个来。”
　　听到有蛇，巧儿就不敢靠近了，转身就走。
　　沈流萤这般实相的支走了人，但那利剑却没有退后半分，她忍不住开口道：“放了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会说。”
　　“我只相信死人。”男人的话像一股寒风吹过，冻得人四肢发颤。
　　沈流萤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冷静，她道：“刺伤你的人应该还没有放弃吧？杀了我你会很麻烦，留下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就凭你？”男人语气里有些不屑。
　　沈流萤看向他腹部的伤口，“你的伤需要止血，我可以帮你，只要不杀我。”
　　本以为男人会质疑她一个小丫头还懂治伤，但男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口道：“可以。”
　　就这么同意了？这会不会太容易了一点？
　　他不像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
　　男人像是回应她心中所想，剑锋一扫，假山就被整齐的切下了一角。
　　“不要妄想和我耍什么花样，你的命在我手里与蝼蚁没什么区别。”
　　人在剑锋下，不得不妥协。
　　沈流萤道：“我也不想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只要你说话算话。”
　　与男人达成协议后，沈流萤找了一间空着的厢房，特意选了个偏僻处，无甚好风景，应该不会有人来。
　　又偷偷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来，将男人伤口处的血迹简单清理过，一道足足有三寸长的伤口露了出来。
　　皮肉外翻，还在往外冒着鲜血，伤成这样竟还威胁她，是真不怕她记仇。
　　沈流萤皱着眉，要是伤到了内脏，只怕她不记仇也要无能为力了。
　　所幸，这个男人运气好，虽然严重，但避开了要害，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将血止住。
　　把偷来的针线在沸水里煮过，然后捞出，拿在手里。
　　“你想干什么？”男人盯着沈流萤手里的针线，他也是晕了头了，一个丫头片子认得些草药他就以为她会医术，是他找错人了。
　　沈流萤见他一副后悔的模样反而得意起来，一脸轻松道：“你的伤口在流血，我将它缝起来就不流了。”
　　男人被他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流血就缝起来，断了就接上好像真是这么容易似的。
　　“你放心，”沈流萤笑笑道：“虽然我是第一次，女工也不好，但肯定帮你将血止住，我可是说话算话。”
　　这么一说男人更不放心了，他想要拒绝，但沈流萤没等他开口就下手了。
　　针刺进皮肉里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沈流萤出声道：“忍着点啊，我尽量给你缝得齐整些。”
　　汗珠从男人的额头上冒出，本就失血的脸色更加苍白。
　　见他咬着牙不说话，沈流萤玩笑道：“我这缝得还挺像蜈蚣的，诶，你成亲了没有？看你也找不到媳妇，你说要是以后你成亲了人家姑娘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解释？”
　　“会不会知道是另一个姑娘缝的当场掀了盖头把你打出门去？”
　　“那咱可说好，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可不负责！”
　　男人皱着眉，沈流萤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心烦，不耐的回了一句：“闭嘴！”
　　沈流萤正好缝完最后一针，没有剪子就用男人的利剑，划断了针线。
　　“行了。”刚刚分散这男人的注意力，加快手里的动作，总算是缝好了，伤口也不再出血。
　　男人看了一眼，没想到这真的管用，“你刚刚说第一次是骗我的？”
　　这还真不是！她也是刚才从藏书阁里知道治疗外伤还能用这么个法子。
　　沈流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了，”她从自己的荷包里倒出一些干药材，挑了挑，“你把这些吃了。”
　　书上说了，缝好并不代表病人就没事了，之后若是发起热来那才是真的麻烦，幸好她自识得药草后会放一些晾干的在荷包里。
　　这儿也没条件去给他煎药了，凑合凑合干嚼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第21章卿非君子
　　洗干净双手，沈流萤交代着：“伤口不要碰水，等长好了就把线拆了。”
　　刚说完就听见外头有动静传来，沈流萤从门缝往外看，瞧见巧儿一脚踢着石子，一边抱怨道：“二小姐也真是的，跑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
　　是来寻她来了，刚刚支走巧儿，现在遍寻不到她，肯定是陶岫烟那边责怪了。
　　再不出现，只怕是要被当成失踪，到时弄得大张旗鼓反而不好解释。
　　于是，沈流萤对那男的道：“是我的丫鬟，我得见她，负责家里人寻我不见会很麻烦。”
　　男人点了头，“你就站在门边说。”
　　这是还不放心她？
　　反正她也没寻着别的心思，站这儿说就站这儿说，只是这种被人支配的感觉十分不好。
　　“巧儿。”沈流萤打开门，正碎碎念的巧儿看见要找的二小姐出现了，反而被吓了一跳。
　　二小姐刚刚就在这屋子里，那自己刚刚埋怨她的话不会被她听见了吧？
　　巧儿有些尴尬的上前喊了一声：“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夫人找您呢！”
　　沈流萤揉了揉太阳穴，道：“刚刚有些不舒服，找了个厢房睡了一会儿，刚醒，推开门就看见你了。”
　　巧儿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是没听见她刚刚的念叨的意思？
　　“那二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她也想走，但身后还有一个用剑瞄着她的人，没他同意哪里走得了。
　　沈流萤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油，这可是她精心为沈浅茉准备的，可不能浪费了。
　　“那把这个药油送去给五小姐。”
　　巧儿不解：“二小姐您为何不亲自送去？”
　　沈流萤脸上做出难过的表情：“不是我不想，是你也知道五妹妹不喜欢我，要是知道这药油是我送的，她肯定不肯用，等会儿她要是问起，你就说是你为她寻的吧。”
　　还有这种好事？
　　能在五小姐面前买个好，巧儿觉得送个药也不亏，嘴上还安慰沈流萤，“二小姐放心，奴婢这就送去，二小姐您对五小姐这么好，她迟早会明白的。”
　　沈流萤随意的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帘，“你瞧我还弄花了脸，我梳洗一番一会儿自去见夫人。”
　　巧儿带着药油离开了，沈流萤转身就进了屋子，此时帕子下的她哪里有一点儿哭过的痕迹。
　　看着这一幕的男人啧啧称奇，他直言道：“我看见你往药油里加东西来。”
　　原来还真被这家伙看见了，不过也无妨，沈流萤更没有隐瞒道：“一点点麻药而已，好东西。”
　　涂上保准让沈浅茉立马不疼，她可没有胡说。
　　男人却皱起了眉头，“你有麻药？”
　　沈流萤想到了什么，笑盈盈的看着他，点头：“有啊。”
　　我有麻药但是就是不给你用，怎么样？不高兴你咬我啊！
　　男人咬了咬牙，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逗乐了沈流萤。
　　其实她不给他用麻药并非只是趁机报他威胁自己的仇，只是这次也是赶鸭子上架现学现卖，若是用了麻药，病人不知疼痛任她作为，她没有经验，怕是掌握不好缝合的程度。
　　所以啊，为了她不会下手过重，伤到其他，这人还就得清醒的受着。
　　男人拿她没办法，反唇相讥道：“沈二小姐的心眼儿还真是多，与传闻中真是天壤之别。”
　　虽是无意的一句话，沈流萤却立刻冷了一张脸。
　　他怎么知道她是沈家的小姐？巧儿从来喊的都是二小姐，他不应该知道才对。
　　还有传闻，他从哪里听来的传闻？沈流萤自今日之前在外头哪里有传闻？
　　这个人他究竟是谁？是沈家的亲近之人还是沈家的敌人？
　　可不管哪种人，都没道理会注意到她这个小小的庶女身上，就连外头那些官老爷的家眷也是第一回见她。
　　沈流萤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会和他说那么多，不过是觉得两人互不认识，以后就是陌路，随口开开玩笑。
　　却没想到原来那个男人早就知道她是谁了，这样不对等的关系比刚刚的威胁更让沈流萤警惕。
　　刚刚就应该管他死活一剂麻药下去，趁他无力反抗掀了面纱，也不致于将自己现下放在这么一个威胁的位置上。
　　虽然知道是徒劳，但沈流萤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但男人并没有心虚，反而桀骜道：“知道我是谁对你没有好处。”
　　沈流萤闷闷不想说话，自己大意，竟没想到这男人认识自己，倒让自己落了下风处于被动。
　　她起身朝外头走去，男人出声：“你干什么去？”
　　沈流萤没好气道：“你没听见我丫鬟的话？我父亲的太太喊我了，你既然知道我，那应该也知道我在家中并无地位，怎么敢不去呢？”
　　“诶，你不就想知道我是谁吗？”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过来，我让你看我的真面目。”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但沈流萤也没有贸然靠近，她停下脚步，与男人对望，“何必要我过去，你揭下面纱给我看一眼咱们就扯平了。”
　　“扯平？”男人轻笑出声：“摘我面纱的人可是要嫁给我的。”
　　沈流萤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他又不是女子，面容还怕人瞧见？
　　莫不是面纱之下也如她一般容貌被毁，所以能赖着一个是一个？
　　但这句话怎么隐隐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上一世也有个人说“摘下我面具的除了死人就是本王的王妃。”
　　沈流萤会记得是因为上一世被设计不小心摘了那人的面具，没成为死人也没有当上王妃，不过是又称为了一个笑柄罢了。
　　可那个男人是燕王啊！
　　号称西北活阎王的燕王此时怎么可能在京城？
　　藩王无召不得入京，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
　　沈流萤眯了眯眼睛，要想知道是不是巧合，只需要看清他面纱下的真面目就一清二楚了。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尽管知道靠近那个男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沈流萤还是抑制不住的往那边移动。
　　男人眼带笑意的看着他，嘴边轻叹：“哎呀，你还真敢过来啊。”

第22章爱花之人
　　沈流萤并没有听到这一声轻叹，在她手碰上男子面纱之时，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等她反抗，一颗药丸便塞进了她的口中，大惊之下药丸滑过喉咙，直接吞进了腹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流萤想要将药丸吐出，却只是徒劳。
　　男人得逞后，悠然道：“自然是毒药，你心思太多，我不放心。”
　　“你使诈！”沈流萤不甘道：“我帮了你你却不放过我，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说话不算数！”
　　男人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好丢脸的，兵不厌诈，他也是给过她机会的。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防着你脱离了我的视线后就将我出卖，只要你乖乖的，我自然给你送上解药。”
　　“呵呵！”沈流萤鄙夷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也算是君子？”男人反唇相讥道。
　　沈流萤气急却又无可奈何，“我如何相信你会给我解药？”
　　男人好笑的看着她：“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两人目光相对，其间火光四射，沈流萤冷冷笑道：“不是，我还有一种选择，鱼死网破！”
　　男人却并不受威胁，“哦？你可以试试，你一定死，而我不一定破。”
　　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沈流萤暗恼自己一时迟疑竟给自己弄了这么一个麻烦，简直是救人一命，麻烦一世！
　　“你给我乖乖在这儿等着。”沈流萤丢下这句话，就再也不想看那个男人得意的嘴脸。
　　光是看着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幸灾乐祸，她就知道这人面纱之下嘴角已经勾到了耳后根了！
　　沈流萤深呼吸了三次，才算是压下了怒火，回到了陶岫烟身边。
　　陶岫烟问了两句她刚刚去哪儿了，沈流萤用自己身体不适糖塞了过去，没说上几句话，沈浅茉也来了。
　　“五姑娘，你的脚好了？”
　　不怪陶岫烟这样问，而是沈浅茉明明先前还肿得无法下地了，现如今竟然不消得翠枝扶她，便可以行动，好得实在太快了些。
　　沈浅茉脸上笑容洋溢，“是啊，想来应该是佛祖光照，在院里休息了一会儿竟然就不疼了。”
　　她也不算说慌，用了巧儿送来的药油后这脚却是不疼了。
　　药油是寺院里头的，也却是算是佛祖恩泽了。
　　不过，她现在不光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那只脚的存在。
　　可她没放在心上，只要不疼了，能走了那就行。
　　听巧儿说太太一直在找沈流萤，像是要带沈流萤去哪儿，这她怎么能错过呢？
　　正愁脚伤无法行动，就有药油给她送来，这岂不是冥冥之中其实是佛祖都在帮她吧？
　　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沈流萤！
　　陶岫烟刚刚已经让阮嬷嬷去打探过了，今儿寺院后山确实是有读书人在诗会。
　　她只想要带着沈流萤去，可没想到沈浅茉也要跟上，而且看那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就知道沈浅茉肯定没有憋着什么好。
　　这可怎么带呢？
　　正有些为难着，阮嬷嬷小声在她耳边道：“夫人，左右您把该做的做了，旁人自然挑不出错来，至于其他的，夫人也是没办法。”
　　陶岫烟恍然大悟，是啊，她今儿可是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旁人若是干了什么，那哪能是她能预料的。
　　反正五丫头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到时候老爷自然收拾她，这既不是她生的，也不养在她身边，横竖与她无关。
　　想明白这一点，陶岫烟也不抗拒沈浅茉的加入，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感觉。
　　就让这两个丫头斗吧，斗得越凶，斗得越厉害，不才更能凸显她的莲儿吗？
　　陶岫烟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走吧，佛光寺后山的茉莉可是一绝，咱们去讨些来与求的平安符放到一块，也做个香包。”
　　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沈流萤自然知道看茉莉只是一个借口。
　　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敷衍，就算是沈浅茉也知道绝不会是去看茉莉那么简单。
　　去后山的一路上，沈浅茉都在找机会想要让沈流萤出丑，不过无奈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此刻日头正足，茉莉也开得极好，莹白的花瓣仿佛反着光，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提议来此赏花的陶岫烟反而对面前的茉莉花丛没有什么兴趣，她左右张望寻找着什么。
　　直到阮嬷嬷朝着个方向努了努嘴，陶岫烟看过去，这才放心的笑了笑。
　　沈浅茉也看不上眼前这小花，轻声和丫鬟翠枝抱怨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翠枝无意道：“这花叫茉莉和小姐你的名字...”
　　沈浅茉大怒打断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低贱之物怎能和我相比！”
　　“五妹妹此言差矣。”沈流萤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沈浅茉身侧，“别看这花开得小，晾晒之后制成花茶，可以平肝明目，降脂安神之效，五妹妹平日里肝火旺盛，倒是可以多喝这茶。”
　　这是说她脾气大咯？沈浅茉恼怒，害她扭伤之仇还没算，又这样讥笑她，哪还能让她一直得意下去？
　　正打算要出手，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身穿长袍做书生打扮的人。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刚沈流萤的一番话，“寻常人赏花皆是爱花之娇艳或是爱花之品性，姑娘倒是不同。”
　　最考验人演技的大概就是你明知道这个人在那儿，却还要装出一副自己被吓了一跳的模样。
　　好在沈流萤这段时间在尚书府中虚与委蛇，这项技艺也算练得炉火纯青。
　　她就是故意说出那番话，目的就是要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而面前这位不着华袍仅穿布衣的青年正是新科状元宁朗。
　　说起来，她能出来还要谢谢宁朗，要不是他想着为许家翻案，也没人会想起沈流萤来。
　　但宁朗也仅仅只是为了许家罢了，上一世她在此地出丑时，宁朗就在这里，但却并不曾为她说过什么。
　　上辈子是她自己傻，被人算计耻笑，她也不怪宁朗。
　　那这辈子稍稍利用一下宁状元郎他应该也是不会在意的吧。
　　沈流萤出声道：“花之娇美各有千秋，我不懂那些，就是觉得于人身体有益倒是实在的好处。”
　　宁朗听了若有所思，而后有所感道：“姑娘所言有理，在下之前对花的赞赏实在太过飘渺了，多谢姑娘提点。”

第23章娇蛮任性
　　见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从始至终都在和沈流萤说话，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沈浅茉不由得怒道：“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好大的胆子！”
　　宁朗彬彬有礼道：“在下是借住在这儿的一个读书人，冒失之处小姐见谅。”
　　他今儿穿的这一身布衣，显然就没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他确实借住在这儿，并没有说什么假话。
　　沈浅茉一听原来只是一个穷书生，她更不放在眼里了，也就配和沈流萤说话。
　　她轻蔑一笑，对沈流萤道：“姐姐出门少还是小心些，莫要被外面的人给骗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定是早就在一旁观察许久，趁着这会儿陶岫烟和阮嬷嬷离开的功夫，才上来搭话。
　　一准儿是看她们年轻貌美好欺骗，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
　　这样的人沈浅茉没功夫搭理，反倒开始寻找陶岫烟去哪儿了。
　　刚刚明明还在这儿的，这会子功夫跑哪儿去了？把她和沈流萤丢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以她对陶岫烟的了解，此行不可能没有目的的啊！
　　百无聊赖之下沈浅茉摘花泄愤，这儿又不是沈府的后院，外人颇多，这等毁花的行为立马就有人喝止。
　　“这位姑娘你缘何要这样糟践这花？”
　　沈浅茉瞥了一眼出声的人，又是一个穷酸书生，顿觉有些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儿？本姑娘乐意。”
　　“你你你、你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的这般刁蛮任性？”那人招呼着身边的人问道：“大家伙儿说说看，这花开得好好的，只因这姑娘一个不乐意就毁成这样，这花何等无辜啊？”
　　围观之人听了原委，纷纷感慨花的命运不济，指责沈浅茉娇蛮任性。
　　“今儿不乐意了就摘花，改明儿再不乐意了岂不是要杀人？”
　　“年纪不大怎的这般骄横霸道？以为这是她家的后花园呢？”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以后可得躲着些！”
　　沈浅茉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过，当即怒了，“说够了没有？我不仅要毁了这花，我还要摘了这叶刨了这根！”
　　说着还真对着花枝泄起愤来，围观之人见她知错不改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不满的情绪高涨。
　　沈流萤看着沈浅茉自己作的死，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扒开人群，拉住沈浅茉的手，关心道：“五妹妹快住手，这花好好的怎么又惹着妹妹了？巧儿快拉着些五小姐。”
　　“你少来假惺惺！”沈浅茉一把甩开她的手。
　　“哎呀！”沈流萤就借着这个力道轻飘飘摔在地上。
　　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摔惨了，宁朗将她扶起，边上的人就问起来：“姑娘这是你妹妹？看着不好相与啊。”
　　沈流萤歉意的对着大家行了一礼，“各位勿怪，许是我何处惹恼了她，她这会儿心里不快，请各位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别怪罪她，我在这里代妹妹给各位道歉了。”
　　“瞧着也快要及笄了吧，怎还这般无理取闹。”
　　面对众人的指责，沈流萤一一表达了歉意，将一个处处维护蛮横妹妹的姐姐扮演到了极致。
　　“哎，”有人叹道：“同是姐妹，怎么一个就知书达理，另一个确这么的、这么的...”
　　估计是找不到词来形容，那人最后长叹一声，用以表达他的千言万语。
　　有人又问道：“姑娘是哪家府上的？你家长辈呢？”
　　沈流萤低声道：“我爹爹是尚书沈大人，我们姐妹跟着太太一块儿来的，太太许是走到前头去了。”
　　“沈大人？”人群中立马有人问：“姑娘可是沈沐莲小姐？”
　　沈流萤摇了摇头，“那是我三妹妹，偶感风寒，今日没有同行，我是府上的二小姐。”
　　“哦～”很多人只知道沈尚书府里有个才女沈沐莲，对于什么二小姐他们没有听说过，干巴巴应了一声之后估计觉得尴尬，又随口道了一句：“久仰大名。”
　　沈流萤知道这只是客气话，自然不会较真儿去问人家仰的什么名，她偷偷瞥了宁朗一眼。
　　见宁朗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惊讶，沈流萤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没错，宁朗知道沈府的二小姐是流着许家血脉的沈流萤。
　　惊讶是因为他知道的也仅限于名字，不曾见过她。
　　聚集的人隐隐有在增多的趋势，沈浅茉终于后知后觉的冷静了下来。
　　耳边不断传来的都是人们夸赞沈流萤的话，尤其被拿来做对比的是说她蛮横无理没有教养。
　　这群臭书生是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沈流萤那家伙在装模作样吗？
　　沈浅茉狠狠的瞪着沈流萤的侧脸，她正和那些书生说话，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沈流萤面纱的一角，却马上被沈流萤用手按住。
　　看到这一幕，沈浅茉一下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招手让翠枝靠过来，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了两句。
　　翠枝领会，转身就朝沈流萤走去，“二小姐，我们小姐知错了，让您过去。”
　　沈流萤高兴道：“我就知道五妹妹不是娇蛮之人，我让她来与诸位道个歉。”
　　看似毫无怀疑的就跟着翠枝，实际上沈流萤的心思一直都盯着翠枝的手。
　　她知道沈浅茉想要干什么。
　　所以，在沈浅茉靠近她的耳边，阴狠道：“你可真是风光啊，风头都被你出尽了呢！妹妹帮你再扬扬名。”的时候，沈流萤已经做好了准备。
　　话落下一秒，另一侧的翠枝就动手了，目标就是沈流萤的面纱。
　　上一世也是这样，沈浅茉命翠枝当众揭开了她的面纱，带着长长疤痕的脸就那样暴露在阳光下。
　　出风头的是沈沐莲，出丑的是她。
　　自此，她丑女名号响遍京城上下。
　　沈流萤不由得冷笑，沈浅茉还真是没有创意呀，与上一世一摸一样的手法，那就注定不会得逞了！
　　翠枝的手就要碰到面纱时，因为一直防着她，几乎是在她出手的同时，沈流萤也用手去挡。
　　显然她们也没有想到沈流萤会挡，翠枝和沈浅茉对了个眼神，微微一点头，挡也没用，今儿非要将这面纱扯下来不可！

第24章陷害不成
　　沈浅茉嘴角不自觉勾起，想到等会儿面纱落地，那些夸赞沈流萤的声音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可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漫开，翠枝就突然尖叫一声，收回了手。
　　没用的东西，让她办这么一点儿小事也要出岔子！
　　翠枝不知道什么原因失手了，但沈流萤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觉得就算一会儿被人看出端倪，也要先让沈流萤出这个丑。
　　从沈流萤抵挡翠枝拿一下看是已经起了警惕，她也不能像翠枝那样明目张胆，于是她假意朝着沈流萤摔过去。
　　这么一撞她不信撞不掉那个面纱！
　　到时候要是被问起，沈流萤也想好了借口，就推说自己脚伤站不稳好了，反正她的脚确实是扭到了。
　　想着这一下总该要成功了，却眼看着要碰到沈流萤时，沈流萤却精准的躲开了。
　　沈浅茉收不住倒下的趋势，就这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变化来得太快，看得本来想要出手帮沈流萤一把的宁朗默默收回了手。
　　其余看客则不明白怎么平地也能摔着，忍不住看热闹的笑了两声。
　　沈流萤嘴角挣扎了一下，这才忍着没有笑出来，还换了副担忧的表情，“五妹妹你怎么摔了？”
　　沈浅茉龇着牙，这一摔也不知道摔着哪儿了，她头上的冷汗直冒，自个儿动弹不起来，要不也不会接受沈流萤来扶她。
　　小姐摔了，翠枝就算手再疼也得去扶，主仆二人双双负伤，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沈流萤忧心道：“翠枝快扶五小姐去那边树下歇歇吧，巧儿去找找夫人。”
　　沈浅茉不想让沈流萤好过，但摔的这一下着实有些狠了，让她不得不暂时按着沈流萤的话去树下歇一歇。
　　本要让沈浅茉道歉的看客见她摔伤了，也不好再抓着不放，纷纷散去。
　　而宁朗却走到了沈流萤身边，他状似无意道：“小姐为何要戴着面纱？”
　　别人可能没看清，但出于对沈流萤的好奇，宁朗的目光一直观察着她。
　　自然也没有错过沈浅茉刚刚想要算计的小动作，她那五妹妹刚刚联合丫鬟分明就是想要弄掉她的面纱。
　　大乾民风还算开化，女子出门并不一定要带面纱帷帽，但有些姑娘家面皮薄，戴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所以之前对于沈流萤戴着面纱宁朗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这里面倒是还有别的原因。
　　虽然没有过多的调查过沈府的事情，但就今天的事而言，那位五小姐实在不像只是摘姐姐面纱与姐姐开玩笑的样子，所以宁朗怀疑应该是与沈流萤的面容有关。
　　想起记忆中那人提起过，沈流萤幼年时也是娇俏可爱，现在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宁朗继续问道：“你在沈家生活得可好？”
　　“公子怎么这么问？”
　　宁朗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连忙找补道：“我是见你五妹妹与你似乎不怎么亲近。”
　　“哦这样啊。”沈流萤露出落寞的神色来，“五妹妹似乎一直对我有些敌意，连你也瞧出来了看来五妹妹是真的很讨厌我了。”
　　说完，沈流萤就低头蹲下身，将刚刚被沈浅茉折断的花枝捡了起来。
　　断枝败叶配上沈流萤一个孤单落寞的背影，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怜惜来。
　　宁朗一时无话，虽然沈流萤没有多说什么，但寥寥几句也不难猜出她在沈家过得其实不好。
　　再回过神来，宁朗就看见沈浅茉将那些枝条又重新插到了地上，他忍不住出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浅茉道：“这些枝叶无故被折断太可惜了，好在我听花匠说过，茉莉这花将枝条再插进土里，一月左右就能再生根发芽，我想着试一试。”
　　“你还知道这种事？”宁朗一边说着，一边也蹲了下来。
　　见沈流萤手里的枝条还有不少，宁朗鬼使神差的接过了一些，直到手指碰到记忆他才回了神。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有洁癖的，平日里最怕碰到灰尘泥污，今日手指沾了泥点倒不觉得难以忍耐，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微微愣神时，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她略带埋怨道：“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沈流萤扭头，是陶岫烟回来了。
　　巧儿寻见陶岫烟的时候，她正惬意的在凉亭喝茶，听了阮嬷嬷的话，她便想通了，将人带到这处来便成了，何必再费心思给她制造人脉。
　　于是她把人带到就一声不吭的去歇脚去了，反正老爷说要带着沈流萤去后山转一圈，她也做到了，等她喝完这一壶茶就可以下山回去了。
　　哪里想到，连她喝壶茶的时间也不给，就要给她闹出乱子来！
　　带着不满往这边走，近了才发现沈流萤身边还有一位书生。
　　有外人在，陶岫烟立马舒展了眉头，收敛了不耐，温声对沈流萤道：“我听巧儿说你与五小姐闹了不快？那丫头脾气不好，你可有受委屈了？”
　　这就是陶岫烟的高明之处，无论面前之人是天潢贵胄或是平头百姓，只要是外人在场她一定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慈爱模样。
　　沈沐莲就将她的本事学了个十乘十，所以在外名声难有不好。
　　重活一世的沈流萤也决定向她学习，在外定会把一个听话懂事的闺阁小姐给扮演好的。
　　“我倒没什么，就是五妹妹刚刚不小心又摔了一跤，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流萤指着在不远处树下石桌那休息的沈浅茉，俨然一副担忧妹妹伤势自己受委屈无所谓的好姐姐模样。
　　陶岫烟看了一眼，嫌恶的想要翻个白眼，她就知道五丫头不是个安分的，才禁过足也不知道收敛些。
　　她并不关心沈浅茉的伤，她更在意的是这个站在沈流萤身边的陌生人，“这位是？”
　　宁朗依旧用借助于此的读书人来回应，陶岫烟听了他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心里却放下心来。
　　不是什么人物就最好了，她还以为自己离开这一小会儿就让沈流萤认识了什么了不起的人呢。

第25章让她出丑
　　陶岫烟见只是一个普通书生，心中彻底放了心。
　　一来她并愿意去给沈流萤介绍那些门第相当之人，尤其是沈弘文还让她注意看看佛光寺后山的读书人，话里话外暗示着可能有大人物来。
　　现在这也算是完成了沈弘文的交代，带着她露脸又不致于太过露脸，陶岫烟对此刻结果满意之极。
　　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她这厢放了心，就该去管管那个惹祸的了。
　　宁朗看着陶岫烟的背影挑了挑眉，这位夫人看着和善，可沈流萤孤单瘦小的身影又让他开始怀疑。
　　这一切沈流萤都看在眼里，她就是要宁朗知道他过得不好，外头闹得越厉害她在沈府才会过得更好。
　　另一头的沈浅茉刚看见陶岫烟，没等她先告状，就被陶岫烟夹枪带棒的数落了一顿。
　　不能顶撞陶岫烟，她就只好把气撒在了翠枝身上，狠狠的在翠枝手臂上扭了一下。
　　翠枝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出声，不然回去更没有好果子吃。
　　实际上，她的手这会儿也疼得不得了，刚刚被二小姐挡的那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这手这会儿还刺疼得不行。
　　但五小姐关心的只是她有没有办成事儿，失手了还害得五小姐摔伤，只怕回去五小姐又要打骂摔东西了。
　　说起来，这二小姐最近实在邪门，连三小姐碰着她，都伤了自个儿，五小姐也没讨着什么好。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二小姐落水后开始的，难不成鬼门关走一趟的人自带了邪气？
　　想到这里，翠枝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二小姐身边没准还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敢躲？”翠枝害怕的抖着身体让沈浅茉以为她敢反抗自己，沈流萤欺负她，陶岫烟数落她，现在连丫鬟也敢违抗她？
　　翠枝一想到二小姐没准儿真是从地府回来讨债的鬼，那她和五小姐当初将她推下水的人岂不是跑不掉了？
　　顿时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那是因为心虚而臆想出来的，翠枝现在觉得这树荫下都透着凉风，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指着还在大日头下的沈流萤，明明是青天白日，她却觉得沈流萤鬼气森森，让人害怕。
　　“小姐，她、她身边...”
　　翠枝本想说沈流萤身边没准儿有不干净的，她们还是绕开不要再找二小姐麻烦为好。
　　可沈浅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到的却不是这个，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对着陶岫烟道：“姐姐怎么和一个外男这么亲近，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姐妹们的名声呀，这要是传出去，别人的风言风语，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三姐姐辛辛苦苦建立的口碑，不就没了？”
　　为了沈沐莲她就不信陶岫烟不为所动，回家她再在父亲面前提一提，不信沈流萤不被禁足，没有打死以正家风都是客气的。
　　心里得意的沈浅茉却没有看见陶岫烟有所行动，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陶岫烟开口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们二人行为有度举止有礼，不会败坏家里名声的。五小姐既然还知道名声，就该多管束管束自己。”
　　沈浅茉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陶岫烟和她父亲都怎么了，怎么她禁足的这么几日，家里人就开始向着沈流萤了？
　　不行！她最清楚是自己毁了沈流萤的容貌，与她的关系已经是无法缓和，沈流萤若是翻身了，自己肯定被记恨没有好果子吃。
　　更重要的是，那沈流萤会不会趁机拿回她的东西？到时若是全府支持，难保那婚约不会成真，不行，她绝不能看到这件事情发生！
　　沈浅茉心里着急，心里恨这突然出风头的沈流萤恨得牙痒痒，当初怎么就不干脆淹死她算了呢？
　　愤恨的沈浅茉突然感到腿上一阵舒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爬过。
　　她低头去看，被衣裙遮着看不到什么，直到她用手稍稍提了提下摆，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儿晕过去。
　　“啊！”翠枝先替她叫了出来，“小姐怎么回这样？”
　　密密麻麻的蚂蚁聚集在沈浅茉的脚上踝上，很多还在继续往上面爬。
　　沈浅茉到底只有十四岁，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瞧着天不怕地不怕，但胆子实际没多大，这会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呆愣着没有反应。
　　还是陶岫烟甩着帕子离远了些，然后喊着：“愣着干什么？快帮着你家小姐把那东西弄干净啊！”
　　翠枝弯腰忍着害怕去清理，沈浅茉也回了神，她突然开始大叫起来，拼命甩着那只布满蚂蚁的腿。
　　可那些蚂蚁受了刺激，行动的方向更加混乱，有些直往着沈浅茉的裙里爬，吓得沈浅茉一个劲儿提高了裙摆，让翠枝赶紧给她把那些东西弄下去。
　　裙摆已经提到露出了小腿，周围刚刚被沈浅茉的尖叫声吸引了游人侧目，看到这一幕，已经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朝着沈浅茉吹了声口哨。
　　陶岫烟一看这还得了，未出阁的姑娘小腿都叫人瞧了去，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浅茉一个人出丑也就罢了，千万不能带上尚书府其他人的，尤其是她的莲儿，这样的名声沾上，以后还如何嫁高门？
　　她连忙对阮嬷嬷道：“不能让她丢人丢到这外头！”
　　阮嬷嬷知晓，上前去把沈浅茉扯高的裙摆往下拉，让翠枝起身，赶紧帮忙带着沈浅茉离开。
　　周围传来哄笑，沈流萤这时才走过来，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问道：“五妹妹怎么了？”
　　陶岫烟见宁朗也跟着过来了，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沈流萤自然点头，与宁朗道别后，跟着陶岫烟往山下走。
　　而沈浅茉被阮嬷嬷和翠枝架着，巧儿也去帮忙捂住了她不断尖叫的嘴，一路这么拖着给塞到了马车里。
　　走在后面的陶岫烟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晕，这样叫喊别人要怎么看她们？羞得她都抬不起头来！

第26章被他骗了
　　等绑着沈浅茉塞进了马车，才发现有些坐不下了。
　　来的时候，沈流萤与沈浅茉共坐一辆，可这会子沈流萤才不想和一个疯子坐一块儿，没准半道上被推下马车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沈流萤也记起来那个被她丢在后院厢房的神秘男人，关顾着看沈浅茉出丑一时倒忘了自己还得去取解药。
　　正好陶岫烟也在为难，她不想与沈流萤一个马车，此次出来坐的马车也不大，她一个人倒还舒坦，再多一个与她挤着，这下山的一路可就不自在了。
　　所以，当沈流萤主动提议自己可以先留下，等府中再派马车来接时，陶岫烟客气了两句就自己坐上了马车。
　　很快，沈府的马车就驶远了，沈流萤转身往回走，被留下照顾她的巧儿倒是朝着山下的方向张望了好几眼。
　　那个神秘男人说沈流萤手段多一点儿也没有说错。
　　他以为那瓶药油里只加了麻药吗？
　　实际上她还倒了些香甜的花粉与花蜜进去，故意让沈浅茉去阴凉的树下休息，是知道那边树下最多虫蚁。
　　香甜的花蜜最能吸引这些东西，沈浅茉的脚又因为麻药感觉不到，等她发现的时候，自然已经是密密麻麻爬了一脚。
　　上一世沈浅茉利用容貌让她出丑，这一世她也利用沈浅茉易怒的脾气让她也出一回丑。
　　礼尚往来，沈浅茉觉得自己做得还算客气。
　　至于扎在翠枝手上的那一下只是在针上涂了一点荨麻的汁液而已，肿个几天也就消了她还是很手下留情的。
　　支开巧儿，她来到厢房，推门一看里头却空空如也。
　　那个答应给她解药的男人不见了。
　　沈流萤眉头轻蹙，房间整整齐齐，好像一个时辰前在这里缝合伤口只是她的臆想，看不出有人呆过的痕迹。
　　那个男人走之前还清理过！
　　目光一一扫过，发现那男人躺过的榻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沈流萤走近，小小的一粒圆丸在枕头边上，她伸手拿起。
　　整个屋子都被整理过没道理会在枕边留下这个，所以，这肯定是特意留下来的。
　　那男人知道她回再回来，这东西是留给她看的？
　　沈流萤将小圆丸放在鼻尖问了问，味道有些熟悉，不是药香，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用舌尖点了点圆丸，这味道和她吃下的那颗毒药一模一样。
　　被骗了！
　　这个念头涌现出来，气得沈流萤狠狠的踢了床榻一脚。
　　她吃的哪里是什么毒药，根本就是颗哄小孩的糖豆！
　　那个男人可真会骗人啊！就这样还好意思说她心眼儿多？
　　“别让我再碰见你！”沈流萤生气道。
　　但就算再愤怒也没有办法，沈流萤既不知道那个神秘男人的名字，连长相也没有瞧见过，就算还能再见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
　　为了平复心情，沈流萤靠在桌边，进入了藏书阁内。
　　今天她认识了些官太太，又让后山那群读书人认识了一个知书达理的沈家二小姐，更重要的是见到了宁朗。
　　不出所料，藏书阁中有好些书又对她开放了权限。
　　一整张画着人体经脉穴道的画像在沈流萤面前展开，一个针灸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沈流萤手中。
　　拿起一根银针，画像上就亮起一个光点，沈流萤照着扎下去，那画像就像真人活了一般，给出了反应。
　　然后蝌蚪一样的文字就又钻进了沈流萤脑子里，下针的角度，针入得深浅都有不同。
　　力度角度稍有不慎，救人就有可能变成杀人。
　　等沈流萤学完这些，仿佛已经过了好久，听见有人在外头喊她，沈流萤这才睁开眼。
　　睁眼后才发现现实中时间也不过是一眨眼，难不成在藏书阁里的时间和外头是不对等的？
　　想到这个可能，沈流萤暗暗的兴奋，这样的话以后她在藏书阁中学习得再久也不会被发现了。
　　这样以后可就方便了，反正回府的马车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来，沈流萤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既然她进入藏书阁别人只会以为她在小憩，沈流萤也不在乎巧儿在不在，告诉她自己要休息一会儿就闭眼又进了藏书阁。
　　刚刚那幅人体脉络图还在，却找不见了针灸包，可当沈流萤心念一动，针灸包竟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这个发现让沈流萤有些惊喜，若是她在外头心中想着针灸包不知会不会出现。
　　说试就试，沈流萤睁开眼，发现巧儿已经不在屋里了，这正好方便她。
　　心念一动，针灸包就真的出现在了手中，这是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她手里。
　　看着一根根的银针，沈流萤又一想，整个针灸包又凭空消失了。
　　沈流萤睁大了眼睛，原来藏书阁里的东西可以予取予拿，像是一个大仓库似的，甚至比从仓库中拿东西还要更方便些。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外头的东西拿到藏书阁里头去。
　　沈流萤随手拿了个茶杯，闭眼再睁眼，她人已经在藏书阁里，但手里却没有茶杯。
　　看来，想要放东西进来是不太可能了。
　　想来应该是与这藏书阁融为一体的东西才能随意进出，比如她。
　　针灸已经学会了，沈流萤又把剩下的基本书给看了。
　　这些基本都是医书，这回看的是《千金方》，学会了这些，沈流萤才算是真正有医术傍身了。
　　起码不会再让人用一颗糖豆就给骗了过去。
　　得益于藏书阁特殊的学习方法，沈流萤学得很快，没两下子，就将别人十几年才能学完的医术一口气看完了。
　　仿佛饱餐了一顿，她大大的吐了一口气，拿起了最后一本。
　　这一本倒是有点儿特殊，不是药方点子，而是教人生息吐纳之术。
　　这是什么养生之术吗？
　　沈流萤也听过，古有名医模仿动物神韵编制了一套养生的功法，莫不就是这个？
　　带着好奇翻开典籍，里头果然和沈流萤猜得差不多，上头还细致的画了一个个小人，这会儿随着招式动起来，似在教授。
　　沈流萤跟着做了一套下来，顿时出了一身的汗，却又感觉身体真的轻快了不少，对书上写的能祛病强身延年益寿，她这会儿又信了几分。

第27章避雨农家
　　配和着书里的吐纳之术，沈流萤再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好像刚从温泉里泡过似的，四肢百骸都被打开了，身体暖洋洋的。
　　在寺里讨了一顿斋饭后接她们的马车这才到了。
　　可天公不作美，她们的回府之路多有波折。
　　这才一上路，天空就突然打了一声的闷雷，上午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却突然阴了下来。
　　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雨跑不了，只不过还在酝酿，车夫与沈流萤打了个商量，便决定抄了近道尽快往府里赶。
　　后来她们被困在暴雨中又迷了路的时候，沈流萤就万分后悔，真不该信了那劳什子的近道。
　　好在运气也没那么差，晕头转向的竟然也找见了一个村子。
　　车夫连忙架着车驶进村庄，敲响了一户看上去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村民的家。
　　打开一条门缝的民妇上下打量着沈流萤一行人，见她们衣着不显，不像什么大户人家出手阔绰的人。
　　但瞧着沈流萤又是一身的气度，像是她那个死去的公公说的达官贵人的样，于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侧开身子，将门打开。
　　“你们进来吧。”
　　躲进了屋子里才发现这一家在办丧事，灵堂还没支起来，只是一口大棺材摆在了大厅正中央。
　　农妇随口解释道：“这是我那公公，今早刚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置办这雨就下下来了。”
　　沈流萤倒没什么，只是巧儿和车夫都觉得有些晦气，不愿意靠近大厅。
　　“打扰了。”死者为大，沈流萤朝着棺材微微颔首。
　　她们几个被带到偏厅里，这里堆了一些零时买来的丧葬用品，农妇将桌子扫开一个角落，“你们几位就先坐这儿歇会儿吧。”
　　这雨下得大，沈流萤她们没有雨具，外衣被淋湿了，她对农妇道：“大婶儿，能不能借个炭火给我烤烤衣裳？”
　　“哟，炭火可贵咧！”农妇嘴一撇，朝着她们道：“这都是家里留着冬天用的，平日里我们自己都舍不得用。”
　　农妇搓了搓手，“我们穷苦人家，不得不计较多一点，姑娘别怪，姑娘一看也是贵人，若是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但沈流萤身上没有银子，所以她装着听不懂的样子，道：“不用什么珍贵的炭火，就大婶儿家灶下捡两根柴火就成。”
　　农妇皱皱眉，直接道：“灶下柴火已经灭了，再生起来可是很费功夫的。”
　　知道这是没有银子别想用炭火了，瞧着这家里也是富足人家，没想到倒是个不见银子不给茶的小气人。
　　车夫和巧儿也不愿意用银钱换炭火，左右衣服过一会儿也能干，白费那个钱干什么？
　　一时沈流萤主仆三人都没人吱声，那农妇也看出了她们几个身上根本没有银子，连这么点儿炭火钱都给你了，刚刚还以为遇见什么贵人了，真是看走眼了。
　　没有油水可捞，农妇随口道：“我那边事儿还忙着，你们自己在这儿坐着吧。”
　　说完，人就走进了堂屋不出来了。
　　巧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连口水也不给。”
　　又偷偷拿眼睛瞥了一眼沈流萤，心下叹气，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看着像个小姐样了，可还是比不得三小姐五小姐。
　　若是她们在的话，出手阔绰，这农妇哪还敢看不起他们？
　　害得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户部尚书府的。
　　沈流萤不知道巧儿在怎么埋怨她，她这会儿又进了藏书阁中。
　　练了一套书上的功法，身体微微出了汗，就不至于会得风寒了。
　　这功法沈流萤才练了两回，竟已经有一种耳聪目明的感觉。
　　坐在偏厅里耳边却隐隐约约听到堂屋传来抱怨声：“你让那些人进来干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
　　农妇的声音响起：“本来以为是个什么千金小姐，结果是个破落户，一个子儿也没有。”
　　这是在说他们？沈流萤看向倚在一旁的巧儿和墙角的车夫，两人低着头打着瞌睡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来只有沈流萤听见了堂屋里的对话。
　　屋里的男人忽然有些开心道：“那老头子终于死了，把那些银票地契都好好对对，别漏了。”
　　“都对了七遍了，啧，也没留下啥好东西，不是说老头子伺候过贵人吗？还是啥王爷啥的，怎么就这么点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喝醉酒吹的，当初过继给老头子时他已经回乡了，估计是被赶出来了吧。”
　　农妇突然想到别的，问道：“对了，柴房里那丫头你真要把她卖给杀猪的老丁？那老丁都关棍多少年了，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最疼那丫头，这么做我有点怕呀。”
　　“你怕个啥子嘛！”男人停顿了一下，丢了几粒花生米进嘴里，咯吱咯吱继续道：“我是她爹，让她嫁哪个就嫁哪个，再说了，那丫头也就老丁肯出五两银子了，不是年纪大了着急续香火哪个要她？”
　　“五两银子呢！”农妇声音里都透着喜气：“有这么多呢？”
　　“先前和老爷子商量他还不乐意，现在可没人拦着咯。”
　　男人美美的喝了一口酒，慵懒的哼起了小调。
　　沈流萤却听得心头一股怒火，他父亲棺椁还停在大厅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开始喝酒庆祝拿到财产，还要把自己的女儿草草贱卖出去。
　　这简直是和沈弘文一样的不要脸的玩意儿！
　　大抵是那女孩与她有着相似的命运，都摊上了这么一个没人性的父亲，让沈流萤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孩产生了同情。
　　不行，若是今天没碰着这个事儿也就罢了，偏偏叫她知道了怎么能这样袖手旁观。
　　农家的院落没有几间，分得很清楚，稍一推断就找到了柴房的位置。
　　门竟然没有落锁，倒给了沈流萤方便，她推开门。
　　柴房没有窗户，很阴暗，若不是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猫似儿的咳嗽声，沈流萤还找不见人。
　　她摸索着过去，只见一张破旧的席子上蜷缩着一个女孩。
　　看样子女孩的状况并不太好。

第28章施以援手
　　沈流萤站在一旁，观察了那女孩好一会儿，看起来是与她差不多大的年纪。
　　估计是那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得太久了，女孩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缓慢的睁开眼。
　　见到是位陌生人站在自己边上，女孩半撑起身子，一双哭肿了的眼睛看着来人，“你是谁？”
　　沈流萤反问道：“你哭得这么伤心是知道你爹要将你卖人了吗？”
　　那女孩听了这话明显的一愣，而后眼泪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你不知道？”沈流萤想起大厅里摆的那副棺材，“你和你爷爷感情很好？”
　　回答她的只有女孩得哭声，沈流萤又道：“你爷爷死了没人再护着你了，你爹要把你卖给个老光棍，你甘心吗？”
　　“不，我不甘心！”女孩握紧了拳头，“我还要查清楚爷爷的死！”
　　她今早去找爷爷的时候明明看见了一个人影从窗口闪过，可她阿爹和后娘见财物没有丢失便不愿再惹麻烦，想要草草下葬。
　　爷爷对她那么好，她别的可以不在乎，但一定要为爷爷讨一个公道！
　　那位老爷子去世原来还有内情，这倒是沈流萤没想到的，但这是这姑娘以后考虑的事，眼下还是先脱了这一困境才是要紧。
　　“我看这个家里已经容不下你了，不如趁机离开此地，自己能做主了再言其他。”
　　沈流萤劝慰道。
　　这句话也让那姑娘听明白了，她扶着边上的柴火堆，艰难的站起身来，对着沈流萤拜了拜，“请小姐帮帮我。”
　　沈流萤盯着她右腿，皱了皱眉，“你的腿怎么了？”
　　“小时候摔了一跤，没治好就落下了病。”她苦笑道：“要不是因为这条腿，我怎么能让他们这样欺负。”
　　难怪柴房的门都不用锁，拖着条病腿她又能跑到哪儿去？
　　先前不知道这情况，她想了想再问道：“你可想好了，我只能帮你脱离此处，却没有去处安顿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尚且艰难，何况你的腿...若你决定离开，往后万事可就靠自己了。”
　　那姑娘点头：“我知道的，小姐今日帮我已是大恩，琼花铭感于心，来世必报，怎敢再麻烦小姐。”
　　倒是没有农妇一家的贪婪，沈流萤舒了口气，“你叫琼花是吧？且等我帮你想想办法。”
　　此时沈流萤多少有点儿后悔自己没有把那明晃晃大金钗给带出来，不过若是直接出钱，只怕以这家人的黑心肝那也是要狮子大开口的。
　　白白搭进去那么多银子，她可是要心疼的。
　　得寻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放了人才好。
　　可除了银子要怎么才能让这家人放人？为了五两银子就卖女儿的人，良心是不指望有了。
　　该怎么办呢？
　　正有些头疼时，见屋外不远处长着些野草，叶子呈锯齿状，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在脑子里一想，果然找到了此物的记载。
　　茎叶可入药，果实却有毒。
　　果实的汁液若是不慎触碰到皮肤，会引起红疹，但只要清洗患处，不日就可消除。
　　沈流萤嘴角勾了勾，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等她再回到偏厅时，巧儿和车夫还在打瞌睡，连位置也没变过，没人发现她出去又回来了。
　　她也靠在桌边，像无事发生过一样，静等着一切的发生。
　　一刻钟后，正厅才传来声音。
　　那农妇也是听到厅里有动静了，想到沈流萤几个外人，怕她们动了自家什么东西，这才急慌慌出来瞧一眼。
　　结果就看见琼花那死丫头扶着那老头的棺材跪在那儿哭。
　　真是晦气！
　　农妇上去就骂道：“你还真是长本事了，这样都能从柴房跑出来！”
　　琼花带着哭腔道：“我想给爷爷守灵，二娘你就让我呆在这儿吧！”
　　“呆什么呆！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
　　农妇上去就扯着琼花的手，要将她拖走。
　　结果这一扯可不得了，琼花手背上全是红疹子，再一看她的脸，连脸上也长满了呢！
　　琼花适时的咳嗽起来，吓得农妇赶忙撒了手，扯着嗓子大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
　　这一喊，不仅把这家的男人从里屋喊出来了，沈流萤几个也从偏厅出来看个热闹。
　　“你喊什么喊！叫鬼呢！”男人刚刚喝了点儿小酒，这会儿正小憩，突然被吵醒自然没有好脾气。
　　农妇指着琼花道：“当家的你看这丫头！她该不会犯天花了吧！”
　　得了天花可是大病，这可是要传人的！前几年隔壁村子因天花死了八九个人呢！
　　一听天花两个字，男人酒也醒了，慌忙也转头去看琼花。
　　见她面色呈现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发热了，脸上手上全是红疹，男人的脸色顿时不好。
　　但他还是谨慎，“好端端的怎么得了天花呢？会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长了痱子...”这时候琼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咳出了血来。
　　这还得了，沈流萤这边的车夫见状直接一口咬定，“天花！肯定是天花！”
　　“哎呀！”巧儿惊呼一声，立马就退得远远的，然后对着沈流萤道：“小姐，我瞧着这雨也小了，咱们快走吧！”
　　沈流萤也装作害怕的模样，几人一边埋怨着一边脚步飞快的告辞离开了。
　　见她们几乎是逃着离开的，那男人和农妇也有些慌张。
　　农妇推搡着男人：“这天花可不能留家里了！”
　　男人看着琼花也在犹豫，自然不是突然有了什么子女心，而是可怜老丁头那五两银子赚不到了。
　　琼花跪着求他：“阿爹我这不是，你给我请个大夫吧，我喝几副药就好，你别赶我出去，求求你了阿爹！”
　　农妇在一旁道：“这天花可治不好啊！就算不是天花，你看她都咳血了，指不定还有什么大病呢！请大夫可要不少钱，老丁头那五两银子只怕还不够搭里头的！当家的你可不能犯糊涂！”
　　“爹、爹...”琼花涕泪横流的求他。
　　但男人心狠至极，当即道：“你既然得了天花就别怪爹狠心，自己出去吧！”
　　“就是，自己受罪就行了，不能祸害别人，咱心可不能这么坏！”农妇帮腔道。

第29章雨过天晴
　　“不、我不走...”琼花痛哭流涕，一把扑在棺材上：“爷爷，您睁眼看看啊！您帮帮我呀！”
　　“行啦！”男人皱着眉头一脸嫌弃道：“天花治不好！你难不成想要祸害全家人？你喊你爷爷也没用，不要说你爷爷现在闭眼了，就是还活着，也不能容你！”
　　男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农妇，“你去把她丢出去。”
　　天花是会传人的！你怎么不去非让我去？农妇又不傻，哪里会肯：“我可拉不动这丫头，当家的你去！”
　　“她都没有四两肉怎么就拉不动了？”男人推着农妇：“你去、你去。”
　　两人推搡了半天，谁也不愿意去碰琼花。
　　这时，琼花也敛了哭声，道：“我知道爷爷一死这个家也容不下我了，我自己走！”
　　“哎，这就对了！”男人对琼花的突然识相很满意，“不是爹不容你，是你长了天花实在呆不住了呀，你也对你爹我尽尽孝，不能让我一把年纪了还染上天花不是？”
　　回应他的只有琼花的冷笑。
　　男人被琼花看得有些心虚，转头对着农妇道：“她爷爷不是给她做了一副拐子吗？拿给她！”
　　“我去拿呀？”农妇是半点儿也不愿意碰琼花的东西，但看男人的目光她别无选择，只好用粗布包着手将琼花平日里用来行动的拐子拿了丢给了她。
　　琼花对着棺材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爷爷，琼花今天就走了。”
　　男人催促着：“行了行了，你爷爷在天之灵知道的，会保佑你的，赶紧离开吧。”
　　琼花拄上拐，人也突然变得有气势起来，她并不急着离开，慢悠悠开口道：“父亲让我离开也该给我些银两吧？不然我没病死反倒先饿死了。还是说父亲就是赶我出去死的？”
　　得了天花不是早晚都是死吗？饿死还是病死和他都没有关系！虽然这是男人的真心话，但也只能放心里，说出口可就不占理了。
　　“家里就这么些钱，还要与你爷爷办丧事，你若是要那就只能让你爷爷丧事简单些了。”男人开始哭穷。
　　以为搬出爷爷就能不花一个子儿打发她走？想的美！
　　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没有多孝顺，老爷子都不在了办得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再说了，以她父亲那个人的心肝，这个钱就是拿去喝拿去赌也绝不会浪费在无关他紧要的丧事上。
　　琼花无视父亲的威胁，一屁股又在棺材边坐下，道：“左右都是死，那我更愿意死在家里，爹我还是不走了吧。”
　　“哎呀！”农妇见她那一副呆这呆定了的架势，心急得不行，她小声对男人道：“就给她一吊钱，当打发瘟神了！”
　　本来以为把琼花嫁给老丁能多得五两银子，结果现在银子拿不到还得倒贴钱才能送这瘟神走。
　　想想男人就觉得有些心痛，他闭着眼睛挥了挥手，“去拿去拿！一个个都是讨债鬼，只准拿一吊钱听见没有？”
　　“知道了，用得着你说！”农妇转身就要去里屋。
　　她一动，琼花也跟着她后头走。
　　“你跟着干什么？就在这儿等着吧。”农妇道。
　　琼花却不听，“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再也回不来了，还不能让我最后再看一看吗？”
　　“让她去、让她去。”男人随意道。
　　农妇也只好同意，但还是事先言明：“看归看，可不许进屋里啊！”
　　琼花冷哼了一声，没理会她。
　　农妇又嘟囔了好几声，见琼花就不搭理她，她撇撇嘴，心想等会儿她可得看着些，这丫头别坏了心肠要大家和她一起死。
　　走到堂屋外头，琼花才开了口：“你去取钱给我我才好走，放心我才不进你的屋子。”
　　农妇想快点儿将她赶走，却又不信任她，怕这丫头暗地里使什么坏，于是她进屋时特地将门给关上了。
　　匆匆从床板下翻出一个木匣子，拿了里头的一吊钱就又将匣子刚回了原位，出了门来见琼花正站在她门前。
　　农妇心里暗道幸好她刚刚锁了门，不然真让这丫头闯进来了。
　　这门可要锁好了！
　　这时，琼花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农妇听到这个声音就害怕，这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铜锣，响得她心里发颤。
　　偏偏琼花这个死丫头一下一下的冲着她咳嗽过来，农妇吓得连连后退，最后一下，她都感觉到琼花咳嗽的血沫子都飞她脸上来了。
　　“啊！”农妇害怕得连连尖叫，顾不上再管琼花去哪儿，把那一吊钱丢在地上，“拿着钱感觉滚！”
　　说完就冲去厨房，舀水洗脸了，也顾不上房门落没落锁了。
　　见人跑走了，琼花才直起腰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这可不是真的内脏血，不过是按着沈流萤教的，把腮帮子咬破吓唬他们的。
　　琼花知道她接下来动作得快些，赶在这两人没有发现前，她要将他们从爷爷那里捞到的钱财全都拿走。
　　刚刚她从窗户那看见了他们将钱都藏在了床板下的木匣子里。
　　只是她发现木匣子上还上了一道锁，这也难不倒她，拿着手上的拐子，三两下就把那把破锁给砸了。
　　打开一看，匣子里面除了放着几吊钱和一点碎银子，还有的就是爷爷留下来的百亩良田地契。
　　爷爷才刚死，他们就把这东西收刮了过来，看来已经惦记许久了。
　　琼花也没有手软，用兜子一兜，装得鼓鼓囊囊的，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路过大厅，她父亲还因为多了她一吊钱而心有不满，看着她弓着腰出来冷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与她说。
　　琼花也不在意，她与他们本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在路过棺材的时候，琼花在心里道：爷爷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一定要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夏天的雨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雨已经完全停了，太阳也从云端露了出来。
　　要不是泥泞的土地上蓄满水的土坑，估计都想象不出刚刚竟然下过那样大的一场雨。
　　雨过天晴，琼花出门后抬头看了看天，真是个好兆头啊！

第30章换成我吧
　　琼花一走，农妇就迫不及待的将关于她的东西全丢进了灶台底下，一把火全给烧了。
　　做完这些她又洗了好几遍的手才算是安心了些。
　　“当家的，那丫头人这一走，我觉得这家里味儿都好闻了！”
　　男人撇撇嘴，还在心痛他到手的五两银子飞了，转身就进了屋子里。
　　没过一会儿，男人大叫着从屋里跑出来，一把将手上的木匣子摔在一脸茫然的农妇身上，他手指着，全身都在颤抖，“钱呢！我的钱呢！这里头的田契呢！”
　　农妇还一头雾水，身上被砸得生疼，低头看见那个眼熟的木匣子，她心头一颤，跪在地上将匣子捡起来。
　　上头的锁已经被敲烂，里面空空如也，农妇不相信的将它倒扣过来，期望能倒出她的田契银子。
　　反复试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有，农妇这才相信了，这个匣子是真的空了。
　　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钱啊！哪个天杀的干的！”
　　男人一脚踹翻了农妇，“老子让你拿一吊钱，你把老子的老本都给掏空了你还有脸哭？”
　　农妇突然想到了什么，抹了把脸爬起身，“一定是那个死丫头！我拿钱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定是死丫头趁我不注意拿走了！”
　　“你怎么不看着她！”男人怒道：“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就追出门去。
　　农妇反应过来，赶紧跟出去。
　　按理说，琼花一个瘸子，走不了多远，可两人一路追到村子口都没有见到人，问了村里人，也说没见到琼花。
　　琼花带着他那百亩良田的田契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官！”农妇恍惚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男人也只有这根稻草能供他抓一抓，丧气的唉了一声，就往县衙去。
　　而琼花此刻正坐在沈流萤的马车里。
　　沈流萤问她：“东西都拿到了吗？”
　　琼花拍了拍兜子点头，她本来只想着自己离开，是沈流萤让她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是啊，他们又没孝敬过爷爷，凭什么花爷爷留下的钱，她要全部拿走一分不剩！
　　满满的一兜子，全是爷爷留下来的田契，琼花掏出就要分一半给沈流萤，却被沈流萤拒绝了。
　　沈流萤又问她：“你以后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琼花有些激动，“我要去报官！爷爷的死根本就是有人为之！”
　　“报官？”沈流萤却不是很赞同：“你知道是谁吗？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琼花被问得有些泄气了，但她马上又坚定道：“可是看见了，爷爷的窗口有人闪过，官老爷们去查呀！”
　　“你指望他们查？”沈流萤打击道：“你看清那人的长相身形了吗？高的矮的？是胖是瘦？有无特征？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肯定看见的是个人不是一只猫？”
　　“我可以肯定是人！”琼花眼神里闪着坚定，“有一次爷爷喝醉了，我听到了，爷爷说他以前做错了事，对不起一个人，爷爷隐姓埋名在这儿是为了躲避仇家，现在一定是被仇家找到了！”
　　没想到为了避雨躲进的农户家也有这样的秘密，但沈流萤还是道：“这都是你的猜想，官府不会当真的。”
　　农户的仇家大抵就是另一个农户吧？府衙里的官差最多这样嬉笑两声，谁会放在心上。
　　被沈流萤接二连三的打击，报官这条路暂时走不了，琼花突然有些灰心，除了报官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流萤见她垂头不语，叹了口气，道：“不如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要先活着才有机会调查你爷爷的死因，这件事没有目标没有证据，一时半刻是急不来的。”
　　她又指了指琼花的兜子，“这些田契你最好尽快出手换成银子，你爹发现东西不见了肯定会去报官补办，到时你手里的就成了一堆废纸，所以，尽快处理了价钱低也无所谓。”
　　对面琼花睁着一双大眼直愣愣的盯着沈流萤看，看得沈流萤自问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了？
　　结果接下来琼花更反常，直接将那一兜子田契全塞在了沈流萤手里。
　　沈流萤有些无措，下一秒琼花泪眼婆娑道：“小姐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爷爷。”
　　“啊？”她说话已经老成这样了吗？
　　琼花是真的觉得沈流萤给她的感觉和她爷爷很像，尤其是帮她分析利弊，给她出主意的时候。
　　沈小姐就像她的救星似的，帮她从那个家里救出来，还帮她想以后的事，才第一次见面她就对自己这么好，就像爷爷对自己一样好。
　　琼花真心道：“小姐我你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我、我想跟着你。”
　　沈流萤大写的拒绝顶在脑袋上，她家里那个与琼花她爹也差不了多少，她才将人从泥沼中救出，怎么能再将她拖进坑里。
　　她拿起琼花的那些田契，动手数了数，嚯，足足有百来张，琼花这是将她家家底都掏出来了，一点儿也没给她父亲留啊。
　　真是干得漂亮！
　　琼花急急道：“这些田契都交给小姐处置！”
　　这么大一笔钱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同时也有了个不小的难题，这么多张田契该如何一下子就全出手了呢？
　　虽然能拆开来一两张的卖，但户部补办田契的速度再慢应该也是赶不及的，而且也容易引起注意。
　　最好就是一次性出手了，然后改头换面，销声匿迹。
　　沈流萤又把田契还给了琼花，并道：“这么多不太好出手，你先把东西收好了，等我回头想个法子来。”
　　琼花眼睛亮了一下，“小姐这是收留我了？”
　　“诶，打住！”沈流萤解释道：“你不能跟我回去，你也看到我的丫鬟了，我在家里也不受待见。”
　　琼花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帘外，巧儿坐外头用帕子捂着口鼻，想到沈流萤让自己上车来时，这个丫鬟就极力的反对。
　　她担心自己会染上天花却不担心坐在马车里的她家小姐会不会得病。
　　琼花收回目光，又看向沈流萤，“你的这个丫鬟不好，要不要换一个？”
　　眼睛亮晶晶的，就差说：换我吧，换我吧，我肯定听话把你照顾得很好。

第31章好心好报
　　沈流萤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若是能找个帮手来也不错。
　　而且这个帮手还自带了大笔金钱，不用她养活还能反过来贴布她，嗯，合算。
　　就是这腿脚...
　　沈流萤伸手在琼花的病腿上摸了摸，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经脉没问题，是骨头没接好，已经长歪了。
　　以前她或许无能为力，但现在藏书阁里的医书也不是白看的，琼花这条腿还有希望。
　　琼花以为沈流萤不说话是嫌弃她这条腿了，连忙道：“小姐你别看我坏了一条腿，家里的活我都会干的，不耽误！”
　　沈流萤问她：“你要跟着我，那你不查你爷爷的死了？”
　　琼花咬了咬嘴唇，最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我要查的！但我也知道我这个人不聪明，也没什么本事，我不敢欺瞒小姐，我想请小姐帮我。”
　　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帮她医腿还行，查案她是真不会啊！
　　沈流萤道：“你先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能力有限不是什么都会，也不过才刚刚聪明起来没多久，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两个就结个伴。”
　　“信得过信得过！”琼花急忙接道：“小姐救我出狼窝，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姐不嫌弃我就好。”
　　沈流萤点头，但眼下还是要先给琼花找一个去处，肯定是不能把琼花带去沈家的。
　　先住客栈？
　　可她现在满脸的红疹子，怕是会吓到人，而且也太引人注目了些。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租不到屋子，倒是有些难办了。
　　马车因为进了城，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再慢也离沈府不远了，她得快些想法子才行。
　　沈流萤靠在车壁上，无意中瞥见外头有许多人在排队。
　　她仔细瞧了瞧，发现是济安堂在店门前免费派姜汤。
　　先前那场雨下得又大又急，好些人淋了雨怕受了寒气的都去领一碗喝。
　　济安堂时常做这样的好事，大家也并不奇怪。
　　只是在派姜汤的人里，沈流萤见着个熟人。
　　可不就是那个卖药草的小孩儿吗？看来他是真的去了济安堂当小药童了。
　　忽然，沈流萤福至心灵，有了一个主意。
　　她叫停了马车，对车夫和巧儿道：“刚刚你们也淋了雨，回头受了寒生了病就不好了，也去领一碗姜汤吧。”
　　巧儿是立马就下了马车排队去了，受寒算什么，她现在更害怕自己被传了天花，那可就真的完了！
　　等两人都排队去了，沈流萤也下了车，她没有排队，而是到另一边轻声唤了那小孩两声。
　　小栾听见有人喊他明天，抬头四处看了看，就看见了沈流萤。
　　他眼睛一亮，和身边的同伴说了一身就朝沈流萤走去。
　　“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小栾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和沈流萤分享：“我现在在济安堂里做事了，我阿娘说要好好感谢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来看我啊？”
　　沈流萤拍拍他的脑袋，“有点儿事耽搁了，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
　　“师傅对我很好，就是那些药材太难记了。”小栾吐了吐舌头，他拉着沈流萤的手：“姐姐你去我家吃饭吧！我阿娘做饭可好吃了！”
　　“饭以后再吃，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小栾点头：“可以啊，姐姐要我帮什么忙？”
　　连帮什么都不知道就点头，这孩子这么信任她吗？不过是随手帮了他一下，做好事这么快就有回报了。
　　沈流萤把小栾带到马车边，指着从车上下来的琼花道：“这个姐姐现在没有地方去，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小栾见琼花拄着拐并没有过分惊讶，刚刚见她下马车不易还想要上前扶一把，可靠近了小栾就吓了一跳，“她、她她脸上那个是？”
　　沈流萤扶着小栾的肩膀解释道：“不是天花不是天花，是不小心沾上了鼠葵草的汁液了，不信你去济安堂问问你师傅。”
　　见小栾还是有些怕，沈流萤直接当着他的面牵起了琼花的手，“你看我都没事的，回头洗干净了，这些红疹子明日就消了。”
　　等小栾信了不那么害怕了，沈流萤再次开口道：“她是姐姐的朋友，现在没地方住，你家有没有空地方，能不能与你阿娘商量一下，就住一晚？”
　　“嗯...”小栾思考了一下，看看琼花又看看沈流萤，然后点了点头，“我家有屋子住的，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和我阿娘都欢迎。”
　　本来都想要拿些钱出来了，没想到小栾这么快就答应了，沈流萤笑着谢道：“谢谢你和你阿娘，那我就把这个姐姐拜托给你了，明天我就在这儿接她。”
　　小栾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包在我身上！”
　　小大人的模样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可靠。
　　倒是琼花有些不舍，“小姐，你明天一定得来啊。”
　　“放心吧，我肯定来！”别的不看，看在那几百亩良田契上她怎么可能不来。
　　巧儿和车夫也已经喝了姜汤回来，沈流萤与琼花道别，坐着马车回了沈府。
　　车夫去停放马车了，沈流萤和巧儿走进府门。
　　巧儿害怕沈流萤身上有天花，离得四五步远，半点儿也不像在跟前伺候的。
　　沈流萤没管她，打算回自个儿院子换身衣裳，却突然被人喊住。
　　“你还有胆子回来，你这个害我的贱人！”
　　沈浅茉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她多久了，一见到她回来，忍不住就骂出声。
　　沈流萤见她脚已经裹上纱布，包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大粽子落不了地，只能用另一边脚站着。
　　翠枝的手也包了药，主仆两人伤成这样还不忘在门口堵她，真是身残志坚呐。
　　沈流萤笑笑：“我怎么不敢回来了？又不是我当众掀了裙子出了丑，我有做错什么吗？”
　　“你！”沈浅茉恶狠狠的指着她，“是你害我出丑的！都是你害的！”
　　“五妹妹话可不要乱说，”沈流萤打掉指着自己的那只手，靠近沈浅茉耳边，轻声道：“你有证据吗？”

第32章送去庄子
　　“你！”沈浅茉被气到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直觉自己出丑和沈流萤脱不了干系，没想到沈流萤竟然不装可怜了，那一副就是我做的可你没证据的模样把沈浅茉气得跳脚。
　　她狠狠的推开沈流萤，却没能伤到她，反而是自己脚下没站稳，险些又摔了。
　　沈浅茉指着沈流萤的鼻子骂道：“我就知道是你！和我去父亲面前说清楚！我要去揭开你的真面目！”
　　沈流萤打掉她的手，觉得与她在这里吵嘴实在无趣，甩甩手带着几分真心问道：“你这回怎的没被禁足？有本事呀！”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沈浅茉直接发了狂，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沈流萤扑过去，像是要撕烂她那张嘴似的。
　　沈流萤手脚迅速的闪开，让沈浅茉摔了个狗啃泥，可这回她没再狂怒叫嚣，而是低低的哭声传来。
　　“你这可是自己摔的。”沈流萤觉得必须解释了，别赖她身上。
　　沈浅茉一双泪眼含着怒气盯着她，“都怪你都怪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不过晚了些时候回来，怎么感觉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时，吴姨娘匆匆赶来，见到沈浅茉摔在地上，心疼的上去抱着她，安慰道：“只是去庄子上避避风头，不会受苦的，姨娘和你一起去。”
　　庄子？所以没被禁足是因为要被送庄子去了？瞥了眼哭做一团的沈浅茉，和面如死灰的翠枝，看来是真的。
　　沈弘文的心可真狠，也是，一个当众出丑坏他家风的女儿就是一颗废子，当然可以说弃就弃。
　　只是可怜了沈浅茉，她还未及笄就被丢去了庄子，没有了利用价值哪还能指望沈弘文会接她回来，只能一辈子呆在庄子上了。
　　老太太那么疼沈浅茉竟然也没能保住她，看来她错过的那场戏应该是十分精彩。
　　走了也好，省得一天到晚上赶着来她面前找死。
　　沈流萤转身就要离开，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于姨娘。
　　于姨娘打扮精致美艳款款而来，沈流萤稍侧了侧身，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却在沈流萤面前停了下来，于娇娘笑着道：“听说二小姐这回在佛光寺可是出了风头了，恭喜二小姐。”
　　沈流萤也浅笑道：“只是拜了佛赏了花不算出什么风头。”
　　于姨娘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沈浅茉，道：“五小姐就惨了，明儿一早就要被送去乡下庄子。”
　　沈流萤不咸不淡道：“父亲大概是觉得庄子适合五妹妹养伤。”
　　“呵，”于姨娘轻笑一声，道：“去庄子上哪有府里伺候得精细？二小姐不如为五小姐求求情？”
　　沈流萤抬眼对上于姨娘的目光，淡淡道：“父亲做事自有父亲的用意，姨娘这是觉得父亲做错了？”
　　于娇娘愣了一下，她刚刚那么说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果然，二小姐现在牙尖嘴利不是好惹的。
　　她侧了侧身，脸上又笑成一朵花，“是我多嘴了，二小姐慢走。”
　　等沈流萤走过她身边时，于姨娘小声提醒了一句：“老太太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沈流萤回头看去，于姨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就离开了。
　　只留下沈流萤在原地若有所思，但很快她嘴角轻蔑一笑，相比于老太太的发难，她更在意的是于姨娘的突然示好。
　　这是想要拉拢她？
　　沈流萤回到自己的院子，才一踏进门就险些被一个茶盏砸到。
　　瓷片碎在她的脚边，茶叶茶水溅上她的裙摆，污渍在月白的衣裙上格外显眼。
　　老太太的怒喝声紧跟着传来：“你这个孽障，给我跪下！”
　　有了于姨娘的提醒，沈流萤一直就谨慎着，所以刚刚茶盏没砸中她不是老太太手下留情，而是她自己闪得够快。
　　找茬找到她院子里来还真是不让她喘口气了。
　　有些无奈的进了屋里，福了福身，“给祖母请安，孙女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祖母这么生气？”
　　老太太把屋里那张八仙桌拍得“砰砰”直响，要不是这是新做的桌子，只怕早就散了架了。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在外头干的好事！上回浅茉不慎划伤你的脸你就记恨在心，让她当众出丑，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
　　“祖母这就冤枉我了。”沈流萤语气平静道：“我是第一次出门，又有太太在跟前，我哪有那个胆子，倒是五妹妹，从下马车起就几次三番为难我，祖母不信去问问太太就知道了。”
　　“你还狡辩！”老太太见她既不惶恐也不恭敬，本来就高涨的怒火又升起了三丈，“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谁要听她的，沈流萤撇撇嘴，“恕孙女不能听从。”
　　“你敢不听我的？”
　　沈流萤道：“祖母只听五妹妹一人之言就要罚孙女，孙女心里也委屈，不如去父亲面前，请父亲判个公正，若是我的错我去庄子便是！”
　　“你你你！”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没人敢和她这样顶嘴，老太太顿时有些喘不上来气，看着站在那平静又冷淡的沈流萤，恍惚间感觉又看见了许幼鱼，消停了很久的头疼又犯了起来。
　　“哎哟。”老太太扶着脑袋叫嚷起来。
　　沈流萤看她头风犯了，医书中教授过一套按压的手法，对头风很是有效。
　　这也是一个拉拢讨好老太太的机会，但沈流萤心里不乐意，一个没对她好过的人她凭什么讨好她。
　　冷眼瞧着，沈流萤开口道：“祖母身体不适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强忍着头疼又给沈流萤下了个命令，“你去求你父亲将你五妹妹留下，她不能去庄子。”
　　沈流萤心道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让她去求？她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有用了？
　　于是她直言：“孙女人微言轻，父亲怎会听我的，祖母自己去倒还管用些。”
　　老太太揉着头，她的话要是管用人就不会被送去庄子了！她指着沈流萤道：“你去与你父亲说你自愿代你妹妹去庄子。”
　　似乎是觉得这么说太偏袒了，老太太补充道：“你妹妹脚还伤着，怎么能去庄子呢？你身体好好的，去呆个一两天就把你接回来了。”

第33章好心送行
　　这老太太原来打着让她去替沈浅茉的心思，她可真有脸说。
　　上一世她受了家法又跪了一夜祠堂，老太太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沈流萤淡淡道：“庄子清静，正好适合五妹妹养伤，父亲应该也是这般考虑的。”
　　老太太很是不高兴：“你这做姐姐的怎么一点也不心疼妹妹！”
　　“祖母还不知道吧？”沈流萤道：“五妹妹今儿在佛光寺和一群读书人斗了嘴，好多人都瞧见了，没准儿明儿就要传出五妹妹刁蛮任性没有教养的话，咱们先将五妹妹送走，一来她就听不到那些话，二来咱们府里已经先做了管教，外头也不好再说些别的，先堵住悠悠众口，风头过了再接五妹妹回来。”
　　“这...”老太太有些被说动了，她还真不知道浅茉那丫头在外头还惹了别的事。
　　沈流萤一本正经道：“祖母就是不信任我也该信父亲，他怎么会害了自己女儿呢？”
　　当然，前提得是对他有用的才是女儿，无用的就只能被抛弃了。
　　沈浅茉还能不能回来就看她还有多少价值了。
　　老太太头疼得不行，计较不了那许多，这府里是越来越没人将她的话放在眼里了。
　　知道自己使唤不动沈流萤，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扶着头回去歇着了。
　　知道沈浅茉明日一大早就会被送走，沈流萤还好心的去送了送她。
　　天才微微亮，沈流萤就被院外嘈杂的声音吵醒，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沈浅茉忿恨又不甘。
　　可阮嬷嬷亲自看着，她连停下来与吴姨娘哭两声的时间也没有。
　　沈流萤打了个哈欠，等人走近了才收起懒散的模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沈浅茉，道：“五妹妹这是我连夜给你赶制的香包，乡下多蚊虫，带着这个可以免受些叮咬之苦。”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沈浅茉半点儿也不领她的情，还将香包打落在地上。
　　在她看来，这个香包就是沈流萤故意做来看她笑话的。
　　笑她沦落到要去乡下庄子，笑她灰头土脸的被赶出去。
　　沈浅茉看着那个香包眼里蓄满了怒火，顾不得在场还有阮嬷嬷，就算是父亲和夫人在她也会如此。
　　只见她用还能落地的那只脚使劲的踩着地上的香包，好像那香包是沈流萤的脸似的，她狠狠的踩着用以发泄情绪。
　　沈流萤眼中光芒一闪，低下头假装失落实际上是掩饰自己勾起的嘴角。
　　那香包里她确实放了能驱虫的草药，可那是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才是驱虫的良药。若是捣烂了又不慎沾到了汁液，可是会犹如万蚁噬心，奇痒无比。
　　沈浅茉现在踩得那般用力，等过一会儿就知道好受了。
　　吴姨娘心疼自己的女儿，把提前为沈浅茉准备的一点东西递给了翠枝，嘱咐道：“翠枝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
　　听见这话，沈浅茉停了下来，不解的看向吴姨娘，“姨娘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去吗？”
　　吴姨娘伤心的落了泪，赶忙又用帕子擦了，强自镇定的理了理沈浅茉的头发，道：“去了庄子好好养伤，不要再耍脾气了，好好照顾自己，等过段时间姨娘就去与你父亲说，将你接回来。”
　　沈浅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娘，“你要让我一个人走？连你也不要我了？”
　　“不是不是！娘怎么会不要你，你乖乖的，娘一定接你回来好不好？”
　　吴姨娘慌忙给她解释，可沈浅茉沉浸在自己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里，一把推开了想要抱她一下的吴姨娘，搭着翠枝的手道：“翠枝，我们走！”
　　沈流萤扶住趔趄了一下的吴姨娘，看着沈浅茉哭着上了马车，吴姨娘心疼的在马车下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会接她回来，沈浅茉就是倔强的一眼也不看。
　　等马车走远了，吴姨娘也流了满脸的泪，沈流萤也奇怪，昨儿她听到吴姨娘说要跟着沈浅茉去庄子，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说谎，明明就是舍不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吴姨娘是老太太的人，沈流萤估摸着肯定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主意才让吴姨娘改变心意，宁愿忍受母女分离。
　　先不管她们要做什么，沈流萤还记得自己与琼花有约定。
　　她回屋去好好收拾了一番，趁着没人注意，又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琼花早早的就跟着小栾到了济安堂，小栾让她去里头等，可她不肯，就在门前站着，生怕沈流萤来了不能一眼瞧见她。
　　小栾没办法，只好搬了个马扎让琼花能歇一歇。
　　实际上琼花显眼得不得了，沈流萤老远就看见她横着拐坐在济安堂的门前，不知情路过的路人还以为她是治坏了腿来济安堂找事的。
　　沈流萤轻拍了琼花后背一下，琼花惊喜的转过身，刚想开口就被沈流萤制止了。
　　两人到了处没人的地方，这才说了话。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啊？”琼花左右看了看这僻静的小弄子，有些不解。
　　沈流萤不答反问道：“东西都带着呢吧？”
　　“嗯嗯。”琼花点着头，将田契一股脑儿的全交给了沈流萤。
　　沈流萤也不像昨天那么客气，伸手就接过，然后全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场面，还是弄子里突然出来个人瞧了，肯定要以为自己碰上了个持强凌弱需要拔刀相助的事儿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去兑钱呀？”琼花对沈流萤有股子说不出的信任，她觉得沈流萤就是她爷爷派来给她的依靠。
　　沈流萤再次确定弄子里除了她们没有别人，点头对琼花道：“未免夜长梦多，尽早脱手少些风险。”
　　说完，她让琼花跟着她走，但两人并没有出了弄子，而是往弄子深处走去。
　　拐了也不知道几个弯，豁然到了另一处出口，弄子外是更加热闹的另外一条街。
　　沈流萤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当铺对琼花道：“你在这弄子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琼花看了眼那当铺，门厅开阔，整一栋三层小楼，看起来很是气派。
　　“小姐你放心...”一边回话一边回头的琼花忽然看着沈流萤睁大了眼睛。

第34章换成银票
　　摘下面纱的沈流萤将脸上那个可怖的伤口露了出来，更因为她精心修饰过，看上去伤口也更吓人了。
　　琼花这下知道沈流萤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了，她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的脸怎么？”
　　沈流萤倒是没有多大的感伤，她的脸她已经找到办法医治，只是还需要一些药材，再给她多点时间，脸上的疤不是问题。
　　所以她轻巧道：“被人划伤的，我说了我家里人也都不是好相与的。”
　　琼花忽然有些心疼沈流萤，这要多大的仇恨才能毁了一个姑娘家的容貌。
　　沈流萤又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套上件粗布衣裳，脸也涂黑了，本来她人就瘦小，这下看着更是又黑又小，干干巴巴的像个没长大的小煤球。
　　面纱就不戴了，全身上下一眼就看出伪装过，这唯一的一点真实看着也平白多了几分怀疑。
　　沈流萤做完这一切，就大步朝着这京城里最大的当铺走去。
　　她今儿就要一次性将那百余亩良田全换成银子。
　　别的当铺见到这么比生意或许会小心求证，不敢轻易出手。
　　但这家当铺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因为它背后的主人是可以只手遮天的镇南王。
　　这间当铺明面上是普通当铺，实际上什么买卖都做，上一世的沈流萤便是被这间当铺暗地里买卖给了个鳏夫。
　　镇南王权势滔天，这间当铺纵然恶行昭昭，但在镇南王府的庇护下依旧横行霸道。
　　这也是沈流萤会选择这里出手田契的原因。
　　当铺里有不少的人，瘦小的沈流萤进来并不怎么惹人注意。
　　至于她脸上的疤痕，接待她的伙计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诧的表情。
　　实在是见的人多了，这当铺既然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自然也是少不得有盗贼来销赃的。
　　见识过那些独眼刀疤的人，沈流萤这个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平常。
　　“你要当什么？”
　　沈流萤将一兜子田契丢在台面上，随意道：“就这些。”
　　在这里首先不能露了怯，不然那才是要惹人怀疑的。
　　那人打开看见是田契，整整一兜子估摸着能有几百亩，眉头挑了挑，问：“怎么当？”
　　这就是这间当铺的方便之处了，进了当铺的东西他们便不问来处。
　　沈流萤装得有些不耐烦道：“死当死当，抓紧给老娘换成银子。”
　　“你稍等。”
　　那人将田契数了数，报了个数字出来：“两千两。”
　　沈流萤一拍桌面，“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至少这个数。”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一副不给我这个数我就不走了的模样。
　　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要这钱，昨儿个她就已经大致合算过，这里几百亩的良田若是正常交易，少说也能卖个五千两。
　　这当铺压的价钱也太低了些，她不还还价倒显得她心虚了。
　　那人也不怕，将田契还了沈流萤道：“小店给不了那么多，小姐去别处看看。”
　　她要是能去别处看看何必来这儿，看来今儿这亏她吃定了。
　　算了，这田契她不可再留，不然少不得要招惹官府的麻烦。
　　那人也不催促沈流萤，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料定了沈流萤走不了定会妥协。
　　果然，沈流萤思索了一会儿，又将那田契抛给他，道：“算了算了，两千两就两千两，给钱！”
　　那人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拿过田契去入了帐，就将两千两的银票给了沈流萤。
　　银子到手，沈流萤见没人注意才又回到弄子，带着琼花又换了个地，再从巷子中出来时，沈流萤又蒙上了面纱，一副寻常小姐的模样。
　　此刻，两人坐在茶摊上商量接下来的事。
　　沈流萤如实道：“只卖了两千两，但好在全部出手了，银票也到手，这钱我想用来在城里买一座房子，也算是我们落脚的地方。”
　　琼花没什么意见：“我听小姐的。”
　　买一处住所除了有个落脚的地方之外，其实沈流萤还有一番打算。
　　她想过了，仅仅只是在闺阁女子中出风头。那样的名气来得实在太慢了。
　　既然她习得了一手好医术，何不用这个造福一方，她也能从中获得想要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银子比她预期的要少了不少，这样正经开一个医馆就有些不够用了。
　　而且她还要应付沈府的人，不能天天都这么往外走。
　　计划要稍稍做些改变，京城里已经有一个惠泽万民的济安堂了，那她不如就开一家神医馆。
　　沈流萤眼前一亮，专医让人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这倒是个好主意。
　　至于这神医馆的第一个病人，沈流萤也已经找好了。
　　琼花忽然觉得小姐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笑盈盈的似乎在打量什么，不叫人讨厌，就是有些不自在。
　　“小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流萤反问道：“琼花我将你的腿医好如何？”
　　琼花愣住了，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小姐你别开我的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沈流萤认真道：“我是真的要医好你的腿。”
　　琼花有些不敢相信，她握着沈流萤的手，先是有些激动，后来想到了什么，热情降下了几分，“我这腿爷爷也带我瞧过，都说是不中用了，小姐你别费那个钱了。”
　　沈流萤拍拍琼花的手，道：“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你信我。”
　　琼花对上沈流萤的眼眸，重新又燃起了心底的希冀，她太希望自己的腿能变好了，就算是梦她也想再做一次。
　　“嗯！我相信小姐。”
　　医术有了，病人有了，要想要尽快在京城里打出一个神医的名号，还得去造造势。
　　看着边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的人，沈流萤忽然福至心灵。
　　街头巷尾，聊天喝茶，闲谈间总有些半真半假的奇闻趣事。
　　沈流萤当下就在心里决定了要编写一则关于神医的奇闻，让大家闲暇时多添上那么一两个故事磨磨嘴。
　　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计划，沈流萤对琼花招招手，两人靠近起来，沈流萤在她耳边絮絮说了一通。

第35章绊住脚步
　　房子倒是很快就通过牙行找到了一处满意的，两进的院子，不临街，但巷子出去就是原来济安堂那条路，要的就是闹市高人的隐蔽感。
　　这屋子原就有人住，只需要稍微打扫一下便可入住。
　　沈流萤将其中一间房僻出来弄了个药炉来，充当了药房。
　　与此同时，那些酒肆茶馆里不知道何时开始流传出一个神医的传说。
　　说这神医医术高明，只观一眼便可知其病症，银针出手更是药到病除，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神医脾气古怪，只醉心医术，从不轻易出手，不感兴趣不医，心情不好也不医，规矩颇多。
　　但越是这样越是引人好奇，毕竟若是真有医仙之能有些古怪脾气也是世外高人的标配，没什么大不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倒是都开始猜测好奇神医究竟神不神。
　　而散布了谣言出去的沈流萤并不知道外头现在已经传得这么夸张，她这几日都在为琼花的腿收集药材。
　　琼花的腿她已经知道要如何治疗，可打断她的腿重新接好也需要用一味膏药辅助才能让腿长好。
　　这膏药中有几个珍贵的药材，沈流萤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药堂这才凑齐了，费了不少的心思，终于弄成。
　　她也让琼花去别的医馆求治病腿，自然是毫无效果，有些医馆连看也不看就断言没有可能医治。
　　济安堂倒是给琼花检查了一番，但也是一脸遗憾的告诉琼花，这腿若是刚摔伤时来看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没有办法了，劝琼花不必执着。
　　琼花伤感之下，倒是有人给她出了个主意，说这城中近来有位神医，没准儿他可以医治琼花的腿。
　　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琼花“千辛万苦”寻到了她这个神医面前，自己也是放出了大话：“这种小病竟然无人能医？”
　　于是定下三日后为琼花医腿。
　　大家听了好几日的流言，对神医好奇不已，又知晓琼花的腿是满京城所有医馆都说医不了的，这神医却说是小病。
　　此话一出，大家更是想要亲眼见识一番神医的医术。
　　一切本来准备就绪，沈流萤也自信琼花的腿治好没有问题。
　　可她偏偏忘了自己在沈府并不是一个自由人。
　　这天，按着约定，她要当众为琼花治腿，可她这边才出了院子，就碰见了荷花池边的沈沐莲。
　　“姐姐好巧？这是要去哪儿？”沈沐莲笑问道。
　　沈流萤的院子偏僻，寻常沈沐莲不会走到这边来，若是说来赏花，她也自认这一池子没人打理的残荷没什么好看的。
　　不管怎么看，她都觉着沈沐莲就是故意过来的。
　　沈流萤着急出去，不想在这里耽搁，张嘴就戳沈沐莲痛处，“妹妹的病好了？我瞧着脸倒是恢复原样了。”
　　沈沐莲下意思就抬手抚脸，她院子里的丫鬟都被警告过不许再提起这件事，伤是养好了，可脸也丢过了。
　　事后她命人将院子里的牡丹丛好好清理了一遍，虽然这事怎么看都是一场意外，但她还是忍不住多想。
　　平常她的花丛都是有人打理，怎么好端端生了毒草，又偏偏那么巧被自己给碰到了。
　　再加上前几日从佛光寺回来后沈浅茉就被送去了庄子，让沈沐莲不由得对沈流萤起了几分疑心。
　　她找了巧儿来问，发现从佛光寺回来后沈流萤几乎就是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用人伺候也不让人打扰。
　　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样，观察了几日，沈沐莲便自己过来探一探虚实。
　　只不过她也才过来就与沈流萤撞了个正着，但不见巧儿跟在沈流萤左右，这是独自要去做什么？
　　沈沐莲故意道：“姐姐身边怎么没有丫鬟伺候着？莫不是那些刁奴又偷懒了？姐姐可不能惯着他们，再让自己受了委屈。”
　　沈流萤随意道：“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随意走走。”
　　沈沐莲才不信这什么鬼话，她拉着沈流萤亲亲热热道：“我正好也无聊，姐姐不嫌弃可让我与你一道走走？”
　　嫌弃，非常嫌弃！沈流萤恨不得将那嫌弃写在脸上了。
　　这么有闲工夫怎么不去练字作画弹琴赏花，她可有正事等着，可不能在这儿瞎耗。
　　也怪沈沐莲这几日养病，连诗会宴请都没有了，要不然这时候哪还有时间来找她的茬。
　　“妹妹病刚好还是该小心些，这风一吹日头一晒，妹妹脸上不要再起疹子才好。”
　　沈流萤劝诫着，希望沈沐莲赶紧回去，别给她添堵。
　　可沈沐莲见她推脱，反倒觉得她心里有鬼，哪里愿意离开。
　　“无妨的。”沈沐莲笑道：“我都在屋里憋了这么些日子了，也要出来走动走动了。先前还不知道，姐姐这边的荷花开得倒不错，就是缺人打理，不然也是个好风景。”
　　沈流萤轻扯了两下嘴角，她这会儿恨不得飞出去，哪有心思和人讨论这风景好不好。
　　沈沐莲倒是越说越尽兴，指着这一处园子就安排道：“回头我与母亲说一说，在这荷花池边建个凉亭，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今年的中秋赏月。”
　　沈流萤随口应着，此时她脑子想的不是在凉亭上赏花赏月，而是思考要是将沈沐莲推下池塘的话自己能不能脱身出去。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打消了，先不说沈沐莲身边还跟着白草，推了沈沐莲她肯定跑不了。
　　就算是能撇清关系，可动静闹得太大，更被人注意起，以后少不得要有麻烦。
　　可外头好不容易被她搞出了妙手神医的阵仗，这要是缺席，之前花费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姐姐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沈沐莲打断了沈流萤的思绪，她试探道：“我看姐姐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事儿吗？我是不是打扰到姐姐了？”
　　沈流萤看着沈沐莲那一副想看好戏的模样，头疼道：“没有的事，我就是有些累了。”
　　“说起来我也有些累了。”沈沐莲道。
　　白草立马接话道：“这儿不就是二小姐的院子吗？正好可以歇歇脚。”

第36章神医骗子
　　“这多打扰姐姐啊。”沈沐莲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可嘴上这么说，脚步可一点没有打扰了的自觉。
　　“讨杯茶水喝，二小姐不会介意的。”白草笑着道。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就进了她的院子，沈流萤作为主人愣是一句话也没插上。
　　她都好奇这两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进她院子，不过这样也好，关上门来解决总还容易些。
　　沈流萤心里有了主意，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可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
　　正愁找不到办法把这两个烦人精赶走，结果她们就自己上赶着递枕头，真是她的好妹妹。
　　而沈沐莲可不知道自己进了什么狼窝，她只是好奇沈流萤的屋子里藏了什么宝贝，让她成天的不出门。
　　她这才想要一探究竟，一进屋，眼珠子就在沈流萤的厢房内扫了一圈，没见着有什么特别的。
　　和白草使了个眼色，沈沐莲手扶着个花瓶，道：“姐姐这屋子里的摆设可真精致。”
　　沈流萤看见了这两人私下里的小动作，不过她也不在意，这屋子里明面上的东西可都是按着规矩摆的，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随她们瞧去。
　　她默默走到桌案的香炉边，里面点着的香还未灭，沈流萤拨了拨，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顺手在香炉里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然后若无其事的盖上了香炉盖。
　　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默数起来。
　　没过一会儿，白草就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沈沐莲也感觉有些困倦了。
　　沈流萤见差不多了，自己也捂着嘴疲倦道：“妹妹自便，我有些困了。”
　　说着就自己往软榻上一躺，闭眼睡去了。
　　沈沐莲也觉得自己这会儿困倦得很，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见沈流萤小憩去了，她也想休息一会儿。
　　“姐姐累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我就扶着白草的手离开了。
　　终于走了，沈流萤睁开眼睛，赶忙将香炉灭了，还是觉得有些昏沉，立马用银针给自己扎了一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带上门，沈流萤匆匆往后门而去。
　　神医久久不出现，他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有单纯因为好奇来一睹神医风采的，也有同行过来看看这神医是真材实料还是坑蒙拐骗。
　　等了大半天，神医都没有出现，人群中已经有人调笑着这神医是个说大话的骗子，肯定是不敢来了。
　　琼花听见这些话也有些着急，小姐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但弄出了这么大声势，今天要是小姐来不了可怎么办？
　　还有人上来劝琼花，“姑娘你就别抱希望了，我看这个神医就是个骗子，你没给他钱呢吧？”
　　琼花低头不语，那人还以为琼花是已经被骗说不出口，他可惜的大掌一拍：“坏咯，这姑娘已经被骗了，还是早早报官吧！”
　　本来就对神医之说心有不满的同行立马对这个骗子嗤之以鼻。
　　其中一个站出来道：“我早就觉得这个神医有问题，这位姑娘的腿我也瞧过了，根本是医不好的，那神医竟然夸下海口，杜某不才也立个誓，这姑娘的腿除非医仙转世，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人谁呀？”有人疑问道：“他说治不了就治不了？”
　　“这人你都不知道？”人群里立马有人解惑：“他是杏林馆的杜仲大夫啊！”
　　“杜大夫家可是世代行医，祖上还有人任太医院院正呢！”
　　“杜大夫自己也了不得，听说宫里三番四次来请他进宫当太医，人家都不去呢！”
　　“为什么呀？”
　　“人杜大夫不想伺候那些皇亲权贵，就想为咱们百姓看病呗。”
　　“那这杜大夫可真是个好人啊！”
　　“杜大夫的医术在咱们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他都说治不好那指定是治不好了。”
　　杜仲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而后谦虚道：“大家过奖了，不过是自小学医，粗通医理，开得了一二药方，能医得三四病症罢了。医术高明这可担不起。”
　　“杜大夫这样的都不敢赞自己医术好，那骗子还敢自称神医，脸皮倒是挺厚。”
　　“是啊是啊，要我说，那骗子可真不要脸，病人也骗，你瞧这姑娘多可怜。”
　　杜仲抱拳道：“各位，我杜某人平生最恨那些扯着幌子招摇撞骗之人，尤其这姑娘坏了腿已是困苦，病人也不放过，杜某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儿就拆了他这个神医的招牌，好叫他不能再行骗。”
　　“好！好！”
　　人群里应和着，他们多数都是跟着看热闹，这会儿被挑起忿满，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上去拆门。
　　琼花有些着急了，小姐才不是什么骗子，她刚想要张嘴为沈流萤说两句，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气氛高涨的人群因为突然打开的门而一愣，只见里面走出一个用帷帽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人，也辨不出男女。
　　琼花见到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姐可算是出来了，不然者门还真要给这些人拆了去。
　　沈流萤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只不过听着外面有人质疑她是骗子，她也就跟着听了那么一耳朵。
　　直到他们竟然要开始拆门了，她这才走了出来。
　　“你们这吵吵嚷嚷的是想要干什么？”沈流萤口里含了一颗菔末草，能让嗓子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这样任谁也无法从声音上认出她是为年轻姑娘。
　　就连琼花刚一听见时，也是惊诧了好一会儿，直呼不敢相信。
　　沈流萤看向杜仲，道：“我怎么听着你们要拆了我的门？”
　　杜仲还以为里面的人已经卷了银子逃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敢出来。
　　不过他也不慌，那姑娘的腿他看过，绝无可能再医得好，就算面前这个人懂些医术，那也除非他还习得仙法，不然医不好那就是庸医就是骗子！
　　谁让他如此轻狂，竟然大言不惭的放出话去，且看他怎么出丑。
　　杜仲心里打着算盘，势要借着这骗子的手打响自己的名号。

第37章断腿再续
　　杜仲这个人早年也是兢兢业业研究医术，也算年少出名有些小成。
　　不过后来见识过那些所谓高人仙师，一粒普通药丸竟然就卖了百两银子，他也渐渐动了心。
　　这医药学得再好不如有一个厉害的名声，这随便一个药方就能从那些达官贵人手里拿到百金。
　　于是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行医世家的身世，实际上他家中也就他父亲上山砍柴时会顺手带上两颗看见的草药，还只是最浅显易认的，他父亲连那药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能卖些钱。
　　至于宫里找他去当太医这事，也是他瞎编的，不过谁又有本事去查证呢？
　　这几年经营也让他从一个乡下郎中变成了这京城杏林馆的主人。
　　正想着要扩大杏林馆的名声，没想到就有个蠢货送上门来。
　　连他都不敢打着神医的旗号，毕竟其他的无从考证，可医术这一项，却是需要实打实的本事。
　　看着面前这个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神医，杜仲更加觉得此人多半没什么本事，不露面也是害怕行骗后被人追打吧，哪有那么多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
　　想到这里，杜仲就稳定了心神，站出来一脸严肃道：“就是你自称神医？”
　　“神医？”沈流萤摇头道：“我可不没有说我是神医，只是略通医术而已。”
　　杜仲笑了，这是已经开始露怯了呀！果然是个骗子，“你既然不是神医，为何要欺骗这位姑娘！”
　　人群中有人应和着，“就是！不是说这姑娘的腿都是小事吗？现在又说自己不是神医，这怎么说的？”
　　“之前为了骗钱什么话都敢说，现在这是要推卸责任了。”
　　“不能吧，那街头巷尾传得多像样啊，我看他这个样子，还真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
　　“不好说不好说，”有人撇撇嘴道：“不过他敢站出来没准儿有点本事，看看他怎么收场。”
　　杜仲皱了皱眉头，义正严辞道：“杜某最见不得人以医术之名招摇撞骗，今儿要是放过了你，日后只怕是会有更多的人上当，未免病人受骗耽误病情，只好将你扭送官府了！”
　　“骗子？这话怎么说的？”沈流萤带着些笑意轻声道：“老夫只会医病不会骗人。”
　　“哼！”杜仲冷笑着，到现在还在嘴硬，他指着琼花道：“你告诉这位姑娘能为她医好腿，现在又说自己不是神医，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沈流萤好笑道：“我是不是神医和与这位姑娘的腿有什么大的干系吗？这种小病症，还需要神医才能出手吗？”
　　“呵呵，小病症，你可真是大言不惭！”杜仲呵斥道：“这位姑娘的腿伤了已有十年之久，根本不可能医得好，这也不是我一人下的结论，这姑娘满京城的瞧病，哪一家的大夫不是像我这样说？”
　　“这我可以作证！”人群里有人举手道：“这姑娘也去过我们医馆，确实是治不了的。”
　　接二连三有别的医馆的人都作证，杜仲说的不假，那些大夫全都下了医不好的定论。
　　沈流萤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口气嚣张但又平常道：“那是你们医术不精，这在我看来就是小事。”
　　“哦？那就请你让我们在座各位看看这小事该如何医治？”杜仲只觉得这骗子真是好大的胆，越是这样，回头被戳穿时正好用来彰显他医术医德。
　　沈流萤傲气道：“你们自己学艺不精我为何要教你们？”
　　杜仲冷笑，这样的推脱之词也说得出口，以为这样就能解决吗？“你既不肯当众展示，那就摆脱不了骗子之名，还是去官府说个清楚！”
　　“罢了。”沈流萤道：“我先前已经答应了这位姑娘要帮她治腿，就顺道让你们见识见识也无妨。”
　　还在大言不惭！杜仲一挥手，“那就请吧！”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围观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脚，一个跟一个的挤进了沈流萤的院子。
　　院子里搬了张软榻来，沈流萤让琼花躺在上面。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沈流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棒，在手里掂了掂，随手一舞，吓得杜仲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杜仲横眉怒目，面露不善的看着沈流萤，“你不会以为我杜某人会因为怕你这个就不抓你见官了吧？我告诉你这里可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乱来。”
　　沈流萤没理他，走到琼花身边，不轻不重好像只是交代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姑娘一会儿我要先将你病腿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好。”
　　琼花事先并不知晓要怎么治腿，这也是第一次听说，听到要将她的腿敲断，她显然有些骇住了。
　　周围靠得近的人也听到了沈流萤的话，他们的反应可比琼花这个当事人大得多。
　　立刻叫嚷起来：“什么？！把腿敲断？！这怎么行！”
　　“这是治病还是杀人？这也太大胆了！”
　　还有的劝起琼花，“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啊！这腿现在还能走两步，这要是断了可就彻底废了。”
　　杜仲还以为他有什么医治的良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招数，断腿再接，亏他想得出来！
　　古往今来就没人用过这样的法子！
　　先不说病人首先要忍受极大的痛苦，就是那医者怎么保障那腿一定能完好接上？
　　一个不好可能直接就没了命，就算是知道这个法子也没人会去尝试。
　　这骗子也不知道是从哪本杂书上看来这么个法子，竟然也敢拿出来用，还真是无知无畏。
　　杜仲冷笑道：“你可有把握？若是现在与我去官府顶多就是一个坑蒙拐骗罪，你这一棒槌下去，可就是谋财害命了。”
　　沈流萤像是没听到旁人的议论，她只问琼花：“姑娘可相信在下愿意一试？”
　　琼花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相信小姐不过害她的，这条命都是小姐救的，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愿意一试。”

第38章胆子很大
　　原本人声嘈杂的院子这会儿安静得不得了，大家屏着气睁大眼看着这神医要敲断人的腿。
　　沈流萤提前准备好了麻药，让琼花喝下去，虽然做不到让她毫无知觉，但也能减少痛苦。
　　断腿这也是个技术活，沈流萤私下挥棒练习了很多遍，就是为了能一击即中，又要控制力道，不能打断出碎骨。
　　这是沈流萤觉得最难的，挥棒的时候他手心也凝出了一层汗，但好在她和琼花运气还不错，随着琼花闷哼一声，长歪的那条腿骨断裂开。
　　现场有人看得直遮眼睛，偏过头去默念“阿弥陀佛”，实在是太吓人了。
　　杜仲冷眼看着，嘴角噙着一丝冷意，这简直就是在胡来，根本治不好病！
　　却见沈流萤手里飞快的给琼花的腿抹上膏药。
　　那膏药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如黑金琥珀一般，看着就与一般的膏药不同。
　　周围有人瞧见了，也窃窃道：“这是什么东西？狗皮膏药？看着不像啊？”
　　“我也瞧不出，会不会真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杜大夫、杜大夫，您瞧着那是什么？”
　　他们不解便去询问杜仲，毕竟刚刚可是说了，这杜大夫医术精湛，他总该认得吧？
　　杜仲皱了皱眉，他也未曾见过这样的膏药，甚至都无法辨认出那膏药是由何种药材制成的。
　　但这话可不能实说，他不屑的笑道：“杂花杂草炼的也能叫做膏药？在我看来那不过就是一滩烂泥。”
　　“哦～原来什么也不是啊！”
　　“呀！那他这岂不是就是拿烂泥充膏药？害死人咯！”
　　“先别下定论，我怎么瞧着那不像烂泥，倒像是上等膏药？”
　　“对！还有药香呢！没准儿还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起死回生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功夫，沈流萤已经将膏药涂满了琼花的腿，再用夹板与纱布绑好固定住，这就大功告成了。
　　剩下的就等着琼花的病腿长好，这需要时日静养，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沈流萤开口道：“这位姑娘的腿只需要静养十日便可下地。”
　　“嚯！这开的什么玩笑？伤筋动骨可要一百天呢！十日？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这、这我也觉得不太可信，哪有那么快的？”
　　这时杜仲也跟着出声，但他却并不是纠结十日便能下地，而是道：“那这么说来要等十日后你才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这骗子倒也不完全蠢笨，倒是很会给自己争取时间，杜仲又问道：“那这十日之期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沈流萤道：“我每日要为这位姑娘换药，这十日就让这位姑娘住在我这儿，我自然跑不掉。”
　　“他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跑不了，没准儿还真能治好那姑娘的腿。”
　　“那可就厉害了！”
　　杜仲并不相信，这些都只能骗一骗那些不懂医理的人，随便弄了点膏药来，装模作样一番，等大家放松警惕这家伙肯定就跑了。
　　不过他也不怕这家伙跑，他若是心虚逃走正好说明了他就是个骗子。
　　而且他刚刚还冒冒然打断了别人的腿，到时候可就不是行骗那么简单。
　　“好就等你十日！”杜仲高声道：“到时这个姑娘的腿倘若没治好反而更厉害了，我杜某人定会为这位姑娘讨一个公道。”
　　“对对对！十日后这姑娘腿要是治不好了，可得给个说法！”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起哄，琼花自己反倒插不上什么话。
　　沈流萤也终于表了个态：“各位十日后再来，若是这姑娘腿稍有一些不好，我任凭各位处置！”
　　“好！”杜仲就等着她这句话，“那我们就十日后来见分晓！”
　　看完热闹的众人也随着杜仲的离开渐渐散去，忙着照顾琼花的沈流萤没有注意到，那个用糖豆骗她的神秘男人坐在济安堂的屋顶上，将下面的好戏全都收入眼里。
　　而与她有着一面之缘的济安堂掌柜的也在男人身旁，巷子里突然来了位神医，传得神乎其神。
　　济安堂开在京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竟然多出来一个医术高超之人，自然是要小心注意的。
　　掌柜的还以为是哪方来的奸细，自他们搬进来起也是一直盯着。
　　他对身边的神秘男人道：“主子，没看到有人与他联系，要不要继续盯着？”
　　男人没说话，捡起一小块瓦片，朝着下面趴在院子墙头的懒猫打去。
　　懒猫吃痛，“喵呜”一声朝院子里扑。
　　沈流萤还在院子里，忽然头顶一声猫叫，虽然她反应迅速并没有被猫扑腾到，但帷帽却是在行动间不小心晃了一晃。
　　她赶忙将帷帽遮好，见院子里的人都往外走，并没有人回头注意这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她只以为院中无人注意，却不知道坐在那屋顶之人眼力好得很，仅仅是那一瞬，男人也瞧了个清楚，带着些惊诧小声呢喃道：“是她？”
　　“主子您认识呀？是谁呀？”掌柜的也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可错过了好时机，帷帽遮得严实，鬼晓得是哪个。
　　这时男人又出声道：“告诉我们的人不用盯着这个黄毛丫头了。”
　　“丫头？”掌柜有些吃惊，“主子您是说下面那个是个姑娘？就那个神医是个女的？”
　　掌柜的更用力的往下看，一双眼睛恨不得能穿过帷帽，好验证一下他家主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这探究意味强烈的目光很快就被沈流萤察觉了，她猛的抬头看去，却除了瓦片就是几只落脚的鸟儿，并不见有什么异常。
　　沈流萤收回目光，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自己感觉错了？
　　她摇着头进屋去照顾琼花去了，屋顶上，屋脊后掌柜的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这姑娘倒是警觉。”
　　男人白了他一眼，差一点就要被发现了难道不是他太过疏忽了吗？
　　掌柜的半点也没有这个自觉，兀自道：“一个姑娘家家的，这医术也太过大胆了吧！”
　　对于这一点，男人倒是没有反驳，他抚上腹部的伤口处，中肯道：“她胆子一向很大。”

第39章红叶示好
　　安顿好琼花，沈流萤担忧沈府那边沈沐莲会察觉到异样，所以处理好手头的事，她尽快返回了沈府。
　　好在一切正常，沈流萤顺利回到屋内，坐在榻上，她迫不及待的就进入了藏书阁中。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作为神医的名气因为今天的被质疑反而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果然，她发现藏书阁中她又能看到新的东西了。
　　书籍带图，像一本连环画册似的，随着沈流萤的翻动，书上的画着的小人像走马灯似的动了起来。
　　一个出掌一个踢腿，一招一式全都刻进沈流萤的脑海中，等到全部结束，她才回了神，喃喃道：“这是武功？”
　　这东西对沈流萤来说倒是新奇，不过转念一想，学会这个倒是又多了一份自保的能力。
　　上回佛光寺之行她若是会武功，被哪个神秘男人威胁之时就不会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最后还让那家伙骗了她一回，这事沈流萤始终耿耿于怀。
　　沈流萤在藏书阁中将武功练熟了，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上回看到的生息吐纳之法配上这武功招式一起练习，竟是格外的有效。
　　她的身体变得轻盈，一跳起来竟然也能翻过一座高墙了。
　　兴冲冲练完全部，沈流萤心满意足的睁开眼，一身汗淋淋的糊在身上有些难受，打开门想要让巧儿给她送些水来。
　　“巧儿、巧儿。”
　　沈流萤喊了两声，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但来人并不是巧儿，而是数日未见的红叶。
　　红叶这回倒是变得规矩了不少，恭声问道：“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红叶？”沈流萤挑了挑眉：“你回来了？”
　　“是，红叶的病已经好了，三小姐就让奴婢回来了。”
　　沈流萤点了点头，像是无意道：“我还以为三妹妹会将你留下，毕竟你为她中毒又为她试药的，三妹妹还真舍得。”
　　红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她本来也以为经此一遭，虽然受了点委屈，但好歹能留在三小姐身边。
　　可她没想到，病才刚好三小姐就让她回来了，她心里不是没有怨言，但那又怎么样，谁会在意她怎么想。
　　听说二小姐近来也很得宠，她无意中听到了夫人和三小姐谈论过。
　　说是二小姐现在在外头也有了些好名声，老爷还让夫人和三小姐以后去别家也将二小姐带上，夫人为此还和三小姐抱怨起来。
　　看来二小姐的好日子要来了，反正三小姐哪里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还有个白草压着，她也出不了头。
　　二小姐就不一样了，她身边没有贴心的丫鬟，此刻自己能得她的信任，以后也不会比在三小姐那边过得差。
　　回来的路上红叶就想清楚了这些，所以对着沈流萤她带上了几分讨好，“红叶已经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人了，回来伺候也是应该的，二小姐体恤已经让我休息了这么些日子，红叶也担心二小姐身边没人照顾，这病一好就马上回来了。”
　　“是吗？”沈流萤一脸感动道：“我以为你自小跟着三妹妹，夫人临时将你调过来伺候我是委屈你了，没想到你如此担忧我为我着想，以前倒是我错怪你了。”
　　红叶心中不屑，随口说两句就这么感动，拿捏住了二小姐，以后这院子里的事还不就都是她做主了？
　　想到这里，红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二小姐现在知道奴婢的心是向着您的就好。”
　　“嗯。”沈流萤点头，又道：“这满院子里也就只有你心里想着我了，先前你不在，巧儿那丫头替了你来，竟是半点儿也不如你称心，我想要喝口热茶都使唤不见她。你瞧我这说了半天也有些渴了。”
　　红叶心领神会，“巧儿那丫头就会偷懒，奴婢现在回来了定然不会让那些人怠慢二小姐，我这就给二小姐沏茶去。”
　　没一会儿红叶就端着茶水回来了，“二小姐请用。”
　　沈流萤伸手接过，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就不再入口，反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红叶作为一个知心的好丫头，自然要问一句：“二小姐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沈流萤好似斟酌道：“就是这茶水凉了些，也没什么，我之前也净是喝这些冷茶的，不碍事。”
　　原来是嫌茶凉，红叶忙道：“怎么能让小姐喝冷茶，奴婢这就去换。”
　　嘴上恭敬，端着茶水出了门就随手一泼，换了个嘴脸骂了一句：矫情。
　　再端来茶水的时候，就特意用了滚烫的开水，盖着茶盖都能看见白气从缝隙里透出来。
　　沈流萤不露声色的伸手去接，然后一个不小心，那茶托竟是错过了手愣是没接到。
　　只听得红叶杀猪一般大叫起来，那茶水倒在了她的手上，瞬间就通红一片，老大的一个水泡正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
　　“红叶你没事吧？”沈流萤关心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烫了没拿住。”
　　“你！”红叶本想大骂，但一想到这是二小姐，立马将那些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忍着疼道：“二小姐我没事，您不必自责。”
　　“真的没事吗？”沈流萤睁着无辜的大眼又问了一遍，“红叶你是不是又要养伤啦？”
　　红叶快有些不耐烦了，“没事没事，烫了伤了都是常有的事，只是看着严重罢了。”
　　“哦，那应该就不用请大夫了吧？”
　　红叶咬着牙，“不用了。”
　　“那你快把这里收拾收拾吧，还好没摔坏这个建窑的茶盏。”沈流萤像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似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红叶心里怄得慌却又不得不忍着疼收拾着打翻的茶盏，她怀疑沈流萤就是故意的。
　　一会儿冷茶一会儿热茶的，就是故意折腾她！
　　可除了前几次言语上的轻慢，她好像也没惹着这位二小姐呀！
　　红叶忍不住又偷偷去看沈流萤，见她脸上还带着些内疚，不禁怀疑起来，难不成这真的就是一次失手一个意外？
　　就在红叶一脚跨出门时，沈流萤出声道：“红叶，明儿该发月钱了，你替我去领吧。”

第40章梁上君子
　　听到沈流萤竟然让她去领月钱，红叶顿时就打消了刚刚的疑虑。
　　若是不信任她，怎会让她去碰银钱？
　　三小姐可都是让白草去取的，现在二小姐这儿也轮到她了。
　　红叶感觉自己手上的疼痛都消了大半，回身笑盈盈的对着沈流萤保证道：“二小姐放心，这事交与我是最稳妥的。”
　　“嗯，那就好，这院里也就你能让我放心了。”
　　这话立马就安抚住了红叶，看来这二小姐身边也是没有可用之人，而她自己好歹在府里这么多年，怎么看二小姐什么大丫鬟的位置都是她的。
　　手烫伤了算什么，只要二小姐继续被看重，以后在府里还有她威风的呢！
　　红叶谄媚的又问了一句：“二小姐您还喝茶吗？”
　　沈流萤差点儿没憋住要笑出声来，这是没被烫够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用了，你给我打些水来，我要更衣。”
　　虽然红叶大有受虐倾向，但沈流萤觉得这人还是留着慢慢欺负，要不多无趣。
　　红叶一走，沈流萤脸上表情冷淡下来，借着低头的功夫，她偷偷在袖子中捏了三根银针，然后猛的朝后方射去。
　　而她自己则就地一滚，退到离门最近的地方，若是情况不好，她就立刻夺门而出。
　　躲在横梁上的人没料到她会有这一手，立刻翻身躲避，一个不慎从梁上掉了下来，三根银针扎进了横梁里。
　　只见那人在半空中翻滚一下就稳定了身形，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与沈流萤二目相对。
　　没等沈流萤反应，那人就欺身上来，刚在藏书阁中习得些傍身武功的沈流萤抬手去挡，不自觉与那人对了几招。
　　那人动手并不狠毒，处处留着余地，不像是要杀沈流萤倒像是在试探。
　　沈流萤有些心惊，一个横踢过后就不欲与此人纠缠，转身就要跑出门去。
　　一脚才迈出门槛，另一脚还未来得及跟上，就被一股力量重新拽回了屋内，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沈流萤被丢在地上，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震惊疑惑中带着一丝兴味：“你竟然会武功。谁教你的。”
　　本来就觉得这人有些熟悉，现在一听这声音，沈流萤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她遍寻不得的大骗子吗！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哪里哪里，比不上沈二小姐深藏不露。”
　　沈流萤再次见识到了此人脸皮之厚，顿时也反唇相讥道：“你上回受伤莫不是就是做了这梁上君子采花大盗，所以被人捅了个窟窿？”
　　说起他上次受伤的惨样，男人也不觉得尴尬，还自己打趣道：“上回翻错了院墙，碰上个夜叉，这回可算找准了门路，不想也是个彪悍的，啧啧啧，太过强悍可不让人喜欢。”
　　沈流萤却在这调笑声中猛然变了脸色，她出手迅速的用银针抵在他喉结旁一寸处。
　　“别动！”沈流萤冷声道：“我的针若是扎下去你的命可就没了。”
　　男人愣了一下，很快又嬉笑道：“刚刚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还突然翻了脸了？你们女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沈流萤一脸凝重的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她沉声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的感觉，你不仅知道我是谁，沈府这么多院子你却能一下找到我这儿来，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干笑了两声，道：“如果我说这一切就是个巧合你信不信？”
　　沈流萤不和他废话，伸手就要去揭男人脸上的面具。
　　刚刚还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忽然严肃了几分，用手肘将抵在他脖子的银针挡开，整个人猛的往后一弯腰，躲过沈流萤手里的银针。
　　再起身时已经抓住沈流萤的手腕，反手将其扭在身后，夺过她手里的银针，细细看起来。
　　他脸上又是一副浑不正经的模样，比划着手里的银针不解道：“你这袖子里怎么藏了这么多针？不扎人吗？”
　　沈流萤挣扎两下却分毫也不能动，这个男人武功高强，仅仅只用一只手就能锁住她，难怪刚刚被抵住死穴也有恃无恐。
　　她这会儿才清晰的感知到，两个人的实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男人想到上回在佛光寺她也想摘他面具，就这么好奇他的真容？“可惜我这面具可不能随意摘下，不然你是要有大麻烦的。”
　　“不看就不看，你放开我！”沈流萤瞪着他。
　　男人却兴趣满满的挑起了嘴角，道：“礼尚往来，我也想瞧瞧你这面纱下是什么样。”
　　沈流萤厉声威胁道：“你要是摘下也会有大麻烦的！”
　　“我这人不怕麻烦。”话音刚落，沈流萤的面纱也随之落下。
　　男人看着沈流萤露出的面容上下打量起来，“嗯，眉眼生得倒是不错，瞪着人的时候也是灵气十足，回头养胖些也算是一个美人。”
　　沈流萤冷笑，对着她脸上那么长一道疤痕说她是个美人，这人不是瞎子便是傻子。
　　而她不和傻子玩。
　　“你还没察觉到异样吗？”
　　男人闻声不解的望向沈流萤，见她刚刚被夸赞过的眉眼微微上挑着，带着几分张扬得意，让男人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松手。”
　　男人果真放开了，沈流萤揉了揉被束缚得发麻的手腕，轻声道：“你的手指应该已经微微发麻了吧，接下来就是手臂，然后整条胳膊，最后是整个身体都会陷入麻木，动弹不得。”
　　“你对我下毒了。”男人立马得出结论，可他是怎么中毒的？他自认自己还算小心，是什么时候触碰到的毒物？
　　忽然，他看向手中的面纱，抓着面纱的手指已经开始泛黑，难道毒在面纱上？
　　沈流萤无良的笑了笑道：“我说了，摘了我的面纱你会有大麻烦。”
　　男人吃了个瘪，暗道这女人真是睚眦必报，吃了点亏当场必要讨回来，真是该死的小心眼儿。
　　可面纱她也碰过，为何只有自己中了毒？
　　男人狐疑的看着她，薄唇轻起：“你不会在诓我吧？”

第41章刻意为之
　　觉得沈流萤骗他也不是没有根据，毕竟上回他自己就用了颗糖豆唬了她一回。
　　而且他碰过的东西沈流萤也碰过，就算有解药他也肯定沈流萤没机会吃。
　　那是提前就服下了解药？
　　可这怎么可能！
　　他来沈府不过也是临时起意，沈流萤怎么可能算到他要来，除非真是神仙降世，不然怎可未卜先知。
　　见男人在怀疑，沈流萤好整以暇的寻了个软凳坐下，轻声道：“随你信不信，可再过一刻钟，你的手臂可就该抬不起来了。”
　　男人的手指现下确有些麻木，他抬手想要甩甩胳膊，活动活动经络，以往胳膊酸麻也是用此法消除。
　　可沈流萤又出声提醒道：“好心说一句，你这样只会让毒蔓延得越快。”
　　男人闻言，默默的放下了手。
　　沈流萤见状，得逞的笑道：“你现在信了？”
　　男人不语，只是将那手指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放到了身后，静静地看着沈流萤。
　　“既然信了，不如我们来好好谈谈。”
　　男人冷声道：“沈小姐心思缜密，在下不知不觉间就中了你的圈套，在下佩服，只是还有不解，沈小姐可否解惑？”
　　“你想问你是怎么中毒的？”沈流萤幸灾乐祸道：“我说了我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你少来。”男人冷哼一声：“毒不在面纱上。”
　　“我没说毒在面纱上呀。”沈流萤撇撇嘴，嫌弃对面这人怎么这么笨，只好再给他点儿提示，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根银针。
　　男人眉头一皱，这种细如牛毛的银针自己刚刚还在手中仔细端详过，可“为什么你碰就没事？”
　　沈流萤也不卖关子了，回答道：“其实针上也无毒，不过是涂了一点麻药，关键是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两相结合之下就让你中了毒。”
　　“我身上？”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并未携带特殊之物，怎么会？
　　“别找了。”沈流萤为他解惑道：“你腹部受了伤，近来应该是一直在服药吧，而为了伤口好得更快些，你的药里一定有一味雪落籽。雪落籽是好药，可碰上我的麻药那就不太好了。”
　　说到这里，沈流萤还稍微同情了他一把，继续道：“你一定在奇怪我怎能未卜先知想到用这个法子，难道你没察觉到自己喝药喝得身上都是药味儿吗？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不然怎么发现你在梁上偷看呢？”
　　解开了疑惑男人的眉头反倒松了开来，还有心思调笑起来：“你这鼻子倒是灵光，我还以为是我武功退步了，没想到却输在这药味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苦笑道：“它带给我的麻烦可真不少。”
　　沈流萤架起腿，整个人往后靠了靠，闲适得不得了，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解毒，不过你要给我什么好处呢？”
　　“我想你在说笑呢吧？”男人恶劣的勾了勾嘴角，道：“既然都知道是什么毒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我为何偏要找你？谁知道你在解毒时会不会又动什么手脚，今日在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请教。”
　　说罢，男人便打开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没影了。
　　沈流萤也不急，见人离开了这才从软凳上站起身，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一只金甲虫就飞了出来。
　　那只金甲虫在屋子里飞了一圈，最后在沈流萤的面纱上停了下来。
　　面纱刚刚被男人摘下，后来落在了地上，沈流萤将它捡起丢进了衣柜里，重新又取了一个新的戴上，然后将那只金甲虫带出了房门。
　　金甲虫在沈流萤的手上抖了抖翅膀，转了一圈终于寻对了一个方向，带着沈流萤朝那方向而去。
　　那金甲虫穿过后门又往后巷飞去，正是寻着那神秘男人男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跟踪的依据自然是沈流萤面纱上的花蜜味道。
　　面纱无毒，但她可没说上面没有沾染了其它东西。
　　而且，沈流萤还有一点没有告诉那个男人，那就是他身上的药味儿。
　　那般复杂多变的药味儿不仅仅是喝药沾染上的，更大的可能是这个人最近一直与药为伍，而这药的种类还不少。
　　可这人并不通医药，那打理那些药材的定是他身边之人。
　　所以她故意告知他所中之毒，这样他必然会回到落脚点，让他身边那精通医药之人诊治。
　　而她也可以借助这金甲虫找到那男人出自何处，没准儿还能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沈流萤耐心的跟着金甲虫在巷子里转，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金甲虫似乎迷了路，已经带着她在这巷子里绕了好几圈了。
　　沈流萤的目光在巷子各处扫过，却并无所获。
　　这巷子里有几路分岔口，没有了金甲虫带路，沈流萤也不知道那人究竟去了哪个方向。
　　看来是被发现了啊。
　　沈流萤轻叹，只好先将金甲虫收了起来，这个人武功高强，为人警惕又观察入微。
　　不过是指尖沾上了一些花蜜，寻常人连闻都不会闻到，这个人竟然识破了。
　　回想着两世以来，有这样本领的人应该也是个人物，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的人？
　　这个人的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似乎调查过自己，知道她是沈流萤，也知道她不受宠爱，就连看见她脸上的伤痕也没有惊讶，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似的。
　　但沈流萤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几次三番更多的是想要吓唬她，没有杀她的意思。
　　就连知晓她会医术这件事也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大肆宣扬给她带来麻烦。
　　京城之中除了沈家她再无别的亲眷，可那男人言语中对沈家多有不屑，应该不是沈家那边的人。
　　可沈流萤也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特意关注她，一个被自己父亲都遗忘了快六年的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引得那人的注意？
　　她不由得深思，佛光寺救他那一回，到底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处心积虑刻意为之？

第42章另有内情
　　此后几日那个男人没再出现，沈流萤也细细将上一世的人想了一遍，依旧毫无头绪。
　　唯一有进展的就是琼花的腿了，恢复得很不错，原本她估计得十日方可行走，但实际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琼花双脚站在地上，这么多年头一次不必依靠别的支撑，兴奋的迈出第一步时，一种难言的不真实感扑面而来。
　　慢慢适应后，琼花高兴得在屋子里又蹦又跳，一刻也不得消停。
　　沈流萤也很高兴，虽然她早已经预料过琼花的腿能医好，但亲眼见到时又是另一种体会。
　　她瞥见靠在床头的拐杖，笑道：“这个你以后都用不着了，拿去烧了吧。”
　　琼花将那拐杖抱在手里，摇了摇头道：“这是爷爷去世前新给我做的，我想留着做个念想。”
　　既然这样，沈流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突然对琼花的爷爷有些好奇。
　　从琼花每次谈到她爷爷的只言片语里，可以想象出那是一个和善且讲理的老爷子，这样的人也会有大仇人吗？
　　想起在农家偷听到琼花爹和她后娘说起这个老爷子之前伺候过贵人，她好奇的求证道：“你爷爷见识不少，是不是在哪家大人府里呆过？”
　　琼花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沈流萤心想许是问到不该问的了，于是连忙改口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说完为了缓解尴尬，沈流萤打算去院子里看看她新晾晒的药草。
　　这时，琼花却喊住了她，“小姐你等等。”
　　她想过了，爷爷说那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外人，但是小姐不算外人，爷爷不会怪罪的！
　　说服了自己，琼花就开口对沈流萤道：“我也是无意中听爷爷提到过一次，他以前好像是在一个王爷府里做过事，但是我问爷爷的时候，他却说我听错了，以后不许再提。”
　　琼花回想着往事，不由得嘟了嘟嘴，“爷爷很少发脾气的，可那一次爷爷好凶，但后来爷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听到爷爷哭了，后来我就不敢再提了。”
　　王爷？当今陛下的几位皇子还未封王，且时间也对不上。
　　先皇陛下倒是子嗣颇多，有好几位王爷，当今陛下登基前便是齐王。
　　但她记得有几个在她幼时就已经过世，有病死的也有意外身亡，而晋王一脉更是因为造反被尽数诛杀。
　　以前年幼不曾细思，现在想来，除去晋王，其余几位王爷死得倒是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剩余的几位，吴王自晋王叛乱后就自请去封地，这么多年就连陛下寿宴归京述职这类事也都是由世子代劳，而燕王是先帝幼子，年少便在西北历练，后先帝逝世，他就以护卫边疆为名，也是多年未归京。
　　琼花爷爷呆过的王府究竟是哪一个？
　　据她所知，王公大臣府邸选仆是极为严格的，既然在王府伺候过王爷，为何还会隐姓埋名躲在乡野。
　　一般人不说是在王府呆过，就算是在某个大臣府里干杂活的，回乡后也会极力吹嘘自己，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是大户人家的家仆。
　　可琼花她爷爷非但不提，还尽力隐瞒，归隐农家还可能是告老还乡，绝口不提则就可能是他呆过的王府出了事，让他不能再提起。
　　沈流萤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她又问道：“你第一次见到你爷爷是什么时候？”
　　琼花这回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是六年前那个下雪天，我记得那天天好冷，雪也好大，我和阿爹讨不到吃的，就去了乱葬岗想翻一翻死人的东西。”
　　记忆又飘回到了那个下雪的冬天，她拖着条腿，和阿爹在乱葬岗里一具一具的翻，因为天太冷了，他们还把死人衣服扒下来穿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她碰到一双还带着温热的手，拿双手一下就抓住了她，吓得她哇哇大叫起来。
　　那人听她哇哇的哭嘴唇翕动了一下，她太慌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好在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这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孩子，愣怔了一会儿他放开了孩子的手。
　　琼花她阿爹听到声响过来，直接吓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实在是眼前这景象太过吓人了，任谁看见一个满身血污半张脸都被打烂的人从死人堆里站起来都会被吓个半死。
　　琼花她阿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琼花呜呜的扑在他身上，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现在说起这个来，琼花脸上倒是带着笑意，“我那时候还以为是鬼来抓我了，害怕得不行，不过知道那是个活人，而且爷爷看我和阿爹可怜，就收留了我们，还置房买田让我们有了安身之所，爷爷是天下最好的人。”
　　沈流萤听完这些，脸色却不由得凝重了起来，六年前啊，这是一个敏感的时间，多少人在这一年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晋王叛乱，先皇薨逝，齐王登基，沈流萤外祖父家也在这一年被流放，阿娘隔年病逝，而她也从骄傲的沈家二小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沈流萤。
　　而琼花爷爷不能宣之于口的王府应当就是晋王府了吧。
　　晋王因为叛乱，府里奴仆也无一幸免，琼花她爷爷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死里逃生，瞎了一只眼却捡回一条命。
　　这样的话，琼花爷爷为何要隐瞒过去也就说得通了，时间方面也正好对得上。
　　那她爷爷口中做错了一件事的悔意也是对晋王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节骨眼能让沈流萤联想到的也只有晋王造反一事。
　　当年牵连甚广几乎抄没了大半朝臣的造反一事难不成另有内情？
　　想到这里，沈流萤心里一惊，如果真如她所推测的，那琼花她爷爷必然是当年之事的知情人，他抱着当年的秘密躲藏起来，却在六年后离奇离世。
　　看来琼花爷爷的死真如琼花所说，是不简单的。
　　沈流萤忽然想到，如果造反之事有内情，那被牵连的许家是不是有机会平反了？
　　可当年的知情人琼花爷爷已经死了，这一切还能怎么查下去呢？

第43章衙差办案
　　晋王叛乱的时候沈流萤年纪还小，无忧无虑的什么事也不懂。
　　况且那场动乱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是迅雷不及掩耳。
　　谁也不知道，一向贤德有礼又颇得圣心的晋王殿下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沈流萤现在细想起来，或许当年外祖父也是看出了这其中有问题，所以一直保持中立的许家才会为晋王求情，以至于被牵连流放。
　　晋王一事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沈流萤暂时不得而知，但事关许家平反，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打出神医的旗号本来只是想着能积攒名气，现在倒是还可以借此结交些经历过晋王之乱的权贵，从他们那里没准儿可以探听出一点蛛丝马迹。
　　既然打定了主意，首先便是要坐实这神医之名。
　　与杜仲约定的十日之期已到，沈流萤这神医小院的大门外巷子口早早就来了些无所事事看热闹的。
　　也不是大家有多闲得没事干专程来堵门，而是那杏林馆的杜仲大夫一大早就大张旗鼓的上了衙门。
　　几个衙差走街串巷的怎么会不引人注目，跟着他们一路来到神医的门前，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凑在一起三两句话，就都清楚这儿有个扬言能断腿再续的神医了。
　　有人偷偷看了眼正在敲门的衙差，压低声音道：“这官家的人都来了，看来那神医真是个骗子。”
　　“诶，这可不好说，不还没见着人呢！”
　　“事情还没定论这杜大夫怎么就把官府的人叫来了，太心急了吧。”
　　“杜某也是怕这骗子再耍出什么花样为自己开溜，这才请官差大人一齐来见证，大伙儿对杜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几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又见是杜仲，顿时觉得尴尬不已，干笑了两声就四散开来。
　　这时沈流萤也装扮好打开门，见到衙差她看向一旁的杜仲，轻笑道：“官差大人怎么也来了。”
　　衙差开口道：“有人说这儿有假借治病之名，实则害人性命的骗子，是你吗？”
　　沈流萤回道：“你们都找上门来了，我说我不是你们就能走？”
　　“你这人怎么和官差大人说话的！”衙差还未开口，杜仲就先跳出来，指着沈流萤道：“你就是个骗子还想耍什么花招狡辩不成？”
　　沈流萤无视杜仲，对着衙差问道：“说我是骗子，你们又有什么依据？”
　　衙差看向杜仲，显然是想让杜仲来开口，他也会意，道：“上回那位瘸腿的姑娘呢？你不是放言十日之内必然让那姑娘痊愈，现在十日已到，就请那位姑娘出来让大家见一见吧。”
　　“这事可是真的？”衙差问道。
　　沈流萤点头，“确实是治了位姑娘的腿。”
　　“那姑娘呢？”杜仲伸头往沈流萤身后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姑娘，他心里冷笑，料定了那姑娘的腿一定是被治坏了，脸上幸灾乐祸道：“那姑娘腿好了就自个儿走出来让大家见一见，也解了我们大伙儿的疑惑啊！”
　　围着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但沈流萤直接开口道：“那姑娘现在并不在我这儿。”
　　“嚯！”
　　人群中响起阵惊呼，紧接着就是窃窃的私语声。
　　衙差皱着眉头隐隐带着些不满道：“那姑娘现在在哪儿？”
　　“她的腿已经治好了，自然就离开了，我怎知她去哪儿了。”
　　听了沈流萤的话，杜仲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这骗子原来打得这手算盘，以为偷偷将那姑娘送走就没证据定她的罪了吗？
　　杜仲转身对衙差道：“大人，这骗子十日前当众打断那姑娘的腿可是大家伙儿亲眼看见的，今日又见不到那姑娘无恙，离开一说分明就是这骗子用来脱罪的说辞！”
　　衙差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杜仲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道：“你既然找不到那姑娘为你自己证明，那就和我们衙门里走一趟吧。”
　　沈流萤站着不动，“我不能证明自己清白，那你们也不能证明我有罪，我为何要与你们走这一趟？”
　　“这...”衙差一时语塞，平日里倒是还能将人强压下去，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不好服众。
　　杜仲眼珠子一转，立马对衙差献计道：“大人，那姑娘断了腿，要送走也没那么容易，况且这几日这里并没有抬出去什么人，只怕是那可怜的姑娘还在这院子里！”
　　沈流萤似笑非笑对杜仲道：“你倒是很关注我这儿嘛？连什么人进出都知道。”
　　杜仲会找人来盯着这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情，而且来盯着的也大多是些没什么经验的伙计，沈流萤早就发现了，他们爱盯就让他们盯着，她自换个门进出就是了。
　　而被点破自己监视行为的杜仲并不感到不齿，反而义正严辞道：“杜某也是担心那位姑娘，她一心求医，才会被你这种人蒙骗！”
　　他转头对衙差道：“大人，只要进去搜查一下，定能治了这骗子的罪！”
　　衙差几个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么多人盯着呢，若是不拿出点东西交代，岂不是要说他们这些官差无能，连个骗子都抓不了？
　　这下也没有退路了，抬头就对那神医半是命令的口吻道：“让一让，我们要进屋去搜查！”
　　沈流萤依旧挡在门前不动，声音严肃又带着几分威严道：“这是什么道理，官差大人就可以随意搜查民居？这是得了谁的允许？”
　　衙差们被沈流萤的气势唬住了，竟然半晌也没有人上前去。
　　人群里也有人赞同沈流萤，出声道：“是啊，无凭无据的怎么进人家里？这没王法了？”
　　但也有人出言道：“这要真是清白的，也不怕让人搜不是？我看啊还是心里有鬼！”
　　杜仲就是料定她心里有鬼的那一个，他又站出来道：“阻挡官老爷办案，那可是死伤不论！我劝你还是乖乖让开，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衙差也回神，被一个骗子吓唬住可有些丢脸，必须得找回场子来！

第44章世子少卿
　　衙差将手放在腰侧的刀把上，威胁道：“你若不闪开就别怪我得罪了。”
　　沈流萤冷眼瞧着，“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难不成真敢动刀？”
　　语气里满满的不屑让那出言的衙差有些难堪，本来只想要吓唬一下，这下子却骑虎难下，一时昏了头竟真的将刀拔了出来。
　　沈流萤等的就是这一刻，刀一出鞘，她手中的小石子就朝着那衙差的膝窝打去，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要打中穴位，便会瞬间麻木。
　　衙差正是感觉腿上一麻，人向前倒，手中的刀也朝前方砍去。
　　而正站在衙差前方的杜仲睁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利刃，一时间竟然挪不动脚步。
　　“小心！”
　　沈流萤出手拉了他一把，刀尖擦着他的前额切下一戳碎发最后插入地下。
　　杜仲满脸的冷汗，嘴唇白得没有血色，哆嗦着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围观的人群这会儿齐齐舒了一口气，毕竟大家只是来凑个热闹，可不想看什么血溅当场的画面。
　　“可真是好险呐！”
　　“先不说这神医是不是骗子，单看她出手救人这一点，这心地就不坏啊！”
　　“是啊是啊，杜大夫报官抓他，他还不计前嫌挺身相救，不像坏人呀。”
　　沈流萤轻拍了拍手，内心腹诽着那个杜仲可真是不禁吓，看他几次三番为难自己，她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小小的教训一下也是礼尚往来。
　　谁成想，这家伙生死关头竟然呆愣住了，险些真出了人命，就这点胆量还又是挑衅又是报官的，真是无知无畏，人蠢而不自知。
　　那倒地的衙差也被扶了起来，同伴小声询问着：“你怎么回事，这要是砍着人咱们可不好办。”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腿麻了一下。”
　　“把刀收好收好，别再拔出来了。”
　　由于刚刚差点儿就见了血，大家一时心中有些惶惶，现场有些混乱。
　　这时，有一人自人群后头走了出来，温声询问道：“这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沈流萤看到来人的面容，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小声喃喃道：“他怎么来了？”
　　而衙差见到此人脸上大喜，连忙一拱手，“何少卿。”
　　能被这么称呼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现任大理寺少卿的何辞。
　　也就是那个险些与沈流萤定下婚约的襄阳侯世子。
　　什么时候大理寺的职务这般清闲了，这会子能来凑热闹？
　　显然那些衙差也没有料到在这里会见到这位，于是衙差带着些谄媚的上前对何辞道：“少卿怎么在这儿？可是有公干？”
　　何辞温和的摇了摇头，细语解释道：“并非公干，前几日府中有事在大理寺告了假，此刻还未报道，只是碰巧经过，见这里人群拥挤隐隐有喧闹之声，就过来看看，原来是京兆尹衙门公干，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流萤瞧瞧看着他，还是像上一世记忆里那个温润书生谦谦君子的模样，和小时候也没有多大差别。
　　身居少卿之位，又是侯府世子，这样的身份地位他本不需要向这几个衙差做什么解释，但他却解释得详细，语调平常，一点儿也没有上位者的压迫之感。
　　这幅样子，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人判起案来却是一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那几个衙差见这片及时雨要走，急忙去拦，“何少卿请慢，这儿确实碰到些麻烦，还请少卿相助。”
　　以何辞的为人，既然有人开口了，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沈流萤扭过头，朝人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而这个档口，何辞也听衙差们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回过神来的杜仲脸色不善，他非但没有因为沈流萤救了他一命而感到感激，反而觉得自己丢了脸，现在只有好好的找回这个面子才不至于被街坊嘲笑。
　　而目前哪里有比揭穿神医骗子更能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呢？
　　他刚刚也看出来了，这后来才到的清俊少年比这几个衙差地位高多了，他说话才是管用的。
　　于是杜仲走到何辞跟前，一脸着急道：“这位大人你不知道，这骗子不止骗人，很可能还为了圆谎而暗害了一条性命啊！”
　　何辞语调不变，道：“你别急，可有证据？”
　　杜仲已经想好了说辞，“十日前那姑娘被他用治腿的幌子骗进去，我可是亲眼所见啊！如今看不到这姑娘从里头出来，他又说不出那姑娘去哪儿了，明显是他怕自己骗术被拆穿，那姑娘只怕凶多吉少了啊！”
　　何辞听完，往沈流萤那儿多走了几步，问询道：“他说的可是真？”
　　“治腿是真，治好了那姑娘离开也是真，其余的，是杜大夫想多了吧。”
　　“休要狡辩！”何辞还未开口就被杜仲抢白道：“说好了十日后要见那姑娘被医治好的腿，你怎么还会让她随意离开？”
　　沈流萤大笑道：“笑话！我只是个看病的大夫，那姑娘腿好了自然来去自由，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一定留在我这儿？难不成杜大夫有私自扣留病人的习惯？”
　　“巧舌如簧！”杜仲转头对何辞道：“大人，这人想方设法阻拦咱们进去搜查，必然心里有鬼，只要进了院子肯定能有发现！”
　　何辞并不赞同随意搜查民居，但这个杜仲言之凿凿，他也有些犹豫起来。
　　这时，沈流萤开口了，“其实让你们进去看一眼也没什么，但若是我这里头无异常，我这平白被你们冤枉的账又要怎么算？”
　　何辞抬手拦下了想要开口的衙差，亲口道：“若是冤枉了阁下，那在下亲自道歉，阁下觉得可好？”
　　这话一出，衙差们简直要惊掉了下巴，这可是少卿大人，是王侯公子，和这么一个布衣百姓道歉？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们劝一劝，可又想到少卿大人说出这话，没准儿是已经看出了院子里有不对劲，人家心里有底，他们劝诫岂不是在质疑少卿大人的判断力？
　　犹豫一番到底是没有开口。

第45章双生疑云
　　在场所有人里，估计就只有沈流萤会对何辞的话不感到惊讶。
　　而且也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他若探查无异，不会推三阻四，而会大大方方也干脆利落的向她道歉。
　　沈流萤不想那么麻烦，她原本的计划里本来就没有何辞，这件事情显然已经比她预想的还要人尽皆知，目的也算达成。
　　她拍了拍衣袖，旁人不会在意的动作是她给琼花的信号。
　　何辞正转身与那些衙差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大伙儿被吸引目光，纷纷探过去，那人还未挤到前头，沈流萤她们也看不见是何人。
　　只是人群中忽然有人认出，惊呼道：“这不是那个断腿的姑娘吗？”
　　“哪个哪个？”
　　“就是那个瘸了条腿，大夫都说治不了，就这神医说能治，还当场将她腿给打断了！”
　　“你看她的腿真的好了！这神医不是骗子，他是真神医啊！”
　　“嚯！幸好这姑娘回来了，这下能证明清白了！”
　　有人认出琼花后，大伙儿都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看着她完好的双腿此刻走起路来更是与常人无异，大家都啧啧称奇。
　　杜仲在听到人们议论的时候就皱紧了眉头，等看见琼花后，他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没死！甚至残废的腿也治好了！这怎么可能！
　　杜仲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使劲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这一切不是幻觉。
　　琼花上得前来，一下就跪倒在沈流萤面前，感激道：“多谢神医治好我的腿，小女子无以为报，愿意以后跟随神医侍奉左右。”
　　沈流萤将人扶起，温声道：“不过小事一桩，不值得姑娘行此大礼，快快起来。”
　　何辞也从围观之人的只言片语中知晓这姑娘应该就是一开始他们僵持的关键。
　　先前无觅踪迹，这会儿却突然出现，何辞不由得要多问几句。
　　“姑娘，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既然好了为何突然不告而别？”
　　琼花一五一十道：“两日前我的腿便已经可以行动，我喜不自制，感念神医救命之恩，便想要侍奉左右以做报答，于是归乡处理了家中私事，现在可以安心跟着神医了。”
　　围观之人听了这番话，顿时觉得理解的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姑娘倒是知恩图报。”
　　“别的不说，这腿可是实打实的好了啊！这也太神奇了！”
　　何辞心里却还是有点点疑惑，这姑娘走的巧，出现得也巧，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这姑娘确实好了腿，这是摆在这里不争的事实，只要不是害人性命，坑蒙拐骗，那点小小的疑惑何辞也可以不过问。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在下刚刚冒犯了，实在不好意思。”
　　何辞对沈流萤颔首以示歉意，衙差们见少卿大人都要走了，那他们还留这儿干什么？
　　几人就要收队，是杜仲突然又喊起来，“等等！几位大人，这姑娘不是十日前那个！”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一片，衙差问道：“你这是怎么说？”
　　“大人，这姑娘虽然看着与十日前那个有些相似，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必是这骗子找了一个相似之人来冒充！”
　　本来也要散去的人群因为这话顿时又议论纷纷。
　　“我觉得杜大夫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断腿哪能好得这么快？”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回可真碰着医仙降世了。”
　　“所以要不说现在骗子手段高呢！险些就将我们迷了过去！”
　　“可我看这姑娘和十日前一摸一样啊？”
　　杜仲这时又上前对何辞道：“大人，若是双生子拿完全可以长得一摸一样，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我现在怀疑她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全是她们演的一场戏！”
　　不得不说杜仲还真是难得的聪明了起来，竟被他猜出沈流萤和琼花是一伙的。
　　可他自始自终都不相信沈流萤有精湛的医术，所以才会想歪出什么双生子来。
　　沈流萤觉得可笑，偏偏有人却信了，那些人重新把目光放在琼花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将她与十日前的做比对，有人道：“现在看起来好像确实不那么像了，我觉得今天这个姑娘比十日前的胖。”
　　“猛的一看瞧着像，现在仔细看来却是完全两个人啊！”
　　沈流萤听着这些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分明是同一个人，这些人被杜仲言语说一说就都瞎了眼不成？
　　琼花也感到很无奈，她要怎么证明自己就是十日前的自己呢？
　　何辞并没有见过十日前的琼花，但光听着这些人的议论他也觉得可笑，人啊最容易被旁人误导，而又不能坚持自己。
　　此刻，他倒是现场难得的一个相信琼花的人。
　　不过，只他相信没有用，不能当众服众的话，沈流萤的心思就白费了。
　　沈流萤开口道：“断过腿的人就算恢复得再好，骨头上也会留下痕迹，这一点杜大夫不会不清楚吧？”
　　“这我自然知道！”杜仲严肃道：“所以现在我要检查这姑娘的右腿，断腿的伤痕无法伪装也无法掩饰，一查便清楚！”
　　“查可以，但我不信你！”沈流萤声色俱厉道：“我与杜大夫可以说无冤无仇，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你，你竟是处处针对于我，更不惜报官抓我，一副不将我身败名裂绝不罢手的模样，我倒是想要问问这是为何？”
　　险恶用心被刨开，杜仲脸上倒还是装着一副大义凛然，“我是作为医者，见不得你这骗子横行，这有什么错？只要你以医术行骗，那我便要管！”
　　“好一个见义勇为的杜大夫。”沈流萤反问道：“但我也不能平白被冤枉，若是检查过后证明就是我医术高超，断骨重连，杜大夫是不是也该像我道个歉，承认是自己学医不精，不懂装懂？”
　　杜仲咬牙，这要是承认了他的医馆还怎么开？但所有人都看着呢，骑虎难下他只得赌一把，高声应下，“好！”

第46章求锤得锤
　　见杜仲应下了，沈流萤看向何辞，刚想开口何辞就已经道：“在下做这个见证。”
　　“嗯。”沈流萤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人还是挺上道的。
　　琼花的腿只要稍一检查就能知道真假，但既然两人打了赌，那为了避嫌沈流萤就不好自己检查了，当然，杜仲也不能动手。
　　其实找谁来这个事儿，也不算难办。
　　京城这么多医馆，随便找个来就好，这事就交与何辞来，随机挑选也来得公平。
　　何辞也是如此想法，正开口想叫衙差去医馆请几位大夫来，人群中就有人举手道：“在下济安堂掌柜贺兴生，不知能不能做这个检查人？”
　　有人自告奋勇，何辞自然是欢迎的。
　　周围人也都认识这个贺掌柜，济安堂名声甚好，他来做这个检查，大家也都服气。
　　沈流萤认识这个掌柜的，一面之缘但对他的印象不错。
　　没过一会儿，贺掌柜和琼花一起走了出来，他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姑娘的我腿曾经确实断过。
　　上回和主子在屋顶上看得不真切，这回他特意巴巴的跑过来，就想看个仔细。
　　现下是真的清清楚楚，他激动的对着沈流萤道：“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何辞出声为沈流萤暂时解了围，他道：“贺掌柜，还是先与大家说说结果吧。”
　　贺掌柜这才放过了追问沈流萤，想到自己刚刚实在是唐突了，轻咳两声恢复平静后对沈流萤道了句：“抱歉，实在是太难以让人相信了，所以在下一时激动。”
　　沈流萤摇摇头表示无妨，让他和大家说结果吧。
　　人群里大伙儿都等得着急，这人到底是仙师还是骗子就等着贺掌柜的一句话呢！
　　有人催促道：“贺掌柜您快说啊！大家伙儿都等着您呢！”
　　“是啊！这姑娘到底是不是先前那个？”
　　贺掌柜做了个让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势，他内心也是一片翻涌，所以他放慢了语速，好让自己能语言通顺，“贺某查过了，这姑娘的右腿处确实有断裂的痕迹，骨头也是最近才长好的。”
　　“那就真是医仙下凡了！”
　　“我就说这姑娘明明和十日前一摸一样，哪里要验啊！”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边上人朝那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翻了个白眼，臊得那人赶紧低了头，往人群后头钻去。
　　这些人的反应都不算什么，杜仲铁青着脸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看着才叫恐怖。
　　而沈流萤就喜欢干点火里添油的事儿，她轻蔑的笑道：“杜大夫你可还有话可说？没有的话可就该向我道歉了。”
　　杜仲铁青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他目光转向贺掌柜，声音透着他的不满，道：“贺大夫可是看仔细了？莫不是趁着不在人前偷偷拿了这骗子什么好处？不然怎会说出这等有违医理的话！”
　　听了这话，沈流萤都不禁感慨，这铁证在前他还能狡辩，这样的口才当个大夫真是可惜了。
　　而被质疑的贺掌柜的也是十分不满，当即回怼回去，“我贺某人行医十载，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杜大夫红口白牙就这样冤枉我，莫非只有顺着你杜大夫的心思才是不违背医理？”
　　“别的不说，就济安堂施医赠药这点就没有几个医馆比得过，我相信贺掌柜的为人！”
　　“我也觉得贺掌柜不会说假话！”
　　杜仲以为围观中多少会有几个与自己应和，却没想到济安堂掌柜的名声这样好，这回可踢了个铁板，反倒自己落了下风。
　　眼见情况不妙，杜仲连忙道：“我也是太过惊讶，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真有能让断腿重续的本事，这远远超过了医书医理。”
　　贺掌柜嘴角轻撇，带着满满的不屑与嘲弄道：“那只能说明你见识浅陋，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医者也不该局限于医书中固步自封，放开眼界虚心求教才是正理。”
　　被教训了一通的杜仲心里怎会服气，立马反唇道：“杜某也是秉承着医者须严谨的态度，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就多了些怀疑，咱们这行最要的就是小心谨慎，杜某不觉得有错。”
　　“你！”与人相争这种事贺掌柜并不擅长，他涨红了脸，最后只能道：“贺某说的也尽是真话！”
　　这时，沈流萤开口道：“杜大夫既然还不信，那就再请几位大夫诊断吧，总是要杜大夫心服口服才好。”
　　才说完，人群里就又有人举手了，断腿重续啊，这对医者来说可是很有兴趣的事儿，贺掌柜能跑来瞧，其他医馆的大夫怎么就不能过来看看了？
　　现场就有四五个大夫，这倒省了去找人的麻烦，杜仲也暗憋了口气，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难道能都帮那骗子说话？
　　只要有一个质疑，那他就能翻盘！
　　他死死的盯着里面，见到那几位大夫陆续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那大夫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沉思，杜仲又看向别的大夫，结果几位大夫都像是被什么打击过似的，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有一位大夫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说，但见到有大夫摇头，杜仲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瞧见没有，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他恨不得用喊的声音对大伙儿道：“几位大夫可是看出了里面的问题，不妨直说！”
　　杜仲一脸期待的看着这几位大夫，催促道：“几位快说吧，官老爷也在这里，几位不必有后顾之忧，说出真相，自有大人为我们做主！”
　　那几位大夫这会儿也统统回过神来，只是听着杜仲那不怀好意又迫不及待的声音，他们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杜仲被这一眼瞧得莫名其妙，来不及细想，就听见那几位大夫齐齐对大伙儿道：“这位姑娘确实如贺掌柜所说，断腿重续，世间罕见呐！”
　　“神医，真是神医啊！”有人惊呼出声，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而杜仲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手脚都没了知觉。

第47章能屈能伸
　　这怎么可能！说谎说谎！这些人都在说谎！杜仲在心中疯狂的大喊着，但此时也经由不得他再怀疑了。
　　一连六位大夫众口一致，虽然结果让他难以相信，但是也由不得他了。
　　看着那些围观之人高呼神医，满脸激动，杜仲让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既然木已成舟，这人的神医之名已经无法再被他三言两语撼动，自己今日已经折了面子，不如就大方些认输，也好圆了之前咄咄逼人之事。
　　想清楚这些，杜仲脸上的阴寒退去，他扯起笑容拱手对沈流萤道：“阁下医术高超真是叫杜某大开眼界，在下心服口服。”
　　沈流萤挑挑眉，这是立马就换了张脸啊！认错认得倒挺快，就好像刚刚一口一个喊着骗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掌柜也出言挪揄道：“杜大夫终于相信了啊，我还以为得将整个京城的大夫都找了来，杜大夫才会勉强认同。”
　　“贺掌柜说笑了，”杜仲一脸僵硬的维持着笑容，“我刚刚那只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这等神乎其神的事情，叫人接受确实是有些难的，我本意并不是冒犯，神医不要怪罪。”
　　现在都能开口喊她神医了，这位杜大夫真是能屈能伸，他要是继续梗着脖子唱反调，沈流萤倒是有法子让他继续跌面子。
　　但他这一下以退为进，倒是不好再说他什么了。
　　不过这家伙虽然难缠，但也算配合了她一把，这神医之名流传的效果比她先前预想的还要好。
　　看在这事的份上，便暂时不与他计较了。
　　可沈流萤是放过他了，那几个忙活儿了半天，现在要无功而返的衙差却是不愿意了。
　　兄弟几个白跑了这一趟，还险些得罪了一位神医，在衙门做事的，最容易见血受伤，这以后他们万一断了腿，还指望着这神医医治呢！
　　他们看着杜仲那张笑脸愈发的不爽，他现在陪个笑道个歉也就过去了，其余的错都他们担着？
　　这不是拿他们当刀使吗？
　　而且这家伙现在竟然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衙差上前，一手按在杜仲的肩上，使他停住了脚步。
　　杜仲回头，见是衙差，讨好的笑道：“大人还有何事？”
　　“何事？”衙差冷笑道：“你报了假案，与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杜仲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惊得他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这这，这我也是受了蒙骗才会以为神医是骗子，报案、报案那也是想请大人亲验，这报假案我不敢啊，都是无意的。”
　　衙差皮笑肉不笑道：“受人蒙骗？看来这里面还有内情啊，正好与我们去衙门说个清楚。”
　　“诶大人！诶、诶大人饶命啊！”杜仲的手被反扭在身后，衙差押着他就要回衙门。
　　见他一个劲儿的叫嚷着厉害，衙差皱眉道：“让你去衙门说个清楚罢了，你这是还做了什么亏心事，喊得这么心虚。”
　　杜仲听到这话，像是被谁捅了一下腰窝子，瞬间说不出话来。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清楚，他那些事儿都不禁查，现在只是因为报了假案，大不了挨顿板子，罚些银钱人就出来了。
　　可要是他以前的事儿被翻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杜仲一下子就变得配合起来，也不哭喊着饶命了，反而客气对衙差道：“这事是杜某的错，和各位走一趟是应该的。不劳烦差大人押送，我自己跟着去就是了。”
　　见他识相了，衙差也乐得轻松，松了押着他的手，“走吧。”
　　杜仲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乖乖的在前头走着，没有想要逃跑或是反抗的意思。
　　衙差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回身对着何辞拱了拱手，道：“大人，我们就先回衙门了。”
　　何辞点了点头，“慢走。”
　　话是对着衙差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放在了杜仲身上，这个人刚刚是突然心虚了吧，在衙差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时候。
　　何辞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这个杜仲有问题。
　　同样注意到杜仲异常表现的沈流萤也有同样的想法，这个人只怕不只是急功近利，怕还有些心术不正。
　　但衙差和杜仲很快就被围观的人潮淹没，沈流萤垂下眼眸，这还真是意外收获，只是不知道京兆尹衙门能不能查出些许东西。
　　不过目前这都不是她能考虑的，衙差一走，围观的人热情更甚。
　　刚刚碍于官差在，大家还含蓄些，虽然还有一个何辞在，但没有身着官服就没有那份压迫之感，他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身体的不适，请沈流萤这位神医为他们医治。
　　沈流萤身形飞快的后退，一个点地就从地上飞到了院墙上，这才没有出现一代神医被踩踏而亡的悲剧。
　　但大伙儿见了她这身手，惊愣之余竟然有人跪下大拜，称沈流萤为神仙了！
　　这可万万受不起啊！
　　沈流萤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实乃凡人一个不是什么神仙。”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跪拜的人更多了。
　　沈流萤默了默，也不解释了，直接将她这医馆的规矩说出：“我这里只医治疑难奇症，或是重病之人，你们快些离开，我要休息了。”
　　这话一出，倒是很是管用，虽然沈流萤这个规矩立得口气很大，但大伙儿却没有人怀疑。
　　见围着的人都起身离开了，沈流萤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宣扬的是医术，岂料竟被人们当成仙术，这叫什么事啊！
　　郁闷间，低头见那位贺掌柜的还未走，看着他欲言又止一副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沈流萤主动到他身边问道：“还有事？”
　　贺掌柜见自己心思被看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实在是好奇那姑娘的腿是如何好的，用的什么药？”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啊！人家那肯定是不传之秘，自己那么问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他连忙又打着圆场道：“啊哈哈，我就是随便问问，济安堂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会。”
　　“等一下。”沈流萤开口叫住了他。

第48章身有隐疾
　　沈流萤让琼花将屋子里用剩下的黑玉膏拿来，她递给贺掌柜道：“断腿重续的秘密都在这个膏药中，里面用的虽有难得的药材，但以贺掌柜的医术应该也不难知道，这个就送予贺掌柜了。”
　　贺掌柜大喜，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却又突然停住，他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这么珍贵的东西哪里是能轻易送出去的？
　　他缩回手搓了搓，踌躇道：“我与神医萍水相逢，这么珍贵的东西怎好接受，不若神医出个价，贺某看看能不能付得起。”
　　沈流萤听懂他的意思，出声道：“贺掌柜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这药我赠与你是让你悬壶济世，造福百姓，这个价钱你觉得值多少？”
　　“自然是无价！”贺掌柜激动道：“是我狭隘了。”
　　沈流萤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济安堂济世救人，常常为穷苦百姓施医赠药，所以我才将药给你们，希望贺掌柜以后也不要让我失望就好。”
　　贺掌柜闻言，对这个神医更是敬佩起来，不仅医术高超，更重要的是人品也这般好。
　　她若是捂着这一秘方，以高价医治，那日进斗金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她愿意无偿献出，显然是不爱那些黄白之物，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还让其出个价，贺掌柜脸上一红。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沈流萤行了一礼，“济安堂定不负阁下期望，我贺某人也在此保证，这膏药用于治病救人，分文不取。”
　　沈流萤自然信得过他，不然也不会交给他，而边上几个也还未离开的大夫见贺掌柜得了那神药，也是羡慕嫉妒，暗恨自己刚刚怎么不主动些。
　　贺掌柜捧着那黑玉膏，咧着嘴就走了，几位观望的大夫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神医和还算相熟贺掌柜之间选择了后者。
　　赶忙追着贺掌柜而去，希望也能拿到些神药，挣不挣钱不要紧，重要的是也跟着长个见识。
　　而据他们所说，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沈流萤此刻用疏离的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何大人可是看够了？”
　　见被发现，何辞却没有半点儿尴尬，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何辞对这个神医是有些好奇的，所以才会留在角落一直观察着他。
　　这个人个子不高，却将自己整个罩在长长的帷帽里，让人看不出身形样貌。
　　不过何辞算得上仔细，他通过微风吹拂时，被吹动的帷帽轻纱隐约向他勾勒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形。
　　声音低沉沙哑，结合身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小老头的形象，但何辞却认为不能轻易做下这种想当然的判断。
　　还有，刚刚他让那个姑娘去屋里拿药时，两人太过默契了，仅仅一个动作，那姑娘就会意。
　　不让别人进他院子，那姑娘倒是进出随意，这两人说不是一伙儿的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本来何辞以为他大张旗鼓，有真本事在也有刻意设局，猜想这人恐怕是想要借机大肆敛财。
　　可他转头又将药无偿送给了济安堂的人，求名不求财，这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只要不触及律法，他又何必深究。
　　何辞颔首以示歉意，抬脚便要离开，沈流萤却又出声将他叫住：“我以为何大人留下是想要让我给你瞧瞧病。”
　　声音不大，但何辞听得清楚，他脚步顿了顿，静默了两秒后，才回过头来，脸上笑意未变，但却未达眼底，“何出此言？”
　　沈流萤指了指他的身后，有人行来往去，“何大人确定要在这里说？”
　　何辞眉头不经意间蹙起，他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沈流萤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何辞便走进了那院子里。
　　院子被沈流萤像济安堂后院那样摆了几个架子，用来晾晒草药。
　　何辞进门来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轻咳了两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沈流萤让琼花将门关上，转头就看见何辞已经又走回了门边，她对心里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
　　故作邀请道：“何大人随我进去喝杯茶水慢慢说吧，屋里头今儿刚用了艾草熏过，干净得很。”
　　这人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进这熏了艾草的屋子！何辞沉默的盯着沈流萤，好像要透过那个帷帽看清这是鬼是仙。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他何辞的秘密就是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
　　他自小闻不得花香，甚至任何稍重些的味道都会引起他的不适，也不可疾跑，这让他无法像别人那样玩闹。
　　人人都夸他少年持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持重是迫不得已，非他所愿。
　　但这件事襄阳侯府瞒得极严，只有少数几人知晓，都是信得过的，绝不会外传！
　　此次他会从大理寺告假回家，也是查案时被行凶现场的血腥味给刺激到了。
　　若是被朝廷知道，身为大理寺少卿竟然有此隐疾，那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何辞脸上的笑意退去，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流萤反倒轻松随意道：“能为你治病的人。”
　　“你并未为我诊断，又怎么知道我有什么病症？”他眯了眯眼睛：“是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别人告诉吗？”沈流萤轻笑出声，反而问道：“刚刚有个人摔倒在你身边，他本可以不用摔的，你为什么不扶他一把？”
　　“我没有注意到。”何辞淡淡道。
　　“呵！”这鬼扯的理由让沈流萤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没有注意到，你是闻见了那人身上的鱼腥味，所以你伸到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
　　何辞面色微变，想不到自己在注意他的时候也被他所注意着，但他并没有就此认下，而是道：“也许我只是嫌弃那人身上污浊呢？”
　　“那你现在又为何遮掩口鼻，不敢和我去堂中一坐？”
　　沈流萤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静默了四五秒，何辞才又笑起来，后退半步与沈流萤拉开距离，拱手道：“你若能治好我的病，襄阳侯府必有重谢。”

第49章侯府海棠
　　何辞自曝其襄阳侯府的身份，是尊重更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治好了，襄阳侯府有重谢，可要是敢口出狂言欺骗他，那襄阳侯府也不会放过！
　　沈流萤微微一笑，并不与他计较，毕竟她对待病人都比较宽容，谁让人家有病呢？
　　不过也不好对人家太敷衍，做做样子总还是要的。
　　沈流萤拱拱手，不带什么感情的开口道：“哦，原来是襄阳侯府小侯爷，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何辞仿佛突然被噎了一下，虽然他没想着面前这人听到襄阳侯府会谄媚逢迎，但这客气得也太敷衍了些。
　　看在他要为自己治病的份上，何辞也不纠结于对方的态度了，若真是世外高人，看不起权贵也是正常，先看看他玩的什么花样。
　　“请问阁下，我这病该怎么治？”
　　“不急不急。”沈流萤摆摆手道：“你且先回去，三日后我自去襄阳侯府。”
　　这里的味道对何辞来说实在不太好闻，既然要三日之后，那他便先行告辞了，“那我就在襄阳侯府恭候大驾。”
　　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沈流萤开口提醒他，“你身上的外衣以后都不要熏薄荷了，这对你的病没有好处。”
　　何辞对这话倒没什么质疑，这衣熏薄荷的法子是他娘最近不知在哪儿找来的偏方，非要试试，他也不好拒绝。
　　大概是从小到大试的偏方多了，他已经没有什么触动，不用就不用罢，反正也无甚疗效。
　　走时何辞瞥了眼正帮着翻动草药的琼花，别有深意的目光让琼花警觉，她连忙对着沈流萤鞠躬道谢道：“多谢神医收留，我以后就跟着神医了。”
　　沈流萤将她扶起，轻生道：“不用演了，聪明人瞒不住的。”
　　“啊？”琼花抬眼正对上何辞脸上了然的笑意。
　　何辞没有再停顿，转身离去。
　　琼花有些着急起来，“小姐他知道我们是一伙的怎么办呀？他会不会去外头说去？”
　　沈流萤安抚道：“他还有求于我，放心吧。”
　　说起这个，刚刚借着翻晒药草，琼花也在院子里听了个清楚，她一脸崇拜的看着沈流萤，“小姐你也太厉害了！那个何大人看着健健康康的，没想到竟然有隐疾。”
　　相比于琼花的兴奋，沈流萤却抿了抿嘴，知道何辞身有隐疾其实并不完全是观察出来的，只是几次留意下让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曾亲眼见过何辞发病，只因为他偷偷在一株海棠上闻了闻，剧烈的咳嗽，涨红了的脸，好像喘不上来气。
　　沈流萤当时吓得尖叫起来，也正好引来了人，何辞那时是怎么挨过去的她并不知晓，只是应该没少受罪。
　　那时候她还小，只以为是花不好，此后都不敢靠近海棠分毫。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也知道何辞是患了病了，而更让她奇怪的是，襄阳侯府从不栽花，那那株致使何辞发病的海棠是从何而来？
　　那么凑巧的就在何辞身边没人跟着的时候出现了一株能让他丧命的海棠，襄阳侯府不可能如此疏忽。
　　沈流萤仔细回想着小时候的往事，但收效甚微，无忧无虑的时候哪里会去关心这些。
　　想不出来就先不想了，会主动给何辞治病，也是想要借助他襄阳侯府这块板更好接触到京城这些权贵世家。
　　许家当年被说与晋王有书信往来，所以在晋王获罪后许家也被打入天牢。
　　记忆中阿娘曾经哭求父亲上表陈情，说许家绝不会结党营私，那些信绝不会是外祖父所写。
　　可最后的结局是许家被定罪流放，那那些作为证据的书信应该还被放在大理寺中保留吧。
　　何辞是大理寺少卿，今日得他一个恩情，没准他日就会用上。
　　在草堂收拾了一会儿，沈流萤就又回了沈家。
　　毕竟红叶可没有巧儿那么好糊弄，先前小小的教训了一下，烫伤了她的手。
　　沈流萤为表歉意，将这萤光小筑的管事权都给了红叶，还让她管理院子里的月钱用度，她最近可是作威作福得意得很。
　　不过那些被她使唤的小丫鬟可就不太开心了，本来自己活计就够累的，现在院子里还多了个脾气比小姐还大的祖宗，哪能没有怨言。
　　而且她听说红叶那丫头现在胆子大得很，就是和阮嬷嬷都敢犟两句嘴。
　　来她这里告状的都被沈流萤挡下了，红叶只怕是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丫鬟了。
　　再让她高兴些时日，倒是都不需要她出手，自然有的是人想收拾她。
　　这会儿红叶正站在她跟前，端茶送水一副殷勤模样，沈流萤抬抬眉，“红叶你是有什么事吗？”
　　红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听她一问立马就开口道：“小姐您脸上的伤我瞧着还是请个大夫来，开些祛疤的药好好涂一涂，肯定是能好的。”
　　沈流萤轻轻瞥了一眼红叶手上的烫伤痕迹，这是她自己想用了吧？
　　不过沈流萤也没有拆穿她，一切都由着她做主。
　　只是红叶也算是提醒了她，脸上这个疤痕也该治一治了。
　　打发走红叶，沈流萤进入了藏书阁，都被百姓误当成神仙了，这声名怎么也要涨一些了。
　　果然，藏书阁中又有新的典籍可以触碰了，只是辛苦这么久，沈流萤依旧还停在名不经传上，看来要想能看遍藏书阁中所有的典籍，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一番感慨过后，沈流萤拿起那本新典籍，这次会教会她什么呢？
　　“毒经？蛊术？”
　　沈流萤有些惊讶，先前学的是治病救人之法，怎的这回看着是要开始学习害人之术了？
　　带着疑惑，沈流萤翻开《毒经》，待到她合上之时，饶是见多了药草的她还是忍不住咂舌。
　　不同于《药典》中那些微毒之物，《毒经》中全是见血封喉的毒草毒虫，看得沈流萤头皮发麻。
　　这样的毒物一个用不好，就有可能反噬自身，沈流萤看完就将书丢到了一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她可不想碰这些东西。

第50章七虫七叶
　　丢开《毒经》，沈流萤又拿起了另一本，蛊术这东西她听过却没见过，在她浅薄的印象里这是个害人的东西。
　　害怕又好奇的她最终没忍住还是翻了开来。
　　诚如她所想，以虫施蛊大多危险霸道，养蛊之术大多也要以养蛊人的心血饲之，是以，若是蛊虫一死，养蛊之人必受反噬。
　　不过，跳开那些取人性命的蛊虫，沈流萤在书中还看到几个有趣的。
　　传音蛊，飞虫入耳，秘传心音，不过距离不能太远了，炼制简单，只是蛊虫用过即死。
　　舌蛊，可以操纵人的口舌，想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搭配上傀儡蛊，效果使用更佳。
　　不过这等蛊虫都有时限，一刻钟后便会失效，不过这已经让沈流萤开了眼界。
　　书的最后一页掉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罐子，正正好落进沈流萤怀中。
　　她已经习惯这座藏书阁的不同寻常，也不会去想这罐子是如何藏书里的，看着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蛊王”两个字。
　　“难不成手上这个就是？”
　　既然敢叫蛊王，定然是最最厉害的吧？沈流萤这么一想，手里的白玉罐子就往边上放了点，然后继续看下去。
　　看完之后，沈流萤嫌弃的眼睛闪闪发亮起来，这东西养好了可是能百毒不侵，百蛊不惧。
　　白玉罐子又重新被她抱回手里，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沈流萤往里头瞄了瞄，什么也没看到。
　　“嗯？”
　　她疑惑的将盖子打开到一半，还是不见其中有物。
　　“空的？”
　　盖子被整个打来了，里头哪有什么蛊王，连只虫都没有。
　　不过，藏书阁既然给了她这个东西，定然是不会用个白玉罐子来诓骗她。
　　沈流萤仔细在罐内搜寻，终于被她看见罐子里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虫卵。
　　原来给的不是现成的，沈流萤还以为白捡一个便宜。
　　怎么养虫子她可没经验，只好继续去书中寻找答案。
　　看到“需以饲蛊者鲜血融其卵壳”，沈流萤撇了撇嘴，就那么个小豆丁，一滴也就差不多了，这血她还流得起。
　　再看到后面，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书上说刚出生的蛊王需用七虫七叶花喂养，这个东西是什么？
　　沈流萤觉得熟悉却又不解其意。
　　“刚刚好像看见过...”
　　她喃喃着将目光看向因为太狠毒而被她丢在一边的《毒经》，所以这是不看不行了？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用不着毒物的沈流萤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重新打开那本《毒经》，搜寻着七虫七叶花的踪迹。
　　看到最后，合上书页，沈流萤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原来七虫七叶花并不是特指某一种植物，而是由七种毒虫置于一罐中，让它们互相缠斗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每日添加七种毒草用于喂养，能活到最后的那一只就是最毒的七虫七叶花。
　　七虫七叶花并没有规定使用何种毒虫毒草，不同的毒虫毒草搭配，它的毒性也不尽相同。
　　沈流萤不禁感叹，以如此毒物喂养的蛊王竟然用来解毒的，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虽然很想马上解封看看这蛊王是个什么模样，但她手里没有七虫七叶花，未免让蛊王一出生就被饿死，她还是不造这孽了。
　　不过有一说一，她上哪儿去找那些个毒虫毒花的？
　　这给了还不如不给，平白放这让她眼馋。
　　沈流萤自我安慰着：“没有就没有，先前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时候不也好好的。”
　　没有了蛊王，可她还有妙手医术啊，中毒她也能解，多此一举，罢了罢了。
　　她碎碎念的将白玉罐子以及典籍在架子上摆好，尽管嘴上她已经觉得说服了自己，但离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等宝物只可远观她怎能甘心。
　　沈流萤猛的从床上坐起身，当夜就从沈府后院的院墙上翻了出去。
　　医术是可以傍身，但多一个宝物，多一份万无一失的保障，她也不想放过。
　　重活一世，她是越来越不满足了。
　　西郊望断峰，以山峰高耸著称，山上树木茂盛，身入其间，就算是在白日里，繁茂的枝叶也能隔离出两个世界来。
　　这样日光不能及之处，必定阴暗潮湿，是毒虫毒草最喜欢生长的地方。
　　沈流萤就是看中了那里蛇蚁横行，怎么着也能凑几个毒物出来，试试看能不能炼成那个七虫七叶花。
　　十几里的路好在是学了武功的，不然她这一个晚上都得浪费在路途上。
　　刚开始上山的路还不算难行，待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进了这大山深处，清冷的月光已经无法为她引路，空气明显比刚刚更湿润了起来。
　　沈流萤前行几步，脚下的土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腐枝枯叶铺满，人踩在上面，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声音反而让人神经紧张，你不知道下一脚踩下，会不会惊醒一只剧毒无比的生物。
　　四周已经没有了虫鸣声，深山寂寂，这是危险的讯号。
　　沈流萤不敢大意，每一步她都格外小心，同时，她又要细心观察，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这一切更加艰难。
　　其实她怀中揣有一只火折子，但在这种环境下生出的毒虫大多畏光，她并不想吓跑它们。
　　而且还有个原因，这脚底下踩着的可都是容易引火之物，一个不小心葬身火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宁愿幸苦些，《毒经》她已经印在了脑子里，今儿就当是来探探路碰个运气。
　　忽然，她听到有细细的沙沙声传来，并不是她移动时发出的，而是一阵连续的且在不断靠近的声音。
　　沈流萤屏息凝神，慢慢分辨着声音的方位，眼睛适应了完全的黑暗也能在其中看到些影子了。
　　那个未知的东西正在逼近，顺着声音，她死死的盯着右侧的地面，果然看见枯叶像被什么东西拱起的轻微起伏。
　　有东西在枯叶之下！
　　抓着袖口的手攥得死紧，默数它逼近的速度，顷刻间，却已近在眼前！

第51章杀人蜂群
　　枯叶下猛的跃起一物，尖牙上闪着水润的光，直朝沈流萤飞扑过去。
　　危险近在眼前，沈流萤反倒出奇的冷静，她一手拉着早就勾住树梢的绳索，一个用力就腾空而起。
　　而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了药粉，凌空的毒物没有了躲避的办法，不偏不倚的沾染了个干净。
　　那东西摔回在枯叶上，估计是知道这个猎物不好惹，它又想往枯叶下钻。
　　可它才钻进去半个身子就没了力气，沈流萤看着下头没有动静了，这才跳了下来，将那已经被迷晕的小东西拾了起来。
　　是一只枯叶蛇，全身颜色与腐枝枯叶极其相似，扁扁的蛇头在静止不动的时候像极了一片枯叶，隐藏其中难以被发现。
　　毒性猛烈，中毒者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便会身亡。
　　幸好刚刚提前发现有所准备，不然还真要被它咬了去。
　　沈流萤将它放进自己的小筐里，这一只毒物就抓得这般凶险，她得想想法子才是。
　　刚刚这只枯叶蛇是将她当成了猎物，那其他的毒物肯定也对猎物感兴趣。
　　不过沈流萤可不想再当这个钓毒虫的诱饵。
　　思索间，想到自己猛扯树梢时似乎惊起了一两只飞鸟。
　　她抬头往上看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沈流萤嘴角勾了勾。
　　没过一会儿，树林某处，有大片鸟儿飞起，坐在树梢歇息的沈流萤手里拎着刚抓的几只鸟。
　　这些鸟与那只枯叶蛇一样，都晕了过去，沈流萤还细心的在它们羽毛里也撒上了药粉，然后用匕首割破肚肠，丢去树下。
　　一连丢了几只，做好记号，沈流萤就在树梢上慢慢等起来。
　　血腥味会更快的吸引毒虫，等它们大快朵颐后会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这个时候能吸引到的估计已经动不了了，沈流萤这才起身准备去瞧瞧能收到什么样的货。
　　事实证明沈流萤没有选错地方，毒蛇毒蝎散落一地，她开心的像捡栗子似的，一个一个把地上那些不能动弹的毒虫收入小筐之中。
　　她瞥了眼筐里，暗道里面的毒虫应该已经不止七种了，自己运气还挺不错，现在就差七种毒花毒草了。
　　寻这东西却没有了便捷的法子，只能沈流萤自己慢慢搜寻。
　　而夜间实在不好分辨，正当她准备先离开，待到白日里再来时，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嗡嗡”声让她提起来警觉。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而且数量还不小！
　　声音越来越大，沈流萤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远处一团乌云一样的东西正追着一个人影，而那人影奔逃的方向正是她这边！
　　意识到这一点，沈流萤哪里还敢再看，立马转身也奔逃了起来。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密林深处除了她竟然还有别人，而且这个人貌似还招惹了很难对付的东西。
　　该怎么甩掉他们呢？
　　这天杀的自己招惹了东西为何还要往她这儿来？
　　沈流萤内心忍不住的腹诽，而那被她咒骂的人影功夫极好，先前还在远处，这会儿竟然与她并行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了一眼，惊讶声同时响起：“是你？”
　　又是这个带着面具的神秘男人！
　　又是这个身怀秘密的沈家小姐！
　　男人见是沈流萤，立马就玩笑道：“沈二小姐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沈流萤咬咬牙，什么缘？孽缘！每次遇见他都没什么好事！
　　她冷着声音道：“你是故意的！”
　　“你说后面那个？”男人摇摇头：“这可就误会我了，我真是无意的。”
　　信他才有鬼，这人根本没安什么好心，八成就是想要拉个垫背的一起死！
　　见沈流萤阴沉着脸不想搭理他，男人才带了几分认真道：“沈小姐可有办法让身后那东西停下？”
　　沈流萤皱皱眉头，没好气道：“你这么神通广大都没办法，却指望我？”
　　“这可不好说，毕竟沈小姐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男人脸上带着些可惜的表情，继续道：“若是没有办法，只怕我们今日就要葬身此处了，可怜我家乡的阿珏还在等我归家呢。”
　　沈流萤嫌弃的撇撇嘴，“装什么可怜，谁和你是‘我们’了？那东西先前追的是你，我和你分开没准儿它就不追我了！”
　　“别这么无情嘛，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分什么你我啊。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沈流萤袖口中的药粉还剩一些，本来是预备着危险时候防身用的，只是没想到危险来得如此快。
　　她狠狠瞪了嬉皮笑脸的男人一眼，抓着仅剩的一些药粉，回身就往身后洒去。
　　这时她才看清，一直追着他们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东西。
　　那一个个拇指大小的杀人蜂密密麻麻的堵满了他们身后的路，远远瞧着可不就是一团乌云夹着狂风。
　　沈流萤的药粉立即生了效力，杀人蜂在空中转了两下就簌簌地往下掉。
　　“呼～”以为安全了的沈流萤舒了口气，但她马上就又发觉了不对劲。
　　一小部分杀人蜂掉落后，蜂群的数量依旧庞大，并且因为同伴不知缘由的掉落，让剩下的杀人蜂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小心！”
　　男人手中利剑舞出一个剑花，将攻击沈流萤的十几只杀人蜂斩落，另一手赶忙拉过她，两人又奋力奔逃起来，而身后的杀人蜂追得更紧了。
　　“你那什么药粉接着撒啊！”
　　沈流萤带着几分心烦无奈道：“没了，用光了，刚刚那是最后一把。”
　　“你都用哪儿去了？”
　　沈流萤瞥他一眼，反问道：“你那一手剑花使得不错，要不你再使几招把后面的都解决了？”
　　男人气急败坏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给你断后，好让你逃命是吧？想得美！刚刚好歹我也还算救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流萤被喷了一脸唾沫，心想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明明无辜被牵连的是她，现在反倒没了良心，沈流萤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真是差极了。

第52章黑角蝮蛇
　　一筹莫展之际，沈流萤忽然发觉前路越发明亮，她抬起头，竟然看到了天上一轮孤月。
　　这是已经跑出了密林区了？
　　脚下腐败的枝叶也越来越少，沈流萤心里有了主意，她出声道：“杀人蜂怕火，咱们烧个火把来...”
　　话还未说完，男人就打断道：“不行！”
　　“为什么？”沈流萤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我看过了，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只要小心些是不会引起大面积的山火的。”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是“不行”两个字。
　　沈流萤气鼓鼓的瞪着男人，他要是不能给她一个不行的合理解释，他就自己留下喂蜂吧！
　　男人无法，只能像她吐露实情，“这批杀人蜂是有人饲养的。”
　　沈流萤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她还以为这个人是踩了蜂窝了才会招来杀人蜂追杀，竟没有想到，在这座人烟罕至的山脉中，还有人居住于此！
　　养一批杀人蜂用来看家护院，这到底是什么人？
　　而目前他们身后追击的只有杀人蜂群，看来是还未被人发现，毕竟杀人蜂攻击性强，此处又常有野兽出没，那养蜂之人许是还未留意。
　　但若是山林中出现火光，那不亚于自招身份，看着男人面容严肃的模样，就知道那杀人蜂的主人应该很不好对付。
　　最有效的办法用不了，沈流萤一时半会儿也再想不出主意，只求在她们体力耗尽之前，那些杀人蜂能先一步离开。
　　不过她也明白，杀人蜂习性霸道，遇敌后更是不死不休，这种祈愿只能聊作安慰。
　　忽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地面有一块亮晶晶的地方，她立刻想到那应当是个水潭！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遇水潭啊！
　　“快！我们往那跑！”沈流萤用手一指，男人虽皱了皱眉，但脚下还是听了沈流萤的话往水潭方向一拐。
　　男人有些不赞同的声音响起：“你不会觉得在这个地方，水潭会是安全的吧？”
　　沈流萤不做争辩，她睁大了眼睛，细细的在靠近水潭的这一路上搜寻着，应该会有那个东西才对啊。
　　终于，在水潭另一侧看见了她要找的东西，她连忙用手一指，“看见那个喇叭一样的花了吗？往那跑！”
　　两人一入花丛，紧随他们身后的杀人蜂猛的停了下来，在花丛之上徘徊了一阵，然后掉头飞走了。
　　“呼～”男人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往水潭底下躲呢！”
　　沈流萤白了他一眼，她看起来难道是个傻的吗？会不知道在这毒蛇猛兽聚集之处，水是最不安全的吗？
　　这山里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这男人舒气得太早了吧！
　　沈流萤警惕着花丛里的动静，待最后一只杀人蜂也飞走了，她急忙抬脚就要离开此处。
　　“你急什...”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花丛之上一只黑鳞蝮蛇正立起上半个身子，鲜红的蛇信一收一吐，正静静与他对视。
　　而更恐怖的是，花丛中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多，一只又一只蝮蛇从花丛里钻出，半立着身子，幽幽的盯着这两个入侵者。
　　沈流萤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她退回到男人身边，两人后背相抵，与面前的蛇群形成了对峙之势。
　　“怎么这么多蛇？”
　　沈流萤手里捏着银针，难得好心给他解释道：“这个花叫蝮蛇花，顾名思义，这些黑角蝮蛇喜欢在此处歇息。”
　　男人咬了咬牙，“你管这个叫歇息？而不是在这儿做了个窝？”
　　沈流萤也无奈，“那有什么办法，杀人蜂最讨厌蝮蛇花的味道，我怎么知道这里这么多蝮蛇？还不是你运气太差了。”
　　男人絮絮道：“刚出了蜂群，又入了蛇窝，你可真会挑地方。”
　　沈流萤轻抬眼皮：“你行你上啊！”
　　男人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最后问一句，这蛇不怎么毒吧？”
　　“死不了。”
　　这句话音刚落，寒芒一闪，剑锋出鞘，那只高昂与他对视的蝮蛇此刻已经被一分为二。
　　男人放心道：“那就好，看我大杀四方！”
　　沈流萤看着这贸然出手的混蛋，默默补上了后半句：“死不了，顶多半身不遂。”
　　“呵呵。”男人干笑两声，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蛇群一个个头伸得更高了，这是它们准备进攻的讯号。
　　沈流萤两手都捏着银针严阵以待，她冷静的对男人道：“蛇群和蜂群不一样，它们不会紧追不舍，一旦发现猎物比它们更强，它们就会知难而退。”
　　“明白了，看来只有硬碰硬了。”
　　此时，一只蝮蛇猛的朝男人咬过去，好在他反应灵敏，横剑一档，蛇头与蛇身就分了家。
　　而接下来，他们再顾不上说话，那只蝮蛇的攻击像是在蛇群中发送了一个讯号，大批的蝮蛇朝他俩飞身扑来。
　　男人不断挥舞着手中利剑，空中掉落下来的都是已经分成几截的蛇块，剑身寒芒开始隐隐透出血色。
　　而沈流萤手不停歇，银针犹如暴雨梨花纷纷而下，蝮蛇被钉住身体扭成一团，有的直接被刺破了蛇胆，瞬间毙命。
　　“小心！”
　　一只被男人斩断了头身的蝮蛇，那半截蛇头仿佛带着死前的怨念，竟然没有落下，依旧保持着生前的速度飞向男人。
　　那大张着的毒牙朝着男人脖颈而去，眼看就要被它咬中。
　　沈流萤连忙飞出一阵，银针自蛇眼中刺入，带着那蛇头狠狠的扎进了花丛里。
　　而男人也挥剑，在沈流萤因为飞针救他而露出的右边空隙处，斩落两只企图偷袭的蝮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没有言语，没有商量，下意思的就这么做了。
　　各自救了对方后，两人也默契的没有向对方道谢，眼神触碰的一瞬，似乎道谢的话都已经不必再宣之于口了。
　　两个人继续背靠着背，一人若有不察，另一人出手解困，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涌动。
　　蛇群也在同伴遍地的尸体中知晓了面前入侵者的强悍，它们停止了攻击，自花丛中来又自花丛中逃走了。

第53章水潭鼍龙
　　最后一只来不及溜走的黑角蝮蛇即将要葬身男人的剑下，沈流萤连忙道：“留只活的给我。”
　　男人偏了剑锋，那蝮蛇趁机想要逃走，却被沈流萤一针钉进了身体某处，瞬间就不能动弹，昏死过去。
　　沈流萤捡起蝮蛇，丢进自己的小筐中，见筐里其他毒虫并没有丢失，她也算放了心。
　　边上男人好奇的往她筐里瞧了一眼，顿时被吓到，“你抓这么多毒虫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沈流萤没好气道。
　　危险暂时解除，两人先前并肩作战的默契瞬间烟消云散。
　　沈流萤没搭理他，此时水潭里有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往水潭边靠近几步，确认了那水潭中心，沐浴在月光下静静盛开的正是难得的独角莲。
　　此刻正是它盛开之时，淡紫色的花瓣层层舒展，嫩黄的花芯会散发奇异的香味，吸引过路的动物。
　　奇异的香味下隐藏的是剧毒，靠近的动物会因为失去知觉而葬身水里，最后腐化成为独角莲的养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愁寻不见毒草，转头便碰见了这么一个，真是老天眷顾。
　　她将右手用衣袖包裹好，只要沾染不到独角莲的花粉，便不会中毒。
　　沈流萤脚尖轻点，落在了潭中心一块石头上，触手就可以摘到独角莲。
　　她用一个黑布套子罩住了独角莲的花瓣，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将独角莲整个连根拔起，这样她回去才好接着养活。
　　正当她把独角莲根茎也包好了，准备回到岸边，脚下的石头却忽然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沈流萤身形摇晃，分明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往上冒，她暗暗心惊，自己刚刚踩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忽然，那东西将她往上一掀，沈流萤脚下不稳，被掀在半空中，而下面，一个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在等着她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飞身过去，在血口下堪堪将沈流萤救了下来。
　　而怪物见到嘴的猎物跑了，猛的一跃竟然跃出了水面，布满尖牙的利嘴眼看就要咬到两人双腿。
　　沈流萤迅速解下身侧的小筐，一个对视，男人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将小筐抛至半空中，男人用剑鞘为棒，奋力击打，小筐飞速的朝着怪物的嘴里飞去，受到冲击的怪物瞬间落回了水潭，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趁着这个间隙，两人快速的往岸边而去。
　　谁料那水里的怪物也迅速跟上，他们两才一落地，那怪物也已经紧随其后了。
　　沈流萤本以为怪物生活在水中，只要他们上了岸，这怪物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们。
　　可她竟然亲眼看见那水里的怪物上了岸！
　　完全露出水面的怪物毫无掩饰的暴露在两人面前。
　　让沈流萤惊讶的是，那怪物身长竟然有十五尺以上，体型巨大，全身覆盖着鳞片像是穿了一层盔甲，拖着长长的尾巴四肢却很短小，好似都撑不起它庞大的身躯。
　　在她打量怪物的时候，怪物也睁着它土黄色的眼睛盯着它的猎物。
　　男人见到怪物脸色凝重，他沉声对沈流萤道：“我曾在一本《奇物志》中见过这种东西，这是鼍（tuó）龙，性情凶猛，很难对付。”
　　沈流萤轻声道：“我刚刚已经见识过它的凶猛了，你就说说要怎么办吧。”
　　男人顿了顿，没有做声。
　　沈流萤觉出不对，她眉头一皱有些激动道：“不是吧你？看书看一半！”
　　“我先前以为这就是民间传说，哄骗孩子玩的，哪里知道真有这种东西。”男人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沈流萤觉的这东西一口就能将她吞入腹中，连嚼也不用嚼的。
　　“要不我们跑吧！”她提议道。
　　这东西看着就笨重，在水中它行动或许迅速，但现在上了岸，那四只小短腿怎么看也跑不了多快。
　　男人正有此意，“那我数三声，咱们一起。三！”
　　话音刚落，男人就“嗖”的一声往后跑去，这王八蛋竟然抢跑！沈流萤大骂了一句：“不要脸！”也赶忙追上他。
　　身后传来巨响，大地仿佛都在震颤，所过之处花叶乱飞。
　　眨眼间，那只鼍龙就已经行动至两人身后，“嘶啦”一声，沈流萤的衣摆被撕裂，布条正挂在那鼍龙的利齿中。
　　男人回手拉过沈流萤，用更快的速度带着她一起奔逃，却没料到，那只鼍龙猛的转过身体，用那条长长的尾巴朝着他们一个扫荡过来。
　　强大的气劲让男人在空中翻了跟斗才平稳落地，而不等他们喘息，鼍龙迅速靠近，一张大嘴就要咬掉他们的脑袋。
　　“铛——”
　　男人拔剑抵住鼍龙上下两颚，尖牙碰上利剑，谁也不得进分毫。
　　鼍龙使力想要狠狠咬下这个猎物的手，男人只能奋力抗争，他额头上汗珠直冒，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沈流萤趁着怪物嘴巴大张，将身上所有的毒药都一股脑儿丢进了它嘴里，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力。
　　“你那些东西是不是过期了！”男人咬牙道。
　　沈流萤白他一眼，这怪物生长在这毒林之中，看来早就吃了不少毒物，炼了一副百毒不侵的好身体。
　　不说她身上带的毒药效力不强，就是先前丢进鼍龙口中那一筐子可都是毒物，这家伙不是也照样吞了下去，一点儿事也没有。
　　既然毒不死，那就只能动武力了！
　　沈流萤掏出匕首，朝着鼍龙的脖子一刀下去，任何东西只要斩下它的脑袋，就没有死不了的道理。
　　但随着“哐”一声，沈流萤手中的匕首被震飞了出去，而鼍龙却毫发无损。
　　这一下不成又激怒了鼍龙，它又一个横尾朝沈流萤扫过去。
　　一股飞沙走石之力袭来，沈流萤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受了这一下绝对当场毙命。
　　只见她右手撑在鼍龙脑袋上，借力一翻身，就到了鼍龙的另一侧，借它的身体躲过它尾巴的攻击。
　　而鼍龙发觉被戏弄，不再和男人较劲，扭头要朝沈流萤咬去。
　　男人得以脱身，而沈流萤早有准备！

第54章天蚕护甲
　　沈流萤朝鼍龙嘴里射出一把银针，正扎在它舌头上，鼍龙吃痛合上嘴，不安的扭动着身子。
　　而他们两慌忙退到一边，与鼍龙拉开距离。
　　“你没事吧？”沈流萤问道。
　　男人摇摇头，苦笑道：“暂时没事。”
　　他瞥了眼沈流萤，本想再调侃两句，却见沈流萤右手虎口处正在滴血，“你受伤了？”
　　沈流萤随便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刚刚被震裂的，不过我好像知道这东西的弱点了。”
　　“它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里是我们能下手的机会。一会儿你正面牵制它，我找机会先弄瞎它的眼睛。它来了，小心！”
　　缓过神来的鼍龙直直冲撞过来，两人左右跳开。
　　依着刚刚所订的计划，男人持剑吸引鼍龙的注意，又躲过一记尾巴横扫，他翻身到鼍龙背山。
　　这会儿他才发现鼍龙背上的鳞片并不光滑，反而有许多突起，他坐在上头都不用担心会滑落了。
　　他用剑在鼍龙背上划了划，带出一串火花，坚硬得无从下手。
　　而鼍龙对这个胆敢骑在它背上的猎物也是十分火大，它左右摇摆着身体，企图将猎物甩下来。
　　但男人用手拔着它突起的鳞片，端坐上头，轻松得很。
　　鼍龙扭着脖子胡乱甩着尾巴，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就在它注意力都在背上时，沈流萤一手银针朝它眼里射去。
　　“吼——”
　　鼍龙吃痛的怒吼声在林中响彻，它的左眼有鲜血流出，此时已经睁不开了。坐在它背上的男人也被震得一个趔趄，险些掉下来。
　　沈流萤正想继续用飞针弄瞎它的右眼，那鼍龙却突然发起狂来，载着男人直往一棵大树而去。
　　只见它在快到树干时，猛的腾空，沈流萤睁大了眼睛，这东西是想要用背脊去撞树干！
　　“快跑！危险！”她大声喊着。
　　“砰——”
　　烟尘四起，那棵能有三人环抱粗的大树应声断裂，朝另一边倒下去，又激起一阵尘土。
　　看不清当中的景象，但是，那人若是没有跑掉，被这么一撞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流萤紧张的盯着那边，鼍龙的背上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这让她瞬间捏了把汗。
　　“这呢！”
　　熟悉的嬉笑声传来，沈流萤抬头循声而望，那个男人坐在另一棵树梢上正和她打招呼。
　　生死关头还这么不正经！沈流萤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埋怨了一句。
　　这时鼍龙也发现那个在它背上的家伙没有被撞死，左眼的疼痛让它绝不会放过这两个猎物。
　　它怒吼着又朝男人所在的那棵大树撞去，只一下，整个树干就晃动倾斜起来。
　　看来这棵树也呆不住了，男人纵身一跃，企图跳到另一棵树上去，却在半空中，那只鼍龙一改撞树的姿势，也一个起跳，尖牙朝男人咬去。
　　幸好他还留有一手，迅速拉紧手中的树藤，树藤另一边缠在那棵即将倒下的大树树梢上，此刻，借这大树倒塌之势，男人被迅速的拉了回去，没入倒塌的树冠中。
　　一枝树杈刺进了他的左臂，男人将树杈拔出，随手丢在一边，相对于鼍龙的利齿而言，这都可忽略不计。
　　而鼍龙在男人逃脱后，误将另一根树藤当作是猎物，一口咬了下来。
　　落地后它也不松口，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咬错了东西。
　　由于树藤缠绕在树上，与鼍龙无形中形成一股子互相的拉力，使鼍龙误以为这是猎物在挣扎。
　　紧接着，鼍龙紧咬藤蔓就地翻滚起来，它滚的速度也极快，大尾巴一下一下重重的拍在地上，直到感觉不到猎物与它抗争，这才停了下来，也是在这时，被藤蔓缠住了身子的鼍龙才发觉自己咬错了东西。
　　沈流萤眼睁睁看着鼍龙自己将自己用树藤缠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似乎是它捕猎的本能，没想到最后却是它自己的必杀技害了自己，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正犹豫是否要此时上去补一刀，却没想到下一秒缠绕在鼍龙身上的那些藤蔓就全被它挣断了。
　　好家伙，这可真是力大无穷啊！
　　看来那些树藤还是不够牢靠，这要是有更坚韧的东西就好了。
　　瞎了一只眼的鼍龙再次瞄准了目标，朝着男人冲撞过去，只是少了只眼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它的战斗力，一次次发动的攻击也更容易避过了。
　　沈流萤一下又看到了希望，觉得弄瞎它眼睛的办法可行，她再一次使出偷袭的招数，数根银针飞向鼍龙的右眼。
　　但这回却并没有如愿，鼍龙吃了上回的亏，没敢再小看这飞来的东西，只见它眼皮一闭，沈流萤的银针就像碰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折断掉落下来。
　　这东西竟然连眼皮都长了鳞片！
　　弄掉了银针，鼍龙一个大甩尾就朝沈流萤打过去，尽管沈流萤已经倒退几米开外，却还是被巨大的冲力掀了个跟头。
　　胸口一闷，嘴里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男人飞身过去将她扶起，“没事吧？”
　　沈流萤摇了摇头将嘴角血迹抹去，现在他们两人都受了伤，再拖下去情况只会对他们更不利。
　　浓重的鲜血味道让鼍龙越来越兴奋，而受伤的两人都有些疲累了。
　　这一晚上，先是被杀人蜂紧追，后又遇上黑角蝮蛇，最后连鼍龙这种怪物都遇上了，这实在是不能用运气差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倒霉透顶了！
　　两人又向面对黑角蝮蛇那样，靠在一起商量对策。
　　男人从衣服里抽出一根银白的丝线，沈流萤一眼就认出，她惊讶道：“天蚕丝！”
　　这东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火烧不着刀砍不断，用这东西一定能困住那鼍龙。
　　“你有多少天蚕丝？”沈流萤急切问道。
　　男人拍拍胸脯，有些肉疼道：“不多不多，一件蚕丝衣护甲而已。”
　　天蚕丝已是难得，这人竟然能用天蚕丝制护甲，真是财大气粗。这人来历果然不简单！
　　不过沈流萤这会儿发自肺腑的感谢他的财大气粗，他的来历不凡，不然今日恐怕还真没法子脱身了。

第55章惊险脱困
　　两人很快就将天蚕丝抽了出来，一端绑在石块上，想要丢进鼍龙的嘴里。
　　但这东西也不傻，平白无故不会去咬石块，尾巴一扫，丢过去的石块就成了粉末。
　　还是得做个陷阱才能骗过鼍龙。
　　它先前被沈流萤弄瞎了左边的眼睛，所以行动间对左边的事物反应没那么迅速。
　　只需要一人为饵，在它左边行动，鼍龙看不真切，才会误咬天蚕丝。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都想到这个法子，只是让谁去作饵呢？
　　男人主动开口道：“我去吧！虽然我手臂受了伤，血还没止住，抬也抬不起，但也不好让你一个女子去。”
　　沈流萤点头，“那你小心。”
　　男人指了指自己还在冒血的伤口，“不挽留一下吗？”
　　沈流萤淡淡道：“你身上的血腥味重，更能吸引它。”
　　男人无言以对，只能去对付鼍龙，沈流萤也没闲着，她要负责接应男人。
　　只是事情总不按预定的发展，男人在鼍龙左侧与它缠斗许久，可这家伙或用尾巴一扫，或用身体横撞，就是不张嘴。
　　不张嘴怎么把天蚕丝丢进去？
　　男人眉头一拧，忽然福至心灵，只见他将剑尖插入泥地，然后用力挑出，带起了四散的泥土。
　　又一个横扫，将泥土全往鼍龙的鼻子里打过去。
　　细碎的泥土在鼻子里，使鼍龙有些难受，迫使它不得不张开大嘴，打了个喷嚏。
　　男人趁机将绑了天蚕丝的石块丢进了它的嘴里，那石块上沾染了男人的鲜血，带着血腥味，加上它左眼瞧不真切，还以为真的咬中了猎物。
　　果然，下一秒它感觉到了猎物的拉扯挣扎，又就地开始翻滚起来。
　　沈流萤早将天蚕丝另一头固定到了粗壮的树干上，剩下的就看这只鼍龙怎么作茧自缚了。
　　待鼍龙发觉出不对劲，它已经被天蚕丝捆得无法动弹，想要用力挣脱开，却发现越挣越紧，直到没了力气，瘫在地上。
　　沈流萤这回不再犹豫，她上前，一刀刺进鼍龙的右眼，匕首继续深入，直到这家伙完全死去。
　　这次总算是脱险了，沈流萤扶着有些发麻的手滑坐在鼍龙身边。
　　她累得直喘气，紧绷的神经这会儿放松下来，叫她一阵头晕目眩，身上各处都是疼痛。
　　男人也在她身边坐下，帮她将匕首拔了出来，笑道：“下手挺狠呀。”
　　沈流萤接过匕首，白他一眼，就默默擦拭起匕首上的血迹。
　　男人兀自道：“潭里的野花不要摘啊！瞧瞧，惹来这么个大怪物，险些死这里头。你那花呢？拿来我看看到底多好看差点赔上小爷的命。”
　　沈流萤在身侧的兜子里摸了摸，果然，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还有她那一筐子喂了鼍龙的毒虫啊！想想就觉得心疼。
　　本以为七虫七叶花近在眼前，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落下，那她今晚何苦来哉？
　　想到这里，沈流萤不由得有些气闷，男人却一改玩笑的语气，认真且笃定道：“我知道你来这是干什么的了。”
　　沈流萤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男人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要那些毒虫毒草做什么，但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对不对。”
　　沈流萤没有辩解，她没好气道：“但我现在要无功而返了。”
　　“诶～别这么早下定论嘛！”男人正经不过三秒又道：“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就有现成的毒虫毒草。”
　　沈流萤静静看着他，嘴皮微动道：“杀人蜂的主人家。”
　　“答对了！”男人不客气的拍打着沈流萤的肩膀，道：“咱们聪明人说话就不绕弯子了！我知道那庄子在哪儿，咱们现在去还能赶在天亮前回京，走着？”
　　男人起身就去拉沈流萤，但她却没有动，漆黑的眸子慢慢抬起盯着男人，淡淡道：“你的目的呢？”
　　这个人三两句话就想要忽悠她，说得好像是他好心要带她去找毒虫毒草。
　　可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去那个庄子吧！
　　他已经去过一次，不过被主人饲养的杀人蜂赶了出来，现在他想拉上自己，也应该是那庄子上有他对付不了的东西，这才想拉她下水。
　　面对沈流萤的质问，这男人本来还想要嬉笑着以自己助人为乐为由糊弄过去，可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男人渐渐收起了他那些不正经的表情。
　　此刻，男人也静静回望沈流萤，没有了那些多余的表情，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
　　良久，男人开口道：“我承认我进庄子目的不纯，但那里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何不联手，各取所需。”
　　沈流萤垂眸思索，男人这话不像是在说谎，再说她也不想白来一趟，雁过还要留毛呢，她可不能空手而归！
　　既然各有所需，联手也不是不行。
　　思及此，沈流萤抬手握上了男人的手，浅笑道：“成交。”
　　山庄在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若不是有男人带路，沈流萤自己是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还能住人。
　　男人提醒沈流萤道：“那庄子周围似乎有毒雾瘴气围绕，我就是被那个迷了迷，才会被杀人蜂发现。”
　　“有毒瘴？”沈流萤皱眉道：“那进不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男人连忙将人拉住，“诶诶，我以为你医术如何了得，一个小小毒瘴就拦住你了？”
　　沈流萤瞥他一眼道：“我现在手边并没有解毒瘴的药，医术再了得也是难为无米之炊啊。明儿准备好了再来吧。”
　　“来不及的。”男人沉声道：“他们每天都会在密林中搜寻一遍，看到被天蚕丝缠绕的鼍龙尸体，他们就会知道有人来过，明儿再来就是人去楼空了。”
　　听了男人的话，沈流萤也蹙起了眉头，暗道这些人可真是警惕，这密林人迹罕至，他们竟然还每日搜寻，这里头住着什么人？
　　也就是说，他们要么今晚就进入庄子将自己所需的东西拿到手，要么就得回去处理好鼍龙的尸体。
　　可鼍龙身形巨大，打斗间还压倒了几颗大树，哪里能处理干净？为今之计，就是想法子进庄子了。

第56章毒瘴迷阵
　　沈流萤一把抓过男人的手给他把起脉来，除了刚受了伤气血有些亏损外，其他并无异样。
　　她问道：“你进入毒瘴中是什么感受？”
　　男人回忆道：“起先没有发觉，后来渐渐感觉有些昏沉，像是中了迷药似的，再之后那杀人蜂回来了，要不是身手敏捷，当机立断，拼死逃脱，我这么个绝世好男儿就要葬身于此了。”
　　无视他后面那些没用的废话，现在看来，围绕那庄子周围的毒瘴并不会直接致死，只要能保持清醒，穿过毒瘴不是问题。
　　而庄子里头必定不会再有毒瘴，毕竟血肉之躯无法长久生活在毒瘴中。
　　所以，有毒瘴的距离大概是庄子院墙以外的三丈左右，就在那一圈古树林中，并不算很长。
　　短时间的保持清醒，她倒是可以通过银针刺穴来达到目的。
　　她转头确认道：“毒瘴中除了杀人蜂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没了没了，就那一种。”
　　那进去倒是好办许多，沈流萤将自己对毒瘴的猜测告诉了男人，又道：“进去的时候记得憋气。”
　　男人做了个了解的手势，两人寻了个位置，就朝毒瘴那边而去。
　　本来想着毒瘴的范围并没有多大，憋着一口气应该也能闯过去。
　　结果一入毒瘴中，沈流萤就辩不清方向了，想着不过三丈，朝着一个方向怎么着也能走出去。
　　却没想到，这段段三丈的距离，却是像隔出了一方小世界似的。
　　绕来绕去也没能走出毒瘴中，且这里头还到处布下了陷阱，一脚踏空，底下就是泛着冷光的地刺。
　　冷不丁不知道踩中什么机关，一只冷箭便朝他们飞射过来。
　　惊险躲过，迎面又来了一群杀人蜂，好在他们实现收集了一些蝮蛇花粉，杀人蜂闻见那个味道，纷纷绕道而走。
　　原本憋着的一口气早就不够用了，她瞪向男人，这就是他说的除了杀人蜂没有旁的东西？
　　这毒瘴里明显被布下了迷阵，迷阵中又有许多陷阱，就算能不被杀人蜂咬死，能不误入陷阱，走不出这里，他们也会被活活困死！
　　她怎么就能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呢？
　　男人此时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沈流萤看不太明白，而此时，毒瘴的效力于她开始昏沉，她连忙给自己扎了一针，疼痛让她清醒。
　　这时，男人也站起身，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但还不忘记用脚将他刚刚地上画的东西擦去，好像怕被谁瞧了什么机密似的。
　　沈流萤没好气的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又扎了一针，伤上加伤，痛上加痛，效果也翻倍的好。
　　男人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又精神了起来。
　　他对沈流萤龇了龇牙，表示他的不满，沈流萤也充分的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不满。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男人做了个手势，让沈流萤跟着自己。
　　只见他走几步抬头数一数几棵古树，然后掐指一算，就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再抬头数一数算一算。
　　沈流萤一开始只是看着他作怪，但跟着走了一段后却发现他们好像都避开了陷阱，一次也没踩中过。
　　这家伙不是在乱走！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了前方高高的院墙，他们这是走出毒瘴了。
　　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怎么走出迷阵？”
　　“这还不简单吗？”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是个人都能解出来。”
　　这家伙吹他两句竟然还飘起来了！沈流萤可不惯着他，白他一眼就往院墙边走。
　　男人刚刚也就开个玩笑，气走了同伴可得不偿失，他连忙追上去，解释道：“这迷阵暗含九九之数，其间所有的变化都是假的，只有那古树的位置是破阵的关键，哎呀，你没学过阵法可能不懂这些，要不改天我送你几本阵法入门？”
　　沈流萤猛然停住脚步，她看向男人，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道：“不必，我以后自会学会的！”
　　男人怔了一下，等沈流萤扭过头去他才回了神，暗笑道她一个闺阁里的小姑娘上哪儿去学这破阵杀敌之法？小姑娘还真是好强。
　　笑着笑着，他忽然又一愣，是啊，她一个羊在深闺的小姑娘，一手的医术一身的武功是谁教的？
　　不知怎么，男人想着她刚刚那认真的表情，莫名的有种预感，或许这姑娘不仅仅是好强，而是真的能学会。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都没有言语，静默的趴在院墙上，下面院子正好有人经过，这显然不是翻墙入院的好时机，两人只能等着。
　　院子里经过的几人让沈流萤挑了挑眉，他们身穿的并不是大乾的服饰，身上挂了铃铛和一些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头发剪短，只留了后面一小撮编成了几根辫子又攥在了一起，露出的手臂等皮肤上可以看到这些人身上都有刺青。
　　在沈流萤的印象里，大乾子民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不会轻易剪短头发，也不会在身上刺青。
　　所以这些人应该都不是大乾人！
　　接下来他们开口说的话就更应证了沈流萤的推断。
　　那叽里呱啦的话语仿佛谜语似的，猛然间还以为他们在念咒，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些人绝对不是大乾人！
　　那他们是西北的土胡人，还是北面的回夷人，或者是南疆？
　　“是南疆人！”男人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他道：“他们说的是南疆语。”
　　沈流萤转头惊讶道：“你听得懂？他们说的什么？”
　　男人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游历过南疆，谁听得懂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切。”沈流萤撇撇嘴，真是浪费感情，她还以为身边这是个深藏不露的语言百晓生呢。
　　不过，虽然沈流萤听不懂他们的言语，但是，对于他们手上端着的东西她还是认得一二的。
　　白底曼陀罗、蓝头乌草、柳叶桃……
　　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一个更是分外熟悉，她刚刚还丢失了一棵，那正是独角莲！

第57章身中剧毒
　　这个男人说的果然不错，这庄子里毒虫毒草遍地，正是她想要的！
　　沈流萤偷偷跟在这些人身后，准备伺机而动，最好是不惊动这些人的情况下将东西拿到手，他们也才好全身而退。
　　看着这些人一路行至一处院子，依次进了屋里，沈流萤两人便翻上了屋顶，小心的将瓦片揭开，也算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这屋里头原就有个人在，年纪瞧着在五十上下，佝偻着身子，显得十分年迈，穿戴着比那些人更加繁复的银饰，想来地位应该比那些人高，没准儿就是这个庄子的头头呢！
　　他们用南疆语在交流，沈流萤虽然听不懂，但从他们的动作上判断，应该是这个老人让他们将毒草给他拿过去。
　　他将毒草拿起来，看也没看就丢进了手边一个大瓮中。
　　沈流萤好奇的探了探头，虽看不真切，但瓮中有影子在动，应该是活物。
　　那些侍从带来的毒草尽皆投了下去，沈流萤留意的数了数，正正好是七种毒草。
　　沈流萤顿时起了心思，难不成这个人实在炼制七虫七叶花？
　　这岂不是能白捡一个现成的便宜？
　　若真是那样，今天这一晚的惊险也不算白费了。
　　沈流萤盯着下面瓮子的眼睛仿佛能发光，而她身侧的男人左右环顾，明显心思不在这儿。
　　他最后好像确认了一个方向，凝眸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对沈流萤打了个手势：你先在这儿呆着，我去别的地方看看，万事小心。
　　沈流萤找着了她想要的东西，哪里还管这个男人要去干什么，她随意的挥挥手，示意男人：走吧走吧。
　　男人很快就离开了，沈流萤则继续盯着下头，那些送完毒草的侍从已经离开，只有那个老头还站在瓮前，好像在欣赏瓮中的风景一般，脸上还渐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看着他勾起的嘴角，沈流萤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人这么高兴，这是瓮里的东西要成了？
　　瓮里的东西厮杀得正烈，整个大瓮竟然都晃动起来，持续了整整一刻钟，那大瓮的晃动才算停止了下来。
　　老头脸上的表情越发兴奋，嘴里还喊了两句什么，然后激动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等他冷静下来，才用盖子重新将大瓮盖好，不过，这老头却一点儿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甚至
　　靠在一边小憩起来。
　　这怎么办？他不离开，沈流萤哪有机会？
　　这老头会炼制七虫七叶花一看就是个用毒高手，用药迷晕这种事对这样的高手应该没什么作用，反而还会暴露自己。
　　再说了，沈流萤身上的迷药早就用了个干净，只有兜里还装着一点用来驱赶杀人蜂的蝮蛇花粉。
　　蝮蛇花粉？
　　沈流萤顿了顿，这庄子上应该不缺毒物吧？那一两条蝮蛇应该也是有的了？
　　她嘴角噙着抹坏笑，翻下屋顶，不过三五分钟，人又回来了。
　　趴在屋顶上静静地等着，直到一声南疆语在夜色中呼喊起来，沈流萤抬眼，她刚刚去过的方向果然有黑烟冒出来。
　　底下的老头被这一声惊呼唤醒，他一睁开眼就朝门外头走去。
　　成功了！沈流萤在心里暗暗道。
　　她刚刚找了个没人的空屋子，将蝮蛇花粉撒在了靠窗的烛台上，那烛台放在边缘，只要有蝮蛇轻轻一撞，就会掉落在软榻上。
　　加上今夜的小南风一吹，火势会很快起来从而被人发现。
　　这不，这老头可算是离开了。
　　院子里没人，屋子里也没人，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沈流萤推开门，直奔那个大瓮，伸手就将盖子打开，却不料里头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蛇“嗖”的一下飞了出来。
　　大意了！沈流萤心里后悔却已经来不及，因为没有防备，那条小蛇一口就咬上了她的手腕，毒液瞬间注入她的身体。
　　虽然她反应迅速的用银针封住了自己的大穴，好减缓毒液的蔓延。
　　但沈流萤还是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她脸色煞白，头上的冷汗直冒，整个人也失力的软倒在地上。
　　这毒可真霸道！
　　这会儿她几乎可以确认，这就是炼制好的七虫七叶花了。
　　正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个刚刚才离去的老人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到倒地的沈流萤，脸上并没有惊讶，而是带着轻蔑的笑意。
　　看到这个笑容沈流萤就明白了，她自以为在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在别人的算计中了。
　　她这会儿才算真正看清了老人的面容，整张脸上一个鹰钩鼻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阴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额头右上角有一个鲜红的刺青，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老人此刻手中拿了一根漆黑的看不出材质的粗杖，弯弯曲曲的，杖头上嵌着一颗硕大的黑色珠子。
　　而此刻，那只咬伤了沈流萤的碧绿小蛇正缠绕在粗杖的最上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老人用南疆语说了一句什么，见沈流萤没有反应，他顿了顿，用大乾的话语说道：“还以为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也敢到我的地盘来！”
　　这个人大乾话说得很好，一点儿也没有磕巴和口音，若不是先前听过他说南疆语，几乎就要认为这是一个大乾人了。
　　老人也看见了沈流萤扎在身上的几处银针，冷笑道：“原来还会些医术，可惜你这样一点用也没有，老实交代，你是谁？谁派你来这儿的？”
　　沈流萤艰难道：“我在家医馆当小徒，听说有人高价收购毒虫毒草，这才来这望断峰碰碰运气，真是无意中闯入，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哈哈哈！”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你还敢撒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的那个同伴呢？让我看看。”
　　老人拿出一只肥嘟嘟的虫子，虫子身体中有一条红线，此刻，那红线正在缩短，老人冷笑道：“看来你的同伴正往这来呢！两只爬虫，也敢在我的地盘乱走，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58章毒医圣手
　　老人说完话，拿起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白色骨笛，轻轻的吹起来。
　　不一会儿，四周就传来了沙沙声，一只只披着漆黑外甲的毒蝎从角落里蜂拥而出。
　　就连屋顶上也传来了异响，可沈流萤之前在屋顶上趴了那么久竟然一点儿也没发觉。
　　整个院子都被毒蝎包围，不知死活的入侵者就要接受毒蝎大军的攻击。
　　而很快，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打斗声，看来那个男人也已经被守卫发现了。
　　沈流萤皱了皱眉，暗道今儿还真得死一块儿了！
　　院门大开，毒蝎被指挥着加入了外面的战斗，沈流萤也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老人并没有阻止。
　　这些南疆守卫手持的武器是一把弯刀，刀刃泛着不正常的寒光，上面是淬了毒的！
　　而男人在守卫和毒蝎的双层围攻下，既要躲过利刃，又要避过蝎尾，忙得不敢有一点儿分神。
　　沈流萤看向老人，他似乎还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仿佛是享受这种猎物被慢慢耗光最后一丝力气，欣赏这种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男人也没想到沈流萤也被抓住了，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被守卫发现，但现在看她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只怕要比他更惨。
　　现在不说救不救得了她，就是自己想要全身而退也有些困难。
　　这些毒蝎好像杀不完似的，前仆后继往他这儿送死，而那些守卫则是寻找空隙，趁机补上一刀。
　　难道要发信号让人来救吗？可那样势必会引起那个人的怀疑，之前所做的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男人有些不甘心，要紧牙关继续坚持着。
　　而沈流萤在一旁也观察着毒蝎和守卫的弱点，他们互相配合得十分默契，人与蝎之间仿佛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交流。
　　这是什么呢？
　　沈流萤盯着眼前的蝎和人，瞧了两眼又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出来，那就换一种感官。
　　毒蝎是怎么分清守卫和入侵者的呢？是味道吗？
　　不对，如果是味道，与守卫颤斗这么久的男人身上应该早就沾染了。
　　除了看的、闻的，还能用什么办法？是什么呢？
　　“丁零～”
　　清脆的银铃声瞬间让沈流萤清明起来，她睁开眼，恍然大悟。
　　她对男人大声道：“是铃铛！他们身上的铃铛。”
　　话说到这儿，刚刚还作壁上观的老人瞬间掐住了沈流萤的脖子，狞笑道：“小娃娃还有点本事！”
　　而男人那边得了沈流萤的提示，剑锋一转，直朝着守卫身上的铃铛而去，一下就将东西勾到了手。
　　剑尖上铃铛轻响，而摆动着尾巴的毒蝎却停住了脚步，不再对着男人攻击，转而朝那个失去铃铛的守卫而去。
　　守卫的尖叫声响起，老人瞪着手里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死的沈流萤，最后手一甩，将人丢了出去，转而他又吹起了骨笛，黑潮般的毒蝎又有序的退去。
　　男人将沈流萤接住，见她呕出一口黑色的血液，顿时就皱紧了眉头，“你中毒了？”
　　别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好吗？沈流萤连白他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几乎就要晕倒在他肩上。
　　但她一直死撑着，此时她不能晕过去，不然能不能再睁眼就未可知了。
　　“我带你离开！”男人背上沈流萤就要往庄子外跑。
　　身后一阵疾风袭来，老人阴森的声音响起：“离开？你们走的了吗？”
　　男人回身用剑架住老人的蛇杖，沈流萤连忙提醒他：“小心那只绿色的小蛇！”
　　说时迟那时快，蛇杖上那碧绿小蛇已经吐着信子带着毒牙袭来，男人反应极快的放开了手中剑柄，闪身躲过绿蛇的毒牙。
　　而后脚尖将掉落的利剑往上一踢，利剑就又被男人握在了手里，还反向那绿蛇砍过去。
　　老人怕自己幸苦养成宝贝受损，连忙将蛇杖收回，左边空隙露出，男人立刻一掌补上。
　　一个回合，两人各占一边，而老人略在下风。
　　如果只拼武功的话，沈流萤毫不怀疑是男人更胜一筹，但对面那个是个用毒高手，且阴狠狡诈，简直防不胜防。
　　能逃走的希望并不大。
　　况且她身上还有七虫七叶花的毒，她现在已经是在强撑，若是再不解毒，就算逃出去怕也是看不见太阳升起了。
　　而那老人此时也开口道：“你同伴中的毒天下间无人能解，你又何必再挣扎，乖乖束手就擒，我给你们一个说遗言的机会，让我给谁带话帮你们报仇的，我倒也可以顺手帮个忙。”
　　男人看向身后的沈流萤，似乎在询问她，实情是否是这样？
　　沈流萤却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不过是七虫七叶花这样的小毒虫，竟然也敢夸口天下无人能解？你可真是没见过世面！”
　　老人的眉头第一次蹙起，“小毒虫？你既然知道这是七虫七叶花，那你就该清楚七虫七叶花之毒无药可解！老夫幸苦专研了半辈子，才终于在今日炼成，你个小娃娃好大的口气！”
　　“这种东西还需要专研半辈子？”沈流萤轻蔑的笑道：“在我师傅那，这都是不入流的小毒虫，根本上不了台面，只有你还真当个宝贝供着！可笑死了！”
　　蛇杖重重的磕在地上，老人冷着脸道：“哪个是你师傅？教你这样吹牛皮的！”
　　“哼！”沈流萤趾高气昂道：“我师傅名讳说出来吓死你！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毒医圣手！”
　　“毒医圣手？”老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想自己有没有听过此人名讳。
　　但一番搜寻后并无印象，他冷笑道：“什么毒医圣手，我须邯外号毒老祖，从未听说过医毒届出了这么一号人！”
　　“那是你孤陋寡闻！”沈流萤嫌弃道：“你在这破林子里都呆了多久了，还毒老祖呢？我也没听过你的名讳啊！”
　　须邯转念一想，自己为了躲避那些人，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去行走，曾今跺一跺脚地也要震三震的名号，现在竟然已经无人识得了吗？
　　哼！不急，他已经炼制出了七虫七叶花，那些人也不再是他的对手，待他重出江湖，毒老祖的名号会比以前更响亮！

第59章蛊王破生
　　不过，面前这个小娃娃的那个师傅如此厉害，七虫七叶花也不放在眼里，这让须邯很是在意。
　　加上沈流萤一脸的傲慢，虽然脸色惨白但现在还没有昏死过去，须邯一时也分不清这小丫头说的是真是假。
　　要是真的，那位毒医圣手一定会成为他出山后的阻碍。
　　可若是假的，这小丫头就快死了为何要和他说这样的假话？
　　沈流萤见他游移不定，又开口道：“我刚刚在外面已经留下信号，师傅很快就会来救我，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放我们走，我就让师傅不与你计较。”
　　须邯闻言，横眉怒目，自他成名起就没有人敢这样威胁他，他喝道：“竖子尔敢口出狂言！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那位毒医师傅有多厉害！”
　　他一摆手，对着守卫道了一句，守卫便围了上来，男人提剑阻拦，但须邯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他衣袖一舞，毒粉便钻进了男人的口鼻中，让他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除了眼睛能动，其他的地方都动不了。
　　沈流萤被轻易抓住，须邯笑道：“小丫头你就在虫室里等你的师傅吧！”
　　被押下去时，沈流萤脸上依旧没有一点儿害怕，一副你给我等着瞧的嚣张样让须邯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既然是毒医的徒弟，虫室怎么困得住她？
　　思绪过后，他看着自己蛇杖上的碧蛇，将它放到了地上，看着它往虫室方向游走。
　　他倒要看看是她那个什么师傅来得快，还是她们毒发得快！
　　两人都被丢在虫室里，这里面阴暗潮湿，用眼睛就能看见里面爬来爬去的毒虫，它们见到人来也并不躲藏，反而兴奋的挥舞着自己的武器朝他们而来。
　　沈流萤也干脆不躲避了，她本来就中了天下奇毒，身体里的毒血只怕比这些毒虫还要厉害百倍。
　　果然，一只咬了沈流萤一口的毒蜈蚣没一会儿便扭着身子不动了。
　　连续几只毒虫在咬了沈流萤后反被毒死，剩下的可就聪明了，转而朝动弹不得的男人那边进攻。
　　沈流萤虽然将他护在身后，但还是难免被一两只毒虫钻了空子，叮了几下。
　　男人不能言语，也无法躲避，只能用眼神无声的控诉着沈流萤，刚刚明明可以奋力一搏，但这个人非要留下来！
　　什么毒医圣手？骗人的话倒是张嘴就来！
　　早知就不敢信她，好歹他得放个信号出去，不然真是死在这儿都无人知晓。
　　想他荣耀一生，竟然不是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而是要死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手段下，他的怨念就愈发的重了。
　　沈流萤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快要被某人盯出个窟窿来了，但她没工夫解释。
　　她的身体撑到现在已经到强弩之末，再不赌一把，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身上的匕首已经被收走了，想要用牙咬破手指却发现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她只好将之前被震裂开的伤口再狠狠撕开。
　　鲜血一下就冒了出来，只是已经被毒液浸染成了黑色，沈流萤从藏书阁中将白玉罐子取了出来，将血液滴落在那颗小小的虫卵上。
　　本以为这只有米粒大小的虫卵会很容易被浸透，但事实上，滴落上面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就被虫卵吸收，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沈流萤只好继续不断的让血液滴落，那只吸收了血液的虫卵开始慢慢变成红色，仔细看里面，一条细线一样的东西正在蠕动，疯狂的吸收着沈流萤的血液。
　　大量的失血让本就有些勉强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她忍不住喃喃道：“你不会是想吸干我的血吧？”
　　但手上的鲜血并没有停止，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七虫七叶花无药可解，只有靠这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蛊王来试上一试。
　　赌一把还有一线生机，她就赌老天爷让她重生定不会让她就这么死去！
　　忽然，虫卵上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只通体血红形似幼蚕的小虫爬了出来。
　　在它出壳的瞬间，周围虫室中的毒虫四下逃窜开，好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蛊王现在还是只幼虫，并不比虫卵大多少，它四处张望在寻找食物，可没发现什么让它可心的，只能回头先将自己的卵壳吃了下去。
　　沈流萤看着那飞速蚕食卵壳的小虫，莫名感觉这小东西吃的好像很委屈似的。
　　她伸手碰了碰蛊王，这么小小一只真的能对付那七虫七叶花吗？
　　蛊王感受到她的触碰，也亲昵的在沈流萤手指上蹭了蹭，在沈流萤感叹这小东西还挺粘她，没有白费那么老些血，就突然感觉指尖一疼，那小蛊王正趴在她指尖吸血。
　　这是还没吃够？
　　不、不对！
　　随着小蛊王的吸食，沈流萤反倒觉得身体轻松很多，五脏六腑的疼痛感也在退去，这小东西是在帮她吸毒吗？
　　是因为她的血液里含有七虫七叶花的毒液所以吸引了这个小东西吗？
　　但不管怎样，沈流萤感觉自己是又活过来了，小蛊王松口时，指尖的血液也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
　　这时，门上一阵轻响，是上面一个用来窥视虫室里头情形的小铁片被打开，沈流萤连忙收起白玉罐子，嘴角冷笑，这食物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男人在沈流萤身后什么也瞧不见，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驱赶了毒虫，而她现在转过身来，脸色也不像刚刚那般惨白，就好像刚刚身中剧毒又是她骗人的花样。
　　铁门上，一条碧绿的小蛇通过小孔爬了进来，那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更显可怖。
　　虫室中的毒虫本来在沈流萤收起蛊王后又蠢蠢欲动，但碧蛇一来，它们又都缩了脑袋，不敢动弹。
　　碧蛇吐着信子快速的游走到沈流萤两人的面前，它盯着沈流萤似乎有些疑惑，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了它的毒液气息。
　　男人见到碧蛇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个老头将他们丢到这儿被万虫叮咬还不够，竟然还把这等毒物送进来，看来沈流萤说的那些大话是真的唬住了他。
　　只不过他瞧着沈流萤现在那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样子，怎么隐隐觉得现在是那蛇的处境比较危险？

第60章饱餐一顿
　　那碧绿小蛇十分有灵性，察觉有些不对劲，就谨慎起来，并不贸贸然上前。
　　它吐着鲜红的信子，用尾巴在地面摩擦出一种沙沙声，虫室中原本躲避起来的毒虫听到这声音，不得不从暗处出来，又将沈流萤两人包围起来。
　　男人心中称奇，想不到这东西竟然似通了人性般，还会使唤别的为它探路。
　　他瞥了眼沈流萤，见她半点不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安心瞧起好戏来。
　　沈流萤将蛊王从藏书阁中拿出，只是这回没有连带着那个白玉罐子，小小一只的蛊王在沈流萤指尖蠕动。
　　刚刚吸食过沈流萤身体里的毒血，让这小蛊王的身体也像是刚吃饱似的，涨圆了一些，由原本的长米条变成了个小丸子。
　　她将小蛊王放在地上，那些朝他们包围过去的毒虫顿时就不敢再上前。
　　任何动物对危险总是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它们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只好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倒是意外的有几分朝拜之感。
　　男人身体受限，只有眼珠子能左右动动，那蛊王实在是不起眼，他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些毒虫都是朝着沈流萤叩拜的。
　　这让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沈流萤，等她给个解释。
　　但沈流萤一心只盯着那只碧绿小蛇，哪里管得了其他，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脑子里的天马行空已经快要将她妖魔化了。
　　普通的毒虫都感觉到了危险，作为天下至毒之一的七虫七叶花怎么会没有察觉。
　　它上半身一个回转，迅速就要往外头逃，但小蛊王怎么会放走这个送上门来的食物。
　　沈流萤只觉得眼前影子一闪，那只小蛊王就已经像箭一样飞射了出去。
　　一下就跳上了碧绿小蛇的后背，蛊王半点儿不客气，张嘴就给蛇背上开了一条口子。
　　疼得那只碧绿小蛇蛇口大张，蛇身扭曲起来。
　　而边上的毒虫见此情形，顿时做鸟兽哄散，生怕被卷进去。
　　那蛇知道自己跑已经是来不及了，当下也干脆放弃了逃跑，转而开始攻击。
　　它先将身子整个密密地盘了起来，逼得蛊王从它背上跳下，这时，一虫一蛇才算是真正对峙起来。
　　估计是那只蛊王实在是太小了，碧蛇见了它的真面目反倒不那么害怕，主动发起了攻击。
　　毒牙内蓄满了毒液，碧蛇一张口，毒牙内的毒液就朝那小蛊王射去。
　　沾到毒液的地面都发出“吱啦——”的腐蚀声，但几乎被毒液整个浸泡的蛊王却半点儿事也没有。
　　沈流萤仔细看去，不仅没事儿，那小蛊王还对着身上的毒液吃了起来。
　　就好像那不是见血封喉的毒液，而是什么美味似的。
　　碧绿小蛇估计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敌人，吐着信子顿了下，才又发起了进攻。
　　既然毒液没用，它便用蛇头对着蛊王咬过去，蛊王跳开，它就又用蛇尾追击，企图用身量的优势，将蛊王压成肉泥。
　　只是几次攻击都被小蛊王轻松躲开，而它自己还险些咬到自个儿的尾巴。
　　几次三番攻击不成，那碧蛇也有些恼怒起来，眼睛里的血红色变得更加浓郁，终于在一个迅猛的攻击下，小蛊虫没能避开，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吃了？！”沈流萤没忍住的惊呼。
　　那碧蛇也因为干掉一个劲敌而洋洋得意，它的蛇头扬得老高，信子也吐得更快。
　　但就在下一秒，耀武扬威的碧蛇毫无预兆的痛苦倒地。
　　蛇身僵直，蛇头也倒在地面上，欢快的信子也吐不起来了，血红的眼睛没一会儿就暗淡无光。
　　而在碧蛇的身下，一只肥肥胖胖的小虫慢慢爬了出来。
　　正是被它吞进去的那只小蛊虫。
　　而此刻，刚刚还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忽然就抽了条，竟然有了手指般粗细。
　　它身上原本的鲜红色也退了不少，现在只能看见背部还带有几分颜色。
　　沈流萤记得书上说过，当蛊王全身退去红色，便就是它完全长成的时候。
　　看来一只七虫七叶花还不足以让蛊王完全成长，但蜕变到这个程度也已经很够用了。
　　只除了那少数几种天生天长的奇毒之外，其余之毒都能应付。
　　沈流萤走近蛇身，一伸手，蛊王立马就爬回了她手上，估计是真的吃饱了，将自己团成个圈打起瞌睡来。
　　将这又馋又懒的小东西在掌心放好，另一只手将那死去的蛇身翻过来一瞧，蛇腹中破了个窟窿，却并没有蛇血往窟窿外流淌。
　　她又细瞧了瞧，发现这只蛇的五脏六腑竟然全都空了，不仅如此，就连一身的骨骼血肉也被吃了个干净，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干瘪的外皮。
　　沈流萤用手一提，那蛇皮就轻飘飘的在她手中晃动。
　　胃口这么好，难怪长得这么快！
　　沈流萤推测，这碧蛇一身的骨肉内脏应该都是迅速的被毒液腐蚀成水，所以她手里这只蛊王才能吃得这么快。
　　她看着圆滚滚在她手心睡觉，一副纯良无害模样的蛊王，忍不住动手戳了戳，那小东西还顺着她的力道翻了个身，毫无防备的将自个儿的肚皮展露在沈流萤手下。
　　这幅小可爱的模样，谁能想到它几分钟之前才刚刚蚕食了一只剧毒之蛇呢？
　　沈流萤正感叹着，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是男人好不容易才用喉咙的一点儿力气发出来的。
　　他想着自己要是再不发出点儿动静，就真要被某人给遗忘了。
　　果然，沈流萤回头，才一副“竟然忘了这儿还有一个”的表情，她有些歉意的对着男人笑了笑。
　　男人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无声的控诉自己的不满。
　　沈流萤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回避男人的目光，伸手去戳手里的蛊王。
　　刚开始，蛊王还以为沈流萤又是在和它玩闹，等她一连戳了好几下，小东西才懒洋洋的醒了过来。
　　男人身上的毒并不是什么剧毒，所以当沈流萤把蛊王放到男人手边时，那小东西还有些嫌弃的歪了歪头，等到实在没办法了，才不情不愿的咬上一口。

第61章逃出虫室
　　用蛊王来解这种小毒，谁看了不说一句大材小用。
　　男人逐渐恢复了身体的自主权，他抬抬眼，能开口的时候反而平心静气道：“这么凶残的东西你哪儿来的？”
　　他刚刚可瞧见那毒蛇被它破腹而出，现在那蛇皮还丢在地上呢！
　　沈流萤安抚着小蛊王，白一眼男人，“你别说它坏话，它不高兴了。”
　　男人撇嘴，把他晾那晾了那么久，他还没不高兴呢，这虫子先不高兴了。
　　但人在虫口下，之后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吸食男人身体中的毒素时，最后关口，男人的手臂上出现一个小包似的突起。
　　并且这个突起还会移动，此刻那突起似乎在挣扎，拼命的想要往回钻，但最后还是抵不住蛊王，一个用力就被吸了过来。
　　“这什么东西？我身体里什么时候钻虫子了！”男人十分不解道。
　　蛊王做完了这些被沈流萤放回藏书阁中休息去了，听见男人的问话，沈流萤回他道：“是追踪蛊。从进这个庄子起，我们就被下了蛊，自以为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实际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里。”
　　“难怪了......”男人喃喃自语，他才进入书房还未开始翻找，就被外头的守卫发现，现在原因找到了。
　　“可我是什么时候中蛊的？”男人细想他并未触碰这庄子里的任何东西。
　　沈流萤猜测道：“应该是在毒瘴中，借着那里毒雾瘴气的掩护，再加上你受了伤，血腥味会让蛊虫兴奋，所以刚刚我让你留下来，是因为根本跑不了。”
　　“哦～”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点点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盯着沈流萤道：“你对蛊虫了解许多，这是又习了蛊术？去过南疆？”
　　沈流萤也不畏他，半真半假道：“没去过，书上看的。”
　　“那你还真是博览群书。”
　　她反唇相讥道：“不及你见多识广。”
　　两人各自藏着秘密，此刻倒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追问。
　　现在还是先想办法逃出才是要紧。
　　这虫室外头的守卫并不严格，沈流萤两人在门上听了听，守卫身上特制的铃铛声正好方便了她们。
　　听来听去，确定外头应该只有两个守卫，毕竟，虫室中密密麻麻的毒虫就抵得过千军万马，送进去的人几乎都被咬死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守卫。
　　再加上这虫室的门乃是精钢铸造，没有钥匙是绝对打不开的，守卫自然觉得万无一失，难免松散些。
　　沈流萤与男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敲定了主意：将人引进来。
　　不一会儿，虫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外头的守卫听见，脸上露出嬉笑的表情，他们用南疆语说了句什么，接着，其中一个就打开了门上的小孔，朝虫室里头看去。
　　见到沈流萤七孔流血而死的惨状，那守卫还回头与自己的同伴说笑，待再看清虫室里的景象，那守卫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此刻男人正双手紧紧的掐着那只碧绿小蛇，小蛇昂扬着头想要去咬男人，却挣不脱桎梏，蛇身痛苦的扭动着。
　　守卫大惊失色，这小蛇可是长老的至宝，要是被弄死了，他们可交代不起。
　　两守卫此刻也顾不上其他，慌忙打开门锁，进来就要砍断男人的胳膊。
　　却在他们举刀的同时，两根银针朝他们身上刺去。
　　地上的沈流萤缓缓起身，两个守卫的身体却缓缓落地，他们昏睡了过去。
　　沈流萤把脸上伪装的鲜血擦干净，见男人还拿着那个蛇皮演上瘾了，她嫌弃的瞥一眼，直接就朝门外走去。
　　男人见沈流萤自己走了却不喊他，连忙自己爬起身追上去。
　　这虫室里的毒虫好像都是因为害怕沈流萤才不敢出来，她一走，暗处的毒虫已经蠢蠢欲动，他才不搁这儿找死呢！
　　临走前，男人也往虫室里看了一眼，那些毒虫此刻已经爬上了守卫的身体，守卫闷哼一声显然是被毒虫给咬醒了。
　　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被数不清的毒虫围咬，两个守卫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男人放下门上小孔的铁片，十分干脆的转身离开了。
　　这些守卫往常欣赏别人被毒虫撕咬，如今也让他们自己尝尝这个滋味。
　　沈流萤两人身上现在已经没有了追踪蛊，想要离开这里是轻而易举。
　　只是离开前，她还想要去见见那位毒老祖，将只剩下蛇皮的七虫七叶花丢到他的脸上，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毒老祖的住处并不难找，往守卫最多的地方去就是了。
　　此刻，那毒老祖也并未休息，而是在屋子里翻看毒经，沈流萤暗笑，她随口编了一个毒医圣手今晚会来救人，这老家伙就这么严阵以待，连毒经都翻看起来了。
　　那就再逗逗你好了！
　　沈流萤站在窗边朝里头喊了一声：“老头！”
　　毒老祖猛的看去，见到是沈流萤他们两个，瞳孔因为太过惊讶也扩大了几分，“怎么会？”
　　沈流萤挑着眉得意道：“我都说了，我师傅才不将你这些毒放在眼里，毒老祖？徒有虚名啊！”
　　“不可能！”须邯还是无法相信，“你师傅呢！让他出来！”
　　“你还没资格见我师傅。”沈流萤狡黠一笑：“不过我师傅留了份礼物让我交给你。”
　　她将那碧绿的蛇皮丢向屋内，须邯抬手一接，待目光看清手中之物为何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知是伤心的还是气愤的。
　　沈流萤还气死人不偿命道：“师傅说你这七虫七叶花做得不好，他帮你收拾了，免得拿出去丢人，日行一善，不必道谢。”
　　须邯突然仰头怒喝一声，“毒医圣手！我要杀了你以祭我毒王！”
　　他彻底动了怒，黑色蛇杖朝着沈流萤就打过去，男人持剑将其挡住。
　　毒老祖盯着沈流萤的眼睛里透着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的恨意，但沈流萤现在哪里还会怕他，她扬眉道：“哼，就知道你这人不识好歹，师傅还给我留了毒粉。”
　　“哼！”须邯在用毒一事上最为自负，这毒医弄死了他的七虫七叶花已经是在打他的脸，他现在又怎能低头，“老夫正好想领教领教！”

第62章迷雾幻象
　　沈流萤手入袖中，抓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朝毒老祖洒去。
　　而毒老祖却不闪不避，他倒要看看这毒能伤得了他几分！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流萤要的就是他不闪不避。
　　幸幸苦苦花了十几年才养出来的这一条毒蛇，一晚上功夫不到就剩了张蛇皮，始作俑者还上门挑衅，这能忍吗？
　　反正这老头是不能忍。
　　他既然动了杀心，沈流萤也不想留下后患。
　　“毒粉”在沈流萤的算计下，几乎全部是冲着毒老祖的眼睛去的。
　　原本笃定自己已经是百毒之体，毒粉伤不了他分毫，但这“毒粉”一入眼，却忽然灼热刺痛起来。
　　须邯一手捂着眼睛，此时他才发觉不对劲，自己除了眼睛有剧烈的疼痛外，其余地方并无大碍，脉象并未紊乱，血气也没有翻涌。
　　倒不像是中毒之相，这“毒粉”有问题！
　　沈流萤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几根银针朝他周身死穴射去，既然今日梁子已经结下，便没有手下留情这一说。
　　守卫已经被打晕，今日这毒老祖若是不死，他日他必会报那杀蛇之仇。
　　但毒老祖到底是混迹江湖几十载的人，就算暂时看不见了，还是通过银针破风而来的细小声音移动了身体。
　　银针入血，他闷哼一声，但好在刺入的并非死穴，只是气血淤滞，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
　　这还没完，刚躲开银针，男人的利剑又到跟前，本是对着他心脏的一剑，被他躲开，但肩胛还是被刺穿了。
　　两大杀神却还不放过他，须邯气息有些乱了，但他脸上却没有害怕。
　　整个天巫族的追杀令他都躲过了，那是比现在还要狼狈百倍，此时就算是遭了暗算，他也还有些自保的手段！
　　蛇杖被他用力的往地上一点，竖立在地面上，他双手放在蛇杖顶端的黑色珠子上，催动身体中的力量往珠子里送。
　　只见那原本漆黑的珠子竟然慢慢亮了起来，从珠子散发出黑色的烟雾。
　　烟雾将沈流萤两人包围住，他们想要驱散烟雾，却发现这东西如影随形，根本逃不开。
　　且这些烟雾越来越多，沈流萤不仅看不见前路的方向，甚至她还感觉到有危险正在靠近。
　　忽然，她正前方迷雾中，亮起了两盏灯笼，血红色的，在黑色的烟雾中显得有些诡异。
　　血红的灯笼由远及近，等它到了面前，沈流萤才辨认出，这哪里是什么灯笼啊！所谓的灯笼竟然是只大蛇的眼睛！
　　好家伙！这儿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这么大的蛇！
　　而且这只蛇通体碧绿，除了特别庞大以外，与那只被蛊王吸食干净的碧绿小蛇一个模样。
　　这时，那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整个儿就要将沈流萤吞吃入腹。
　　沈流萤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似乎被什么粘住了似的，怎么也移动不了。
　　她飞射出去的银针没入蛇口中，根本没能伤到对方分毫，甚至连一点儿的停顿也没有。
　　巨大的蛇口之下，沈流萤的心中涌起了一种无力之感。
　　别反抗了、打不过的、束手就擒吧！
　　这时眼前景象又忽然一变，沈府的偏僻小院，阿娘病重在床上，弥留之际不放心的拉着她的手。
　　还看到自己被沈浅茉毁了容貌，推进荷塘。
　　被欺辱被利用，最后被弃如敝履。
　　没人疼、没人爱，活着多累啊，死了就轻松了，为什么还不死呢？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着这样的话，沈流萤也不由得心生怯意，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要放弃抵抗，乖乖受死。
　　指尖一阵痛楚袭来，沈流萤猛的回了神，被她放进藏书阁中的蛊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刚刚正是它一口咬醒了沈流萤。
　　她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可怜虫沈流萤，这一世的命运她要自己掌握！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放弃自己！
　　睁眼又是那只巨蛇，迎上那个深渊蛇口，沈流萤眼神坚定不再畏惧！
　　尖牙就在眼前，沈流萤眼也没有闭一下，心里没有了怯意，坚定不移的决心让毒牙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巨蛇整个炸开，重新化成了黑色的烟雾。
　　幻像，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象。
　　那只巨蛇、那个蛊惑的声音都是想让她自己萌生出死意，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便神仙难救。
　　幻想破除，她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的烟雾，沈流萤转头去寻那个男人。
　　人就在她身侧不远，眼睛大睁着却木纳不已，应该也是被幻象迷惑住了。
　　沈流萤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竟然还落了泪，看来这些黑雾能让人看见藏在内心深处不愿回想起来的往事。
　　男人眉头紧紧皱着，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沈流萤让蛊王咬他一口，却发现这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招对他没用，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从幻象里走出来了。
　　沈流萤帮不了他，就将目光转向了黑雾外头，本想她先杀了毒老祖，没准儿这黑雾自然也就散去了。
　　但这会儿寻去，已经不见了那毒老祖的踪影，看来他是在黑雾困住他们的同时就溜走了。
　　沈流萤有些遗憾道：“跑得倒是快！”
　　而逃走的毒老祖此刻已经躲进了安全的地方，这是密林中的一处山洞，与山庄下的密道相连，本来就是以防万一用来逃生的。
　　在这儿他才算是终于有了一点儿喘息的机会，他伸手将散落在眼睛周围的“毒粉”往手上沾了些，两根手指将粉末捻了捻，又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最后，他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个丫头片子竟然骗了他！
　　这哪里是什么毒粉，分明只是常见的石灰粉！
　　难怪他的眼睛会有灼烧一般的疼痛感，幸好他没有急匆匆地用水来清洗眼睛，否则只怕真要变成瞎子了！
　　此处简陋，没有能用来清洗眼睛的菜籽油，须邯只能先等一等，半个时辰过后守卫应该醒了，便可以回到庄子。
　　而那小丫头片子和她那同伴，半个时辰若是还没走出幻境，此生也就走不出来了，变成活死人倒是便宜了她们！
　　若是他们侥幸逃脱，那便是命不好，今日之仇他须邯必报，定要叫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63章幻境寻踪
　　另一边庄子里，沈流萤左等他不醒，右等他也不醒，等来等去竟等来他口吐鲜血！
　　“喂、喂！”沈流萤在他耳边喊着：“醒醒，你再不醒我可就摘你面具了！”
　　男人没有反应，沈流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见什么了陷得这么深？”
　　眼看时间越久，男人头上的汗珠就越密，脸色也越发不好起来。
　　沈流萤也有些为他着急，“你快醒醒啊，都是假的！你别信他们的鬼话！”
　　她用银针扎在他头顶各处大穴上，试图让他保持头脑清明，帮他脱离幻象。
　　可男人却没有什么要醒过来的样子，沈流萤心里也有些没了底。
　　这个男人不像是会在幻象中沉迷这么久的人啊！难不成她预估错了？这人其实内里脆弱无比？
　　回想遇见这个男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脆弱？放什么狗屁。
　　沈流萤看着陷入魔怔中的男人，起了个坏心眼儿，刚刚说要摘他面具是吓他的，但现在沈流萤是真的想要趁人之危，瞧瞧那面具下她一直好奇的脸。
　　她瞥了眼还在幻象中的男人，反正他也不清醒，看一眼他也不知道。
　　说干就干，沈流萤伸手就朝男人的面具而去，她的手已经碰到了面具边缘，冷冰冰，马上就要看见这人的真面目，沈流萤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只是，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她的手就被人一把抓住，抬眼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男人冷冷问道：“你在干什么？”
　　当场被人抓包这还是有些尴尬，她只好转移话题，“你醒啦？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喂，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男人显然不想提自己的幻境，他看着沈流萤，带着几分调笑道：“你出息了，竟然还会趁人之危。”
　　她传来就不是什么君子！趁人之危怎么了？那不是也没趁着吗？沈流萤也不想再提这茬，她抽回手，“天都快亮了，瞧你耽误了多少事，我赶着回家呢。”
　　说完，转身就走了。
　　男人也抬脚跟上去，绕着沈流萤叽叽喳喳道：“你就这么想看我长什么样啊？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又怕我长得太丑辱没了你，所以你才这么在意！”
　　沈流萤飞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但男人沉浸在自说自话中，根本没瞧见，他左手一拍右手，笃定道：“肯定就是这样了！不过啊，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的。”
　　男人对着沈流萤，一副诚恳的模样，“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在我这一棵挺拔峻逸的上好梁木上吊死，你去别的歪脖子树上试试。”
　　沈流萤听不下去了，一脚就踹了过去，男人也没躲，被她踹了个正着。
　　她一把揪过男人的领子，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在这种深山老林，死了的话也许尸骨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找到吗？”
　　男人认怂的速度也是奇快，立马就道：“抱歉，我闭嘴。”
　　沈流萤这才丢开他，继续往山下走，男人说好了闭嘴，倒是真的不说话了，只是这一路上，他开始用一种“我知道你对我情根深种但是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的纠结眼神看着沈流萤。
　　时不时还要对月叹息两声，沈流萤眼刀扫过来的时候，男人又赶紧闭了嘴。
　　忍耐着、忍耐着，沈流萤他们总算是下了山了，她连客气也不想和这人客气，直接摆手道：“咱们就在此地分别，剩下的咱们不同路。”
　　“同路的，我也......”
　　在沈流萤不善的目光下，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后识趣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想了一下我们不同路，真是遗憾。”
　　沈流萤多余的话也不说，抬脚就要走，男人又在她身后道：“沈姑娘，咱们青山绿水...”
　　话没说完，沈流萤就接嘴道：“后会无期！”
　　等她走远了，男人才收敛了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沉静，他在思索他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景象。
　　幻境里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想的事情，他早就知道那是幻境，没有立刻打破，也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六年前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重现在眼前，涌现的除了痛苦还有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被岁月掩埋而忽视的蛛丝马迹。
　　...............
　　沈流萤回到沈府，天已经亮了起来，一些洒扫的丫鬟已经干起活来，给府里送菜的中年男子也已经在后门候着。
　　原本她只是瞥一眼，就打算从另一边翻墙回去，可偏偏让她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她跟过去一瞧，那不是吴姨娘吗？
　　只见她谨慎的左右瞧了瞧，见没有人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了送菜的男人，带着几分讨好和央求道：“茉儿在庄子里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了。”
　　男人打开钱袋，贪婪的看着钱袋里的银子，但嘴里却还要道：“这我不是不帮忙，您也知道，最近庄子上的活可多咧，这忙不过来啊！”
　　嘴里说着推辞的话，但手上却没有想要推辞，那一袋子银子他可早就塞进了袖兜里。
　　这明显就是还想要拿好处，而且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不然这个有些木纳的吴姨娘怎么会这么快反应，又拿出一个荷包，只是这个明显就不如刚刚那个鼓囊，想来银子应该也没有多少。
　　这不，那男人接过，打开一看，顿时脸就有些冷了下来，“您这是拿我当叫花子打发呢？得了得了，我要回去了，庄子上忙得很，这谁来了庄子那都得干活！”
　　吴姨娘一听这话就着急了，她连忙拉住那男人，“上回到现在不过也才几天，实在只有这些了，你帮帮忙。”
　　男人立马数落起来，“您是不知道五小姐呀，咱们那可是鸡鸭鱼肉一天三顿的供应着，就这她还不满意，又是要燕窝又是要虫草的，您给的银子哪够啊！哎，还是让五小姐吃点儿苦头吧！”
　　“不、不。”吴姨娘急忙道：“她心里委屈你们担待着点儿。”
　　说完她连忙将自己耳上两个碧绿耳坠取了下来，塞给男人道：“这坠子还值些钱您收着。”
　　男人在手上掂量两下，这才稍稍满意了，给了吴姨娘一个保证：“您放心吧，五小姐我肯定给您照顾好好的。”

第64章拐弯抹角
　　原来吴姨娘一直在接济沈浅茉，爱子心切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要是什么都不做那才叫沈流萤奇怪。
　　只是瞧那送菜男人一脸奸猾的模样，只怕是收了钱也不会好好办事的。
　　而且，庄子三天来送一次菜，听吴姨娘的语气，这人每次来都会找吴姨娘拿钱，按着这个速度，吴姨娘就算藏了些小金库只怕也要见底了吧？
　　虽然她不喜欢沈浅茉，与吴姨娘也没什么交情，但见她这番爱子之心被利用，还是有些不忍，但她也不会傻到此刻出去提醒。
　　她又没证据只是猜测，吴姨娘信不信另说，她身上的衣物在密林打斗中已经又脏又破，被人看见少不得要解释解释自己昨夜去了哪里。
　　沈流萤收回目光，待改日有机会时再提点两句罢。
　　偷偷溜进屋子，刚将身上的衣物藏好，房门就被敲响了，是红叶来伺候梳洗了。
　　今天的红叶格外热情，话也藏不住，兴高采烈地对沈流萤道：“二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与他一同用早膳。”
　　沈流萤正用面巾在脸上擦拭，闻言顿了一下，随意道：“只叫了我？”
　　红叶眼睛已经笑弯成了一条缝，她高兴道：“是啊！只让小姐您去！夫人、三小姐都没叫！老爷果然是最疼您的。”
　　沈流萤低头撇了撇嘴，疼她？这是又有事儿找她了吧？
　　本来想着待会儿补个觉的，现在却还得去应付她那位父亲，想想就觉得心里烦躁。
　　随意换了身衣服，拒绝了红叶给她准备的华丽繁琐的服饰，一身素净的就去了。
　　到地方左右一看，果然是只有她一人，她那父亲坐在上首，桌面倒是摆了远超两个人食量的早点小菜。
　　沈流萤出声问安：“父亲早。”
　　沈弘文见她来了，也笑容满面，“萤儿来了，快坐快坐，咱们父女之间不必多礼。”
　　沈流萤也没有推辞，一入座，沈弘文就为她夹了一片桂香糯米藕，热情道：“尝尝这个，厨房刚做的香甜的很。”
　　这么热情？所求之事不小吧？
　　那她任性一些也没有关系吧？
　　沈流萤动也没动那糯米藕，直言道：“父亲，我不爱吃甜的。”
　　沈弘文愣了一下，而后干笑两声道：“是你三妹妹爱吃这个，为父还以为你们姐妹口味差不多，不过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八宝糖，现在不喜欢吃甜的了吗？”
　　沈流萤淡淡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就吃不上八宝糖了，渐渐的也就不喜欢甜的东西了。”
　　为什么吃不上？还不是你这个当父亲的不闻不问！
　　沈弘文尴尬的笑了笑，赶忙夹了一块云腿酥饼，“那尝尝这个，咸香的你定然喜欢。”
　　这回沈流萤没再拒绝，多少要给沈弘文点儿面子，不然怎么知道他找自己想要干什么？
　　果然，见沈流萤咬了一口，沈弘文立马开口伤感道：“一眨眼萤儿你都这么大了，却是与为父生分了不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我身边撒娇要糖，现在话也不说了。”
　　这是在埋怨她？沈流萤停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只要他稍一示好，六年的疏离委屈便要统统释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他亲近。
　　就凭他是父亲吗？什么父亲会将孩子丢在偏院任她自生自灭六年？
　　上一世是她对这虚假的父爱留有期待，才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只是突然有些不适应。”沈流萤随口道。
　　沈弘文叹息起来：“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将你丢在偏院，还有你娘的死，但这些父亲也是有苦衷的，当年你外祖父一家获罪流放，我将你们娘将为姨娘送去偏院这也是怕你们被牵连，也只有这样做才保得你留在了京城。”
　　“你娘最后是病死的，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你父亲我从始至终都是想要保护你们的！”
　　沈流萤只在心里冷哼一声，真当她还是养在深闺什么也不懂的娇小姐吗？忽悠她都不必编个更像样的理由？
　　本朝律法中何曾有过牵连外嫁女的？他自己熟读诗书又在朝为官会不知道？
　　明明是为了明哲保身，现在却又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读书人的嘴，真真是骗人的鬼。
　　沈弘文继续道：“你以为父亲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关心过你吗？只是你都不知道罢了。萤儿你会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吧？”
　　沈流萤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见沈弘文说得一副涕泪涟涟的模样，就差明说“他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你这不孝的死丫头怎么还不表态”！
　　她应了一句：“父亲的良苦用心我晓得的。”
　　沈弘文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怎么就这么短短一句，都晓得了怎还不多说几句，不过不管了，一会儿那些人便要来了，抓紧交代才是。
　　他掩面擦掉两滴硬挤出来的泪意，道：“你晓得就好，只要我的萤儿不误会父亲，外面那些人误会便让他们误会去吧。”
　　沈流萤点头赞同道：“别人怎么说的随他们去，咱们自家人知道就好。”
　　诶...诶？
　　这个女儿真是放养过头了，现在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这要是莲儿早就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看她一副就此打住的样子，沈弘文哪里吃得下东西，他故意重重的叹息了几声。
　　偏偏沈流萤就是不开口问话，好像听不见似的，气得沈弘文一不小心就打翻了茶盏。
　　沈流萤这才分了他一眼，“父亲您也觉得今天这配粥的小菜做咸了吧？您都叹了好几声了，可是嗓子不舒服了？”
　　沈弘文盯着她瞧，实在是猜不透她是真的反应迟钝还是故意和他唱反调。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会儿的事不要出了纰漏。
　　他这回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虽说是咱们自己清楚就好，但人言可畏，能解释的还是不要让旁人瞎猜的好，一会儿父亲邀了几位同僚来赏花赏景，你哥哥不在府中，你陪父亲待客吧。”

第65章宝石步遥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察看一下。”妉华说道。
　　道门修炼的天眼术，针对的是阴魂鬼物，并不是真正的透视眼，也没有内视的作用。
　　用天眼术查看他人身体，查看的是对方的修为、魂魄。
　　修为可以查看，因为修为会外显出来，不用天眼术都能觉察出来。
　　像她身体里满带着阴气，道门的人稍一留意就能发现。
　　但任意查看他人的魂魄是大忌。
　　不过道门的人一般都修有或佩戴有隔绝天眼术的功法或物品。
　　明则道长知道身体出了问题，要是他被人施了道法，他用天眼术就能自行查看到，但蛊虫是实物，他的天眼术就查不出来了。
　　道法的施放用的是魂力，所以天眼术能查看到施法的痕迹。
　　明则道长这会惊讶了，“姚道友修的是医道？”
　　医道主修的是炼丹养身方面的道术，修炼医道都多少要学些普通意义上的医术。
　　“算是吧。”妉华会医术，会道术，两项一加，说是医道也对。
　　跟普通人解释起她会医术会很麻烦，跟道门的人则不用多解释，会不会上手一试就行。
　　“麻烦姚道友了。”明则道长取下戴在身上的一个木牌法器，放到了桌子。
　　这个木牌法器是用来隔绝天眼术的。
　　他对妉华的信任是因为他对妉华进行过推算。
　　妉华搭上明则道长的脉博，分出一丝魂力进入他的经脉里。
　　她知道医道上有探脉术，是对天眼术的一种运用，以魂力为媒介来查看身体。
　　她只是听明则道长说过而已，并不会，但她会用内力、灵力查脉，原理都差不多，用魂力只是换了种媒介，她一试之下很快上了手。
　　在探察到明则道长的心口处时，查到了蛊虫的踪影。
　　蛊虫已完全变了样，跟周围的血肉没什么两样，只有从极细微处，才能看出这块血肉跟周围的血肉是有着一层极薄的隔膜的，说明这块血肉不是原身上长的血肉。
　　妉华又用精神力察看了一遍，确定这个就是蛊虫。
　　不管外形变成了什么样，本质上跟她之前抓到的蛊虫是同一种东西。
　　妉华撤回了魂力，收回了手。
　　“蛊虫在你的心口处，跟你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妉华捡起一片银杏叶，“大概长到这片叶子的大小了。”
　　明则道长心态尚好，“我之前以为是人老了，又恰逢到了秋冬季，精气神下降在所难免。
　　平时心口的地方只偶尔有些沉重感，不疼也没不觉着心慌，胃口正常，只是精神力开始不济，常常犯困。
　　若是蛊虫作怪，极像是典籍里所说的沉眠蛊。沉眠蛊以人的精气为食，让人不知不觉中死于精气耗尽。”
　　又一笑，“没有对我用上让人痛苦不已的催命蛊噬血蛊，是对我优待了吧。”
　　妉华问，“如果你死了，这塔山观会怎样？”
　　塔山观是个不对外的道观，外面的大殿里只有香炉，不卖香，没有捐赠箱。
　　道观的维持靠观内道长为人除阴秽、看风水、寻龙点穴的收入。
　　明则道长这才微变了神色，“塔山观原该由我的弟子继承，只是我的弟子已经身故。
　　塔山观跟悟海观是一脉相承，几百年来都有约定，哪一个观里无人继承了，另一观里则会指派一个人过来。”
　　妉华又问，“要是悟海观也没派人过来，塔山观会归谁所有。”
　　明则道长沉吟了片刻，对妉华拱了下手，“姚道友失礼了，我得离开一会，不能作陪了。”
　　妉华点头，“道长有事尽管去忙。”
　　明则道长站起来回去了屋里。
　　他走的急切，不灵便的腿脚显得更加不稳当。
　　妉华也没走。
　　明则道长是回屋进行推算了。
　　她也好奇明则道长推算出的结果是什么。
　　看推算出的塔山观的结局是否跟上一世一样。
　　上一世明则道长应该是早早去世的了，没有指定继承人，塔山观被商人给承包了，至少明面上是商人，弄成了假道观用来搂钱。
　　这点上让人很想不通。
　　即便想用塔山观搂钱，嫌塔山观太小，何必推倒了重建，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不是更好？
　　塔山观外观不宏大，但一看就有古朴感，而且内里是十分精美的，不比全仿建的道观更吸引人？
　　妉华等了不短的时间，明则道长从屋里走了出来，步履放慢了许多。
　　能看出他的精神头明显地萎靡了许多。
　　她都不会轻易去推算未来，太耗能量，一个还属凡人范畴的人进行推算，所耗的怕是生命力了。
　　明则道长坐下后，似是在斟酌着什么，一会，问妉华，“之前我的提议姚道友有没有考虑过？”
　　上回明则道长说想收她做弟子，妉华给拒绝了。
　　做道士意味着她是某位仙神的信徒。
　　她哪会干。
　　妉华再次干脆地拒绝，“不考虑。我不会出家，我不信奉任何仙神，我只信我自己。”
　　明则道长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可他不得不寄于希望。因为他一直有再收徒的想法，见姚道友没有师承，便有了收她为徒的想法。
　　他为此做了个推算，结果是姚道友大益于道观，他再见了姚道友便提出了这个提议，被一口拒绝了。
　　刚才他做了更深入的推算，推算来推算去，一线生机只在姚道友的身上。
　　他无弟子身故，塔山观会被毁于一旦。
　　他要是在这段时间赶紧收个弟子，等他死了之后由弟子继承，塔山观仍是保不住。
　　让悟海观派人过来也是一个结局。
　　“中了沉眠蛊的人，只剩下短则数月长则两三年的寿命了，现找一个合适的弟子来不及。”
　　明则道长退而求其次，“这样看行不行，若是我不幸身故，姚道友只继承这个道观的所有物，之后再为道观寻找一个传承人即可。”
　　“可以。”只要不做他人的信徒，做个中间人帮个忙是行的。
　　明则道长不由得的展颜。
　　他经历的多了，早看破个人的生死，只是放不下身负的职责。
　　“一会我把塔山观的修炼心法教给你，等你学会了好传授给以后的弟子。”

第66章香粉有毒
　　白草套出这些话，想要回去告诉她家小姐，可红叶还抓着她絮絮叨叨炫耀了好久。
　　待到红叶停顿了一下，白草连忙让小丫鬟给她奉个茶，自己借口去取香粉，这才回了屋。
　　“怎么这么慢？”沈沐莲有些不高兴。
　　白草埋怨的瞥了屋外一眼，道：“红叶那家伙说是老爷今儿请了客人，所以送了支宝石步遥给二小姐，让她一同陪伴。”
　　“客人？”沈沐莲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父亲要邀请什么人？”
　　白草宽慰道：“许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老爷才没想要打扰小姐。”
　　但沈沐莲心中已经怀疑起来，以往府中宴客，父亲都是讲她挂在嘴上，什么时候变成了沈流萤？
　　她才是这沈府里最尊贵的小姐，沈流萤她一个毁了容貌又不通文墨的人，父亲为何会看中她呢？
　　难不成是上次被太子殿下看见了丑态，所以父亲也不放心她了，准备再抬举出一个女儿？
　　不！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沈府出色的女儿有她一个就够了。
　　她对白草道：“去把香粉拿给她，记住是左边抽屉最下层的那个。”
　　白草立刻领会，那个抽屉放的都是些放了许久的，准备改日一齐丢了的胭脂水粉。
　　她翻找出香粉，还用了一个崭新的水粉盒来装，看起来和新的没有两样，只是用起来嘛，放太久的东西自然就用起来不好，起个小红疹子也是正常。
　　将东西拿出去，打发走了红叶，沈沐莲思索着，然后开口道：“白草，抱上我的琴，咱们去园子里。”
　　躲在屋顶偷听的沈流萤听见沈沐莲也要去园子，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院子。
　　想起上一世也有过这样的事，沈弘文邀了几个同僚来府上，特别嘱咐了她要来好好打个招呼。
　　只不过上一世自己可没有敲来一支宝石步遥，而是将陶岫烟之前给的大金钗插在了头上，整个人显得俗气得很。
　　与沈沐莲一对比，只有她被暗地里嘲笑，其他人倒是都得偿所愿了。
　　重活一世，这些人还想如意那是不可能的。
　　沈流萤脚力快，比红叶还先一步回到了院子，只是红叶一进门，瞧见沈流萤还什么也没有准备好，顿时急起来。
　　“我的小姐诶！您怎么连衣服还没换呢？！”
　　任红叶急得团团转，沈流萤只淡淡的看着窗外，待会儿就有好戏看了，谁还会有功夫看她打扮成什么样。
　　因那支宝石步遥光彩夺目，沈流萤一改往日素衣常服，也穿上了一件繁复艳丽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人，重生以来也总算将自己养胖了些，不再骨瘦如柴，脸颊圆润起来倒是添了些明媚。
　　若是忽视脸上疤痕的话，她的容貌其实生得极好，不说话时清冷疏离，可一笑起来却又顾盼生辉。
　　红叶一时也看直了眼，不过触及到沈流萤脸上
　　可怖的伤痕后，立马就回了神，心里也暗道可惜。
　　不然，凭着这份容貌，就是京中美人的三小姐那也是要被比下去的。
　　可惜之后她又有些担忧了，女子要是没有一个好容貌，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二小姐现在是得宠，往后嫁人了，哪个夫君会喜欢自己的妻子是个丑八怪？
　　红叶忽然灵光一闪，小姐是丑八怪，那自己不就有机会了吗？她长得也不差，到时跟着小姐嫁过去，没准儿她还能翻身做主子呢！
　　想着想着，红叶脸上的笑意更浓，心中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好好跟着二小姐。
　　她殷勤的将香粉打开，正想要给沈流萤涂上，却不想，沈流萤一个喷嚏打过来，香粉全吹到了她的身上。
　　“哎呀，红叶你没事吧？”沈流萤过去扶她，顺手将那些没洒完的香粉都倒她身上。
　　红叶也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刚想着要跟着二小姐以后谋个出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生气。
　　她回道：“二小姐我没事，只是这香粉都洒了，我再去找三小姐要一些吧？”
　　“不用不用，洒了就洒了吧。”沈流萤大方的摆摆手，心道这沈沐莲的东西怎么还不见效？果然就该换成她自己的。
　　才在心里碎碎念完，转头就发现红叶有些不对劲起来，看她两手不自觉的挠着身上脸上，被挠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大片，脖子上也有些小红点冒了出来。
　　有效果了。沈流萤心里暗笑，但面上还是关心道：“红叶你怎么了？你的脸上怎么长了东西？”
　　红叶可还想凭这张脸日后成主子呢！一听到脸上出事了，红叶顿时急了起来，一把扑到菱花镜前。
　　从不太清晰的镜面上都能看出她的脸上起了一个一个的小疙瘩，想到上回中了荨麻毒也是这样，红叶吃惊道：“我这是又中毒了？”
　　沈流萤止住她的胡思乱想，将她往正确的路上引导，“你快想想你碰过什么东西？”
　　碰过什么东西？红叶左右看着，步遥衣物小姐也碰了，不可能只有她有事，小姐没碰的那就只有...
　　香粉！对！
　　红叶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香粉盒子，愤恨道：“一定就是这个！”
　　还算有点脑子，这么快就找到了，沈流萤脸上一脸吃惊道：“不会吧？这个不是三妹妹给的吗？三妹妹为什么会...”
　　红叶顿时就明白了，三小姐这是想要害二小姐啊，结果，阴差阳错，这香粉全洒到了自己身上。
　　一定是三小姐今儿听到二小姐要出风头了，嫉恨之下就用了这手段！
　　沈流萤见红叶的眼神，就知道她什么都懂了，平白受这无妄之灾，她肯定记恨上了沈沐莲，被小鬼惦记上，虽不致命，但也烦人。
　　园子里还有一伙子人等着她收拾，于是她开口对红叶道：“你快去洗洗吧，回头用我的钱请个大夫来瞧瞧。”
　　红叶也不推脱了，她的脸痒得很，再不清洗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上手去挠，到时候花了脸她后半辈子的前途可就没有了。
　　她连忙起身，一句“谢小姐”，连身也没福就匆匆离开了。
　　沈流萤见她走了，才自个儿悠闲的往园子里走去。

第67章当众出丑
　　沈弘文带着他那几位同僚在园子里转悠着，看见处凉亭就要停下来作诗联句以凸显他们文人的才气。
　　一个个才学不知道多少，但年纪倒是一大把了，他们大多官位都不及沈弘文，所以言语间对沈弘文多有巴结讨好之意。
　　沈弘文很是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整个人有些飘飘然，心想等会儿沈流萤来打个招呼，这些人自然就知道出去该说些什么话。
　　所以根本都不需要沈流萤说些什么，只要她好端端活生生的在这儿就行了。
　　想到她，沈弘文也四下回看，这人怎么还没来？让她在园子里等着，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他正暗忖是不是要让人去找，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琴音。
　　其他人也被琴音吸引过去，沈弘文远远瞧见那桥亭之上有个人影。
　　他下意识以为那是沈流萤，还心道这丫头还很有些新意，这么出场倒是自然了不少。
　　就是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谁教她的？
　　正在他不解时，几个走在前头的人听着琴音，抚着长须，点头夸赞道：“琴声悠扬婉转，似有泉水缓缓流淌，正应了这园中大好风光。”
　　有人回身问道：“弘文兄，这位是？”
　　沈弘文走上前来，“这就是我......”
　　他的话音顿住，上扬的嘴角这会儿有些不解道：“莲儿？”
　　怎么会是莲儿在这儿？沈流萤呢？她人去哪儿了？
　　但由不得他多思考，边上同僚已经有人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沈弘文只好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我三女沐莲。”
　　沈沐莲这会儿似是才看见他们一行人，琴音停止，她走下桥亭，途经桥下一棵大柳树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下，被她吸进了鼻子里，但她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柳絮罢了。
　　她走近过去，向沈弘文施了施礼，“给父亲问安。”
　　沈弘文点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沐莲早就想好了说辞，她道：“今儿一早就见喜鹊在枝头，料想是有好事发生，顿时心中欢喜，便来这园中练练琴。父亲，这几位是？”
　　沈弘文道：“这是与我同朝为官的各位大人。”
　　“各位大人好。”沈沐莲微微行了一礼，忽而道：“原来喜上枝头说的是各位大人呀。”
　　人群中各位顿时都笑了起来，不管真的有没有
　　喜鹊，就是这客套话说的也让人心里妥帖。
　　这下这几位大人夸赞沈沐莲也添了点儿真心实意。
　　“这就是名满京城的沈小姐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小姐才貌双全，沈兄好福气。”
　　“今日听沈小姐一曲琴音，如听仙乐啊！”
　　沈沐莲始终脸上带着浅笑，旁人夸一句她便回一句：“过誉了。”
　　只是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微微的异样，肩膀轻轻的耸动了一下，忍耐了下去。
　　沈弘文也跟着得意，这个女儿一向很给他长面子，完全不需要他担心。
　　只是，今儿本来是让他们来见沈流萤的，见了这么优秀的莲儿，一会儿可得怎么介绍萤儿？
　　算了算了，做什么非要和莲儿比呢？这满京城也没有哪个能比得过莲儿去，只要沈流萤别闹出什么大乱子，这都没什么。
　　可下一秒，那个让他哪哪都满意的沈沐莲忽然就出了乱子。
　　只见她脸色一变，双手紧紧的捂着肚子，想要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但结果好像适得其反。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异味，刚刚还笑脸夸赞的几位大人也忍不住用手捂了捂鼻子，小声问道：“什么味道？好臭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但这时候谁也没有将这个异味面前的文雅佳人联系上。
　　沈沐莲脸色已经快要崩不住了，她已经顾不上在这群人，对着她父亲道：“父亲，女儿先行告退了。”
　　沈弘文见她脸色不好，还关切问道：“莲儿，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沈沐莲感觉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滚，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只能推脱道：“不必了父亲，我下去休息休息就好。”
　　沈弘文还未说话，一旁的一位大人瞧见，出言挽留道：“刚刚一曲未尽兴，沈小姐可否为我们再弹一曲？”
　　若是放在以前，沈沐莲定是不会放过这样出风头的好机会，只是现在她实在不允许她再多留，肚子里翻涌得厉害，让她不敢再开口说话。
　　不见她回答，那位大人走到她身边再次邀请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在听沈小姐一曲？”
　　沈沐莲摆摆手，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离开！
　　但沈弘文却拦在她身前，“莲儿，赵大人与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做出这种没教养的事？
　　沈弘文皱着眉头，根本没注意到沈沐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直冒的冷汗。
　　终于，沈沐莲忍不住了，一串鞭炮似的声响炸开来，紧接着是一阵巨臭无比的气味。
　　这下大家都知道刚刚那臭味是从何处而来的了，一个个掩鼻捂嘴四散开去，独留下沈沐莲一人还在原地。
　　沈沐莲感觉此刻天旋地转，完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就这样毁了。
　　响声歇了一会儿，又继续起来，沈弘文捂着鼻子跑得最远，他看向沈沐莲的目光哪里还有半点儿满意，只留下浓浓的嫌恶。
　　他一巴掌打向白草，怒道：“你怎么伺候的！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把她拉走！”
　　白草心里也委屈，她也不知道好端端怎么突然会出这种事，但她不敢和老爷顶嘴，只能将已经完全放弃自己的沈沐莲带走了。
　　本来是请人来夸夸他家女儿的，结果却叫人看了这么一个大笑话。
　　沈弘文都不知道自己今后这张老脸还要怎么在官场上混。
　　那几位大人纷纷来与沈弘文告辞，沈弘文都还一副云里雾里找不着边的模样。
　　等人都走了，才想起来要将这事捂住，不仅是为了沈沐莲，也是为他自己的面子。
　　思及此，他又连忙叫人备了马车与礼物，到各位大人府上去，一直忙活到天黑了才回府。

第68章费心遮掩
　　等到晚上一回来，沈弘文一回府，就去了沈沐莲的莲馨院。
　　而沈沐莲已经寻死觅活快一天了，陶岫烟死死抱着她，生怕一个撒手不注意，她就要撞柱子去。
　　这会儿沈沐莲也累了，靠着陶岫烟，眼里的泪都要哭干了，红肿着两只眼睛，空洞洞的望着房梁。
　　陶岫烟用帕子拭了拭泪，心疼道：“我的儿你不吃不喝是要急死我吗？你要是不活了让阿娘怎么办？”
　　她朝白草使了个眼色，白草连忙把一直温着的银耳莲子汤端上来。
　　陶岫烟接过，舀起一勺就递到沈沐莲嘴边，“乖，天大的事还有你阿娘在，你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自己。”
　　“娘～”沈沐莲抽泣着：“我怎么会...怎么会...这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她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陶岫烟正要去哄，就听见从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怒喝：“你还有脸哭！”
　　紧接着，黑着一张脸的沈弘文就走了进来，他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沈沐莲非但没有心疼，反倒烦躁道：“你还有脸吃？你今儿可是连着我的脸也一块儿丢了你知不知道！我真想一剑劈了你这丢死人的东西！”
　　本就伤心欲绝的沈沐莲闻言，哭得更是一个死去活来。
　　陶岫烟心里有些不满，出了事就知道埋怨旁人，但她不敢回呛，只能服低做小两头宽慰。
　　“老爷，现在不是责怪莲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应对，这事可不能传得大街小巷，莲儿的名声那也是沈家的名声啊！”
　　沈弘文白她一眼，“你以为我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了哪儿？”
　　陶岫烟眼睛一亮，她用手拍了拍沈沐莲的后背，让她别哭了，然后起身亲自舀了一碗银耳莲子汤端到沈弘文面前。
　　殷勤道：“老爷也累了一天了吧？先垫垫肚子。”
　　“气都要被她给气饱了！”沈弘文指着沈沐莲，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陶岫烟惯会拿捏他的脾气，还是将人哄坐了下来，沈弘文一面喝着银耳汤，陶岫烟一面给他揉着肩，见沈弘文的怒气渐渐平了，她才开口问道：“那几位大人老爷都打点好了？”
　　沈弘文长叹了一口气道：“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总还是卖我几分面子。”
　　陶岫烟有些不放心道：“他们真能守口如瓶吗？”
　　“那还能怎么办？”沈弘文将勺子一丢：“难不成还让我将他们一个个灭了口你才放心？”
　　知道沈弘文又不高兴了，陶岫烟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多虑了，老爷办事自然是可靠的，辛苦跑了这一整天累坏了吧？莲儿快过来给你父亲捶捶腿。”
　　沈沐莲也听懂了，父亲这是已经处理好了，今儿的事儿算是遮掩过去了，明儿醒来，她还是那个才貌双全的京城贵女。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人也又活了过来，听话的给沈弘文捶起腿。
　　沈弘文这会儿气也消了大半，事儿也解决了，又见女儿乖巧，毕竟是他花了许多心思培养的孩子，他的心也软了软。
　　迟来的关切道：“可请了大夫来瞧了？莲儿的身体无碍吧？”
　　陶岫烟道：“大夫来开了些药，许是受了风，已经无碍了。”
　　沈弘文拍拍沈沐莲的头，道：“无碍就好，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快起来吃些东西。”
　　“谢谢父亲。”
　　这一副其乐融融合家欢的模样直到沈弘文离开。
　　沈弘文一走，陶岫烟就收起了那殷勤的笑脸，看向沈沐莲。
　　之前这丫头哭天抢地的，自己也没机会多问，只能听白草讲了几句，明白了个大概。
　　现在当然要再问个清楚，这事儿若是意外那也就自认倒霉了，可若是被她查出是有人从中作梗，她定不会轻饶！
　　陶岫烟问道：“莲儿，你是怎么闹肚子的，前前后后都说与我听。”
　　“我也不知道。”沈沐莲委屈的回忆着：“先前都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就与父亲和几位大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难受了。”
　　“没有别的了吗？”陶岫烟让她再仔细想想，若真是巧合那这一切也太巧了，“你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碰过什么、闻过什么？统统想想。”
　　沈沐莲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道：“吃的喝的都是经过白草的手，碰过的也就瑶琴，闻？哎呀，阿娘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用的，有问题白草早就察觉了。”
　　“阿娘也是担心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算计你。”陶岫烟抬手宠溺的勾了一下沈沐莲的鼻子。
　　这一举动让沈沐莲鼻子有些痒痒的，她忽然想到，“阿娘，要说特别，现在明明不是柳絮飘飞的时候，我今儿经过桥亭边柳树旁的时候，忽然感觉好像有东西飘进我鼻子里了。”
　　陶岫烟的脸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看来她的担心还是有必要的！
　　她马上让阮嬷嬷去那柳树上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阮嬷嬷很快回来，她摇了摇头，柳树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夫人，会不会是多心了？”
　　陶岫烟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今日之事险些毁了她的莲儿，她不得不谨慎些。
　　若是真是有人故意算计，那会是谁呢？
　　老太太？吴姨娘？心中冒出一个个人选，又一个个被划掉，她思来想去，最后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于娇娘！
　　这个人仗着有老爷的宠爱最是和她做对！而且她觊觎管家之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陶岫烟咬了咬牙，这个贱人，从她这儿下不了手竟然开始害莲儿！她定要她好看！
　　沈沐莲不知道自己阿娘已经将目光盯在了于姨娘身上，她只是有些奇怪的问道：“沈流萤呢？她今天不是也要去园子的？我怎么没瞧见？”
　　“怎么突然问起她？”
　　沈沐莲将自己用香粉捉弄沈流萤的事儿说出，她道：“她应该也起了一脸的疹子了吧？”
　　陶岫烟听完她的话，语重心长道：“莲儿，你父亲现在宠那个小丫头那是她现在有利用价值，眼光放长远些，想想怎么搭上太子殿下才是正事。”
　　“我知道了，阿娘。”

第69章寒毒入体
　　被所有人忽略，但却是真正的始作俑者的沈流萤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竟然没一个人怀疑她，不起眼也有不起眼的好处。
　　于姨娘也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帮人背了一个这么大的锅，不过这一番她也没少幸灾乐祸。
　　不过闹了这一下，沈沐莲也会安分些时日，给他们各自找些事情忙活，也就不会有事没事过来烦扰她一下，沈流萤也有功夫去忙自己的事。
　　沈流萤可没忘记她还要去襄阳侯府给何辞治病。
　　偷溜出府，用帷帽伪装好自己，带上琼花，两人便往襄阳侯府去。
　　襄阳侯府是世袭的侯爵之位，其先祖就是有名望的世家，后来从龙有功，自大乾建立起便有他襄阳侯府。
　　虽现如今大不如前了，但在一众讲究家事渊源的世家之中，他襄阳侯府还是很说得上话的。
　　思绪间，就看见了襄阳侯府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一个小厮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了。
　　沈流萤带着琼花走过去，那小厮显然是被事先交代过的，见着她长长的帷帽立马就认了出来，道：“请问可是神医？”
　　见沈流萤点了头，那小厮侧开身子，抬手将两人往府里请，“我家公子让我在这儿恭候神医，您快请。”
　　沈流萤看了一眼，发现这小厮并没有让他们走正门，而是将她们引向了一旁的侧门。
　　她挑挑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小厮往里走。
　　有百年底蕴的世家府邸与沈府那种新贵之家大有不同，不管是院中的古树还是做柱的梁木，无一不不是没有渊源的。
　　琼花好奇的抬头左看看右看看，看过后还小声的嘀咕着：“好无趣的院子。”
　　声音不大，也不知道那小厮听见没有，只是人家并不与他们计较。
　　不过一会儿，他们就被带到一个更加无趣的院子，小厮对她们点点头便离开了。
　　假山流水，可惜光秃秃的，无花无草，显得整个院子都暗淡了起来。
　　唯一的一点儿光亮大概就是那个从里面走出来的芝兰玉树的人儿吧。
　　何辞上来就歉意道：“没有亲自相迎，还请勿怪。”
　　沈流萤直接点出来道：“公子是不是没有与侯爷、夫人说起我？”
　　所以才让她走偏门，让小厮绕着小路，避开下人将她们偷偷带进来。
　　见自己的心思被点破，何辞也没有尴尬，直言道：“自小到大我父母也为我遍寻良医，每找到一位听说能治好我的，他们都是满心的欢喜，可最后都只是更加失望而已。所以，没有把握的话，还是不要叫他们太早知道。”
　　“你不信任我为何还让我来？”沈流萤有些不高兴。
　　何辞道：“说实话，不是很信任。但总想试试。”
　　沈流萤笑了笑，“不管你信不信我，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
　　琼花被留在了门外，沈流萤与何辞对坐桌旁，沈流萤道：“说说吧，你的病。”
　　何辞道：“先天之症，你上回已经看出来了，我闻不得那些刺激的气味，否则便喘不上气来，近几年发作得越发频繁。”
　　沈流萤小时候见过他发病模样，忽然有些好奇道：“那你发作后是如何医治的？”
　　何辞起身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罐子，他递给沈流萤，道：“起先毫无办法，但我幼年时，父亲得遇一位高人，给了这个香片，若是发病便投一片到香炉中，虽无法根治，但总算有所缓解。”
　　沈流萤打开罐子，一股淡淡的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头，她捻起一香片，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
　　没错了，是大旬花混合着玉冰蚕蛊的味道。
　　那种蛊虫需要被放置在常年积雪的雪山上，聚集了冰寒泠冽之气，大旬花生长在沼泽之地，有迷幻的效果。
　　这两种东西混到了一起，虽然能一时缓解他的痛苦，可寒气也随之进入五脏六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流萤看着这罐中香片已经去了大半，开始在心中计算着寒毒在何辞的身体中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而何辞也开口说起：“我总感觉这东西不是一味好药。”
　　“怎么说？”
　　何辞道：“我年幼时若不是特别严重的发病，自己舒缓一会儿倒也就过去了，可我现在却是不用不行，病症发得也越发的厉害。”
　　说到这儿他苦笑一声，道：“那高人曾言我活不过二十，想来现在也快到油尽灯枯的日子了吧。”
　　沈流萤没与他在哪儿伤感，拉过他的手就把起脉来，清楚了脉象，她又捏着何辞的下巴左右观了观他的面色，没有客气的上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道：“舌头伸出来。”
　　何辞知道她这是在瞧病，于是乖乖照做。
　　等沈流萤收回手了，他才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吗？”
　　沈流萤淡淡道：“看出你寒毒中得颇深，看来我要收双倍的诊金了。”
　　“寒毒？”何辞有些不解，他看向罐子，目光沉沉道：“是这香片？”
　　“幸好你没有将这个用完，否则寒毒入骨，一朝毒发，神仙难救。”
　　见何辞皱眉不语，沈流萤故意调笑道：“你父亲上哪儿给你找的这高人？难怪能给你批命，就他这一罐子下去，就是个正常人也很难活过二十吧！你家还能找着这高人算帐不？”
　　何辞回神，这东西是父亲找来的，但父亲肯定不知道这里头的寒毒，这件事回头还是要向父亲问询一二。
　　他对沈流萤道：“神医莫要取笑我了，听神医之前所言，我这是还有救对吧？”
　　沈流萤点点头，轻快道：“你的病我大概也清楚了，现在我们来谈谈诊金吧。”
　　“这是当然。”何辞道：“襄阳侯府愿出十万诊金，且日后神医便是我侯府的座上宾，有求必应如何？”
　　“黄白之物于我而言太容易了，侯府的座上宾我也没什么兴趣。”
　　“那神医想要什么？”何辞深知不要金银做报酬的往往所求更多，他不确定自己能给得起。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沈流萤语气认真道：“我要进大理寺的卷宗馆。”
　　“什么？”何辞目光如鹰，仿佛透过帷帽紧紧的盯住了沈流萤的眼睛，“你说你要去哪儿？”

第70章治病诊金
　　沈流萤也没怕他，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我，要进大理寺卷宗馆。听清楚了吗？”
　　何辞就那么盯着她，一瞬不瞬，几个呼吸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沈流萤的筹码便是她的医术，而何辞一身病痛早就落了下风。
　　最后，也是何辞先开的口：“神医还真是直言不讳，可是大理寺不让外人进入，神医不如说说自己想看哪宗卷宗，何某查阅后告知神医？”
　　“何大人。”沈流萤浅笑道：“我这里不打折。”
　　何辞低头沉默，作为大理寺少卿，他很清楚卷宗馆有多么的机密，但作为何辞，他又多么想要有一个康健的身体。
　　他的脑内正天人交战，是徇私利己，还是坚守本心，他的心乱得很。
　　可沈流萤还不让他安静，她在边上如同蛊惑一般的声音道：“何大人放心，我只是查阅一番，绝对不会损毁或是将卷宗带出，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发现的。”
　　“别说了！”何辞突然大声道：“这个诊金何某付不了，神医请回吧。”
　　这回轮到沈流萤皱眉头了，这个何辞是不是有点毛病？她都说了只是看一眼，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就能换自己一条命，让街口的大黄选都知道选哪一个，这人竟然拒绝了！
　　榆木脑袋！律法都将他读傻了！
　　沈流萤立马起身，“这个决定沈大人还是再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再恭候沈大人大驾。”
　　说完便一刻也不多留，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见这气氛似乎有些不愉快，门外的琼花快步跟上，忙问：“怎么了？很棘手吗？”
　　沈流萤咬牙恨恨道：“没见过那么硬的骨头，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那点破规矩！爱治不治，不治拉倒！”
　　琼花见小姐正在气头上，吐了吐舌头，都不敢说这条路好像不是她们进来时走的那条。
　　等她们忿忿地离开，假山后面躲着的两人才露出头来。
　　那正是何辞的母亲，襄阳侯夫人。
　　她扶着胡嬷嬷的手朝沈流萤离开的方向望了望，道：“刚刚那个听话里好像是来给辞儿瞧病的，怎么气冲冲走了？”
　　胡嬷嬷道：“许是被少爷赶出去的吧？现在招摇撞骗的人越来越多了。”
　　襄阳侯夫人却觉得刚刚那人话里意思好似不是他治不了，是辞儿不愿医治。
　　何辞的病是襄阳侯夫人心头的牵挂，要将儿子的病治好更是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去把他喊来我问问话。”
　　胡嬷嬷应声去找，却发现那两人没有小厮领路竟然也走得这样快，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就不见了人影。
　　她只好回去回禀道：“夫人，那两人已经走了。”
　　襄阳侯夫人有些失落，后悔自己没有当场叫住那两人，她起身道：“去看看辞儿吧。”
　　从襄阳侯府偏门出来的沈流萤走的飞快，待离了侯府有些距离了，才放慢了脚步。
　　说实话，她还是佩服何辞的，答应她的要求何辞又不需要付出什么，却能换回自己康健的身体，这样大的诱惑他竟然都能放弃。
　　若是换了沈流萤自己来选，她做不到何辞这样。
　　还好她有两手准备，既然何辞那里是铜墙铁壁，那就换一个突破口，就不信打不开大理寺的门！
　　琼花跟在后头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觉得小姐出来之后心情一下就变好了呢？
　　话说小姐好厉害啊！那么大的府邸，她一开始还以为她们要迷路了呢！没想到竟然出来得更快，小姐真是太神了！
　　更神的是，两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医馆巷子里，正如小姐说的，有人来找她了。
　　只是琼花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马车就又离开了。
　　而隔一日，小姐就又找上了襄阳侯府。
　　这回没有小厮在门外等着，他们需要等人通传，只是通传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琼花开始嘀咕起来，“那小侯爷不见咱们？”
　　沈流萤低声道：“再等等。”
　　毕竟受人之托，等一会儿的功夫她还是等得的。
　　这时，偏门慌慌张张走出来一位嬷嬷，她看见沈流萤连忙上去就要拉她胳膊，被沈流萤躲开了。
　　胡嬷嬷连忙解释道：“神医快跟我来！”
　　这么着急？沈流萤立马想到是不是何辞又发病了？
　　何辞乱成一团的院子证实了她的猜想，襄阳侯夫人心疼的看着脸色惨白随时可能一口气喘不上就会没命的儿子，直掉眼泪。
　　赶来的襄阳侯也只能纠结了整个五官，最后长叹道：“去把香片点上。”
　　“不能点！”沈流萤一把夺过那香片罐子，吩咐道：“把门窗打开，你们全都出去。”
　　襄阳侯夫人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就道：“神医一定要救救辞儿。”
　　襄阳侯闻言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心道这是夫人又从哪儿请来的医者？
　　他让下人开了门窗，全都退了出去，但他与夫人必须留在这儿，毕竟是个陌生人，连面容都看不清，怎么能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儿子交给他。
　　沈流萤见襄阳侯没走，也就知道他心里的疑虑，她道：“不走就站远点，别挡着你儿子吸气！”
　　一听说会耽误儿子，襄阳侯夫人就已经站到了一边，襄阳侯则是将信将疑，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死死的盯着，不能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只见沈流萤两手抓着何辞的衣领，左右一扯，何辞胸口大片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琼花都小声叫了一声，撇过头去，不敢往这儿看。
　　襄阳侯横眉怒竖，“你干什么！”
　　沈流萤没理会他，继续手里的动作，何辞的衣领被拉得更开，整个胸口都露了出来。
　　襄阳侯上去要阻止，但他夫人将他拉住了，她恳求的看着襄阳侯：“试一试，就让神医试一试。”
　　他知道夫人已经在儿子的病上入了心魔，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治好儿子，可什么都试了，这么多年又哪样成功过？
　　但看着夫人的眼神，最后襄阳侯还是长叹一声，试试罢，什么都试过了，也不在乎多拭这一两种，毕竟也是一次希望。

第71章达成协议
　　沈流萤双手持针，一齐扎进何辞胸口几处穴位，何辞顿时吸了口凉气，她又趁机往他嘴里丢了颗药丸，转头吩咐琼花：“把东西拿出来。”
　　喘不上气的人总会下意识的抓紧自己的脖颈，沈流萤将他的手掰开，飞快的也在上面扎了几针。
　　琼花也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黑瓷瓶，沈流萤接过放在何辞鼻尖下。
　　在沈流萤的一番操作下，何辞的呼吸开始平稳起来，意识也渐渐回归，他微睁着眼，看见是神医救了他，他面色一凛，“你怎么又来了？”
　　声音很轻，倒像是梦里的呓语，沈流萤根本没搭理他，只是快速的收回手里的小黑瓷瓶，也喃喃道：“省着点省着点儿，贵得很。”
　　何辞还想再问，却被襄阳侯夫人一把抱住，带着哭腔的声音道：“辞儿太好了，你没事了。”
　　襄阳侯夫人飞扑得太快了，沈流萤都没来得及阻止，何辞的闷哼声她都听见了。
　　虽然乐得看何辞吃点儿苦头，可他那不经折腾的瘦弱身子，还是别一不小心玩死了好。
　　她强忍着笑意，提醒襄阳侯夫人：“您压着我的针了。”
　　“啊...”襄阳侯夫人后知后觉，一看何辞胸前几根银针下渗出了几个细密的血珠，她忙问道：“辞儿你没事吧？阿娘不是故意的。”
　　何辞忍着疼，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不要紧。”
　　琼花忍笑忍得幸苦，而沈流萤仗着自己有帷帽，只要不笑出声来就没人发现，在帷帽下嘴咧得老大。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襄阳侯夫人好像有些迷糊，要不是确定这是她亲儿子，沈流萤肯定觉得她是故意的。
　　这时，襄阳侯开口对沈流萤道：“多谢神医救我儿性命，不知我儿此病，神医可有办法医治？”
　　“当然可以。”沈流萤一边收针，一边道：“就是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
　　襄阳侯听闻此，脸上一派轻松道：“只要能治好我儿，诊金不是问题。神医尽管提。”
　　“父亲！”何辞知道他的诊金是什么，连忙出声阻止，这个神医可疑得很，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他的要求。
　　襄阳侯不明就里的看向何辞，见他完全没有即将痊愈的开心模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何辞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病都是一副看淡生死无所谓的模样，但他知道这只是不想他们担忧罢了，他心里头比谁都想要康复。
　　现下这个表情不对啊，难不成是这个神医有问题？
　　襄阳侯的目光狐疑的看向沈流萤，而何辞又开口道：“神医的诊金我等恐怕付不起......”
　　“辞儿，”襄阳侯夫人出言打断道：“神医还没说呢。”
　　何辞的嘴角带着一分自嘲，说不说的他都知道了，身为大理寺少卿，绝不能徇私枉法。
　　这个神医太过神秘了，他要看什么卷宗？他在调查什么？何辞一概不知，只是隐隐感觉他要做的绝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而襄阳侯夫人此时已经开口问道：“神医请说。”
　　“十万两。”沈流萤淡淡道：“我的诊金。”
　　除了何辞惊讶的看过去，其他两人则是松了口气。
　　襄阳侯眉目舒展开，十万两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襄阳侯府底蕴深厚，拿出十万两也不算什么难题。
　　他出声道：“银子不是问题，还请神医出手救救我儿，襄阳侯府不甚感激。”
　　沈流萤拿着神医的姿态道：“那就备好诊金，还有，我手上现在还缺了几味药。”
　　襄阳侯夫人立马接道：“神医写个单子，我们这就让人去找。”
　　襄阳侯夫妇与沈流萤说话都带着几分恭敬，只有何辞冷眼看着沈流萤，带着浓浓的探究，越发的好奇帷帽下的到底是张什么面孔。
　　将药材单子交给襄阳侯，沈流萤就借口还要为何辞检查病情，将她们支走了。
　　“琼花，你去把门守着。”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沈流萤这位神医与病人何辞了。
　　“你到底什么目的？”何辞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沈流萤在帷帽下瞧瞧叹声气，这搁别人身上，哪个不是求着她去看病，怎么到这儿，她反倒还要上赶着求何辞乖乖配合。
　　罢了罢了，看在他们家还要给十万诊金的份上，安抚安抚病人这也没什么。
　　只是实情是肯定不能告诉他的，得找个由头圆过去才好，真是为难死了，这不是要她骗人吗？她这么个好姑娘哪里会骗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流萤再次叹了口气，然后快速转换了情绪，她一手拍上何辞的肩膀，语气欣慰道：“小伙子，你很不错！”
　　何辞皱了皱眉，就听见她继续道：“其实前几日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考验你！我知道你是大理寺少卿，人人夸你刚正不阿，我就是想要试试你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
　　“只是这样？”
　　“什么叫只是这样？”沈流萤道：“缉凶查案那是追捕别人，事情没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大部分人还都可以保持一派公正，但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有人不先为自己着想的，但小伙子你就不一样了！”
　　说着沈流萤大力的拍着何辞的肩膀，“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你竟然都不为所动，实在叫老夫佩服！所以老夫决定救你。”
　　何辞半信半疑：“为什么试探我？我公正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流萤义正严辞道：“我不救假公济私见利忘义之徒！”
　　“我明白了。”何辞终于浅笑道：“那就先谢过神医的救命之恩了。”
　　“不必谢，都是你自己品行高洁。”沈流萤腹诽着，拿了他家双倍的酬金，一场公平交易，倒真不需要何辞对她多感恩戴德，毕竟她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谢多了她可是会心虚的。
　　不过不管何辞是不是真的相信，他只要乖乖等着被治病就好，真真假假有本事他就去验证呀。
　　自己只说了要进卷宗馆，可大理寺上万卷宗，她可没有透露半点。
　　隔着帷帽轻纱，两个人都在浅笑，只不过一个是自觉天衣无缝所以有恃无恐，另一个则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第72章石桶药浴
　　何辞的寒毒已经深入体内，且他的身体又有先天之症，想要直接用蛊王给他吸毒是不行的，还得一步步来。
　　她让襄阳侯找寻的药物里不乏名贵之物，且用量不少，于她个人来说找起来会有些困难，但交给襄阳侯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两日，襄阳侯就已经找好的药材，随她使用。
　　为何辞治疗的这一天，沈流萤让人定制的一个超大的石桶也做好了。
　　足足能容得下一个人那样大，送来的时候是由好几个小厮一块儿抬才抬进了何辞的院子。
　　架在几天前沈流萤就让人在院子里的土坑上，瞧着就是一个简易的灶台。
　　接着，沈流萤就让人往里头放水，放药材，一副要熬药的模样。
　　襄阳侯夫人看了，小声和丈夫嘀咕道：“这么大一桶药，辞儿喝得下吗？”
　　襄阳侯到底是比夫人多些见识，他道：“这应该不是用来喝的。”
　　趁着石桶里熬药的功夫，沈流萤又在何辞的头上胸口几处插上了银针。
　　等石桶里的药熬得差不多了，沈流萤让他们撤一撤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何辞发病那日放他鼻尖下的那个小黑瓶子。
　　这里面装的是蛊王蜕下来的蚕衣，沈流萤将它磨成了粉，装在这小黑瓶子里。
　　她小心翼翼的往石桶里头倒，看到又一点点的粉末掉进了石桶里她就立马收了手。
　　襄阳侯好奇问道：“神医这是何物？”
　　沈流萤眼也不眨道：“剧毒之物，不可多放。”
　　放多了我心疼。
　　后半句话自然没有当着襄阳侯的面说出来，毕竟收了他十万两银子呢。
　　只是襄阳侯和其夫人关注的点显然不是这个，她们惊呼道：“剧毒之物？！”
　　沈流萤忙解释：“我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放心。”
　　试了试水温也凉得差不多了，沈流萤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何辞道：“自己脱了衣服进去泡着。”
　　何辞有些窘迫，这在院子里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宽衣解带呢？
　　沈流萤看出来了，对襄阳侯道：“不然你们二位先回避一下？”
　　襄阳侯点头，让沈流萤有事尽管吩咐，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沈流萤将院门一关，看着还磨磨蹭蹭的何辞，有些不满道：“水都凉了你动作快些。”
　　何辞皱眉，看向院子里的沈流萤和琼花，为难道：“神医和这位姑娘是不是也回避一下？”
　　“我不能走。”沈流萤直接道：“我得盯着你，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对不起你家付出的诊金。”
　　好吧，她是医者，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年龄几何，但此时何辞就姑且信了他是位老者，这也就忍了，但“这位姑娘呢？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回避一下。”
　　沈流萤想了想，觉得何辞说的也对，她走不开也就算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个神医，外人都以为她是位老者，与名声上没有什么值得说三道四的。
　　不过琼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回避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她出声道：“琼花你去院外守着。”
　　“不行！”琼花拒绝道：“我想留下帮忙。”
　　她可不能让小姐一个人留下，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孤男寡女，不行不行，这小姐以后的名声更要紧，她不能走！
　　沈流萤又劝了几次，但琼花执意要留下，沈流萤无法，只能随她去了。
　　她看向何辞，道：“我确实是有些活需要她留下来帮忙，何大人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又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自己厚着点脸皮，随意。
　　说完这话，沈流萤和琼花背过了身去，用行动证明她们什么也看不见，真的可以当她们不存在。
　　沈流萤等了一会儿还没听见动静，不由得出声道：“何大人你好了没有？我可要转头了。”
　　“等等！”
　　何辞语气里是难得的惊慌，紧接着，一阵入手声传来，沈流萤转过身来就见何辞已经置身于石桶中，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和窘迫。
　　“不烫吗？”沈流萤好奇道。
　　何辞这时才后知后觉起来，这石桶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内里却还是烫得很。
　　可再烫他也得忍着啊！难不成还能站起身来吗？
　　他只能咬着牙道：“不烫。”
　　“不烫？”沈流萤转头吩咐琼花：“拿点柴火来，这药水就要烫的才有效！”
　　“不、不用了！”何辞连忙制止：“我觉得现在这个温度尚可。”
　　沈流萤在帷帽下笑得不知道多开心，分明瞧着何辞脸都热红了，像个大头虾似的，还死鸭子嘴硬说不烫。
　　不过这个温度正好，石头更能保持药水的温度，在这样持续的水温下，应该可以逼出寒毒。
　　所以水温不能降，她还是吩咐了琼花看着柴火，火焰不必太大，用一点小炭火保持住石桶中的温度就行了。
　　何辞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凝结在一起，随着脸部的轮廓一路划过下巴，最后滴进药桶里。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的汗珠像是找到了轨道似的，接二连三的往药桶里滴。
　　后来越滴越快，眼看着像是连成了一条线，也分不清这些都是汗珠还是蒸汽了。
　　这时，沈流萤递过去一大杯水，只是水里面明显是加了东西的，呈现深褐色，但味道并不难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何辞接过，一口就灌了下去，他确实是有些口渴了，递还杯子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喝吗？”沈流萤问道。
　　何辞点头，有礼道：“劳烦了。”
　　沈流萤极少碰到这么客气的人，她拿了他家的诊金，为他医治本就是分内之事，这么客气的人沈流萤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他了。
　　若是换成望断峰上那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指不定已经把自己当成大爷似的使唤她了。
　　两厢对比下，沈流萤突然看何辞就顺眼了，再给他递水的时候便道：“你若是渴了就叫我，你在这药桶中起码要泡上半个时辰，不喝水是不行的，若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也喊我，不要死撑着。”
　　何辞点头道谢：“劳烦神医了。”

第73章搜查院子
　　过了没一会儿，何辞就有些难受起来，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又股寒气透出来，在五脏六腑之中胡乱窜着。
　　一股浊气向上翻涌，使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那血虽然快速的莫入了药浴中，但何辞还是看见了那明显不正常的黑色血液。
　　沈流萤见他吐出了黑血，这才上前将何辞身上的银针取了下来。
　　没有了银针封住穴位，何辞觉得刚刚皱成一团的五脏六腑又都各归其位，忽然轻松了不少。
　　沈流萤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何辞疑惑道：“今日？难道明日还要如此？”
　　沈流萤嗤笑一声：“不仅是明日，后日、大后日，如果运气不好一些，怕是要反反复复来上几个月。”
　　“要这么久？”何辞低声道。
　　在他的印象里，神医断腿重续也不过是花了十日罢了，他这病竟然要这么久。
　　沈流萤没好气道：“你这是先天之症加后天寒毒，自然没这么快，我习的是医术，你还真当我是仙人？”
　　何辞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自己病了这二十载，想要治愈自然也要花些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我要如何才算痊愈？”
　　“等你什么时候吐着吐着血不再是黑的了，那身体也就差不多好全了。”
　　话说完，银针也都收拾好了，沈流萤对琼花打了个招呼道：“咱们走吧。”
　　何辞下意识想要起身相送，又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泡在药浴里，水花溅起一些何辞又赶紧坐了回去不敢动弹，只得道：“我让小厮送神医出去。”
　　“不用了。”沈流萤摆摆手，“你还是担忧你自己，快些穿上衣服免得再病了吧。”
　　说完，沈流萤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这襄阳侯府没趣得很，六年前是这个模样，六年后也一点儿也没变过，自个儿出个府门一点儿都不成问题。
　　等她们离开了，何辞才一脸若有所思的穿上了衣裳。
　　沈流萤出了侯府就时不时抚一抚胸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只因她怀里揣着襄阳侯给的十万两银票。
　　有钱的日子可真好啊！有十万两银票揣着她感觉自己腰背都直了几分，只要再这么多赚几笔，以后就算离开了沈家她也能过得很好，没准儿还比现在更滋润呢！
　　到了医馆，沈流萤想着沈家是个是非地，要是被人知道她突然有了这么多钱，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她大方的将钱全交给了琼花来保管。
　　琼花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不敢去接，“这我要是丢了怎么办？”
　　沈流萤却不甚在意，“不怕，我相信你，再说了，除非来个小偷强盗，不然哪那么容易丢。”
　　她信任琼花，就像琼花也信任她那样。
　　最后琼花接过银票，不过她没有沈流萤那见钱眼开的欢喜，只剩浓浓的担忧，生怕这钱会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她用盒子一盒装着一盒，足足套了三个，又加了三把锁，然后小心的安放在自己睡觉的床板子下，这样日夜都能守着，她才能放了心。
　　沈流萤笑看着她做这些，大概是这些银票来得太容易，而且她的本意本来也不是什么银两钱财，所以倒是算一笔意外之财。
　　她这时才有了点攒钱的打算，等她查清了许家谋反的事，还有琼花爷爷的死，到时就带着琼花还有大笔的银钱到处逍遥去。
　　自觉这个主意也不错的沈流萤回到沈府还在想着攒钱的事，结果晚上，她才用了晚膳，就听见院子外头有动静。
　　本来是让红叶出去瞧瞧，结果还没一会儿，就听见红叶和人吵起来的声音。
　　沈流萤只好起身，出门去看看这是又来的哪尊大佛。
　　与红叶吵得正凶的那个老妈子样的人，沈流萤认出来是老夫人院子里的蔡嬷嬷。
　　她年纪大，资格老，平时又跟着老夫人，沈流萤还真不知道这蔡嬷嬷吵起架来竟然也完全不输给红叶一个年轻丫头。
　　轻笑一声，沈流萤还是出声道：“这是怎么了？”
　　蔡嬷嬷见沈流萤来了，白了红叶一眼，连忙到沈流萤跟前来，道：“二小姐，您院子里的丫鬟也该管管了，实在太不像话了！”
　　“分明是你不讲道理！”红叶见被人夺了先声，她也连忙告状：“是蔡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不由分说就要搜咱们的院子，奴婢这才拦着的！”
　　“搜院子？”沈流萤看向蔡嬷嬷：“这是为何？”
　　蔡嬷嬷解释道：“二小姐莫怪，这都是老夫人的吩咐。老夫人屋子里丢了东西，怀疑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偷拿走了。”
　　“所以你就来搜我的院子？”沈流萤面色冷了下来，“这是怀疑我院子里的人咯？”
　　“不是不是。”蔡嬷嬷忙道：“老夫人可没有针对二小姐，府上各个院子都是要查的，只是咱们先来了二小姐这里罢了。”
　　“先来我这里？”沈流萤脸色并没有好多少：“我这里最是偏僻，离老夫人的院子也是最远的，你不先查她们近的，却先来我这里，是打定主意我这儿就是个贼窝是不是？”
　　“这...这不是这个意思，二小姐误会了。”蔡嬷嬷虽然心里存的是这样的我心思，可哪能这么说出来，她支支吾吾的想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总不能说老夫人特意交代的吧？说来也就二小姐最可疑了，以往老太太从来没有丢过东西，就二小姐重新分了丫鬟后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而且，满府上下，瞧来瞧去，也就二小姐没有依靠，手头缺银子那也是正常，谁知道会不会一时迷了心窍，干出偷鸡摸狗的事。
　　都说柿子捡软的捏，她这不是也就顺理成章先来了这儿吗？
　　谁能想到这才进院就先碰了一鼻子灰，那红叶拦着不让进，二小姐也不是个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
　　蔡嬷嬷忽然觉得自己只带了两个小丫鬟实在是带少了人，光红叶就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二小姐虽面上不带凶恶，可那冷冷的眸子瞥过来，蔡嬷嬷忽然担心自己能不能走出这院子。

第74章推脱之词
　　关键时候，蔡嬷嬷只好又搬出了老夫人，“二小姐不要为难老奴。嬷嬷我也是奉命行事，老夫人那儿还等着我复命呢！”
　　这回沈流萤还没开口，红叶却道：“嬷嬷少拿老夫人来压人，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小姐，被你搜了院子，传出去外头指不定说什么呢！”
　　红叶这番话让沈流萤微微侧目，她今儿转了性儿？怎么这么护着自己？
　　但看见红叶脸上焦急之下藏着一抹的心虚，沈流萤就又有些明了了。
　　说她偷拿老夫人的东西应该不太可能，只是大概自己手里也不太干净，所以面对搜查她才会这般不愿。
　　蔡嬷嬷出声道：“老夫人就是怕传出去府里名声不好，这才让我这会儿子来，这事保管烂在咱们自家肚子里，外头传不出一点风声。”
　　“你怎么知道就严密了？”红叶嚷嚷道：“改明儿你自己多喝了两壶就没个把门的全抖搂了出去又怎么办？”
　　蔡嬷嬷素日里别的都没什么可指责的，但就一点，她好喝些酒，一喝就得喝个烂醉才肯罢休。
　　好几次因为喝酒闹出了笑话，要不是她资历老，又是伺候老夫人的，早就被赶了出去。
　　现在红叶竟然这般不给她面子，将她喝酒的事当众数落出来，蔡嬷嬷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了，她撇了红叶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自与二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奴大欺主，回头我便禀告了夫人，好好整顿你们！”
　　“你！”红叶指着蔡嬷嬷，怒道：“你就是看我们家小姐好欺负，我就不信，你到了夫人院子也敢这么说话！”
　　蔡嬷嬷被红叶呛声几次也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道：“我是奉了老夫人的令，到哪个院子也是这么说话。谁要不服气就自找老夫人说去，来人。”
　　红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又见她招呼人就要往里头走，顿时就急了，和蔡嬷嬷的人推搡起来，“都给我拦着，不许她们进！”
　　这里是沈流萤的地盘，自然人多势众，蔡嬷嬷想要硬闯那也是不能够的。
　　气得蔡嬷嬷抬手就打了红叶一巴掌，这可不得了了，红叶哪能吃这个亏，她一把抓住了蔡嬷嬷的头发，本来就没几根头发的髻子一下就散乱了下来，被红叶生生薅下来一小撮来。
　　蔡嬷嬷疼得龇牙咧嘴，立马叫了人来对付红叶，红叶也不甘示弱，眼看两边人就要在她院子里打起架来，沈流萤虽然想看戏，但也只能先出声制止。
　　“够了！都停手！”沈流萤冷眼一瞥，“蔡嬷嬷，我还在这儿呢！”
　　蔡嬷嬷被沈流萤一瞥，就下意识的停了手，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二小姐比夫人还厉害。
　　沈流萤板着张脸道：“瞧瞧你们什么样子！强盗贼人没抓到，你们自己人倒先打起自己人来了，我看这府里的规矩还真是奈何不了你们了，都要反了天了！”
　　蔡嬷嬷低头听训，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可是府邸的老人了，怎么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再说了她是老太太的人，今儿来搜屋子的，不是来听训斥的！
　　她抬起头对沈流萤道：“二小姐这可不怪老奴啊，老奴就是个听命行事的人，您要是有什么不愿意，该去与老夫人说，别拿奴婢撒气啊。”
　　沈流萤听着她挤兑的话，不怒反笑道：“老夫人那我自然会去说，不仅是老夫人，还有夫人、老爷，他们那儿我都要去说说。”
　　“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蔡嬷嬷不解道。
　　“本来嘛，我未做过这亏心事，让你进去看一眼这也没什么。”
　　沈流萤悠悠道，红叶听到这儿，就急急张嘴道：“小姐，可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搜咱们院子！今儿搜了院子，明儿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蔡嬷嬷听红叶又要煽风点火，顿时呵斥道：“小姐说话，你个丫鬟插什么嘴！”
　　沈流萤抬手制止了红叶，继续道：“本来是没什么，但今日老太太丢了东西来搜一回院子，明儿太太丢了东西也来搜一回院子，以后哪个丢了东西都来搜一回，我还要不要安宁了？”
　　“就是！你们当我们小姐好欺负！”红叶道：“这个也来搜那个也来搜，我们屋子里要是为此丢了东西，你们哪个来担？”
　　“这...”蔡嬷嬷无言以对，吱唔道：“这搜查一下也是为了二小姐的清白...”
　　沈流萤直接打断她的话，“既然你们言之凿凿是府里头出了贼，那我就禀明老爷和夫人，要搜咱们就一起搜，阖府上下一个角落也别落下，定叫那内贼无处可逃，这岂不是一劳永逸？”
　　蔡嬷嬷有些犹豫，好像二小姐说的也有些道理。
　　沈流萤道：“左右今日我是不能让你搜了我的院子的，你且按我的话会去回禀了老夫人，待父亲亲自下令了，我绝不阻拦。”
　　蔡嬷嬷想想也是，那红叶带着人跟堵人墙似的，硬闯就多少有些不好看了，毕竟这也是二小姐。
　　要是搜出是二小姐的人手脚不干净也就罢了，可要是清白的，二小姐告到老爷那，老爷是不会拿老夫人怎么样，可自己就不好说了。
　　“蔡嬷嬷你可想好了？”沈流萤道：“是各退一步，还是鱼死网破？”
　　“二小姐说笑了，”蔡嬷嬷谄笑道：“您是主子，您说了不许咱们还怎么敢呀？老奴这就回去回了老夫人。”
　　说完，她就带着人退出了沈流萤的小院。
　　红叶站在沈流萤身边，刚刚和蔡嬷嬷打架的时候她也挂了彩，可这会儿她顾不上处理，焦急道：“小姐，要是老爷同意，您还真让人搜咱们院子？”
　　沈流萤有些无辜道：“老爷都同意了，我不许还有用吗？”
　　这下红叶的脸色唰一下惨白起来，是啊，要是老爷让搜的，谁敢不许啊？
　　沈流萤把她的表情都瞧见了眼里，小脸白得这么可怜，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怕被搜出来？
　　善解人意的沈流萤这时又开口安抚道：“放心吧，父亲哪会轻易同意搜查全府？那不是给人看笑话，我刚刚那就是个推脱之词，打发蔡嬷嬷的。”

第75章府中生窃
　　另一头，蔡嬷嬷带着人回去给老夫人复命。
　　黑灯瞎火的，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猛的一瞧，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东西往她这儿来，还以为是什么厉鬼，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幸好吴姨娘在她身侧，连忙将人扶住，出声道：“老夫人，我瞧着那好像是蔡嬷嬷。”
　　老夫人这才缓过劲儿来，吴姨娘帮她顺着气，等蔡嬷嬷到跟前了，老夫人不满道：“你这上哪儿打滚儿去了，弄了这么副模样！”
　　蔡嬷嬷委委屈屈的告起状来：“老夫人，奴才得了你的吩咐去二小姐院子里，结果她们死活不让奴才进院子。”
　　“怎么？她们敢和你动手？”老夫人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蔡嬷嬷擦了擦眼泪道：“是那红叶，我看她在二小姐院子里简直是只手遮天了，二小姐还没发话呢，她倒先耍上了威风，奴才这头发和脸也都是红叶干的。”
　　“好大的胆！”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被她打翻了。
　　吴姨娘连忙用帕子去擦拭，试探的开口问道：“好好的怎么去二小姐院子？”
　　但老夫人没理她，又问蔡嬷嬷道：“你没说是我让你去的？”
　　“说了！”蔡嬷嬷连忙道：“怎么没说，奴才一到那儿就说了，可红叶那死丫头嚣张得很，说什么谁来也不行！”
　　老夫人显然也是被气到了，她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道：“那二丫头呢？她什么反应？也不管管她的丫头？”
　　蔡嬷嬷张了张嘴，本来想要再添油加醋一翻，但突然想到二小姐那令人胆寒的目光，顿时就歇了那想法，话锋一转道：“二小姐倒没说什么，只是说咱们这样贸贸然搜院子于府里名声不好，让请示了老爷再做决定，我想着到时候阖府上下一齐找，老太太的东西肯定能找到。”
　　这时，吴姨娘一个失手，刚捡起来茶盏又给她摔在了地上，这回彻底打碎了。
　　老夫人一下就坐正了身子，她用手狠狠戳了一下吴姨娘的脑袋，心疼道：“这可是定窑的十二花神茶盏！你竟然给我碎了一个！你呀你，没一点儿指望得上你的！”
　　吴姨娘缩了缩脖子，哆嗦的问道：“搜院子？蔡嬷嬷是去搜院子的？”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搜的又不是你院子！”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她一眼，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白长了一副好容貌，怎么也得不了宠，真是白费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思。
　　她又看向蔡嬷嬷，语气不太好道：“那个小丫头说了这么一嘴，所以你就回来了？”
　　蔡嬷嬷眼神飘忽，有些心虚道：“奴才是想着有这事儿也不算小，还是该禀告老爷一声，而且老爷出手，那也快些不是？”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吴姨娘搓揉着手里的帕子，有些紧张道：“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搜二小姐的院子？”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正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蔡嬷嬷接过话头给吴姨娘解释道：“咱们府里好像出了内贼了。”
　　吴姨娘心头一凛，她故作镇定道：“不会吧？咱们府里怎么会有贼呢？”
　　“怎么不会？”蔡嬷嬷瞥了一眼老夫人，见老夫人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她继续道：“老夫人的东西就不见了。”
　　“啊！”吴姨娘下意识的惊呼出声，蔡嬷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位姨娘素日里胆子就小得很，听到有贼人出没，被吓到也是正常。
　　蔡嬷嬷道：“老夫人锁在柜子里的首饰丢了好几件呢！”
　　吴姨娘试探道：“会不会是掉在哪儿了，或是放哪儿忘记了？”
　　蔡嬷嬷立刻反驳道：“不可能！那些首饰贵重得很，老夫人很少穿戴的，而且每次戴过后都是由我亲自放回去，上头还上着锁呢！我绝不会记错！”
　　吴姨娘喃喃道：“所以去二小姐院子是怀疑这是二小姐干的？”
　　“二小姐本人干的可能倒是不大。”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主子，应该干不出这么跌份的事儿，蔡嬷嬷自以为是的分析道：“可她那一院子的丫头指不定就有哪个猪油蒙了心，做出手脚不干净的事儿来！我瞧着那个红叶就可疑得很！”
　　要不是心里藏了鬼，哪会一直堵着不让她进，十有八九就是那小妮子干的！
　　吴姨娘有些着急的问道：“可要是不是呢？”
　　“不是？”蔡嬷嬷无所谓道：“不是就不是呗，总能找着那个偷东西的！”
　　“那...那要是找不到呢？”吴姨娘小心翼翼的问着。
　　老夫人这时出声了，“找不到就给我接着找！把整个沈家翻过天来也得把我那些东西找出来！”
　　吴姨娘立刻就闭了嘴不敢说话了，她低着头，心里却揣揣不安。
　　老夫人冷笑道：“要是给我找到是哪个不长眼的起了黑心眼子，敢来摸我的东西，重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是是是。”蔡嬷嬷应和着：“偷窃主家的贱奴就是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追究的。”
　　老夫人用鼻子哼气一声，道：“这府上给陶岫烟管得越发没有规矩了，现在连内贼都有了，二丫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把这事儿告诉老爷，不能夺了陶岫烟的管家权，也能给她使使绊子！”
　　蔡嬷嬷立马跟上拍马屁的脚步，竖起大拇指道：“这一石二鸟之计，老夫人高招啊！”
　　“你少来，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溜须拍马的，尽会说些好话来哄我。”
　　老夫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明显已经有了笑容，蔡嬷嬷跟随老夫人多年，对老夫人的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赶忙又夸赞道：“哪是哄您呀！别人我不知道，但奴婢的嘴里说的可都是实话，老夫人您聪慧过人，且身体还硬朗，那管家之权合该由您来管的！”
　　果然，听了这话，老夫人眉眼笑得更开了，目光瞥见一旁站着，呆立得像根木头似的吴姨娘，老夫人满脸的笑意就散了几分。
　　她嫌弃的戳了戳吴姨娘，“你啊你！要是早点儿把老爷的心拉拢过来，你那女儿又岂会被送走？我告诉你，你不得宠，你那女儿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第76章揣揣不安
　　老太太第二日就趁着吃早膳的功夫，将这事儿与沈弘文说了。
　　沈弘文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有内贼？”
　　这大早上的老太太将他叫过来用早膳，还以为又是为了吴姨娘，却没想到自己府上竟然出了偷鸡摸狗的事。
　　老太太也趁机数落起陶岫烟来，“你看看你选的好主母，她将这府邸管理得，这下子连贼子都出了，不细查一下还不知道有哪些我没瞧见的呢！”
　　“她是有些倦怠了，管理不力，但是，”沈弘文犹豫道：“这全府搜查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一点，这要传出去，外头人该怎么说咱们？”
　　“你等到府里闹出乱子来了，就不止是外头的人说什么了！”老夫人难得的说出了几分道理，“趁着事情不大，就要严厉处置了，也让底下的人警诫着，才不敢行差踏错！”
　　沈弘文点头，觉得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可是，咱们府里人多嘴杂的，万一......”
　　这一点老太太早就想好了，她提议道：“我这不是只与你商量呢吗？寻个时日，让签了卖身契的仆人将前门后门都给我守住，保管一个也溜不出去。”
　　“且他们卖身契在咱们手上，也不敢乱说话，到时将事情按在府里，查出了贼人哪个还敢嚼舌根的？”
　　沈弘文闻言，沉吟片刻道：“那就依母亲所说吧。”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吃了两口米粥，忽又想起来，“对了，你那夫人那里暂时也别告诉她了。”
　　见沈弘文不解，老太太继续道：“这事做就要做得迅速又隐秘，要是府里的全知道要搜查了，那还查个什么劲儿，能搜出什么东西来？”
　　但沈弘文还在犹豫，“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是执掌中聩，是当家主母，搜府这样大的事儿不告诉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老夫人开口道：“好好一个沈府，在她的管治下都出贼子了，我还没责问她呢！现在咱们是为了补救她犯的过失，她不感谢我难不成还要记恨我？”
　　“母亲说笑了，她怎么敢记恨您。”沈弘文最终还是同意道：“如此便按母亲说的做吧。”
　　老夫人紧接着道：“这事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尽早处理了才是。”
　　沈弘文点头：“是这个理，不如就今晚吧！”
　　老夫人的话音忽然被门外的一声响动打断，“谁在外面？”
　　这时，门外吴姨娘端着一盅清茶走了进来，“给老夫人请安，我是来给老夫人和老爷送茶的。”
　　老夫人没有怀疑其他，毕竟吴姨娘基本都是在她这儿服侍着，只是觉得她今儿倒是有眼力见儿了，知道老爷来了，会往跟前凑了。
　　这样很好，她乐得见到她这样子，想来应该是昨晚与她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了，老夫人开口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用膳吧。”
　　吴姨娘应声坐下，但却恍恍惚惚，有些食不知味。
　　她这样子让刚刚对她有些改观的老夫人拉下了脸，看来还是个木头呆子！
　　老夫人被气了个半饱，起身道：“我吃好了，去园子里消化消化，你们接着吃。”
　　本意是让这两人独处看看，结果吴姨娘像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似的，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吃好了，陪老夫人去园子吧。”
　　老夫人气得就快要当着儿子的面拿指头去戳吴姨娘的脑袋了，“用不着！”
　　狠狠瞪了吴姨娘一眼，老夫人这才离开。
　　连沈弘文都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意思，反观吴姨娘，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在看腻了她那张漂亮脸蛋后，沈弘文对吴姨娘就没多大兴趣了。
　　当下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也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吴姨娘一个人还坐在饭厅，她两手绞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也站起身，往老夫人的卧房而去。
　　刚刚老夫人说她要去园子里走动走动，吴姨娘本以为此时的卧房应是没有人的，却没料到与蔡嬷嬷碰了个正着。
　　“哎哟，吴姨娘您来了。”蔡嬷嬷不觉得惊讶，毕竟吴姨娘就和老太太半个丫鬟似的，出入这院子都不奇怪。
　　“我来给老夫人铺铺床。”吴姨娘有些紧张道。
　　但蔡嬷嬷并没有察觉异样，只是客气道：“这哪用您动手，自有我呢。”
　　吴姨娘干笑道：“那我帮老夫人把熏香点上。”
　　说着，她熟练的打开了香炉下的小柜子，明明还有一整盒上好的檀香，她却偷偷将檀香藏在了袖子里，然后抬头对蔡嬷嬷道：“熏香没有了，蔡嬷嬷你去取一些吧？”
　　“没有了？”蔡嬷嬷疑惑：“我刚刚瞧着还有好些呢！”
　　她走近一看，还真没有了，小声嘀咕着：“难不成我记错了？”
　　随后也没多想，就出门往仓库里取檀香去了。
　　屋里就剩下吴姨娘，她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也没有丫鬟走近，她连忙关上门，直奔着老夫人装首饰的匣子而去。
　　老夫人贵重的首饰都是上了锁的，吴姨娘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这还是她趁着蔡嬷嬷喝醉了酒顺来的，蔡嬷嬷那个老糊涂，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丢了把钥匙。
　　她赶忙将钥匙插进锁眼里，她已经听到老夫人和老爷商量了，今晚就要搜院子，可不能被人搜到老夫人的东西在她这里。
　　只要东西还回去了，老夫人就不会追究了！
　　只是，她越着急这锁眼就像是与她作对似的，死活打不开，明明她前一天还能轻松打开的呀！
　　她不知道的是，老夫人发现首饰被偷了，立马就让蔡嬷嬷换了锁，她手上这把原先的钥匙哪里还能打得开呢？
　　吴姨娘急得满头都是汗，偏偏这时，门外蔡嬷嬷的声音又传了来：“这门怎么关上了？”
　　她连忙放好匣子，关好柜门，刚做好这一切，房门就被打开了，蔡嬷嬷见她还在，有些惊讶道：“吴姨娘您还没走啊？我见门关了还以为您走了呢！”
　　吴姨娘见蔡嬷嬷手里拿着檀香盒，急中生智道：“我想着要熏香就先将门窗关上了，檀香取来了就点上吧。”

第77章府内搜查
　　吴姨娘强忍着心慌，给老夫人的屋里都熏好了香这才走了出来。
　　老夫人的首饰是她偷的，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庄子给府上送菜的田五说茉儿病了，没有银钱他们就请不到好大夫。
　　可她这些年来手里的一点积蓄已经全部用尽了，本以为老夫人那些首饰并不常用，先借来周转一下，等茉儿病好了她再慢慢想办法还上。
　　却没想到竟然发现得这么快，快得她还来不及出手！
　　不行，这要是在她身上搜出来了，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若是她出事了，那在庄子里的茉儿怎么办？
　　她一定要撇清干系！
　　可现在她想要还回去却也还不回去了，她看着这满园子的花花草草，也想过要不随便寻个地方丢了就是。
　　可老夫人说掘地三尺也要抓到那个贼人，现在老爷也知道了，此事一定不会轻易罢休，随意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留下了线索，反倒要查到她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
　　吴姨娘心焦得很，这时她忽然想到昨儿蔡嬷嬷说的那番话。
　　她眼神挣扎的闪了闪，最后还是黯了下来，做了个决定。
　　晚膳后，本该是各人准备歇息的时候，沈家后院却人员攒动。
　　陶岫烟看着几个闯进她院子的丫鬟婆子大为吃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阮嬷嬷小声与她道：“老爷吩咐过来搜查院子的，听说是丢了什么东西。”
　　陶岫烟皱了皱眉，心里已是有些不满，府里丢了东西，竟然搜查到她这个当家主母头上来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时，门外沈沐莲也走了进来，她是因为几个丫鬟婆子说奉了父亲命令搜查院子，这才委屈的跑来与母亲告状，却没想到她母亲这儿也有搜查的人。
　　陶岫烟知晓了这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全府上下都要搜查，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样大的事，老爷竟然也不与她说一声，这是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了？
　　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打着搜查赃物的旗号，指不定是想要搜出什么别的东西。
　　陶岫烟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就见她悄悄的退了出去。
　　沈流萤这边自然也来了人，上回沈流萤用沈弘文做借口，打发了蔡嬷嬷一行人，可这回来的就是沈弘文派来的人，她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让她们搜查起来。
　　红叶担忧得不行，且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有鬼似的，看见自己床板下的小匣子被搜了出来，立马就上去想要抢夺。
　　人家看见她这紧张的模样，顿时就起了疑心，当下就让人将红叶按住了。
　　红叶只好告饶道：“好姐姐，那就是我存下的一点私房体己钱，不是别的。”
　　手拿匣子的丫鬟铁面无情，冷声道：“不是别的你紧张什么？”
　　“好姐姐，可别。”红叶挤眉弄眼道：“回头请姐姐喝茶，还请姐姐高抬贵手。”
　　那人冷笑道：“我怎么当得起你红叶的一声姐姐？”
　　平日里红叶最是趾高气昂，仗势欺人，几乎是将整个沈府的丫鬟都得罪了个干净。
　　只是她千算万算，偏偏没有料到会碰上这场大搜查，今儿真是要将往日里的威风都一并打了回去。
　　那丫鬟冷眼瞧她，抬手就将那小匣子打了开来，立马被里面的东西闪了眼睛。
　　她定睛一瞧，原来是一支指头粗的金簪！下头还铺着些散碎的银子，只是以红叶的月钱，根本存不下这些。
　　“好啊！今儿是抓着你这贼了！”那丫鬟叫嚣着：“把她押去见老爷！”
　　红叶急急辩解道：“这些东西都是二小姐赏我的！”
　　“赏你？”那丫鬟并不吃这一套，她道：“你这些话留着到老爷面前与二小姐对峙吧！押走！”
　　红叶被扭了手臂，拖着出了院子，只是她不死心，嘴里还喊着沈流萤，企图让沈流萤救她出来。
　　“把她嘴堵上！”
　　那丫鬟又下令，沈流萤也走出屋子来，见被捆了手脚的红叶，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二小姐，这是刚刚在红叶屋里搜出来的。”那丫鬟将匣子里的金簪给沈流萤看。
　　“这个不是...”沈流萤吃惊的捂捂嘴，怕自己暴露了上扬的嘴角。
　　这金簪她当然认识，你就是陶岫烟装装样子给她的吗？其余几支都被她当了换成银两了，为怕以后陶岫烟问起来，知道红叶眼红，这一支是她特意留给红叶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搜出来了。
　　丫鬟见沈流萤表情，应该也是认得这金簪的，当下就道：“还请二小姐移步，到老爷面前说个清楚。”
　　沈流萤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她们就到了厅堂里。
　　沈弘文和老夫人高座其位，吴姨娘在老夫人身旁给她捶着肩，只是表情有那么些心不在焉，眼神频频往门外瞧。
　　陶岫烟和沈沐莲也来了，那些丫鬟婆子虽没在她们院子里搜到什么东西，但闹了这么一出，怎么也要过来问个清楚。
　　“老爷，府里是丢了什么东西值当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院子？怎么白日里没听老爷提起？”陶岫烟带着几分不满的情绪道。
　　沈弘文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夫人就帮他开口道：“老爷是外头官场上的人，无暇顾及内院，你这个管家的都不知道院里出了内贼，还要哪个告诉你？你当好好反省才是！”
　　陶岫烟被堵得无话可说，她自己院子又没丢东西，旁的院子她哪管得了那么多！
　　正气不顺呢，死对头于姨娘又扭着腰走了来，一来就没什么好话，“太太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也是被搜查的人吓了一跳吧？我还以为太太是知道的呢。”
　　说着，于姨娘颇为嘲讽的掩嘴偷笑起来，惹得陶岫烟狠狠瞪了她一眼，也埋怨的看向了沈弘文。
　　搜府这样的大事，当家主母却不知情，沈弘文确实有些心虚，他只能用咳嗽掩饰，又给了于姨娘一个眼神，让她安生些，不要再闹腾了。
　　于姨娘撇撇嘴，算是给了老爷的面子，在陶岫烟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
　　老夫人这时沉声道：“还有哪个院子的没来？”

第78章栽赃陷害
　　蔡嬷嬷给老夫人回道：“除了不在府里的两位少爷，还有五小姐，现在就只剩二小姐未到了。”
　　“这么久没到，不会是搜出点什么来了吧？”沈沐莲意有所指道。
　　老夫人蹙了蹙眉，刚想让蔡嬷嬷去催一催，就听见门外有了动静。
　　首先进来的是负责搜查沈流萤院子的丫鬟，她走到沈弘文耳边，耳语两句。
　　几人都拉长了耳朵，却也听不真切，还是老夫人发话道：“有什么就大大方方的说！今儿大家都在这儿呢！还藏着掖着什么！”
　　这时，沈流萤也走了进来，几人又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是带着看好戏的成分。
　　沈沐莲笑得不怀好意道：“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晚？”
　　沈流萤不动声色应对着：“我的院子偏远，自然来得晚些。”
　　沈沐莲笑笑不说话，她看见父亲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了，沈流萤院子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说不清为什么，母亲虽然让她不用太在意沈流萤，可她自己却总也忍不住想要将她彻底踩在脚下。
　　沈弘文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那儿。
　　他黑着脸道：“把那个贱婢带上来！”
　　红叶被捆了手脚，塞了嘴巴，由于刚开始的挣扎，她的头发也散乱开，此刻就这么被丢在厅堂里，实在是有些狼狈。
　　沈沐莲率先开口道：“这不是红叶吗？真是二姐姐的人做了偷窃之事？”
　　老夫人也在气头上，怒道：“果然是你啊！偷东西都敢偷到我的院子了！”
　　陶岫烟此事才算是知道原来是老夫人院子里丢了东西，心道这老虔婆真是多事。
　　不过好在没有查到她的头上，事不关己，她自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沈弘文耳语的丫鬟走过去，将在红叶屋子里找到的，不该是她这个身份的丫头拥有的东西都摆在了桌案上。
　　看到小匣子里只有些碎银子和一根金簪后，老太太愣了一下，但吴姨娘的反应更大些，以至于给老夫人捶背的手也忽然没轻没重的。
　　“你要捶死我？”老夫人将吴姨娘推开，在匣子里翻了翻，道：“就搜到这个？”
　　吴姨娘也攥着手绢紧张的看着那丫鬟。
　　丫鬟回答道：“回老夫人，还有些别的。”
　　说完，她转身让门外的人将东西拿进来，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搜出来的东西上，只有沈流萤在观察吴姨娘。
　　她发现吴姨娘在听见还有东西的时候松了口气，但在看见端上来的只是些燕窝盏后又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这下沈流萤就清楚了，那包装着老太太的翡翠首饰的红布包是吴姨娘故意放在红叶屋子里的。
　　昨儿蔡嬷嬷带人来搜院子的时候，一说是老太太的东西丢了，沈流萤就怀疑上了那个时常在老夫人院子里走动的吴姨娘身上。
　　今儿她给何辞治病回来后，就听红叶说吴姨娘来过，因她不在，就去红叶的屋子里坐了坐。
　　沈流萤与吴姨娘向来没有什么交情，要说起来，沈浅茉被送去庄子还是沈流萤的功劳，吴姨娘怎会无端端跑来与她亲近。
　　于是，她支开了红叶，在她屋子里随便翻了翻，就翻到了她准备栽赃陷害的东西。
　　想不到一向怯懦老实的吴姨娘竟然也会干出这样的事。
　　虽然没有直接栽赃给她，但要是在红叶屋子里搜出了老夫人的首饰，那她这个做主子的难道就不会被人怀疑吗？
　　只怕是都会觉得是她这个主子唆使的吧？
　　那包东西沈流萤自然是藏好了，所以红叶屋里被找到的只有这些。
　　看着吴姨娘失落、惊慌、不知所措，沈流萤眼神微眯，既然起了害人的心思，那就要好好接受我这份回礼啊。
　　红叶嘴里的布条被取下，她大声叫嚷着：“老爷饶命，二小姐救救我。”
　　她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看着那支金簪一个没忍住就收了起来，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弘文也从老夫人那得知这金簪不是老夫人丢的首饰，而陶岫烟告诉他，这金簪是之前给沈流萤做的。
　　这下，只要稍一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沈弘文一脚将红叶踹倒在地，大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让你伺候小姐，你竟敢私自昧下东西！小姐的金簪你都敢偷，好大的胆子！”
　　红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向沈流萤，“二小姐您帮奴婢说说话啊！二小姐您救救我！”
　　沈弘文大喝：“私自偷盗谁也救不了你！来人给我拖出去打！打完了就给我送官府去！”
　　“不要、不要！”红叶使劲的摇着头，跪求道：“老爷我不敢了，老爷饶命啊！求求您别把我送官！”
　　沈流萤面露不忍，上前两步道：“父亲，会不会罚得太重了？红叶毕竟是夫人分给我的，以前还是三妹妹身边伺候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陶岫烟听见这话，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见沈弘文看向她那不悦的眼神，忙道：“我先前也想不到红叶是这样的丫头！早知道她这样，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将她分去二小姐院子的！”
　　于姨娘此时开口道：“没准儿夫人就是知道呢？”
　　“你住口！”陶岫烟怒道：“这里哪里轮得到你搬弄是非！”
　　于姨娘哪会示弱，她反唇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红叶金簪都敢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没准儿三小姐之前就发现了，报给了夫人，夫人才将她分给了二小姐，不然，怎么说也是自小在三小姐身边伺候的，夫人怎么给得那么干脆？”
　　“你！”陶岫烟被气急了，上去就想给于姨娘一巴掌。
　　“够了！”沈弘文怒喝一声，陶岫烟的那一巴掌就停在了半空，不敢落下。
　　她转头泣涕涟涟道：“老爷，我是真的不知道红叶会干出这种事，老爷您要相信我，这样的人我若是知道，早就发卖出去了，怎么还会留下？”
　　沈沐莲也跟着帮腔道：“父亲，红叶她以前在我身边时不是这样的，现在、现在为何变成这样，女儿也很惊讶呀。”

第79章攀咬构陷
　　哎呀，沈沐莲这个变着法儿给她上眼药啊！
　　沈流萤转向红叶，不解又失望道：“红叶，往日里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知道让你从三妹妹身边来我这儿是委屈你了，但你缺什么与我说，怎么能偷拿东西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红叶连忙道：“误会！是有误会！那金簪是、是、是我捡到的！一时糊涂就收了起来，并不是故意的，二小姐救救我。”
　　陶岫烟冷声道：“金簪是能随便捡的？这么巧的事儿怎么偏偏就被你碰见？分明是在狡辩，老爷，我看没有板子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沈弘文瞥她一眼，正要叫人将红叶拖下去，沈流萤又开口道：“父亲，我有一事刚刚未来得及禀明。”
　　“你说。”
　　“女儿屋里夫人给的金簪全都不见了。”
　　“什么！”这下子所有人包括红叶也有些震惊。
　　沈弘文挑了挑眉，以为只是个小贼，没想到这小小丫头所图不小啊！
　　他上去又是一脚踢向红叶，“好啊你，看来确实不是第一次行窃了！”
　　红叶这一脚受得冤枉，她明明只偷偷拿了一支，怎么会所有的都不见了呢？这分明不是她干的呀！
　　“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红叶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弘文还想再来上一脚，却被沈流萤拦住了，她道：“父亲且慢，我觉得这事儿里有蹊跷。”
　　沈沐莲在边上凑热闹道：“二姐姐这样袒护红叶，可是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二姐姐可不要一味的做好人呀。”
　　“我没有袒护红叶，只是主仆一场，我也不想冤枉了她，红叶伺候三妹妹的时日比我更久，难道三妹妹就没动恻隐之心吗？”沈流萤慢悠悠道。
　　沈沐莲生生被噎了一下，于姨娘趁机开口道：“哎呀，说起来红叶跟着三小姐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吧？三小姐倒是一点儿也不念旧。”
　　两人一唱一和，将沈沐莲说成了一个薄情冷心之人，她憋红了脸辩解道：“我、我只是觉得犯了错就得受罚！若是大家伙儿都顾着情谊，那还断什么案抓什么人，岂不是要让恶人横行？”
　　沈流萤没再理会她，而是对沈弘文道：“父亲不觉得奇怪吗？红叶只是个丫鬟，平日里府门都难得出几趟的。金簪少说也有四五支，可现在只搜出了一支，她哪来的本事这么快就处置了？”
　　“红叶无父无母没有亲人，一身的家当都在府里，要藏又能藏到哪儿去呢？”
　　沈弘文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下来，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红叶自己办不了这么多事，这府里没准儿还藏着一个同伙！
　　“说！你还有没有同伙！”
　　面对责问，红叶一时有些反应过来，她就是见钱眼开哪里来的什么同伙？
　　不过，二小姐丢的那些她也很疑惑就是了，明明她拿的时候是见着其他金簪还在的，莫非有什么人在她之后偷偷拿走了全部，还想要将罪责全推给她？
　　沈弘文发话了：“供出你的同伙，寻回金簪的下落，就免了你的板子！”
　　红叶她眼睛转悠着，她也想要供一个同伙出来啊！
　　沈流萤给她提醒道：“老爷都答应从轻发落了红叶你怎么还不敢说呢？难不成你被人胁迫了？你说出来，老爷、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红叶看着沈流萤一张一合的嘴，也跟着呢喃：“老爷、夫人？”
　　她突然回过神，朝着夫人的方向看过去，陶岫烟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下一秒，红叶就开口道：“老爷我招、我全招！是夫人！”
　　“你胡说什么！”陶岫烟和沈沐莲同时出声。
　　陶岫烟不屑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我若是想要金簪和银钱，自去库房取就是，需要干这偷鸡摸狗的事？红叶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受了什么人蛊惑？竟让你说出这样不通常理的话。”
　　沈弘文也皱着眉头，分明是也不相信堂堂一个当家夫人会和丫鬟同谋就为偷几支金簪？
　　他正要发怒，就听红叶接着道：“是夫人身边的阮嬷嬷！”
　　这一番大喘气，让沈流萤还以为红叶真握着陶岫烟什么把柄呢！
　　不过阮嬷嬷是陶岫烟的左膀右臂，若是找到她的把柄，那也是不错的。
　　其实她也只是试一试，毕竟红叶在沈沐莲身边这么久，以她这种心眼儿多的性子，平日里没准儿还真知道点儿关于陶岫烟的秘密。
　　沈流萤再给她添一把火，故作惊讶道：“阮嬷嬷？她可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红叶你没有证据可不要胡乱攀咬。”
　　“奴婢有证据的！”情急之下红叶大声喊着。
　　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说假话，沈弘文也怀疑起来，他看向陶岫烟身侧，这才发觉一直跟在陶岫烟左右的阮嬷嬷今儿却不在。
　　他沉声道：“阮嬷嬷人呢？”
　　陶岫烟听到红叶言之凿凿的指认，就已经在心中细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是否有被红叶知道的可能。
　　又听沈弘文这么一问，忙解释道：“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就让她早些歇息了。老爷，您难道是信了这丫头的鬼话，怀疑了阮嬷嬷？”
　　沈弘文还未答话，陶岫烟就委屈的哭了起来，“谁不知道阮嬷嬷是我身边最看重的人，您怀疑阮嬷嬷还不如怀疑我了！”
　　沈弘文面上有些挂不住，“好好的哭什么，还有没有主母的样子！小辈还在呢！”
　　陶岫烟并不停泪，哽咽道：“相公不信我，哪还有人会服我，现在就是个丫鬟都敢攀咬我了，我哪里像个主母，还管什么样子！”
　　沈弘文被说得有些尴尬，今晚确实是落了陶岫烟的面子，他无可反驳。
　　沈沐莲抱着她母亲，对沈弘文道：“父亲，红叶分明是为了开罪而随意编造，先前她仗着二姐姐对她好些，可是涨了她的威风，在丫鬟里作威作福的，阮嬷嬷看不过眼，教训过她一回，这就被她记恨在心了，这是在构陷！父亲，还请将这婢子拖出去打死！”

第80章一哭二闹
　　红叶见沈沐莲的心竟然这么狠，连忙道：“奴婢没有构陷，那库房里的东西就是证据！”
　　听她提到库房，陶岫烟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丫头不老实的很啊！
　　“住嘴！”沈沐莲上去直接给了红叶一巴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可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话里满是威胁，若是红叶聪明就该知道就此打住，但红叶没领会她的意思，反倒记恨起沈沐莲这一巴掌，她叫嚷道：“老爷您移步到库房一看便知，库房里值钱的只怕没剩下多少了！”
　　此言一出，因为忙活了半天没找着自己首饰而沉默了许久的老夫人都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陶岫烟也顾不上哭了，“库房管事的是老爷您亲自挑选的，阮嬷嬷怎么可能从库房偷东西出来？她也没理由这么做啊！”
　　“怎么没理由！”红叶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阮嬷嬷私自在外头放贷，为了填补亏空这就是理由！”
　　“你个贱丫头！”陶岫烟愤而又打了红叶两巴掌，更是吩咐道：“还不快将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拖下去！”
　　于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夫人这两巴掌我怎么觉得透着点儿心虚呢？”
　　陶岫烟暂时管不了于姨娘了，她得先将红叶这丫头处理了，不能再让她多说话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堵了嘴巴给我狠狠的打！”
　　“慢着！”沈弘文目光微冷，陶岫烟这个表现怎么看都有点问题。
　　陶岫烟打起了感情牌，“老爷，我为您生育了两个孩子，在您身边快二十年了，难道您宁愿相信这个丫头片子，也不愿相信我吗？”
　　沈沐莲也激动起来，哭着道：“父亲您怎么能去信一个丫鬟呢？”她又指着红叶，“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拖下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母女两人配合也算是默契，若是只有沈弘文在场的话，没准儿这事真就那么过去了，虽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会顾念旧情，至少不会让陶岫烟当众出丑。
　　但在场的可还有不少人呢！沈流萤冷眼旁观着，于姨娘和老夫人已经跃跃欲试，憋不住话了，现在都不需要沈流萤再说什么了。
　　于姨娘道：“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就是因为老爷信任夫人这才要将此事查清楚才是，否则怎么堵住这悠悠众口啊？”
　　“只要老爷信我，其他人说什么我不在乎！”陶岫烟状似情深道。
　　于姨娘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夫人可以不在乎，但沈家要在乎名声的，不查个清楚的，那闲言碎语也影响老爷不是？”
　　眼看沈弘文有些松动，陶岫烟狠了狠心道：“当家主母被这样怀疑，我还有什么脸面，还不如一头撞死！”
　　说着她就朝着柱子撞去，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虽然在最后关头沈沐莲一把将她抱住，这才没让血溅当场。
　　这么一闹，于姨娘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万一真逼死了陶岫烟，外头指不定以为是妾逼正室要戳她脊梁骨的！
　　老太太虽心疼钱财，但也被刚刚那一幕吓得不轻，这会儿正倒在太师椅上由吴姨娘给她顺着气。
　　沈沐莲抱着陶岫烟，两人哭做一团，看着好不可怜。
　　沈弘文也于心不忍，想来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敢以死明志，他也打算不再追究，都已经当然来堵红叶的嘴了。
　　只有沈流萤冷笑起来，陶岫烟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死都寻上了。
　　不过，这让沈流萤确信，库房一定有她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她着什么急？
　　想就这么躲过去？没门！
　　“阮嬷嬷怎么还没来？”只余哭声的大厅此刻沈流萤的声音分外清晰，“她来了夫人不就清白了吗？”
　　于姨娘像是突然被提了个醒，她眼珠子一转，道：“对呀，都这半天功夫了，阮嬷嬷怎么还没到呀？她倒是比咱们都难请。”
　　本以为就此尘埃落定，想不到又翻出风浪来，沈沐莲深深看了一眼沈流萤，但她低着头，根本瞧不出个二五六来，但沈沐莲直觉，沈流萤她刚刚就是故意的！
　　于姨娘接着出声道：“红叶供述的是阮嬷嬷，咱们自然相信夫人是清白的，但阮嬷嬷咱们还是要问问的。”
　　似乎知道陶岫烟会说什么，于姨娘根本没让她开口就堵道：“知道夫人与阮嬷嬷主仆情深，但人心隔肚皮，没准儿夫人也被骗了呢？”
　　沈弘文觉得有道理，又抬手吩咐一个丫鬟道：“你去瞧瞧阮嬷嬷怎么还没来！”
　　看着陶岫烟不太好的脸色，于姨娘得意的又添了两把柴，“夫人是主母，当保重身体才是，这等自戕之事，万万做不得，瞧你给老夫人吓的。”
　　自戕是耻辱，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他沈府逼的呢！不过就是审问一下她身边的嬷嬷，用得着这样吗？
　　沈弘文察觉到了陶岫烟在以死威胁他，他心生不满，发话道：“都别说了！等阮嬷嬷来！”
　　一句话就让陶岫烟争辩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此刻她脸上哪里还有泪光，只阴沉着一张脸，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办。
　　沈沐莲不安的靠在她母亲身边，她知道若是母亲做的事被父亲知道，父亲一定会震怒的！
　　她瞪了眼红叶，恨不得冲过去就将她掐死，一开始就不该留她那么多话，不，是不该将她送到沈流萤那去！
　　所有人应该没想到，一个红叶竟然能扯上陶岫烟，大家各怀心思，做着各自的打算。
　　怕是只有吴姨娘一直游离在外，她根本不在意阮嬷嬷做了什么，夫人又做了什么，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夫人的首饰去哪儿了。
　　她明明放在了红叶屋里，现在却不翼而飞了，这比直接在她屋里搜出来更叫她担心。
　　以至于她整个人恍恍惚惚，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背也捶得老夫人十分不舒服，便让她歇了手，一边坐着去了。
　　须臾，门外传来脚步声，阮嬷嬷被人带了进来。

第81章气定神闲
　　阮嬷嬷一进门就先在厅里寻找陶岫烟的身影，两人一对视，阮嬷嬷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用帕子假装拭泪的陶岫烟瞧见，也微微放了心。
　　沈弘文出声道：“阮嬷嬷现在也到了，红叶你将刚刚的再说一遍。”
　　将这视为救命稻草的红叶连忙开口道：“阮嬷嬷偷偷将库房里的银钱拿去放了印子，我亲眼瞧见过！这回府里首饰的丢失肯定也与她有关！”
　　“阮嬷嬷你可有话说？”
　　相比于红叶的惊慌失措，阮嬷嬷就淡定得多，面对沈弘文的质问，也没有露出端倪。
　　她平静道：“回老爷的话，老奴没有动过库房的银钱，也不知道府里丢了首饰，更没听说过什么印子钱。”
　　“你说谎！”红叶尖叫起来：“你怎么不承认呢！我亲眼看见你从库房拿了钱，还和白草说了这钱贷出去，过几日便可收回来，不耽误事。”
　　阮嬷嬷一脸莫名其妙，摇摇头道：“我从没说过这话。”
　　白草一直就跟着沈沐莲，这时也跪了出来，摇头道：“奴婢也没听过这话。”
　　“她们是母女，定是一早就串好了口供！”红叶不服气道：“老爷明察，我说的句句属实！奴婢可以发誓！”
　　阮嬷嬷开口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放了印子钱，那可有我放借据的折子？”
　　对呀，今日搜府的事陶岫烟事先都并不知情，阮嬷嬷就更不可能早有准备了，若是有什么折子，应该早就被搜出来了才对。
　　沈弘文召开负责搜查阮嬷嬷屋子的人，询问她们可有发现异常？
　　几个婆子都摇了摇头，表示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并不曾看见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
　　那这就奇怪了，沈流萤看着阮嬷嬷隐隐露出笑意的脸，这么短的时间，能藏哪儿去呢？
　　红叶听到婆子们的话，也有些懵了，愣愣道：“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有的，肯定有的！”
　　沈流萤看她那个不争气的样子，又看阮嬷嬷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暗暗摇了摇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指望红叶能对付得了阮嬷嬷了，她看向于姨娘，这个与陶岫烟也不对付的人，不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吧？
　　果然，于姨娘在这时出声道：“不如去库房看看吧，正好清点一下丢没丢东西。”
　　沈流萤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注意了陶岫烟，见她看向阮嬷嬷，而阮嬷嬷以后不慌不忙的样子，陶岫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以死相逼也要将大家的注意力从库房上引开的人，这会儿竟然一声也没吭，就这么同意了？
　　只怕是早就布置好了。
　　沈流萤倒是想看看她们怎么耍花样，所有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往库房而去。
　　库房管事的见沈弘文来了，忙将库房的门打开。
　　沈弘文问他：“阮嬷嬷可有时常来库房？”
　　管事摇头道：“并不常来，就是有时来替夫人传个话。”
　　库房内油灯都被点上了，将库房照得一清二楚，管事的哪来账簿，递给沈弘文一一查验。
　　打开几个千两箱，里头都是满满登登的，沈弘文数了数，与账簿上倒是都能对上，并没有缺了什么。
　　这下子，红叶彻底说不清了，她无力的辩解着：“一定是阮嬷嬷收回了印子钱，将亏空补上了，一定是。”
　　事情已经明了，沈弘文也不想再听红叶的狡辩，他一抬手，招了人来，“将她给我关到柴房里！明儿一早就给我送去衙门！”
　　红叶来不及再喊，就又被人塞了嘴巴，拖了出去。
　　陶岫烟又甩着帕子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既然证明了她是无辜的，那之前种种就会让沈弘文愧疚，她可得好好趁着这个机会哭诉一番。
　　于姨娘有些失落。还以为能抓到陶岫烟的把柄，至少先落了她的管家大权，却没想到竟都是红叶那丫头信口胡诌的，真是气闷！
　　只有沈流萤盯着那几个还未关上的千两箱，怎么觉得怪怪的。
　　在烛火的照映下，那些银子仿佛都泛着光，沈流萤恍然大悟，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走近过去，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而后笑了。
　　这不是银子，重量不对，这银锭子显然不止十两的重量，她看向还在装可怜被安慰的陶岫烟，这把戏做的也太粗糙了些。
　　只有管事的最开始打开给沈弘文验证的那一箱是真银子，其余都是假的，若是有谁像她这样上手一掂，自然就清楚了。
　　不过只要骗过了沈弘文，别人又怎么还会怀疑呢？好一招灯下黑，差点儿就真叫她们给瞒天过海了。
　　这库房的管事估计早就已经成了陶岫烟的人了吧！
　　沈流萤看着就要离开的众人，手里的银锭子一个‘失手’就滚落在了地上，还好巧不巧的滚到了沈弘文的脚边。
　　沈弘文低头见是银锭子，以为是不小心滚落的，下意识就弯腰去捡。
　　看见这一幕的陶岫烟屏住了呼吸，她想要制止，但沈弘文已将银子捡了起来。
　　她紧张的看着沈弘文的脸色，却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还柔声问她：“夫人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陶岫烟摇了摇头，浅笑一下低下头去，应该捡到的是真银子吧？不然老爷怎么会没有反应？
　　阮嬷嬷扶着她的手，无声的宽慰让她也安了心，没准儿那银子是老爷身上掉的，是她太紧张了，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出了库房，沈弘文让众人就此散了，今日的事儿就到此为止。
　　没找到自己首饰的老夫人不满的嘀咕了一声，身侧吴姨娘听见了，心道反正红叶也跑不了，不如把罪责一并担了！
　　至于那不见了的老夫人首饰，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想来拿走首饰的人也是在红叶屋里拿走的，应该牵扯不上她。
　　如此一想，吴姨娘恍惚了一晚上的心神才勉强定了定。
　　沈弘文看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扭头对陶岫烟道：“今晚委屈夫人了，我今晚就歇在夫人院子里，陪陪夫人。”
　　“老爷～”于姨娘有些不高兴，但沈弘文一个严厉的眼神看过去，再不高兴，于姨娘也只好跺跺脚离开了。

第82章开源之法
　　陶岫烟少有看见于姨娘吃瘪，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携着沈弘文的手就一起回了她的院子。
　　本来应该已经走了的沈流萤却在暗处偷偷看着，沈弘文他们前脚走，她后脚就跟上了。
　　可不是想去听什么夫妻墙角，只是奇怪于沈弘文的反应。
　　她一掂量都知道银子不对，何况沈弘文，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可他为什么的反应为何这么平静，不见一丝疑问与恼怒。
　　沈流萤觉得事有蹊跷，直觉让她跟上去看看。
　　前头沈弘文与陶岫烟依在一起，阮嬷嬷在前头为他们掌灯引路，看背影倒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陶岫烟在心中暗暗窃喜，今天这一出没抓着她的把柄，反倒让老爷对她怜爱起来，倒也没有吃亏。
　　直至进了屋里，阮嬷嬷很有眼力见儿的想要离开，却被沈弘文叫住：“你留下。”
　　阮嬷嬷看了陶岫烟一眼，陶岫烟也觉得不解，娇笑道：“老爷夜已深了，阮嬷嬷退下，咱们也早些歇息吧？”
　　刚刚还与陶岫烟亲亲热热的沈弘文这会儿变了脸色，他黑着一张脸，手上一个东西猛的往陶岫烟身上砸去。
　　“啊！”陶岫烟被砸中了腹部，惊呼出声，此时她依旧不解：“老爷您为何如此？妾身做错什么了？前头才愿望了妾身偷盗，现在又是什么罪名要按在妾身身上？”
　　阮嬷嬷过去扶着嘤嘤哭泣的陶岫烟，也忍不住开口道：“老爷您与夫人夫妻一场，可不要听信外头小人挑拨，坏了夫妻情分。”
　　沈弘文丝毫不为所动，他冷着张脸道：“你还有脸哭！你自己看看那是不是冤枉了你！”
　　陶岫烟这才瞧见刚刚砸向她的是一锭银子，她心中猛的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她迟迟不敢去捡那锭银子，沈弘文嘲讽道：“怎么？心虚了？我不在众人面前拆穿你是给你留着当家主母的面子！你还不给我老实交代了，库房里的我银子你都拿哪儿去了！”
　　陶岫烟大气也不敢出，阮嬷嬷见状，牙一咬就跪下道：“老爷恕罪！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是我鬼迷了心窍，夫人她毫不知情！”
　　沈弘文冷眼瞧着陶岫烟，“你是自己说实话，还是我将这个刁奴打死了，再把你们一并送官？”
　　“老爷明鉴，这事......”
　　话没说完，陶岫烟就伸手拦住了阮嬷嬷，将她扶了起来，淡淡出声承认道：“是我干的，那些银子被我拿去做买卖了。”
　　沈弘文‘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陶岫烟的鼻子，气愤道：“你、你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给你的田铺庄子也不少！竟还叫你沦落到偷钱！”
　　当家主母竟然偷钱，这说出去谁信啊！
　　既然撕破了脸皮，陶岫烟也不伪装了，她反唇道：“老爷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府里的日常花销，几位小姐姨娘的粉黛衣裙，还有两位哥儿学堂的人情打点，老爷您是没钱了就支取，与同僚在外头吃饭的钱哪一次不是送到府上报的？老爷看过那账单没有？一顿饭就要吃去千两银子，老爷觉得单靠那些田铺庄子能经得起这样的开销？”
　　这声声质问也让沈弘文愣住了，他以前倒是从未在意过银子的事，陶岫烟也一直没与他抱怨过，今日才知道自己那点俸禄似乎都不够吃顿饭的。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的过失，反而带着些埋怨道：“为何你之前不说？”
　　陶岫烟瞥他一眼，道：“我说了老爷就不在外头吃饭了？”
　　沈弘文立马不赞同道：“我在外头宴请同僚那也是为了官场仕途，这是少不得的！”
　　陶岫烟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讥笑道：“那是省得了老夫人的燕窝还是两位哥儿的笔墨？”
　　沈弘文沉默片刻，实在说不出来，知道在这事上他不占理，便换了个话题道：“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去放印子钱啊！这可是明令禁止的！若是被人知道了，不说我保不住你，就连我这个户部尚书也难逃罪责！”
　　“谁说是去放印子钱了？”陶岫烟反问道：“红叶那丫头随口乱说的，老爷就信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印子钱放不得，哪里敢去碰那东西？”
　　沈弘文将信将疑，“那你把钱拿去做了什么？”
　　陶岫烟道：“我在那些商行钱庄掺了些份子，这可是正经明面上的生意，每月都是给了红利的，不然，就库房里那些个银子，早就花得见底了。”
　　“真是这样？”沈弘文还是有些怀疑。
　　陶岫烟故意道：“那既然老爷不信，明儿我就将那些个份子撤出来，把库房的账给平上，只是这以后咱们府里可就没这么富裕了。”
　　沈弘文思索了一会儿，这几年出手阔绰惯了，再叫他省着点儿花怕是不能够，回头没准儿还会遭同僚耻笑。
　　算了算了，做生意就做生意吧，反正又不是放印子钱，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直偷偷观察着沈弘文脸色的陶岫烟见他面容松动了，就知道这事儿算是遮掩过去了。
　　其实她在这事上也是颇有怨言的，没钱没银子了就知道找她来要，一个个却也不想着府里哪来的这么多钱。
　　最可恶的是，她费心费力地管着家，还要嫌弃她打理得不好，稍一有事，那些个觊觎管家之权的人就蹦跶起来，真要离了她，看他们上哪儿弄银子去！
　　刚刚还剑拔弩张说要将妻子送官的沈弘文没有半点儿尴尬的又对陶岫烟亲热起来，陶岫烟也奉上笑脸相迎，在屋顶看了这一出的沈流萤不禁感叹，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阮嬷嬷也终于能退下了，今儿晚上这大起大落大惊大喜的，她这把老骨头实在有些遭不住了，出了门就摸了把额头上的汗。
　　第二日，就听说库房的管事因为懒散懈怠被赶出了府去，库房现在暂时由刘管家的儿子管着。
　　听闻此事，沈流萤瞬间了然，沈弘文可以对陶岫烟网开一面，但对背叛了他的库房管事可不会手下留情，也是暗中警告陶岫烟，库房里的东西她以后想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83章真相大白
　　原本红叶也是要被远远的发卖出去，但老夫人扣下了人，一番严刑拷打，逼问红叶将老夫人首饰藏到了何处。
　　红叶根本不曾碰过那东西，哪里说得出来，所以很是受了些苦。
　　老太太将气都出在了红叶的身上，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又关进了柴房。
　　吴姨娘瞧着有些于心不忍，但她到底是不敢说出自己来，只能趁着柴房无人看守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给红叶喂些吃的，以弥补她心中的愧疚。
　　狠狠被折磨了一日的红叶见在这落难时候，竟然是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吴姨娘来照拂她，还有些感动。
　　可当她知晓了是吴姨娘将偷老夫人首饰的事儿栽赃在她身上时，这满心的感激就化为了愤怒。
　　事情是在隔一日的大清早被捅破的。
　　搜院子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没人再去提起，沈弘文与陶岫烟也相敬如宾，除了红叶被拷打外，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只是这天，天才蒙蒙亮，护院的小厮就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而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包首饰。
　　这人立刻就被扭送到了沈弘文面前，那人被吓个半死，有人认出这是从庄子上给府里送菜的田五。
　　看着被搜出来的那一包首饰，全是翡翠的，像是老夫人丢了的那些。
　　沈弘文便派人去将老夫人请了过来，老夫人一看就确认了，这正是她丢的那些，一个也没少！
　　找了几天的贼终于被抓着了！
　　沈弘文立刻叫了小厮要将田五扭送去官府，田五害怕得叫喊道：“不是我偷的，我没偷！这是府里的吴姨娘送我的！”
　　这话一出，沈弘文愣住了，老夫人也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这事还有那个怯懦的吴姨娘在里面参与！
　　“立刻把吴姨娘给我喊过来！”
　　吴采薇突然被叫起来，心里已是有些不安，一进门看见田五跪在那儿，她脸色瞬间煞白。
　　沈弘文两指叩了叩桌面，话音中隐含着怒气，道：“这人说这东西是你给他的，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吴姨娘“哗”的一下就跪了下来，惊慌的否认道：“我、我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首饰不是丢了吗？怎么又会在田五的手里？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事情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出现？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没等她想出怎么办，田五见她不认自己，这是要将罪责让他一个人扛啊！顿时就把一切和盘托出。
　　“吴姨娘怎么会不认识小的，小的每三日来给府上送菜，姨娘都托小的带些银钱给五小姐，这回是五小姐病了，姨娘才给了这些让给五小姐买些补品！”
　　“你胡说！我今日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吴姨娘这说的可是真话，她今日还来不及见到田五就被抓到这儿来了。
　　“姨娘是没见着，但姨娘派了丫鬟送来的！”田五细数道：“那丫鬟说是府里最近查得紧，要小心办事，所以姨娘不敢亲自来！”
　　“胡说胡说！”吴姨娘摇着头，她哪有派什么丫鬟去，接济茉儿的事她都不敢让旁人知道，又怎么会告诉丫鬟！
　　见吴姨娘否认，田五也顾不上其他，接着揭露道：“吴姨娘给过很多次了，前几次是银两，后来是一些首饰，要不是姨娘给的，小的怎么可能拿到这些东西！小人连院子都进不去呀！”
　　吴姨娘慌乱无比，这首饰是她偷的，也原本打算交给田五，可出了搜院子的事她就不敢了，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姨娘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了这些首饰才搜查的院子，而又因为搜院子又波及到了陶岫烟，于是这次，沈弘文也顾及到她当家主母的面子，将她叫了来。
　　她是个多厉害的演戏高手啊，一看吴姨娘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八成与她脱不了干系。
　　好家伙，原来不叫的狗才最会咬人！谁会想到竟然是她干的呢！
　　不过细想起来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吴采薇出入老太太的院子是那样平常，只怕连老太太自己都没防着她。
　　若不是今天这个田五被抓了个正着，还真是要叫红叶顶着这罪了。
　　上一次被这样口口声声质问的是她，这一回轮到她似笑非笑的责问旁人了，她将吴姨娘院里的丫鬟都叫了来，对田五道：“你可认得是哪一个丫鬟？”
　　田五一一看过去，摇了摇头，道：“天光不亮，那丫头低着头，话语匆匆，我哪里认得出来？”
　　陶岫烟挥手撤了丫鬟，又问道：“你说吴姨娘多次给你财物，那你可有证据？”
　　田五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物，他从衣袖兜中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荷包，道：“这是姨娘用来装财物的荷包，我瞧着样式不错，就没丢。”
　　“拿来我看看。”
　　说话的是老夫人，她接过荷包，摸着上面熟悉的针脚，与她的抹额护膝上的针脚一摸一样，而那些东西都是吴姨娘给她做的！
　　荷包被甩到吴姨娘脸上，“好啊你、你......”
　　老太太最是气得不轻，吴姨娘是她弄进府里的，平日里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没想到她竟然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
　　她用力的拍着桌面，将桌面拍得“嗙嗙”作响，“想不到你才最是那个吃里扒外的！将我这个老太婆耍得团团转啊！”
　　吴姨娘知道此时再怎么辩解也是没有用的，证据确凿，一个犯了偷盗罪的妾室会是什么下场，送官？打死？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个恍惚下竟然真的晕倒在地。
　　陶岫烟简直就要冷笑出声了，这是从那个狐媚子于娇娘手里学的本事吧？她最会装可怜，以为这时候晕过去就可以逃过罪责吗？
　　于娇娘有宠爱或许可以，她吴采薇有什么？凭她也敢晕？
　　她已经看到老爷脸上不耐的神色，老太太更是看也不看她，陶岫烟故意问道：“吴姨娘晕过去了，这可怎么是好？”
　　沈弘文冷声道：“请个郎中来，人醒了就给我送去庵子里，赎罪祈福！”
　　偷窃的事说出去到底不好听，更不能闹上公堂了，家丑不可外扬，能捂着的就尽量捂着吧！
　　至于这个田五，被沈弘文一招手，叫来了小厮将他打了一顿，赶出府去，他想再回到沈家的庄子里也是不能够了！

第84章救命稻草
　　天光大亮，沈府里各院的主子也起身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她们耳朵里。
　　老夫人的首饰竟然是吴姨娘偷的，众人震惊过后都等着看吴姨娘的笑话，打赌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但不过须臾，风向忽然就变了。
　　沈流萤听着小丫头绘声绘色的给她描述，吴姨娘竟然有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救命稻草来的可真是时候。
　　听说老夫人知道吴姨娘怀孕，已经不生吴姨娘的气，亲自去她院子里，盯着大夫开了好些的安胎进补的药。
　　吴姨娘不用受罚了，不仅如此，她还趁机让沈弘文同意了将沈浅茉接回。
　　到底是如了她的心愿，费了这么一通事，最后都不如她怀个身孕来得有效。
　　有人开心自然就有人憋闷。
　　陶岫烟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要不是这大夫是她请的，她都要怀疑吴姨娘买通大夫假孕了！
　　一个麻烦没送走，竟然还多了一个，怎么能不叫她心口怄气，装着样子恭贺了两句就借口离开了。
　　阮嬷嬷安慰她：“夫人放宽心，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这才一个月身孕，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不知道呢！”
　　这一点，于姨娘没人安慰却也想得清楚，多来一个庶子或庶女于又无所谓，有人要是沉不住气，她倒是可以借题发挥捡个便宜。
　　沈流萤拧起了眉头，倒显得忧心忡忡，她忧心的不是可能要多个庶弟或庶妹，而是吴姨娘怀孕这件事上一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上一世的事情也开始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吗？
　　她起身，决定去吴姨娘那儿瞧个虚实。
　　备了些礼物，沈流萤到的时候，吴姨娘院子已经有不少人在。
　　老夫人勒令她要好好保胎，所以她也只好呆在床上，接受着这些虚伪的恭贺。
　　她时不时往门外看，老夫人与她说话她也频频走神，不过老夫人也不介意，依旧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半个时辰前那气得要晕过去的样子。
　　知道吴姨娘在期待什么，老夫人道：“你着什么急，已经派人去庄子里接去了，哪有这么快。”
　　吴姨娘小声道：“听说茉儿病了，我有些担心她。”
　　老夫人听到这话，倒是皱起了眉头，“病了？那你可不能被她过了病气，现在你肚子里那个最要紧！”
　　吴姨娘自从沈浅茉被送去庄子后，心里就起了些变化，尤其是这次，她要不是有了身孕就要被送庵里去了。
　　她以前以为只要乖乖听老夫人的话，就能安安稳稳的。
　　可这次的事让她看清楚了，老夫人一个不高兴，随时都有可能丢弃她，丢弃茉儿，这个府里没有谁是靠得住的，她只能自己为自己做打算。
　　沈流萤瞧着她面色有些憔悴，寻了个机会，倒了杯茶水给她。
　　在吴姨娘伸手要接回时，又不小心打翻，水撒在吴姨娘手上，沈流萤接着给她递帕子擦拭的功夫把了一下她的脉。
　　确实是怀孕了的脉相，只是依着这脉相来看，吴姨娘这一胎应该会保得很艰难。
　　这时，老夫人一把打掉了沈流萤的手，将她推开，嘴里埋怨道：“笨手笨脚的，倒个茶也倒不好！以后这院子你少来。”
　　在老夫人眼里，沈流萤是罪臣之后，身带不详，可不能让她影响到她未出世的孙儿身上。
　　虽然大夫说月份尚小，辨不出性别，但老夫人已经笃定了吴姨娘肚子里一定是个孙儿。
　　她天天求菩萨告佛祖的，总算盼得这呆木头怀了身孕，若不是个男孩，那生下来有什么用！
　　所以啊，吴姨娘这肚子一定得给她争点儿气！
　　沈流萤已经探到了她想知道的，本来就不欲多呆，你就是求她来，她还嫌麻烦呢，既然老夫人都发话了，她乐得清闲。
　　出了吴姨娘的院子，沈流萤就去找了沈弘文。
　　谁还不会趁着高兴时候求点儿东西了？
　　吴姨娘能把沈浅茉弄回来，那她就把红叶给留下来，一个心怀愤恨的丫头，一定很能给她们添添堵。
　　红叶被抬回院子的时候浑身是血，蘸了盐水的鞭子将她抽得皮开肉绽，刚给吴姨娘诊出喜脉的大夫被沈流萤叫来给红叶诊治。
　　看着那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夫都不由得惊诧起来。
　　被人换好了衣服，上好了药的红叶望着沈流萤一脸的感激。
　　沈流萤假惺惺的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幸而老夫人的东西都找到了，我这才能将你带回来。”
　　红叶感激之余，问道：“老夫人的东西怎么找到的？”
　　沈流萤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红叶一瞧就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她催道：“小姐你快说呀！”
　　她要知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竟害得她受了这么大的罪！那人最好现在也正生不如死，受着刑罚大狱，否则如何能平她的这口气！
　　沈流萤面露犹豫，她出声道：“你别再问了，爹爹说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拍了拍红叶的手，像是在安慰，转过头就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然后飞快的离开了屋子。
　　沈流萤走后，一个名叫雀儿的丫头走了进来，她对红叶福了福身，“红叶姐姐，二小姐让我来照顾你，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我。”
　　红叶本来就因为沈流萤的反应而心存疑惑，一见进来的是雀儿，这丫头人如其名，叽叽喳喳最是藏不住话的，她立刻出声道：“雀儿你过来与我说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雀儿就把沈弘文下令不可再言的事全吐了个干干净净。
　　红叶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的恨意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人活活烧死。
　　雀儿见到红叶这凶狠的模样，也吓了一大跳，是不是她说错什么了？她怯懦道：“红、红叶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红叶说话间渐渐平静，“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你去给我拿药涂上。”
　　雀儿见她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也放下心来，忙应着去给她涂药。

第85章一场乌龙
　　沈流萤还抽空往襄阳侯府给何辞扎了个针，回来的时候正好沈浅茉也从庄子回来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不少，整个人阴沉沉的，也没有了之前明媚嚣张，飞扬跋扈的感觉，想来是在庄子里受了很多苦。
　　只是沈流萤有预感，那些苦没有让沈浅茉学乖，以后只怕是空闲不下来了。
　　去大理寺卷宗馆的事看来是要尽快了，何辞的病已经有些起色，此时要求兑现诊金应该不算过分吧？
　　几日后，何辞正在大理寺内伏案办公，他的病这些日子都没有再发作过，身体也少有的轻快。
　　这时，外头有人进来，对他道：“少卿，襄阳侯夫人来了。”
　　母亲？她来大理寺做什么？何辞觉得有些奇怪，起身正要出去，却见她母亲已经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衙役，对他随意将闲杂人等放进大理寺而有些不满。
　　衙役挠了挠头，在他眼里这是少卿大人的母亲，来看看自己儿子这也没什么不能通融的，本来是想讨个好，但他怎么感觉少卿大人反倒不满呢？
　　襄阳侯夫人也没白来，给大理寺的衙差们都带了些糕点，一盒一盒的正从马车上往里头搬。
　　何辞看着进进出出的府里小厮有些无奈，“娘，不是说了让您别来大理寺吗？你还让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进来。”
　　襄阳侯夫人嗔怪道：“这都是自己家的人，不会乱动你们的东西的，你的病才刚好了些，可不要太劳累了，案子是办不完的，你的身体重要。”
　　何辞没顾得上回应襄阳侯夫人，他叫住了自家的小厮，道：“行了，外面的我让人去搬，你们出去吧。”
　　“那多麻烦你们。”襄阳侯夫人道：“我带够了人的，不麻烦你们的。”
　　何辞看着一个个脑袋往这边伸的衙差，叹了一口气，“不碍事的，让他们活动下也好。”
　　“那我留下几个帮你们。”
　　襄阳侯夫人随手指了两个，何辞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自己盯着，让他们早些搬完早些出去。
　　“辞儿，别杵在这晒着了，身体还没好呢！”襄阳侯夫人拉着何辞坐在了廊下，理解道：“我知道你屋子里都是公文，咱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坐是坐下了，可一会儿是“辞儿你喝茶，今年的新茶，你喜欢的。”
　　一会儿又是“辞儿你尝尝这个酸枣糕，为娘想着回去试着做做看。”
　　何辞被塞进一大口酸枣糕，听了亲娘的话，立马就咳嗽了起来，糕点屑呛得他不轻，好在没有发病，回过神来就劝阻自己母亲，“还是让厨子做吧。”
　　说起襄阳侯夫人的厨艺，何辞可是有着一肚子的苦水。
　　襄阳侯夫人出身名门，琴棋书画倒是不在话下，女红刺绣那也是无可挑剔，就这样一个完美的世家女，偏偏在味觉上出了点儿岔子。
　　并不是辨不出五味，而是她最喜食酸，喜欢到何种程度呢？就是有一回厨房不小心将陈醋与酒弄混了，端上桌来，他母亲饮罢连连夸赞。
　　因着襄阳侯夫人自己的喜好，便也觉得酸食美味，每每下厨做的东西飘来的酸味就已经足够酸掉人的牙，何辞实在是不想襄阳侯府再次被酸味儿浸透。
　　他想到那味道，就觉得骨头都被泡软了，轻轻的抖了抖，歪头去看小厮搬完了没有。
　　这时，一个小厮引起了他的注意。
　　旁的人搬东西要么专注手中之物，要么专注脚下，可这个人却歪着脑袋左右的瞧，鬼鬼祟祟的很是有些可疑。
　　且那小厮的面容也有些眼生，他向自己母亲问道：“阿娘，那是新买的小厮吗？”
　　“哪个？”襄阳侯夫人抬起头来张望，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刚刚还在四处瞧的小厮迅速低下了头。
　　襄阳侯夫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往嘴里丢了几块酸枣糕，不慌不忙道：“你等我想想。”
　　何辞耐心等了一会儿，可他母亲糕点吃了几块，话却说不出来，何辞扭头决定将人叫过来问问。
　　可这一回头，就发现那小厮没了踪影，何辞猛的一下站起身来，翻出长廊，衙差们被他吓到，忙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刚刚那个小厮呢？”
　　何辞问道，可没有人注意这个，面面相觑竟然没一个人知道。
　　他往前快走几步，终于看见一处拐角边快速消失的小厮衣角，何辞抬脚就要去追，但身后忽然传来惊呼：“襄阳侯夫人您怎么了？”
　　何辞立马停住脚步，转头吩咐衙差，“快，那小厮有可疑，抓起来！”
　　自己则转身往自己母亲身边跑，等他到了跟前，襄阳侯夫人明明好端端的坐在那，除了胡嬷嬷在给她拍背顺气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阿娘怎么了？”
　　襄阳侯夫人干笑道：“呛了一下。”
　　何辞瞪了一眼高声乱喊的衙差，转身又要去追，但没走几步，那些衙差就押着那可疑的小厮回来了。
　　还好，没有跑掉！何辞松了口气，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进大理寺有何目的！”
　　那小厮第一次被这么多衙差围绕着，立马就怂了，要不是有人提着他后领子，他非得跪地上不可。
　　“小、小的就是来帮忙的。”
　　“不好好搬东西东张西望干什么？还说不是心怀不轨？”
　　那小厮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道：“小的三急，东张西望是想要看看有没有可方便之处。”
　　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想要找一处强角方便一下，哪里想到，他裤子还没脱呢，就又一群衙差举着大刀朝他奔来，吓得他又憋回去了，这下子再也不想了。
　　他求饶道：“公子，我知道墙角方便是为不雅，您能不能饶了我这一回？”
　　只是这样？一旁的衙役小心在他耳边证实道：“抓他的时候是在墙根，手还把在裤腰带上。”
　　何辞这么文雅的人都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又问道：“你是我家的小厮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他是刚进侯府的。”襄阳侯夫人随后走来，出声道：“为娘刚刚才想起来。”

第86章恶人恶犬
　　襄阳侯夫人的语气迷蒙又无辜，加上她身份尊贵，旁人也不敢责怪。
　　何辞却微眯着眼看着他阿娘，襄阳侯夫人被儿子瞧得有些心虚，她不自然道：“辞儿，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衙差们四散开，那洗脱了嫌疑的小厮也被放了，她们身边没有其他外人在时，何辞才开口道：“阿娘你今天有些奇怪。”
　　“我哪里奇怪？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襄阳侯夫人辩解着，还询问身边的胡嬷嬷，“嬷嬷你说呢？”
　　这在何辞眼里就是心虚，他沉声道：“阿娘你今天到底为何来这儿？”
　　襄阳侯夫人立马道：“给你送糕点啊！我不是说过了，你是办案办迷怔了，见谁都图谋不轨？”
　　何辞也直言不讳，“我是觉得阿娘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竟然怀疑到自己亲娘头上了！”襄阳侯夫人有些不高兴道：“好了好了，只要我来这儿你就不高兴，我走了。”
　　临走前，襄阳侯夫人下意识的往东边瞥了一眼，这动作并不起眼，就像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但却被何辞捕捉到。
　　阿娘在看什么？东边摆着些长枪架，他阿娘又不喜欢舞刀弄枪的，肯定不是对这个感兴趣。
　　忽然，何辞抬起头来，快速的朝东边跑去，衙差们见何大人如风似的跑过，不明所以。
　　大理寺最机密的卷宗馆就在东边。
　　门口两个守卫看见何大人急匆匆过来，顿时打了个激灵，精神了起来。
　　因守着这儿实在是有些无聊，他们也是打了瞌睡的，还心惊何辞是不是来抓他们懈怠的。
　　连忙喊了一声：“少卿大人。”
　　何辞却没有理会他们，“砰”的一声推开了卷宗馆的大门。
　　立马的书架以间隔两人的距离依次排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被塞满了卷宗。
　　有已经破获的，也有暂时无法解决的，有强盗杀人的案子，也有抄家灭门的记录。
　　全都分门别类依次放好。
　　回旋的楼梯可直上二楼三楼，何辞从一楼起，一排排一行行的查点着，顺着楼梯往上，一个架子也没有放过。
　　守门的两个面面相觑，这也不像是来查岗的，也不像是来找案卷的，倒像是在清点东西丢没丢。
　　想到这里，两人有些害怕起来，卷宗要是丢了他们两个难辞其咎，惊出一身冷汗，待何辞走出来时，他们忙问：“少卿大人，没丢什么东西吧？”
　　何辞淡淡道：“没丢。”
　　“呼～”两人送了一口气，没看见何辞眼神黯了黯，没丢，但是有人来过。
　　卷宗馆的案卷是他亲自摆放的，每一个位置他都记得，且在最近他又做了些记号。
　　“三日内有人进来过吗？”
　　何辞突然问起这个，两守卫摇摇头，“除了少卿大人外，没人来过。”
　　那就不是大理寺内的人动的，那外头的人，何辞不知怎么的，就先想到了那个提出过想要看看卷宗馆的神医。
　　自己当初拒绝他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后来又扯了个考验的幌子来给他治病，当时他就觉得可疑了，现在看来，他没答应的事，是他阿娘应下了。
　　他早该想到的，阿娘为了他什么都会答应，而他就算猜到了，也没有资格去责怪阿娘。
　　何辞无奈的低垂了眉眼，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而沈流萤也确实是趁着襄阳侯夫人帮她制造的乱子进了卷宗馆，看到了许家当年被搜出来的所谓罪证。
　　不过是几封信件，但因为通信的是造反的晋王，所以也就被牵扯了进去。
　　是不是她外祖父的字她无法验证，不过，就那信中若有似无的谄媚巴结之意就绝不可能是她外祖父写出来的。
　　许家世代文人的风骨写不出那种软骨头的话。
　　料到是一手栽赃，但没有想到会这么明显。
　　这样的东西都能栽赃成功，且不容争辩就下旨流放，没有上位者的推波助澜沈流萤才不信。
　　但她也犯了难，如果许家的获罪是现在皇帝一手策划的，那她拿什么去翻案，怎么可能翻得了案？
　　心情不佳的沈流萤才一回府，就有人上赶着来触霉头。
　　沈东阳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只大狗，沈流萤刚刚一个没留神，险些要被这只大狗给扑到身下去。
　　现在并不是书院放假的时候，但对于他提前回来这一点，沈流萤并没有很惊讶。
　　她还知道，沈东阳此次回来，就不会再回书院上学了，本来他也就不是科举的料子，对做学问也没什么兴趣，能耐着性子在书院那么久，也不过是为了想要结交一些世家显贵之子，好走上一条捷径。
　　而如今他已经找到了那条最粗的大腿，也就没有必要再耗在书院里头浪费时间。
　　目光微移，看到沈东阳手里牵着的那只狮子狗，沈流萤眼眸一缩，前世被这只狗追着撕咬的疼痛、屈辱又再次袭来，她闭了闭眼睛，才将那痛苦的回忆挥去。
　　沈东阳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开口道：“上哪去？见到我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沈流萤平淡得不带什么感情的喊了一声：“大哥。”
　　说完不想多呆的她转身就要走，身后几声犬吠，在丫鬟们惊恐的面容下沈流萤回过身来，就看见那只狮子一样的大狗朝她扑来，尖利的牙齿吩咐能一口将她的脖子咬掉。
　　沈流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惹来沈东阳的嗤笑，“就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也值得莲儿不快？真是抬举你了。”
　　狗的脖子被套了狗绳，另一端撰在沈东阳的手里，此刻虽然他拉着狗绳的手也有些吃力，但并不妨碍他嘲笑沈流萤。
　　沈流萤眼神黯了黯，沈东阳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想要快些离开只不过是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弄死这面前的一人一狗，想不到这蠢货竟然以为她是怕了。
　　冷淡的瞥了一眼那只狮子狗，刚刚还嚣张得直吠的狗顿时没了声响，还隐隐后退，躲到了沈东阳身后。
　　狗都知道这个人危险不好惹，沈东阳大概是反应迟钝，他见自己威风凛凛的狗这会儿蔫儿吧唧的，指着沈流萤就喊起来：“你对它做了什么！”

第87章还手之力
　　做了什么？
　　沈流萤无辜的耸耸肩，她碰也没碰，这狗东西就吓成这样，干她什么关系。
　　沈东阳的质问也不过是下意识的找一个替罪羔羊，他俯身去看那狗，仔细检查过它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恹恹，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能被什么吓着？
　　这只狮子狗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卖家说了，这狗彪悍凶猛，不仅长得与狮子相似，就是遇上真的狮子，也能搏斗个输赢。
　　他关在笼子里驯养了好久，这才能放出来，从来都是它吓别人，什么时候被东西吓过？
　　难不成这府里有比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沈流萤，只一瞥，立马就收回目光，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个灾星，莫不是她影响到了他的狮子狗？
　　沈东阳伸手招了招，几个下人想讨好他，纷纷过来，谄媚道：“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他身边有一个得力的小厮叫青松，是自小伺候沈东阳的，可以说只要沈东阳抬一抬眉，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这会儿，沈东阳朝他指了指那几个下人，青松就拔出来身侧的短刀，速度极快的在几人的腿间划了一刀。
　　下人们惨叫一声，鲜血直流，他们不明白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东阳没理会他们怎么想，只看着他的狮子狗，血腥味飘荡过来，狮子狗恹恹的神情也渐渐变为嗜血，它龇着尖牙，朝着血腥味的方向张大了嘴巴。
　　三个下人被吓得不行，抖着身子往后退，腿上的伤口被这么一扯，血流得更快了，在地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狮子狗越来越兴奋，好几次跳起想要扑过去，都苦于脖子上套着的狗绳牵制，但沈东阳也被结结实实的往前拉了好几步。
　　本以为这样就算了，但沈东阳对着那三个小人不怀好意的笑道：“你们跑吧。”
　　下人们以为是他们可以离开了，也顾不上巴结大少爷，那狗实在吓人，腿上伤口也需要快些止血，他们慌忙退下。
　　但就在此时，沈东阳嘴角恶劣的往上一挑，将手里的狗绳一松，狮子狗像只离弦的箭一样，朝那几个人扑过去。
　　那几人看到这庞然大物飞扑过来已经是吓了个半死，脚下想要加快速度，却因为腿上的伤根本走不快。
　　没一会儿，那个稍慢了些的下人就被狮子狗扑倒，眼看那尖牙利齿就要咬断下人的脖子，沈东阳那边却发出大笑，心情十分愉悦。
　　下人挣扎着想要推开狮子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它的爪子按着，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在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救命，但谁又敢上来救他呢？
　　他仿佛都已经闻到了狮子狗嘴里腐肉的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脸侧一道劲风袭来，“啪”的一声重响后，有什么东西折断了掉在他的身上。
　　他小心的睁开眼，狮子狗还在他的面前，只不过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打偏了过去，身上掉落的是个扫帚头，折断的杆子还横在他面前。
　　顺着杆子往边上看，竟然是二小姐！
　　沈流萤冷着一张脸，她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了。
　　她以为沈东阳会在最后关头喊停，让人救出无辜的下人，上一世时，他不就是看戏一般看着沈流萤狼狈逃窜后再施恩一样放过她。
　　现在看来这家伙简直没有人性，他是真的想要看狗将人咬死！
　　他可以以此取乐，但沈流萤不行，所以她还是出手了，尽管这样会引来怀疑。
　　沈东阳见好戏被打断，立马就跳起来，指着沈流萤就骂道：“你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狗！给我滚开！”
　　沈流萤像是没听见似的，拿着手里断了扫帚头的棍子，又狠狠的往狮子狗头上敲了一棍子，既然打都打了，不如多打两棍子也好解解恨。
　　狮子狗呜咽一声，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的跑回来沈东阳的身边。
　　“沈流萤！”沈东阳怒喝：“我看你今天也是欠教训！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可刚刚那一出纵狗伤人让下人们寒了心，一个个干脆躲着不出来了。
　　沈东阳见喊了半天也没人来，恶狠狠的盯着沈流萤，“好啊，我不过少回来了几次，这家里竟是要叫你翻了天了！青松，拿下她！”
　　被沈流萤救下的下人紧张的看着她，二小姐被大少爷记恨上了，这是要倒霉的！他想了想，从俯身爬起来，跑走了。
　　沈东阳见那下人要走，也没有阻拦，而是大笑着讥讽沈流萤：“你瞧瞧，人家都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倒是不怕死，自己撞上来！”
　　沈流萤双手握紧了棍子挡在身前，一脸的害怕，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哆嗦道：“你、你别过来了，再过来……再过来我要不客气了！”
　　这威胁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仅沈东阳轻蔑地笑出声，就连青松也嘲讽的挑了挑眉，“二小姐，谁让你得罪了大少爷，将别怪青松得罪了！”
　　此时，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沈流萤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她唇瓣动了动：那我也不客气了。
　　下一秒，青松上前就要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姐拿下，可迎接他的是一个闷棍，险些将他伸出的手给打断了。
　　还没等他喊疼，接二连三密集得像是雨点一样的棍子接连而下，一下一下看似杂乱无章，且沈流萤还是闭着眼的，仿佛这只是她在危难关头的下意识挥动。
　　但每一棍又都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青松身上，疼得他手脚乱跳，开始往后退去。
　　沈流萤哪里能放过他，一个后退另一个就前进，青松不得不告饶：“二小姐二小姐！您停停手！”
　　沈流萤闭着眼睛摇着头，嘴里还哭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这到底是谁打谁呀！
　　沈东阳瞧见青松竟然被打了，还是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也急了，一边上前阻止，一边呵斥道：“沈流萤你还不给我住手！”
　　结果一棍子在他眼前挥过，断裂的毛刺边仿佛是擦着他的脖子过去的，吓得沈东阳立马噤了声。

第88章人不如狗
　　但被吓到只是暂时的，沈东阳也是大少爷性子，很快就怒不可竭，以为这样就能吓唬住他？
　　沈东阳不知从哪儿拖来把大砍刀，对着沈流萤的棍子一砍，棍子被一分为二，另一头切口平整的掉在地上。
　　而沈流萤手上只剩她握着的短短一截，这下挥舞不起来了。
　　沈东阳冷笑道：“跟我斗？我现在看你往哪儿跑！”
　　沈流萤偷偷捏着银针很认真的思考是先废了他的手还是先废了他的腿，眼角忽然瞥见长廊有人影往这边走来。
　　她默默松开了手里的银针，瞥了眼叫嚣着要杀了她的沈东阳，默道：便宜你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敢不服气？！”沈东阳举刀就要砍下，他今天得给这个丫头一点教训！
　　身后一声暴呵：“孽子你干什么！”
　　沈东阳还没回头，身前的沈流萤就狠狠撞了他一下，跑到了赶来的沈弘文面前，哭诉道：“父亲，大哥他…他要杀了我！”
　　身后赶来的沈东阳忙道：“你这死丫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要杀你！”
　　沈流萤害怕的往沈弘文身后躲，低着头哭得伤心。
　　“你哭什么哭！”沈东阳抬手就要去捉沈流萤，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握着把砍刀，这一下直接将沈弘文也吓得往后退了退。
　　“孽子！还不把刀放下！”
　　沈东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对着父亲举刀相向了，这可是大逆不道！
　　他连忙将砍刀丢到一边，辩解道：“父亲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沈流萤她，是她先动手打了青松，还想打我，我这才想着吓唬吓唬她。”
　　沈弘文皱眉，瞥了青松一眼，见他确实鼻青脸肿的，心里有些疑惑，青松他是知道的，会点拳脚，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模样？
　　他扭头看下沈流萤，问道：“萤儿，你打的？”
　　沈流萤抽泣道：“大哥哥带回来的狗将下人扑倒眼看就要出人命，我害怕就打了狗几下，大哥哥他就怪我多管闲事，我、我就拿着棍子胡乱挥舞了两下，也不知道打着了什么，再睁开眼，大哥哥就拿刀冲着我来了，父亲你看啊，要不是这木棍抵挡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要砍掉我的手还是砍掉我的脑袋。”
　　“混账东西！”沈弘文怒道：“为了条狗你对你妹妹刀剑相向？让你在书院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竟然还放狗咬人，这传出去你是个什么名声，沈府会落一个什么名声你知不知道！”
　　他目光一转，看向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狗，光是坐在那儿就已经让沈弘文有些压迫感，连忙摆手道：“什么畜生也往府里带，给我拖出去处理了！”
　　“父亲万万不可！”沈东阳挡在狮子狗面前，拦着不让，“这是我好不容易托人从外邦买回来的，打算送与镇南王世子的礼物！”
　　“嗯？”听到这儿，沈弘文犹豫了一下，送给镇南王世子的？他又看了一眼，那狗龇牙对着沈弘文就是一阵乱叫。
　　沈弘文嫌弃的收回目光，道：“这东西能喜欢？”
　　沈东阳保证道：“我都打听清楚了，世子最喜欢这种凶悍的猎犬，初八就是世子生辰，到时定能叫世子另眼相待！”
　　“哦？”沈弘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东阳见父亲已经知道这狗的用处，且看样子他也是赞同的，立马就倒告了沈流萤一状，“父亲，这狗珍贵异常，花了大价钱不说，费了我多少人脉关系这才弄到手的，沈流萤这个死丫头二话不说就给打了一棍子，也不知道打坏了没有。”
　　沈弘文回头道：“萤儿这就是你不对了。”
　　“这狗刚刚差点儿咬死了人！”沈流萤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沈东阳毫不在乎道：“那些下人的命值几个钱？咬死了赔他们家点银子不就得了，我的狗打坏了，他们能赔得起吗？”
　　“东阳！”沈弘文喊住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做得但是说不得。
　　打死一两个下人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到底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若是被有心人抓了把柄那也是能够大做文章的。
　　沈流萤一直低着头，冷着一张脸，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在这对父子眼里，人命竟然比不上一个畜生，真是可笑！
　　见沈流萤沉默不语，沈弘文觉得这个女儿一时还用得着，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太冷漠，回头与自己离了心。
　　于是，他也似模似样的教训了一句，“东阳，把狗带回你自己院子去，好好看着，别再放出来吓着你妹妹！”
　　她算哪门子妹妹？沈东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上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父亲。”
　　他对着沈流萤轻蔑一笑，牵着狗故意从她身边走过，“让个路吧妹妹，我把狗带回去免得吓哭了你。”
　　沈流萤微微侧了侧身，沈东阳像她刚刚那样，用力撞了一下沈流萤的肩膀，故意挑衅着。
　　他得意非常，会哭又怎么样？父亲还不是站在他这一边，一个丫头片子，若是乖巧就多留她几年，不听话就随便打发出去，还敢和他做对，天真！
　　只是他没有看见，沈流萤慢慢勾起来的嘴角。
　　想要这么轻易的就离开？想的美！沈流萤表示，一般有仇她一定当场报了，因为回头会忘。
　　狮子狗经过沈流萤身边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一个小药丸进了狗嘴里，因为太小，也许那只狮子狗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弘文还拍了拍沈流萤的肩膀，安慰道：“被吓着了吧？为父带你去库房看看，选几个你喜欢的东西给你压压惊，这事儿就......”
　　话还没说完，一阵惨叫声就震天动地的响起来。
　　沈弘文一愣，反应过来那是沈东阳的声音，连忙往他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只是等他看到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又险些将他吓晕了过去。
　　那只狮子狗狠狠的咬着沈东阳的一条腿，将他拖拽在地上，沈东阳血流如注，哀嚎不已，地上到处是飞溅的鲜血，要不是青松还死死拉着狗绳，只怕早就让它撕扯下一条腿来。

第89章计划泡汤
　　这只狮子狗不是珍贵吗？不是比人命还贵重吗？沈流萤倒要看看，当咬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是不是还说得出这样的话。
　　沈弘文惊慌之下大喊着：“快来人啊！把那只狗给我拖开！”
　　下人们来帮忙，拉狗绳的拉狗绳，用木棍抽打着它企图让它松口，却没想到它非但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狠了。
　　沈东阳哀嚎一声，咒骂起来：“没用的东西！快想办法把它弄走！”
　　有下人建议道：“不如杀了狗吧？”
　　沈弘文竟然还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怕这儿子的腿保不住，点了点头。
　　仆人转身就拿刀过来，那狗也是欺软怕硬的，也知道那刀不好惹，刚刚死活不松口的它立马就放开了嘴。
　　见它松了口，沈弘文立马道：“别弄死它，给我拴好了！快去请大夫来！”
　　沈东阳的腿至少保住了，只是暂时下不了地，他现在对那只狗也没有先前的宝贝，若不是还打算送去讨好镇南王世子，只怕那狗早给他做成狗肉煲给他补身子了。
　　虽不杀那只狗，但沈东阳也不想再看见，让下人将狗拴去了旁的院子，别在他眼前碍眼。
　　只有沈流萤觉得，伤他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才从沈东阳院子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沈浅茉。
　　她消瘦了很多，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可沈流萤觉得自己很无辜，送她去庄子的是沈弘文，她不记恨沈弘文却把自己受的罪吃的苦统统算到她头上，这是个什么道理？
　　但沈浅茉也长进了不少，以前她若是恨极了沈流萤，早就张牙舞爪的扑上来了，现在竟然还挂着笑容与沈流萤说话。
　　只是话里也藏着些冷锋罢了。
　　沈浅茉浅浅笑着，“二姐姐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确实没想到。”沈流萤也没和她装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对方不是什么良善的人，那又何必装出什么姐妹情深的模样。
　　沈浅茉扬扬眉道：“我有姨娘为我担忧，现在又要有兄弟可以依靠了，二姐姐一个人很幸苦吧？”
　　沈流萤笑笑不说话，不欲与她起口舌之争，她得意就先让她得意一会儿，沈流萤不需要也不稀罕依靠旁人。
　　俩人不欢而散，另一边，沈东阳正在屋子里大发脾气，他好不容易找好了礼物，就差在世子生辰时送上，必能得世子欢心。
　　可他现在却被告知得卧床静养，下月初七就在眼前了，他哪里还赶得及。
　　这样好的机会难不成就要白白浪费了？
　　沈东阳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用摔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怒气。
　　陶岫烟得知儿子受伤了，忙不慌的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自家宝贝儿子一条腿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些许的血迹从中渗了出来。
　　她立刻心疼得不行，“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跟着她进来的沈沐莲却嘟着个嘴，小声嘀咕着：“怎么弄成这样，这还怎么去镇南王世子的生辰宴啊！”
　　沈东阳恼怒的将边上一个梅瓶砸在地上，抱怨道：“我怎么知道那只狗会来咬我的！也不知道突然发的哪门子疯，拉也拉不住！简直是被沈流萤那个死丫头传染了！”
　　“沈流萤也在？”沈沐莲敏锐的扑捉到沈东阳话里的信息，问道：“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东阳道：“还不是你说沈流萤现在嚣张得很，我在园子里碰见了，就想着灭灭她的威风，谁知道一见着她那狗就不正常！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她打的那一棍子，把那只狗给打坏了！”
　　“又是她！”沈沐莲晦气道：“每次只要她在就没什么好事！”
　　“那死丫头怎么回事？不是都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了？父亲怎么忽然又想起她来了？”沈东阳目光阴狠：“这么多年还不死，可见是个祸害！”
　　陶岫烟出声道：“先别管她了，你这腿可是真的没事？不会留下什么病症吧？”
　　沈东阳未说话，沈沐莲就恹恹道：“瞧哥哥这中气十足的模样能有什么事，只是要赶不上世子的生辰宴了。”
　　说起这个，沈东阳心里头就更恨了，攀上镇南王世子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这大好的机会竟然就这样没了，叫他怎么能甘心。
　　陶岫烟知晓自己儿子心里想的什么，虽然她也觉得可惜了，但还是出言安慰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吧，还有下一回的，会有机会的。”
　　“娘～”沈沐莲嘟着嘴，“世子是容易见着，可太子殿下哪那么容易见着？错过了这次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上回沈弘文豁出老脸，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卖女求荣，将太子殿下带来了府里，谁成想，沈沐莲被毒草蜇了，落了个不太好的印象。
　　本想要借着这回镇南王世子的生辰宴，出出风头，没准儿能引得太子殿下的注意。
　　但男女分席，她贸然闯入太子殿下面前毕竟太刻意了，于她的名声也不好，可有个哥哥在那边就不一样了。
　　本来都打算好了，哥哥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她的计划也跟着泡汤，沈沐莲怎么会没有埋怨。
　　“你以为我不想去吗？”沈东阳没有好脸色，“我现在断了条腿怎么去？你委屈？我还不知道多委屈呢！”
　　“那你好好呆着呀！”沈沐莲也不甘示弱和他吵起嘴来，“天下珍奇那么多，你偏偏选个畜生做礼物！是它咬的你，你和我发什么脾气！”
　　“嘿！你还顶嘴！我这个兄长还说不得你了？”
　　沈沐莲张嘴欲回顶，陶岫烟出声制止道：“好了！你们两个是亲兄妹，要互相扶持才对！一点小事就埋怨来埋怨去做什么！”
　　“娘～”沈沐莲在陶岫烟的眼神下，先低了头，“大哥我错了。”
　　沈东阳也顺势而道：“我妹妹这么好看，得太子青眼那是迟早的事，我保证，只要太子见了你，一定移不开眼！”
　　沈沐莲还有些郁郁，撇撇嘴道：“那也要见得到才行。”
　　陶岫烟拍了拍沈沐莲的手，宽慰道：“咱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第90章五日即可
　　陶岫烟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但内心还是希望一双儿女都能在这个生辰宴上搏个好前途。
　　沈东阳若是实在去不了，她也有办法能让沈沐莲见到太子，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完美。
　　于是，这几日她便寻名医，想要快些将沈东阳的腿治好。
　　皇天不负苦心人，阮嬷嬷给她带回来了个消息，听说济安堂有一种能让人断腿再续的膏药，且十日不到便可下地行走。
　　陶岫烟大喜，连忙派人带了重金去求，此时离宴席的日子虽已没有十日，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恢复良药了，没准儿他们运气好，还能赶得上。
　　左等右等，派去的人却空着手回来了，没等陶岫烟开口责问，阮嬷嬷就是帮她道：“药呢？”
　　被派去求药的小厮回道：“济安堂掌柜的说想要快速恢复，他那的药还不算最好的，最好的是巷子里一位神医的药！”
　　阮嬷嬷皱了皱眉头，“神医？何时冒出来个神医？”
　　小厮道：“济安堂这续腿药就是神医给的。”
　　陶岫烟沉吟道：“这么说，这位神医医术高明，手里头还有更好更快的药！”
　　想到这里，她忙道：“那你怎么没去请神医来？”
　　小厮不敢欺瞒，回道：“小的去了，那神医的丫鬟说神医今日不在，本来要打发了我，但听说是咱们沈家，这才说会帮着回一声，让咱们明儿再去。”
　　陶岫烟却有些不高兴，知道是沈家还摆这谱，他最好真的医术无双，不然耽搁了他们的大事，定饶不了他！
　　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天，陶岫烟想着，今日那神医若是不来，她便着人拆了他的院子。
　　所幸，接人的马车停在了侧门，一个头戴长长帷帽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小厮让人去与夫人道一声，自己也将人往院里引。
　　沈流萤今儿个得知陶岫烟求医竟然求到了她的门前，这不是巧了吗？
　　都是一家人哪能说不救的道理？
　　所以她这不是来了吗？来为那位好大哥送上良方。
　　她们先被带到了陶岫烟的面前，陶岫烟上下打量着这位神医，可惜帷帽遮着，她并没有发现这就是她没有放在眼里的那个沈流萤。
　　“就是你请我看病？”沈流萤冷淡问道。
　　被菔末草改变的声线让陶岫烟一点儿也没听出异常，她客气道：“是是，神医，您可有让人断腿重续的药？药效要好，要快，最好能在七日内康复的。”
　　“药自然是有。”沈流萤微微扬起头，有些桀骜道：“不知道我的规矩吧？”
　　“规矩？”这陶岫烟还真不知道，她哪有闲工夫管别人什么规矩，于是她歪头看向了阮嬷嬷。
　　阮嬷嬷不愧为她第一心腹，立马上前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要诊金呢。”
　　陶岫烟脸上了然起来，原来只是要钱啊，这个简单，她道：“只要神医医好我儿，定有酬金千两相送。”
　　沈流萤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不屑道：“千两？呵，琼花我们走。”
　　陶岫烟连忙让人将人拦住，她出声问道：“神医可是对诊金不满意？我这也是第一回请神医，不太懂规矩，不知要多少神医才满意？”
　　沈流萤不慌不忙的伸出一根手指，陶岫烟有些不敢相信道：“一、一万两？！”
　　这人是疯了吗？一万两！他怎么敢开口的！又不是让他活死人肉白骨，治个腿而已就敢要一万两！他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陶岫烟心里想着沈东阳，强忍着怒意，商量道：“能不能少一些，我这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一万两只是最基本的，等我见了病人才知道到底该收多少。”沈流萤淡淡道。
　　陶岫烟牙都快咬碎了，一万两还不够，他可真是好大的胃口！
　　沈流萤见她不说话，又道：“怎么说也是堂堂户部尚书大人家，怎么是连一万两都没有了？那就好好在床上躺着，十天半个月后大抵就能动一动了吧！琼花我们走。”
　　“慢着！”陶岫烟下了决定，一万两而已，换来儿子的前程，值当！“我花这个钱，但也不知道神医能让我儿多久下地行走与常人无异。”
　　“这你不用担心，最多五日，若是不能，你自来找我，我也不敢诓骗尚书大人家。”
　　陶岫烟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阮嬷嬷就拿了银票出来，递到了神医手上。
　　沈流萤满意的看着手里的银票，这才出声道：“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沈东阳每日被困在屋子里，脾气也越发不好，沈流萤她们来的时候，因为没有事先告知，正碰上沈东阳在打骂下人。
　　这种事情叫外人瞧见，陶岫烟有些尴尬，解释道：“这孩子伤了腿，心里憋闷，所以行为有些暴躁，还请各位体谅一二。”
　　沈流萤在心中冷笑，他大少爷伤了腿，还好吃好喝一群人服侍着，这还要人体谅，那前几日被他划伤了腿险些要被狗咬死的那些下人该怎么办？
　　陶岫烟已经让下人退下了，她给沈东阳介绍道：“这位神医是来治你的腿的，五日内便能好！”
　　最近来的大夫多了，说的话也千篇一律，都是让他静养几月，自然能好。
　　沈东阳已经听得烦了，这回听见母亲说这个神医能五日就治好他的腿，他不免抬眼打量起来。
　　不过他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不过觉得这人不露真面目，真是神秘，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感觉。
　　他又看到了希望，忙道：“还请神医为我治腿。”
　　沈流萤微抬眼皮，给沈东阳检查起来。
　　腿骨是被那只狮子狗咬断的，已经正确的接好了，其实只要等着骨肉自己长好便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这娘俩等不了那么久，着急着去做别人的狗腿子，那她也就只有含泪狠赚一笔了。
　　“我瞧令公子这腿伤得很严重啊！”沈流萤悠悠道：“没有三个月怕是长不好，更别说下地了。”
　　“神医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吗？”还收了她一万两呢！陶岫烟眼神不善的道。
　　“别急。”沈流萤道：“别人手里可能要三月不止，但我有办法五日即可，不过，得加钱。”

第91章恶犬之死
　　“什么！”陶岫烟下意识就叫出了口，而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她忙干笑着问道：“神医已经收了一万两......”
　　沈流萤理直气壮道：“都说时间无价，你们本该卧床三月，我现在让你们五日便好，一万你觉得够吗？”
　　陶岫烟当然觉得够了，这一万两外头普通人家一年也挣不到，她还觉得不够？
　　但沈东阳知道自己有希望赶得上世子生辰，哪里管他要多少钱，平日里他就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儿，只觉得一万两在他手里也确实不经花。
　　当下立刻就答应下来，“神医您开口，只要能治好我的腿，要多少都行！”
　　陶岫烟连忙瞪了他一眼，要多少都行？这种场面话对着这个贪得无厌的神医怎么敢说出口？
　　她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沈流萤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立马出声道：“再给九万两差不多了。”
　　看吧看吧，陶岫烟这回反倒淡定了下来，这人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整整十万两啊！他是在存棺材本吗？要这么多！
　　她才稍有一些犹豫，她那宝贝儿子就给人应了下来，“神医说的是，就按神医说的办！”
　　沈东阳伸手就问陶岫烟要钱，陶岫烟也不是没有十万两，只是让她一下子拿出去她也心疼啊！
　　“娘，十万两换儿子一个前程，以后跟着镇南王世子还怕没有银子花吗？”沈东阳劝道。
　　话是这么说，也只能这么想了，陶岫烟对阮嬷嬷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又一叠的银票送到了沈流萤的手上。
　　陶岫烟看他数着银票的样子哪里像一个神医，她出声提醒道：“神医若是不能兑现承诺，那我沈家也是要追究的！”
　　沈流萤保证道：“放心吧，这就给他治！”
　　她亮出长长的银针，沈东阳看了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神医，这也是治腿的一个步骤吗？”
　　“当然！”
　　沈流萤脸不红心不跳道，一针扎进沈东阳腿上的穴位，那也是又快又狠。
　　这当然不是治腿的步骤，只是她想让这位动不动就打骂下人的大少爷吃点儿苦头罢了！
　　银针一针针下去，扎的都是伤不了性命但是剧痛无比的穴位，沈东阳一点儿也没有脸面的嚎啕起来。
　　最后是沈流萤实在受不了他的魔音贯耳了，主动结束了这场折磨。
　　给陶岫烟一个药膏盒子，道：“这是黑金膏，一天一次，帮他涂上，五日必好！”
　　陶岫烟看着手里的膏药，简直要盯出花来，就这么一小盒东西就花了十万两？这里头莫非真放了金子不成？
　　沈流萤要走了，陶岫烟嘴上客气的让人送她回去，待人走了，她转头就对阮嬷嬷道：“派人去给我盯着，别让他跑了！要是阳儿的腿好不了，我要他好看！”
　　沈流萤发觉身后有人跟着，稍想一想就了然了，她故意去了趟襄阳侯府，再出来时身后的尾巴就不见了。
　　陶岫烟此时听了下人的回报，沉吟道：“襄阳侯府？你没看错？”
　　下人回：“千真万确！襄阳侯府的人还十分客气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陶岫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下有些难办了，她本来还想着趁着夜深，扮作强盗，将她那十万两银子抢回来才是。
　　但没想到那神医竟然和襄阳侯府有关系，既然是侯府的人，那就不能那么办了。
　　陶岫烟捏了捏眉头，阮嬷嬷宽慰道：“破财消灾，只要大少爷好起来，其他的都是值得的。”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沈流萤那药卖得贵，但效果也确实像她打包票的那样，才两日皮肉就开始愈合，三日沈东阳就感觉自己的伤腿开始有力气了。
　　短短五日，他就真的落了地，能跑能跳，与正常人无异。
　　陶岫烟亲眼看见了效果，心中对那十万两的心疼这才减少了些。
　　沈东阳腿好了，传到沈弘文的耳朵里的时候他也惊奇，匆匆忙就从书房赶去了沈东阳的院子。
　　见着人站在那儿仿佛没受过伤的样子，沈弘文没见识的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阳儿啊，你的腿怎么......”
　　他还是忍不住问起，沈东阳道：“多亏了一位神医！他给的黑金膏，保证孩儿五日便好！”
　　陶岫烟特意交代了，十万两的事千万不能告诉沈弘文，不然她私下藏了那么多私房钱肯定会引来怀疑。
　　沈弘文却也没想起这个，他关心的是：“阳儿，既然你好了，三日后的世子生辰宴你也一起去吧。”
　　沈东阳为的就是这个，当然要一起去了！
　　只是天不遂他愿，沈东阳腿好了，作为礼物的狮子狗却出了问题。
　　离世子宴席还有不到两日的功夫，下人突然来报，那只狮子狗它死了。
　　“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死的！”沈东阳怒不可竭，一脚就踹翻了来报的下人，“是不是你们没有用心照料！”
　　下人连声喊着冤枉，“奴才们都是尽心尽力的照看着，那狗昨儿晚上就有些恹恹的，不怎么吃东西，奴才还以为它是累了，可今儿早上再一瞧，它、它就倒地上不动了！”
　　沈东阳赶到拴着狮子狗的院子，那狗倒在地上，已经身体僵硬，一点儿进出的气儿都没有了，死得都凉透了。
　　这是他的前程啊！谁！到底是谁干的！
　　下人见沈东阳那阴鸷的眼神，吓得抖了一抖，连忙跪地求饶道：“大少爷明鉴，咱们可不敢怠慢这只狗，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呀！”
　　“把照顾这只狗的人都给我找来！”沈东阳发话道：“我要一个一个的审！”
　　接触过这只狗的下人还真不少，沈东阳见人来齐了，二话不说就让人上了板子。
　　“给我打！说不出这狗怎么死的就不要停！”
　　院子里顿时哀嚎声震耳，吓得路过的小丫鬟都低着头匆匆跑过，生怕惹来大少爷的不快。
　　几板子下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还有些身体不好的直接就晕了过去，但沈东阳并未喊停，执板子的人都有些不忍，微微侧过头去，想要手下留情些。
　　但青松在边上监督着，看出他们心思，冷笑道：“打板子都打不好，我看你们是想要被打了！”
　　众人瑟瑟，手下也就不敢放水了。
　　其中有一个受不了，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第92章灭鼠之药
　　沈东阳带着一伙人，不顾守门婆子的阻拦，闯进了沈流萤的院子。
　　这瘟神上门肯定没有好事！
　　沈流萤出了房门，丫鬟婆子们怯怯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得罪沈东阳。
　　“外院的小厮竟然跑到内院来，”沈流萤看向沈东阳，轻飘飘道：“父亲知道吗？”
　　沈东阳冷笑道：“沈流萤！今天就是父亲来了也保不住你！给我绑了！”
　　“沈东阳你发什么疯！”明目张胆的就上来绑人，未免太嚣张了吧！“你给我个理由！”
　　沈东阳倒也没憋着，道：“那只狮子狗死了！”
　　死了？沈流萤倒是有些讶异，她是讨厌那只狗，只不过留着它还有别的用处，它怎么这个时候死了？
　　沈东阳继续道：“是你前几日用棍子打了它，所以它现在支持不住才死了！”
　　沈流萤心道自己打那只狗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几日之前了，再说自己下手也是有数的，那狗昨儿还活蹦乱跳半夜狂吠的，哪有问题了！
　　“你少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沈流萤道：“有证据吗你？”
　　“除了你，没人动过我的狗，不是你还会是谁？你坏了我的计划，我定要你好看！”
　　沈东阳脸上恶狠狠的，没有半点儿兄妹之情。
　　沈流萤皱眉，这是个莽的，根本不讲道理，他不会顾忌沈流萤这个所谓的二小姐身份，只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还是得找了沈弘文来才能让他稍微收敛点，沈流萤眯了眯眼睛，正想要让人去找沈弘文，就听见院外头来了人。
　　来人正是沈弘文，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沈流萤心里头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沈弘文一看见院子里站着帮小厮，就不悦道：“小姐的院子也敢乱闯！要反了天了你们？”
　　沈东阳本想在沈弘文发现之前先给沈流萤一个教训，没想到人竟然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把人给绑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开口告状，沈东阳出声道：“父亲，那只狮子狗死了！被沈流萤打死的！”
　　沈弘文眉头皱起，怎么好好的又出了岔子！
　　沈流萤也开口解释道：“那狗多吓人呀，自拴起来后我就不敢去靠近，现在说我打死了狗，父亲我是真的冤枉！”
　　要说狗死了，沈弘文也恼火，可沈流萤左看又看上看下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姐，说她能打死那只狗，沈弘文是不信的。
　　他看向沈东阳，出声道：“空口白牙别冤枉你妹妹。”
　　“父亲！”
　　“好了！”沈弘文呵斥道：“带我去看看！”
　　出于好奇，沈流萤也跟着去瞧瞧，一见着那只狮子狗沈流萤就翻了个大白眼。
　　口吐白沫这么明显的中毒，沈东阳他是瞎了眼吗？
　　还是只是想找个人泄愤出气？那他可找错人了！
　　沈流萤指着那狗盆里还未吃完的生肉，道：“父亲，这看着像是下毒。”
　　沈弘文也是这么想的，他瞥了一眼沈东阳，“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到处叫嚷，怕别人不知道你蠢吗？”
　　沈东阳被噎了一下，转身就对身后的小厮怒道：“这肉今天是谁喂的！”
　　小厮中一个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东阳一脚踹翻在地，“低贱东西！你竟然敢下毒！给我拖下去打！”
　　沈流萤皱了皱眉头，对沈弘文道：“父亲，一个小厮应该没有这份胆量吧，要不要再查一查？”
　　沈弘文沉着脸，他并不关心那个小厮的死活，也不想再追查谁下的毒，狗都死了，他找出真凶也没法儿让狗复活。
　　他担忧的对沈东阳道：“阳儿，把处置的事情放放，先想办法再弄条狗来才是。”
　　说起这个沈东阳就是一肚子的火气，对着父亲也没好气道：“您以为这是什么平常玩意儿吗？我倒是也想，但也得有啊！”
　　沈弘文瞥他一眼，心里也不满起来，“这是你说话的态度？左右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好好琢磨怎么办吧！”
　　沈东阳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连忙认错道：“父亲恕罪，这事还要父亲帮帮我，这不仅事关我的前程，也是咱们沈家的前程，父亲！”
　　沈弘文冷哼了一声，但不得不承认沈东阳说的有道理，“跟我去书房！”
　　两人都没再管那只狗，下人们见主子来不及追究他们的责任，连连松了一口气，没人注意二小姐正蹲地上观察那只狗的尸体。
　　没一会儿，她站起身，眼角忽然看见院外有个身影，她起身走出去，与沈浅茉打了个招呼。
　　“五妹妹怎么在这儿？”
　　沈浅茉笑笑道：“我见这里围着人过来看看，怎么？大哥哥的狗死了？那二姐姐怎么在这儿？该不会......”
　　沈流萤忽然插嘴问道：“听说前几日你找了管事的要了耗子药灭老鼠？”
　　沈浅茉脸上表情无异，“夜里总有些响动，闹得慌，怎么了？二姐姐这也要管？”
　　沈流萤挪揄道：“这也难怪，你那院子这么久没人住，可不就让老鼠驻了窝，五妹妹可要小心了，别再空了院子。”
　　沈浅茉狠狠咬着牙，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不劳烦二姐姐关心，我定会好好守着院子，二姐姐有空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吧，毕竟，除了二姐姐自己，也就没人替二姐姐多想了。”
　　沈流萤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被这话伤到了，她没在说话。
　　沈浅茉脸上渐渐得意起来，任你现在多嚣张，也不过是没有亲娘没有兄弟的，能高兴到几时？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下这一局时，沈流萤经过她身边，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五妹妹拿了那么多的灭鼠药只怕是药死一只狮子也不在话下了吧，这么大的药量，可得小心些用，免得回头伤了自己。”
　　沈浅茉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好一会儿她才转头去看沈流萤，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肯定是猜的！沈浅茉在心中笃定，不然为什么不拆穿她！
　　沈流萤手里没有证据，知道了又怎么样？沈浅茉渐渐放下心来，眼神幽深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93章变的心狠
　　当天夜里，翠枝在给沈浅茉铺被褥，忽然看见褥子下有一块小小的突起，她伸手过去想要抚平，却冷不丁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翠枝没有多想，以为是什么东西不小心落在了里面。
　　可等她一掀开褥子，顿时就尖叫起来。沈浅茉正从浴房里出来，被她吓了一跳，不满道：“鬼叫什么！”
　　这几日日日夜里被那只狗吵得睡不着，好不容易把狗弄死了，翠枝这丫头找死啊！
　　可等她走近，目光触及到被褥，训斥的话忽然就梗在了喉咙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床上静静的躺着三只老鼠，这么大的动静也还一动不动的，肯定已经死了，还是被药死的。
　　是沈流萤！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自己干的事！
　　她在威胁我！
　　沈浅茉眸中情绪翻涌，最后归为了平静，几只死老鼠而已，以为这就能吓着她了吗？
　　可笑！
　　在庄子里，那破败的屋子，老鼠从她脸上跑过，夜晚漆黑一片，只有碎碎的啃咬声让人不寒而栗，一开始真是害怕啊！
　　可是后来，沈浅茉就不哭不喊了，她白日里削尖了竹片，晚上，在那些老鼠再一次跑过她的脸时，竹片狠狠的插进了老鼠的身体。
　　她看着那只老鼠在她手上停止了挣扎，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了，反而平静得要命，活的她都不怕了，还会怕死的？
　　那些敢踩着她脸面的人，迟早也会像那只老鼠一样！
　　她踢了翠枝一脚，冷冷道：“处理干净了，我要休息了。”
　　翠枝牙齿发抖，这还怎么睡得下去啊！小姐真的是变了，变得她都快认不出了。
　　............
　　转眼，镇南王世子沐西洲的生辰到了。
　　镇南王世子是将来要承袭镇南王爵位的人，他姑母是当今皇后，表兄是储君，自个儿亲妹妹又受封郡主，可谓是荣宠至极。
　　这样显赫的家世，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也难怪沈东阳想要巴结他。
　　上一世，那只凶悍的狮子狗确实在一众生辰礼中得了镇南王世子的几分青眼。
　　不过现在那只狗提前死了，也不知道沈东阳这次还有没有那么走运。
　　上赶着巴结镇南王府的又不止沈东阳一个，毕竟人家现在风头正盛，从镇南王世子的生辰宴来的宾客就看出来了。
　　像沈弘文这种还是身居要职，人家正正经经给发了请帖的，还有些是官位不够，花了大价钱买了张请帖入内，只怕是镇南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请过这些人。
　　听说镇南王之前在南边驻守，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战场杀敌，干脆利落的方式，于是很不屑京中这些享受祖荫的世家。
　　但他妹妹却嫁进了皇家，现在又成了皇后，他自己辅佐陛下登基有功，加上南疆那边还算安稳，于是战场上的战神将军就成了京城里让人趋之若鹜的镇南王。
　　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向来都是眼高于顶，从未见他与哪些朝臣来往过密，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镇南王桀骜，是碰不得的硬钉子。
　　所以，人人都将目光转到了镇南王世子的身上，巴结不上大的，讨好了小的也是一样的。
　　一大早沈家就忙碌起来，沈弘文厚着脸皮要将所有的子女都带去宴席，除了那个还在水南书院读书的四公子沈北行。
　　不是沈弘文不喜欢他故意不带上他，相反，沈北行因为生母是于姨娘，爱屋及乌，沈弘文还是很宠爱他的。
　　只是这人他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埋在书堆里，倒是做得一手好文章，就是不会与人交流应酬。
　　沈弘文也派了小厮去书院找了沈北行，可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世子过生辰，只想着自己的书还未看完，任小厮将沈弘文和于姨娘的意思说了个天花乱坠，他也不为所动，怎么来的又被他怎么打发回去了。
　　于姨娘对这个儿子也是没了办法，他不回来岂不是要白白便宜了陶岫烟的儿子吗？
　　但她又不能上书院去将人揪回来，叹息了几天后，也就随他去了。
　　陶岫烟确如她所想的那样得意，沈东阳在得知沈北行不回来后嗤笑道：“只会念书的书呆子！”
　　只要他这回能搭上镇南王世子，那就能一步登天，还读什么书呀！
　　沈沐莲也笑道：“到底是个庶子出身，和哥哥是比不得的，除了多念些书以外，也就没别的办法了。”
　　陶岫烟并没有觉得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既然他自己不去的，倒是就不用考虑他了，此次除了镇南王世子，更大的目标就是太子了。
　　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容貌娇美，又精通诗词，怎么看都是最好的，怎么看怎么满意。
　　尤其是穿上了这藕粉色流光纱裙，更衬得她人比花娇，她拍拍女儿的手，一双儿女的前程希望都寄托在了今天，绝不能有闪失。
　　这次她倒是没有为难沈流萤和沈浅茉，衣裙都是她们自己选了花色赶制出来的，毕竟今天沈弘文也在，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很容易被看出来。
　　沈弘文是个要面子的人，他自然是希望自己个个子女都出挑，陶岫烟不会落了他的面子。
　　不过，陶岫烟要的是她的儿女最出挑，所以虽然没有故意苛待，但也并不精心。
　　至少没有办法和沈沐莲的那身衣服相比。
　　沈流萤选了一套雪青色的衣裙，低调不显眼，好看却也不出挑，陶岫烟瞧见了，满意的点点头，心道二丫头虽然平日里讨厌了一些，但还算她识时务。
　　目光移到沈浅茉身上，陶岫烟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沈浅茉往日里是喜欢嫩黄或是翠绿的颜色，正合着她活泼的性子，也衬得她娇憨可爱。
　　但她今日一反常态，竟然着了一身红色衣裙，让人没法不注意她。
　　红裙翻飞，倒让沈浅茉脱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那暗藏野心的小眼神，陶岫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裙子虽美，可惜人还是太小了，人还没长开呢，就急着表现自己了，看来是上回将她送去庄子，让她害怕了。
　　等沈弘文来了，大家便各自上了马车，往镇南王府行去。

第94章姐妹争锋
　　她们来得并不算晚，但镇南王府门前已经是车马如龙，排起了长队。
　　沈流萤等了一会儿，才下得马车，这样的大场面自然是要男女分席而坐的。
　　她跟着陶岫烟，与沈沐莲、沈浅茉一起，被领去了内院。
　　一到了里头，陆续就见了各家的夫人小姐，什么张家李家的，沈流萤一个也没记住，倒是陶岫烟有条不紊，每一个都能叫得出名字，说上几句客套话。
　　偶有新面孔，陶岫烟也不会失了礼数，在与人交际上，沈流萤还是佩服她的，也难怪她被扶上正室之位后依旧能在这些个太太圈里游刃有余。
　　镇南王妃作为主人家，正在花厅里待客。这位王妃出身于昌平伯府，也是位将门虎女，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不屑于被束闺阁之内，竟然敢趁着父兄给镇南王押送粮草的时候混了进去。
　　与镇南王相识与战场，后面就是一出英雄救美，喜结良缘的佳话。
　　沈流萤看着花厅里那个谈笑风生的贵妇人，一举一动皆是得体大方，真是想象不出她之前竟然干出过女扮男装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镇南王府的人口简单得很，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皆是嫡出，也没有什么姨娘，只有两个成亲前照顾镇南王的丫鬟，被镇南王妃做主抬为了通房。
　　但那也就是做个摆设，镇南王妃在府中的地位无人撼动，连给她添堵的都没有，这一点可见比沈弘文的后院要好太多了。
　　陶岫烟带着她们去见了礼，镇南王夫人客气的笑笑，看见沈流萤几个，还顺嘴夸赞了一句：“这是沈家的千金？果然是个个好样貌。”
　　沈沐莲作出她最擅长的含羞带怯状，微微低下头，正准备开口说两句讨喜的话，却被人抢了先。
　　“王妃过誉了，还是长风郡主如皓月当空，那可是京中明珠。”
　　沈浅茉一副天真的模样，好像是自己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似的。
　　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她还说得这么诚心，边上其他的夫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确实是聪明伶俐会说话，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镇南王妃也笑了起来，道：“你倒是会说话，来，近前来，你叫什么名字？”
　　陶岫烟此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大意了！从看见这小丫头一身红衣开始就应该想到她是来抢风头的！
　　沈沐莲此刻脸上还保持得得体的笑容，只是心里已经翻了天，这本是她要说的话，沈浅茉竟然先她一步！
　　已经失了先机，再不能落人后头了！
　　沈沐莲也开口道：“是呀，郡主不光容貌过人，上回在诗会上也是出口成诗，真是才貌兼备！”
　　镇南王妃将目光又移到了沈沐莲身上，道：“她办的诗会你也来了？”她细想了想，后开口道：“是沈家的三小姐吧？我知道你的，你可是个才女。”
　　沈沐莲不愧是沈沐莲，一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又拉回到了她的身上。
　　沈流萤也不和她们掺合，只专心看戏，看沈浅茉咬碎一口银牙却还要维持笑脸的模样，忽然觉得她带着个面纱实在是太方便了，可以肆无忌惮的嘲讽。
　　沈浅茉不甘心被冷落，时不时用天真作掩护说上两句，引得王妃对她多看两眼。沈沐莲又怎么能忍得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争风头，二人你来我往，渐渐地周围的人也察觉出了那点儿不对劲。
　　最后，是镇南王妃给她们一人赏了一只宫花这才算是打发了，“长风她们那些小姑娘都在后头玩，你们也去吧。”
　　只得了一只宫花，还是与对方一摸一样的，这让沈沐莲很不服气，但也不能驳了王妃的面子，既然赏赐了，她就得欢欢喜喜的受着，可不能不乐意。
　　王妃都发话了，沈沐莲也就起身往外走，沈浅茉自然不甘在她后头，步子迈大了些，颇有些要与她并肩的意思。
　　沈流萤无所谓，福了福身就跟着两人身后也一并走了。
　　镇南王妃倒是对这个从进来到现在多余话一句没有的沈家小姐有些好奇，姐妹争风她倒是沉得住气，只不过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上不得台面罢了。
　　沈沐莲出了花厅，见左右无人，她也不装着样子了，狠狠的别了沈浅茉一下，本来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下就前后错开了。
　　沈浅茉气不过，追上前去也要拉扯，不过最终还是不敢在王府太过放肆，毕竟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互扯头花的事，那自己脸上也不光彩。
　　行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庭院中女孩子的娇笑嬉闹声传来，显然是到地方了。
　　沈流萤抬头，这可真是百花争艳呀！早她们之前来着的姑娘家都在这儿了，其中最瞩目的就是中间那个白茶色华服的少女。
　　那样明媚不需拘礼的笑容，她就是镇南王府的小郡主沐南风了。
　　她身边围了一群的姑娘，有相熟的已经占据了她左右两边，不认识的也围着，没准儿哪句话入了小郡主的耳，这就认识了呢？
　　沈沐莲理了理衣裙，也带着笑容往那边走。
　　这会儿外头日头正好，不躁不热，阳光照在沈沐莲身上忽然有了奇异的变化。
　　她身上似乎有光华流动，本来藕粉色的裙子也突然有了好几种色彩，整个人仿佛闪着光。
　　饶是沈流萤也多看了两眼，沈沐莲在穿衣打扮上还真是倾注心血，新奇百出，佩服佩服。
　　沈浅茉估计也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特意挑了个鲜艳的颜色，就想着要压一压沈沐莲，却没想到输得这样惨。
　　她眼神黯了黯，看着沈沐莲一出场就吸引了大批的目光，这回她没有再上前去与沈沐莲并肩，而是默默的落在了后面。
　　“这是哪家的小姐？”
　　“这穿的是什么呀？好漂亮！”
　　“好像会发光似的！”
　　看向沈沐莲的人越来越多，长风郡主身边也有人侧目过来，见到沈沐莲也愣了愣，而后拉了拉沐南风的衣袖，示意她往那边瞧。

第95章冤家路窄
　　沐南风对沈沐莲还是有些印象的，一时兴起办了个诗会，请的人里就有她，听说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女。
　　不过一时兴起就是一时兴起，她对诗词歌赋的兴趣也就止于一时兴起了。
　　办了一次后才发觉诗会是多么无聊，她对吟风弄月没多大兴趣，反而觉得有些矫情，所以和这位“才女”也没什么深交。
　　今儿再见，她这身衣服倒是别致，到底是姑娘家，天生也是喜欢漂漂亮亮的，她倒是大方，直接问道：“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沈沐莲回道：“这是流光纱，江南那边新产的料子。”
　　沐南风“哦”了一声，暗道难怪没见过，果然是下了功夫的。
　　沈沐莲心里却有些着急，也不知道长风郡主那个“哦”是个什么意思，是对她争了风头的不满吗？
　　但沈沐莲也没有办法，她今天的目标是太子殿下，若是能得了太子青眼，得罪郡主便得罪郡主了吧。
　　只要她成了太子妃，长风郡主又如何？就是镇南王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想到这里，沈沐莲就安下了心，接受别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
　　“你后头跟着的又是谁？怎么没见过？”
　　是站在沐南风身边的那位小姐开的口，她是镇南王妃娘家二哥的女儿，是昌平伯府的二小姐。
　　沐南风与别家的贵女都没有什么来往，可这位贺蓉蓉小姐，她本就是沐南风的表姐，两人年纪又相仿，自小一块儿长大，是旁人比不得的情谊。
　　很多时候，贺蓉蓉说的话就代表是长风郡主的意思。
　　沈浅茉见有人问起了她，此时不开口，之后可能就没机会在长风郡主面前说上话了。
　　于是她抢在沈沐莲前头道：“我是沈家小五，名唤浅茉，见过郡主。”
　　沐南风哪里记得什么小五小六，沈家李家，倒是她身边的贺蓉蓉出声道：“沈家不就一位嫡女？你们是庶出的？”
　　她的目光挪揄的看向沈沐莲，道：“怎么庶出的女儿也带到这里来？你们沈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周围一干跟着起哄的，刚刚因为沈沐莲的裙子正酸得不行呢，这抓着个由头，还不极尽嘲讽，将刚刚那些酸味儿都一并儿吐了出去。
　　沈沐莲听着四周的声音，被说得无地自容，心里怨怼起来，埋怨父亲非要带上这两个，让她给人看了笑话去！
　　沈浅茉也是憋得满脸通红，嫡庶之别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她握紧了拳头，沈沐莲的嫡女之位也是抢来的，没道理她就不行。
　　这些嘲笑她的人，等着吧！她也会有高高在上的那一天！
　　忍着身边人的讥笑，沈沐莲和沈浅茉默契的都不说话，落在她们身后的沈流萤却突然抬起了头，“是嫡是庶都是王妃准许过来的，难不成你们是觉得王妃犯糊涂了？”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语速不急不慌，气定神闲，仿佛她只是为别人打抱不平，而不是在给自己说话似的。
　　刚刚的嘲讽声瞬间消失，大家都不敢吱声。
　　“沈流萤？”贺蓉蓉认出她来，而后又轻蔑笑道：“你现在是庶女了？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长风郡主见自家表姐竟然认识一个庶女，也对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贺蓉蓉小声在她耳边道：“她就是许家那个。”
　　沐南风立马反应过来，许家？还有哪个许家让人这么讳莫如深，只有六年前掺合进造反一案的许家了。
　　想到这里，沐南风的目光看向了沈流萤，上下打量起她。
　　沈流萤也识得贺蓉蓉，小时候与她有过些争执，听她那语气，看来还没释怀呢。
　　她笑了笑，对贺蓉蓉道：“你倒是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子，珠圆玉润。”
　　“你！”贺蓉蓉听罢脸色骤变，她自小就长得富态了些，虽然极力想要摔掉这身肉，但并没有多大成效。
　　所以她现在在一众窈窕身段的姑娘小姐间，体型也还是很突出的。
　　但那些个小姐哪里敢说她半点儿不好，还不是每次见面都要巴结讨好她，说她又瘦了之类的话。
　　久而久之，贺蓉蓉不照镜子的时候，都快要觉得自己已经瘦得与一般姑娘家无不同了。
　　结果沈流萤一句话就又让她认清了现实，贺蓉蓉咬了咬牙，反唇相讥道：“刚刚是我看错了，你还是这般嚣张。”
　　许家败落了，连嫡女的位置都没有，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沈流萤既不道歉，也不承认自己刚刚的嚣张，她只是浅浅的笑着，隐含嘲讽的目光看向贺蓉蓉，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贺蓉蓉气坏了，小时候她比不过沈流萤就算了，现在她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嘲笑她！
　　身边的贵女们只要不是傻的，就应该都察觉出了昌平伯府的千金与沈家这位小姐有龃龉，看样子这龃龉还挺深的。
　　她们默默往边上退了退，希望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不要殃及到她们。
　　沈沐莲与沈浅茉看着沈流萤要倒霉，心里都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也不开口说话。
　　只道沈流萤是个傻的，昌平伯府，那是镇南王的姻亲，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落了贺蓉蓉的面子，这不是傻是什么？
　　她们俩现在根本想不起沈流萤是她们的姐妹，在刚刚她们被嘲笑的时候开口帮她们说了话，她们对即将要遭殃的沈流萤没有半点儿同情，反而还隐隐有些期待。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来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道：“好了，别闹了。”
　　长风郡主从沈流萤身上收回目光，淡淡的将这事儿就这样揭过了。
　　贺蓉蓉有些不高兴，至少得给沈流萤一个教训才是，怎么能便宜了她！
　　长风郡主知道她心中所想，小声与她道：“别搞砸了我大哥的生辰宴。”
　　她们之间有多少恩怨她不管，私下里贺蓉蓉怎么对付那个沈流萤她都不会多说什么，但就今天不行。
　　前头来了多少显贵，就是宫里也来了人，她镇南王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贺蓉蓉被拉回了理智，知道这是沐南风对她的警告，瞪了沈流萤一眼，也就只好作罢。

第96章一个不中
　　沈流萤心里清楚，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贺蓉蓉再生气也没胆子当众闹事，只能咽下这口气，回头再找她麻烦。
　　沈沐莲和沈浅茉就觉得有些遗憾了，竟然就这样放过了沈流萤，她可真是运气好。
　　长风郡主已经另寻了乐子，与人比起了投壶。
　　沈沐莲见到了有相熟的小姐，便与她一块儿说话去了，但其实她也并不专心，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外瞟。
　　别人没注意到，沈浅茉可是看了个一清二楚，故意穿了身那样的衣裳，心思肯定不止于此吧！她得要好好盯着，不能分一杯羹的话至少也不能让沈沐莲得意。
　　至于沈流萤，沈浅茉往贺蓉蓉那儿瞥了一眼，她一上来就得罪了人，还怕没人盯着吗？
　　而沈流萤这会儿确实收到了不少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多数都不太友好。
　　这也难怪，毕竟她刚刚得罪的是贺蓉蓉，四舍五入几乎就等于得罪了长风郡主。
　　虽然郡主刚刚并没有怪罪，但郡主也没有说别的呀！这会儿不发作不代表沈流萤就没事了，今儿也许没事，明儿可能就出事了。
　　不过郡主今儿不想动手，她们又怎敢拂了郡主的面子。
　　所以，尽管没人想与沈流萤交好，但也没有人敢上前去挑衅。
　　沈流萤一个人倒也乐得清闲，要是能离开这里到处走走那就更好了。
　　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她也知道，堂堂镇南王府又怎么会让宾客随意走动。
　　她寻了个地方坐下，手撑着下巴，旁人看着只会以为她是百无聊赖，正在发呆，实际上她已身在藏书阁中。
　　藏书阁中她目前能阅览的依旧是那些个书，声望倒是一直都有在增长，可现在却没以前那般容易了。
　　能看的书她都已经倒背如流，不能看的就是心痒也没有办法。
　　沈流萤戳了戳白玉罐子里肥嘟嘟的蛊王，没喂它东西的时候，它大多数都是盘成一团，呼呼地睡着。
　　被戳得不耐烦了才会稍微舒展开些，露出白白的肚皮，让沈流萤尽情的骚扰它。
　　白白软软的肚皮，手感绝佳，沈流萤玩得正开心，忽听有人喊她。
　　她这才不舍的刚下白玉罐子，回了神，那小蛊王也才有机会翻了个身，然后滚到角落继续睡去了。
　　沈流萤看向来人，是一位面生的小姐，实在叫不出人家名字的沈流萤只好淡漠的开口道：“何事？”
　　好在那位小姐也就是个传话的，也不拿捏，直接道：“郡主在那边投壶，请沈小姐过去一观。”
　　她们玩她们的，怎么还强制要求别人观看呢？又不是缺了喝彩的。
　　就算是没投进，那恭维声也不会少，干嘛这么不长眼，非让她这个不会说话去给她们送上难堪呢？
　　不过，郡主相邀，她一个小小庶女又怎么敢推辞，无非就是在心里多腹诽两句，行动上却得乖乖顺从。
　　抱着去看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却在她出现在长风郡主面前时，贺蓉蓉略带不屑的出声道：“你还真敢来啊！”
　　真敢来？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让我过来的吗？
　　她抬眼去找那带来过来的姑娘，却发现人家早就不见了踪影，沈流萤又不记得人家名字，这回是被人算计了。
　　谁这么欠儿呢？
　　这时，长风郡主开口了：“既然过来了，那就开始吧。”
　　不是？开始什么东西？沈流萤有些茫然，但她不会那么傻傻的表现出来，而是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看向贺蓉蓉。
　　贺蓉蓉果然就忍不了，开口道：“沈流萤你别以为你小时候练过几年投壶就能百发百中了，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这些年你碰过投壶吗？竟然还不自量力敢来和南风比试，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怕被笑掉大牙。”
　　哦～沈流萤算是听懂了一点，那幕后之人是诓骗她过来与沐南风比投壶的，这是想看她出丑？
　　藏书阁可是要让她扬名立万的，出丑？怎么可能！
　　她看了眼那壶与她们的距离，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些年她是没机会投壶了，但近来她银针可飞了不少，现在那是以射一个准儿，投个壶还有什么好难的。
　　长风郡主看着壶已摆好，便让人将箭矢递给了沈流萤，极有风度的道了一句：“先请。”
　　沈流萤也没客气，拿着十根箭矢就上前去了，第一支，力小了，连壶的边缘都没有碰到，第二支又力气大了，第三支第四支……依旧是不中。
　　边上已经有人发出了笑声，沈流萤直到丢完了最后一支，也没有投进一个。
　　早就准备嘲讽的贺蓉蓉见状，也是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沈流萤就你这个水平也敢不自量力？简直是哗众取宠！”
　　长风郡主随手拿了一支箭矢，一下就丢进壶中，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却用事实证明了两人的差距。
　　她有些无趣的撇了撇嘴，本来还以为能有人与她一争，却没料到是个连壶都投不进去的，真是无聊得很。
　　沐南风兴趣大减，对于沈流萤这种玩得差还出来现眼儿的也是不太高兴，便也不去管贺蓉蓉如何嘲弄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沈流萤面纱下的嘴角在嘲弄声中缓缓勾起，赢得太容易那就没意思了。
　　她朝贺蓉蓉走近，贺蓉蓉才不怕她，刚刚是看在沐南风的面子上才放过沈流萤的，现在沈流萤要是敢对她动手，那她正好可以不客气。
　　不过沈流萤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被嘲弄后的无地自容与气愤，她只是淡淡的看着贺蓉蓉，道：“贺蓉蓉，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贺蓉蓉呆了一瞬，而后就大笑起来，她没听错吧！连一个箭矢都投不进去的竟然还敢向人挑战！
　　她是嫌自己还不够丢脸吗？还是以为除了沐南风她就能比得过别人了？
　　想通过赢她来找回刚刚丢掉的面子？那她可就找错人了！
　　她贺蓉蓉跟着沐南风自小一起玩到大，投壶虽然比不过沐南风，但在京城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一个都投不进的废物也敢挑衅她？呵，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第97章加个彩头
　　贺蓉蓉轻蔑的看了沈流萤一眼，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输了可不要说我欺负你。”
　　沈流萤淡笑道：“那你输了也不要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告状哦。”
　　小时候的我糗事被点出来，贺蓉蓉有些恼怒，但一想到等一会儿就能看她出丑了，倒也不急于一时，先让她逞一时口快，回头有她哭的。
　　沈沐莲本来的心思没在长风郡主这边，但也有好事者上她跟前明里暗里嘲讽了她一番，她正觉得奇怪，身边有交好的小姐就小声把事情告诉了她。
　　她这才知道沈流萤刚刚不自量力和长风郡主比试投壶，竟然一个未中，让人笑掉大牙。
　　沈沐莲微微蹙了蹙眉头，她自己丢脸就算了，怎么还敢拉着沈家一起？她就不能老实呆着别坏她的事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愤恨，也站起身来往投壶那边去，正听见她挑衅贺蓉蓉。
　　她险些要气晕过去，丢一次脸还不知道收敛，竟然还要继续，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沐莲也确实就这么问出口了，她走近沈流萤，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别再惹是生非了，不然，父亲回去绝不会饶了你！”
　　沈流萤一脸无辜道：“可是我已经答应贺蓉蓉了。”
　　“现在就认输！”沈沐莲直接出声道，在她看来与等会儿又一发都不中相比，在还没开始前就认输面上会好看许多。
　　“还没比呢，三妹妹怎么就知道我会输？”
　　“这还用想吗？”沈沐莲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自己什么实力你刚刚不都证明了吗？还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吗？”
　　沈流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沈沐莲还以为她想清楚了，却没料到她开口道：“我觉得我能赢。”
　　说完，沈流萤就往贺蓉蓉那边走过去，留下沈沐莲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丫头说了什么。
　　她能赢？她能赢才有鬼了！投壶那东西连她都不怎么擅长，沈流萤她怎么可能能赢？！
　　这不是明摆着过去丢面子的吗？沈沐莲气得翻了个白眼，本来想要走开，免得沈流萤丢脸的时候捎带上她，却被那些看热闹的围了起来。
　　“沐莲，那不是你的庶姐吗？过去看看呀！”
　　沈沐莲来不及推脱，就被她们簇拥着一起往那边去，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沈家的另一个姑娘沈浅茉早就在围观的人里，沈沐莲在人群中看见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她唯恐避之不及，这蠢货竟然还上赶着来。
　　但沈浅茉可不这么想，能看沈流萤出丑那可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啊！这样的机会，就算自己被连带着嘲笑几声又有什么干系。
　　左右她又不是嫡女，也没有沈沐莲营造出的好名声，别人也不会多盯着她来笑，怎么看还是让沈流萤丢脸比较重要。
　　这一边，贺蓉蓉接过箭矢，就要投掷，沈流萤突然开口道：“等等。”
　　“怎么了？”贺蓉蓉斜睨了她一眼，“现在后悔了？那可不行！”
　　“我自然不会后悔。”沈流萤缓缓道：“咱们比试总该压个彩头，不然多没意思。”
　　“彩头？”贺蓉蓉上上下下的打量沈流萤，嗤笑道：“你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压彩头的？”
　　沈流萤也没有羞恼，大方承认道：“我是比不得贺小姐头戴金簪手戴玉镯，我这点儿微末的东西贺小姐应该也看不上，不如咱们压点别的。”
　　贺蓉蓉得意一挑眉，算她还有点儿自知之明，于是问道：“压什么？”
　　沈流萤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不如谁输了谁就给对方端茶送水，并且在这儿大喊三声自己不如对方，如何？”
　　贺蓉蓉简直就要笑出声来了，如何？简直是太好了！这可是她沈流萤自己提出来的，可不是自己故意欺负她，贺蓉蓉哪里还会有犹豫，张嘴道：“你可不要后悔！”
　　“自然，在座各位都可做个见证。”
　　这里是镇南王府，贺蓉蓉也不怕她反悔，而且，不管她反不反悔，比试过后，沈流萤都会成为京中的笑柄。
　　沈沐莲几乎是听到这个彩头后整个人就有些发晕，险些立不住。
　　完了完了，有一个名声狼藉的姐姐，她有再好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她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让人提起她时点头夸赞，沈流萤一夕之间就毁了，沈沐莲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沈流萤掐死！
　　而沈浅茉简直都快要笑开了花，她的手紧了紧，眼神一黯，有了今天这一遭，沈流萤只怕是也要去庄子里与那些老鼠虫子相处了，也让她尝尝她吃过的苦！
　　沐南风见她们定了彩头也多看了两眼，她也奇怪沈流萤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她是不怕丢脸还是偷偷藏了一手？
　　她看向沈流萤的目光带着点审视。
　　这一局，贺蓉蓉先投。
　　她并没有将沈流萤放在眼里，投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压力，反而随意的很。
　　尽管是这样，贺蓉蓉也中了六支，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她得意的我朝沈流萤瞥了一眼，与沈流萤擦肩而过时，出声道：“你若是现在认输，我倒是可以让你一会儿喊得小声一点。”
　　沈流萤回道：“多谢了，但我一会儿可不会让你小声。”
　　见她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贺蓉蓉冷哼一声，“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说完，贺蓉蓉走到一边，沈流萤又站在了投壶的位置上。
　　第一投，没中。
　　贺蓉蓉看着直接就笑了起来，她收回了目光，为自己竟然还有些紧张的盯着这意料之中的事而感到好笑。
　　第二投，也没中。第三投，箭矢在壶口打了个转，最后落到了地上。
　　贺蓉蓉笑得更灿烂了，连老天爷都不帮她，这还有什么好比的呢？
　　要实力没实力，要运气没运气，大概全身上下也就剩了那么点儿的勇气，却也是半点儿用处也没有。
　　沐南风也收回了目光，还剩七支箭矢，需要全中才有可能赢，可就算是她也没有这个把握不会失手，看来刚刚是她想多了，这个沈流萤大抵只是脑子不太好。

第98章不要计较
　　沐南风摇摇头，觉得与这种蠢人相争没什么好玩的，也就只有贺蓉蓉觉着有意思了。
　　她的心思也转到了别处，不知道她哥哥在外头院子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虽身在花园中，沐南风的心却已经飘到了外头。
　　这时，她听见身边人一声惊呼，她顺着大伙儿的目光朝场中看去，原来是沈流萤投中了一支。
　　大抵是大家都以为她一支也进不了，这猛然中了一个，倒是比全中来得更让人惊讶。
　　沈沐莲捏了捏手，心中直呼万幸，好歹是中了一支，也不至于太过丢脸。
　　她已经不期待沈流萤能赢了，只希望她不要将面子丢得太干净。
　　贺蓉蓉见中了一支，脸上笑容未变，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让她中了一支，剩下的她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结果，在大伙儿的惊呼中，沈流萤一支接一支的投进了壶内，贺蓉蓉的表情也从不以为意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
　　她上一秒钟的笑容仿佛还来不及褪去就僵在了脸上，看着沈流萤手中还有最后一支箭矢，她忙问身边的人，“她投进多少了？”
　　身边人告诉她：“连续六支全中！”
　　那就是已经打平了，输赢就看她手上那个！
　　贺蓉蓉还在自我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沈流萤忽然走了运罢了，她要是能百发百中，之前又怎会连一个都投不进？
　　场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流萤，这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支箭。
　　沈流萤拿着箭矢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然后手轻轻往前一抛，箭矢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没有一丝迟疑的稳稳投进壶中。
　　随着这一箭入壶，也宣告着此次比试的赢家就是沈流萤。
　　贺蓉蓉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会输了？沈流萤明明应该一个也投不中的呀！
　　可沈流萤确确实实赢了，而且还赢得轻轻松松，因为一直到最后一支箭矢的时候，沈流萤也没有半点儿紧张，甚至还在投掷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露出那个嘲讽的笑容。
　　现场静了一瞬，而后就是成片的惊呼声，谁都想不到沈流萤最后能连中七支，反败为胜。
　　沈沐莲松了一口气，她不需要担心丢脸的事了，但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
　　沈流萤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手精准的投壶技术了？别人不清楚，可她不会不知道沈流萤的前六年是怎么过的。
　　她连个丫鬟都比不上，每日为活下去都要绞尽脑汁，怎么会有时间来练习投壶这种消遣玩意儿？
　　身边人对沈沐莲道：“你这个姐姐还挺厉害的。”
　　沈沐莲不得不从满脑子的疑惑中回过神，干笑着点头道：“运气好些而已。”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没有丢脸，沈沐莲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沈浅茉就不那么开心了，她手里的帕子都快要给她绞烂了，紧咬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声。
　　竟然赢了？怎么可能赢了！
　　沈流萤不光没有出丑，反而还出了风头！
　　这不是沈浅茉希望看见的，她要沈流萤出丑，要沈流萤难堪，要她被人耻笑，要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断在了掌心也没有察觉。
　　这么怨恨的眼神，沈流萤自然感受到了，只是她不屑于去理会罢了，一个沈浅茉值得她花费什么心思吗？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彩头拿了来才是有意思的。
　　沈流萤巧笑倩兮，一步一步走到贺蓉蓉面前，轻启唇瓣，道：“贺小姐，彩头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是她准备用来为难沈流萤的，现在落在了她自己头上，她就不觉得有趣了。
　　她紧紧咬着唇不说话，身边也没人敢去触这个眉头，要是换了一般人，这时候就该懂事一些，轻巧的将这彩头的事揭过去，卖昌平伯府还有镇南王府一个面子。
　　可沈流萤既不懂事，也没有眼力见儿，更不知道怎么讨好，她只是略带失望到：“贺蓉蓉你是想要反悔吗？”
　　“我......”贺蓉蓉一时语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本该是沈流萤进退维谷左右艰难，可现在怎么变成了她？
　　贺蓉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只好求救似的看向了沐南风，期望沐南风出面帮帮她。
　　沈流萤再怎么嚣张，总该会给镇南王府一个面子的吧？就算她不识时务，只要长风郡主一句话，谁还敢压着她让她行那个彩头不成？
　　沐南风的注意力从沈流萤最后一支箭矢也准确无误的投在壶中的时候就放在了她身上，她可以确定了，这个人之前就是在伪装，她假意投不进，然后给贺蓉蓉设了个套。
　　接收到贺蓉蓉的目光，沐南风虽然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想到自己若是不帮她，她少不得又要去母亲面前哭哭啼啼的，让母亲烦忧。
　　再者，她对沈流萤竟然糊弄她的行为也很不高兴，所以，她开口道：“投壶不过就是个消遣助兴的玩意儿，沈小姐不要太计较了。”
　　本来就不敢出声的众人现在更不敢出声了，长风郡主都发话了，大伙儿觉得沈流萤也该顺着梯子赶紧下来了。
　　可她们却听见，“我也不想计较这些的，可贺小姐是个守信重诺的人，比之前可是不止一次的说自己不会反悔，我也不好让贺小姐输了游戏又输了人品。”
　　沈流萤含笑的目光对上沐南风冷冷的凝视，却半点儿不改，所有人都看出了长风郡主脸上的不高兴，赶忙将头低下，偷偷离这个是非中心远点。
　　沈沐莲也偷偷往边上退了退，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目睹一切。
　　她可没有打算上去帮沈流萤说话，得罪长风郡主呀，这就是沈流萤自己找死了，既然损害不了她的利益，她就可以好好看戏，不必担心。
　　沈浅茉也在一边偷笑，沈流萤可真会给人惊喜，上一秒还以为她要开始风光了，结果下一秒她就又要跌落尘埃中。
　　一个得罪了郡主的女儿，不知道父亲还会不会留着她呀？沈浅茉仿佛已经看到沈流萤被赶出家门流落在外凄楚可怜的模样，这让她的心情很难不高兴。

第99章与我比试
　　沈流萤如此的不识时务，让沐南风的脸色更冷了一些，本来是想给彼此都留些脸面，既然有人不要，她也就直言不讳了。
　　“人品？那不知道明明与我比试时十投十不中，却在一刻钟不到后连中七投，这样的沈小姐你又多有人品？我们大家都中了你的圈套。”
　　话里话外都在挤兑沈流萤之前是故意欺骗，否则怎么会有人在一刻钟不到的前后，实力差距如此之大。
　　沈流萤脸色未变，依旧笑笑道：“非也非也，投壶确实非我所长，只小时候跟着母亲还学过一点，但大伙儿也知道，后来出了变故，我六年没碰过这东西了。先前不中那也在情理之中。”
　　“那这么说你之前都只是手生的缘故？”沐南风冷笑，这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她还没开口相讥，沈流萤就先问到：“郡主说这是我的圈套？这话不对，我向贺小姐提出比试，她大可拒绝我，但却一口应了下来，不就是看着我先前十投不中，想着欺负我一下吗？”
　　沈流萤确实是用了点小心机，但贺蓉蓉哪里就那么无辜，她若是没有那欺辱沈流萤的心思，怎么会屑于与她相比。
　　贺蓉蓉急忙想要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有没有不需要沈流萤再多说什么，沐南风心里清楚，在场的其他人心里也清楚。
　　大家在比赛之前存的都是一样的心思，要看沈流萤出丑，只不过现在形势逆转，出丑的人成了贺蓉蓉。
　　贺蓉蓉已经站到了沐南风身侧，她小心的拉着沐南风的袖子，小声哀求着。
　　沐南风有些厌烦了，但怎么说贺蓉蓉也算自己人，她还是得帮她。
　　“我和你比一场。”沐南风开口道。
　　“什么？”沈流萤像是没听清，沐南风倒是真尽心尽力了。
　　沐南风道：“你的实力当由我来与你比，你若是输了，与贺蓉蓉的赌约就此两清，赢了我便让贺蓉蓉依约而行，你可愿意？”
　　“当然不愿意！”沈流萤眯了眯眼，条件都没摆公平，当她是傻的吗？她道：“郡主这话不对，我与不与郡主比试贺蓉蓉都要依约而行，我为何要节外生枝多比一场，来拿回本来就该我的东西？”
　　沐南风大抵是觉得她说的也没错，心中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所以爽快的从头上拔了支钗子下来，“这只琉璃簪做我们的彩头，你若是赢了便归你，我若是赢了，也不用你给多值钱的东西，就依着刚刚说的那样，如何？”
　　贺蓉蓉有些嫉妒的看着那支琉璃簪，她想要很久了，私下暗示过很多次，姑母还是把簪子给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看着沐南风此时用这簪子做赌注帮她，贺蓉蓉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沈流萤的目光在簪子上打量了一圈，默默给它估了个价，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发光。
　　沐南风见她财迷一样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屑，这样的人怎么配拿她的簪子。
　　沈流萤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她只觉得那簪子价钱合她心意，便点头应允道：“请郡主再赐教。”
　　抱着想要看看沈流萤到底有多厉害，以及顺便给她个下马威的心思，沐南风让人将投壶挂在了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树上。
　　小小的一根绳子下端绑着投壶，都不需要外界再施加什么力气，那投壶自己就在半空中打起了晃儿。
　　这是沐南风无聊时候弄出来的玩法，也就她哥哥与她这样玩过，这群娇娇柔柔的闺阁小姐自然是没见过。
　　投壶的壶口本来就小，放在地上不动想要投进去都有些困难，更何况现在将它掉在半空中，贺蓉蓉一看，就觉得自己想要瞄准都难。
　　但沐南风自小学过骑马射箭，也时常与她哥哥出去打猎，别的不说，眼力倒是极好，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个玩法。
　　她看着沈流萤望着那投壶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她没见过，但这个人刚刚才扮猪吃了老虎，沐南风也不敢掉以轻心。
　　“同样十支箭矢，谁投中壶中的多谁就胜。”沐南风略带些傲气道：“未免你说不公平，你若是和我平局，那便算你赢。”
　　这是她能退让的一点点公平。
　　沈流萤当然不会拒绝，人家自己给她扩大的赢面她又怎么能驳了人家呢？
　　而且，这玩意儿她确实没玩过，沐南风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心中十分有把握，本来就对她不公平的比试，让她占点儿便宜不也是应该的吗？
　　投壶距离她们二十米开外，只有铜钱大小的壶口从这个距离看就是一个小黑点，并且那小黑点还是在不断的晃动，一会儿左边打个圈，一会儿右边颤两下，毫无规律可循。
　　沈流萤与沐南风同时站在了投壶点，这回她们两人要一起投，沐南风歪头道：“规矩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只要最后壶中谁的箭矢多就获胜。”
　　“当然，开始吧。”
　　两人拿过代表各自颜色的箭矢，蓄势待发，一声令下，两人手中箭矢同时朝壶中掷去。
　　沈流萤的箭矢稳稳落入壶中，沐南风的虽然在壶口打了个转，但最后也进了壶里。
　　“呼～”要说最紧张的莫过于就是贺蓉蓉了，这场比试可关系到她要不要向沈流萤认怂，于情于理她都希望是沐南风赢得比试。
　　见这第一箭沐南风有惊无险的中了，她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再看看沈流萤这一箭中得轻松，想想自己之前还以为她是个新手，实在是看走了眼。
　　这家伙就是故意戏弄她，贺蓉蓉咬了咬牙，对沈流萤的厌恶又新增了不少。
　　这人从小就与她不对付，现在长大了是越发的讨人厌了！
　　不知道别人的心思，反正沐南风见自己第一箭就险些被压了一头她微微蹙起了眉头，转头意味深长道：“果然很厉害。”
　　“郡主也不赖。”沈流萤四两拨千斤道。
　　两人相视时笑了笑，沐南风此时兴趣也被勾了起来，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实力不弱，对这场比试也隐隐含着期待。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要小心了。”沐南风勾起嘴角，一支箭矢稳稳投入壶内。

第100章使出阴招
　　沈流萤回笑道：“能让郡主全力以赴，是我的荣幸。”
　　说着沈流萤也投出一支箭矢，箭矢按着她抛出的弧度，本应该正落壶中，却一道破空声将沈流萤的箭矢击落在地。
　　众人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定睛去看，才发现原来是另一支箭矢从后追来，生生将沈流萤那支给打落了。
　　沈流萤挑了挑眉，转头朝沐南风看去，见对方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就知道了这是故意的。
　　她回过头，继续手里的，对沐南风这种耍小手段的行为也并不觉得多讨厌，兵不厌诈，她既然可以这么做，那沈流萤也可以。
　　她用力投出一支，箭矢的飞在空中的速度很快，沐南风知道这支箭拦不住便没打算浪费，而是去瞄准壶口。
　　按着沐南风的计算，她与沈流萤的箭矢应该会一前一后落入壶中，这样她三支全中，而沈流萤只有两支，她也还是领先的。
　　可沈流萤那支箭矢因为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在落入壶中的时候，箭矢与壶底发出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直震得那投壶左右大大的晃动起来。
　　投壶已经改变了位置，那原定好的轨道又怎么可能命中。
　　沐南风的那支箭矢只碰到了壶身上，然后就掉落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都觉得沈流萤真是疯了，打落郡主的箭啊，她怎么敢？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她实在厉害，郡主都在她手里吃瘪呢！
　　贺蓉蓉是唯一一个跳出来指责沈流萤的，“这支不算，这是你故意的！”
　　沈流萤看向沐南风，笑问道：“郡主怎么说？”
　　沐南风嘴角抿成了一条线，她算计别人算计得多，可还真没有谁能算计她，或者说是没有人敢，沈流萤是第一个。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确实是不高兴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她看着沈流萤缓缓道：“没问题，这支是你中。”
　　接下来，两人倒是都收起了小心思，你来我往，偶有失误，一直咬得很紧。
　　目前壶中沐南风中了五支，沈流萤四支。
　　但沐南风手里只剩了两支箭矢，而沈流萤手里还有三支。
　　先前她说过的，若是平局则沈流萤获胜。
　　贺蓉蓉整个人都焦躁得不行，要是沈流萤赢了，那她不就要去给她端茶倒水，还要大喊三声自己不如她。
　　这怎么行！
　　如果她做了这事，那以后还怎么有脸抬起头来？她还怎么在京城待下去！
　　沐南风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输赢此刻她已经不是很在意，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有些兴奋，如果注意看的话，还能发现她嘴角隐隐有些笑意。
　　稳稳投出一支，正中在壶中。
　　沈流萤也跟着要投出，却在她即将松手的那一刻，身后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以至于手上的力道也失了分寸，自然是不可能投进去了。
　　她回过头，见自己身后起了个小小的骚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刚刚是谁动的手。
　　沐南风也发现了沈流萤的失手，她玩的正开心呢！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使这种阴招。
　　她眯了眯眼睛朝那些人看过去，那几家小姐不敢和长风郡主对视，纷纷低着头，骚乱也就这么停了下来。
　　沐南风皱着眉头道：“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这边在比试吗？”
　　那几家小姐也是欲哭无泪，本来好好的站这儿看着，也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有胡蜂！’，她们可不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哪里知道谁就碰到了沈流萤。
　　她们也觉得委屈呀，可郡主一看就是在生气，她们也不敢说话，反正大家伙儿一起的，谁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法不责众，郡主应该也没法子责怪。
　　其实她们心里奇怪得很，明明碰落了沈流萤的箭矢，郡主就有机会赢了，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呀，郡主怎么反倒还不太开心。
　　她们哪里懂得沐南风的骄傲，她是不想要输，但要靠别人帮她使这种阴招，那赢了比让她输还难受。
　　沐南风看着那几个人，目光沉沉，贺蓉蓉连忙上来打着圆场，“哎呀，几位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南风你就别怪她们了，沈小姐也不会计较的吧？”
　　沈流萤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搜寻，当看见那个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人时，她也勾了勾嘴角，道：“当然，她们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们。”
　　可那个故意的人，她可不会放过！
　　贺蓉蓉听见沈流萤的话，立马道：“沈小姐都不在意，那没事了没事了，南风，继续比赛吧。”
　　她又扯了扯沐南风的衣袖，哀求道：“表妹表妹，你一定要赢，不然我真的是没有脸面了，我要是没脸了，丢的那就是昌平伯府的脸，那姑母的脸不也丢了一半吗？表妹，大局为重。”
　　沐南风瞥了她一眼，要不是为了母亲的脸面，她才不想要理会贺蓉蓉。
　　比赛继续，沈流萤失手的那支箭矢没有人提出要让她重掷，虽然是因着别人的原因，但大家都默认由沈流萤自己承担。
　　沐南风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她抬手将手中最后一支箭矢投入壶中，就背着手，等着结果。
　　贺蓉蓉见沐南风最后一箭中了，她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
　　现在壶中，沐南风中了七支，沈流萤只有四支，就算沈流萤将手中最后两支全都投进，那也无力回天，这一局，沐南风赢定了！
　　她想到自己不必向沈流萤认怂就开心起来，还不忘出言道：“败局已定，沈流萤，你干脆认输吧，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改变结果的。”
　　贺蓉蓉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沐南风刚给她争回了脸面，她就急不可耐的又将脸伸到人手底下。
　　沈流萤嘴角冷笑，“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胜负未定，还有转机。”
　　“你在说什么梦话？”贺蓉蓉不屑道：“你是不会数数吗？就算你剩余两支都投进了，那也还输一支，难不成你能让落地上的再飞进壶里不成？”
　　沈流萤不置可否，反而看向沐南风，“规则是壶中谁的箭矢多就获胜是吗？”
　　沐南风点头，在她看来，沈流萤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第101章反败为胜
　　抬手，瞄准，箭矢“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但它的目的地可不是壶口。
　　原本投壶的箭矢该是没有箭头的，但因着沐南风的喜好，她们手上这些都是全须全尾，搭上一张弓就可以用去狩猎的。
　　只不过箭头稍小，杀伤力也没有那么大。
　　可这对于沈流萤来说已经够了。
　　箭头毫不费力的将自己碰到的东西刺穿，下一秒，悬挂于半空中的投壶就翻滚着掉落了下来。
　　只因为支撑它的绳子此时已被箭头割断，无法再维系那个壶子。
　　众人惊讶地看着投壶掉落，壶里面的箭矢也“簌簌”的全掉了出来，最后空空如也的投壶砸在地上，发出一个响亮的声响。
　　在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流萤用手里的最后一支箭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进了壶里。
　　“当～”一声响动，结束了这场比试。
　　贺蓉蓉惊讶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沈流萤竟然真的反败为胜了，这怎么行？
　　一股恼怒的情绪涌上心来，她焦急的张口道：“这不算！沈流萤你耍阴招！”
　　沈流萤轻瞥她一眼，“规矩只说了壶中谁的箭矢对就算获胜，可没说不能将别的的箭矢从壶里弄出去，既然这样，我又没破坏规矩，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就是不行！”贺蓉蓉摇着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行，只是若是算数的话，自己就要履行那彩头对沈流萤认输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下意识去看沐南风，将希望放在沐南风的身上，只要沐南风不认这场输赢，任她沈流萤再巧舌如簧也没有办法。
　　但此时的沐南风只觉得兴趣又被提了起来，投壶还能这么玩？有趣有趣。
　　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沈流萤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欣赏。
　　“南风～”袖口被人拉了拉，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敢这么干的只有贺蓉蓉。
　　沐南风这才从新奇里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输了比试。
　　这让她有些不服气，自己堂堂的郡主，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庶女，这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她哥哥怎么嘲笑。
　　可输了就是输了，她不会像贺蓉蓉那样胡搅蛮缠。
　　于是，她对沈流萤淡淡的开口道：“你赢了。”
　　琉璃簪归她，至于贺蓉蓉，沐南风也不是没管过，既然是她自己闯下的事，就自己承担，没道理每次都是她来收拾烂摊子。
　　镇南王妃与昌平伯府是姻亲，但这不代表昌平伯府做的事都可以记到镇南王府来！
　　听到沐南风亲口承认沈流萤赢了的消息，贺蓉蓉当即灵魂出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认输了？这还是沐南风吗？还是那个一身傲气的长风郡主吗？
　　她怎么能就这样认输了呢？那自己怎么办？贺蓉蓉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我要去找姑母，姑母会为我做主的！”
　　对对对，沐南风没办法了，她还有姑母啊，姑母总该还是会顾念昌平伯府的面子。
　　想到这里，贺蓉蓉转身就要往花厅而去。
　　沐南风冷淡中略带嫌弃的我声音响起：“不许去。”
　　她一发话，贺蓉蓉的腿就像是被灌了泥浆，牢牢的黏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沐南风走到她身前，她知道让贺蓉蓉去给沈流萤低头是很难为她，可是让她先前要下那样的彩头？
　　她自己说出口的话自然是要她自己解决，就算现在丢脸一些，那也可以说是她们这些平辈之间的小打小闹。
　　可若是让她母亲知道了，就不好不管，可这一管岂不是就是仗势欺人？
　　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扯上王府、伯府，那不是让大家看笑话吗？
　　所以，沐南风半是命令道：“回去，把没做完的事儿做了。”
　　贺蓉蓉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们才是一家人啊，从小一起长大，沐南风最后竟然帮着外人！
　　但她又不敢违背沐南风的要求，尽管心中再不甘，再委屈，也只能回过身去。
　　沐南风让丫鬟将茶水拿来，众人见这架势，暗暗吃惊。
　　贺蓉蓉平日里仗着是郡主的表姐，高傲得很，向来都是别人讨好阿谀，哪里想到今天竟然轮到她自己给别人端茶送水。
　　有几个平日里被欺负的瞧见贺蓉蓉吃瘪的模样，面上虽然不敢显露，但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你也有今天！
　　贺蓉蓉向一个庶女低头，要不是今天亲眼瞧着，说出去谁会信呀！
　　不过这庶女也是厉害，连长风郡主也敢赢，可惜就是身份上不得台面，她若是嫡出小姐，京城贵女里也要有她一席名号了。
　　听到这些略带可惜的窃窃私语，沈沐莲目光不善的看向沈流萤，她今天实在太出风头了，在沈家，只要有她一个人优秀就好了，任何人都不能越了她去！
　　那边，大伙儿看好戏一样，眼睛直往那边瞟，只见贺蓉蓉咬着唇，含着泪，一步一挪的往沈流萤那儿走去。
　　慢慢吞吞的，恨不得这段路永远走不到，恨不得沈流萤立刻消失在眼前。
　　但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她还是走到了沈流萤面前，看着这张她从小就讨厌的脸，想到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她就忍不住的发抖。
　　茶盏里的水也洒了出来，沈流萤好心接过，笑吟吟的喝了一口，道：“贺小姐想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贺蓉蓉将手握成了拳，用力得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我不如你。”
　　“谁不如谁？”
　　“贺蓉蓉不如沈流萤！”贺蓉蓉咬牙切齿，带着恨意说出了这句话。
　　沈流萤却还不满意，“大点儿声。”
　　“我贺蓉蓉不如你沈流萤！可以了吧！”
　　喊完这句话，贺蓉蓉含着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抹着泪就跑走了。
　　这就哭了？沈流萤关切道：“这可快让人追上去看看，贺小姐别干出什么傻事来。”
　　沐南风一眼就看透她关切面容下的不怀好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看着就欠教训。
　　她正想要开口与沈流萤再比试一场，可还没开口就来了人，耳语一番后，沐南风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而后很快就垂下了眼皮，仿佛无事发生。

第102章秋后算账
　　来给沐南风传话的丫鬟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显然是有急事。
　　沐南风只将着急藏在心里，脸上一点儿不显，自己提步要走却还没忘了提醒在座一句：“今日的事到此为止，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听到有人议论今天的事。”
　　堂堂郡主都开口了，其他人得罪不起镇南王府，自然会乖乖闭嘴。
　　临走之前，沐南风又看了沈流萤一眼，沈流萤回以一个笑脸，好像自始自终她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等出了花园，沐南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询问道：“酒怎么会洒了？你好好和我说仔细了。”
　　小丫头道：“今日人多，也不知道是谁忘了将酒窖的门关上，宰杀猪崽的时候，厨房那些人又没按住，让那小猪跑进了酒窖里，咱们存的那些好酒都叫它给撞坏了。”
　　沐南风冷着张脸，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眼看就要开席了，没有酒那今天这席面就毁了。
　　小丫头害怕得不得了，她瑟瑟道：“要不要告诉王妃？”
　　“来不及了。”沐南风道：“你叫上府里活计轻的，把各家酒肆里的好酒都买来，钱就记在王府账上。”
　　说完见小丫头还不行动，沐南风有些不快道：“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小丫头为难道：“可是、可是世子带回来的那瓶琼花露上哪儿找？”
　　“那个也洒了？！”沐南风显然没有料到，那是她哥哥花了大力气搜集来的，平时舍不得喝，准备今日拿出来与太子同饮的。
　　这满京城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能代替那个的，此时，饶是再理智冷静的沐南风也忍不住想要开口训斥了。
　　但时间来不及了，她让小丫头赶忙去买酒，自己则往她哥哥那里去。
　　而另一边，花园里，沐南风走了之后，各位小姐没有了想要巴结的对象，这才有功夫赏景玩乐。
　　沈流萤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儿，看到个身影她便走了过去。
　　沈浅茉一个人在一株花卉前，借着赏花的由头，其实是在看着沈沐莲。
　　刚刚白草在长廊那儿出现了一瞬，紧接着沈沐莲就坐立不安，婉拒了那些想要与她交谈的小姐们，自己反倒往人少的地方而去。
　　依着沈浅茉对沈沐莲的了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还没等她再跟上去，后背突然一阵大力将她往前一推，沈浅茉毫无准备的往前扑去，慌乱中她抓住了身边的花木，企图借它来稳定身形。
　　却没料到这株花木枝干带刺，她手一握上去，瞬间就疼得尖叫了起来。
　　其他人听见声音便往这边看，看见的却是沈流萤一脸着急的伸出手，对着摔在地上的沈浅茉关心道：“五妹妹，你没事吧？”
　　沈浅茉下意识就要狠狠拍开眼前这双虚伪的手！
　　是沈流萤推的她！她清楚得很！
　　但目光触及到边上还有许多人往这边瞧，沈浅茉就硬生生忍住了，她要冷静，不能被沈流萤牵着鼻子走，她故意激怒她就是想要让她像佛光寺那次那样，被所有人诽议。
　　她刚刚在的这个位置是个死角，没有其他人在，也就是说除了她以外，没有看见是沈流萤推的她。
　　甚至她自己也没有看见，而完全是凭借着对沈流萤的了解而下的定论。
　　她见识过沈流萤的手段，知道她惯会演戏，既然她要演，那就奉陪到底！
　　沈浅茉柔柔弱弱的伸出手，刚刚被花木刺伤的手此刻都是鲜血，她呜咽道：“二姐姐，我手好痛。”
　　沈流萤蹲下身，握着沈浅茉的手道：“都流血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说着就拿出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锦帕，覆在她的掌心伤口上，最后，左右两边狠狠一拉紧。
　　“嗯哼。”沈浅茉闷哼一声，帕子绑得太紧了，手都好像麻了一下，血流得更多了，帕子立马就被浸湿。
　　可沈流萤像是不知道似的，还在不断收紧，像是想要将她那只手给掐下来似的。
　　沈浅茉抬头见已经没有什么人在瞧她们了，而且两人一坐一蹲，被茂盛的花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别人根本看不到。
　　没有外人在，沈浅茉就不想再伪装了，她用力的推开沈流萤的手，恼怒道：“滚开，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推的我！这是你先招惹我的！”
　　“哟～不和我演了？”沈流萤轻蔑的挑了挑眉，“我先招惹你？呵，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沈浅茉脸色微变，她知道沈流萤在说什么，当时她明明已经隐藏在那群娇小姐里头了，竟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但知道就知道了，报复的方法也不过是再这样推回来，沈浅茉只是觉得沈流萤太好运，竟然还是叫她赢了比赛。
　　可就是这样沈浅茉才要笑，她可怜的看着沈流萤，赢了比试却得罪了长风郡主，就算郡主不出手，也有的是人帮着出手，她就不信沈流萤次次那么好运，都能反败为胜。
　　“沈流萤，我等着看你落败的样子。”沈浅茉含着满满的恶意道。
　　沈流萤猛的欺身靠近沈浅茉，沈浅茉没有准备，下意识就往后仰，想要与沈流萤拉开距离。
　　可她忘了自己身后是一片带着尖利花刺的花丛，这要是后仰翻进花丛里，肯定是要遍体鳞伤的。
　　沈浅茉已经失去了平衡，眼看要倒到花丛里，沈流萤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人定了下来。
　　二人姿势怪异，沈浅茉的下巴被迫抬起，沈流萤高高在上的看着她脸上的惊慌，露出轻蔑的笑声。
　　沈浅茉觉得屈辱极了，伸手就要去打沈流萤，头也扭着想要挣脱桎梏。
　　一系列动作却在沈流萤冰冷的话音中不得不停了下来，“别动。”
　　沈浅茉自然不是听话的主儿，但她现在却真的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往右边瞥着，冷汗直冒，她惊恐道：“沈流萤你不能这么做！”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沈流萤正手持一支花刺抵在沈浅茉右脸庞，只要再稍用一点儿力，沈浅茉娇嫩的脸蛋就会留下伤痕。
　　沈流萤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都能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能？”

第103章拆穿谎言
　　沈浅茉这才想到，她欠沈流萤的不止那背后一推的黑手，还有脸上丑陋的伤痕。
　　因为沈流萤一直蒙着面纱，且她的光芒越来越盛，沈浅茉都快忽略了她是一个容貌被毁的人。
　　她现在真的快哭出来了，她不可以被毁了容貌，如果容貌毁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沈流萤似乎被她惊恐的表情取悦了，没有过多为难她，“知道错了吗？”
　　沈浅茉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道：“我知错了，我不该划伤你的脸，不该找你麻烦，我以后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这时候的道歉虽没有几分真心，但至少吃了教训，总该安分些了吧？
　　沈流萤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沈浅茉的脸不得不抬得更高，感受到那只花刺顺着右脸的轮廓一路滑到了脖子上。
　　每一下都让沈浅茉颤栗，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沈流萤的每一下都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她的皮肤，这种恐惧感笼罩着她，却又偏偏不给她一个痛快。
　　等到花刺落在喉咙时，沈浅茉就崩不住了，眼泪潸然划过，低声哭泣起来。
　　沈流萤见教训得也差不多了，便道：“下次你再打什么歪主意到我身上，你这张脸、你这条命，我可就都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完，她松开手，任由沈浅茉脱力的摔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沈流萤站起身，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离开。
　　被这么一番羞辱加警告，沈浅茉心中却不是害怕，她抬手将泪水抹去，眼神变得阴暗起来，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流萤给的忠告她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今日的耻辱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你给我等着！
　　沈浅茉爬起身来，此刻的她有些狼狈，手心还流着血，衣服也沾了泥，却也因为不起眼，没有人注意她。
　　她转目搜寻了一下，发现沈沐莲也不见了，心里暗恼，想了想，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沈沐莲在一处月门前紧张的整理衣裙，不放心的又理了理发髻，等一切都满意了，她才抬脚往里头走。
　　全是男子的宴席里突然来了个女娇娥，自然是很引人注目的，再加上沈沐莲又是个容貌极好的人，她一进来，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沈沐莲心里稍微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得意的，她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所以她虽然怯怯的低着头，但行动间脚步并不快。
　　有几个素日风流的想要上来搭讪，但一想到这里是镇南王府，今儿出门前，家里又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不能在镇南王府惹事，所以又都按耐了下来。
　　这边的园子比刚刚那边还要大，沈沐莲抬头张望了一下，显得有些茫然。
　　有人忍不住了，出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这是走错地方了？”
　　沈沐莲正想回答，沈东阳也终于过来了，她便叫了一声：“哥哥。”
　　旁边人闻言，也转过头去，沈东阳假装不知怎么回事，皱眉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沈沐莲委屈回：“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这都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不然她一个姑娘家贸贸然闯到这边来，难免被诽议。
　　兄妹俩人早就练好了话，只见沈东阳有些无奈道：“你这迷糊的性子，竟然跑到这儿来，不过你既然来了，也不好就这么走，与我去拜会一下太子殿下与世子吧。”
　　太子果然来了！沈沐莲心中窃喜，但面上小心恭谨的应了一声。
　　边上其他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还觉得这个小姑娘迷糊得还挺可爱的。
　　沈沐莲与沈东阳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沈东阳小声与妹妹道：“太子殿下刚到，妹妹可要把握好机会。”
　　沈沐莲自然懂得，上次已经失了一次机会，这次她一定好好把握。
　　凭她的样貌才学，一定能让太子青眼，到时候飞黄腾达，成为太子妃，最后坐上那个位置！
　　沈沐莲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
　　这时，一声疑惑将她的美梦打碎，“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一道女声，沈沐莲抬头，就正对上长风郡主审视的眼睛，她心里一慌，结巴道：“找、找我哥哥。”
　　说完她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实在没料到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那询问沈沐莲的人其实一直跟着她们，瞧见沈沐莲被郡主问话而低下头，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主动帮着出声道：“这沈家小姐是走错地方了，正好碰上她哥哥，现在正要去拜会一下世子将她送回去。”
　　“哦？”沐南风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的揭开沈沐莲的底，“你刚刚不是就在园子里吗？有什么事让你跑出来还走错了道？”
　　这下子迷路的借口被戳破了，沈沐莲着急得有些脸红。这下子那傻乎乎帮着说话的公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迷路是假的，想要拜会太子才是真的吧？
　　沐南风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心底不屑的冷呵了一声，打算叫人将她送回去。
　　这时，她哥哥沐西州忽然开口道：“既然过来了，拿就多待一会儿吧。”
　　沈沐莲如蒙大赦，这可真是解了她的难，废了那么大功夫，做了那么多准备，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只要太子对她另眼相待便值得！
　　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沐西州，这个人就是镇南王世子啊，长得不错身份也高，可惜再高也高不过太子去。
　　沈沐莲收回目光，福了福身便与她哥哥继续往前走。
　　沐南风在后头扯住了沐西州的衣袖，不解道：“你看上了？”
　　“妹妹别取笑我了。”沐西州淡淡道：“太子需要朝臣的助力，沈家或许可以拉拢。”
　　沐南风嘲弄道：“她们利用你的宴席，做着自己的打算，你倒不生气，还帮一手。”
　　沐南风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谁让我的琼花露没了呢？送上一个沈家给太子，大抵可以弥补一二吧。”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谨慎道：“我觉得酒窖的事有些太巧了，你留意一些。”
　　“用得着你说。”沐南风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

第104章初见太子
　　沈沐莲一离开长风郡主一段距离，就忍不住埋怨起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郡主也在？”
　　刚刚险些就坏了计划，沈东阳本来还觉得有些对不住妹妹，但听沈沐莲好像把责任都怪到他头上，他也不乐意了。
　　沈东阳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也才瞧见她！倒是你，郡主好像不是很待见你。”
　　沈沐莲忿忿道：“还不是要怪沈流萤，不知好歹得罪郡主，连累了我也被郡主厌恶。”
　　“又是她！那个丧门星！”沈东阳压了压情绪，道：“回头再收拾她。太子就在前面了，你可准备好了，别出了差错让我和你一起丢脸。”
　　沈沐莲白了他一眼，不高兴道：“只要哥哥别拖我后腿就行了！”
　　两人远远看见一个背影，沈东阳道：“那就是殿下，这会儿没有多余的人，咱们快过去。”
　　她们来的正是时候，太子身边只他一人。
　　沈沐莲跟着沈东阳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沈东阳见她没有跟上来，回过头不解道：“你还等什么？跟上啊！”
　　“不能就这么去。”沈沐莲冷静道：“这样太过刻意了。”
　　沈东阳一知半解的，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太子的背影，担忧道：“那你要怎么样？你可快点儿，等会儿就来人了。”
　　沈沐莲看了看面前的场景，脑中快速的思绪着，太子殿下此刻站在水榭凉亭内，背对着他们，身形站得笔直，两手背于身后，似乎是在看他面前的风景。
　　风景？沈沐莲目光也看远了些，发现这片园子栽了不少芙蓉花树。
　　此刻迎风招展，确实美不胜收。
　　沈沐莲心里有了个主意，她抬脚往边上走，沈东阳见她终于有了动作却不像是朝着太子去的，不禁道：“你上哪儿去？”
　　“你在这儿呆着，给我和殿下一个独处的机会。”沈沐莲道完，就借着花木的掩护，往那片芙蓉花树下移动。
　　沈东阳虽不知道妹妹要干什么，但也想到独处的机会难得，自己不出现才是最好的。
　　于是他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边给妹妹望风，一边也想看看妹妹究竟想用什么手段。
　　太子站在凉亭内，眼中似乎是在看芙蓉，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他那日益出色的皇弟。
　　虽然立了他为太子，但除了这一名分，他的待遇与其他皇子并无区别。
　　父皇正值壮年，并没有想要让他这个太子分担朝政，这他可以理解。
　　但父皇好像还不喜他与朝臣走得太近，因着今日要来镇南王府，前几日父皇就寻了个由头将他大骂了一顿。
　　可明明五皇弟也与他的母家亲近，父皇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身为太子，却没有自己的近臣，空有太子之名，却没有太子之实。
　　明明已经册立他为太子了，可顾昱却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顾昱一掌拍向了凉亭的木柱，震得他手臂发麻，这才回过神来。
　　思绪回归，他一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芙蓉花下，有个人影。
　　怎么回事？他不是让人都出去了吗？怎么会有人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危险的朝着花树下那人看去，发现竟然是个姑娘。
　　顾昱转念一想便想出了个大概，应该是哪家的小姐想要引人注意耍出来的小把戏。
　　他放松了身体，轻蔑的笑了笑，本不想理会，却又想起父皇将他与朝臣们孤立，忽然计上心来。
　　明着拉拢不成，便换一个方式，他也到了该娶亲的时候，一门好的姻亲，便是助力。
　　顾昱将目光又放到了那个大胆在芙蓉花下起舞的女子。
　　那女子不只身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如仙子一般，整个人笼罩在仙气神光中，合着轻轻飘落的芙蓉花，仿佛芙蓉花神现身，让人惊叹。
　　有点意思。
　　顾昱勾了勾嘴角，觉得这至少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他如她所愿，走上前去，待他靠近不足五尺时，那女子像是才发现他一般，惊讶的停了下来，同时警惕的看着他。
　　所有的反应都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无二，顾昱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刚刚提起的兴趣，瞬间就剪掉了三分。
　　只是他这个人是不会将情绪表现出来的，所以在沈沐莲的眼中，太子殿下已经完全被她给迷住了。
　　沈沐莲在心里得意，面上却要装出一副受了惊的模样，紧张的问道：“你、你站这儿多久了？”
　　顾昱从善如流道：“在下刚刚一直在凉亭中，猛然看见小姐的舞姿，还以为是花神下凡了，唐突之处还请小姐海涵。”
　　沈沐莲当然会海涵，她娇羞的低头，嗔怪道：“我刚刚怎么没发现有人在哪儿，真是该死！”
　　顾昱很有耐心，尽管越交谈下去越觉得没有意思，但他的心思更多的又不是在这个人身上，于是他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京城里还有如你这般仙子模样的小姐，你是哪家的姑娘？”
　　沈沐莲害羞带怯的看着顾昱，小声道：“我姓沈。”
　　“沈？”顾昱在心里盘算着朝中姓沈的大人，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那户部尚书是？”
　　“正是家父。”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顾昱就有些悻悻然了，户部尚书虽然身居要职，可他寒门出生，没有根基，除了他自己背后没有其他的倚杖。
　　虽然也需要拉拢，但还不足以让他用太子妃之位来交换。
　　“公子你是？”沈沐莲问道，她刚刚有一瞬间觉得太子殿下有些失望，可她今日并没有出错，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出现，自认天时地利都配合得极好，并无不足的地方，是哪里让他失望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在太子的眼中看到了惊艳，可怎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股惊艳仿佛就消失了。
　　沈沐莲只好主动问话，来吸引太子的注意。
　　顾昱听到面前的人发问，知道她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冷淡，户部尚书之女啊，虽然不能给她太子妃之位，但侧妃之位倒是可以考虑。
　　于是，顾昱脸上的笑容就又热情了几分。

第105章讨他欢心
　　沈沐莲当然不知道短短一个笑容背后，太子就在心中做了多少打算，她只看着眼前人眸中盛着她的倒影，止不住的欣喜，知道自己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她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成为了别人能够利用的棋子。
　　这时，外头传来人声，沈沐莲心中又起一意，她假作慌张的将顾昱拉到树后，食指放于唇间，示意顾昱不要出声。
　　眉头微皱一脸恳求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顾昱想看她又玩什么新把戏，倒是也如她所愿没有出声。
　　外头进来的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人，见园子里没有，并没有多留，急匆匆就又走到外边去。
　　沈沐莲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拉着一个陌生男子一起躲在树后。
　　两人此时靠得极近，虽然是在沈沐莲自己的算计中，但她还是忍不住的红了脸。
　　她轻轻推了顾昱一下，却并不是真的想要将他推开，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起来。
　　沈沐莲要的就是这个，她要太子殿下对她不仅仅是一时的兴趣，她要做能让他记住的那一个。
　　她开口小声解释着自己刚刚的行为，“我刚刚就是下意识的动作，我怕被人家看见...会、会传出不好的话来。”
　　顾昱轻笑，“沈小姐，我们现在这样，只怕是更容易传出不好的话吧？”
　　被提醒之后沈沐莲慌忙跳开，与顾昱拉开距离，却脚下一崴，没有站稳。
　　顾昱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不是也是沈沐莲故意为之，但她怎么能计算得分毫不差。
　　思绪间，他已经出手揽住了沈沐莲的腰身，阻止她跌落在地。
　　沈沐莲能感觉到她的脸此刻红得发烫，这一幕她也没有料到，仿佛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她似的。
　　其实只要看穿她的目的，她的所有行为在顾昱眼里都是可笑的，不过是因为户部尚书的名头让他还能站在这儿与沈沐莲多说两句罢了。
　　但一想到这个人千方百计是为了得到他的关注，他的喜爱，这就让顾昱的心里莫名的满足。
　　他讨好父皇却不得重用，讨好镇南王府才能稳住太子之位，现在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讨他欢心，这让顾昱很受用。
　　连带着那些拙劣的小花招，顾昱也都顺眼了几分。
　　“妹、妹妹？”
　　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沈沐莲与顾昱之间各怀心事仿佛静止了的时间。
　　谁来坏她的好事？沈沐莲心中有些不满，转头看见沈东阳，心道果然是来拖后腿的，再晚出来一会儿，她和太子的感情肯定会更近一步。
　　但现在人都来了，总不能当作无事发生，沈沐莲羞怯的推开太子，焦急解释道：“哥、哥哥你听我说，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却在顾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沈东阳使眼色。
　　初遇的戏码也差不多了，沈沐莲能感觉到太子对她已经有了几分好感。
　　可这人还没点破自己的身份，沈沐莲总不能自己说出来，既然沈东阳来了，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沈东阳读懂了妹妹的意思，假装气愤的想要看看对自己妹妹无礼的人是哪个，走到树后，他的表情就从愤怒化为了惊讶，“太子殿下？”
　　“哥哥你在说什么？”沈沐莲不敢置信道：“什么太子殿下？”
　　沈东阳连忙跪地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顾昱从树后走出来，看着沈沐莲脸上那难以相信的目光，心中嘲弄一笑，演得还真像是才知道他身份似的。
　　刚刚来园子没找到太子的侍从又找了进来，见着这园中多出来的一男一女，他们也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小声提醒太子，前头要开宴了，就等着太子了。
　　顾昱摆摆手，随着他们就要离开。
　　沈沐莲心里有些焦急，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人？也算是明白沈冬阳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进来，不是来坏她好事的，而是来给她通风报信的。
　　看着太子就要走，沈沐莲没底了，这就走了吗？难道刚刚都是她的错觉，太子对她并没有起任何好感？甚至一丝兴味都没有提起？
　　就在沈沐莲不安的自我怀疑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太子殿下让身边的侍从请沈家兄妹与她一同赴宴。
　　沈沐莲眼前一亮，沈东阳小声在她耳边道：“看来要恭喜妹妹了。”
　　沈沐莲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却不知道顾昱只是将她当做了一个讨他欢心的小玩意儿。
　　随着一声“太子殿下到”，席面上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顾昱三两步上前，一把扶住镇南王，温润道：“舅舅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而要是有人敢抬头看的话，就会发现镇南王其实一点儿也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太子这一下只是不想自己尴尬罢了。
　　镇南王也没有将面子扯破，道了句：“多谢太子。”就心安理得的坐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太子的眼神黯了黯，但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今儿镇南王世子才是主角。”
　　从跟着太子进厅起，沈沐莲与沈东阳就收到了无数的关注，都好奇他们俩为何能随太子入内。
　　只有沈弘文此刻内心狂喜，他的这双儿女果然给他争脸，得了太子青睐，以后他也跟着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不枉他辛苦培养这么久，这可算是近来最让他顺意的事儿了。
　　边上有人认出是他的儿女的，已经转头过来奉承了几句，话里真是又酸又羡慕，沈弘文都有些飘飘然了。
　　今日这席面男女分席而坐，但实际上也就是在中间摆了几面屏风隔断，那边的动静，陶岫烟自然也知道。
　　她暗暗欣喜，却还保持着三分冷静，毕竟这才只是引起了太子的注意而已，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陶岫烟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庶女，一个倒还表情平静，另一个已经恨得咬牙了。
　　她的女儿是要做太子妃的，与这些个庶女有什么好争一时之气的，好在，以后她们就再也争不过了。
　　而沐西州与沐南风兄妹俩隔着屏风对望一眼，带着些嘲讽和看好戏的意味。这样的人也看得上，太子真是越来越没平味了。

第106章恐惧源头
　　沈沐莲回到陶岫烟身边，有些夫人按耐不住，套着近乎拐弯抹角的询问关于太子的事。
　　面对这些羡慕嫉妒的追问，沈沐莲心里得意得很，她轻描淡写道：“只是在外面园子里偶然遇见。”
　　其他的就不肯多说了，那些夫人也是个门儿清的，没有太子的同意，他们怎么会一同进来，可见显然是有所隐瞒的。
　　暗道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确是个有心计的，人家不愿意说，她们也不自讨没趣，毕竟现在最多也只是被抢了一个先机，还什么都没定呢！
　　与沈府住得近的几位夫人都晓得陶岫烟当初是从一介妾室爬上正妻之位的，现如今也只是暗暗嗤笑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
　　沈沐莲此时当然不会在意那些暗地里的声音，只要她笑到最后，那些人就算再不服气，也得对她卑躬屈膝，谄媚讨好。
　　她得意的看了自己的两个姐妹一眼，看见沈浅茉眼里藏不住的妒意，沈沐莲就笑得越发开心。
　　这都怪沈流萤那个碍事的！沈浅茉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她拦住了自己，怎么会跟丢了沈沐莲。
　　真是想不到，沈沐莲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太子身上，若不是她被沈流萤绊住了，哪里轮到沈沐莲得意。
　　两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流萤，沈沐莲是想要炫耀，而沈浅茉就是单纯的恼怒。
　　不过，沈流萤都没有注意到，她此时想的都是宴席前在园子里碰见的那个男人。
　　又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
　　若不是两人撞到时那男人眼里的惊讶，沈流萤就要以为他是故意跟踪自己了。
　　他来镇南王府做什么？偷东西？他怎么这么大胆！
　　可她自己又在做什么？竟然下意识的就帮他躲过了王府巡逻的守卫，难不成是共患难的次数多了，将他当成自己一伙儿的了？
　　谁和他一伙儿的！那个不要脸的家伙以后再也不见才好，因着他，沈流萤倒还耽误了自己的事。
　　不过这镇南王府真是大得很，不是顺便绕一绕都能找到门出去的，她想要探查些东西竟是连地方都找不着，无奈之下被巡逻的守卫送了回来。
　　当时那个躲在假山后的男人见自己被守卫带走时是什么表情来着？对了，是开心的对着她挥了挥手，那个王八蛋！
　　好在遇见守卫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禁地，问询了几句也就让她回园子了，不然，事情还真是要麻烦起来。
　　完全无视了沈沐莲和沈浅茉的目光，毕竟对于她们所炫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陶岫烟小声对女儿道：“你的目光应该放在那边，而不是盯着她们几个，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看不顺眼的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沈沐莲巧笑道：“母亲说的是，刚刚殿下还搂过我的腰，我能感觉到，殿下对我并非没有意思。”
　　陶岫烟虽极力压制，但还是压不住眼角眉梢的欣喜，她欣慰的拍了拍沈沐莲的手，“我就知道，只要给你个机会，太子也无法招架。”
　　沈沐莲害羞的低下头，脸上带着甜笑。
　　而屏风的另一边，在沈沐莲嘴里已经与她情意互生的太子殿下，却对着镇南王开口问道：“南风表妹呢？许久未见到了，不如叫她过来？”
　　镇南王淡淡道：“她一个女孩儿家，自然在她母亲那边，就别让她来这汉子堆里凑热闹了。”
　　顾昱笑了笑，却没有放弃，他端起一杯酒，道：“说起来还未向舅母问安，我去敬舅母一杯。”
　　“不必了。”镇南王直接开口拒绝，“殿下有这个心就好。”
　　连理由也没有找一个，顾昱有些下不来台，好在这时沈东阳上前，“今日得见太子，三生有幸，敬殿下一杯。”
　　这正好解了顾昱端着酒杯的尴尬，连带着碰巧给他解围的沈东阳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太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镇南王心里清楚，想得到他镇南王府全部的助力，那就别把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镇南王府就暂时不会放弃他，可他似乎不怎么明白这个道理，镇南王眼睛眯了眯，要是他再敢动什么歪心思，那就得受些教训了。
　　他除了一个太子的名头还有什么？可以说，就连这个名头都是镇南王府给他的，养在皇后名下年头久了，就还真以为自己是中宫嫡子了，真是不自量力。
　　陛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没了生母的也不少，多的是比他更听话的。
　　镇南王喝了一口酒，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他所想的，也正是太子所担心的。
　　没错，他并不是皇后亲生，只是因为当年皇后痛失爱子，他这才被被皇帝安抚似的记到了皇后名下。
　　去皇后那儿的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的生母是个宫婢，生下他就死了，而他对皇帝而言不过是一夜风流的过错。
　　在皇宫，被忽视那就是罪！太监宫女谁不开心了都敢欺负他，尝尽冷暖让他很早就开始懂事。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被记养在了皇后的名下时，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不用再吃冷掉搜掉的饭菜，冬天也不会再被冻得瑟瑟发抖，没人敢再欺负他。
　　正式去皇后宫里的那一天，他被洗刷干净，穿着他从来没有穿过的华美衣裳，以前对他趾高气扬的人现在在他面前低着头说话，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所以，他一定要留在皇后那里，尽管第一眼他就知道皇后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但好在并不是针对他，她对所有皇子都厌恶。他装作不知道，讨好她，尽管她冷漠得像块石头，从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但他并不在意，他在就不是小孩子了，天真的想要得到大人的关爱，他想要的只有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
　　谁能帮助他，他就对谁好。
　　非皇后亲生，这便是他所有恐惧的源头，外人看着他是下任储君风光无限，却不知道他已是烈火烹油岌岌可危。
　　镇南王的女儿长风郡主，是他心中最佳的太子妃人选，可皇后一个冷淡的眼神就表明了所有，镇南王也毫不客气的拒绝。
　　她们，看不上他！顾昱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阴暗。

第107章失去控制
　　宴席上除了少数的暗流涌动，其他人觥筹交错，借着这宴席，相互结交。
　　沈弘文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因着刚刚沈东阳与沈沐莲是跟着太子一块儿进来的，这让沈弘文特别有面子。
　　父子俩人在推杯换盏间，也渐渐得意起来，却没想到变故也是说来就来。
　　沈东阳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初时没有在意，只觉得是酒喝多了，出去透透气醒醒酒便好。
　　他正想着喝完这一杯，就休息一会儿，杯酒入腹，还没把客气话说完，沈东阳忽然两腿一软，摔在地上。
　　刚才与他喝酒的大人被吓了一跳，沈弘文只以为他这是喝多了酒连站也站不稳了，觉得有些丢脸，还催促道：“还不快站起来。”
　　不料，沈东阳一副惊恐的表情，慌乱道：“动不了了！动不了，没感觉！”
　　沈弘文听到他喊，只觉得这儿子是酒喝多了，竟然耍起了酒疯，说什么疯话。
　　怎么就动不了了？刚刚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动不了？
　　刚与之敬酒的大人连忙摆手道：“我可未碰令公子一分一毫，这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沈弘文忙道：“这孩子喝多了，蒋大人勿怪。”
　　蒋大人生怕这沈公子出点儿什么问题，当下也顾不上结不结交的了，客套两句就走了。
　　沈弘文见沈东阳还坐在地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不高兴道：“你还不赶快给我起来，等着老子来扶你吗？”
　　沈东阳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沈弘文等了一会儿才察觉不对劲，他蹲下身，“怎么回事？磕着碰着了？”
　　他伸手去扶，可搀了两下都没能将人扶起身来，这下子沈弘文着急了。
　　沈东阳也是又慌又急，他尝试了几次，双腿却毫无知觉，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将他吓得哭了出来。
　　有人也发现这边的不对劲，纷纷过来，有关心道：“沈公子怎么坐在地上，可是喝多了？快快起来。”
　　也有的捏着酸意道：“哟，这是喝了多少呀？竟然这样失了仪态。”
　　沈弘文又羞又恼，自己这个刚刚还让他骄傲的儿子不知道着了哪个小人的道，竟然站也站不住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沈弘文只觉得刚刚涨的脸面现在又都全跌了回去，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快带着沈东阳离开，不要再在这儿继续丢脸。
　　正要招呼些小厮，让他们将沈东阳抬起来，送去府门外的马车里。
　　只是还没开口，就看见镇南王派来问问情况的小厮。
　　他们这里的人约聚越多，高坐其上的镇南王自然是看见了，派个人过来问问情况也是正常的。
　　沈弘文被带上前，镇南王随口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双腿绵软，竟是站也站不住了，下官恳请先行告退，望王爷恩准。”
　　镇南王摆了摆手，这个沈弘文他是有点儿印象的，是个软骨头，也不知道当年许家是怎么看上这么个女婿的。
　　这些年看来也是越发没有长进了，两杯黄酒下肚，竟然就将那骨头泡得站也站不住了，镇南王沐庭生嘴角轻扯，嘲讽一笑。
　　正想让他们下去吧，太子却忽然开口道：“怎么会站立不住？要不要请个御医来瞧一瞧。”
　　太子这一开口，镇南王就盯了过去，太子解释道：“我与沈家公子一见如故，所以不免上心几分。”
　　一见如故？见鬼的一见如故，沐庭生知道他这是想要拉拢沈家了。
　　一个没有根基的文官，他也想要拉拢，这还真是...饥不择食。
　　沐庭生并没有阻拦太子，他倒是想看看，除了他的支持，太子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要知道这个物件的所有价值后，才好对他估价啊。
　　顾昱对身边的随侍道：“你去胡太医府上，请他来一趟。”
　　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又能让应该听到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沈弘文当下立马就感恩戴德起来：“臣替小儿谢过太子了。”
　　“无妨，只要能治好......”
　　话还没说完，底下又是一阵骚动，刚刚那些围着看热闹的大人们纷纷叫嚷着跑开了。
　　沈弘文一惊，不知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想到沈东阳还跌坐在地上，太子对他如此看重，可不要
　　出事才好啊！
　　想到这里，沈弘文就往沈东阳那儿奔走了几步。
　　结果，人群散开了些，等他看清那儿正在发生什么后，整个人就呆住了，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刚刚还说无法站立的沈东阳此刻却是站着的，不仅如此，他还一手拎起了一位大人的衣领，一手竟然毫不客气的扇在了那大人的脸上。
　　而那大人正是刚刚酸里酸气的姜大人！这说沈东阳不是报复，沈弘文自己都不信。
　　“啪！啪！”
　　一声一声，清脆又响亮，震得沈弘文胸口发疼，险些要喷出一口老血。
　　镇南王世子的声音在边上悠悠道：“不是说站也站不住了？我怎么瞧着他倒是没事，那位被打的姜大人比较需要瞧瞧御医。”
　　一道无形的耳光仿佛也扇在了沈弘文的脸上，他脸上难看，不敢回头去看太子是什么表情。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东阳挥舞的手，怒喝道：“逆子！你在发什么酒疯！”
　　沈东阳眼里流着泪，手上却控制不住的想要继续扇人巴掌，“父亲，救救我，我控制不住，啊！”
　　他一下就挥开了沈弘文的桎梏，但好再他到底是没有再打姜大人了，而是将人一甩，丢到了一边。
　　沈弘文连忙过去查看，见姜大人被打得已经是没了个人样，整张脸又红又肿，嘴角还被打破了皮。
　　他探了探姜大人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沈弘文松了一口气。
　　可没等他缓过劲儿，另一边又传来尖叫，他扭头一看，那逆子竟然还不罢手，又打起人来。
　　那人被一脚踹飞在阻隔男女席面的屏风上，屏风连串的倒地，刚刚那声尖叫便是女席那边受了惊吓传来的。
　　沈弘文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两眼发黑，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第108章疯狗之症
　　要不是耳边响起的尖叫声，沈流萤都快忘了自己给沈东阳留的惊喜。
　　给他的膏药里加了续骨虫，这东西能让人的伤口快速恢复，不过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后遗症。
　　一月内都不可饮酒。一旦酒入了肺腑，那手脚可就不听使唤了。
　　陶岫烟刚开始只听见那边有人闹了事，出了丑，还冷言嘲笑了一番，“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这么没规矩，喝了两杯酒就现了丑态。”
　　现在看着拳打四方，脚踢八面的沈东阳，原来这闹事出丑的竟然是她家的。
　　“阿娘！”沈沐莲惊慌失措的接住陶岫烟晕倒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沈东阳也被镇南王世子一掌劈晕，摔在地上。
　　被他这么一闹，宴厅杯盘狼藉，满地都是桌椅的碎屑，宴会是进行不下去了。
　　沈弘文瞥着镇南王的黑脸，心虚的不敢抬头。
　　先前去请的胡太医还真的派上了用场，被打得半死的姜大人被最先问诊，现场还有许多被误伤的，胡太医不免感叹，这休假倒是比宫里当值还要忙。
　　镇南王见妻子那边并无大碍，看了眼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沈弘文，他冷哼一声，道：“把沈公子抬到偏厅去醒酒！”
　　立马就有小厮上下，一把就架起晕倒的沈东阳往偏厅去。
　　经过沈弘文面前时，他一声也没吭。
　　这让沐庭生更加瞧不起他，自己儿子都被别人带走了，他竟然还把头埋起来，真是个怂货。
　　沐庭生又开口：“沈大人，你也跟着过来一趟吧。”
　　这父子两人弄砸了他的宴会，怎么能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偏厅里，镇南王、太子两尊大佛都在，沈弘文下意识就跪了下去，镇南王看也不看这被吓软的废物。
　　镇南王世子便上前，道：“沈大人这是腿软了？坐下来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沈弘文愿不愿意，抓着他的衣领就将人提到了圆椅上坐好。
　　“沈大人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镇南王世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沈弘文哪里还张得开嘴。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到现在脑子也还是一团浆糊，弄不清头尾。
　　太子觉得此时正是拉拢沈家的好时机，他开口帮着解围道：“沈公子是不是身体有疾？”
　　沈弘文下意识想说没有，除了前几天断了一次腿以外，这个儿子身体一直很好。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出声道：“阳儿前几日被一只狮子狗给咬了，他不会是染上了疯狗病吧？”
　　想到沈东阳刚刚确实就如同一只疯狗一般，沈弘文越发觉得自己猜测得对。
　　太子此时又帮着道：“原来是这样，那今日也怪不得令公子了。”
　　听见太子如此说，沈弘文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镇南王皱了皱眉头，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就这么简单？
　　沐西州靠在父亲耳边道：“不然让御医瞧一眼。”
　　镇南王点了点头，沐西州立马就把外边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的胡太医给带了进来。
　　胡太医一手搭在沈东阳的手腕上，一会儿又抬了抬沈东阳的眼皮，最后回镇南王道：“沈公子没什么大碍，醒过来就好了。”
　　沐西州道：“他是不是得了疯狗病？”
　　胡太医摇了摇头，肯定道：“没有，沈公子健康得很。”
　　沈弘文好不容易找了个疯狗病的借口，忽然被揭穿，他嘴硬道：“肯定得了，他前几日被只疯狗咬过，要不然今日不会如此的。”
　　胡太医觉得自己的医术被一个外行人质疑了，他有些不高兴道：“老夫进太医院几十年了，得没得疯狗病这么明显我看不出吗？你看看他的眼睛，正常得很，哪里像疯狗病人那样发红？你个当父亲的人，这么希望自个儿儿子得了疯狗病？”
　　沈弘文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他当然是不希望儿子得了疯狗病，可是他现在要是不得，怎么解释得清他大闹宴席的事？
　　镇南王发话道：“弄醒他。”
　　胡太医这回就没有多话，对着沈东阳的人中就用力掐了下去。
　　“嗷”的一声，沈东阳从昏迷中醒过来。
　　刚睁眼的他还不太清醒，沈弘文也不手软，一个巴掌就打下去，怒道：“孽子！看看你闯的祸！”
　　这一下彻底将沈冬阳给打清醒了，昏迷前的记忆也瞬间回笼，也是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和脚忽然就不听使唤了，我也不信世上会有这种事，但、但它确实是这样。”
　　沈东阳紧张得语无伦次，但沐西州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不寻常的东西，手脚不听使唤？莫非是中毒了？
　　宴会的吃食都是府里做的，不会出错，沐西州立马就想到了那些酒。
　　只有酒是从外头买的，也最容易被人动手脚。
　　可是，他们也喝了那些酒，却为何什么事也没有？
　　沐西州小声的在他父亲耳边将这事告知与他，镇南王眉头微蹙，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迈步出去。
　　还是沐西州对疑惑的太子及沈弘文等人道：“父王也明白沈公子不是有意，今日宴席也进行不下去了，可需要送沈大人沈公子回府？”
　　沈弘文见镇南王不追究了，简直是要喜极而泣，赶忙道：“不必不必，不劳烦王府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完，拉上那不争气的儿子，走得飞快，像是怕人家会再反悔似的。
　　胡太医也很有眼力见的自个儿离开了。
　　只有顾昱不动，他试探道：“刚刚看舅舅走得急，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儿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沐西州笑笑道：“一点小事，不劳烦殿下了，殿下也早些回宫吧，帮我向皇后娘娘问好，谢她赏赐的那些东西，改日就进宫向她谢恩，殿下请吧。”
　　这不仅要赶他走，还要亲眼看着他离开，顾昱更好奇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出了什么事？
　　但他好奇也留不下来，也只好点点头，顺从的被这只笑面虎请上了回宫的马车。
　　一转头，沐西州的一张脸就冷了下来，他对管家吩咐道：“进出的那些宾客都给我好好查一查，没有可疑了再放。”

第109章逢赌必赢
　　这次的宴席，沈弘文的心情真是一会儿身处云端，一会儿又被打落谷底，一惊一吓下，回了府他便病倒了，也就没功夫去打骂沈东阳，算是让他逃了一劫。
　　沈家一下子病倒了两个当家的人，自然是兵荒马乱了一阵，老夫人赶到，知晓了镇南王府发生的事情后，不等沈弘文定夺，直接就表示以后沈家内宅之事都归她管，直接就夺走了陶岫烟的当家权。
　　陶岫烟醒来得知自己掌家的令牌被老夫人拿走了，自然是不依的，可沈弘文恼怒沈东阳今日给他惹的祸端，任凭陶岫烟一哭二闹装可怜，甚至搬出了沈沐莲与太子交好的事，也依然没让沈弘文改变主意。
　　筹谋来筹谋去，最后竟然将管家之权给丢了，陶岫烟心中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反反复复问了沈东阳好几遍，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沈东阳自己还弄不明白呢，怎么说得明白？
　　最后竟然是几人互相埋怨大吵了一架。
　　任她们怎么想也怀疑不到沈流萤那儿，而她此刻也悠闲的在她自个儿的小院。
　　藏书阁中也有了新的典籍，她此次投壶赢了长风郡主，可实实在在的在那群京城贵女中出了风头，涨些名声也是应当的。
　　只是，拿着手里的书籍，看着上头大大的“赌经”两个字，沈流萤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这算什么？教她怎么打赌？还是要让她成为个逢赌必赢的赌徒？
　　不能因为她和贺蓉蓉还有长风郡主打了赌，所以就以为她喜欢这些东西吧？
　　不过给都给了，不看岂不是就浪费了。
　　里头倒真的详细介绍了各种赌法，牌九、骰子，叶子牌......种类繁多，看得沈流萤啧啧称奇。
　　书页最后一页写着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切莫沉迷其中。
　　书是看完了，看得沈流萤还有些手痒，藏书阁与她心意相通，竟然立马就出现了各种赌具，供她研习。
　　直到沈流萤已经是融会贯通了，她十分想找个地方验一验成果。
　　稍微乔装一番，变成个瘦弱的男人，就寻那赌场而去。
　　一进赌场，沈流萤就皱了皱眉头，里面充斥着各种声音，赌桌旁都是已经赌红眼了的赌徒，他们像着了魔似的，看着有些吓人。
　　沈流萤先寻了个最简单的骰子，只要猜点数大小就行。
　　她听着骰子在骰盅里翻滚，计算着它落地的点数，先用二十两银子探探底，混在一群人里头，她并不显眼。
　　点数揭晓，沈流萤自然是猜中了，二十两银子瞬间就翻成了三十五两。
　　原来赌博来银子这么快的吗？
　　沈流萤饶有趣味，又用那三十五两去下注，几番压对后，二十两银子竟然翻成了二百两。
　　庄家也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少年，思考他是否是哪家赌场派来砸场子的，和身边的人耳语两句，就又如常的摇起了骰子。
　　沈流萤此时只觉得来银子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她迫不及待的等着下一场，一点儿也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引起了旁人的关注。
　　那些赌徒也是聪明的，见沈流萤押什么中什么，也二话不说都跟着沈流萤押起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赌场这边庄家就赔进去了好几千两银子。
　　庄家看着沈流萤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善，但沈流萤此刻并未察觉，她此时的样子，就像她一进门时皱眉的那些赌徒那样，赌红了眼，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
　　除非输光了，否则是不会清醒的。
　　头一回体会到了赌术的乐趣，沈流萤将其他的事都抛到了脑后，眼里只有骰子。
　　再让她这样赢下去，他们赌馆就要关门了！
　　庄家拉黑着一张脸，委婉道：“这位小公子，赌累了就歇息一会儿吧。”
　　可沈流萤哪里听得出来他的话外之意，她身边那些靠着她赌钱的赌徒们又怎么肯离了这颗摇钱树，跟着下注的人越来越多，投注越来越大，还有人先与赌场欠了大笔的银子然后来跟着沈流萤投。
　　这一把下去就是上万两的损失，庄家开点的手就有些抬不起来了。
　　“开！开！开！”
　　赌徒们叫嚷着，庄家头上冒出冷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从赌场楼上下来一个人，他接过庄家的骰盅，将这一把的结果公布。
　　沈流萤赢了，那些跟着她的赌徒也都赢了，如坐庄的估计的那样，这一把他们就要损失上万两。
　　他苍白着一张脸看向男人，小声道：“主子，我瞧这个人他邪门得很，要不今儿就提前关门吧？”
　　男人摇摇头，他看着面前的沈流萤，眉头皱了皱。
　　沈流萤只要一抬头就能发现她对面站着的就是她成天感叹遇见他就倒霉的王八蛋。
　　可她现在只记得收银子，根本不知道两人近得只隔了一张桌子。
　　男人让坐庄人靠边上，这里现在由他来接手。
　　他行云流水的摇晃了起来，看来也是个赌术高手，骰盅落定，他轻启唇瓣，冷淡道：“下注吧。”
　　沈流萤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抬了头，正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知怎么的，在这里遇见他，莫名有些心虚。
　　但也就愣神了两秒，沈流萤回了神，她心虚个什么劲儿，然后将银子押在了“小”上头。
　　“开点一二三，小。”
　　刚刚那坐庄人报的点，他脸上担忧不已。
　　但男人却并不着急，他盯着沈流萤，心道她什么时候这般出息了，竟然还学会了赌！这又是哪个教她的？
　　又一次骰盅落下，沈流萤已经赢了整整三万两，就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里。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敢不敢赌得更大一点？”
　　沈流萤知道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知道这是个圈套，她今天才给贺蓉蓉下过，但沈流萤也不怕。
　　她的赌术是跟着藏书阁里的书籍教的，这么久以来，她用藏书阁教她的东西就没有失败过，所以她也自信得很。
　　沈流萤身上其实没有带多少银子，男人继续引诱道：“可以打欠条。”
　　她也欣然应允，贺蓉蓉输是因为她本身就没什么实力，而自己不一样，给她下套还不一定谁套着谁呢！

第110章别想赖账
　　沈流萤算了算自己手上的余钱，若是押个一万两下去，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能翻一番！
　　而她不久前才从陶岫烟那里诓来了十万两，这还不狠赚他一笔？
　　“你可不要不认账哦。”沈流萤立马就打了一张十万两欠条。
　　男人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还如此大方的签下了十万两欠条，嘲弄的笑了笑。
　　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还是骰子，一局定胜负如何？”
　　沈流萤当然觉得好，一局就是十万两，赌注大到沈流萤也觉得有些紧张。
　　她全神贯注，集中注意力，盯着男人手里的动作。
　　可男人这次没有像刚刚那样花里胡哨的转动骰盅，只是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就开口道：“简单吧！各位下注吧。”
　　沈流萤有些慌了，她能猜得那般准确，靠的就是观察摇骰子人的手势，以及骰子撞击的声音来分辨。
　　这人不安常理出牌，刚刚那一下沈流萤有些没有听清。
　　是六还是一？
　　边上那群赌徒也已经拿出自己所有积蓄，就等着跟风沈流萤，实现一朝暴富的梦想。
　　见她迟迟不押注，不由得催促起来，“快点儿啊！是大还是小？”
　　越催促沈流萤就越混乱，这一把要是输了，她就要搭进去整整十万两，输了就没有了。
　　不能输，不能输！
　　她不会输的！
　　一！她将欠条一把押在了“小”那边，其他人见她落了注，也赶紧跟着投。
　　男人问道：“确定了？要不要给你一次更改的机会？”
　　沈流萤有些犹豫，她并不确定，但她看着面前似乎想要说服她更改的男人，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她摇头，“开吧。”
　　“那我可就开了。”男人将手拿开，不等报点的报出点数，所有人就已经伸长了脖子，一眼就看到“五六六”，是大！
　　“啊！我的银子！”
　　有人哀嚎一声，就要去抢桌面上已经下注的，嘴里喃喃着：“我下错了、下错了！”
　　沈流萤也愣住了，她猜错了，竟然猜错了！
　　赌坊的人倒是高兴，这一局就将刚刚所有的损失全都收了回来，还倒赢了十万！
　　男人将沈流萤的欠条收到手里，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愿赌服输，你不会不认账吧？”
　　沈流萤不甘心道：“我和你再赌一次！”
　　还没长教训？男人将欠条放进自己怀中，冷冷道：“你先将银子还清再说吧，看在我们相识的份上，宽限你些时日。”
　　说完便上了楼去，沈流萤没了银子，不情不愿的出了赌场的门。
　　在她转进一条小巷子时，身后尾随了她一路的人终于得了下手的机会，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就要将沈流萤套住。
　　然后好几个闷棍对着麻袋就打下去，一边打一边还怒气冲冲道：“让你害我们输了那么多！打死这小子！”
　　月黑风高，无人的小巷，忽然砰的一声暗响，麻袋里流出来鲜红的液体。
　　他们见状这才停了手，“不会打死了吧？”
　　“谁让你往头上打了？”
　　“呸！反正没人看见，打死了活该，我们走！”
　　待他们走了之后，沈流萤这才从拐角处走出来，毫发无伤。
　　她早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她，所以留了个心眼儿，被他们套进麻袋的不过是破棉被加了个大西瓜的伪装。
　　也就是巷子里黑，才骗了过去。
　　此时，她对着墙角暗处喊了一声：“你也出来吧。”
　　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沈流萤嘲讽道：“他们跟着我是记恨我害他们输了银子，那你跟着我做什么？嫌赢得还不够？”
　　“我担心你才跟着你呀！”男人嬉笑道：“你出事了，欠条我找谁去兑去？”
　　沈流萤没好气道：“一时疏忽罢了，等我拿了钱，一定能赢回来！”
　　男人轻笑一声，道：“这话我怎么听的这么耳熟？哦～就是那些赌红了眼的赌徒们常说的，让我想想他们的下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浪街头或是被追债的乱刀砍死？好像没有一个好下场。”
　　“我和他们怎么一样！”沈流萤觉得自己又不是纯靠运气，她是有藏书阁教她的赌术的，那是实力！
　　“有什么不一样？”男人道：“你刚刚赢的时候想过见好就收吗？”
　　当然没想过，她只想一直赢下去！
　　想到这里，沈流萤愣了一下，她一开始走进赌场的目的不是只想要练习一下书中的赌术，她只是想玩一玩就走的，为什么后来就舍不得走了呢？
　　“小赌怡情，大赌可是要命的，你今日只是输给我十万两银子，他日难不成真想赌上自己的命？”
　　男人的话如同一阵凉风吹向沈流萤，让她头脑开始清醒了几分。
　　她现在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刚刚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竟然像一个染上赌瘾的人一样，脑子里只想着赌。
　　男人好心劝诫着：“百赌必有一输，我不知道是谁教你染上了赌，但你若还想为了自己好，以后还是不要再进赌坊了。”
　　沈流萤此刻清醒过来，刚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自己也觉得有些可怕。
　　看着面前这个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的男人，虽然惹人厌了一些，但心地倒是还行，也算有可取之处。
　　不过！感激归感激，十万两银子沈流萤还是觉得有些心痛，她眼珠子左右一滚，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个模样。
　　她低着头，啜泣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来赌坊了，十万两银子是我输的，这个教训我认了，虽然我在沈家不得喜爱，每月只有一点的月钱，大不了我出去找活计，做牛做马也还给你！”
　　男人叹息一声：“哎～既然你已经长了教训，我也就不计较了，这十万两欠条......”
　　“这十万两欠条？”沈流萤期待着。
　　“这十万两欠条......”男人一把拍上沈流萤的肩膀，“一分也不能少！”
　　白期待了！沈流萤气恼的抬头，男人坏笑道：“你少给我装可怜，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找你医馆那个小丫头拿去！日日闹事，看你给不给！”
　　无赖王八蛋！老子瞎了眼才会觉得他心地善良！去他丫的！

第111章遭受弹劾
　　沈流萤一回到家中，就进了藏书阁想要一探究竟。
　　刚刚的她太反常了一些，赌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忘了，赢了就开心，输了就愤怒，险些就要迷失其中。
　　当她进了藏书阁，想要翻找出那本关于赌术的书，却找遍了藏书阁也不见踪迹。
　　“怎么会这样？”要不是沈流萤脑中关于赌术的记忆还在，真要以为这是一场臆想。
　　这算是什么？一场考验吗？如果她迷失于赌场上，这场老天赐给她的重生，是不是也会随着那本书一起消失？
　　沈流萤心有余悸的回到现实，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她在赌桌上疯狂的下注押宝，活生生一个癫狂了的赌徒。
　　在她一次失手后输光了身上的积蓄，竟还觉得不甘心，赌上了全部家当。
　　最后落了个身无分文，名声败光被沈府赶了出去，等她想起藏书阁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书阁就消失了，她竟然又落了个和上一世一样的下场。
　　沈流萤惊醒过来，不放心的又进了藏书阁中，行差踏错只需要一个念头，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庆幸自己没有如梦中那样，也明白了若是她自身心术不正，藏书阁也会随时消失，
　　快速出了门，来到医馆，沈流萤一把抱住才起身的琼花，大声哭了起来。
　　这可把琼花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见过小姐哭啊，她拍着沈流萤的后背，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沈流萤摇摇头，她满肚子的委屈害怕都只能在琼花面前显露，这一哭就怎么也止不住。
　　等她缓过劲儿来，看着琼花担心的眼神，道：“没事，就是晚上做了个噩梦。”
　　琼花显然有些不信，但小姐不想说她也不该追问，只能给她倒些安神的茶。
　　沈流萤是临时起意偷跑出来的，必须快点儿回去，她临走前，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着琼花道：“要是有人不要脸的上门来要账，让他来找我，若是纠缠你你别理他，打出去就好。”
　　“啊？”怎么会有人来要账？小姐欠人钱了吗？琼花乖巧应道：“好。”
　　这是她自己欠下来的东西，那个男人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就算那人再怎么讨厌，自己立下的字据她不会不认，只是别牵扯上琼花。
　　回到沈府她就听到了一个消息，今日早朝沈弘文被弹劾了，此番还留在宫中没有回来。
　　而弹劾他的人就是昨日被打成了猪头模样的姜大人，理由就是他教子不严，纵子行凶。
　　证据嘛，就是姜大人自己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沈流萤觉得姜大人估计也是气急了，也是，面子昨日丢的也差不多都干净了，又何必在乎那张老脸，干脆咬死沈弘文。
　　这位姜大人虽然只是一位从四品文官，但架不住人家族中有一位十分有名望的亲戚。
　　那便是镇国大将军姜长策，这位大将军一生军功无数，还娶了先皇唯一的女儿长公主为妻，可他自己却战死了沙场，先皇亲封的他镇国大将军，这份用命挣来的荣耀也足够荫蔽家族。
　　镇国大将军为国捐躯，于社稷有功，他族中之人现在被打成那个鬼样子，陛下怎么能不管。
　　且这事确实也是沈东阳的错，镇南王府那天在场的都能证明，姜大人实属无辜的受害者，陛下于情于理都应给他一个交代。
　　沈家人会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宫里头来了人将打人者沈东阳也一块儿带走了，陶岫烟这才知道昨日之事还没完。
　　沈弘文被留在宫中，沈府的一家人难得心齐的坐到了一处。
　　他们既担心又害怕，也不知道陛下最终会如何定夺。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陶岫烟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哭了起来，老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都怪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当朝官员也敢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他要是连累了弘儿，连累了我们一家，就算陛下不打死他，我也打死他！”
　　出了事就全怪在她身上，都这个时候了，陶岫烟哪里肯吃这个亏，她反唇道：“老太太还有心情追究是谁的责任，到底咱们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将我的阳儿推出去就摘得干净的？”
　　“你！”老夫人气得嘴唇发抖，她哪里说得过陶岫烟的嘴皮子。
　　陶岫烟又道：“老太太有闲工夫不如去佛堂给佛祖拜拜，求他保佑老爷和阳儿平安归来，保佑我们沈家渡过此劫。”
　　老太太气得一甩了帕子还真去了佛堂，吴姨娘见老太太走了，她自然不敢跟陶岫烟呛声，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这一胎怀得格外幸苦，老太太又让她一定得生个男孩，吴姨娘心里为这事担忧不已。
　　还怀着身孕呢，补品也日日吃着，可身体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沈流萤看着吴姨娘眼底的青黑，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这还没显怀就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怀得到出生？
　　沈浅茉扶着她阿娘摇摇欲坠的身子，虽然她也很担心沈弘文会被问罪，沈家就靠沈弘文撑着了，要是万一败落了，她可不想要过苦日子！
　　不行，不能坐在这儿干等着！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沈浅茉眼珠子一转，开口焦急道：“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吴姨娘疑惑的看了一眼女儿，后知后觉的配合她假意晕了起来，沈浅茉连忙对着陶岫烟道：“夫人我阿娘还怀子身子，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陶岫烟正心烦得很，她挥一挥手，厌烦道：“走吧走吧，都回自个儿院子去，少在这儿碍眼！”
　　沈浅茉得了话，立马就带着吴姨娘回了院子，沈流萤觉得沈浅茉透着些古怪，也随之离开，想去看看究竟。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陶岫烟也冷静了下来，沈弘文到底是正三品大员，就算被问责不至于严重到会抄家的程度。
　　只是沈东阳就麻烦了一些，他身上没有功名，整个一白身竟然打了有官职的大人，只怕处罚不会太轻。
　　那是自己的儿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陶岫烟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能盼着陛下网开一面，不要要了沈东阳的命。

第112章官职被降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下来，烛火都点上了，左等右等，才将沈弘文与沈东阳等了回来。
　　才一进了门，沈弘文就脚底下一软，险些摔在地上，是小厮们将他抬着回了院子。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陶岫烟早就等着了，但沈弘文不领她的情，瞪了她一眼就让人扶他进去，见沈弘文这般模样，她连忙探头到他身后去看沈东阳。
　　结果就看到沈弘文身后，几个小厮抬着架子，沈东阳趴在上头，身上都是血，奄奄一息，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陶岫烟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但里头沈弘文一坐下就狠狠摔了一个杯子，她此时也不敢在这儿当口火上浇油，连忙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
　　阮嬷嬷当即不动声色的将沈东阳带了下去，给他请了大夫来医治。
　　沈弘文回府了，沈府上上下下都又聚到了一起。
　　于姨娘也不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下就扑去抱住了沈弘文，哭哭啼啼的：“老爷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天可担心死我了。”
　　沈弘文对着她倒是还有些好脾气，毕竟这件事与她无关，他的手在于姨娘后背上拍了拍，算是安慰，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在呢，成什么样子。”
　　于姨娘用帕子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娇嗔道：“人家也是担心老爷嘛。”
　　这黏黏腻腻的样子要恶心死陶岫烟了，但她此刻最关心的还是沈东阳，已经被打了个半死回家，老爷可千万不要再怪罪了。
　　老太太本也顶看不上于姨娘那个样子，狐媚子样，成天撺掇男人，但沈弘文这回算是遭了大罪回来，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计较。
　　她关心道：“弘儿，你没事吧？陛下可有为难你？”
　　沈弘文对他母亲摇了摇头，道：“母亲放心，陛下圣明，只是降了我的官职，呵，从四品的户部尚书，我也是头一回见。”
　　最后这句沈弘文自己都忍不住嘲讽起了自己，其他人也被这个消息惊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都被打成了那个样子，老爷竟然还被降职了，陶岫烟心中不免怨怼陛下的处罚这也太重了些，也难怪沈弘文现在还是臭着一张脸了。
　　老夫人反应过来，立马啐了陶岫烟一口，“瞧你养的好儿子！不指望他光耀门楣竟然还惹祸上门！怎么不叫陛下直接打死算了，还要他连累得他父亲被降了职！”
　　陶岫烟心中忍了又忍，沈弘文还在气头上，这时候和老太婆相争对她没有好处。
　　沈沐莲也恼怒兄长昨日大闹宴席，把她的脸都丢尽了，心里想的都是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沈东阳而对她印象不好，所以现下也不开口求情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老夫人持续输出母爱，招呼着让人端来热水给沈弘文敷脸，又让人赶紧摆上饭菜。
　　沈弘文虽一天水米未进，但担惊受怕了一日，他此刻也并没有我们胃口。
　　他看着几乎都到场的人，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不见采薇和浅茉？”
　　其余人这才发觉，都这会儿功夫了，怎么吴姨娘和沈浅茉还没过来？
　　老太太心中虽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吴姨娘肚子里那个孩子，还是帮着打着圆场道：“她身子不舒服，与我说过了，本来听到你回来了，执意要过来，我见她那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就让她在院子里歇息了，浅茉在照顾她。”
　　沈弘文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老太太既然这样说了，他便也没有追问。
　　这时，外头忽然有下人来报，后门抓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丫鬟，身上还有个装了大笔银钱的包袱，现在已经把人押到这边来了。
　　于姨娘惊讶一声：“天呐，不会是家里又出内贼了吧？”
　　沈弘文脸上一黑，他看向陶岫烟，以为又是她私下里做的什么。
　　但这回陶岫烟可不心虚了，她回望向沈弘文，明明白白表示这件事她毫不知情，她光顾着担忧沈弘文和沈东阳了，哪里有功夫去干这些事。
　　沈弘文将信将疑，他呵斥道：“把人带上来！”
　　人被押了上来，进门前还在挣扎的丫鬟进了门后立马将头低下，但大家伙儿又不是瞎子，一眼就认出这被押上来的两人一个是翠枝，另一个竟然是沈浅茉。
　　老太太是最吃惊的，毕竟她刚刚才说沈浅茉在院子里照顾她娘，结果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竟然就打了她的脸。
　　沈浅茉身穿丫鬟服，心虚的低着头，仔细看她的手还有些发抖。
　　这才因为对沈东阳管教不严，被降了官职，沈弘文看着这个女儿，没好气道：“谁给我解释解释你这是要做什么？茉儿！”
　　沈浅茉被吓了一跳，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于姨娘开口道：“五小姐该不会是觉得老爷出了事，所以想要变现银两跑吧？”
　　“当然不是！”沈浅茉一口否认，虽然事实就是于姨娘说的那样，她是见事情有些不好，想要换了银子以后也好生活。
　　但这事绝对不能说出口！看着沈弘文凌厉的目光，沈浅茉可以想象，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真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打算，一定会先被他赶出家门的！
　　她也只是提前做了打算而已，毕竟当今圣上喜怒无常，谁知道沈弘文进了宫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难道在座的各位都没有为自己打算吗？她只不过是运气不好了些，往日里都没什么人看守的后门今日竟然有人把守！
　　押她过来的人一路上是油盐不进，给他钱财也不要，非要禀告，真是个死脑筋！
　　等等，不对呀！沈浅茉此时才回过味儿来，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后门那些人只怕是故意等着她呢！
　　她将目光看向了刚刚点出她所作所为的于姨娘，好啊，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竟然被她给设计了，沈浅茉可真真是没想到。
　　身坐上位的沈弘文一脸怒容，桌子被他拍得砰砰作响，“说！你是不是等着我一死你就卷了钱财跑啊！我不仅养了个好儿子，我还养了个好女儿啊！”

第113章父慈子孝
　　老夫人也是气得不轻，这一个两个都是养不熟的，府里的财物也不知道被她们母女偷去多少！
　　她之前就能放弃沈浅茉一次，自然也不会再帮她求情，甚至觉得将沈浅茉从庄子中接回来就是个错误，她是带了庄子上的晦气回来的，要不然怎么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沈弘文大发雷霆，抬起脚就要踹到沈浅茉身上去，这时，吴姨娘匆匆从外头跑进来，一把抱住了沈浅茉。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沈弘文还没到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及时的收住了脚，这才没让吴姨娘伤着。
　　边上默默看着的陶岫烟暗暗可惜了一下，这一脚要是踢中了就好了。
　　老太太却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那肚子里可还怀着她的孙儿，这个女人怎么敢拿自己孙儿的性命开玩笑！她怎么敢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好好养着你的身子！”
　　老太太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将吴姨娘拉走，别在这儿再磕着碰着了，等孩子出生，在来好好与她算算账！
　　吴姨娘哪里肯走，她跪在地上，哀求着沈弘文，道：“老爷，你放过茉儿吧，她就是一时糊涂才会......”
　　话还没说完，沈浅茉就插嘴道：“什么一时糊涂，阿娘，我明明是特意这么做的。”
　　？？？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浅茉这是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责，不狡辩了？
　　吴姨娘也没有反应过来，她回过身，看着女儿那冷静的眼神，这个女儿她是越来越不了解了，“茉儿，你在说什么？”
　　沈浅茉抬起头看着沈弘文，她言辞恳切道：“知道父亲被圣上留在宫中，女儿心中又惊又恐，但这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可这一家子没了父亲竟然也就没了作主的人，女儿只要自己想办法。”
　　沈弘文皱了皱眉，道：“这和你偷卖了府中财物有什么关系？”
　　“这都是为了父亲啊！”沈浅茉眼中带了些泪水，道：“我想着有钱还能使得鬼推磨呢，用钱总该能帮父亲疏通一二，可我一个月能领几个钱呀，姨娘哪里也没有富裕的，所以我这才想着先把府里一时用不上的商铺田地变卖了，只要能换得父亲平安，这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
　　说得这般情真意切，沈弘文也软化了几分，他坐下身，道：“你这话可当真？”
　　“当然是真的！”沈浅茉微微垂着眼睛，有些落寞道：“父亲信不信我不重要，只要父亲平安归来，女儿已经放心了。我知道偷卖府中财物是大罪，父亲又将我送去庄子吧。”
　　“茉儿？”吴姨娘看着眼前的女儿，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眼看沈弘文就要被沈浅茉的话给圆了过去，于姨娘出声道：“这天都黑了，五小姐是上哪儿为老爷疏通？怎么银钱看着还未动呀？”
　　沈浅茉并不慌张，她从容道：“我本想去求镇南王，可人家见我一个小小庶女，竟是连门也进不去，我又想到去姜大人府上，结果人家一听我是沈家的，要不是看我姑娘家一个，他们就要将我打出来了。我又去找了几家大人府上，结果人家一听这事，就不敢再管，我这才明白，这钱也有使不上的时候。”
　　于姨娘这下没话说了，她总不能要求沈弘文去与那几位大人求证吧？而且她再抓着沈浅茉不放的话，就该要引人怀疑了。
　　适可而止是于姨娘铭记于心的道理，所以她默默的闭了嘴，站在一边。
　　沈弘文也确实被沈浅茉说动了，若真如她所说，这都是为了他这个做父亲的，那还真是错怪了她。
　　虽然还有可疑的地方，但他心中还是更愿意相信，沈浅茉是担忧他为他在外面奔走，否则他这个父亲也做的太失败了一些。
　　思及此，沈弘文将沈浅茉扶了起来，拍拍她的手道：“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为父险些就要错怪你了。”
　　沈浅茉强忍委屈道：“做这些都是为了父亲能平安，既然父亲已经平安，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父亲，我刚刚真的以为您又要将我送庄子去了，想到去了庄子这辈子也许就再见不到父亲阿娘，我、我没办法就只好说了出来，不会让父亲烦忧吧？”
　　“好茉儿。”沈弘文摸了摸沈浅茉的头，“你是最小的一个，你那些哥哥姐姐们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
　　这句话当众一说出口，沈沐莲脸色就不太好了，这不是讽刺她身为嫡女却担不起这个身份吗？
　　父亲可能是无心的，但沈浅茉那得意的眼神，让沈沐莲确定她肯定也不是如她所说的那般无私！
　　这场戏最后在沈弘文与沈浅茉父慈子孝中结束，沈弘文累了一天了，让众人都散了去。
　　沈浅茉扶着吴姨娘踏出院门，吴姨娘就忍不住道：“茉儿，你当来那些银子真的是......”
　　话没说完，就被沈浅茉给打断了，“阿娘，父亲都已经相信了，你这是要拆我的台吗？”
　　“不、不是，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吴姨娘连忙道：“我只是担心你。”
　　“阿娘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了，我的事阿娘就别操心了。”沈浅茉一边与吴姨娘说话，一边在留意于姨娘的动向。
　　忽见于姨娘走出院子后，竟然和沈流萤走了一个方向，她们两人的院子可不在一处！
　　沈浅茉对翠枝道：“你扶着姨娘先回去，我有些事。”
　　翠枝连忙接过吴姨娘的手，沈浅茉追着于姨娘后头就走，吴姨娘张了张嘴，本想问问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可她也知道问了女儿也不会与她说，还徒惹她厌烦，最后还是闭了嘴。
　　她询问翠枝：“你们在庄子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这个问题她问过沈浅茉很多次，但每一次沈浅茉都不会回答她，而且，每问道这个问题，沈浅茉的眼神就凶狠起来，吴姨娘被吓着过，后来也就不问了。
　　现在又问起，是她觉得女儿真的变了，她想要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说到底都是她不好，当初要是能阻止茉儿被送去庄子，她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吴姨娘心疼又自责。

第114章救不活了
　　于姨娘上前快走两步，追上沈流萤，小声道：“今日真是谢过二小姐了。”
　　原本她也是与沈浅茉一样，要当些现银出来傍身的，不料还没行动就被沈流萤发现了，非但没有告发她，还告诉她沈弘文不会出什么大事，她这才没有乱了阵脚，做出傻事来。
　　沈流萤轻笑道：“谢什么，还是姨娘高招，不仅自己迷途知返，还反将了他人一军。”
　　她只是提点了一下于姨娘，结果她就能猜到有人与她一个想法，派人去守着后门，将沈浅茉抓了出来。
　　“二小姐说笑了，人家五小姐那是为了老爷才典当珠宝在外奔走的，就是个误会。”
　　话里是这样说，但大家都是一样的狐狸，哪里会被沈浅茉那般说辞骗过去，既然老爷愿意相信，那她们也就心照不宣。
　　这时，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沈流萤回头去看，正好看见沈浅茉躲起来的衣角，她与于姨娘对视一眼，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沈流萤轻声道：“看来姨娘怕是要被人记恨了。”
　　于姨娘也没想到沈浅茉这么快就怀疑到她的头上来，这个丫头现在可不是好惹的，她看着面前的沈流萤，忽而道：“她似乎与二小姐也不太对付，那我们也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了。”
　　沈流萤盯着于姨娘的眼睛，嘴角带着抹微笑，但语气却冰冷，“姨娘这是又想利用我了？”
　　“怎么会呢？”于姨娘否认道：“多个朋友终归是好的吧？”
　　沈流萤不置可否，转身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于姨娘也不生气，看着沈流萤走远的背影，心中却相信沈流萤迟早会需要她的帮助的，毕竟这沈府内，也没有旁的人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报复会来得这样快这么狠。
　　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书院也给学生放了假，沈家也和往年一样，早早就派了马车去书院接沈北行回来。
　　沈北行在书院读书鲜少归家，旁的人一月一次假还觉得不够，像沈东阳就恨不得日日请假在家，能与他那些狐朋狗友结交权贵。
　　但沈北行常常几月也不归家一次，于姨娘也念叨过许久，但自己儿子好学上进她也不能拦着，只能叮嘱了橙安跟在少爷身边要好好伺候。
　　中秋便是沈北行难得愿意归家的日子，于姨娘一大早就等着了，可眼看着时辰过去，还不见动静。
　　她心中莫名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在院子里是坐立难安，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去了府门前，翘首盼着。
　　眼看着日头都升至正中，还不见有回府的马车，书院到沈府的距离不算太远，路上再怎么耽搁也耽搁不到这个时候。
　　于姨娘等不下去了，她让车夫备辆马车，自己要亲自往书院去。
　　这才被扶上了马车，那边街口就跌跌撞撞有一辆马车驶来。
　　车夫瞧见了是沈家的，便对于姨娘道：“好像是从书院回来的。”
　　于姨娘忙又下车去看，那马车正好停在她眼前，驾车的不是派去的车夫，而是橙安。
　　而且马车也不知撞到了哪儿，破破烂烂的，车轮都歪了，这样还能跑回来也真是出了奇迹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于姨娘忙问橙安，“少爷呢？”
　　橙安转过头来，于姨娘这才看清他那半边脸上都是血，顿时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猛的看向马车，扑上去掀开马车帘子，见里头躺着的浑身湿透的不是她儿子又是哪个！
　　“行儿！”于姨娘大喊着，可沈北行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吓得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沈府门前一阵的兵荒马乱，等于姨娘尖叫一声醒过来时，一把抓住身边丫鬟的手问道：“四少爷呢？是不是还在书院读书？”
　　此刻，她宁愿儿子是不愿意归家，但人还在书院平平安安的。
　　但丫鬟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于姨娘的希望破灭了，她艰难的问道：“四少爷人在哪儿？”
　　丫鬟连忙道：“四少爷在他自己的行止院，老爷夫人还有、还有大夫也在那边。”
　　于姨娘听到大夫两个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幸好丫鬟扶住了她，不等站稳，于姨娘就道：“快！快扶我过去！”
　　行止院，陶岫烟刚亲自送了大夫出院子，迎面就正好与于姨娘撞上了。
　　于姨娘忙问大夫：“大夫，我儿怎么样？是不是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成？”
　　“呃这个......”大夫见于姨娘这激动的模样，一时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求救的看向陶岫烟。
　　陶岫烟和于姨娘本来就不对付，自然不会顾忌她的心情，她出声道：“北行恐怕是撑不住了，你快进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吧！”
　　“什么叫撑不住了？什么叫最后一面？”于姨娘有些喘不上来气，疯了一般的往院子里跑。
　　大夫眼观鼻鼻观心，这后宅之事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况且这位夫人也没有说错，那小公子掉进了河里，又撞到了头，基本是救不活了。
　　哎～可怜他还年纪轻轻呀，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夫不免也叹息了一声。
　　于姨娘冲进屋内，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北行，她踉跄着跑过去，趴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轻唤道：“行儿，行儿，阿娘来了你睁眼睛瞧瞧呀！”
　　沈弘文叹了口气，过去将于姨娘扶起，抱在怀里安抚道：“行儿要休息的，你别吵他了。”
　　于姨娘扑在沈弘文怀里大哭起来，“老爷，行儿是不是要不行？他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什么叫最后一面？老爷你再去请大夫好不好？”
　　沈弘文嘴里应着她的话，但心里其实已经清楚这个儿子怕是活不成了，他瞪了一眼才走进来的陶岫烟，责怪她多嘴。
　　这个儿子自小就懂事又省心，书也读得好，沈弘文对他是寄予了厚望的，再加上他另一个儿子刚惹出祸事，被在御前被打了板子，根本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他已经废了一个儿子，想不到剩下的这一个竟然也出了意外，他心中的伤心难过一点儿也不会少，但又能怎么办？都是天意啊！

第115章幸灾乐祸
　　陶岫烟站在床边，可惜道：“咱们家北行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难呢？真是老天不开眼。”
　　说完，她还用帕子拭了拭泪，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因着沈东阳之前闯下的祸事，沈弘文愣是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现在沈北行出了意外，她的阳儿就是沈家唯一的男丁，不管怎样，沈弘文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还能放弃那唯一的儿子吗？
　　等着吧，阳儿迟早会翻身的！
　　于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突然喊道：“橙安呢！橙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弘文让丫鬟去将人带上来，同样也受了伤的橙安跪在地上，冲着于姨娘磕头，难过又自责道：“姨娘我没有照顾好四少爷，我该死！”
　　“为什么书院里好好的，回来就成这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我说！”
　　橙安一五一十道：“少爷说今日大家都要归家，下山路挤，于是等了别人都走了咱们才出发的。哪里想到路上竟然碰上了几个地痞，他们架着马车故意挤着我们，我要与他们理论，少爷说不必，可咱们退让两步那些人反倒得寸进尺起来，山路难行，一不小心马车就翻了，少爷摔进了河里，我不敢耽搁，忙将少爷带了回来！”
　　“那群地痞呢？”于姨娘红着眼睛怒道：“把他们抓起来，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沈弘文安慰道：“已经报官去了，衙差们会将那些地痞找到的，到时候定让他们给行儿偿命！”
　　于姨娘哭得撕心裂肺，一度又哭晕了过去，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醒过来的于姨娘还是忍不住的泪流，沈流萤便是这个时候来了她院子里的。
　　于姨娘之前想要拉拢沈流萤，可现在却没有一点儿心思了，她唯一的儿子就要死了，她就算争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她连看也没看沈流萤，起身就要往行止院去，是沈流萤叫住了她：“姨娘去了行止院又有什么用，四弟弟还不是醒不过来？”
　　于姨娘现在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儿子醒不过来，她满含怒气的盯着沈流萤，“你什么意思？”
　　沈流萤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姨娘过去哭哭啼啼的，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不如给四弟弟多请几个大夫，反倒还有些用。”
　　于姨娘默了默，她知道沈流萤说的是对的，可大夫也请了一波又一波，说辞也大致相同，想到这里，于姨娘不免又悲从中来。
　　沈流萤来这里可不是来看于姨娘哭的，她提醒道：“治不好四弟弟那是还没请到好的大夫，前段时候，大哥哥的腿被狗咬伤了，竟然五日便痊愈，可真是神奇。”
　　于姨娘眼前一亮，这件事她是有些知道的，毕竟她常年盯着陶岫烟那边，当时由于自己儿子也不回来参加宴席，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一想，沈东阳定然是被一位神医给治好了腿的，不然他哪里能那么快下地去镇南王府又闹了一出事呢？
　　好她个陶岫烟，知道有那样医术高明的大夫竟然也不透露，她是想看着行儿去死啊！
　　于姨娘顾不上谢沈流萤提醒，连忙往沈弘文那边而去，这一线希望怎么着她都得抓住！
　　陶岫烟正在自己院子里幸灾乐祸，沈北行死了，以后看于姨娘那个狐狸精还怎么骄傲得起来！
　　坐她便上的沈沐莲也是高兴的，进来她也感觉到了父亲对他们这一房的冷落，现在被寄予厚望的沈北行死了，父亲就只能将目光再转回来了。
　　但她也有些担忧，沈沐莲小声问道：“阿娘，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吧？”
　　这看着像是一场意外，但更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如果是她阿娘做的，可一定要遮掩好，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陶岫烟惊讶的看着女儿，“你怎么这么问？我照顾你哥哥哪里有功夫腾出手去？我还想问是不是你做的呢？”
　　“怎么会是我？”沈沐莲嘟嘟嘴：“我可不想在坐上那个位置前手里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好了。”陶岫烟不在意道：“既然不是咱们自个儿就更好了，管他们是哪里惹来的麻烦，咱们坐享渔翁之利便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阮嬷嬷的声音：“老爷来了。”
　　陶岫烟与沈沐莲对视一眼，刚刚的事儿可不能提，她们起身迎着沈弘文，陶岫烟道：“老爷怎么过来了？于姨娘那里还好吗？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她也宽宽心，还那样年轻呢，以后没准还有喜事的。”
　　沈弘文却没有应和这些话，他直接问道：“阳儿被咬伤的腿你是找了什么大夫给他瞧的？”
　　“嗯？”陶岫烟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沈弘文之前不关心，这时候问关于大夫的事，肯定是为了那个沈北行！
　　他们想要把人救回来，那她的算盘不是全都落空了吗？
　　于是她开口道：“那次是阳儿运气好，正好碰见了，那神医他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可以请来他，不然，这次阳儿被打了个半死，我怎么会不请神医来？”
　　说得有理有据，好像很合理的样子，但陶岫烟也不是没请过神医，不过那神医贪得无厌得很，狮子大开口又与她要十万两。
　　陶岫烟知道沈东阳性命无碍后，就放弃了请神医的想法，一来诊金太贵，二来沈东阳多吃点儿苦头，沈弘文也能多消消气。
　　没想到却正好成为她的借口，若是让沈弘文知道了神医，也许他会在十万两面前犹豫一下，但于姨娘绝对不会犹豫。
　　陶岫烟的话让沈弘文有些失望，当初他也没在意，早知道还有这一出，他怎么也得将那神医留下来！
　　没有神医的消息，沈弘文也没有留恋，陶岫烟给他奉的茶一口也没喝，就起身离开了。
　　“爹怎么走得这么急？”沈沐莲与她母亲小声嘟囔着不满。
　　陶岫烟却心情不错的笑笑道：“赶着去安慰于姨娘呗，毕竟人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咱们要体谅人家的丧子之痛。”
　　沈沐莲也笑了起来，刚刚的一点不快一扫而空。

第116章引火烧身
　　于姨娘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沈弘文回来，可他竟然说陶岫烟不知道神医的下落！
　　开什么玩笑！于姨娘才不相信陶岫烟会不知道，她们就是要看着行儿没命她们就开心了，若是她儿子没了，有一个算一个，她绝不会让她们好过！
　　以为不告诉她她就没办法了吗？
　　于姨娘拦住了沈东阳的贴身小厮青松，稍给了他一些银子，这个没骨气的就将自己知道的吐了个一干二净。
　　有了青松的帮忙，很快她就找到了神医所在的巷子。
　　距离沈府并不远，巷子也清静得很，从前都不知道这里还住了一位神医。
　　于姨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开了院门，沈流萤知道她会来，早就在里头等着她，只是她来的比沈流萤预估的要晚。
　　照常要了十万两的诊金，于姨娘半分犹豫都没有，一口就应下了，这在沈流萤的意料之中。
　　半点没有耽误，沈流萤又以神医的身份进了沈府。
　　她这边才进了沈北行的院子，陶岫烟那边就有人给她传来了消息。
　　陶岫烟挑了挑眉：“她倒是有能耐，还真给她找到了！”
　　沈沐莲有些担忧道：“那爹爹会不会知道咱们是故意隐瞒？”
　　陶岫烟也有些放心不下，她起身：“我过去瞧瞧。”
　　沈流萤给沈北行把了把脉，其实她在之前就已经偷偷检查过了，有了把握才提醒于姨娘可以来找自己。
　　沈北行虽然掉进了水里，但橙安救得及时，本来是没什么大碍的，麻烦的是头磕到了河底石头上，脑子里有了淤血，这才让他有了性命之忧。
　　这时，沈弘文也听见消息，说是于姨娘不知带了个什么人回来，他担心于姨娘被江湖骗子骗了，所以匆匆赶来。
　　一眼瞧见沈流萤这一身从头到脚的帷帽装扮，他就有些不喜，出声道：“你是什么人？”
　　于姨娘解释道：“这是神医，他说能治好行儿！”
　　沈弘文将信将疑，“多少大夫都办不到的事，他能行？”
　　沈流萤瞥见外头有个人影，她轻笑一声开口道：“贵府我来过的，原先府上另一位公子的腿就是我瞧的，他......”
　　话没说完，在外头准备偷听的陶岫烟连忙走了进来，打断道：“神医您来了，那行儿可算是有救了，谢天谢地！”
　　沈弘文见陶岫烟这般说，原来这还真是前段日子给沈东阳瞧腿的，顿时也激动起来，连忙道：“神医，行儿他怎么样？如何才能好？”
　　沈流萤写下一张药方，交代道：“按方子抓药，五碗水熬成一碗水，每隔一个时辰给他喂下去。”
　　于姨娘双手接过，立马吩咐人去办，转头担忧的问道：“神医，如此就可行了吗？”
　　沈流萤道：“光有药当然不行。”
　　说完，就拿出银针往沈北行头上穴位扎去，眼看着自己儿子的头被扎成了刺猬样，于姨娘心里虽心疼但也不敢说什么。
　　“这针我每隔三个时辰要给他扎一次。”沈流萤淡淡道：“在这期间，你们是不是把诊金先给我付了？”
　　陶岫烟在一旁偷笑，这人是于姨娘请回来的，沈弘文怕是还不知道这神医的医术与他的诊金一样高吧？
　　上回给沈东阳治条腿就花了十万两，这回可是沈北行的一条命啊！也不知道于姨娘付不付得起。
　　于姨娘答应得快，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十万两来，只能楚楚可怜的看向了沈弘文。
　　毫不知情的沈弘文笑着道：“这是自然，神医能救回行儿的命，大恩大德沈家没齿难忘。”
　　沈流萤摆摆手，不想听这么多的客套话，她直接道：“大恩大德就不必了，劳驾十万两你们谁付？”
　　十万两！
　　沈弘文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于姨娘靠在他怀里啜泣道：“老爷，这可是行儿的命呀！您可不能不管。”
　　“管管管，我一定管。”沈弘文咽了咽口水，内心反复对自己道：这是行儿的命，十万两值得值得。
　　陶岫烟听见这一条性命竟然也只收十万两，暗暗有些气恼，在她这儿怎么就敢漫天要价，现在一条命在手上掐着，他竟然只要十万两，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沈弘文要是知道她这么想，也不知会不会一气之下将她送庄子去。
　　“神医，能不能便宜一二？”沈弘文小声的与神医打着商量。
　　沈流萤瞥了陶岫烟一眼，故意大声道：“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爱讨价还价的？要不我给你便宜个两万两，不过那我就不能保证醒过来的会不会是个傻子了。”
　　“老爷！”于姨娘听见这话就坐不住了，“行儿还要读书还要考科举的，他怎么能变成傻子呢？老爷您可不能糊涂啊！”
　　沈弘文当然也知道，他要是花了几万两救回来一个傻子，他何必白花那个钱。
　　虽然十分心疼，但他也还是吩咐了人去取银子。
　　沈流萤状似无意道：“你家另一位公子那板子伤如何了？”
　　陶岫烟当即太阳穴一跳，心道不好，还没等她开口阻止，沈弘文就奇怪道：“神医怎么知道我另一个儿子挨了板子？”
　　“刚刚听府中下人说的吧！”陶岫烟找补道。
　　可沈流萤本来就是故意的，怎么还能让她糊弄过去，于姨娘那会儿才找来她就猜到是受到了阻拦。
　　陶岫烟该不会是说她找不到自己吧？沈流萤故意试探一下，果然就见陶岫烟慌张起来。
　　沈流萤笑着戳穿道：“我哪有功夫听下人说话，你上回找我给那小公子看板子伤，结果嫌弃我诊金太高，才另请高明的，你忘了？”
　　沈弘文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转头盯着陶岫烟，“阳儿受伤你还请过神医？”
　　陶岫烟忙解释道：“是偶然遇见。”
　　“才不是！你们自己派了马车来接我的，怎么记性这般差？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
　　沈流萤看热闹不怕事大，一个劲儿的往火上浇着油。
　　于姨娘也来插上一脚，道：“老爷我能找到神医还是青松告诉我的，一个下人都能记得，夫人怎么就忘了呢？”
　　沈弘文板着一张脸，对着陶岫烟冷冷道：“你给我出来！”

第117章醒过来了
　　当大部分人目光都聚集在沈北行的身上时，没有人会在意停在沈家后巷的一辆马车，还有府里偷偷溜出去的人。
　　沈浅茉特意留心了左右，见没有任何人她才上的马车。
　　车里的贺蓉蓉一见到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在做什么？我借你人是让你对付沈流萤，你敢骗我！”
　　沈浅茉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不露分毫，她道：“这正是要对付沈流萤。”
　　“怎么说？”贺蓉蓉不解道：“明明伤的是你家的四公子，与沈流萤一点儿边也沾不上！”
　　“稍安勿躁啊。”沈浅茉道：“蓉蓉姐你不知道吧？我父亲对我这位四哥哥是极为看重的，他要是死了我父亲定会震怒。”
　　“这我已经知道了。”贺蓉蓉摆摆手：“都告到衙门里去了，正是你给我惹出来的这样的麻烦，害得我还得将那几个人藏起来，免得被官府的人发现，你要是不给我解决好，回头我若是被牵扯出来，你也别想跑！”
　　沈浅茉在心中冷哼，真是个蠢货，就知道威胁旁人，难怪被沈流萤欺压得死死的。
　　她忍着心中的不耐烦，解释道：“让他们藏什么？应该要他们去衙门投案自首，将背后主使之人是沈流萤之事揭发出来才对！”
　　贺蓉蓉眼睛一亮，终于有些明白了，谋害兄弟这一罪名要是落下，沈流萤不管是名声还是前途，全都毁了！
　　真是一条妙计啊！重新抬眼看向沈浅茉，这人在镇南王府那天来找自己的时候，她多少对这个庶女有些看不上眼，如今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贺蓉蓉很满意道：“这次做得好，我回去就让那几人去衙门。”
　　沈浅茉道：“且先等等，我那四哥哥就剩一口气吊着了，明儿估计就撑不住了，待他咽气后再将谋害他之人找出，我父亲定然也不会轻饶了沈流萤。”
　　贺蓉蓉没有什么异议，沈浅茉说得对，等人死了，无力回天的时候，任沈流萤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
　　商量好计划，沈浅茉自觉得意的下了马车，溜回了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半途冒出来一个神医正在给沈北行治病，她只打听到好几个大夫全都束手无策，便以为沈北行这次死定了。
　　想到沈北行一死，那个设计过她的于姨娘不知道会不会发了疯，而沈流萤也在劫难逃，这一石二鸟之计，她们谁也逃不开。
　　这一晚上，沈流萤因为要给沈北行扎针，一夜都留在了行止院，沈弘文一开始还陪着照顾沈北行，后来就熬不住了，先去休息去了。
　　只有于姨娘衣不解带一直守在一旁，直至天光大亮，沈流萤收针时，发现沈北行的眼皮动了动，她知道，这人是活过来了。
　　一直注视着沈北行的于姨娘也发现了，她激动的喊着：“行儿，行儿。”
　　沈北行睁开了眼睛，声音喑哑的喊了一声：“阿娘。”
　　于姨娘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抱着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儿子泣不成声。
　　丫鬟们立马将这个好消息传遍了整个沈家，沈弘文自是匆匆赶来，见到儿子靠坐在床边，正吃着米粥，他也不免老泪纵横了一回。
　　沈北行见父亲来了，正要行礼，沈弘文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你病才好，好好歇着才是。”
　　“多谢父亲。”沈北行恭敬的说完，于姨娘又将米粥递上去，作势要喂他，沈北行连忙道：“阿娘我自己来，父亲和阿娘也请快快用膳吧。”
　　看着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儿子，没有变成傻子，沈弘文很欣慰，这十万两到底是没有白花。
　　才刚进来的陶岫烟就不那么开心了，昨儿被揭穿后，沈弘文就将她训斥了一顿，这也就算了，竟然最后还让她出这十万两的诊金！
　　这些人真以为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说出就能出的？
　　可沈弘文才不管她怎么辩驳，甚至又拿了她之前挪用府中财物的事做文章，陶岫烟没有办法，昨儿一晚上她都在忙着筹钱。
　　她自个儿的儿子还趴在床上无法下地，她都没舍得花的十万两，现在竟然要送去救那个贱人的儿子，心火越烧越旺，却也知道这是沈弘文下的命令，无从反驳。
　　心不甘情不愿的筹集了十万两，天不亮她就让阮嬷嬷去钱庄兑成了银票。
　　此时，看着被救活的沈北行，她心里本就怄气得很，还要亲手将十万两银票奉上，陶岫烟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努力维持着笑脸恭贺道：“我就说咱们北行吉人天相，这不就好了吗？北行啊，大娘那里还有些上好的人参，这就叫人送过来与你补一补。”
　　沈北行依旧有礼道：“谢过大娘了。”
　　“呵，谢她做什么？这是有的人心虚，那人参是来补她自己的良心的！”于姨娘没好气道。
　　她可不会忘记陶岫烟故意隐瞒，想要置她儿子于死地！还想要她领她的情？做梦去吧！
　　陶岫烟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她看向沈弘文，结果沈弘文竟然躲开了她的目光，这让陶岫烟恨得直咬牙。
　　她才为她们拿出了十万两，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当即也不想在这儿赔什么笑脸，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沈流萤当然也不会多留，她一晚上没睡此刻累得很，当下要紧的当然是回去歇息。
　　她告辞一声，沈弘文和于姨娘立马千恩万谢的要亲自送她出府。
　　沈北行也开口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他日若有能报答之处，还请神医开口。”
　　沈流萤随意的点了点头，一手拿钱一手治病，在她眼里这劳什子救命之恩已经清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那沈北行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北行活过来的消息传到了沈浅茉这里，她手上一个没抓稳，筷子就落在了地上，“你说什么？谁活了？怎么活的？”
　　翠枝有些害怕道：“四少爷醒过来了，听说是昨儿于姨娘给他请了位神医来，照顾了一晚上，四少爷今早就醒了。”
　　竟然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没死！沈浅茉眼里闪过懊恼，怎么会冒出一个神医来的？沈流萤的运气怎么每次都那么好！

第118章衙差上门
　　这时，沈府门外也来了两位衙差，他们是来告诉沈弘文，挑衅沈北行，故意害他摔下马车的地痞来投案自首了。
　　于姨娘很高兴，自己儿子醒过来了，害他的凶手此刻也落网了，真是双喜临门。
　　沈弘文到底比她多些见识，见那两位衙差欲言又止，像是还有什么话，他便道：“两位可是还有什么事？”
　　那两位衙差这才开口道：“请问府中二小姐可在？”
　　毕竟还是户部尚书的家，两位衙差说话行事也都还算客气。
　　“萤儿？”沈弘文不解道：“敢问两位怎么问起她来了？”
　　俩位衙差对视一眼，道：“那自首的地痞供出是府上二小姐指使他这般行事，我们奉了府尹大人的命令，来带二小姐走一趟。”
　　“什么！？”
　　于姨娘惊讶一声，是沈流萤要害她儿子？可是为什么呢？她与沈流萤并未结怨，甚至还想与她结盟，于姨娘愤怒过后就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神医的事也是沈流萤提醒她，如果真是沈流萤要害行儿，那她怎么还会提醒？这么做她有什么好处？
　　沈弘文此刻后悔不已，早知道还要牵扯出手足相残的事他就不报官了，此等丑事宣扬出去，他沈家还有什么脸面！
　　但现在衙差都已经上门来了，那里还有他反悔的余地，才因着一些沈东阳闹事，他头上被戴了一个教子不严的帽子，现在再往京兆尹衙门去一趟，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了笑话。
　　衙差催促道：“沈大人，还请让二小姐与我们走一趟，别妨碍我们办差。”
　　“去把二小姐请来！”沈弘文怒吼道。
　　沈流萤前脚刚脱去神医的装扮，还没等她歇一歇，就听见窗下有动静。
　　她打开窗，果然有一人在窗下，一见到她就焦急道：“二小姐，您快躲一躲吧，衙差说是你害了四少爷，要来拿你了。”
　　这人便是之前沈流萤在狮子狗口下就出来的那个下人，先前的几次沈流萤被为难，都是他帮着给沈弘文通风报信，才会来得那么及时。
　　这次也是他在门外偷听到，就匆匆赶来让沈流萤有个准备。
　　沈流萤一听这个消息，倒是没有怎么慌张，大概是被人陷害得多了，对于这样的事情倒也见怪不怪了。
　　“躲？躲哪儿去？”沈流萤道：“我要是跑了岂不是就坐实了他们污蔑我的罪名？”
　　院门那边传来了声响，沈流萤知道是来带她去的人来了，她摆了摆手，让那人从墙根下赶紧离开。
　　自己则开了房门，走到院中，来人并未多说什么，只说是沈弘文让她去前头一趟。
　　沈弘文见到沈流萤，几步就走到她眼前，眼中带着怒火，音量却是压低了道：“是不是你做的！”
　　沈流萤可怜的摇摇头，“父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弘文用手指了指她，最后碍于还有外人在，又只能无奈放下，“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转身就换了张面孔，不见脸上有什么愤怒，他将沈流萤带了进来，对两位衙差道：“这就是两位要找的人。”
　　“萤儿，现在有人说是受你指使才害得你弟弟受伤，你和两位大人走一趟，是与不是你都将事情说清楚了！”
　　沈流萤像是才知道出了什么事似的，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我怎么会伙同外人害自己的弟弟？这真的不是我！”
　　沈弘文当然也希望不是她，要不然他的名声还怎么捡得起来。
　　他有些心累的挥了挥手，道：“行了，去公堂上与府尹大人说吧。”
　　正要出门，于姨娘扶着才刚醒过来的沈北行也走了过来。
　　沈弘文皱起眉头正要问话，于姨娘就先一步解释道：“行儿听说那人自首了，要去公堂上指认。”
　　“胡闹！他身子才刚好些。”沈弘文不赞同道：“让橙安去就行了，哪里要他亲自去！”
　　沈家一位小姐上公堂就已经够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了，他一个少爷还不避着点儿，怎么还能上赶着？
　　沈弘文又小声劝道：“行儿，你以后是要考科举的人，身上可不能沾了这些麻烦。”
　　沈北行年纪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性格沉静，说话又有理有据，让人不敢轻视。
　　他一本正经道：“爹，这事事关二姐和我，怎么可能避得开，况且读书是为了明理，逃避不是君子所为。”
　　沈弘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没想出来，沈北行就跟着那俩衙差一块儿走了。
　　“老爷您也跟去看看吧，那孩子别再出事了！”于姨娘担心不已，但她一个妾室，也不能跟去公堂，只好又对着沈弘文央求。
　　沈弘文才不愿意到公堂上被人指指点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多派几个人跟着就行了，去的是公堂，又有衙差在，能出什么事？”
　　说完，他袖子一甩，背着手就往书房而去。
　　他此刻正烦恼着，万一真是沈流萤做的，他得怎么才能撇清关系呢？
　　就算与沈流萤无关，此刻那人一口咬定了是沈流萤指使，要是不能自证清白，冤枉也成了真的了，这屎盆子不接也得接。
　　到底是谁要这么害他沈家啊！沈弘文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招惹了哪尊大佛，连带着家里最近轮番波折。
　　他哪里能知道惹事的就是他自己的女儿，沈浅茉听到沈流萤被衙差带走的消息，先是一愣，而后想到肯定是贺蓉蓉不等她给信号，就急不可耐的出了手。
　　对此她有些担忧，毕竟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沈北行现在还活着，那于姨娘就不会被怒火蒙蔽，或许她根本就不会相信是沈流萤动的手。
　　在她的计划里，应该是沈流萤与于姨娘争锋对上，再由官差一来，将沈流萤带走。
　　都不需要她们出多大的力气，于姨娘就会千方百计要将沈流萤定罪。
　　现在没有了于姨娘这个助力，倒少了沈流萤的麻烦，沈浅茉有些担心，只一个诬告的证人能不能将沈流萤定罪。
　　但又想着事发突然，沈流萤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未卜先知吧？希望贺蓉蓉的人能机灵些，可别被沈流萤给糊弄了。

第119章当场指认
　　在去衙门的路上，沈流萤问那两位衙差道：“请问两位大人，那地痞一口咬定是我吗？”
　　衙差斜睨了她一眼，眼皮半抬不抬的，没有开口，只是手心向上，伸到了沈流萤面前。
　　果然到哪儿都是需要钱财通路的，沈流萤还未说什么，沈北行就皱紧了眉头，严肃道：“你们身为朝廷官差，竟然公然受贿，还有王法吗？府尹大人知道你们如此吗？”
　　衙差被沈北行教训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咧咧道：“少管闲事，我看你们是沈大人家的公子小姐才给你们点好脸色，不然我早动手了！”
　　沈北行这个书呆子又不赞同道：“我是自愿去府衙指认凶犯，而我二姐虽有嫌疑，但也还未定罪，真相如何尚且未知，你们如何能动手？”
　　衙差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忿忿的看着沈北行与沈流萤两人，橙光担忧的挡在沈北行面前，他可不能再让公子出事了。
　　对峙不过一会儿，那衙差忽而冷笑起来，面容嘲讽道：“那人将你二姐如何与他交易，教唆他去害你的事说的一清二楚了，你袒护人家，人家可是要夺你性命！”
　　说完，衙差不想再与他们多说，催促着几人快走。
　　橙光警惕的盯着沈流萤，都是同一个父亲，二小姐怎么那么狠心竟要害死自己的弟弟！这样的人简直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沈流萤却低头思索着衙差的话，如何交易如何教唆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些人倒是会给她编排故事。
　　沈北行看着前面那个低头思考的少女，他与这个二姐姐接触并不多，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十岁以前，那时她是府里尊贵的二小姐，自己也会被母亲常常交代不要去惹她的不快。
　　她也众星捧月般被宠到了十岁，后来就是许氏被降，连带着她也被打落泥里，母亲的交代就变成了不要与二小姐接触惹你父亲的不快。
　　再后来他读的书多了，又考上了书院，回家的时间也少了，便不再听过这位二姐姐的消息。
　　说她要害自己，可这又为什么呢？自己与她也没有什么仇怨，甚至这是时隔六年后，沈北行第一次见到长大了的沈流萤。
　　小时候见她，她的脸上总是养着笑容，那时他就有些羡慕，羡慕她不用任何努力就能得到大家的喜欢，能天天这么开心。
　　可现在瞧她，脸上被轻纱遮去一半，看不清表情，辨不出喜怒，一双眼睛冷淡又疏离，仿佛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害自己的人会是她吗？沈北行忽然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思绪间，府衙已经到了，因着那地痞是敲了登堂鼓的，所以府尹大人升了堂，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看热闹的百姓。
　　“让一让，让一让。”衙差推开挤在门口的百姓，带着沈流萤与沈北行走了进去。
　　府尹大人端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两边是两排衙差拿着宣威棒，表情严肃，正中心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来他便是自首的那个地痞了。
　　“大人，沈家二小姐已经带到了。”
　　衙差快走两步，到正堂下向府尹大人禀告。
　　那地痞一听这话，立马抬头向后看，指着那站在衙差身边的就道：“就是她！就是她指使我将沈家四少爷害死，说事成之后还有赏钱！”
　　猛的被指认的那位姑娘忽然有些懵了，她不过是今天听闻衙门审问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于是来看看这高门大户家的辛秘丑闻。
　　她就是一个围观的罢了，怎么这也能被牵扯上？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你！”她连忙出声反驳，要是一会儿将她带上公堂那可怎么办？她还没议亲呢！这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那地痞耿六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反驳，更加确定道：“沈二小姐就是您给的我银两啊！您这下怎么能不认账了？您当时并未说要害的人是你弟弟，不然这伤天害理的事我怎么干得出来！可怜沈四公子死了，我这良心实在难安，这才来自首的，沈小姐人在做天在看，您的良心过得去吗？”
　　那位“沈小姐”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不是呀？干嘛对着她说这些？
　　她想开口反驳，却被一人打断，那人冷着声音问道：“谁与你说的我死了？”
　　耿六听见声音才往边上看去，这一眼就把他吓得往后一坐，满脸惊恐的指着沈北行道：“你、你不是死了吗？鬼！闹鬼了！”
　　“肃静！”府尹大人惊堂木一拍，看向沈北行，问道：“怎么回事？”
　　沈北行道：“草民沈北行见过府尹大人，我就是被他险些害死的沈家四公子，不过经大夫诊治，我已没有什么大碍，不知道这位是从哪儿听说我死了的消息？”
　　耿六这会儿也镇定了下来，心道这沈四不是昨天还说他命悬一线救不活了吗？怎么今儿就能上公堂了？他还真是命大！
　　见府尹大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耿六连忙道：“我是见沈公子当时收了重伤昏迷不醒，下意识就以为公子已经死了。”
　　“哦。”沈北行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又道：“你说我二姐才是幕后主使？”
　　耿六点头，“是，我会在书院下山路上等着沈四公子也是沈二小姐告诉我，今日四公子会从书院归家，她让我在路上给四公子一个教训。”
　　沈北行指着那位“沈小姐”道：“你可认准了，就是她吗？”
　　耿六看了一眼，就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道：“绝对错不了的！那天虽然她蒙着面纱，但身型声音我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知道她是沈家二小姐？她告诉你的？”
　　耿六早就想好了应对，道：“幸好我当时留了一手，悄悄跟着她，见她回了沈府，又向下人打听了一二，这才确定了她是沈家二小姐！”
　　沈北行再一次确认道：“你确定就是此人教唆的你，没有认错？”
　　“确定！”耿六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就是她，化成灰我都认得，绝不会认错，就是沈家二小姐指使的我！”
　　一声娇笑声响起，“看来不关我的事呀！”

第120章自证清白
　　耿六听见声音扭头看去，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公堂之上也容得这个女子胡乱开口？
　　沈流萤指着耿六就骂道：“看什么看？你欠我那二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耿六当即反驳，“你是哪个？我见都没见过，怎么会欠你银子！大人！这小女子扰乱公堂，还请将她拿下！”
　　府尹大人看向沈流萤，负责带沈流萤来此的衙差懵了一下，不过一个走神儿的功夫，她人怎么跑人群里去了？
　　衙差连忙将沈流萤带带公堂上，对府尹道：“大人，这是与本案相关的沈家二小姐，并非无关人员。”
　　这话恍如一块巨石，将跪在下头的耿六砸了一个头晕目眩，他僵硬的扭过头，看着那个无辜的姑娘，哑声道：“那那是谁？”
　　沈北行出声道：“你刚刚不是还口口声声的指认她是教唆你害我的幕后主使吗？是化成灰你都认得的人，怎么现在却不识得了？”
　　耿六这时候也知道自己这是认错了人了，其他的说辞他都事先想好了，可偏偏没有料到自己会认错了人。
　　他确实没有见过沈家二小姐，本以为衙差带过来的就一定是，怎知道现下竟然会闹成了个大笑话。
　　沈北行继续道：“到底指使你的人是我二姐，还是这位不知名的姑娘，或者另有其人？”
　　耿六此时说不出话来，此刻再说自己认错了人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在还是在公堂之上。
　　府尹大人惊堂木一拍，狠狠道：“说！是谁让你来害完沈四少爷又来诬陷沈二小姐的！”
　　刚刚还口齿伶俐的耿六现在忽然成了个锯嘴葫芦，一问三不知。
　　任凭如何大刑伺候，耿六就是不开口，最后只好收进大牢里去。
　　府尹大人让沈流萤他们先回去，等问出了消息自会告知他们。
　　回府的路上，沈北行不由得道：“二姐姐聪慧，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见过你？”
　　沈流萤耸耸肩，道：“试探一下也没有坏处。还要多谢你的配合。”
　　没有一下就点破她的身份，还帮着让耿六说出那样的话，在沈流萤没有提起打招呼的情况下，沈北行的这番配合显然是极有默契的。
　　沈北行又问道：“二姐姐觉得是谁在害我们？会是父亲官场上的政敌吗？”
　　沈流萤觉得觉得这件事八成都是冲着她来的，沈弘文就是个墙头草，在官场上圆滑得很，哪里有什么政敌。
　　联想上一世，沈北行也是平平安安的，没有出过什么危险。
　　所以，他此番险些丧命多半还是被她连累的。
　　但这些话沈流萤并不打算与沈北行多说什么。
　　对于那幕后之人，与她结怨的也无非就那么几个，敢算计到她头上，那就别怪她反击了。
　　沈弘文派人去府衙打听消息的人先一步赶回了沈府去向沈弘文汇报情况。
　　“真的？”沈弘文不信道：“她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是啊老爷！二小姐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那人根本都不认得咱们二小姐，是故意诬陷的，府尹大人已经将人关进大牢，咱们少爷小姐都没事了。”
　　沈弘文高兴道：“好好好！快快，准备马车，我要亲自去接他们回府！”
　　下人连忙应了一声，下去准备，沈弘文绕着书桌走了一圈，瞥见桌上写了一半的宣纸，上面赫然写着要将不孝女沈流萤逐出家门。
　　这是沈弘文为着沈流萤万一被定罪，就用这个摆脱牵连，现在沈流萤无罪，这个也就用不上了。
　　沈弘文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中。
　　等他大张旗鼓套好马车时，沈流萤与沈北行已经出现在了府门前。
　　沈流萤看着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的沈弘文，颇为好笑道：“父亲这是要去哪儿？”
　　沈弘文暗恼这两人脚程怎的这么快，竟是让他连马车都未上去！
　　此刻叫他怎么说出口？说自己是准备去接她们，结果她们却先回来了？
　　沈弘文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当下直接道：“为父有事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公堂没事吧？”
　　虽然他不说，但沈流萤也大概猜出是个什么情况，她忍着笑道：“女儿是清白的，府尹大人明察秋毫，自然不会为难我。”
　　沈弘文点点头，一脸淡定道：“我早就知道你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为父不跟着去也是知道你不会有事，好了，你们先回府吧，为父还有事先走了。”
　　沈流萤与沈北行一齐道：“是，父亲。”
　　沈北行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沈流萤，不解道：“二姐，不进去吗？”
　　沈流萤看着跑远的马车，往东街跑？父亲这是打算绕个圈再回来咯？她笑着摇摇头，抬脚往府里去。
　　“你说什么？！”沈浅茉将手里的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瞪着翠枝道：“沈流萤回来了？一点儿伤都没有受？”
　　翠枝害怕得缩了缩脖子，哆嗦道：“回、回来了，好好的，还、还和四少爷有说有笑的。”
　　哗啦啦～桌上的一套茶盏都遭了殃，被沈浅茉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沈浅茉咬着牙恨恨道。
　　她那表情活像是要将谁的肉咬下来一块似的，翠枝抖着身子，连忙跪下，沈浅茉的巴掌毫不客气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翠枝的头被扇歪在一边，但她只敢小声的哭泣，不敢再去惹怒沈浅茉。
　　外头吴姨娘走进来，见到满地的狼藉，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茉儿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浅茉瞪了吴姨娘一眼，瞥见她的肚子又将怒火忍了下来，“没你的事，你好好的养胎就行！”
　　说完对翠枝道：“把这儿收拾了，别让别人知道！”
　　翠枝如蒙大赦，连忙去收拾。
　　沈浅茉则扶着吴姨娘的手，让她回屋歇息去，看着吴姨娘的肚子，沈浅茉暗暗出神，沈东阳已经不中用了，沈北行这次没除掉还有下次，不信他还有好运，只要她姨娘这次能生下一个男丁，她就能帮她的好弟弟扫清障碍。
　　吴姨娘被盯得有些发毛，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女儿，自己昨日见红了，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第121章马球会上
　　马球会，在中秋后，是被憋久了的世贵千金难得的出门透气的机会，但也不是谁都能被邀请的，沈流萤上一世就没有去过。
　　看着手里精致的信笺上是细劲的瘦金字体，落款的人是长风郡主。
　　内容竟然邀她去马球会，看来真是将这位郡主大人惹到了，否则怎么会惦记起她来。
　　她又不是怕了那郡主，人家都送信来了，她又怎能不应约？
　　既然是马球会，沈流萤便着了一声轻便的骑马装，可等到了那儿才发现，马球场多半都是男子在打，那些世家小姐一个穿得比一个繁复，裙摆一个比一个的长，这哪里是准备上马打球的，那望着球场含蓄带怯的表情，分明是来给自己相看个夫婿的。
　　沈流萤撇撇嘴，倒是她失算了，还以为自己这身打扮普通又平常，不会太起眼，却没想到在一众华服锦衣中，朴素也会那么的突眼。
　　托沈沐莲上回在镇南王府的打扮，流光纱在京都大热起来，沈流萤一眼望过去，十个里有七个皆是身着流光纱的姑娘。
　　沈流萤暗忖：这一眼看去全都亮闪闪一片，谁知道哪个是哪个？
　　一个人穿那是新奇，一群人穿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沈流萤一边摇着头，一边往看台上走，忽听身后有人惊诧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挑眉，这不就有熟人了吗？回过头，看见同样一身骑马装打扮的沈浅茉。
　　不过她大概偏爱红色，一身骑马装也比沈流萤的要亮眼许多。
　　沈浅茉快走两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沈流萤后，她不悦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敛了表情，亲热道：“二姐姐也来马球会怎么不说一声？咱们姐妹也好一块儿来。”
　　沈流萤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免去了被沈浅茉假惺惺握在手里的恶心感，她笑道：“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所以没告诉你。”
　　“二姐姐说笑了，姐姐来得我怎么就来不得？”
　　这时，两人身后又是一声惊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是沈沐莲，她自己带动了京城着流光纱的风气，今儿倒是自己不穿了。
　　她今日身着她最擅长的粉色衣裙，娇媚明艳。
　　只不过看着面前两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娇媚的脸上也没能保持住笑容。
　　明明是一家子姐妹，倒是连今儿要来同一个地方都不知道，想想也觉得有些好笑。
　　沈沐莲是马球会的常客，这一次太子殿下也会来，她也是抱着目的来的，只是看到面前这两个人，她不免有些担忧，“你们两个来便来了，给我安分些别丢了我的脸！”
　　沈流萤与沈浅茉这回倒是难得默契的一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看台一共分三层，沈流萤站在最下一层的栏杆边，球场中，两队人马正在比试，沈流萤也不认得那个是那个，只要球进了她便欢呼，自己一个人倒也看得欢乐。
　　其他人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自动离了她身边远远的。
　　忽然，沈流萤身边多了一个与她一起欢呼的人，她转过头去，正对上长风郡主的眼睛。
　　沐南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道：“感兴趣？要不要比一比？”
　　要说投壶沈流萤幼年时倒也还玩过，这打马球沈流萤就不太擅长了，她摇摇头，道：“要辜负郡主的好意了，我不会，只能看着别人打，然后胡乱喊两声罢了。”
　　“你太谦虚了。”沐南风并不信她：“上次你也说你不擅投壶，最后却赢了我。”
　　沈流萤轻描淡写道：“运气好而已。”
　　见她真没有要比试的意思，沐南风悠悠道：“本来还想用那幅‘万岁千秋图’来做彩头的，既然你不比，那算了。”
　　“等等。”沈流萤将人叫住，而背过身作势要走的沐南风勾起了嘴角，她转过身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得意道：“有兴趣了？”
　　“你为什么会有那幅图？”沈流萤表情严肃，没有之前半点儿开玩笑的样子。
　　沐南风笑容灿烂，道：“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沈流萤对上她的眼睛，“好！”
　　沐南风好心提醒道：“马球可不是投壶一个人就行，你先找到个同伴再来找我吧。”
　　同伴？这倒是让沈流萤有些为难了，认识的都没有两个，她上哪儿找同伴去？
　　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沐南风道：“要不要我帮你？”
　　说完，她抬头对着上层的看台喊道：“你们有没有人要打马球的？”
　　三层的看台是像抽屉似的，最下一层外围最突出，所以沐南风喊了一声，楼上那些听到长风郡主声音的全都靠在了栏杆边。
　　“我！我！”
　　“在下来了许久，早就想要上场，请郡主成全。”
　　“......”
　　他们争先恐后，自荐声络绎不绝，沐南风对着沈流萤努了努嘴，道：“挑一个？”
　　这些人都是冲着长风郡主去的，这一点沈流萤清楚得很，她也得让这群人清楚：“上场可是与我一队，郡主可是对手，各位想好了。”
　　这话一出，看台上的热情仿佛就被什么浇灭了，声音也戛然而止，众人或望着天或看着地，就是不敢往沈流萤那边看去，生怕被点中，‘幸运’的成为长风郡主的对手。
　　沐南风见此般情景，耸了耸肩，“你何必与他们说这么清楚？”
　　“骗来的又怎么会尽力呢？我又不想输。”沈流萤淡淡道。
　　“可你现在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输赢？”
　　“谁说没有的？”沈流萤目光停在看台上那个举着手的人，笑问道：“宁状元是愿意与我打一场马球？”
　　宁朗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就他了！沈流萤点了点头，在这群眼生的公子堆里他也算是半个熟人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读书人会不会打马球，但他既然敢站出来总该不会是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吧？
　　再说了读书人好面子，他应该不会为了害她而故意丢掉自己的脸面吧？
　　见沈流萤找到了人，沐南风出声道：“那你们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见。”

第122章她是短板
　　马球场边上就饲养着马匹，沈流萤正在里头挑选，说去换身衣服的宁朗姗姗来迟。
　　沈流萤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的宁朗，有些疑惑道：“你换过衣服了？”
　　宁朗道：“我的衣物都是一个模样的，沈小姐可能没看出来。”
　　那确实是没看出来，那换衣服的目的是什么？沈流萤一脸的疑惑。
　　宁朗轻咳了一声，赶忙扭过身去挑选马匹，他身后沈流萤不住的打量他，总觉得宁朗有些怪怪的。
　　两人选好马匹，拿上马球棍，在马场边上练习着，沈流萤的准头不错，就是同时还要控制马匹，这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宁朗在边上看着她，忍了好几次，终于没忍住开口道：“你那个打球的姿势还能再丑一点吗？”
　　“你说什么？”沈流萤一时没反应过来，宁朗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文质彬彬的，刚刚那个带着明显嫌弃的话是他说的？
　　宁朗废话不多说，翻身上马给沈流萤表演了一个精彩的进球，回头得意的挑了挑眉，“瞧见没？这才叫打马球，你在马上撅着个屁股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吗？”沈流萤没好气道：“我不是得找找平衡吗？”
　　“没打过？”这回轮到宁朗惊讶了，“那你夸什么海口？长风郡主她可极擅长这个。”
　　“没办法，我看上那彩头了。”沈流萤觉得宁朗这混不吝的样子让她也轻松许多，她不禁也打趣道：“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想跑可没门。”
　　宁朗一副被算计了的懊恼模样，他骑着马靠近沈流萤，忽然一个腾空，又落到了沈流萤身后。
　　“你干什么？”沈流萤不解道。
　　宁朗却自来熟的抓着沈流萤握着马球棍的手，“瞧好了，本大爷就教这一遍！”
　　说着，就带着沈流萤打了一个投射，末了就自觉的松开了手，又回到了自己的马上，懒洋洋问道：“找着点感觉了没有？”
　　虽然刚刚那一下有些冒犯，但沈流萤确确实实找着了些技巧，她也就不与他计较了，在马上又做了几次练习。
　　“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沐南风与沐西州骑着马走了过来，宁朗小声感叹道：“汗血宝马呀，看来是认真了。”
　　沈流萤将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一匹就价值万金的宝马肯定不是马场饲养的，他们这是早就准备好了，今天这场比试无论如何她也躲不掉。
　　沐南风身着一身玄紫色骑马装，头发也高高的束了起来，做了十足的准备，对这场比试也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四人往马球场上走去，此次的彩头已经交了上去，四人分站两边，等着判官令旗一举，比赛就开始了。
　　看台上，沈浅茉与贺蓉蓉坐在一起，忽然看见下方的沈流萤，贺蓉蓉气得直咬牙，上次没能弄死沈流萤，还让她的人坐了大牢，遭了沐南风好一番数落才帮她将人弄出来，这笔帐她统统都记着呢！迟早让沈流萤都还回来！
　　比赛开始前，宁朗小声提醒道：“要是遇上危险就算认输也没关系。”
　　沈流萤有些不明白，但那边令旗已经举起，来不及再多问，她架着马就要上去抢球。
　　但还是慢了一步，球被沐南风先一步带走，沈流萤骑马追上去，眼看追上，挥杆子就要抢球，沐南风却一个用力，将球打向了她哥哥沐西州那边。
　　沐西州带着球往球门那边走，不想半路碰到了宁朗，沐西州被堵在那，想将球再传会沐南风那边，却被宁朗拦截了下来。
　　沈流萤一喜，连忙跟上，沐南风也紧跟在后，那边沐西州挥棍要夺球，宁朗见沈流萤那位置差不多可以将球打进，于是虚晃了一下，骗过沐西州，将球打给了沈流萤。
　　好机会！拿到球沈流萤有把握可以打进！
　　就在她准备接下这一球时，球被横空出现的一支马球棍拦下带走，在沈流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沐南风已经带着球跑远了。
　　没有意外的，第一球是沐南风进的。
　　宁朗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你看吧，我说过她很厉害的。
　　沈流萤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好在第二球总算扳回一成。
　　但也都是宁朗的功劳，沈流萤一开始还担心宁朗一个书生打不好，却没想到人家马球好得不得了，她反倒成了那个拖后腿的。
　　要是没有他，沐南风兄妹两个都不够他一个人揍的。
　　但沈流萤也不是毫无进步，每一次的拦截和进球都让沈流萤又多熟练了一些，只不过这还是远远比不上沐南风长久以来的练习。
　　四个人中沈流萤是最弱的，但沐南风兄妹两也没在宁朗手中讨到什么好。
　　眼看着一炷香已经燃了一半，沐西州有些急了，大家当然都想要赢，不然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
　　沐西州与妹妹小声商量着对策，等他们说完话，沈流萤就从他们的行动中猜到了他们的计策。
　　打不过宁朗就转过头来针对她，柿子捡软的捏，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有些不要脸，但用起来却意外的好用。
　　在沈流萤这个缺口上，沐南风兄妹两人的分数渐渐追了上来，眼看那柱香就只剩下一小截，也就是大概只够最后一球的了。
　　这一球只有进了他们才能赢！
　　宁朗被沐西州纠缠着，脱不了身，再耽搁下去，就算球没有被沐西州抢走，时间也会就此耽搁。
　　沈流萤骑着马大声道：“传给我！”
　　沐南风兄妹俩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宁朗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也只好孤注一掷，将球传给了沈流萤。
　　沐西州嘴角得意的勾了起来，这球在宁朗的手上大家谁也进不了，可在沈流萤手上那可就容易得多了。
　　他立马转头与沐南风两边夹击沈流萤，两人都瞄准了沈流萤手中的球，不管她从哪边挥杆这球都逃不出他们的手。
　　沈流萤目光坚定，眼里只有自己的目标球门，宁朗已经帮她赢了那么多，这最后一球自己怎么也要出些力气。
　　离球门越来越近，沐南风率先出手了，她挥杆去夺沈流萤手上的球，沐西州也在另一边阻拦，宁朗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第123章险中求胜
　　“小心！”
　　宁朗大声喊道，沐南风的马球棍已经挥了过去，沈流萤要是不放弃球的话，马蹄就会被马球棍击中，她必然会摔下马来。
　　此时他们三匹马靠得极近，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要是再摔下来，被马蹄踩踏可不是闹着玩的。
　　把球给他们！这是宁朗心中最好的办法。虽然会输了比赛，但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把命给搭上。
　　可沈流萤一点儿也没有要放弃的样子，宁朗急出了一头的汗，她可不要在这个时候使犟脾气！
　　他正想出声提醒沈流萤，却见她面对夹击竟然挥棍将球狠狠的打向高空，众人的目光跟着球而去，这时，她自己也脚下一个用力，腾空起来。
　　半空中一个有力的挥杆投射，赶在香尽之前最后一个球进了。
　　但沈流萤来不及欣喜，她的马刚刚被沐南风的球棍打到了马蹄子上，现在整个倒在地上，没有了能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的马儿，沈流萤直接摔在了地上。
　　沐南风与沐西州的马儿受了惊，一时失去了控制，眼看就要将摔落在地上的沈流萤踩成肉泥。
　　看台上的看客们看见这一幕也是将心都提了起来，只有沈浅茉与贺蓉蓉两人，露出了今日最灿烂的笑容。
　　她们巴不得沈流萤就死在马蹄下，心中不约而同的喊着那马蹄快些落下，最好将她踩成烂泥，让她死无全尸。
　　千钧一发之际，宁朗驱马赶来，沈流萤拉着他伸出的球棍，被用力扯到了宁朗的马上。
　　下一秒，马蹄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见人被救，马场上没有持续血腥的事，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蓉蓉与沈浅茉横眉冷竖，竟然这都让她躲过去了！
　　贺蓉蓉忍不住小声恼火道：“那个宁朗真是多管闲事！”
　　谁说不是呢！如此危险的事他竟然也敢去救，要是一个弄不好，他也会被带下马来。
　　沈浅茉看向场中此刻共乘一匹马的两人，她也认出了这位新科状元就是佛光寺那个有一面之缘的我书生。
　　那次的事害她被送去了庄子，所以她的心中将相关的人都记了一笔，这个宁朗也是厌恶的对象。
　　只是她不明白，宁朗与沈流萤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帮她打马球还算是朋友之谊，可舍命去救她这得是什么交情呀？
　　沈流萤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没听说她与这位新科状元有往来呀？沈浅茉在心中起了一个怀疑。
　　而马上的沈流萤正在被训斥。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在危险面前输赢还有什么重要的！你瞧着是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也不明白！”
　　沈流萤被骂得不敢反驳，只能撇撇嘴小声道：“现在不是没事吗？还赢了比赛，可喜可贺。”
　　宁朗将她带到马场边，一把将她丢下了马，瞪着她莫名其妙道了一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说完就骑马走了，沈流萤被留在原地，她想反驳但宁朗已经走了。
　　她想告诉他刚刚那不算是赌博，马蹄子落下来她并不是无处躲避，大不了就是断只胳膊受点儿伤，绝对死不了。
　　可宁朗这莫名其妙的生的哪门子气？她自己的命她自个儿可珍惜着呢！
　　安抚好了马匹的沐南风与沐西州也过来了，输了比赛，沐西州的脸色有些臭，沐南风倒还好，她询问道：“你没事吧？”
　　沈流萤摇摇头，道：“我赢了对吧？”
　　沐西州的脸色更不好了，他冷哼一声：“不要命的疯女人！”
　　说完就驾马离开。
　　沐南风解释道：“我哥哥马球没输过，所以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只是他，我也没输过。”
　　沈流萤心道：你们之前没输过那是没碰上个厉害的，不然，就宁朗一人，早就能让他们尝尝失败的滋味。
　　她面上还是客气道：“都是宁朗打得好。”
　　沐南风摇摇头，“要是最后一球输给的是宁朗，或许就不这么生气了。你第一次打马球吧？”
　　“看出来了？其实也不是，比赛开始前在场边还练习了几次。”
　　“......”沐南风顿了顿，而后带着些调侃道：“你还真是不招人喜欢。”
　　沈流萤倒也大方承认，“确实是。”
　　下面人将彩头送了上来，一副画卷，展开来是万里山河之景，故名“万岁千秋图”。
　　沐南风对即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碰也不愿碰了，直接让人将图给了沈流萤，道：“你赢了，这个现在归你了。”
　　沈流萤看着与她记忆中一摸一样的画，再见的时候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上一次将这幅画拿给她看的外祖父已被流放多年，也不知道身体是否安好。
　　她走上前去，仔细看着画卷上的每一处，直到在右下角看见那不太明显的小墨点的时候，她才确信这幅就是当年许家收藏的那幅前朝名画。
　　那小墨点就是沈流萤幼时不小心按上去的手指印，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绝对没有人能仿冒出来。
　　见沐南风给了彩头就要走，沈流萤将她叫住，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得到这幅画的？”
　　许家当年被抄家流放，这幅万岁千秋图本来应该收归国库所有，可当年愣是没有在许家搜到这个东西。
　　不仅仅是万岁千秋图，许多书画藏品都不见了踪迹，当年她阿娘就被怀疑是她转移走了这些东西，被叫去大理寺询问，沈府也被搜查过，却依旧没有找到。
　　而她阿娘则从大理寺回来后就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最后没多久就离她而去了。
　　失踪了六年的万岁千秋图重现，沈流萤难免想要问个清楚。
　　当年搜查许家的人是镇南王，他要是有心昧下，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沐南风看着沈流萤那怀疑的眼神，嘲讽一笑道：“要是我父王藏的我就不会拿出来，再说了这文绉绉的东西我们也没什么兴趣。这东西呀，是我哥哥生辰收到的贺礼。”
　　知道她要问是谁送的，因她刚刚竟然怀疑镇南王府中饱私囊，沐南风本不想告诉她，可一想到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她又开了口：“这东西怎么来的，回去问问你父亲不就清楚了。”

第124章有美人兮
　　沐南风的话让沈流萤很惊讶，竟然是沈弘文？
　　不过细想起来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沈弘文当年是许家的姑爷，他有那个机会能拿走许家的收藏。
　　这幅万岁千秋图能重新出现也是个偶然，要不是沈东阳的那只狮子狗死了，他们也不会将这个东西拿出来作为贺礼送去镇南王府。
　　沈弘文大抵也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人会记得这幅画的来历。
　　可他当年为什么会偷走这个？许家那些不见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沈弘文拿走的？
　　他是知道许家要倒了所以急忙捞上最后一笔？
　　沈流萤只能猜测，她以前只知道她那位父亲是个唯利是图的伪君子，倒是不知道他还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或许他干的事远不止这些，看来她要再重新好好认识一下她的父亲了。
　　沐南风看着沈流萤皱起来的眉头，心情好了不少，她输了一副万岁千秋图，可沈流萤得到的答案也不会让她多愉悦。
　　看台上许多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沈流萤那边投来几束目光，还有些公子哥儿的目光被沈流萤撞上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开了。
　　沈流萤没有当回事，只以为这些人是见她又赢了长风郡主，所以对她好奇。
　　至于那些奇怪的眼神，沈流萤看向沐南风笑道：“郡主马上英姿，看来又要惹得京中公子辗转反侧了。”
　　沐南风好笑的看她一眼，道：“你以为他们是在看我？他们是为你辗转反侧啊，沈大美人。”
　　沈流萤脸色一变，手抚上脸颊，她用来遮面的面纱早就不见了。
　　她这才想起大概是她摔下马的时候就弄丢了，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沐南风还在那道：“之前你妹妹说你容貌极丑，所以用轻纱遮面，而今见你真容倒不是那么回事，你这要是也叫极丑的话，让别人可怎么活？”
　　沈流萤没有说话，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早就已经祛除了，只是习惯了用轻纱来遮掩，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那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来搭讪的各家公子。
　　贺蓉蓉坐在看台二楼，将沈流萤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她责问道：“你不是说她毁了容，很是难看吗？”
　　沈浅茉当然也是一头雾水，那道伤痕是她亲手划的，有多深别人不清楚但她清楚得很，大夫当时也说了，是不可能恢复如初的！
　　可现在看沈流萤那张脸，光滑细腻，哪里还有一点儿痕迹，她喃喃道：“不可能的！她脸上明明有一道伤疤！”
　　贺蓉蓉很不高兴，她原本打算揭开沈流萤的面纱，让她的丑样当众暴露，受人嘲笑。
　　现在面纱是揭开了，可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贺蓉蓉将怒气都发泄在沈浅茉身上，狠狠推了她一把，指着她道：“你下回出的主意要是再这么没用，我也不需要你了！”
　　沈浅茉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就消失，贺蓉蓉根本没有看见，她怒气冲冲的就离开了。
　　猪一样的蠢货！要不是现在还需要借用她的手来对付沈流萤，她才不会这样一忍再忍！
　　都是沈流萤的错！沈浅茉扭头看向沈流萤，却发现她身边在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就换了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还是让她心心念念许久的何辞，沈浅茉一眼看见他眼睛就挪不开了。
　　她与沈流萤最初的矛盾说起来也是源自何辞，沈浅茉喜欢何辞，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了。
　　可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跟在沈流萤身后不起眼的小丫头，人人都忙着去讨好沈流萤，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还经常欺负她。
　　只有何辞看到了在假山后哭泣的她，还给了她一块花糕，从此，何辞在沈浅茉心里就是不一样的。
　　小时候大人说何辞和沈流萤是金童玉女，十分相配，只有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
　　她嫉妒沈流萤，可能老天也看到了她的不甘，沈流萤的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嫡小姐，甚至过得比她还不如。
　　如果不是何辞还记得那个差点儿与他定下婚约的沈流萤，沈浅茉也许不会去针对她，也不会去找她麻烦。
　　可偏偏何辞是个念旧的人，沈浅茉接近何辞竟然还要借着沈流萤的名头，划伤沈流萤面容的那只珠钗就是何辞托她带给沈流萤的。
　　她都不再风光了凭什么还有人惦记着她！
　　沈浅茉发了疯的嫉妒，她划伤了沈流萤的脸，将她推进水里，看着她沉下去，她要是死在池塘里就好了，可她偏偏要被人救了上来。
　　现在连脸上的伤痕都消失了，她又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来和她抢何辞？
　　她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飞一般的插进沈流萤与何辞中间，她害怕再让他们多相处一会儿，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会全都化为乌有。
　　沈浅茉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不合时宜的插嘴道：“二姐姐，世轩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世轩是何辞的字，她故意叫得亲密，就是要让沈流萤心里吃味，最好知难而退。
　　沈流萤也确实如她所愿，主动道：“什么也没聊，你们两个相熟定有好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沈流萤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留恋。
　　沈浅茉本来对沈流萤的知情识趣很满意，可看到何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流萤身后，她就又咬牙暗恨。
　　什么知情识趣，明明就是在欲拒还迎！好你个沈流萤，倒是有几分手段！
　　沈流萤要是知道自己被她这样想，肯定要大声叫屈，虽然本意不是撮合他们两个，而是何辞好像察觉出了什么，一直在对她问东问西的，沈流萤不想要多呆，怕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会暴露。
　　正好这个时候沈浅茉过来了，沈流萤当然就趁着这个机会开溜咯。
　　至于别人怎么想她也不是很在乎，她心中对一个人也有疑问，那就是刚刚生气而走的宁朗，留在那里被何辞盘问，还不如去找找宁朗，没准儿还能解开她心中的疑问。

第125章打破桎梏
　　看台的最上面一层，只有太子坐在里面，沈沐莲得到消息，前来求见，却被太子的人挡了回去，告诉她太子正在与人详谈要事，不便打扰。
　　其实这里头哪有什么其他人，也根本没有什么要事谈，不过是沈沐莲此时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拉拢的价值。
　　沈家刚在父皇面前得了训斥，他若是此时再与沈家走得近，岂不是要与他父皇对着干吗？
　　所以暂时的避嫌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来这儿的目标是沐南风兄妹俩，注意力自然也一直盯着他们俩。
　　骄傲不可一世的镇南王世子竟然输给了一个女子，顾昱忍不住笑起来，向身边人问道：“那是哪个？”
　　“是沈家的二小姐。”
　　顾昱听到这儿，可惜的摇了摇头，又是沈家的？容貌胆识倒是都比那位三小姐强得多，可惜是个庶女还是沈家的。
　　他移开了目光，不能为他带来切实利益的，他都不会去花费过多精力。
　　另一头，沈流萤在马场找了一圈，也没有找见那状元郎，他就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了。
　　回府的时候，沈流萤丝毫没有掩饰，甚至有些故意的在沈弘文面前露出了那幅万岁千秋图。
　　果然看见了沈弘文慌张的模样，沐南风没有骗她，这幅画与她这位父亲脱不了干系！
　　用饭的时候，沈流萤也被招来与沈弘文一起，只听他试探道：“萤儿，你今天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沈流萤如实道：“万岁千秋图，郡主与我打马球，我赢来的彩头。”
　　“郡主呀......”沈弘文皱着眉头，大概是没想到自己送出去的贺礼竟然又回来了。
　　沈流萤故意道：“爹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高兴。”沈弘文敷衍道：“萤儿厉害厉害。”
　　沈流萤又状似无意道：“郡主说这是从世子的生辰礼中翻出来的，肯定是个好东西！”
　　沈弘文心猛的一跳，慌忙问道：“是谁送的郡主说了吗？”
　　“爹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沈流萤道：“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沈弘文下意识遮掩道：“听说过，没见过。”
　　紧张得假话都编不圆滑了，这东西原本被她外祖父收藏，作为许家姑爷的沈弘文怎么可能没见过。
　　但他此刻只是着急于郡主到底说没说是他送的，他不禁又催促道：“你倒是说呀！郡主怎么说的？”
　　沈流萤决定不要打草惊蛇，她随口道：“镇南王世子收的礼物那么多，那天宴席也不是好好收场的，事儿一忙起来，就胡乱收起来了，郡主也不知道是谁送的，爹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下回见到郡主便问问她。”
　　沈弘文听到这儿心里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用了，郡主事忙，不要麻烦郡主了。倒是你，那幅画珍贵，你且得好好藏着，不要损坏了。”
　　沈流萤当然会好好收着那幅画，不仅不会被损坏，还绝不会被人偷了抢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来到藏书阁中，桌案上那幅万岁千秋图此刻竟然无风自动，徐徐在沈流萤面前展开。
　　沐南风给她展示的时候足足用了六个人才将画卷展开，而现在这幅宏大的画卷正漂浮在半空中，画上的鸟树花草仿佛都活了过来，沈流萤甚至能感觉到有凉风从画中吹来。
　　她是无意中发现万岁千秋图能放进藏书阁中，却也没料到，放进藏书阁后这画卷也变得不一样了。
　　一只画笔飞入沈流萤手中，带着她一起临摹这一副画坛神作，笔墨随着她的牵引有序排列，待到笔落，竟然也叫她学会了如何作画。
　　画卷自动收起，又落在了桌案上，只有脑中的记忆与手中的笔告诉沈流萤一切都确确实实发生过。
　　她看了看自己的声望，并没有提升多少，所以刚刚的那一切并不是通过名气得到的。
　　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找到同等价值的东西，她就可以打破藏书阁规定的桎梏？
　　沈流萤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八成是真的！
　　可兴奋没两秒，她又冷静了下来，万岁千秋图那是前朝之作，被誉为至今无人能超越的神作，得到它本就不容易。
　　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东西，藏书阁为它打破规矩也是情有可原。
　　能得一次已经是幸运，沈流萤怕是以后也很难有再遇到一件的运气了。
　　她倒也知足了，小心的将画卷收进藏书阁中的用樟树木做的画匣子里。
　　第二日，她见到后巷外大榆树上挂了红色布条，这是她与琼花的暗号，表示有人来医馆找她了。
　　沈流萤来到医馆，琼花正拿着本书在那背着药草名字，见到她来，琼花忙对她道：“襄阳侯夫人来了，找小姐治病的。”
　　“她？”沈流萤觉得有些奇怪，何辞的病已经基本没什么问题，大抵再泡上一次药浴也就该好干净了，除了何辞，还有什么人要让襄阳侯夫人亲自上门？
　　“她说了是什么人没有？”
　　琼花摇了摇头，“她说事关重大，要小姐去她府上她才敢亲自告诉。”
　　这就更让沈流萤奇怪了，这年头看个病都需要这般遮遮掩掩了吗？讳疾忌医？
　　她对琼花道：“你让她说清楚了与谁看病，我救或者不救看心情，可不是她来请了我就得帮她。”
　　“我也是这个意思。”琼花嘟了嘟嘴道：“连名字也不说一个，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下什么圈套使什么坏？”
　　沈流萤笑了笑，捏了捏琼花的小脸，这小丫头近来吃得胖了些，脸上肉嘟嘟的总让她忍住蹂躏一番。
　　末了，才又正经道：“你呢？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学得怎么样？”
　　说着就考校了一番，这才离开了医馆。
　　只是这回有些不走运，她才一转身，就被何辞抓了个正着。
　　沈流萤一时有些愣住，身后是医馆，面前是何辞，还真是有些进退两难。
　　“我该怎么称呼你？”何辞幽幽开口道：“流萤妹妹？沈二小姐？还是神医大人？”
　　也不知道装傻充愣好不好使，但人总得先狡辩一下，于是沈流萤矢口否认道：“我怎么会是神医呢？我是来寻神医瞧病的，何公子也是吗？”

第126章知晓身份
　　在何辞冷淡的目光注视下，沈流萤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她连忙道：“我想起还有点儿事，就此别过。”
　　说完就逃也似的，就要离开。
　　何辞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拦住前路，淡淡道：“你不用狡辩了，我盯着你很久了。”
　　什么叫盯着她很久了？沈流萤抬头，再对上何辞的目光没有了躲避，她带着几分不高兴道：“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何辞道：“你想要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这不关你的事。”沈流萤没好气道。
　　何辞见巷子里没人，他低声道：“你要查许家当年的案子？你知不知道那件案子背后牵连的是什么？你......”
　　沈流萤猛的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许家的案子？”
　　何辞再次环顾左右，却闭嘴不言，显然是觉得此地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反正也被他拆穿了身份，沈流萤直接拉着人就进了医馆，正收拾药材的琼花见沈流萤去而复返，刚想问问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就看见她身边拉着一位公子。
　　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那襄阳侯府的何公子吗？没等琼花开口，沈流萤就带着人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现在可以说了！”沈流萤挑了挑眉。
　　何辞也不瞒她，道：“大理寺的卷宗都是我整理的，在你提出想要看卷宗的时候我就留了一个心眼。”
　　“所以你在卷宗上做了记号？”沈流萤反应过来，可就凭这个就能将她与那个神医联系到一起？
　　何辞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一个人外表再怎么伪装，她说话时的断句、语气，还有她不经意时候做出的小动作，都会暴露她的本性，比如你思绪的时候食指就会放在中指上摩挲，看好戏的时候小指就忍不住翘起，只要有心观察这并不难知道。”
　　沈流萤默了默，她的这些小动作自己都注意过，她不由得感慨道：“你才见了我几面？昨日马球场上发现的？”
　　“马球场只是进一步确认，更早之前是在镇南王府！”何辞瞥她一眼道：“你连自己暴露了都不知道，还敢做这种骗人的把戏？”
　　其实除了他自己的观察，还有昨日从沈浅茉那里得知沈流萤在府中几乎是不见人影，似乎总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有平平无奇的沈府这位神医竟然已经登门两次，这种种迹象都让何辞更加确信那个人就是沈流萤。
　　但沈流萤觉得何辞这种担心纯粹是多余的，也就只有他观察细微，大概是做惯了破案审犯的事儿，所以观察起来得心应手。
　　换个人哪里能看得出来？
　　沈府里上上下下，她天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着，也没见沈弘文有什么怀疑。
　　不过也给她提了个醒，自己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何辞见她不说话，又回到之前的事上，带着些苦口婆心的劝慰道：“许家的事不要再查了，那背后是......”
　　“背后是晋王造反，没准儿牵扯的还有当今陛下。”沈流萤毫不在意的就这么大剌剌的说了出来。
　　何辞有些无奈道：“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事不能碰。”
　　“何辞。”沈流萤叫住他：“你以什么身份来劝我？就算幼时是玩伴，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们也并不相熟，你何必管我要死要活？”
　　“抱歉。”何辞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在沈府过的不好，我们两家世交本应该对你更多照拂......”
　　“诶！打住！”沈流萤急忙叫停，她又不是想听他自责的，“照拂就不必了，你就当不知道我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好？”
　　沈流萤这话说的绝对的真心实意，不过看何辞那个表情，估计也说不出她想听的话。
　　干脆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儿你母亲来找我，你家又哪个生病了？”
　　何辞反应过来这个“她”是那位神医了，想到近来他母亲常常叹息担忧，应该为的是那件事。
　　他道：“是我母亲的一位表妹。”
　　“她与你母亲关系很好？”见何辞的注意力也从许家的事情上转开，沈流萤也继续问道：“要不然你母亲怎么还亲自上门来找我？”
　　“不算亲近。”何辞淡淡道：“不过她若是出了事，也许会牵连很多人吧。”
　　沈流萤起了好奇心，道：“哦？你这位表姨还是个大人物了？能问问是哪一个？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你家了不得的亲戚？”
　　何辞道：“珍妃娘娘。”
　　“噗！”沈流萤一个没准备好，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她用袖子抹了抹嘴，“你说哪个？五皇子生母？”
　　“嗯。”何辞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看得沈流萤拳头有些发痒。
　　陛下的诸位皇子中，虽然早早订下了太子，但还是架不住其他人的蠢蠢欲动。
　　而这其中就以五皇子最为出色，太子有身后的依仗是镇南王府，五皇子身后则是百年的世家。
　　而且，五皇子的生母珍妃娘娘很得陛下的宠爱，爱屋及乌，五皇子明明已经成年，陛下却没有让他分府出去，而是继续留在宫中，与太子一般。
　　这样也就难怪别人不生出什么心思来。
　　在这场与太子争锋的战役中，珍妃娘娘要是一死，五皇子失去了后宫的一大助力，那绝对是元气大伤啊！
　　在这种情况下，五皇子一党肯定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何辞竟然还这么淡定。
　　沈流萤问道：“你不是五皇子党？”
　　何辞对问出这话的沈流萤瞥去一眼，义正严辞道：“结党营私，非臣子所为。”
　　沈流萤撇撇嘴，知道他伟光正，就她是个小人行了吧？“但那毕竟是你表姨，你不着急？”
　　“我是担忧的。”
　　“呵。”沈流萤没忍住笑出声来，真没看出何辞脸上有哪点儿担忧。
　　何辞没与沈流萤计较，继续道：“但生老病死，我也没有办法。”
　　“我有办法呀！”沈流萤一拍桌子，笑容逐渐扩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何辞，道：“你求求我？”

第127章尖酸刻薄
　　沈流萤也就开了个玩笑，她知道要何辞开口求人这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眨了眨眼道：“要不然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帮你给珍妃娘娘看病如何？”
　　何辞本想告诉她不必做什么交易，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将她的秘密告诉别人，但珍妃娘娘那里确实也要请她帮忙看看。
　　除了因为那毕竟是他表姨外，珍妃若是死了，朝堂局势必然有所改变，到时候也不知又要牵连出什么风波。
　　何辞点头应道：“好。”
　　同意了？沈流萤有些惊讶，本来就是随意提一嘴，不过容易了也好，承诺靠不住，还是大家互相握着把柄比较让人安心。
　　“慢走不送。”目的达成，沈流萤就半点儿客气也没有了，直接送客道：“明日我会登门拜访。”
　　何辞走到门边，还是不放心道：“许家的事......”
　　“何辞。”沈流萤幽幽道：“许家的卷宗为什么会放在那个位置？”
　　六年前的卷宗竟然没有与那些陈年卷宗放在一起，而是放在了随时拿取的位置上，显然是有人时常翻看。
　　看着何辞的脸色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他，既然他自己都在暗地里查这件事，那有什么资格劝沈流萤别插手？
　　“你不如和我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也省得我再绕个圈子，徒增被人发现的危险。”沈流萤笑眯眯道。
　　何辞没有再说话，他背过身去，打开房门，快步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逃跑似的步伐，沈流萤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跑什么跑？像她这般善解人意的姑娘还能逼问他不成？
　　隔日，沈流萤依约去了襄阳侯府。
　　依旧是那幅从头掩饰到脚的神医打扮，其他倒是没什么，就是知道何辞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她再拿着神医的强调说话就总有股装模作样的味道。
　　襄阳侯夫人说起珍妃娘娘，显然就比何辞有感情多了，说到动情处还用帕子试了试眼角，哪像何辞那个木头脸，板着张脸还敢说自己担心，沈流萤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寒毒中得久了，以至于那张脸已经僵硬得做不出别的表情来了。
　　有帷幔遮掩，沈流萤这些腹诽并没有让人发现，与襄阳侯夫人寒暄几句，沈流萤就应下了这差事。
　　她一答应，屏风后就响起了动静，一位明显养尊处优显得有些富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沈流萤早就知道屏风后面有人，见何辞也不动声色，就猜测那屏风后面的人是他们知晓的。
　　果然，老妇人一出来，襄阳侯夫人就赶忙上前扶着道：“姨母您怎么出来了？神医还没说......”
　　那老妇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沈流萤面前，抬手就想要掀开沈流萤的帷帽。
　　这么失礼的举动谁也没有料到，幸好沈流萤躲闪得快，没有让她得逞。
　　但沈流萤是有些生气了的，她不高兴道：“这是什么意思？”
　　襄阳侯夫人见气氛紧张，连忙打着圆场道：“神医抱歉，我姨母这是太着急了，请您海涵，不要见怪。”
　　“哼！”沈流萤要不是看在何辞的面子上，她此时定然是要甩袖而去的。
　　但那老妇人似乎一点儿也不领襄阳侯夫人给她打的圆场，反倒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流萤，带着些不满道：“他就是你说的神医？连个脸都瞧不见怎么放心他去给娘娘看病？”
　　襄阳侯夫人有些歉意的对着沈流萤笑了笑，尴尬道：“姨母您放心吧，神医的医术高明得很。”
　　“高明？”那老妇人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道：“医术高明怎么不去宫中当御医？我一点儿也没听过此人的名号，别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山野大夫欺负你们没见识吧？”
　　沈流萤这会儿知道何辞为什么说与珍妃那边并不亲近了，有这个一个尖酸刻薄的亲戚，她也亲近不起来。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不甩袖子离开，那简直都对不起她神医的脾气，对不起她一次十万两的诊金！
　　“神医！神医！”襄阳侯夫人追喊着，但沈流萤头也不回，很快就没了人影。
　　她连忙转头对何辞道：“辞儿你快去送送神医，好好与他解释解释，莫要让他误会了咱们。”
　　何辞不耐的看了一眼那老妇人，也不愿与她多呆，抬脚就追着沈流萤去了。
　　那老妇人也探了探脑袋，见气走了神医她心中也有些发虚，但何辞那一眼又让她暴跳如雷，“你家何辞那是什么眼神？他怎么敢那样看我？我是他的长辈！你们襄阳侯府真是没大没小！没有教养！”
　　“姨母！”襄阳侯夫人厉声道：“姨母慎言！”
　　襄阳侯夫人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忍让了，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大又叫她一声姨母的份上，早就让人将她赶出去了！
　　她这位姨母原先只是一位庶女，后来使了些手段嫁给了义安侯做继室，开始还伏低做小收敛本性，不敢在义安侯府造次。
　　但自从齐王登基，她的女儿也一朝封妃，连带着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人有了底气就不知道收敛了。
　　这几年借着珍妃的势，在义安侯府里作威作福，那几个前头正室所出的几个嫡子也被她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若不是到底亲戚一场，她才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
　　老妇人自从女儿成了珍妃还没被人这样厉声说过话，她一时被唬住，回过神来却已经怒不可竭，她尖细着声音道：“好啊！你也敢对我出言不逊！我算是知道何辞是与谁学的了，一个不敬长辈的母亲能教出什么有出息的孩子！”
　　“姨母！我还尊称你一声姨母！这里是我襄阳侯府，你要指手画脚自回你义安侯府去！”襄阳侯夫人也放了狠话，她最听不得别人编排她儿子的不好，两家本就没有多好的交情这下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老妇人气得发抖，她手指着襄阳侯夫人，道：“珍妃娘娘还没死呢！你们这些人就敢这样对我！我、我......”
　　襄阳侯夫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珍妃娘娘风光的时候也没见照拂襄阳侯府，今日帮她请了神医来已经是看在亲戚一场，仁至义尽了！
　　“姨母既然说宫中太医医术是最高明的，那就轻太医为娘娘诊治吧，我们这等没有见识的人就不跟着瞎掺合了！”说完，襄阳侯夫人冷声道：“来人，送客！”

第128章上门求医
　　何辞追出来就发现沈流萤根本没走，她坐在假山上，一个石子一个石子的朝下面的小池塘里投着。
　　见到何辞来了，她招了招手，刚刚的气愤已经消散，她语气颇为轻快道：“你说看病也没说会碰着这么粗鲁的，要我就可以，得......”
　　加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何辞就已经看穿了她，接话道：“报酬的事与我无关。”
　　沈流萤瘪瘪嘴，好像是这么回事，她忽然就没什么兴趣，丢了颗石子投进塘里，百无聊赖道：“刚刚那个是珍妃她亲生母亲？”
　　何辞道：“那是义安侯夫人，珍妃是她的亲生女儿。”
　　沈流萤没好气道：“人家没看上我，觉得我不配与她女儿瞧病，看来这忙我帮不了了。”
　　何辞沉默了一会儿，也心烦的跟着沈流萤往池塘里丢石子，等了水面涟漪尽散，他才开口道：“不想珍妃娘娘死不是私心，而是她若一死，几位皇子间微妙的平衡会被打破。”
　　头一次有人与她聊起京城暗潮涌动的局势，沈流萤也认真了几分。
　　“表面上东宫已定，但当今太子不是皇后亲生，流言蜚语不断，而陛下心中似乎也还在考量挑选。太子身后是镇南王府的势力，可四皇子却握着京城北大营，能调动京城一半的兵力，而五皇子比他们强的无非是有一个受宠的母妃，连带着自己也得陛下的喜爱。
　　珍妃娘娘在，五皇子还能住在宫中，若是珍妃死了，他必然会被赶出宫自建府邸，到时，一个不能时常见到陛下的皇子，他还能留住多少宠爱。”
　　何辞说到这里，聪明人自然能想到后果，也不需要再多说下去了。
　　原本三足鼎立之势，要是其中一方先败落下来，另外两人哪里还有什么顾忌，这场明争暗斗，倒是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党派之争。
　　在沈流萤看来，党派之争是最无辜的流血牺牲，六年前那一次动荡，折损了多少世家，此时元气尚未恢复，怎经得起再来一次。
　　义安侯夫人担忧的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却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牵扯。
　　那样眼界狭隘又粗俗无礼的人，又得罪了她，沈流萤本不想要理会，但偏偏这事又关系重大，这池子水暂时还不能让它浑起来。
　　“你与我说说珍妃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沈流萤先前没打听清楚，这会子知道这事不能怠慢，她也得先了解看看这病她到底有没有把握。
　　何辞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似乎是风寒。”
　　“风寒？”沈流萤奇了怪了，“义安侯夫人虽然粗鲁，但有一点说的不错，宫中太医院确实都是医术高明之辈，怎么会治不好一个风寒？”
　　“所以说这个病症来得奇怪，整个太医院竟然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何辞沉吟道：“我怀疑是否与我一般，也是中了毒。”
　　沈流萤眉梢一挑，略有些惊讶道：“旁人也就算了，可珍妃娘娘不是很受宠吗？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哪个敢给她下毒？”
　　“人心复杂，要是有心害人，总能钻到一条空子，又怎么防得住。”
　　沈流萤点头，“你说的有理。”顺带调侃道：“少卿大人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这要见过多少诡谲人心才能说出这话？”
　　何辞也没有介意，反而顺着道：“断案也是断心，我还差得远。比如我现在就看不透你心中所想。”
　　沈流萤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你的犯人，你猜我的心思做什么？先说好，这回他们要是不三顾茅庐请我去，我可不巴巴的跑去给她瞧病！”
　　要不他们还真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了！病她得瞧，可架子她也得摆上，好歹还有个神医名头呢！哪能今日被人碾了，明日又自己贴上去？
　　“这你放心。”何辞道：“襄阳侯府也是要面子的。”
　　何辞让她放心回去等着，果然仅仅只隔了一日，她医馆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琼花开了条门缝，瞥了一眼，敲门那人高高壮壮的，身侧还配了一把刀，若是她有见识一些就会认出那刀应是宫中侍卫统一配置的青钢腰刀。
　　而在他身后，是一辆有两匹马拉乘的马车，马车上正下来一位华服公子。
　　就算琼花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人非富即贵，只因着他头顶上一颗硕大的东珠，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反而忽视了这人的面容。
　　因为沈流萤提前吩咐过，这几日会来个显贵之人上门求她治病，但这人得罪过她，所以不必客气。
　　琼花也确实很听话，抱着为她家小姐打抱不平的心思，一点儿也没给他们好脸色，“你们谁呀？”
　　那侍卫道：“快请你家神医出来，我们公子请他去府上治病。”
　　求人是这么个态度？琼花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敷衍道：“神医不在，改日再来吧！”
　　说着就要关门，但那侍卫怎么会让，他身侧的佩刀一下就卡在了门缝里，门不仅没有合上，反而还打开了半人的缝隙。
　　“你这丫鬟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侍卫眼睛一瞪，仿佛琼花要是不答应，下一秒他就要将刀拔出来了似的。
　　但琼花也不害怕，她梗着脖子道：“我管你家公子是谁？我只知道你们是来求医的！神医不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
　　“你！”侍卫拔刀出来，琼花立马大声嚷嚷道：“杀人啦！”
　　这巷子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僻静之所，这一喊肯定要招来人，那华服贵公子呵斥道：“把刀收起来！”
　　侍卫连忙收起刀，琼花也识相的住了嘴。
　　那公子上前两步，立在门外，脸上分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道：“你家神医去哪儿了？”
　　琼花对着这位公子倒是给面子的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出声道：“也许上山采药去了，也许出门看诊去了，我就是个丫鬟，我怎么知道？”
　　“那他何时回来？”那公子脸上已经黑了大半。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琼花一脸无辜道：“不过你若是得闲，在这儿等着，总能等到的。”
　　说完，琼花动作迅速的在他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第129章故意刁难
　　侍卫看着面色已经完全黑了的主子，他后知后觉的哐哐捶门。
　　“行了！还嫌闹的动静不够大？！”五皇子顾允训斥一声，转身就往马车上去。
　　侍卫窦平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道：“殿下，咱们在这儿等吗？”
　　“等什么等！”顾允就没被这么慢怠过，心情十分不好，此时也就对着窦平发起脾气来，“连个小丫头片子你都拦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窦平也被骂习惯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属下没用，殿下息怒。”
　　这么毫不反抗的顺着顾允，见他骂够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那殿下，这神医还请不请？娘娘的病......”
　　顾允也冷静了下来，他母妃的病来得棘手，太医院所有太医均来问诊过，可就是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药罐子似的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有一点好转，他母妃近日越来越虚弱，昏睡的时间也比过去久了许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曾求父皇张贴榜文，广招名医来给母妃治病，可一项很偏袒他们母子的父皇这次却没有同意，反而三两句话将他打发了。
　　母妃才一病倒，父皇就已经是这个态度，他不敢想象，若是母妃走了，自己岂不是要更惨？
　　没有了母妃，父皇只是少了一个妃子，他还有那么多的后宫佳丽，还有其他的儿子，但他不能被舍弃！
　　所以他在听说这里有位名医时，就亲自过来了，却没想到竟然也被拒之门外。
　　顾允咬咬牙，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窦平道：“去襄阳侯府。”
　　隔日，他再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何辞。
　　开门的依旧是琼花，见到又是昨日那些人，脸色淡淡道：“神医现下没空，等着吧。”
　　顾允看向何辞，他昨日找上襄阳侯府，就是听闻襄阳侯府曾经请过这位名医，于是他上门是去搬救兵，找说客的。
　　也顺便得知了他的外祖母，义安侯夫人前几日的种种行径。
　　襄阳侯夫人帮着请的名医竟然被她气走了！顾允生气可又拿义安侯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好声好气的又请襄阳侯府出面，再帮着请一回。
　　此番又被一个开门的小丫鬟轻视，顾允心头一阵火大，也暗怪义安侯夫人坏事，要不然哪里需要他几次三番低三下四的来请？
　　这些人借着他与他母妃的名头倒是耍尽了威风，出了事帮不上忙也就算了，竟还来捣乱！
　　何辞走上前去，与琼花打了声招呼，琼花自然认得他，之前还被小姐带进了医馆，小姐说，这是她们暂时的盟友。
　　所以，应该可以给点儿面子。
　　琼花道：“神医现在在午睡，确实没空。”
　　何辞也没有纠缠，点头道：“那我们等一会儿。”
　　琼花点点头，瞥了一眼顾允与窦平，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两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小姑娘在嘲讽自己。
　　门又被砰的一声关上，顾允有些坐不住了，但何辞毕竟也是襄阳侯世子，不是窦平那样可以让他随意打骂的，他只好耐着性子问道：“世轩，咱们就这么等着？”
　　何辞道：“前几日义安侯夫人出言不逊得罪了他，他为难咱们也是正常的，殿下就算是为了珍妃娘娘也该有些耐性。”
　　顾允当然明白，要不然他就不会忍到现在了，“我还未见他面，他便知道我为何而来？”
　　何辞眼皮都未抬一下，道：“既然是神医，能知晓也不足为奇。”
　　跟着沈流萤呆了几天，何辞觉得自己竟然也会脸不红心不跳的诓骗别人了，这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顾允也没有多做怀疑，他本就不是那种老谋深算多心多疑之人，马上就不多纠结与此事，他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个神医真有那么大本事吗？”
　　“是我见过医术最高之人。”这句话何辞是发自肺腑的。
　　襄阳侯世子都这么说了，顾允也就信他确实有些本事，他最好能治好母妃的病，那在这儿等着倒也还值得。
　　但他若是徒有虚名，自己定不会饶过他！
　　他们在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顾允的耐心即将被耗尽之时，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琼花探了探脑袋，见外头他们几个还在，招了招手道：“神医让你们进来。”
　　何辞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时间掐算得这么好，再多等一会儿那小霸王怕是就要暴走了，她不会是躲在某处瞧着他们吧？
　　他们被带进厅里，沈流萤已经端坐在上位，见他们来了，开口就是一句嘲讽，“不是有御医用不着我吗？”
　　顾允在门外刚被何辞忽悠过，潜意识里的印象就是这神医神通广大，知晓他的身份也没什么奇怪的。
　　既是有求于人，顾允也能说上两句好话，“神医莫见怪，既然神医已经猜到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做隐瞒了，之前我外祖母年纪大了，说话有得罪的地方，还请神医海涵。此次前来神医应该也看到我的诚意了，恳请神医出手。”
　　沈流萤在帷帽下撇了撇嘴，诚不诚意的还是真金白银比较好衡量，让他在门外才站了一个时辰，这算什么诚意？顶多是让她消消气。
　　见她没说话，顾允很有眼力见儿的让窦平将带来的东西捧了出来。
　　一个四四方方小小的匣子，差不多两个手掌大，瞧着像是个首饰盒子。
　　顾允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的却不是一般的首饰，而是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金条。
　　晃得沈流萤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财大气粗，财大气粗啊！
　　不过何辞提前与沈流萤透了个底，珍妃娘娘的亲哥哥可是掌着漕运那块儿，是个肥差，每年不知捞了多少银子，这才哪到哪儿啊！
　　沈流萤慢慢喝着茶，不为所动。
　　何辞推波助澜：“殿下不会只备了这些吧？”
　　只？窦平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怀疑他手上捧着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堆没用的黄纸。
　　顾允本以为这些已经足够了，但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听着何辞的话，他也疑心难不成是自己给少了？
　　好面子的他忙道：“当然不会！这是...定金！对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不！两匣子！”

第130章诊脉珍妃
　　这可真是个败家子，一张口就送出去了三匣子金子，五皇子顾允的头上已经被沈流萤打上了冤大头的称号。
　　人家这么热情，她也就勉为其难的笑纳下了。
　　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要怎么见到珍妃娘娘。
　　皇宫沈流萤是进不去的，就算是有五皇子帮忙，那层层的守卫与检查，哪里能让沈流萤这个带着帷帽的可疑人员入内？
　　摘了帷帽倒是可以扮作宫女，可沈流萤又不想暴露身份。
　　几人商量之下，还是决定让珍妃娘娘出宫一趟。
　　出宫一趟对珍妃这个受宠的妃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她此时又病着，说想念家里，要回去小住两日，陛下也没有不依，还让她多带些宫人，方便照顾。
　　珍妃带了一堆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那架势足足堵了一条街，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帝出巡了。
　　可坐在马车里的珍妃此刻却没心思得意，短短病了几日，她就已经瘦了一大圈，没有了往日里飞扬跋扈的神采。
　　她虚弱的靠在婢女身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甚至到了义安侯府，她连下马车走两步的力气也没有，是着人拿小轿将她抬进去的。
　　义安侯夫人只知道女儿病了，像是风寒，却不知道风寒也能病得这般严重，她焦急的一路跟着，嘴里不住的问道：“怎么病成这样了？你们怎么照顾娘娘的？宫里的御医难道也是死的吗？”
　　但大家心思都在珍妃身上，也没人有空与她说话，还是义安侯嫌她烦得很，呵了她一句：“没看见大家都忙着吗？你少说两句！”
　　前脚珍妃被安置进了被精心布置过的小院，后脚五皇子就带着沈流萤进来了。
　　义安侯夫人见到沈流萤，莫名有些心虚，“怎么把他找来了？”
　　义安侯瞪了她一眼，道：“这是殿下好不容易请来的神医，来给娘娘治病的，你少说几句，别坏了事！”
　　义安侯夫人“唔唔”应了两声，她可不敢说自己在襄阳侯府已经将人气走了一次。
　　翡翠和琥珀是珍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们俩是知道此次出宫就是为了给珍妃治病的。
　　她们将床幔放下来，珍妃的一只手放在脉枕上，沈流萤在众人的注视下搭脉诊治。
　　“神医，怎么样？”五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沈流萤皱了皱眉，脉象上没有什么异常，确确实实似乎只是个风寒。
　　可风寒怎么会病成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病的？”沈流萤问道。
　　“好像是...”五皇子努力回忆着，还是翡翠开口接道：“是中秋那日，赏月回来后娘娘就说自己脑袋有些昏沉，当时太医看过说是风寒，就没太在意，后来娘娘就病得越来越重了。”
　　“那个庸医！”义安侯夫人又坐不住了，张嘴便是：“该把那耽误了娘娘病情的太医狠狠处置了才是！”
　　“你闭嘴！”义安侯猛扯了她一把，这还有个大夫在瞧病呢！她这说的人家大夫哪还敢来瞧？
　　沈流萤此时却没有和义安侯夫人计较的心思，她思忖着宫女的话，中秋到现在也不过半月，怎么会这样？
　　她问道：“能否掀开床幔，让我瞧一眼娘娘？”
　　“这...”翡翠和琥珀面面相觑，这可是娘娘呀，怎么能随便让外人见。
　　义安侯夫人就心直口快得多了，她当即道：“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娘娘可是金尊玉贵的人贵人！”
　　“再金尊玉贵，死了也就只剩一抔黄土。”沈流萤冷冷道。
　　一时间，就连嘴皮子利索的义安侯夫人都愣愣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顾允道：“看吧，只要能治好母妃。”
　　翡翠和琥珀上前，小心的将床幔揭开，映入沈流萤眼中的是一个形容枯槁死气沉沉的女人。
　　虽然衣着华丽，脸上施了粉黛却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病态。
　　两颊凹陷，本来就有些突出的颧骨这时更加明显了，从皮肤上看倒是还能看出珍妃娘娘平日里保养得宜，能宠冠后宫这么多年，康健的时候应当是个大美人。
　　不过现在瞧着就有些吓人了，活脱脱像一具干尸似的。
　　沈流萤也没有客气，不仅眼睛看了，还动手抬了抬珍妃的眼皮。
　　“诶...”义安侯夫人又要叱责她这大胆的举动，但被义安侯眼疾手快的给压下了，“你安分些！”
　　教训人不成反被教训一顿，义安侯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
　　而后又安慰自己，这人最好能治好娘娘的病，不然，他刚刚那些举动就够他死上千百回的了！
　　沈流萤检查了一番，最后收回手，叹了口气。
　　顾允的心上上下下的，忙问：“怎么了神医？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沈流萤摇了摇头，没有异常，可这偏偏就是诡异的地方。
　　珍妃娘娘的身体应该是好好的，可她就在这毫无异常的情况下，像是漏了风的麻袋似的，渐渐没了生机。
　　她刚刚偷偷拿出养在藏书阁的那只蛊王，靠近珍妃的手指。
　　蛊王有反应，但又不完全有反应。
　　要是中了蛊毒，都不需要她说，那小馋猫一样的蛊王自己就上嘴去吸食了。
　　可它扭了扭身子，却没有要张嘴咬的意思，还有些嫌弃的样子。
　　所以真像何辞猜测的那样，她是中毒了？
　　“娘娘除了这样昏睡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比如咳嗽？”沈流萤又问道。
　　翡翠摇了摇头，“不咳的，娘娘只觉得劳累，可就算睡了一整天也提不起精神来。”
　　“对了。”琥珀补充道：“娘娘她说冷。”
　　“冷？”
　　翡翠也想起来了，道：“对，娘娘宫里已经烧起了两个火炉了。”
　　“有时候我见娘娘冒了一头的汗，可她还是喊冷。”琥珀道。
　　义安侯听到这话，像是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连忙吩咐道：“快快快，去烧两个火炉来给娘娘取暖！”
　　沈流萤皱了皱眉，这会儿虽然已经入秋了，但也还并不太冷，远远没到烧火炉的地步。
　　她刚刚碰过珍妃的手，温度也是正常的，不像是畏寒的人。
　　风寒、昏睡、畏寒，沈流萤眼睛猛地一亮，却又一脸的神色复杂。

第131章还需药引
　　沈流萤知道珍妃中了什么毒，同时也发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事情，以至于顾允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神医，可是瞧出什么来了？”顾允着急的问道。
　　沈流萤点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中了毒了。”
　　“中毒？！”
　　在场之人具都惊呼出声。皇宫戒备森严，怎么会、怎么敢有人下毒！
　　五皇子顾允第一反应就是要向他父皇禀告，好好彻查这件事，向珍妃下毒，就是想要除掉他啊！
　　就算是再不怎么聪明的人，此刻也明白这危险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慌忙伸出手，道：“神医，帮我也诊一诊脉。”
　　沈流萤瞥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在担心什么，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身强力壮，除了火气大一些，半点儿事儿也没有。
　　这么怕死还做什么学人家想要争皇位？悠哉的当个享乐的亲王不好吗？
　　但送上门来的冤大头哪有放过的道理？沈流萤道：“我只收了一人的诊金。”
　　顾允立刻道：“我再出一匣子！”
　　其他人不明白的人并不知道一匣子是什么东西，沈流萤勾了勾嘴角，大发慈悲一般道：“把手拿来。”
　　见她这是同意了，顾允的手立刻就递到了她眼前，沈流萤把着脉象，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这可把顾允吓得够呛，深怕自己也已经着了道。
　　好一会儿过后，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沈流萤这才慢慢松开手，顾允迫不及待问道：“神医！我怎么样了？”
　　义安侯夫人此时也不敢随便乱说话了，精贵的女儿中了毒，那这个精贵的外孙可不能再出了事，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都指望着他们呢！
　　沈流萤沉吟道：“殿下的身子略有亏空啊。”
　　“亏空？”顾允有些发愣，他还这样年轻，怎么会亏空？他忙问：“神医，我是不是也中了毒？”
　　那些人就是嫉妒他得宠，嫉妒他母妃得宠，竟然有胆子朝他母妃下手了，难不成还会放过他？
　　越想越害怕，顾允焦急的看着沈流萤，等着他赶紧给他一个宣判。
　　沈流萤却不慌不忙，悠悠道：“殿下没中什么毒，只要少食酒肉，少近女色，细心调养之下定能恢复。”
　　顾允听闻自己没有什么事，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声色犬马的生活就这样被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又转了话题，回到他母妃身上。
　　“神医，我母妃中了什么毒？可有办法解？”
　　说到这个，沈流萤也肃起了神色，道：“此毒名为‘秋意浓’，中毒的人就像秋日的枝叶一般，一点点失去生机，最后零落枝头，油尽灯枯。中毒之人若是发现得早，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但这毒狡猾就狡猾在初时症状不显，极容易被误诊为风寒，
　　等察觉到异常却已经为时晚矣。”
　　义安侯长大了嘴巴，这回他自己也忍不住插嘴道：“那、那娘娘还、还......”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沈流萤也明白他们想问什么，及时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道：“虽然情况已经不太乐观了，但我还是有办法的。”
　　在场的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还有救，那他们的富贵日子就还能继续，顾允道：“那还请神医费心了。”
　　沈流萤摇摇头，“你们更费心。”
　　这可不是一句客套话，因为接下来沈流萤就继续道：“我虽知道该如何解这毒，但还缺一位药引子，这得你们找去。”
　　顾允立马道：“神医请说，是什么药引子？不管是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本殿都能找来！”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自大，但顾允是确实有本事弄来这些东西，再珍贵的东西在这位五皇子眼里也不过是平常，所以那口气极大的话并不是在炫耀什么，而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可这些东西都是沈流萤需要的药引子，她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道：“那些东西都用不上，我要的药引子普通却又不寻常，乃名唤曰‘春风生’。”
　　“‘春风生’？这到底是什么药引子？神医你还是直说吧！”顾允有些没有耐性了。
　　沈流萤轻轻开口道：“芦苇根。”
　　“芦苇根？”
　　顾允一愣，而后立马就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原来只是芦苇根啊！神医这关子卖得也太大了，且等着，我立刻着人去，要多少有多少！”
　　“就是！”义安侯夫人也跟着撇撇嘴道：“放着千年人参天山雪莲不用，竟然只要芦苇根，这东西也太低贱些了吧，用到药里能有那人参雪莲好？”
　　不仅是义安侯夫人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也几乎都是这么个想法，一个最是平常的芦苇根真的能救珍妃娘娘的命？那太医院用了那么多珍贵药材也没能治好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面对他们暗暗的质疑，沈流萤不急不躁，缓缓道：“你们觉得这是低贱之物，但我要的是不长在水边且生了三年以上的芦苇根，如此，你们还觉得是寻常之物吗？”
　　义安侯夫人下意识就道：“哪里有不长在水边的芦苇！而且谁能知道那是长了几年的？”
　　其他人脸上也尽是为难之色，明显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沈流萤给了点儿指点，免得这些人以为她是在信口开河，“三年以上的芦根粗壮，且根须上会结出小球，年份越久，球结得越大越多，我自然是希望你们找到的年份越久越好，若是实在找不到，三年的也还尚可凑合。”
　　可众人听了，眉头并未舒展，顾允道：“可芦苇不长在水边还能长在山上？”
　　沈流萤道：“既然是药引子自然要非比寻常一些，你常见它生于水边，但也不等于它只在水边生长，你们且好好去寻了来，”她说着瞥了一眼床上的珍妃，道：“救不救得了就看那药引子了。”
　　虽然满腹怀疑，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按着她说的去寻。
　　沈流萤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起身道：“等找到了就带着诊金和药引子一起来找我。”
　　说完便不理会他们，径自离去。

第132章往事成谜
　　琼花见到自家小姐回来了，高兴的接过她摘下的帷帽，却看见沈流萤皱着眉头，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明明今天出门前还为那三匣子金条笑眯了眼，怎么这会儿就不高兴了？
　　琼花问道：“小姐，是不是那病症有些棘手？”
　　沈流萤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琼花不用担心。
　　她只是今天见到珍妃的症状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她阿娘也是死于一场风寒，或许说是她一直以为那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
　　可今日见到珍妃，她的病症与阿娘当初实在是太像了。
　　过去她一直以为阿娘是受许家抄家流放的打击，忧思成疾，才会风寒入体，撒手人寰。
　　她连半个月都没有熬过，死的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但她直到今天才发觉异常。
　　是什么人对阿娘下这样的毒手？许家当时已经没落，为什么偏偏要置一个妇人家于死地？
　　这是不是说明阿娘的死不是冲着许家去的，而是针对阿娘自己？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家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被沈流萤认真怀疑过，然后又一一否定。
　　先不论其他的，就单单是那‘秋意浓’就不是常人能够拿到手的东西。
　　它里头用的是食蛊而长，埋于枫香树下七年才破土而生的蛊蝉所褪下的蝉衣制成，这也是为什么它非蛊为毒却还能让蛊王有反应的原因。
　　这么精巧的毒药沈府里没有人可以弄到，而珍妃是在皇宫中中的毒，说明下毒的人当是位高权重。
　　可她阿娘生性平和温婉，会与什么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呢？
　　沈流萤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迎面险些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见是何辞，有些不高兴道：“你怎么在这里？”
　　琼花从后面追上，道：“他在这儿等小姐好久了，我刚刚说了半天，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何辞道：“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流萤摇摇头，并不想多说。
　　何辞也没再追问，他又道：“珍妃娘娘那边怎么样？”
　　“是中毒了。”沈流萤淡淡道：“让他们去找药引子了，找到便有救，找不到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药引子？”
　　沈流萤神色恹恹，今日猛然得知的事谜团太多，她不想为个药引子的事再多费唇舌与何辞解释，干脆道：“你去问义安侯府的人就知道，相信他们现在很高兴能有人帮把手。”
　　“嗯？”何辞有些不解，依着义安侯府今时今日的势力，还有连他们也头疼的药引子？
　　他还想问，但沈流萤已经摆摆手，绕过他，明显的送客意味。
　　何辞做不成赖着不走的举动，他颔首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可他人走到门边，沈流萤又突然从后面叫住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我阿娘当年去大理寺被问询的口供能不能借我看看？”
　　何辞转过身，见沈流萤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带着些恳求，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人差点儿就定下了婚约，只是后来许家落败也就未曾提起，虽然没有那方面的情意，但心里还是存了些愧疚的。
　　沈流萤见他不说话，心道自己真是晕了头了，他怎么会把这事告诉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当即有些失望道：“算了，当我没问过。”
　　大不了再找个机会溜进大理寺一趟咯，只要她想知道，还能没有办法？
　　她心中小九九打得正好，何辞开口道：“不，我刚刚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这么问，大理寺没有那东西。”
　　“什么叫没有那东西？”沈流萤皱眉：“你们大理寺不是最有办事章程的吗？被叫去问询该是有人记录的呀！”
　　“自我进大理寺之时，却是没有见到过你说过的东西。”何辞反问道：“你阿娘去过大理寺吗？我甚至没有见到记录。”
　　说到这儿，沈流萤有些惊讶，怎么可能呢？她阿娘就是在去过大理寺之后中了‘秋意浓’之毒，现在却和她说她阿娘根本就没去过大理寺，那阿娘去的是什么地方？
　　何辞见沈流萤脸色不对，开口道：“我回去再好好查一查，毕竟有些久远了，我那时也还未进大理寺，许是我记错了。”
　　沈流萤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她知道何辞只是在安慰她。
　　可在她记忆里分明亲眼看见是几个大理寺的衙差到了沈府，将阿娘带走的，不是去的大理寺又是去哪儿呢？
　　沈流萤努力回想着，阿娘那天回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可毕竟当时年纪太小，怎么也记不清了。
　　恍恍惚惚回到沈府，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想见，反正她之前为了出门也是这个样子，她院子里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更不会没有眼力见儿的去敲门打扰。
　　一直到夜深了，沈流萤屋里也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沈流萤靠坐在床边，并未入睡。
　　眼睛因为习惯了黑暗，倒是也能看见些东西，比如，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男人轻车熟路的从窗户翻身进来，摸索一阵，一抬头就看见沈流萤坐在床边直愣愣的看着他，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你、你不点灯怎么也不吱声啊！”男人抱怨道：“你想吓死我？”
　　知道这人脸皮厚，沈流萤有些无语提醒道：“这里是我的闺房！”
　　“你的地盘也不能这么吓人啊！把我吓死了看你怎么和别人解释。”
　　沈流萤皮笑肉不笑道：“没关系呀，化尸水一倒，化得连渣都没有了，我还用解释什么？”
　　男人似乎被吓到了，抖了抖身子，嘟囔了一句：“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毒物都有？”
　　沈流萤今日没心情与他扯皮，嘲讽道：“你什么时候改行采花了？趁我现在还没起那为民除害的心思，哪儿翻进来的哪儿翻出去。”
　　男人非但不听，还搬了把凳子，大剌剌的坐在沈流萤对面，然后扯着笑脸道：“谁那么想不开来采你这霸王花，我来讨债的。”
　　“今天没钱，明日再来。”沈流萤打发道。
　　男人并不失望的看着沈流萤，兴冲冲道：“没钱咱们可以用别的抵呀！”
　　沈流萤闻言，冷冷的抬眼看过去，“你想死？”

第133章心生怀疑
　　男人笑容一顿，双手环抱住自己，跳将起来，道：“你是不是想歪了？我是说消息！消息！有价值的消息！”
　　沈流萤冷淡一声：“哦。我没有什么消息，你可以走了。”
　　见她表情不耐，看来她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样，男人收起调笑的表情，一改往日不着调的做派，认真道：“说真的，你今天去义安侯府了。”
　　沈流萤早就习惯这个人的神通广大，好像京城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她点头，男人紧接着问道：“是珍妃？”
　　“是。”
　　“她中毒了是吗？是什么毒？”
　　沈流萤抬抬眼皮，道：“秋意浓。”
　　听到这三个字，男人却没有发出疑惑，反而有种某件事情被确定了的了然。
　　他用很小的声音，几乎是在嘴边喃喃道：“果然又是秋意浓。”
　　却被沈流萤捕捉到，她立马下了床，站在男人面前，追问道：“果然？又是？还有谁中过秋意浓？你都知道些什么？”
　　男人认真不过三秒钟，又嬉皮笑脸起来，“什么？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黑灯瞎火的，不好坏你名声，我哪儿来滚哪儿去，走咯。”
　　“别走！”沈流萤出手去拦他，“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男人很为难道：“虽然你盛情挽留，但是孤男寡女的，你不要名声我还要的。”
　　沈流萤要问清楚秋意浓之事，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主动出手，男人被迫招架，两人打在一起。
　　屋子里黑漆漆的，难免碰着个桌椅箱柜的，终于惹来了外头没睡的下人的注意。
　　“二小姐？有什么事吗？”
　　房门突然被敲响，沈流萤与男人互相钳制着，谁也不让，她出声打发了门外，“没事，一只老鼠而已，下去吧。”
　　门外的下人呐呐应声，转身就觉得奇怪，能发出这么大动静的得是多大的老鼠？明儿得弄些驱鼠的药来。
　　“老鼠？”男人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沈流萤却没被他带跑偏了，出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秋意浓是谁下的？”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男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你和珍妃又没有交情，你不像是会为她担忧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很了解她，若是没有想到她阿娘也可能是中了秋意浓而死的，她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毒？谁下的？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
　　沈流萤看着面前这个人，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的似是一声叹息道：“我怀疑我阿娘的死和这个有关。”
　　“你阿娘？”男人沉思起来，“怎么会呢？她和这些事情并无关系。”
　　忽然，男人又想起一件事，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如果是因为那件事而受到的牵连，那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沈流萤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些心疼，小小年纪就失去了保护她的阿娘，受尽了苦楚，之前被姐妹推进荷花池，要不是他出手，估计也就要淹死在那儿了。
　　原来自己是受了某人的托付，照看这小丫头一二，现在看来，护着她倒也是应该的。
　　男人沉声道：“你确定要知道？尽管知道后可能会带来无尽的麻烦，或许还会有杀生之祸，你也不怕？”
　　“事关我阿娘，为人子女，若是杀母之仇都不报，算什么人？”沈流萤说的坚定。
　　“可你阿娘未必是这么想的。”
　　沈流萤低下头，她阿娘那么聪慧，就是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后来肯定也猜出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可她从来没对自己没提起过哪怕半句，那是怕她知道后卷入危险之中，阿娘在保护她。
　　可她也想保护阿娘，以前她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她长大了，她要知道真相，要为阿娘昭雪，那下毒之人别想好过。
　　她抬起头，眼神更加坚定，“我要知道！”
　　男人笑了笑，她就知道她不会放弃的，就像他知道他追查的真相是多么的血淋淋，他还是不想放弃。
　　他道：“我第一次知道秋意浓这个名字是在镇南王府。”
　　说完，男人就趁沈流萤松懈，翻身出了窗户，还在窗户外小声提醒一句：“王府危险别轻举妄动。”
　　叮嘱完这些，他才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流萤敛下目光，嘴里喃喃着“镇南王府”几个字，她实在想不到她阿娘会与镇南王府有什么恩怨。
　　她阿娘是生长于京城的书香世家女儿，而镇南王则是在南疆平定后，才被召回京城的武将，没有交情，并不走动，怎么看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为什么要对她阿娘下毒手呢？
　　不过，镇南王自小在南疆边界长大，又领兵在南疆数年之久，南疆之人对蛊虫毒术多为精通，秋意浓一毒也最早在南疆出现。
　　所以，要说京城中谁最有可能有秋意浓之毒，绝对是他镇南王。
　　而这回中毒的不是别人，而是珍妃娘娘，她说起来，与镇南王府的恩怨就明显得多了。
　　在后宫中，珍妃娘娘最得宠爱，这无形中自然就得罪了皇后娘娘，再加上她的儿子，五皇子又有与太子夺位之心，简直就是镇南王府的眼中钉。
　　可这个时候下毒仅仅只是为了铲除对太子之位觊觎的人？
　　只是这么简单吗？可陛下还在，这个时候就动手岂不是要惹来陛下怀疑？
　　谁做太子无非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若是惹来了陛下厌恶，太子被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难道镇南王真的自大到根本不怕帝王之怒？
　　再者，沈流萤以这两日与五皇子的接触来看，那家伙胆量一般，才学一般，分明被养得十分骄奢淫逸，他不像一个被皇帝重视的储君人选，倒像是一个故意宠坏的孩子。
　　相比较之下，沈流萤对那位鲜少露面，也没有什么传闻的低调得不行的四皇子倒是更有威胁一些。
　　毕竟他手中还掌握着京城一般可调动的兵力，要是她是镇南王的话，定然是首选四皇子动手。
　　除掉四皇子，少了一个太子之位的威胁，又将北大营的掌权之位空了出来，镇南王自可以趁机接手，简直是一举两得之事。
　　她相信镇南王不会想不明白，那既然明白，为何被下毒的却是珍妃？

第134章亏心事儿
　　大抵是老天眷顾，珍妃命不该绝，义安侯府的人出动在京城周边山坡平地找了整整两天，几乎要将那地界翻过天来，总算是在山崖处找到了一株符合条件的芦苇。
　　沈流萤将那根茎上长出的小球截下，碾碎在药里，制成药丸，与珍妃服下。
　　服下药不过一刻，陷入昏睡的珍妃就幽幽转醒过来，她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让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翡翠和琥珀一个扶着她起身，一个去给她端水，五皇子激动道：“母妃，你终于醒过来了！”
　　义安侯夫人也上前，握住珍妃的手，“娘娘，你可算没事了，真是急死为娘了。”
　　“娘？”看到义安侯夫人，珍妃才想起来，她这会儿身处宫外。
　　“这次多亏了神医，神医...”义安侯转头寻找，却已经不见了沈流萤，“神医去哪儿了？”
　　“你管他呢！”义安侯夫人不在意道，在她看来这儿已经不需要那个神医了，谁还管他什么时候走的。
　　其他人也觉得是这么个意思，最重要的是珍妃醒过来了，他们就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珍妃身上。
　　沈流萤解完毒此刻就回了沈家，路过吴姨娘的院子，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烧艾的味道。
　　正巧于姨娘也走了过来，悠悠道：“这才怀了多久，就开始烧艾了。”
　　确实，一般只有月份大了，才会烧艾来稳胎，可吴姨娘这才头几个月就已经这么大动静了，看来正如她之前想的那样，这一胎怕是不太安稳。
　　沈流萤对于姨娘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开，于姨娘却叫住了她，与她客套起来，“二小姐的脸好了真是个绝世大美人，当初是多狠的心才能对这张脸下手哟。”
　　自在马球场面纱掉落之后，沈流萤也就干脆将那面纱摘下了，她容貌恢复的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个时候又说起来，不过是开个讲话的由头。
　　果然，于姨娘又走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二小姐，你说上次行儿的事会不会是那院子的人干的？”
　　于姨娘朝她瞥了一眼吴姨娘的院子，自然说的不是胆小怕事的吴姨娘，而是五小姐沈浅茉。
　　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瞧她敢动手毁人容貌上就可见一斑。且她才得罪了那小丫头，转头她的行儿就出事了，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沈流萤不置可否，反问道：“于姨娘找到什么证据了？”
　　“就是没有。”于姨娘眉头皱起，这次竟然做得这么干净，她一点儿线索也没握住，衙门那边那个抓到的地痞也没供认出任何人，沈浅茉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有这么大本事！
　　“没有证据姨娘就不要乱猜测了。”
　　于姨娘忿忿道：“我没有证据才只是说说而已，若是有了证据，我定要那害人的家伙好看！”
　　沈流萤有些羡慕道：“四弟弟有亲娘护着就是好呀。”
　　于姨娘想到沈流萤生母早逝，她连忙打圆场道：“你瞧我多不会说话，二小姐别怪我。”
　　“不会。”沈流萤摇摇头，就像于姨娘说的那样，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害了阿娘，定要叫他好看！
　　“不过，”于姨娘敛了敛情绪，继续道：“最近这府里啊，看着风平浪静一派祥和，背地里小动作可多着呢！阮嬷嬷就三不五时的出府去，也不知道忙的什么。”
　　沈流萤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许是夫人让她出门买东西吧。”
　　“她可不是堂堂正正出去的，二小姐你可也要上点儿心，毕竟咱们可都不招人待见。”
　　沈流萤敷衍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姨娘见沈流萤不冷不热的模样，自己贴了半天的热脸，也没得个准话，自觉没趣。
　　沈流萤随口道：“害人之人，必定会有报应的。”
　　说完她便抬脚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又怎么不知道，于姨娘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是暗示沈流萤她没有怀疑沈北行的事是沈流萤干的，而且还打着要与沈流萤结盟的诚心。
　　不过这事再说吧，沈家的每一个人，沈流萤都没有什么好感，若是没有招惹她，也还能维持着相安无事。
　　在院子外那池荷花处，沈流萤倒是又碰见了阮嬷嬷。
　　阮嬷嬷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有些许走神，竟是没瞧见她，险些撞到她身上去。
　　“阮嬷嬷。”沈流萤喊了一声，这一喊却像是喊出了阮嬷嬷的魂似的，将她整个人吓了一跳，猛的往后一仰，就摔在了地上。
　　想起刚刚于姨娘说的话，阮嬷嬷确实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阮嬷嬷三魂七魄终于回了窍，抬头见是沈流萤，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呢？”
　　沈流萤好笑道：“我的院子，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阮嬷嬷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的问题有多蠢，没等她再给自己找补两句，沈流萤又问道：“倒是阮嬷嬷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是来找我的？”
　　“不是...”
　　“不是？”沈流萤做思考状道：“那这儿除了我的院子，就是……后门？”
　　说到后门，阮嬷嬷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她连忙摇着头，“不是不是，我去后门做什么，我都走正门的，走正门，二小姐想多了！”
　　“我就随口一问，阮嬷嬷这么紧张做什么？”沈流萤像是开玩笑道：“不会真是在做什么亏心事吧？”
　　“没有没有！”阮嬷嬷像被人戳到了痛处，慌忙否认道：“二小姐可不要乱说，夫人等会儿该找我了，老奴先走了。”
　　说完，就逃跑似的消失在了沈流萤的视野里。
　　沈流萤这下确定于姨娘说的话并不是多心了，阮嬷嬷确实在私下里干了点儿事，而且还是亏心事。
　　“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红叶疑惑道，小丫头不是说二小姐又把自己关屋子里了吗？
　　沈流萤回过头，看见是红叶，她也没有惊慌，先是关切道：“红叶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已经好了，二小姐刚刚在看什么？”
　　“我啊，刚刚看见阮嬷嬷从咱们院子那边过来，我问她是不是来找我的，阮嬷嬷却说不是。可除了咱们院子不就是后门了吗？”沈流萤天真道：“也不知道怎么了，阮嬷嬷慌慌张张的。”

第135章攀附之心
　　自上回红叶被狠狠打了一顿，险些没了命起，她就与陶岫烟那一边的人结下了愁怨。
　　听到是阮嬷嬷的事，红叶立马来了精神，也不多想沈流萤怎么好像是从外面回来似的。
　　走后门吗？红叶几乎是肯定的想，一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了！
　　上回被他们搪塞了过去，还反咬了她一口，这回，她一定要抓着证据，也叫他们尝一尝那板子！
　　看着红叶眼中，不甘与愤怒翻涌着，沈流萤偷偷勾起了嘴角，让她们先斗去，她倒要看看，这回又能看着什么好戏。
　　又过了几日，珍妃病好的消息从宫里又传到了宫外。
　　消息传得这么广是因为陛下大喜，恰逢珍妃的生辰快到了，于是陛下干脆做主，要给珍妃大宴一场，百官祝贺，君臣同乐。
　　往年只有帝后生辰才会这样大办，今年其实并未准备，可陛下金口一开，底下人忙断腿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离珍妃生辰也不过还有半个月，这样紧的时间里，礼部的那些人恨不得吃住全在府衙里，紧赶慢赶，总算是拟订出了宴席流程礼单。
　　沈弘文在户部倒是相对清闲，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去琢磨别的事情。
　　看着沈流萤容貌恢复后那张妍丽的面孔，沈弘文就不由得重新计算起这个女儿的价值。
　　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个女儿也已经长得这样美丽了，比他最为看重的莲儿还要娇艳几分。
　　想到之前沈浅茉失手将这样的容貌毁了，他不免有几分生气。
　　女儿家的嫉妒险些让他废了一颗好棋子，好在沈流萤的脸已经好了，过去的事他也不想追究了。
　　在一日全府上下又在一起吃饭时，沈弘文肉眼可见的表示了对沈流萤的关心。
　　沈流萤心里想着，这大概是又有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也不吱声，就等着沈弘文做足姿态后，娓娓道出他的心声。
　　其他人也没什么大反应，大概是经历得多了，觉得这夹菜盛汤什么的实在是不值得多关注。
　　陶岫烟看这精神就有些欠佳，她眼下透着青黑，虽然用了胭脂遮盖，但精气神是硬凹不出来的。
　　连带着沈沐莲也是恹恹的，母女两都像是几日没睡过好觉似的。
　　沈流萤微微侧过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其他人的丫鬟嬷嬷都在，唯有阮嬷嬷不见了踪影，这是又干亏心事去了？
　　再看沈浅茉也是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来只要沈流萤有一点儿好，她必要相争，这会儿像是神游天外，根本没有注意。
　　吴姨娘的肚子说是下不了地，近来吃食都是端到自个儿屋子里用的，今日也是推说身体不好，便在屋里歇着了。
　　自从管家权被老太太从陶岫烟那里拿走后，老太太倒是开心得很，没有糟心的事儿来烦她，她看着沈流萤都顺眼了几分。
　　目光扫过于姨娘的时候，她像是先前也在瞧着沈流萤，两人目光撞在一处，具客气的笑了笑，两人并未说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仔细算起来，沈东阳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不至于一家人吃个饭的功夫他也不能露面，可他今儿也没来。
　　不知道是不是忽然对自己做的事羞愧难当了，于是躲着不敢见人。
　　但沈流萤觉得沈东阳羞愧那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那家伙已经被书院退了学，虽然他本来打算着攀上了镇南王世子便也不回书院去了，可哪里想到自己非但没攀上任何人，还将自己的脸丢到了圣上那里。
　　自己退学与被书院除名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以后他若是再进仕途，也是会被嘲笑的。
　　等沈流萤将桌上的人都观察了个遍，沈弘文这才开了他的金口，说起了正事来。
　　“萤儿，你近来去做套新衣裳，买些新首饰来，过几日珍妃娘娘生辰，你同为父一起进宫为娘娘贺生辰。”
　　沈弘文这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将几个神游天外的沈家人全都惊回了神。
　　“老、老爷！”陶岫烟第一个开口道：“不是我与莲儿陪同老爷前往吗？”
　　这等宴席自然是可以带着家眷的，可但凡有点儿脸面的人都不会将庶女带去，她家老爷不是最好脸面吗？这次怎么会提出要带沈流萤去？
　　陶岫烟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沈流萤听得了消息，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她不由得提醒道：“老爷，那可是是皇宫大内，最是严格，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意有所指，沈流萤轻抬了抬眼皮，陶岫烟这回可冤枉她了，她可什么都没做，全是沈弘文自己做的决定，要阴阳怪气就去挤兑沈弘文去，别伤及无辜。
　　沈弘文对于陶岫烟的提醒有些不耐烦，要不是最近家里实在不顺利，幸苦半生好不容易坐到了户部尚书之位，结果落了个官职被贬的下场。
　　还是得找个有力的靠山才是！
　　之前他新科高中，娶了许氏为妻，毫无根基的他不就一下子平步青云起来了吗？
　　尽管他那个岳家古板得很，不肯出手帮他在官场周旋，可他借着他们的名头，也多的是人对他关照。
　　想到这里，沈弘文还是有些不甘的，许家要是肯自己出手帮他的话，他哪里会只做到尚书之位！
　　借着他们点儿名头还将他叫去教训了一番，也不想想官场上不都是这么互相提携起来的吗？自己人也不帮，真不知道那老头子在想什么！
　　沈弘文越想越气愤，要是他当年官至首辅，哪里还要今天这样舔着脸去巴结别人！
　　“老爷！”陶岫烟的声音将沈弘文拉回现实，她道：“咱们都知道您疼宠二小姐，但珍妃生辰不是小事，哪里是咱们决定能带谁去的？二小姐，您也不想让老爷为难是吧？”
　　沈流萤低下头，似乎是被说得有些愧疚，但她只是躲开陶岫烟的目光，心里不耐的念叨着：瞧着我做什么，你还是多盯着点儿沈弘文，省得他那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一天到晚尽想馊主意！
　　沈弘文醒了，但不是按着陶岫烟的意思，他带沈流萤去自有他的打算，他最讨厌别人对他的决定指指点点。

第136章自己争取
　　沈弘文之前选择将陶岫烟扶为正室也是一时情急之下做的决定，当时许家倒了，他不想被许氏牵连，才会听了她的主意，将她与许氏的地位调个个儿。
　　既表明自己在许家谋反一事上的态度，又不至于太绝情落人口实。
　　本来这么些年，沈弘文一直都觉得陶岫烟是个能帮他打理好内宅的贤妻，可现在，沈东阳连累了他被降职。
　　家里头也是内贼频频，乌烟瘴气，顿时是哪哪看她都不顺眼了，前几日还天天与他哭诉自己没了管家权在外头被人笑话，沈弘文有些心软，毕竟她还是当家主母，丢的都是沈府的脸面。
　　他都想着与自己母亲商量一二，管家权一分为二，两人共同掌管。
　　可现在他忽然改变主意了，她不约束自身，找找自己的问题，还管到他头上来了，真是管了几年家将胆子都管大了！
　　沈弘文没好气道：“我做事还需要你来质疑？萤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就不信陛下与娘娘会因为我多带了一个女儿赴宴，就要了我的脑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夫人立马双手合十念起经来，念完才转头责怪道：“这种话怎么能说！快呸呸呸！”
　　然后又看向陶岫烟，“你瞧你逼得你爷们儿说了什么胡话！”
　　陶岫烟一眼就知道沈弘文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不就是看着沈流萤容貌极美，想要送她出去看能不能攀上位皇亲贵胄。
　　虽然知道自己三两句话绝不可能改变沈弘文的心意，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良善大度，欣然应允。
　　可看着沈流萤那张艳若海棠的娇容，她心中就暗道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皇宫大内。
　　莲儿自小抚琴、绘画、作诗样样出色，可要是沈流萤那样一张脸出现，谁还会去管什么琴棋书画？她就是个什么也不会的木头美人，可又有谁在意呢？
　　陶岫烟清楚这一点，沈沐莲也同样清楚，她就算再出色又怎样？她与沈流萤同时出现，人们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沈流萤，上回马球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次宫宴，太子也会在，他要是也被沈流萤勾了去，那她这么多年幸苦经营的岂不是都为了他人做嫁衣？
　　沈沐莲嗫嚅道：“父亲...”
　　端的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以前或许沈弘文见她这个样子就不忍责备了，可今日沈弘文并不吃这一套，还严肃道：“莲儿，你近来也该好好保养保养，我观你容貌是大不如前了。”
　　沈沐莲吓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脸上的触感不如之前，多了几分粗糙。
　　这也难怪，她近几日简直是寝食难安，肤色哪里能好得了。
　　不行！她这样子岂不是要被沈流萤给比下去！沈沐莲有些不服气，她瞪着沈流萤，恨不能用目光在她脸上再狠狠划上一道伤疤，不！一道哪够，要划花她的脸！
　　沈沐莲咬了咬牙，双手缩在袖中紧紧握住，走着瞧吧，又不是立马就要出发了，多的是时间，也多的是意外！
　　陶岫烟母女俩按耐下来，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于姨娘看了看沈流萤那边，没有急于说话，她隐隐觉得别人趋之若鹜的宫宴，这位二小姐却一点儿也没有兴趣。
　　刚刚在陶岫烟母女使劲想要阻拦的时候，她也并不着急，好像这件事就和她没有关系似的。
　　而沈流萤确实是在走神中，宫宴什么的她没有兴趣，攀附某位皇子世子的那就更没有兴趣，她只是想着宫宴上镇南王也会去，看到被下毒的珍妃又活的好好的，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是她唯一感兴趣的事情。
　　与沈流萤的低头不语不同，沈浅茉从听见沈弘文要带着沈流萤一同去宫宴起就抬起了头，先是满含期待，期待沈弘文下一秒也能说出她的名字。
　　可等了又等，沈弘文根本像是忘了她似的，一点儿也没想过她也在这饭桌上，她也是他的女儿！
　　沈浅茉愤恨的盯着沈流萤，同样是庶女，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公平？
　　明明已经划烂了她的脸，为什么还能好？
　　沈流萤、沈流萤、沈流萤！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有什么沈流萤！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眼见众人都默不作声，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既然没人为她打算，她便自己给自己争取！
　　沈浅茉突然出声，直言道：“父亲，我也想随你进宫赴宴。”
　　其他人的目光这回如愿以偿都看向了沈浅茉，只是那目光不是欣赏，反而带着几分嘲讽。
　　沈沐莲觉得她太不自量力了，随着去过一次镇南王府，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去了马球场，现在竟然还想要去皇宫，这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连出声嘲讽都不用，只那么微微一笑，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沈弘文看着这个女儿不太精致的小脸，明明她母亲吴姨娘姿色不差，可沈浅茉并没有继承多少母亲的美貌。
　　往好了说她是俏皮可爱，小家碧玉，勉强也是个清秀佳人，但与她的两位姐姐比起来，就逊色太多了。
　　沈弘文敷衍道：“等你大些了再说。”
　　她明年就及笄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了！父亲这话分明就是打发她的！
　　沈浅茉憋红了脸，带着不甘和怨气道：“二姐姐可以去，三姐姐可以去，家中姐妹三个，独独落下了我，爹爹也太偏心了！”
　　沈弘文作为一家之主被这样当众指责，他也怒了，“放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还想去宫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说错一句话全家都要被你连累！你三姐姐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你二姐姐温柔娴静，你怎的不知道与她们学学这些，一天到晚就知道争些没用的！”
　　沈浅茉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数落的直接哭了起来，她出声道：“我哪里是要和姐姐们争那些，姨娘怀着孩子没功夫理会我，我是怕爹爹也不理我了，今日，爹爹一句也没有问过我，我是一时急了才会......”
　　原来是想要自己的关注呀，沈弘文顿时熄了火，又想到多带一个少带一个其实也不打紧，虽然容貌差了一些，但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个机会，也就松了松口。

第137章借刀杀人
　　沈沐莲回屋就开始摔东西，不满道：“爹耳根子也太软了吧！带上一个沈流萤还不够，沈浅茉凭什么去！”
　　陶岫烟眼神黯了黯，沈弘文哪里是耳根子软，分明是打着如意算盘，想要多个机会。
　　她出声道：“你看到了吧，你父亲他不止你一个女儿，你自己也要上些心，靠你父亲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沈沐莲有些烦躁，这个家和以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她要什么有什么，做什么父亲都会支持的时候了。
　　沈流萤、沈浅茉，父亲还有那么多的选择，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她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太子，让爹爹知道，就算他有再多的选择，她都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只要举全家之力帮助她，她一定可以光耀沈家的门楣，让沈家成为下一个镇南王府！
　　陶岫烟看着女儿有些憔悴的脸色，出声提醒道：“近来那件事你就别操心了，娘自己会解决的，你好好休息。”
　　说起那件事儿，沈沐莲有些不安道：“娘，真的能压下去吗？可以一定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咱们就完了！”
　　“放心吧。”陶岫烟在安慰女儿也在安慰自己，“阮嬷嬷已经在办了，一群刁民，闹不起来的。”
　　沈沐莲点点头，希望近来能如意一些。
　　之后几日，阮嬷嬷似乎真的将那边的事给处理干净了，陶岫烟的神色也稍微轻松了些。
　　外忧解决了，沈沐莲开始担忧起内患来，怎么才能不让沈流萤去宫宴呢？
　　她担心的只有沈流萤一人，至于沈浅茉，一个要什么没什么，只会耍脾气的庶女，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沐莲第一个念头就是将沈流萤那晃人的美貌给毁了。
　　可是这事儿她自己不好下手，她心里有了个好人选。
　　像是平常姐妹串门儿似的，沈沐莲来到了沈浅茉的院子。
　　沈浅茉刚从吴姨娘那边回来，身上带着烧艾的味道，沈沐莲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忍下了。
　　“稀客啊。”沈浅茉出声嘲讽道：“三姐姐怎会驾临我这小院？”
　　沈沐莲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我们姐妹过几日就要一起去宫宴了，我新得了几把团扇，拿过来给妹妹选一选。”
　　沈浅茉挑了挑眉，才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但也作势将她带过来的那几把团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
　　确实是精致好看，想来价格应该不便宜，沈浅茉含笑道：“三姐姐是专门来与我送这个的？那就写过三姐姐了。”
　　几把扇子而已，沈沐莲不心疼，她笑笑道：“五妹妹喜欢就仔细挑挑。”
　　说着她跟着一起拿起那些团扇，指着扇面上的美人道：“你瞧这美人像不像是二姐姐？”
　　那扇面美人含羞带怯，面若芙蓉，很是美丽窈窕，沈沐莲故意道：“越看越像了，想不到二姐姐的面容这样美，莫说咱们俩个，就是京城里也没有哪家小姐能比得上的，真是让人羡慕，你说是吧？五妹妹？”
　　沈浅茉冷笑一声，还以为沈沐莲是过来做什么的，原来只是想要借刀杀人。
　　还以为她是之前那个三两句话就傻乎乎被当枪使的沈浅茉吗？
　　沈沐莲也太小看她了，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将别人都想得蠢笨。
　　她是很讨厌沈流萤，尤其是她那张脸，恨不得在那张脸上再狠狠来上几刀。
　　可嫉妒的人又不止她一个，沈沐莲还专程跑到她跟前来和她说这些，不正表明其实沈沐莲自己也嫉妒得快要发狂了吗？
　　既然她也容不下沈流萤的容貌，那为何自己还要出手做这个恶人？
　　只需要旁观她们二人斗法，自己就能渔翁得利，岂不美哉？
　　所以，沈浅茉不仅没有如沈沐莲那样露出阴狠的眼神，还一脸点头赞成道：“二姐姐的容貌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原先我以为三姐姐这样的容貌已经是世间难得，没想到原来二姐姐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说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似的，看着沈沐莲已经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不高兴，她小心翼翼道：“三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只是二姐姐实在是太好看，不是，我是说三姐姐其实已经很好看了，只是相比于二姐姐还差那么点儿，哎呀，不对...我怎么越说越错了，三姐姐，你怎么走了？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沈浅茉在后头喊着，嘴上好像是在着急怕沈沐莲误会，其实嘴角已经挑得老高，高兴得不得了。
　　想拿她当枪使，也不看自己够不够资格！呵，被她刚刚那么明里暗里嘲讽一番，沈沐莲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吧？
　　那就让她看看，被狠狠挑衅了的沈沐莲会做到什么程度？
　　她心里还是很希望沈沐莲能得逞的，毕竟沈流萤才是她最讨厌的人。
　　沈浅茉对身边的翠枝道：“你盯着点儿沈沐莲，看看她到底要怎么做。”
　　气呼呼离开的沈沐莲咽不下这口气，一脚将路径上的花盆踹翻。
　　她没觉得沈浅茉是多聪明，反而觉得她与她亲娘吴姨娘一样的木讷，她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先前也不知道是怎么歪打正着的将沈流萤的脸破了相，现在倒是连几分蛮横都没有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还敢说她不好看！也不看看自己长成个什么样子，轮得到她来说三道四了？
　　越想越生气，附近的花盆全都受到了殃及，白草劝她息怒，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沐莲却很在意的反问道：“你也觉得沈流萤比我好看？”
　　白草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她出声道：“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小姐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是二小姐怎么也比不了的！娶妻娶贤，光好看有什么用呢？”
　　沈沐莲有被安慰到，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容貌上她比不过沈流萤，但正如白草所说，其他方面沈流萤没有一项比得过她。
　　只有外室姨娘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才要靠美貌来争宠，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不过，话虽这么说，到底心里还是在意，老天为何不能将那美貌安在她的身上，让她能够十全十美！
　　既然那美貌不属于自己，毁掉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第138章螳螂捕蝉
　　沈沐莲又想到了她哥哥或许可以帮忙。
　　自上次被打了板子后，沈东阳就被关在自己院子里养伤，沈弘文不再过问他，仿佛家里已经没有了这个人一样。
　　父亲放弃他了，幸好他还有母亲，陶岫烟多年在沈府里积攒下来的威名，让她就是一时丢了管家权，也还不至于沈东阳就被怠慢。
　　沈沐莲来到沈东阳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瓷片破碎的声音，走进去一看，果然是她哥哥正在发脾气。
　　地上已经满是狼藉，沈沐莲蹙了蹙眉头，对于这个哥哥她也是心有怨气的。
　　要不是他在镇南王府宴席上打了姜大人，不仅自己断了前程，还连累得父亲被弹劾，母亲丢了管家权，现在买点什么东西出个门都还要看那老太婆的眼色，真是烦死她了！
　　而且，从出事到现在，母亲还都护着哥哥，一句也没有责骂过，结果沈东阳倒好，他还天天少爷脾气起来，觉得是大家对不起他似的！
　　沈沐莲有些不悦道：“又碎了一屋子的东西，母亲已经杯夺了管家权，这些东西哥哥自己拿钱补上吧！”
　　“连你也敢来奚落我！”沈东阳不满的大喊起来，“都给我滚出去！”
　　“哥哥也就只剩对我发脾气的本事了！”沈沐莲可不怕他，继续道：“是姜大人告的状，是陛下下的令，你敢冲他们哪个喊？”
　　“滚出去！滚！”沈东阳大喊着，瓷片砸在沈沐莲脚边，十分锋利的将沈沐莲的脚踝破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哎呀！小姐！”白草连忙拿帕子去擦，劝道：“小姐，大少爷心情不好，咱们改日再来吧！”
　　沈沐莲也没想到自己亲哥哥竟然已经疯到这个程度，连她都能下手，刚刚那瓷片要是不小心飞在脸上，她没先毁了沈流萤的容貌，倒是先把自己给毁了！
　　她也气了，出声道：“哥哥难道就想一辈子都这样，在这小院里，几个婢子伺候着就满足了吗？哥哥甘心？”
　　沈东阳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他站在沈沐莲面前，道：“不甘心又怎么样！我被陛下当庭斥责了，我还有什么前途！”
　　“哥哥不是还有我吗？”沈沐莲道：“我是你的亲妹妹，只要我好了，你还愁什么前途？”
　　“你？”沈东阳冷静了三分，想到在镇南王府时，太子殿下似乎对自己妹妹有几分意思，他郁结于胸的怨气忽然散了一些。
　　也不像刚刚那样暴跳如雷了，他询问道：“你是说太子？”
　　沈沐莲点了点头，沈东阳豁然开朗，对呀对呀，他还有一个要成为太子妃的妹妹呢！
　　只要妹妹成了太子妃，以后就会是皇后，那他还发愁什么？
　　沈东阳脸色变了变，挤出个笑容道：“好妹妹，刚刚有没有伤了你？都是哥哥不好，哥哥实在是太憋屈了，你别怪我。”
　　沈沐莲与自己的哥哥不需要多绕弯子，她直言道：“哥哥明白了就好，现在就有一事要哥哥帮忙，除掉一个挡在眼前的拦路石。”
　　“嗯？”沈东阳好奇道：“还有人能阻拦妹妹？”
　　沈沐莲有些恨恨道：“是沈流萤！”她将沈流萤也要参加宫宴之事告诉沈东阳，并暗示道：“要是她宫宴前出点什么意外，去不了就好了。”
　　“又是那个死丫头！”沈东阳保证道：“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坏了你的好事！”
　　沈沐莲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她提醒道：“沈流萤那家伙诡计多端，你要小心些，千万不能留下痕迹，让她知道是我们干的！”
　　沈东阳不以为意道：“这我当然清楚，哥哥在外面还是认识些人的，一定做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也不留。”
　　兄妹两人为自己都能达成目的很是满意，相视一笑。
　　被吩咐盯着沈沐莲的翠枝见到沈沐莲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就回去禀告了她家小姐。
　　沈浅茉一下就猜出沈沐莲撺掇自己不成，这是要让沈东阳帮她做事了。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又起了个主意，对翠枝道：“你去卖通沈东阳院子里的丫头，把他的行踪告诉我。”
　　翠枝有些犹豫道：“小姐，既然三小姐和大少爷已经有了打算，那咱们就不掺合了吧？”
　　沈浅茉一眼瞪过去，“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我了？”
　　翠枝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按沈浅茉说的去做。
　　沈东阳也是真的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半点儿没有耽搁，他的伤其实还没好全，不能走太久，但尽管是这样，他当天下午就出了门去。
　　他前脚出门，后脚被翠枝卖通了的小丫鬟立马就去了沈浅茉院子，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本来沈东阳院子里的人都是陶岫烟精心挑选过的，没那么容易买通，但沈东阳近来脾气越发的大，在他院子里的就没有没被他打骂过的。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了大少爷这辈子难有出息了，个个现在都想着要另寻出路，这不就给沈浅茉钻了个空子。
　　听到沈东阳这么快就有行动，沈浅茉也不耽搁，立马就跟了上去。
　　她看着沈东阳进了酒坊，也赶紧躲进了沈东阳隔壁的厢房。
　　这酒坊的隔间做的并不怎么样，也就挡了个视线，其余的，楼上楼下，左边右边，只要稍大声一点儿，就全都听见了。
　　沈东阳似乎是常客，与这间酒坊的掌柜的相熟，在掌柜的给他上酒时，沈东阳在掌柜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
　　沈浅茉听不到隔壁的响动，正觉得奇怪，心道难不成沈东阳就是单纯的出来喝个酒？
　　那她岂不是白跟过来了吗？
　　不甘心的沈浅茉又等了一会儿，这下，她听到隔壁的动静了。
　　似乎进来了好几个人，她听见沈东阳满意道：“就你们几个了，明日我将人带出来，你们将她绑了，毁了容貌将她丢到大街上就行。”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放心，就一个庶女而已。”
　　说着，沈东阳拿出了银子，“事成之后还有赏钱。”
　　看在银子的份上，那边再没有什么异议。

第139章黄雀在后
　　沈浅茉就知道沈东阳没安好心，怎么会只是出来喝个酒，原来这酒坊私下里还做着那样的勾当。
　　听到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沈浅茉立马在翠枝的耳边嘀咕了两句。
　　翠枝有些犹豫，但沈浅茉推了她两下，催促道：“还不快去！”
　　沈浅茉脸上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身边也没有别的人，自己又不想露出真容让那些人留下把柄，才不会要翠枝这个没用的去办。
　　她再三叮嘱道：“这件事情要是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翠枝有些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她怕再耽搁外面那伙人就要离开找不见了，连忙出门。
　　在楼梯口叫住了那伙子人。
　　这时翠枝才看清，这一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见她一个姑娘追出来，眼睛一点儿也不收敛的就往她身上看。
　　翠枝强忍着悲愤，出声道：“我是刚刚请诸位帮忙的那位少爷的丫鬟，我家少爷说，请各位再多绑一个姑娘，人他会一起带去。”
　　那些人的目光越来越放肆，翠枝心里有些害怕，被这些人掳去，下场一定不会好。
　　她慌忙道：“银子不会少的，到时我家少爷一并给。”
　　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翠枝身边，说完话就要走的翠枝忽然肩膀被按住了，那人轻佻道：“小娘子怎么着急走？再留下多说几句？”
　　“我、我说完了，我该回去了！”翠枝被吓得快要哭出来。
　　那些人似乎觉得这样有趣得很，团团围上来，将翠枝围在当中。
　　这下子翠枝是真的怕了，她呜咽着：“我要回去了，你们、你们让开！”
　　她的目光投过缝隙去在找寻她家小姐，希望她家小姐能出现救下自己。
　　可她到底要失望了，沈浅茉就站在拐角那儿，仿佛看不到翠枝正在被为难的样子，半点儿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翠枝哭得更凶了，那群混混中有人见她这么不禁吓，觉得无趣，又想到这到底是主顾的丫头，也不好怎么样，于是出声道：“行了，不闹了，你回去和你主子说一声，咱们接了。”
　　那些人听了他的话，才让开一个缺口，翠枝连忙往回跑，半刻也不敢耽误，跑到拐角处时，沈浅茉低声且快速道：“去沈东阳的厢房！别回头！”
　　翠枝不知道自己身后，那些个地痞混混都在楼梯口那看着她。
　　他们干的事情可都是要蹲大牢的，总要小心些，确认清楚这丫鬟到底是不是她说的那样。
　　沈浅茉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用眼神喝止住了想要与她说话的翠枝，并让她拐去沈东阳的包间。
　　先骗过这些人在说！沈浅茉心中是这么想的。
　　毕竟沈东阳要比这些人好对付多了，等外面这伙子人见到翠枝真的进了刚刚那位公子的包间，且好一会儿都没有被赶出来，他们也就信了翠枝的话。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经常有主顾临时改变主意，只要银子不差，多绑一个少绑一个没什么大不了。
　　沈浅茉等那些人下了楼，她才赶忙转身去看翠枝的情况，心道那傻丫头千万机灵些，不要被沈东阳察觉，坏了他的好事！
　　她将耳朵趴在了门上，却没有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她小心的从门缝往里看，也只瞧见了翠枝一人。
　　沈浅茉大了胆子，直接推门而入，里面果然是只有翠枝在了。
　　她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翠枝脸色还有泪痕，她今日受了太多惊吓，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她有些愣愣道：“我进来时就没有人。”
　　沈浅茉在走廊外探了探，寻着另一头的走廊走去，发现那边也是个通道，想来沈东阳应该是从这一边已经离开了。
　　她也有好运气的时候！沈浅茉心道。
　　看来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她的好运就要来了！
　　翠枝跟在她的身后，人已经平静了下来，沈浅茉才想起来安慰到：“你刚刚做的很好，回去我自有东西赏你。”
　　“谢小姐。”翠枝淡淡道，她险些没了清白，小姐就一句恩赏就揭过了吗？
　　她低头不语，安安静静的跟着沈浅茉回了沈府。
　　沈东阳的计划安排在三日后，沈沐莲邀着沈流萤一起去逛首饰铺子。
　　沈浅茉自然知道沈沐莲相邀意味着什么，她厚着脸皮，非要跟着两人一起去。
　　计划就要开始了，沈浅茉觉得自己当然要在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顺便撇清自己的嫌疑。
　　沈沐莲虽然觉得多了一个沈浅茉甚为麻烦，可她用的是为宫宴去挑选首饰的借口，总不好拒绝沈浅茉，只期望她不要坏事。
　　先头几人倒是也像模像样的逛起了铺子，因为想到今日过后，沈流萤就会失去所有，跌回谷底，沈沐莲大方的送了不少东西给沈流萤。
　　反正这些沈流萤以后也没机会用了，就当是送她上路的一点点礼物。
　　沈流萤今日特意没有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很痛快的就应下了沈沐莲的邀约，看着此时心情很是不错的沈沐莲，她也勾了勾嘴角。
　　沈浅茉今日也知趣儿得很，没有吵闹着要争风吃醋，她心中隐隐在期待着一会儿的计划。
　　要是成功了，那就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的好事！
　　沈沐莲一心要对付沈流萤，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盯上，她欢欢喜喜的以为这次可以除掉沈流萤，却不知道她也被别人钻了空子准备除掉。
　　铺子逛累了，沈沐莲提议去茶馆坐坐，沈浅茉提起了精神，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茶馆就是沈沐莲准备下手的地方。
　　她立马附和着，沈流萤也没有拒绝，随这两人来到了茶馆。
　　才坐下没有一会儿，沈沐莲就以各种理由，将丫鬟们支开了，为了不被怀疑，她连自己的丫鬟也没有留下。
　　茶馆里就剩了她们三个，沈沐莲看着有些多余的沈浅茉，这家伙怎么也支不开，她想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便开始了计划。
　　沈沐莲突然开口道：“走到这儿忽然想起来，后巷就有一家的米糕做得极好，去晚了就没有了。二姐姐能不能帮我买一些来？”

第140章自食其恶
　　沈流萤斜眼看她，淡淡道：“我不想吃。”
　　言下之意便是，谁想吃谁自个儿买去。
　　沈沐莲咬了咬牙，自己刚刚才送了她那么多东西，怎么也该客气一下，有点儿眼力见的也该懂得回报她一二吧？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道：“刚刚逛得久了，我的腿这会儿有些疼，又实在嘴馋，二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我用刚刚买的那支流苏簪子与二姐姐换。”
　　沈流萤像是被她说动了，起身道：“那我就帮三妹妹跑一趟。”
　　沈沐莲松了口气，心下不禁鄙夷，一根簪子就能将她骗走，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看着沈流萤下楼的背影，沈沐莲不由得扬起了嘴角，这一去，沈流萤就要身败名裂了。
　　“三姐姐好像很开心？”沈浅茉突然出声道：“看来那家的米糕也该很好吃。”
　　沈沐莲一点儿也不慌张，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茶又上了新的，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沈流萤回来，沈沐莲的心里高兴，但面上却要装得有些担忧的模样。
　　她思量着沈流萤已经下去好一会儿了，那些人应该已经得手了，此刻也是时候去寻一寻沈流萤了。
　　沈浅茉也暗自思量着，沈流萤应该已经被抓住了，剩下个沈沐莲，她也得快些想法子将她骗下去。
　　还没等沈浅茉开口，沈沐莲就道：“二姐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沈浅茉顺势道：“不过是出了什么事吧？三姐姐咱们去找找二姐姐吧？”
　　沈沐莲点头，她还不知道自己也将要落入陷阱中。
　　两人下了楼，往后巷走去，沈浅茉故意让自己落后沈沐莲几步，变成了沈沐莲在前头走，而她则在后头远远的跟着。
　　见到沈沐莲已经走进后巷去了，沈浅茉闪身在一处拐角后头。
　　当她看见沈沐莲被一个麻袋当头罩下的时候，她的嘴角高高的扬起。
　　成功了！沈沐莲、沈流萤，从今儿起，她们就再也不能与她相争了。
　　她现在只要回到茶馆去，等着丫鬟们回来，发现两位小姐不见了，自己再跟着交集两下，这件事就没人怀疑她了。
　　不过，她最好是能将事情闹得大一些，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个被贼人掳劫过，倒是看她们还如何翻身！
　　沈浅茉得意的一转身，还没等她看清身后景象，就被人一麻袋兜头罩了下来。
　　与刚刚沈沐莲所经历的一模一样，她想要挣扎，但麻袋里似乎被放了迷香，她很快就意思混沌起来，迷迷糊糊间，听见那些人的声音，“老大，两个都抓到了。”
　　“好，走！”
　　为什么她也会被抓？沈流萤不是已经被他们抓了吗？为什么说是两个？
　　没等她想清楚这些，沈浅茉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而她直到昏迷前还惦记着的沈流萤，正坐在屋顶上，一边吃着米糕，一边看着下面巷子里发生的一出好戏。
　　很快，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从巷子里驶了出去，没人能想到就在马车里躺着两个人事不省的千金小姐。
　　茶馆里人来人往，也没有人会注意，刚刚那两位小姐去了哪里。
　　巷弄里，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两个人。
　　沈流萤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们刚刚买的那些东西都还好好放着，只是不见了主人。
　　丫鬟们回来，白草是知道沈沐莲要做什么的，所以她一见沈流萤还好好的坐在那儿，心头就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再环顾四周，看不见她家小姐，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白草快步上前，焦急的问道：“二小姐，我们家小姐呢？”
　　沈流萤一脸的无辜，“我帮你家小姐买米糕去了，回来就不见她们二人了，我也正愁呢！”
　　坏了！白草心道不好，慌张的叫了起来，“小姐！小姐！”你别吓我我呀！
　　沈流萤还不忘安慰道：“三妹妹或许是等的无聊了，和五妹妹又逛去了，不用这么慌张。”
　　白草却没有这么乐观，她转头对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翠枝、红叶道：“三小姐不见了，还不快去找！”
　　同样丢了自家小姐的翠枝不像白草那样着急，但也是脸色苍白，她偷偷抬眼看了沈流萤一眼，见她神色自若，好像真的什么事也不知道似的。
　　可怎么可能呢？三小姐和五小姐不见了，本来应该出事的二小姐现在却好端端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丫鬟在外头找了一圈，问了沿街的首饰铺子，都没有见过沈沐莲与沈浅茉，白草顾不上多想，飞快的奔回府去告诉了陶岫烟。
　　“你说什么！”陶岫烟惊得立刻从圆椅上站了起来，阮嬷嬷赶忙扶住她，陶岫烟虚弱道：“小姐怎么会不见了！青天白日的，你连小姐都看不住吗？”
　　最近陶岫烟手头上那件必须要捂严实的事情还没了结，沈沐莲便没有将自己设计陷害沈流萤的事告诉陶岫烟，只因她自觉是十拿九稳之事，待事成之后再说也无所谓。
　　这会儿白草也不敢再隐瞒了，连忙将小姐与大少爷合谋要毁了沈流萤清白名声的事告诉了陶岫烟。
　　白草的话让陶岫烟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连这也敢瞒着我？你们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那帮地痞流氓也是她姑娘家可以打交道的吗？那些人只认钱不认人，可以收她的钱，难道就不能收旁人的钱吗？那伙人哪儿找的，定是他们将莲儿抓走了！”
　　“那些人是大少爷找的，奴婢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白草又着急又害怕，“都怪奴婢，奴婢就该紧紧跟着三小姐，寸步不离的。”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阮嬷嬷也着急，小姐丢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女儿白草定然免不了责罚，她道：“趁着现在还没人知道，得赶紧想办法将小姐找回来才是！”
　　陶岫烟拍着胸口，艰难道：“去，去把大少爷叫来！问问他那帮人到底是哪儿的！”
　　白草连忙去找沈东阳，陶岫烟又对阮嬷嬷道：“让他们都出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记住，不能坏了莲儿的名声！”

第141章心里明白
　　陶岫烟则是匆匆将事情告诉了沈弘文。
　　她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不敢瞒，但她隐瞒了沈沐莲与沈东阳合谋想要谋害沈流萤的事，只说是沈沐莲外出突然不见了。
　　沈弘文才从外面回来，一进家门就被告知自己两个女儿都丢了，他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你说什么？什么丢了？”
　　“莲儿还有浅茉！”陶岫烟道：“她们三姐妹说要出府去逛逛，我就没多想，现在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找啊！”沈弘文也是一阵头晕目眩，他还准备在宫宴上让她们攀门好亲事呢！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快找快找！”沈弘文焦急道：“两个大活人怎么会就没了呢！”
　　陶岫烟低头不说话，她可不能将实话说出来，她与沈弘文说完，就也坐不住了，她见到白草一个人回来，怒道：“大少爷呢！”
　　白草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道：“大少爷不在，不、不知道去哪儿了？”
　　“怎么会不知道！”陶岫烟气得桌子一拍道：“他院子里的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给我去找！”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晚，陶岫烟哪里还能呆得住，她抬脚就往外走，要亲自去寻去了。
　　在门口的时候碰见了沈流萤，见她没事人一样，神色淡淡的往府里走，陶岫烟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上前抬手就想要给沈流萤一巴掌，被沈流萤握住了，沈流萤脸色挑衅的笑道：“夫人凭什么打我。”
　　“你们姐妹三个一起出去的，她们两个怎么没的？你将她们弄到哪儿去了！”陶岫烟此刻也不再伪装了，一想到她的莲儿这时不知道是生是死，有没有受辱，陶岫烟的心就一紧，怎么也摆不出一副慈爱的面容。
　　她厉声质问道：“那两个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这样做！”
　　沈流萤不怒反笑道：“夫人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见她这幅样子，陶岫烟又举起手想要打过去，但怎么可能会成功呢？沈流萤一把丢开她的手，道：“你来质问我做什么？你那宝贝女儿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明白？你有这功夫还是快些去找人吧。”
　　说完，沈流萤就要离开，对于那两个人的失踪，她根本不需要愧疚，她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难带只允许她们对别人起歹念，就不能自己尝尝那恶果吗？
　　沈府里人仰马翻，本来不想要那么多人知道，但一直到天黑了也没将沈沐莲、沈浅茉两人找回，这要是黄花闺女在外头被贼人掳去了一夜，就算什么也没发生，那她的名声也是毁了。
　　所以沈府不敢让人知道他们的小姐丢了，只说是跑了个丫鬟，卷了财物，所以满大家小巷的搜查。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话骗一骗平头百姓罢了，白草当时着急回去寻沈沐莲，在好几家首饰铺子里问了问。
　　被别家的夫人小姐都瞧见了，后院里的女儿个个都是人精，她们天生仿佛就对别人家的趣事特别敏感。
　　只要稍加留意，知道丫鬟在找的是她家小姐，再看后来沈家那么着急忙慌的样子，找的丫鬟？谁信啊！
　　那一个个正嗑着瓜子瞧着沈家的热闹呢！
　　终于沈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府上两位小姐都丢了，吴姨娘一听这个消息，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老夫人连忙让人扶她下去歇息，又是请大夫，开药方的，忙活了好一阵。
　　等吴姨娘醒过来，开口第一句也是：“茉儿呢？找到了吗？”
　　老夫人有些不满的斥责她，“你要是真想快些找到你女儿，就别跟着添乱！”
　　吴姨娘低头就是哭。
　　陶岫烟这边也是愁云惨淡一片，她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开过，阮嬷嬷端了参茶上来，给她提提神。
　　她摆了摆手，现在就算是琼浆玉露、天上蟠桃放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陶岫烟无力道：“还没找着吗？”
　　阮嬷嬷轻轻摇了摇头，不敢说别的，出言安慰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陶岫烟叹了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时，白草丛外头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陶岫烟没有呵斥，她飞快的拭了拭泪，激动道：“找着了？”
　　“找、找着了。”白草喘着气，在陶岫烟即将要放松眉头时，补充道：“大少爷找到了。”
　　不是莲儿。
　　陶岫烟的脸顿时就僵住了，希望落空并不好受，阮嬷嬷也责怪自己的女儿道：“话也说不清楚，要你有什么用！”
　　转头又对着陶岫烟道：“夫人，大少爷找到了咱们赶紧问问，很快就能找到小姐的。”
　　“对、对，你说的对。”陶岫烟反应过来，来不及让人将沈东阳带来，自己就抬脚往他那边去了。
　　沈东阳是在脂粉堆里被沈府找寻他妹妹的人找着的，陶岫烟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醒酒，一身的胭脂酒臭味。
　　陶岫烟为女儿正心焦不已，又见到如此不争气的儿子，她气得也不等青松给沈东阳灌醒酒汤了，直接将桌上一壶的冷茶泼在了沈东阳的头上。
　　现已入秋，更深露重，夜里还有些微寒，沈东阳被这么一泼，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才算是睁眼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娘？”沈东阳有些不高兴道：“您做什么泼我？”
　　“泼你？”陶岫烟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了，她怒道：“我恨不得打死你！你这个孽障！你联系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将你妹妹绑去哪儿了！”
　　沈东阳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说的还是沈流萤，他不以为意道：“娘，就为这事你要打我？我帮妹妹除去一个祸患，你怎么还不高兴？”
　　陶岫烟被气得直喘气，祸患、祸患，那个祸害正在她的小院里好好的呢！这个蠢货竟然还不知道绑错了人，她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儿子！
　　她扶着脑袋一阵发晕，话也说不出来，还是阮嬷嬷帮着出声道：“我的大少爷哟，错了错了！那些人把咱们小姐给绑了！”

第142章遍寻不见
　　“什么？”沈东阳觉得一定是自己没听清，他不敢相信道：“你再说一遍？是谁？莲儿？”
　　阮嬷嬷拍着膝盖道：“就是咱们小姐不见了。”
　　“那沈流萤呢？”
　　“二小姐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好好的呢！”
　　“怎么会这样......”沈东阳喃喃着，他还做着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的美梦呢，沈沐莲出了事，他以后可怎么办！
　　陶岫烟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怒斥道：“你快说，那些都是什么人，赶紧把你妹妹放了！”
　　沈东阳脸上表情木讷，一副快要完蛋了的样子，他出声道：“我、我不知道，那些是我在酒坊里找的，他们拿钱办事，不问来处。”
　　陶岫烟一听这话，又一巴掌甩在了沈东阳的脸上，脸上满是震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一群不清楚来历的人你也敢让他们办事！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沈东阳也后悔不已，先前只想着这些人拿钱办事好打发，就算将来被抓住了，也供不出自己来。
　　可他哪里知道会抓错了人啊！想要抓的沈流萤还好好的，自己将后半辈子的富贵都托付的妹妹却出了事，这他也不想啊！
　　陶岫烟还在打他，“你怎么不跟着去看！你要是盯着点儿他们哪里会抓错了人！”
　　沈东阳慌忙躲闪，阮嬷嬷也过来拉着，陶岫烟喘着气指着沈东阳道：“你到底是怎么和那帮人说的？抓了人之后呢？”
　　“之后、之后......”沈东阳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发不出来，陶岫烟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订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定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但她还是要知道，自己的女儿将会面对什么！
　　她狠狠的打了沈东阳一巴掌，“你还不快说！”
　　沈东阳这才吐露道：“妹妹说讨厌沈流萤那张脸，我让他们抓了人将脸划了......”
　　说到这里，陶岫烟已经一个没站稳，往后倒退了两步，沈东阳想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你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然后让他们明日选个人多的地方将她丢到大街上。”
　　沈东阳一口气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去看陶岫烟的脸。
　　陶岫烟险些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果然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毁了容貌还不够，还要让她当众失了清白。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陶岫烟或许还会夸赞一句，但现在放在她自己的女儿身上，她哪里还笑得出来。
　　她跌坐在圆椅上，面无表情讷讷道：“你妹妹的命算是完了。”
　　沈东阳愣愣抬头道：“我没让他们伤及性命。”
　　阮嬷嬷在一旁表情复杂，她长叹一口气，女子没了容貌，又没了清白，这还不如没了性命呢！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出奇，陶岫烟好像失了神一样，再提不起往日的半点儿色彩。
　　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受苦，可她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更来得心痛了。
　　沈东阳揉了揉被打疼的脸，虽然事情发生了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但也用不着打得这么重吧？再说了主意有不是他一个人想的。
　　打他妹妹也回不来了，沈东阳看陶岫烟这个样子，只敢在心里腹诽，嘴上不敢顶嘴。
　　多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声音，沈东阳就想要回去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跪的这一会儿，膝盖都疼了。
　　他刚挪动了一分，陶岫烟的声音就从他头顶上传了来，“你去找，把你妹妹找回来。”
　　沈东阳脸上为难，这他可怎么找啊！
　　没等他出口，陶岫烟接下来冷静道：“明日最热闹的街你给我守住了，把你妹妹给我带回来，绝对不能让别人看清楚那是你妹妹！听到了吗！”
　　沈东阳哪里还敢说不，连忙点头，并表示自己现在就下去安排。
　　看着沈东阳走远，陶岫烟才又坐回圆椅上，她一时悲从中来，泪水怎么也忍不住了。
　　阮嬷嬷在一旁安慰着：“夫人放心，只要大少爷将小姐带回来，就没人知道是咱们小姐，遮掩一番，照样好好的。”
　　陶岫烟没有说话，她只盼着明日能顺利些，将她的莲儿救回来。
　　这件事，陶岫烟就不敢告诉沈弘文了，她清楚的知道沈弘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要是知道莲儿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被当众丢在街上坏了名声，他肯定会将莲儿逐出家门，死在外头也比牵连他的名声要好。
　　心里担忧着，陶岫烟一个晚上都没睡，阮嬷嬷给她泡了参茶来，担忧道：“夫人您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陶岫烟不理会，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就坐在圆椅上一动也不动，直到院子外头传来嘈杂的响声，她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快！你快去看看！”
　　阮嬷嬷连忙应声出去，陶岫烟的手紧紧握着圆椅的扶手，心里紧张不已。
　　没一会儿，阮嬷嬷身后就跟着人进来了，一个粗使婆子背上背着个人，就算没看清脸，陶岫烟也一下就知道那是她的莲儿。
　　她“嚯”的一下站起了身，腿却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麻木，越是着急想要上前看看，就越是迈不开腿。
　　阮嬷嬷过来扶她，将她扶到床边，沈沐莲双眼紧闭的被安放在上面。
　　衣服沾了些泥污，但是不像是被人解开过，陶岫烟松了一口气，目光再移到沈沐莲的脸上，她顿时就撑不住的腿软了下来。
　　那半张脸被人用刀子划了大大的一个叉，鲜血已经干结在上面，皮肉外翻，看着真是恐怖得很。
　　容貌还是被毁了，那些人可真是说到做到！
　　沈东阳在边上小心翼翼道：“娘，我去的早，一看到那辆马车可疑我就上前去了，别人只知道掉下来个人，但肯定不知道那是谁。”
　　陶岫烟擦去眼泪，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立马吩咐道：“悄悄去请神医来！不管要多少银子，都请来！”
　　阮嬷嬷连声应下，赶忙去请。
　　陶岫烟又转头对儿子问道：“跟着你去街上接你妹妹的都有谁？”
　　沈东阳这回聪明了一些，道：“娘你放心吧，那些人卖身契都在咱们手上，不敢乱说的。”
　　陶岫烟眼神一狠：“谁敢乱嚼舌根子，就给我乱棍打死！”

第143章都回来了
　　沈流萤又被当作神医请了去，只是来得有些晚。
　　陶岫烟派人告诉了沈弘文一声，只说沈沐莲平平安安回来了，却并没有说她是怎么回来的。
　　但沈弘文暂时也没法子深究，实在是他自己现在也有些抽不开身，府里乱做一团。
　　吴姨娘昨晚在知道自己女儿丢失后就腹痛起来，现在那边院子还乱得很，这一胎估计是保不住了。
　　沈弘文不能立马走开，这倒是合了陶岫烟的心。
　　等沈流萤见到沈沐莲时，她脸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只是外翻的皮肉在这样一张秀美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
　　沈沐莲大抵是被药给迷晕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安静的躺在哪里，惹得陶岫烟又是一阵伤心落泪。
　　沈流萤可没有因为沈沐莲现在看着可怜就心软，这次她落得这个下场可怪不得沈流萤。
　　既然算计人在先，那就要做好被算计的准备。
　　她脸上的伤与沈流萤之前的伤口差不多，都是被利器划伤，而且好好医治的话，会比沈流萤那个容易些。
　　沈流萤手上上次给自己调制的去疤膏还剩了一些，这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沈沐莲嘛，得给钱！
　　她毫不客气的对着陶岫烟伸出了两根手指，表示要她救人就得先准备好二十万两。
　　陶岫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咬了咬牙，只要能让她的莲儿恢复容貌，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沈流萤见她虽然眉间有些犹豫，但还是爽快的应下了，不像前两回似的还要与她讲讲价。
　　她挑了挑眉，这陶岫烟看不出来，手中的银子倒是不缺呢！
　　陶岫烟这时焦急的问道：“神医，莲儿她除了脸，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别的损伤？”
　　沈流萤知道她想要问什么，这人毕竟失踪了一天一夜，这个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别人不知道最好，可她必须得知道啊，自己的女儿究竟被伤成了什么样。
　　这一点沈流萤十分肯定的告诉她，沈沐莲除了脸伤了以外，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陶岫烟听到这话，像吃了颗定心丸，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在给沈沐莲上药的时候，她蹙着眉头，不安的挣扎起来，最后一声尖叫，沈沐莲醒了。
　　陶岫烟连忙抱住惊恐的女儿，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都没事了，有娘在。”
　　沈沐莲见到自己亲娘在身边，她像是有了依靠一样，紧紧的抱着陶岫烟，小声道：“娘，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那些人划伤了我的脸，我的脸......”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沈沐莲的手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脸，凹凸不平的触感，还有让人颤栗的刺痛，这种种都在告诉沈沐莲，那不是一场梦，她的脸真的被人毁了。
　　“啊！！”沈沐莲尖叫起来，陶岫烟流着泪安慰她：“娘有办法，娘有办法！你别急！”
　　沈沐莲的泪珠簌簌的往下掉，沈流萤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母女情深大戏，终于出声道：“眼泪掉进伤口里可不好。”
　　陶岫烟一听，也顾不上自己，连忙用帕子去给沈沐莲拭泪，嘴里小声安抚着：“你瞧，娘把神医请来了，神医有办法的，这脸咱们能好的，咱们不哭了，乖。”
　　沈沐莲知道神医厉害，不仅是外面疯传的神医治好了珍妃娘娘，她自己也是亲眼见过的。
　　她哥哥还有沈北行都被他治好过，这人医术高明，他说可以治好她的脸，那一定可以的！
　　沈沐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热切的看向神医。
　　沈流萤将药膏递给了陶岫烟，让她自己给沈沐莲上药，她收了钱就大步离开了。
　　一是不习惯沈沐莲的目光，二也是有些奇怪，沈沐莲与沈浅茉一起被抓走的，沈沐莲都回来了，沈浅茉呢？
　　经过吴姨娘的院子，浓重的血腥味传来，沈流萤摇了摇头，吴姨娘这一胎她早就知道保不住了，冷不丁瞧见了，还有些怅然。
　　吴姨娘肚子那个孩子没了，可她辛辛苦苦养到十几岁的那个现在还不知所踪。
　　外头已经没有人在寻找了，毕竟过了这么久，在沈弘文看来，若是她们有辱门风的被找回来，还不如死在外面。
　　再加上被吴姨娘这边一分散了注意力，就更顾不得了，他听到陶岫烟派人来与他说沈沐莲回来了，还以为是失踪的两个一起回来的，也没有多问。
　　而陶岫烟那边心里只有她自己的女儿，哪里还会去注意旁人的女儿回来了没有。
　　沈家第一个知道沈浅茉回来的人是沈流萤。
　　她单纯觉得好奇，所以留意了一下，等到日渐西斜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的从后门进了来。
　　沈流萤见她衣着有些凌乱，头发就更不要说了，已经全部散了开来。
　　她仔细看了看沈浅茉的脸，虽然有些脏污，但完好无损，沈流萤好奇的挑了挑眉，沈浅茉从贼窝里头逃走了？
　　那伙子人做事还有手下留情的？
　　但下一刻，见到沈浅茉的走路姿势，沈流萤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一路悄悄跟着沈浅茉去了她的院子。
　　翠枝在看见突然出现的沈浅茉的时候，直接打翻了手上的一盆水已表达她内心的震惊。
　　沈浅茉冷笑道：“怎么？看到我平安回来你很惊讶？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在外面！”
　　翠枝连忙摇头，想要说出点什么，但沈浅茉此时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吃人的女鬼似的，吓得她又住了口。
　　沈浅茉没有多为难翠枝，她吩咐道：“去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看着沈浅茉确实是一身狼狈的样子，翠枝不敢多问，赶忙下去准备。
　　等水准备好了，沈浅茉却出声将翠枝支了出去，不让她在跟前伺候。
　　翠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在门口等着。
　　而趴在屋顶上头的沈流萤却知晓了原因。
　　沈浅茉褪去衣裳，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沈流萤看到这些，就已经明白了她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容貌的，她微微心惊，沈浅茉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第144章一条绳上
　　走丢一晚的两个女儿都回来了，本来这应该是让沈弘文高兴的事。
　　但其中一个竟然伤了脸，还是在宫宴前几天这种关键时候，最要紧的是伤着的人是沈沐莲，这个他看中的女儿。
　　沈沐莲脸上还带着后怕，但面对沈弘文的时候已经镇静许多了，问起她昨夜去了哪里，也按着陶岫烟与她说的，借口自己去了观音庙祈愿，希望观音大士保佑自己在宫宴上能心想事成。
　　沈弘文有些不高兴道：“就算如此，你也该说一声才对，让家里面人好找！你这个脸又是怎么回事？在观音庙里也能伤了？”
　　沈沐莲才受了打击，经不起多问，还是陶岫烟帮着打圆场道：“这脸既然是在观音庙里伤的，老爷，这也许是观音大士的意思，宫宴是去不成了，但肯定有更好的安排。”
　　沈弘文心里就算再不满那也没办法了，这脸都已经伤了，也不能叫她马上复原。
　　陶岫烟的话算是一种安慰，他也就只好将这事当作是老天的安排了。
　　他不放心道：“脸上不会留下疤痕吧？”
　　陶岫烟立马摇摇头，保证道：“肯定不会的！大夫都说没什么事了，只要好好修养，是能恢复的！”
　　沈弘文也没有深究，毕竟也有先例在前，之前沈流萤也伤了脸，现在不是也好好的了吗？
　　所以在沈弘文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脸上的伤痕再深只要养养就好了。
　　“这么说来，你五妹妹昨夜也是同你一起在观音庙？”沈弘文顺嘴问了一句。
　　这个陶岫烟倒是没有问过，她现在才想起来沈浅茉是和沈沐莲一起失踪的。
　　因为不想要再生枝节，陶岫烟让沈沐莲点头应下。
　　等人走了，陶岫烟才招来阮嬷嬷，道：“五小姐回院子了吗？让她过来一趟。”
　　她刚刚撒的慌可不能被揭穿了，自然是要将沈浅茉叫来，两人对一对，免得说错了话，被怀疑。
　　阮嬷嬷去打听了一下，才回来道：“五小姐回来了，不过那边院子正乱者呢，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出什么乱子了？”陶岫烟现在才有心思来听一听其他人的事。
　　阮嬷嬷道：“吴姨娘小产了。”
　　“哧。”陶岫烟冷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一胎果真是怀不住了，还没等她动手，自己就没了。
　　现在没了也好，等月份再大些可就不是伤了身子的事情了。
　　陶岫烟站起身道：“走吧，我去她那边瞧瞧。”
　　吴姨娘院子里，沈浅茉冷着一张脸，她费尽千辛万苦，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竟然告诉她她阿娘没怀住孩子！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她！难不成她要永无出头之日了吗？
　　吴姨娘虽然刚没了孩子，人有些虚弱，但看到自己的女儿回来了，还是提起了几分神采，她抓着沈浅茉的手，关切道：“你这一晚上都去哪儿了？可有没有哪里伤着？”
　　但这份关切却恰好又给了沈浅茉的伤口上撒了一层盐，她涌起了一股恼怒，不顾吴姨娘还虚弱的身子，一把将人推开。
　　吴姨娘敏感的察觉到女儿的异常，眼角又无意中瞥见沈浅茉手腕上露出的淤青，她心中一惊，抓着沈浅茉的手想要看个清楚，但还是被沈浅茉用力的抽回了手。
　　有些事情吴姨娘不敢去想，心慌得不敢面对，她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昨儿晚上是不是......”
　　沈浅茉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制止了吴姨娘接下来的话。
　　吴姨娘像是被人冻住了似的，长着嘴，再说不出一句，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声音，是陶岫烟带着阮嬷嬷来了。
　　陶岫烟一进门来就看见吴姨娘偏过头在拭泪，但她只以为吴姨娘是哭泣自己没了的那个孩子，并没有多想。
　　她装得一脸贤惠的坐在吴姨娘的床边，语气关切道：“听说妹妹流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得好好保养身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吴姨娘本来就胎像不稳，平平安安的尚且不知道能不能怀住，何况昨儿还受了刺激。
　　这一胎她怀得极是艰难，要不是沈浅茉要她生下这一胎，吴姨娘或许早就听了大夫的建议，自己落了去。
　　所以，现在没了这孩子，不必再担惊受怕，不用被折磨得日日烧艾，知道孩子没了的那一刻，短暂的伤心了一会儿后，吴姨娘忽然就感觉轻松起来。
　　尤其是知道女儿也平安回来后，就更没有伤心了。
　　可女儿回来是回来了，却不是平平安安的，但她再傻也知道这事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既然陶岫烟误会了，她也不会去解释什么。
　　吴姨娘随口应着，只待打发了陶岫烟，她要再细细的问一问女儿。
　　陶岫烟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沈浅茉，触及到她光洁无瑕的脸蛋时，陶岫烟几乎是愣在那里。
　　她的莲儿被毁了容貌，怎么她沈浅茉却好好的！
　　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还是沈浅茉先开口道：“夫人怎么了？”
　　吴姨娘怕陶岫烟看出异常，慌忙想要帮着沈浅茉支开陶岫烟的注意力，“夫人，我这里污秽，待久了不好，您先回去吧。”
　　陶岫烟被身边的阮嬷嬷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她扯了扯嘴角，道：“无妨，大家都是女人还有什么忌讳的。说起来，茉儿，你昨日去哪儿了？”
　　沈浅茉看出陶岫烟只是试探，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于是她也没有慌乱，淡淡道：“昨日一直和三姐姐在一起，三姐姐去了哪里，我就去了哪里，怎么？三姐姐还没回来吗？”
　　陶岫烟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笑道：“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担心宫宴出错跑去观音庙祈愿竟然也不说一声，让家里人为你们担心！”
　　观音庙祈愿啊，沈浅茉心里冷笑，这件事事关沈沐莲的名声，都不用她去想什么办法，陶岫烟自然就会帮着遮掩好。
　　既然都找好了理由，沈浅茉哪里还会拆台，她低头懂事道：“让大家担心了，是浅茉的错，以后不会了。”

第145章斩草除根
　　陶岫烟见沈浅茉识相，知道这件事以后就是她们的秘密了，也就放心的离开。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问一问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沈浅茉看起来好像一点儿伤也没有，昨儿被绑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沐莲在自己屋子里，白草在给她梳头，一边还出声安慰：“小姐，别多想了，等您的脸好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您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时，陶岫烟走了进来，沈沐莲看见她眼泪就有些止不住了。
　　陶岫烟轻生安慰着，她的莲儿受了这样的打击，她实在心疼。
　　又想到那个什么事儿也没有的沈浅茉，陶岫烟眼神黯了黯道：“莲儿，你老实和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沈浅茉是与你一道被掳走的吗？”
　　“她也被掳走了吗？”沈沐莲吃惊的看着母亲，小声喃喃道：“我以为只有我一人。”
　　“你也不知道？她与你一块儿失踪的！”
　　陶岫烟不解，正巧这时候，沈东阳来向陶岫烟要银子，只是一进门还没开口，就被陶岫烟的眼神给吓住了。
　　沈东阳喃喃道：“这是怎么了？妹妹不是回来了？怎么还这么看我？”
　　陶岫烟问他：“沈浅茉也是你带回来的？”
　　“谁？”沈东阳反应过来，不以为意道：“我带她回来做什么，她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陶岫烟一听就更觉得奇怪了，沈沐莲这时也在一旁小声道：“我没见过沈浅茉，但是那些人的谈话里好像除我之外他们确实还绑了一个。”
　　她那时以为是沈流萤，毕竟沈流萤是先她一步去后巷的，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误入其中，才被他们给误抓了。
　　当时沈沐莲天真的以为自己只要说出自己是被误抓的，那些人就会放了她。
　　可那些人哪里会相信，还对她动手动脚起来，好在他们并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只是按着之前的约定，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在她的尖叫声中划花了她的脸。
　　这本该是沈流萤该受的！此刻却变成了她！
　　“沈流萤呢？”沈沐莲问起，既然与她一起失踪
　　的是沈浅茉，那沈流萤呢？
　　陶岫烟不忍告诉她，沈流萤好好的呆在府里一点儿事也没有，于是岔开话题道：“沈浅茉被既然也被绑了，那怎么可能一点儿事也没有？阳儿，那伙人是不是办成事后还要找你拿银子？”
　　“他们还好意思来找我拿银子？”沈东阳跳脚起来，他们连人都给他绑错了，叫他自己妹妹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了妹妹的名声，不能报官就算了，还给他们银子？
　　陶岫烟冷着眼道：“这件事必须得处理干净了，不能出一点儿披露。”
　　“娘，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没告诉过他们绑的人是谁，他们想要嚼舌根子，应该也想不到咱们的身份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陶岫烟道：“你妹妹以后是要有大造化的人，此时不处理干净了，往后若是被谁知道了，那就要了命了。”
　　这悬在头上的一把剑，需得给她取下来才是！
　　陶岫烟继续吩咐道：“那些人肯定要去酒坊寻你拿银子，你别露出异常，让咱们的人埋伏好，将他们引去偏巷，一把抓了！”
　　“明白。”但沈东阳还有些不放心道：“娘，私自抓人可是犯法的，咱们可没有处置的权利。”
　　“所以你得做得干净些！”陶岫烟瞥了他一眼：“莫要叫人瞧见了！抓到之后带去你外头买的宅子，等我问了话就处置了！”
　　沈东阳摸了摸鼻子，自己外头买了个宅子用来花天酒地娘竟然都知道了，他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突然被点出来，沈东阳觉得有些没面子，他连忙借口自己去办事，就退下了。
　　沈沐莲有些期待又担忧道：“娘，这样真的能行吗？”
　　陶岫烟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里露出一丝阴狠，道：“放心吧，娘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沈东阳又出去了？”沈浅茉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喃喃着。
　　上回买通的小丫鬟在报告沈东阳行踪上得了好处，这回一见沈东阳又出去了，立马就过来禀告了五小姐。
　　沈浅茉随手让翠枝给了她几吊钱，自个儿坐在椅凳上思索起来。
　　这个时候沈东阳出门能干什么？
　　对了，他绑人的银子还没付清呢！
　　那些人绑错了人，还把沈沐莲容貌给毁了，她才不信陶岫烟还让儿子去给他们送钱。她要彻底遮掩过这件事，那那些人又怎么能留着他们乱说呢？
　　大概猜出沈东阳要出去做什么的沈浅茉眼中露出凶光。
　　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又何止陶岫烟，那些人千刀万剐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思及此，沈浅茉又一次换了衣裳，偷偷跟在了沈东阳后面。
　　翠枝有些不放心，上回跟着大少爷就撞见他要干坏事，五小姐还想要插一脚，结果最后落得了自食其果的下场。
　　五小姐虽然平安回来了，可翠枝却觉得她更可怕了，她想劝阻，又不敢违背五小姐的话，只好怯怯懦懦的跟在后面。
　　她们看着沈东阳又进了那家酒坊，沈浅茉要跟上去，却被翠枝下意识地拉住。
　　翠枝实在是害怕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俱全，好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她哀求道：“小姐，咱们别去了吧。”
　　就在外头等着不好吗？
　　后半句话翠枝不敢说，沈浅茉冷笑道：“怕了？进个酒坊而已你就怕了？”
　　她经历的何止这些！沈浅茉现在什么也不怕了，她就怕那些人过得比她好！
　　她出了事受了委屈，那那些人便不能得了便宜好好过！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沈浅茉眼中闪着疯狂，翠枝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沈浅茉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竟然也不急着要进酒坊，难得的听了翠枝的意见，在外头等着。
　　翠枝还以为自家小姐这是回头是岸了，哪里知道沈浅茉突然改变了主意，那是因为她看见沈东阳带来的那些人也并未进酒坊，而是在边上的偏巷子里埋伏。
　　这么一想也对，酒坊人多眼杂的，总要寻个没人的地方才好下手！

第146章羞愤不已
　　沈浅茉想着若是能借沈东阳的手将那些人解决了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回她不会再贸贸然将自己拖入危险中。
　　翠枝不知道自家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小姐失踪那天她都没这么害怕过，可看到小姐回来了，她反而害怕起来。
　　俩人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沈东阳与几个人一起出来了。
　　那些人脸上还带着笑容，看来是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他们被沈东阳带进了巷子里，那里头是个什么场景沈浅茉就看不到了，但没过一会儿，一辆马车就驶了出来。
　　又是这种障眼法，沈浅茉认出那驾车的是沈家的小厮，至于那马车上也必然就是刚刚那些人。
　　沈东阳的马车紧随其后，翠枝小心翼翼道：“小姐，大少爷又走了，咱们是不是回去了？”
　　沈浅茉怎么可能回去，她抬脚就跟在马车后头。
　　好在街市上人来人往，马车也不能疾驰，偶尔还要停一停，沈浅茉虽然追不上，但是远远跟着却没有问题。
　　一直跟着马车走了三条街，连翠枝都觉得脚下有些疼痛了，她们这些做小姐丫鬟的，平日里都是跟着小姐出出进进。
　　也没干过什么重活，更别说走这么长的路了。
　　但她去看沈浅茉，却没有半点儿要放弃的意思。
　　小姐都没说话，她一个丫鬟哪里敢说什么，只能继续跟着。
　　马车绕了大半个京城，终于拐进了巷弄里。
　　沈浅茉快走几步追上前去，趴着巷口的墙角，伸出头去看，正看见沈东阳带的那些人正从马车上扛人下来。
　　沈东阳在门前谨慎的左右看着，所以沈浅茉也不敢将头伸得太长。
　　等了一会儿，马车上的人都搬到了院子里去，沈东阳就立马让人将马车停去后院，别堵在这儿招人看见。
　　沈浅茉见门前没了人，她这才蹑手蹑脚的往里头走。
　　她先是趴在门缝上企图往里头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里面沈东阳在让人将那几个地痞抬到柴房去。
　　沈浅茉立马绕到了院墙边，她让翠枝蹲下，然后自己踩在了翠枝的肩头，小声吩咐翠枝，“站高点。”
　　翠枝哪里有什么力气，但也不敢反驳就是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咬着牙撑着上头的沈浅茉。
　　院子不是很大，一眼就可以将里头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不怪沈东阳，他倒是想要买个三进的院子，奈何手里哪有那些钱，也就只好先买一个简单的小院凑合凑合。
　　这地方离着那些花街柳巷倒是近，是以白日里现得冷落，只有入夜后才是热闹的。
　　沈东阳将人弄到这里来，确实是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沈浅茉看着沈东阳让人给柴房落了锁，而后又吩咐了两个小厮在这儿看着，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说完，沈东阳就又出门去了。
　　院子里被带来的小厮，除了留下来看守的那两个，其余的人也都被带走了。
　　沈浅茉心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翠枝实在是有些支持不住了，她不得已出声道：“小姐，我、我快不行了。”
　　沈浅茉想瞧的都已经瞧清楚了，便也从墙头上下了来。
　　她一落地，翠枝就摔在了地上，揉着自己有些疼的肩头，喘着气。
　　抬头见到沈浅茉正盯着她看，翠枝手下的动作一顿，连忙道：“小姐你没摔着吧？”
　　沈浅茉不是要和她计较这个，她让翠枝附耳过来，三两句话交代清楚，就让翠枝去办。
　　翠枝听罢，从巷子出去，很快就由从巷子外头跑了回来。
　　她将手里几个瓷瓶都一股脑儿的交给沈浅茉，道：“小姐，果然如你所说的，这附近的药铺里还真有卖这个的。”
　　沈浅茉轻轻牵动嘴角，这附近是花街柳巷，多的就是不怀好意的人，这些个迷药什么东西，这地方怎么会没有。
　　她看着手里的迷药，不满意道：“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翠枝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说话，她也没买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个用法，秉承着多用些总是对的，所以她才买了这么多回来。
　　不过好在沈浅茉也就抱怨一句，没再斥责。
　　翠枝还没松口气，就听见沈浅茉又道：“把你贴身的汗巾拿来。”
　　“我、这、怎么？”翠枝惊得一时话都不会说了，汗巾那是女儿家贴身的东西，小姐要那个做什么？
　　沈浅茉不想与她解释，直接命令道：“快点！”
　　不过是拿她一条汗巾就这么磨磨蹭蹭，她受到的那些羞辱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想到这里，沈浅茉眼中带着恨，看着迟迟不肯自己动手的翠枝，她直接上手去扯起了翠枝的衣裳。
　　光天化日被扯衣裳，翠枝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也觉得羞耻万分，忍不住落了泪，嘤嘤的哭了起来。
　　沈浅茉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不见半点儿停顿。
　　汗巾被她取了出来，她便不管一旁哭得像个泪人似的翠枝了。
　　翠枝羞愤的将衣裳整理好，那边沈浅茉也将那几瓶子的迷药全都沾到了汗巾上。
　　这下子，就算是头牛，问了这个那也得乖乖晕过去！
　　沈浅茉用手掩了鼻子，一手将汗巾拿得远远的，又让翠枝在刚刚的院墙的下蹲了下来。
　　爬上墙头的沈浅茉，轻轻的将那条桃红色的汗巾松开，任它飘进了小院里。
　　然后赶紧缩了脑袋，静静地听着院里头地动静。
　　“什么东西掉进来了？”
　　“我看看，好像是个娘们的东西...还真是！”
　　联想到这附近的青楼楚馆颇多，那两小厮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不会是哪家的花魁娘子的吧！”
　　“让我看看！”
　　翠枝听着里面的声音，脸红得恨不能滴出血来。
　　一想到她贴身的东西竟然被两个小厮拿在手里，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见人了，还不如此刻一头撞死在这里好了。
　　沈浅茉自然也看到了翠枝的表情，但她没有出声宽慰，只冷冷那么看了一眼，就又收回心思听院里头的动静。
　　只因她对翠枝了解得很，这个丫头胆小得很，实打实是个没用的东西，她要是有胆子自戕，沈浅茉倒要佩服她了。

第147章杀人灭口
　　突然，沈浅茉听见院里面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她心里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保险起见，趴在墙头往里头确认了一眼。
　　那两个小厮这会儿皆倒在地上，沈浅茉露出笑容。
　　她跳下翠枝的肩头，见她还是一副羞欲要死的模样，有些不屑道：“你若是真想死就死去，不想死就过来，今日的事总不会让别人知道。”
　　翠枝啜泣着跟上沈浅茉，见她用推了推大门，发现里头用门栓栓住了，正没有办法。
　　“小姐，门打不开我们怎么办？”
　　沈浅茉瞪了她一眼，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翠枝想让她离开，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半途而废！
　　她没好气道：“现在走了，你的汗巾不想要了？”
　　翠枝想到自己的汗巾还在别的男人手里，这至少得拿回来才是啊！
　　想到这儿，翠枝就不再说话了。
　　沈浅茉站在门边想了一会儿，思忖着是翻墙进去好还是想办法打开这院门容易。
　　过了一会儿，沈浅茉从头上拔下一支长长的发簪，抬手就往门缝里插了进去。
　　翠枝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多嘴，就看着沈浅茉上下挑动着簪子，那顶着门的木栓也在她的拨动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开了，沈浅茉轻轻松松的推开了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翠枝有些惊讶，回过神来赶紧跟上沈浅茉得脚步，但却被她拦住了。
　　“你就在外头好好等着。守着门，别让人靠近！”
　　说完，沈浅茉就往里走去。
　　翠枝只好又捡起门栓，乖乖守着门，只是那心思都飞到了里头，飞到了她的汗巾上。
　　沈浅茉越过那两个倒地的小厮，来到柴房前，她侧耳听了听柴房里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听见。
　　结合之前他们像死猪一样被从马车上抬下来也没有反抗来看，里面的人应该也中了迷药，现在还没有醒。
　　沈浅茉在两个小厮身上找到了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入目是几个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男人。
　　看到这些人，沈浅茉的眼睛就透着一股恨意，昨日她所受的种种屈辱都涌上心头。
　　她手掌紧紧的捏着那根簪子，尖利的簪子刺破掌心，鲜血流出，让沈浅茉回了神。
　　她嘴角开始上扬，最后停留在脸上，成了一个仿佛恶鬼般的微笑。
　　她慢慢靠近那几个人，今日这些人才是她砧板上的鱼肉，只可惜的是，这些人全都失去了意识，不然就能欣赏他们害怕得哆嗦的样子了。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沈浅茉想要慢慢的折磨他们，一刀一刀割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恐惧的表情，发出肆意的狂笑。
　　可她知道现在没时间这样了，她不能留下这些人，等他们醒过来，一定会交代出自己昨儿做过什么事，以乞求饶命。
　　这世界上知道她秘密的人怎么能活！
　　沈浅茉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凶狠，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簪子，对着一个地痞的胸膛处，狠狠的落了下去。
　　那地痞闷哼一声，就在昏迷中没了性命。
　　第一次动手杀人，沈浅茉心里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怕，这就好像在杀一只老鼠似的，只不过要多用些力气罢了。
　　杀人也不过是那么回事，沈浅茉不再迟疑，猛的将簪子拔了出来。
　　随着簪子的拔出，大量的鲜血喷涌了出来，不可避免的溅到了沈浅茉的脸上，身上也沾染了一些。
　　她不在意的用帕子擦了擦脸，但看到身上的血迹她还是皱了皱眉。
　　这样出去可是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沈浅茉立马起身，确定身上并没有沾染到多少，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太出来，这才稍稍放了心。
　　目光又转向了下一个人。
　　同样的刺进胸口，那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丢了性命，甚至去阎王爷那告状也不知道杀他的人是哪个，这大概就是死得冤的那类了。
　　这回拔出簪子的时候，沈浅茉留了心，她脱了其中一个地痞的衣服，用他的衣服紧紧的按住伤口，这一回，就没有出现鲜血飞溅的场面。
　　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沈浅茉也有些疲累了，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又没有习过舞，之前这双手拿的最多的不会胭脂水粉，裙钗花环。
　　杀人这是沈浅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真正动起手来，又觉得这比闺阁绣花可有意思多了。
　　她握着簪子的手已经有些发酸了，那只原本金色的簪子上也被染上了一层血色，鲜血顺着簪身，汇聚在簪子最下方，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
　　稍稍喘息了几下，沈浅茉缓过些劲儿来，她又继续上前。
　　就剩最后一个了，这个人一死，她的昨日就是天知地知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了！
　　这些人该死！明明让他们抓的人是沈流萤，他们却抓错了。既然这么没用，那还活着做什么？
　　沈浅茉狠狠的一簪子扎下，但这回没有一击致命，她的手到底是酸软了，簪子也碰到了阻碍，猛的一震让沈浅茉松了手。
　　而那个地痞也疼得哼哼了两声，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看到的景象让他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惧。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他的那些兄弟们，浓重的血腥味不会让他误以为他们还活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还插着一根簪子，鲜血也在汩汩的往外流。
　　他惊恐的往前看去，看见了犹如修罗恶鬼般的沈浅茉缓缓朝他走近。
　　“你是...你是那个小娘们！”那人认出了沈浅茉，若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昨日还被他玩弄的人，今日就能要了他的命！
　　沈浅茉粲然一笑，没有否认，反而娇嗔着埋怨了一句：“为什么要醒过来呢？像他们一样乖乖地去死不好吗？”
　　如愿的看到了这些人害怕得颤抖的身子，沈浅茉很高兴，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杀个人有什么意思，要他们害怕、痛苦、尖叫才最能让人愉悦。
　　那人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上了绳索，他只能手脚并用，像一条蛆虫一样蠕动，拼命的远离沈浅茉。

第148章惊慌恐惧
　　沈浅茉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随手从一旁捡了根烧火棍拿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敲打出响声。
　　那人已经被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拼命的想逃，可那响声就像是条阴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他再也受不了了，转过头，对着沈浅茉哀求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沈浅茉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抬起那人的头，啧啧道：“你瞧瞧你，真惨啊！”
　　那人只能一个劲儿的求沈浅茉饶了他，头磕在地上“哐哐”直响。
　　沈浅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道：“昨儿你们给了我两个选择，那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那人以为沈浅茉格外开恩，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忙问：“什么、什么选择？”
　　沈浅茉看着眼前的人，却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似的，她玩味道：“我是打断你的手还是打断你的腿？或者割了你的舌头还是挖出你的眼睛？”
　　那人瑟瑟发抖起来，这每一项他都不想要选择，但沈浅茉还在继续。
　　她目光在这人身上上下扫着，然后突然发怒起来，一脚将人踢翻了过去。
　　那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沈浅茉手中的烧火棍放到了他两腿之间。
　　“不、不要！”男人摇着头，惊恐的看着沈浅茉，“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放？沈浅茉冷笑，昨儿她也是这样乞求的，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容，不算十分精致的五官此刻也透出一股迷人的气质来，苦苦哀求的人那人还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却不想，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也好在这地方住着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没什么热心肠，只惊动了树上歇息的两只小鸟。
　　那人此刻痛苦的整个人弓在了一起，而他两腿之间已经是鲜血淋漓。
　　被惨叫声掩盖的还有一声细细的惊呼声。
　　翠枝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五小姐出来，她有些着急自己的汗巾还在那两个小厮手里，所以偷偷进来取来了。
　　哪成想会看到这一幕，五小姐笑吟吟的就打烂了那人的那个地方！
　　往旁边看去，还有几具已经没有生息的尸体，翠枝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连忙缩在了墙角。
　　五小姐杀人了！
　　翠枝脑中一片空白，她这时候应该在五小姐发现她之前赶紧离开，可是腿却软得没有一点儿力气。
　　她的眼中不自觉流出泪来，不是之前的羞愤，而是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沈浅茉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已经多了一个人，她正心情愉悦的蹲在地上，用还沾着血的烧火棍抬起了那人的脑袋。
　　看见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沈浅茉似是感叹道：“所以说，你为什么要醒过来呢？”
　　那人痛得话也说不出，冷汗混合着泪水一起滴落，沈浅茉饶有兴致的欣赏，轻笑道：“没想到吧？报应来得这么快。”
　　在极其的痛苦中，倒也激发了那人所剩无几的血性，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杀了那么多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呸！”那人一口唾沫吐到沈浅茉脸上，淫笑道：“贱人！怎么也做了一日的夫妻，你倒是翻脸无情，昨日在我身下......”
　　话没说完，沈浅茉已经愤怒的用烧火棍一砸烂了他的脑袋。
　　那人半边脸都凹陷了下去，嘴角却好带着一抹似是嘲讽的笑容。
　　沈浅茉失去了理智，拿着棍子使命砸着，直到将那人的脸整个砸烂了，直到看不到那让人讨厌的笑容，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门外的翠枝捂着嘴的手更加用力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因为呼吸不畅，她的脸涨红起来，但她显然还注意不到，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涌起了多大的波澜。
　　就算她再愚笨，也知道刚刚那个男人的话意味着什么。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离开，绝对不能被五小姐知道她在这里，还听到了她的秘密。
　　小心的跑回门边，翠枝终于哭出声来，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她再也忍不住害怕了。
　　翠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汗巾往里面走，她怎么能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呢！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她不仅见到了五小姐杀人，还听到了她已非完璧的秘密，若是让五小姐知道，她的下场又会比里面的那些人好到哪里去呢！
　　“翠枝。”沈浅茉走了出来，随手将一条桃红色的汗巾丢给她，颇为嫌弃道：“汗巾给你拿出来了，别哭了。”
　　沈浅茉将那支刚刚插进别人胸膛里的簪子擦干净了，又重新簪到了头上，所以根本没注意翠枝有一瞬间不正常的僵硬。
　　翠枝手里拿着汗巾，明白五小姐还不知道她刚刚进去过，电光火石间，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对沈浅茉道谢道：“多谢小姐。”
　　沈浅茉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翠枝胆小，她随口问道：“没人过来吧？”
　　翠枝连忙摇头，话也不敢说，见识到五小姐那么吓人的一面，她再也不敢去看五小姐的脸了。
　　沈浅茉有些烦恼的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点点血迹，本来已经十分小心了，可都怪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惹怒她呢？
　　害得她一时下手重了，让这些烦人的血迹都飞到了身上，像是绽开的一株红梅花儿。
　　“翠枝。”沈浅茉喊了一声，见翠枝没有反应，她眼神在翠枝真的打了个转，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翠枝！”
　　“在！”翠枝神情恍惚的看着沈浅茉，“小姐我们走吧？”
　　“你在想什么东西想得这么出神？”
　　“我、我...我没有...”
　　翠枝额头上已经冒了些汗珠出来，但好在沈浅茉没有瞧见，她不耐烦的吩咐道：“我衣裳脏了，你去给我买件斗篷来。”
　　她知道翠枝肯定看出了她衣裙上的异样，刚刚翠枝的心不在焉她也当作是看见她衣裙上沾着的血迹所致。
　　被翠枝知道是难免的，沈浅茉也没将她放在眼里，自己握着她的卖身契，只需要好好敲打一番，量她也不敢乱说什么。

第149章万事俱备
　　斗篷买来，翠枝再一次催促沈浅茉离开，这回沈浅茉倒是没再拒绝，毕竟她身上还沾着不少可疑的痕迹。
　　这里离沈府来说实在是有些远了，沈浅茉之前跟过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要走回去她却也走不动了。
　　翠枝在外头雇了辆马车，马车载着她们慢慢的向沈府驶去。
　　沈浅茉看着一脸紧张的翠枝，轻笑道：“知道回府后该说什么吗？”
　　翠枝整个人都僵硬着，“我、我什么也不说。”
　　才轻轻说一句就吓成这样，沈浅茉觉得翠枝这种胆小怕事的人能有多大出息？就与她的姨娘一个性子！
　　想到姨娘，沈浅茉眼中再次闪现出不甘来。
　　连带着说话的情绪也不好，“知道就好！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懂什么不该懂我想你自己清楚，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在谁的手里。”
　　最后一句话提醒了翠枝，她的小命已经系在了沈浅茉身上，哪里还敢生半点儿别的心思。
　　刚一回府，沈浅茉急忙回自己院子换下这身衣裳，一路上让翠枝特意给她探过路，并没有旁的人在，她才放心。
　　换下来的衣裳沈浅茉自然也要处理了，她吩咐翠枝直接将衣服烧了，以免以后又生出什么波澜来。
　　而她也没放过打听沈东阳那边的消息，先前给她报信的丫头沈浅茉又赏了她些钱，所以沈东阳回来匆匆进了陶岫烟院子的事，沈浅茉不过一刻就已经知晓了。
　　听那丫头说沈东阳表情高兴，没有一点儿死了人的惊慌害怕，于是她断定，沈东阳定然还没回到院子里，还不知晓他抓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这让沈浅茉心中又生出一个好主意来，她唤来翠枝，吩咐道：“你去衙门一趟。”
　　去衙门做什么？翠枝瞪大了眼睛，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衙门了，五小姐怎么还自己往上头撞？
　　沈浅茉继续吩咐道：“去衙门说你看见西城文柳巷死了人。”
　　翠枝这下彻底惊了，五小姐这是疯了不成？哪里有自己上衙门去报官的？翠枝忍不住的想，这是不是又是在试探她？
　　她“啪”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哭着对沈浅茉道：“小姐、小姐，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把我送衙门。”
　　沈浅茉知道她误会了，皱起眉头心觉这个丫头一点儿也不机灵，也不想多解释了，怕去晚了就赶不上人赃俱获了。
　　她急急催促道：“让你去你就去，让你说的你一字不落的都给我说了，没让你说的你可别张那个嘴！”
　　翠枝含着泪，点头应下，正转身要走，沈浅茉突然想起什么，将她叫住了，“你不能亲自去！”
　　翠枝是她的贴身丫鬟，常常跟在她左右，这要是官府追查起来，一个本该在深闺的小姐怎么知道距离那么远的地方死了人，这她就要说不清了。
　　想到这儿，沈浅茉便让翠枝找个孩子去报信，又怕那些个衙差不能轻易信了一个孩子去，她还让翠枝去下人那儿偷偷撕下一角衣料，涂上点儿厨房里的鸡鸭血，一到送到了衙门去。
　　翠枝出门的时候，沈东阳那边与陶岫烟也悄悄出了门。
　　沈浅茉想要跟出去瞧瞧，却被个丫鬟叫住，说是吴姨娘喊她。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喊她？真是麻烦。
　　沈浅茉不情不愿的来到了吴姨娘院子里，吴姨娘半靠在床边，整张脸苍白无力，看起来虚弱又哀伤。
　　别人都以为她是没了孩子才这样，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为了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操心。
　　沈浅茉有些不高兴道：“叫我过来做什么？我还有事要忙。”
　　“忙？你还要忙什么？！”吴姨娘有些激动起来，“你又去哪儿了！”
　　沈浅茉张嘴就要用在院中来搪塞，但吴姨娘也打断道：“你不用敷衍我，你现在大了，主意也多了，但你三不五时的就不见踪影，让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我不在府中的事还有谁知道？”沈浅茉皱眉看着吴姨娘。
　　“这次只有我。”吴姨娘叹息道：“以后别乱跑了，要是被人知道，你少不得要被教训，还有你的...”
　　说到这儿，吴姨娘忽然就顿住了，沈浅茉冷笑道：“姨娘倒是继续说呀！我的什么？名声？我哪儿还有什么名声，我连清白都没有了。”
　　“住嘴住嘴！”吴姨娘喊住她，然后又是垂泪，“是我没保护好你，你要怪就怪娘，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娘陪着你，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
　　“好了！”沈浅茉打断她，一辈子不嫁人？她娘在说什么梦话，父亲怎么会让一个女儿白白浪费。
　　她不耐烦道：“以后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省得被别人察觉出来！
　　说完，沈浅茉实在是不想要听她阿娘的那些没用的絮叨，转身就要走，但还是被吴姨娘叫住：“先把桌上的药喝了！”
　　沈浅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桌上摆了一碗黑呼呼的汤药，她还以为那是给吴姨娘喝的，却没想到是自己。
　　她有些不解，就听吴姨娘又开口道：“赶快喝了，再久一些，怕是都要不管用了！”
　　沈浅茉不算笨，只是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有些东西必然考虑不周。
　　在她姨娘小声的解释下，她也算明白这一碗是什么东西了，倒是她疏忽了！
　　明白了这些，沈浅茉没有一丝犹豫，拿起碗，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就全喝了下去。
　　吴姨娘还备了些蜜饯在一旁，沈浅茉小时候最怕吃药，现如今喝的这药不仅味道苦，只怕喝下去心里也是苦的。
　　她捻起颗蜜枣想给沈浅茉喂食，“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但沈浅茉不领她这份情，冷漠的别开头去，“我都多大了，已经不吃这东西了，姨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着沈浅茉离开时头也不会的背影，吴姨娘没有办法，也只能默默垂泪。
　　被吴姨娘耽搁的这一下，沈浅茉再想要追上陶岫烟去看看是不可能了，正巧翠枝也回来禀告她亲眼瞧见府尹大人带着衙差往那边去了，沈浅茉才算舒心了。
　　万事具备，就等着好戏开锣了。

第150章火烧眉毛
　　沈东阳带着陶岫烟到他的小院，拍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声，心里正觉得奇怪，忽然听见里面尖叫一声，他情急之下，一个用力，才发现这院门根本就没有栓上。
　　陶岫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门推开后里面传来了更清晰的尖叫声，她赶忙往里头走。
　　那两个看门的小厮惊慌失措的从里面跑出来，险些与陶岫烟撞到了一起。
　　沈东阳一把推开他们，不满道：“见鬼了你们！吼什么吼！”
　　那两个小厮显然刚被吓过，现在见到沈东阳，才像看到了主心骨，哆哆嗦嗦道：“死、死人了！大少爷，里头死人了！”
　　一听这话陶岫烟眉头一皱就快步往里头走去。
　　柴房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其中一具脑袋整个被打烂了，血肉模糊，看着实在是吓人。
　　陶岫烟只瞧了一眼，就别开脸，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沈东阳紧随其后，看见柴房里那景象，直接就吓得趔趄坐地，现在他这算是明白那两个看守的小厮怎么那么一副屁滚尿流的模样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东阳看向那两个小厮，“我让你们好好看着，谁让你们动手了！”
　　那两个小厮表示自己冤枉啊！
　　“奴才是在门外好好看着的，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人怎么都死了！”沈东阳气愤的一脚就踢了过去，“你们告诉我好好看着人怎么会死的？难不成是见了鬼了！”
　　那两小厮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他们怎么也忘不了两人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一个血淋淋的眼珠子滚在自己面前，那简直比见了鬼还恐怖。
　　陶岫烟恢复了两分冷静，她出声道：“你们两个人真的寸步不离？”
　　两小厮有些犹豫，但其中一个还是硬着头皮应道：“回夫人，确实、确实寸步未离！”
　　陶岫烟看另一个此时惊讶中带着点儿慌张的模样，就知道这两人肯定藏着鬼，她厉色道：“不说实话，这里头的人就是你们杀的！”
　　另一个小厮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再狡辩，连忙将他们晕过去一段时间的事说了出来。
　　沈东阳又一脚踹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那个企图嘴硬的，“狗东西！竟然还想要欺瞒！”
　　“好了，别打了！”陶岫烟制止道：“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
　　她将人绑来本想要问清楚昨日之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绑错了人，本来问完那些，为了彻底保住莲儿的清白，这些人也是非死不可。
　　可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将这些人灭了口。
　　不过陶岫烟也没有多想，这些个地痞总是四处结仇的，或许是今日沈东阳抓人的时候正好被那些人得仇家瞧见，顺手推舟就了结了他们。
　　陶岫烟有些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做事情总是这样不小心！
　　人虽然是要杀的，可这不是自己动的手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她不由得责怪道：“人绑来那么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东阳也心虚得很，他又不好意思告诉他母亲，他是见这边离那地方近，所以临时有了兴致，去听小曲儿去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中了迷药又被捆着，门口还有他的人看守，怎么看都不可能出事，谁也料不到再回来就是这一番景象了。
　　见沈东阳不说话，陶岫烟心里大致就明白这个儿子又去做糊涂事儿了，她也不多说他什么，只是从心里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起来。
　　陶岫烟摆摆手，道：“把这些人运出城外，丢到乱葬岗去！别被人瞧见了！”
　　沈东阳见他母亲没再问起他来，松快了不少，开口道：“娘你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陶岫烟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不想要再听见这句话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隔壁花灯已经点上了，红红绿绿的，伴随着姑娘家的娇笑声，陶岫烟不想要多呆，叮嘱了儿子几句就在阮嬷嬷的陪伴下要离开。
　　陶岫烟一走，沈东阳就有些呆不住了，听着那边青楼楚馆的揽客声，他早已是心猿意马，左右是把尸体丢到乱葬岗这种小事，也不用他亲自出马。
　　这么想着，沈东阳对那两小厮道：“这回你们可把事情给我干漂亮了，不然，回头有你们好看！”
　　说罢，他就也要走，可刚出了院门，就看见他母亲带着阮嬷嬷又急匆匆的回来了。
　　沈东阳还以为他母亲是故意回头逮他的，好一阵心虚，“娘，您怎么又回来了？”
　　却没料到陶岫烟一把拽着沈东阳的胳膊就将他扯回到了院内，阮嬷嬷跟上立马将院门关紧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
　　沈东阳不解的问，转头见陶岫烟眉头紧锁，表情着急，他还一头雾水，只觉得他不过是去逛个窑子，怎么他阿娘一副要处大事了的表情？
　　阮嬷嬷也惊慌的问道：“夫人，那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
　　心里有鬼的人最是心虚了，所以当陶岫烟出了巷子，看见街面上来了许多衙差，心就猛然提了起来。
　　只有沈东阳还有些发愣，“阮嬷嬷，什么东西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陶岫烟眼神一黯，朝着柴房那边走去。
　　沈东阳拉着阮嬷嬷的手，问道：“您快和我说说啊！”
　　阮嬷嬷着急道：“我的大少爷啊！外头来了好多官差！这要是看见咱们这里...那就说不清了！”
　　沈东阳一下愣住，“官差？怎、怎么会来这儿？”
　　一时间他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阮嬷嬷着急的推开了沈东阳的手，这要是不是来抓他们的便皆大欢喜，可万一呢？
　　人不就怕一个万一？
　　这要是被看见了院子里有几具死人的尸体，那哪里是张嘴一句‘什么也没干’能说得清的！
　　虽然人确实不是他们动手杀的，可人确实沈东阳动手绑的呀！
　　绑了人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却说不是自己干的，谁能信啊！
　　阮嬷嬷早就知道了大少爷是个没用的，现在只能看夫人的了，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就连老爷也保不住啊！

第151章狡辩一二
　　沈东阳还在愣神自我安慰的时候，院门被大力的敲响，震天的拍打声像是要将门敲碎似的，也像锤子似的打在他的心上。
　　他慌张不知所措，听见外头喊着：“开门！快开门！”
　　沈东阳不敢应声，期望着那些人以为里头没人，就会离开。
　　不然难不成衙差就可以私闯民宅吗？
　　可外头一个衙差竟然翻上墙头，一眼就看见了愣在那里的沈东阳，他呵斥道：“衙门办案，快开门！”
　　沈东阳后悔自己怎么不藏起来，这下子被人瞧见了叫他怎么是好？
　　他梗着脖子，下意识就出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闯我的院子？”
　　衙差得了府尹大人的示意，开口道：“管你是谁，开了门，搜查一番，若无异常，自有说法！”
　　沈东阳哪里敢开门给人搜查一番，他心里清楚后院那是什么！
　　他拖延道：“府尹大人，家父是户部尚书，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府尹大人眉头一蹙，户部尚书？那个被降职留任的？怎么又是他？上会他们家女儿被冤枉杀人，这回又有人密告他们家少爷在外杀人，怎的户部尚书家这么多麻烦？
　　但他都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总不能让他再带着人走吧？
　　那他堂堂府尹大人还有什么威望？
　　他出声道：“公子且先开了门，这样说话有些不太好看吧？”
　　确实，将官差挡在门外，这可看作是在妨碍办案，要不是看他是户部尚书家的，他们早就闯进去了。
　　沈东阳心里知道那门可不能开啊！这要是开了，那些人直接往里头闯，那不就全被他们瞧见了吗？
　　他目光往后院柴房的方向瞥了瞥，但他站在院门这儿，有影壁隔断着，根本看不见什么。
　　不知道他阿娘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费心拖延着，就是为他阿娘那边争取时间。
　　可柴房里，光尸体就有五具，鲜血还溅得到处都是，沈东阳想想就觉得除非有仙法，否则怎能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掩盖呢？
　　他的思绪都飘到了柴房那边，外头的府尹大人久久听不见回答，有些不高兴了。
　　看在尚书大人的面子上才好好与他们说话，他们这模样似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府尹大人趁着这个机会，对手下人道：“给我将门破开！”
　　那大门就算再结实，又什么经得起刀劈斧砍，没两下就将门弄开，看见了站在门后不知所措的沈东阳。
　　与府尹大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沈东阳是真的愣住了，他听得出刚刚那声尖叫是他阿娘的，还没弄清楚他阿娘那边出了什么事，这边门就已经被破开了。
　　沈东阳一时紧张得话也不会说了。
　　府尹大人也没有要和他纠缠的意思，带着手下人就往院里去，沈东阳想要阻止，跟在后头喊着：“大人！大人您怎么能就这么往里头闯？大人，您不能进去！大人！”
　　他喊得着急，心里更加着急，完全不知道柴房里是个什么模样了。
　　尸体都处理干净了吗？若是没有了尸体倒是可以狡辩一二。
　　他不放心的一直喊着，几次三番将他父亲搬了出来，却不想更加引来府尹大人的厌烦。
　　两个衙差上来将沈东阳制住，府尹大人冷冷道：“尚书公子要是再妨碍办案，那我可就按律施刑了，想来尚书大人知道应该也挑不出错吧？”
　　沈东阳本就心虚，这下被唬住也说不出什么来，他突然就噤了声，看着府尹大人继续往里走，沈东阳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也不知道他阿娘已经处理成什么样子了，但在他心中，他阿娘那么神通广大，想来应该已经能够应付了吧？
　　但他们走到柴房外，沈东阳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尸体、鲜血、那颗打烂的脑袋，什么也没变，就那么明晃晃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急忙去找寻他阿娘的身影，迫切的想要问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还不将尸体藏好？这下子该如何辩驳啊！
　　满肚子的疑惑不满，但当他目光看到陶岫烟似乎晕倒在地上，阮嬷嬷在一旁焦急的喊叫时，沈东阳一把推开制着他的衙差，奔向了陶岫烟。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沈东阳着急的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府尹大人也从眼前惊人的场景中回过了神，忍着胃里的翻涌，府尹也转头看向陶岫烟，他也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陶岫烟在众目睽睽下“哎哟”一声，幽幽转醒，她一醒来就道：“快快快！快抓住那两个小厮！他们杀了人！”
　　府尹听了这话，连忙让手下衙差去办，这条巷子前前后后都被他们封锁住了，抓两个形迹可疑的小厮不是什么难事。
　　沈东阳还没回过神，那不是自己家的小厮吗？怎么阿娘说他们杀了人？
　　但在阮嬷嬷的眼神示意中，沈东阳不敢多嘴。
　　府尹大人念在陶岫烟是尚书夫人的份上，又刚刚受击晕倒，于是着人给她搬了把凳子。
　　“多谢大人！”
　　“夫人不用客气，还是快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陶岫烟点了点头道：“我无意中知道我儿在外头买了个小院，今儿我就叫上他带我来瞧瞧，进了院子我就发觉两个看院子的小厮鬼鬼祟祟的神情紧张，于是多留了一份心眼，哪里想到就看到柴房里那景象，真是吓死我了！”
　　沈东阳也在一旁认真听着，生怕漏了一点儿自己做过的事。
　　陶岫烟接着道：“我发现了他们杀人，惊慌之下也被他们发现，他们打晕了我，大人您可一定得抓到他们啊！”
　　阮嬷嬷在一旁碎碎道：“幸好他们只是打晕了夫人，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切做的都好像是真的一般，沈东阳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这是出什么戏，他愤怒道：“想不到家中会出了两个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大人，您可一定要抓到那两个罪大恶极之人，不能让他们逃了！”
　　府尹大人隐隐觉得事情虽然说得通，但是尚书夫人出现在儿子买的外院里，这本身就很牵强，还是等抓到那两个小厮再下定论。

第152章盖棺定论
　　“大人！大人！”
　　衙差着急忙慌的跑来禀告，府尹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慌什么？人抓到了？”
　　“找是找到了，只是...”衙差脸上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还不快说！”府尹还等着抓到人对一对口供，才知道这户部尚书夫人该抓还是能放啊！
　　衙差道：“我们在巷子一个拐角里找到了两个人，按着沈夫人描述的衣着相貌，大概就是那两个小厮。”
　　“那人呢？”
　　府尹大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抓到了就把人给我带上来，尽说些没用的。”
　　这时，衙差侧着身子，让出身后的景象，对府尹大人道：“可发现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他身后，其他衙差抬着两具尸体而来。
　　柴房里还躺着五具尸体，还没弄清楚原委，现在脚边又多了两具，一天之内，七条人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府尹大人忽然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疼。
　　都多少年没出过这么严重的事情了，这案子要是破不了的话，他年末的政绩上可不会太好看。
　　不仅府尹大人震惊，沈东阳见到那两个小厮的尸体也震惊得很，怎么就死了呢？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他还吩咐了要他们将尸体运去乱葬岗。
　　前一刻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现在忽然死了，沈东阳脸上惊讶又害怕的表情不是作假，而是他确实被吓到了。
　　刚刚只有他阿娘回到了后院，沈东阳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放到了他阿娘身上。
　　他阿娘再怎么说就是一个女子，那两个小厮身强力壮的，又怎么是他阿娘能够对付的呢？
　　应该不会吧？
　　沈东阳怀疑的目光还没收回，就被陶岫烟察觉了，她一回头，见是自己儿子盯着自己，立刻回瞪了他一眼，她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府尹大人看着地上死了的两个小厮，问道：“怎么死的？”
　　衙差挥了挥手，让人将东西拿上来，那是一把柴刀与一把大菜刀。
　　相同的是，上面都是血迹斑斑，那是什么东西也就不言而喻了。
　　衙差道：“这是分别从这两个小厮手中取下来的，和他们各自的伤口也基本吻合，小的猜想是他们两人不知因为什么而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小的还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一包银子，大人您看。”
　　荷包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银子，府尹大人皱眉，这可不是这两个小厮能随便拿出的数目。
　　陶岫烟此时开口道：“一定是这两人杀人劫财后被我发现，准备跑路，结果又因为分赃不均所以大打出手，这也是他们罪有因得了！”
　　一句话就将这七具尸体的事情串在了一起，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但府尹大人还是觉得太过凑巧了一些，不由得想那个专门给报案的那人到底是要针对沈家还是要来整他？
　　府尹大人不得不承认，出了这样大的命案，要是没有个定论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为了他的仕途着想，讲罪名推给两个已经死掉的歹徒身上是最好不过的了。
　　死人最让人放心，而且那不过就是两个小厮，也没人会为他们翻案。
　　所以，不过犹豫片刻，府尹大人就自发的忽略了那些太过巧合的怀疑，而认同了陶岫烟的话。
　　虽然面前这位尚书夫人十分可疑，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的前提下，他还是不想要与户部尚书府结下恩怨。
　　这事儿也就不必抓着不放了，互相卖个好，尚书府保住了名声，他也抓到了凶手，保住他的官声，皆大欢喜。
　　府尹大人出声道：“看来确实是这样了。犯人既然已经死了，本案就结了，来人啊，将这些尸体都给我带回衙门！”
　　沈东阳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今儿个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这都多亏了他阿娘啊！沈东阳再次看向陶岫烟的目光就不带怀疑了，只有满满的敬佩。
　　陶岫烟见这件事总算是盖过去了，她对恭维道：“府尹大人果然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今儿又破获了这起五条人命的案子，日后定然是步步高升，我就先在这儿恭喜大人了。”
　　“哪里哪里。是本官来得迟了，让沈夫人受惊，本官身为府尹，自然是有保护百姓之责。”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会儿，陶岫烟问出她的目的，道：“说起来这儿离府衙有些远，大人还能来得这般及时，可见是有老天相助了。”
　　府尹大人微微一笑，卖她一个好，道：“并非是老天相助，而是有人与本官报了案。沈夫人回去与沈大人商量商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说完这话，府尹大人就带着他的衙差们，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小院。
　　陶岫烟垂下眼睑，果然是被人给算计了，那人故意杀了人，然后嫁祸于他们，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见人都走了，阮嬷嬷扶着陶岫烟，小声道：“夫人，咱们也走吧。”
　　这地方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天色渐暗，柴房里那些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还在，血腥味也还飘在空气中，总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陶岫烟点头，三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东阳才忍不住问道：“阿娘，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想知道？”陶岫烟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出事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做得让她满意的，尤其是这次的疏忽，险些害死自己。
　　也是该教他些手段，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以后若是再不小心些，真是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沈东阳点着头，他确实是好奇，“阿娘你什么时候有那么好的身手了？不然是阮嬷嬷？”
　　他转头看向阮嬷嬷，眼里是不可置信，连他都没办法同时制服两个小厮，阿娘和阮嬷嬷还能比他厉害？
　　陶岫烟见自己儿子满脑子只知道用蛮力，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她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由阮嬷嬷开口道：“大少爷，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用蛮力的，有时候几句话的事，比拳头更好使。”

第153章失望透顶
　　沈东阳还是不解，那两个人疯了不成？说上两句就能自相残杀？
　　陶岫烟叹了一口气，直白道：“我只需要分别告诉他们外头官府的人是来抓嫌犯的，而他们两个嫌疑最大，如今只好逃了，但要是有一个人能扛下所有罪责也就皆大欢喜了。”
　　没有人想要当一个逃犯，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定会起心思，既然一个人受罪便可让自己摆脱嫌疑恢复自由，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将目光放到了对方身上。
　　想要让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又不会开口反驳的，当然就是死人了。
　　对于陶岫烟来说，不管死的是哪一个，她都会将罪责推到死了的那个身上，至于活着的那个，以后再慢慢收拾。
　　今儿运气好，两个都死了，省得她还要费一番力气。
　　沈东阳似是有些领悟，“阿娘高招啊！”
　　陶岫烟瞥了他一眼，以后还要多教着他一些，省得再坏事。
　　回了沈府，两人忙了这么一天，也是累了，但陶岫烟还是先去了沈东阳的院子里。
　　最近的事情太诡异了，沈东阳做什么错什么，陶岫烟有些怀疑他院子里的人。
　　上回青松将神医的事情告诉了于姨娘的事，陶岫烟还没找他算账，若是最近之事又与他有关，陶岫烟可真不会饶了他！
　　青松正和小丫头调笑，忽然被压去见了夫人，他简直是一头雾水，都不消得陶岫烟如何逼问，青松自己就将自己做过的对不起少爷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但陶岫烟左右听着也都不过是些小事，算不得什么，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陶岫烟便放过了他。
　　这时，外头丫鬟匆匆而来，阮嬷嬷看见来的是白草，便问道：“你怎么来了？三小姐那边有什么吩咐？”
　　“不是！”白草有些着急道：“您快让夫人回去吧，老爷等了许久了。”
　　陶岫烟听到沈弘文已经在他院子里等了很久了，心头奇怪，今儿怎么去她院子里了？
　　沈东阳担心是今日他那别院的事情传到了他父亲那里，当即心下恍恍，有些害怕。
　　陶岫烟也摸不准，但今日也就这么件大事了，毕竟也是在朝为官，沈弘文肯定有些人脉，会这么快知道也不奇怪。
　　但事情已经解决了，此时被他知道也顶多就是怪她两句不谨慎，所以陶岫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要出沈东阳院子的时候，陶岫烟忽然瞥见一个丫头竟然偷偷拿眼瞥她，直觉这丫头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她给阮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好好问询问询，自己赶忙回了自个儿院子。
　　沈弘文冷着一张脸高坐在上位，偶然过来寻陶岫烟的沈沐莲也在，只是站在一旁有些瑟瑟不敢说话。
　　也不知道阿娘又怎么惹了父亲不高兴，瞧着这回的样子，担心会出事情的沈沐莲硬是一直留在这儿。
　　丫头来报夫人回来了，却是去了大少爷的院子里，沈沐莲能明显感觉到父亲又不高兴了几分，她连忙打发自己的丫头去给娘亲报个信。
　　白草也确实不负所托，她在路上委婉的对陶岫烟道：“夫人，老爷好想很不高兴，您一会儿可要小心些。”
　　陶岫烟皱眉，不高兴？是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被解决了吗？也对，消息哪里就那么灵通了，一会儿他知道后应该就能消气了。
　　她才一踏进厅里，一声暴喝便随着一物向陶岫烟飞来，“你还敢回来！”
　　虽然有了白草的提醒，但陶岫烟还是确确实实吓了一跳，被投掷过来的茶盏碎在她的脚边，还没等陶岫烟喊一句好险，那边沈弘文已经暴怒起身，抬脚要踹在陶岫烟身上。
　　陶岫烟被吓得连连后退，沈沐莲更是赶紧跪下抱着父亲的腿哀求道：“父亲，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身子。”
　　沈弘文这才卸了力气，袖子一甩，又回到了位子上，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沐莲，冷声道：“莲儿回自己院子去。”
　　沈沐莲担忧陶岫烟，刚刚要不是她拦着，父亲那一记窝心脚就要踹到她阿娘身上了，可见她父亲此刻有多气恼。
　　但沈弘文的话是命令，不容别人质疑，尤其他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反抗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沐莲看了看沈弘文，又担忧的看了看陶岫烟，最后在陶岫烟安抚的眼神中，才由着白草扶着她离开。
　　陶岫烟等沈沐莲走后，才开始应付起沈弘文，她故作轻松开口道：“老爷是不是听府尹大人说了今日的事？那全是两个小厮作恶，好在他们他们已经食了恶果，不会牵连到咱们的。”
　　本以为听了这话，沈弘文的怒气能消了些，却没想到沈弘文一脸疑惑道：“还有府尹什么事？”
　　问完之后沈弘文的怒气又涨了几分，呵斥道：“你们又在外面做了什么！”
　　不是因为别院的事，那是什么？陶岫烟也有些疑惑。
　　沈弘文那边已经怒火冲天，又将案上剩余的茶盏扫落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吓得陶岫烟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陶岫烟连忙将今日在沈东阳别院死了人的事告诉了沈弘文，人确实不是他们杀的，嫌疑也都推给了两个已经死了的小厮，这事儿也确实再牵连不到他们了。
　　听完还有这件事，沈弘文脸上冷笑，那些话骗一骗府尹也就罢了，哪里还能骗得了他！
　　“人真不是你杀的？”沈弘文确认道。
　　陶岫烟有些委屈道：“老爷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敢杀人呢？”
　　“呵！”沈弘文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布帛，丢在陶岫烟脚边，怒道：“我看你敢得很！”
　　陶岫烟心知那布帛里大概就是今儿沈弘文如此生气的原因，她弯下腰将布帛捡起来，打开来上面原来还写了字的，红彤彤的一片还按了许多指印。
　　可陶岫烟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越看到后面越是心慌。
　　沈弘文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那布帛上头写的欺压良民，侵占良田，私放印子钱，还逼死了好几人的事确实就是他的这位贤良的夫人所为了！
　　“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第154章东窗事发
　　陶岫烟不可置信道：“我明明已经压下去了......”
　　沈弘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压的？竟然叫他们一纸诉状送到县丞手上去了！要不是我与那县丞是同乡，他向我卖好，你早就被带去审问了！”
　　听出这诉状是被拦下来了，陶岫烟心里一松，开始卖起惨来，“老爷，实在也是府里用银子的地方多，我也是没办法，才会一时糊涂，老爷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沈弘文看着她有些无奈道：“你既然有本事放印子，就别让他们闹起来！连带着我也没名声！”
　　他并不是责怪她在外头干的那些事，毕竟他先前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外头哪家大人府上没在做这事的？日常花销的那些银钱只靠俸禄怎么够！
　　但千万不能闹出来啊！别人家怎么就能捂得严严实实的，到她手上就快要翻了天去呢！
　　陶岫烟其实心里也委屈，本来都是好好的，但一回两回直请了那神医三回了！诊金一次比一次贵！她只好朝那些人拿了。
　　于是就多收了几家富户的银子，帮着他们占了人家的地，谁想到几番冲突下竟然死了人，她这段日子也为着这事忙得焦头烂额。
　　前几日见他们消停了，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谁想到他们转头就去将她告了。
　　陶岫烟突然疑惑起来：“老爷，这事来得蹊跷。”
　　沈弘文冷笑一声，“蹊跷？不是你自己做的？”
　　事自然是她做的，可是，陶岫烟开口道：“我在外头谨慎得很，他们只知道我是京城里的贵夫人，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怎么能明明白白将我告去衙门呢？”
　　陶岫烟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所以也不敢太过张扬，平日里也是阮嬷嬷去为她办事，那些个刁民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呢？
　　沈弘文也冷静了下来，他出声道：“或许是他们有谁见过你的模样？”
　　“不可能。”陶岫烟否定道：“我从来小心谨慎，那些个人又不可能见过我，如何得知？”
　　她又想起来今儿府尹大人与她说的话，眉头皱了起来，道：“今日有人竟杀人嫁祸于我，再加上这件事，老爷，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要对付咱们沈家？”
　　沈弘文沉思片刻，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越发觉得陶岫烟说的不错，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们沈家。
　　可又仔细想了想，沈弘文也想不出谁会这么做，他什么时候与人结了仇他怎么不知？
　　这会儿沈弘文也顾不上与陶岫烟算账了，那个想要害他的人才是更大的危机。
　　沈弘文甚至想着会不会是镇南王还记恨上次宴席的事，所以对他们下手。
　　但镇南王要出手的话，他们沈家又怎么抵挡得住，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呢？
　　沈弘文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回属实是他想多了，杀人嫁祸的事是沈浅茉干的，联名告发陶岫烟是红叶推波助澜的，都只是不想要让陶岫烟好过罢了。
　　虽然她们做的这些事情都会连累沈家，但她们不在乎，什么大局大观都没有一时爽快来得舒心，纵你心机千万，碰上这样一根筋的，也是让人头疼。
　　陶岫烟小声问道：“这事儿不会再翻出来了吧？”
　　沈弘文瞥她一眼，本来有他那位县丞同乡帮忙，是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但是若是后头有人刻意针对，难免以后还是要以此来要挟打击。
　　“我记得以前有个村子起了时疫，整个村子的人都烧光了。”
　　沈弘文话音不急不缓，却让陶岫烟汗毛直立，她从来都知道，这个家中心最狠的人一直都是沈弘文。
　　她杀了两个小厮算什么东西，沈弘文准备处理掉的是一个庄子人的性命。
　　沈弘文看向陶岫烟道：“以后那些事情就不要再干了，都给我安分一点，别再被抓到什么把柄了。”
　　陶岫烟当然应下，目送沈弘文离开，她才唤来了阮嬷嬷。
　　阮嬷嬷知道她累了，自觉的在陶岫烟身后给她揉肩，陶岫烟问道：“那小丫头什么情况？”
　　“回夫人。”阮嬷嬷出声道：“开始那小丫头什么也不说，老奴在她屋子里搜到不少的吊钱，她怕被冤枉偷钱打死，这才招了，说那些钱都是五小姐给的。”
　　“沈浅茉？”陶岫烟倒是微微有些意外，她想过沈流萤，想过于姨娘，但是偏偏没有想过沈浅茉，“她要盯着阳儿院子做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那个小丫头也说不清，五小姐要她看着大少爷什么时候出府的，至于要做什么那就猜不出了。”
　　“阳儿出府的时间？”陶岫烟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忽然她睁开眼睛，有些激动道：“你说莲儿被绑的事情是不是和她有关？”
　　阮嬷嬷有些不敢相信，哑然道：“可她自己也被绑了。”
　　“可她什么伤都没有！”
　　陶岫烟笑起来，“这样就说得清了，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亏我还跑去与她串口供，真是好得很啊！我竟然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她有这样的本事！”
　　“那夫人她会不会将小姐的事说出来？”
　　陶岫烟冷笑道：“那些人都死了，她上哪去说！可笑她算来算去，竟然将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算计掉了，她也没得什么好！”
　　此番也让陶岫烟意识到，这院子里的一个个都不是能放松警惕的。
　　而沈浅茉原本确实是要算计沈沐莲，只是不小心将自己也搭了进去，陶岫烟会记恨上她也不算冤枉。
　　沈浅茉在得知陶岫烟她们平安回来后，也对陶岫烟的手段有了个认知，死了五个人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没有被带去衙门问询，是个厉害的。
　　正想着，翠枝慌慌张张的回来，让沈浅茉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芽、芽儿被发卖出去了！”
　　芽儿便是那个卖了沈东阳行踪，来她这儿讨了两回赏的丫头，听到这个消息，沈浅茉就知道自己肯定已经被供了出来了。
　　“慌什么！”沈浅茉淡淡道：“买通几个消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能奈我何？”

第155章凭空消失
　　陶岫烟确实没有如何，为了沈沐莲的名声，她也不能与沈浅茉闹起来。
　　而沈流萤心里还想着她阿娘的事，其他人闹成如何她倒是没有特别注意。
　　与她的怀揣心事不同，琼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沈流萤便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夜里没睡好？”
　　琼花摇了摇头，有些担忧道：“小姐，我好几日没见到小栾了，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们的医馆与济安堂离得近，但沈流萤平日里来去匆匆，又要戴着帷帽掩饰自己，所以她已经是好久没有见到小栾了。
　　这会儿听琼花说起，她才知道小栾竟然已经三天没回济安堂了。
　　“他的师傅是怎么说的？”沈流萤问道。
　　琼花急急道：“就是他师傅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头一天归家后就没回来了，他师傅还让我找着了人帮着叫小栾赶紧回去，近来济安堂忙得很，需要人手得紧。”
　　沈流萤宽慰道：“你别想太多，许是因为近来济安堂太忙，他个小孩心性一时受不住，在家躲两天呢？等今儿忙完了，我与你去他家找找他。”
　　琼花点点头，或许就是太累了，躲了个懒，她压下心头的不安，随着沈流萤往襄阳侯府去。
　　今儿是为何辞最后一次施针，以后他的病就算是彻底好了，不出意外的话，长久的活下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沈流萤今儿来的似乎不怎么凑巧，正赶上何辞着急要外出。
　　沈流萤倒也识相，当即道：“你有公事，那我明日再来。”
　　何辞看见她才想起昨儿就约好了看诊的事，心中有愧，于是与她解释道：“明日我可能也回不来，过段日子我再找你。”
　　沈流萤听他的语气像是要出趟远门似的，不由得好奇起来，“怎么？要上哪儿公干去？”
　　何辞表情严肃，摇了摇头，报了此行的目的地，说完便要先去大理寺与衙差们汇合。
　　沈流萤也不耽搁他办事，自觉退到一边，是她身旁的琼花忽然拉着沈流萤的手，道：“小姐，何公子刚刚说的那个村子就是小栾的家！”
　　“嗯？”怎么会这么巧？
　　琼花有些急了，“小栾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其实沈流萤心中也涌起了不好的预感，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的话怎么会惊动京城的大理寺呢？
　　但她还是安慰琼花道：“放心吧，小栾机灵，何辞去的的是小栾的村子，没准儿是别人的事儿呢？”
　　说是这么说，但沈流萤让琼花先回去，自己还是去了趟大理寺找何辞。
　　何辞百忙之中与她抽出话来，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有个朋友在你要去的那个地方，近来忽然联系不上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何辞听见她有朋友在那里，顿时目光露出异样，沈流萤见此，心头的预感愈发的紧张起来，“出了什么事。”
　　这一遍发问，沈流萤肃了脸色，整个人十分认真。
　　这本来是不应该与别人说的，但鬼使神差的何辞还是开了口：“那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都没了？”沈流萤有些颤抖的问道：“是都......”
　　‘死’字她说不出口，好在何辞摇了摇头，道：“没有，是不见了，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见了，好像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怎么会这样？一村子的人不见了，当地的县令呢？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到吗？”
　　何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你的那位朋友我会帮你留意的。”
　　说完就转身带着那些衙差往事发之地而去。
　　沈流萤当然想要跟去，这件事上透着诡异，小栾帮过她许多忙，她怎么也不能放手不管。
　　回去的路上听那茶棚里又在谈论起趣闻，只是这次神情稍稍有些紧张，沈流萤也顺便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近郊几个村子的猎户上山狩猎的时候遇上了猛兽，被活活咬死了，现在大家都不敢上山了。
　　京郊哪里来的猛兽？其他人也是既惊又奇，那些个都是猎户，还能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吗？怎么还碰上了猛兽？
　　“这还不止呢！听说啊，又有时疫了！”
　　又一枚炸弹投下，茶棚里的人惊慌起来，“可别乱说，这可不得了！”
　　“我哪里是乱说，村子都封上了！”那人信誓旦旦的，将众人也唬住，他又道：“你们怕什么？左右咱们就一条贱命，死了没准儿还好过些。”
　　大家回过神，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细想想倒也确实如此，忙个一年到头，钱全交给了那些达官贵人享乐，这世道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
　　众人似乎都想到了自己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一个个唉声叹气起来，倒是没人再有心思说别人的事儿了。
　　沈流萤回了沈府，看见她屋里桌上摆着新衣服和首饰，她才想起来还有宫宴那回事。
　　沈弘文对沈流萤又多热切了几分，实在是沈沐莲伤了脸去不了了，他只能将希望寄予在沈流萤身上，家族荣耀、一步登天就全靠她了！
　　但沈流萤此时却有了别的心思。
　　前头是反正无事，她也就顺了沈弘文的意，进宫去参加一下那劳什子宫宴，顺便也想要接近一下镇南王，探得一些当年的旧事。
　　可现在显然是小栾那边更要紧一些，被沈弘文寄予厚望的沈流萤正在想法子出府。
　　于是，当天夜里，沈流萤就发了热，脸上身上都起了疹子。
　　这一招曾经让琼花逃出她父亲与后娘的魔爪，现在故技重施，却是用在沈流萤自己身上。
　　沈弘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即就跳了起来，风风火火的就赶去了沈流萤院子，直到看见沈流萤身上的红疹子，这才被惊醒，连忙后退，也不敢靠近沈流萤了。
　　“快去请大夫！”
　　沈弘文真是又气又急，宫宴近在眼前了，怎么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儿！
　　大夫被请来，见到沈流萤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但也不好不诊治。
　　只见他一块帕子搭在沈流萤腕上，人也离得远远的，勉强能用指尖碰到沈流萤的脉象，随意把了一会儿，就道：“许是天花。”

第156章庙中养病
　　沈流萤得了天花的消息让沈府众人惊了一惊，回过神来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沈弘文虽然在见到沈流萤那个模样的时候就心有猜测，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不是呢？
　　大夫的话让他希望破灭，得了什么不好，偏偏得的是天花，什么时候得不好，非要在这个紧要关头上，真是晦气！
　　他想到还有一位神医，连忙派人去请，却被告知神医出了远门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偏偏这个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沈弘文在屋子里气得直转圈子，“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怎么会染上天花的！”
　　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沈流萤这病自家尚且都要离得远远的，更何况那是皇宫，如何敢把她带去。
　　陶岫烟低头掩去嘴角的一丝苦笑，早知道那死丫头会得天花，她的莲儿也不用遭那么一难。
　　她借机开口道：“二姑娘现在得了这病，我看还是先送出去，等病养好了再回来。”
　　在她看来，天花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送出去说是养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想回来那可就难了。
　　沈弘文这会儿倒是沉默了，不是忽然起了什么父女之情，而是在估量着沈流萤的价值，“天花真不能好了？”
　　陶岫烟在一旁道：“老爷大夫不是与您说过了吗？不过咱们二姑娘吉人天相，总该会没事的，只是...”
　　“只是什么？”沈弘文不耐烦道：“你有话就说！”
　　“只是怕二姑娘那张脸好了之后怕是要变成麻子脸了。”
　　陶岫烟的话里透着几分的幸灾乐祸，心里知道沈弘文不就惦记着沈流萤那般的容貌，不甘心就这样舍弃吗？
　　以后那就算好了也是张麻子脸了，看你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果然，听了这话，沈弘文立马下了决心，“备马车，将她送庄子去！”
　　陶岫烟忍着笑，点头应下。
　　这时，外头传来动静，沈弘文与陶岫烟疑惑的往外走去，就看见本该在自己院子的沈流萤跌跌撞撞往这边来。
　　“这些个没用的奴才！”陶岫烟忍不住骂道：“怎么能让她跑出来！”
　　这万一要是被染了天花，可怎么安生啊！
　　但大家都知道二小姐得的是天花，哪里敢真的去碰她，这才让沈流萤没有阻碍的来到了沈弘文面前。
　　“父亲！”沈流萤跪在沈弘文面前嘤嘤哭泣，“您能不能别将我送走？”
　　沈弘文皱着眉头，他这边才下的决定怎么她就知道了？谁在那乱嚼舌根子！
　　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不是让他难做吗？
　　陶岫烟见惯了沈弘文的眼色，这会儿主动做那个恶人，开口道：“二姑娘，你也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将你送走你父亲也是不舍的，但咱们府上一大家子人总还是要顾念的，二姑娘也该体恤体恤你父亲才是。”
　　再哭哭啼啼的不依不饶那就是沈流萤不懂事了。
　　沈流萤抬起头，最后恳求道：“我愿意被送出府去，但能不能让我自己选一个去处？”
　　陶岫烟看了一眼沈弘文，开口道：“二小姐，去庄子上会有下人照顾您的，你不必担心。”
　　沈流萤摇摇头，道：“我不想去庄子上，父亲，送我去庙里吧，有佛祖庇佑，没准儿就能好起来了。”
　　沈弘文权衡了一下，送庙里去养病与送庄子去养病那可是不一样的，前者的名声好听多了。
　　做人留一线，万一这个女儿真能脱险，将她从庙里接回来也顺理成章得多。
　　于是，沈弘文终于开了尊口，应道：“就按萤儿说的吧。”
　　有了沈弘文的大发慈悲，沈流萤心满意足的坐上去去庙里的马车。
　　既然对外头说的是养病，沈流萤院子里的丫鬟本来应该都跟着去的，但是沈流萤也发了发慈悲，就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老实丫头鸢儿。
　　连红叶她都没带，这可让那些丫头全都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跟着二小姐去了庙里，不就等于被府上抛弃了吗？
　　红叶本来以为别人跑得掉，但她作为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肯定躲不过，却没想到沈流萤体谅她身上伤才好，竟然让她留在府里。
　　亏她还想要要不要摔断个胳膊什么的，总好过跟着去庙里，这下倒是都省了。
　　所有人都为那个被二小姐挑中，唯一一个要跟去庙里的鸢儿投以同情的目光。
　　都以为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二小姐，没跟上二小姐享福，就要先跟着她去受苦了。
　　鸢儿也不知道二小姐为何选了自己，看着其他人假借安慰的名义，实际上是来她面前幸灾乐祸的，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走运了。
　　但这又有什么法子呢？
　　主子挑了她去，她也就只能跟着去了。
　　只有沈流萤自己知道，挑鸢儿与她去，不过是觉得鸢儿这个丫头不如别人心思多，也更老实本分，能省了她很多麻烦，仅此而已。
　　出城的马车上，鸢儿还不太顺手的给沈流萤倒了些水，小心翼翼道：“二小姐，喝水。”
　　沈流萤实际上精神不错，但此刻却得装着一副恹恹的模样，她瞥了一眼鸢儿，问道：“埋怨我吗？让你与我这个快死了的人一起？”
　　鸢儿面对问题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没答出来，等她想清楚要开口的时候，却又见沈流萤已经閤上了眼睛，她不敢打扰，只得乖乖坐在一旁。
　　这庙宇也是沈流萤自己选的，不像佛光寺那般人来人往的鼎盛景象，这庙宇显得清幽静谧。
　　沈家捐了一些香油钱就让他们单独僻出了一间小院，供沈流萤养病。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木桌、板凳就是这屋里的全部家具了。
　　而鸢儿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厢房里，那里更显得简陋，连桌子也没有，但鸢儿也没叫苦，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沈流萤跟前。
　　见沈流萤正坐在桌前，手边摆了一本佛经，正拿着笔在抄写。
　　她见到鸢儿，便开口道：“以后我就在这屋子里抄经，你不必在我眼前，免得打扰我，饭菜和水就放在门口，我要用我的诚心来打动佛祖，让我度过此劫。”

第157章无人村庄
　　有了沈流萤的吩咐，鸢儿就不敢靠近她的屋子里，生怕打扰到沈流萤的诚心。
　　只是那说要诚心礼佛的人，下午就翻了窗子离开了，留下了琼花在屋子里替她写经文。
　　沈流萤赶到小栾所在的村子，发现那里外围已经被何辞带来的人给围住了，她也没与何辞打招呼，便自己悄悄溜了进去。
　　村子很静，透着一股诡异，让人心里发慌。
　　出了没有人，这个村子显得十分正常，没有遭遇山贼土匪洗劫的样子，但也不像是自己举家搬迁，因为好些人院落里还晾着他们新洗好的衣服。
　　要离开的人怎么还会洗好衣服呢？看来事情发生的也很突然，倒真像何辞说的那样，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流萤看着晾衣架上的衣服，忽然眉头一紧，她凑上前去，伸手将衣服取了下来，发现衣服的背面竟然沾了许多尘土，隐约还能看出是个脚印来。
　　她连忙去看其他的，发现那些衣服或多或少都有尘土的痕迹，刚洗好的衣服怎会如此？
　　这说明在它们还未干的时候曾经掉落在地面，衣服上的脚印证明它们应该是被人给碰落的。
　　要是是主人家无意的话，这些衣服应该被丢在了洗衣盆里，而不是若无其事的晾在这儿，是有人在事后故意遮掩了。
　　而那遮掩的人，或许就是整个村子的人莫名消失的罪魁祸首。
　　沈流萤敛了敛神色，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时间不够还是遮掩功夫本就不到家，竟然留下了这样的痕迹，那其他地方肯定也还有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她开始认真查看起来，但除了那院子衣裳上留有痕迹外，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发现。
　　看来那一个只是失误，其他的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沈流萤随意坐在了一间屋子里，这里没有主人家，也没人呵斥她这样随意闯空门的行为。
　　坐在屋子里，环顾左右，依旧没有什么头绪，日头西斜，照在这整个村子里，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屋里整洁得不得了，就连地面都好像是被人用水冲洗过似的，整个儿恍然如新。
　　那个被她发现的晾衣架就像是沈流萤的错觉似的，那些人处理得处处细致，不像是会不知道衣服沾了泥土的样子，那衣服上的泥到底是谁留下的？
　　小栾是三、四天前联系不上的，或许是他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什么，也就是说这村子的人消失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自然不可能是第一个来这儿探查的。
　　沈流萤暗恼，之前她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些痕迹没准儿是后来哪个查探的人无意中留下的，她被误导了。
　　不过，沈流萤还是觉得这里肯定当时发生了什么，不然也就不必去掩盖了，掩盖得太好有时候恰恰说明了这里面有鬼！
　　“什么人！”
　　外头传来一声暴喝，将沈流萤吓了一跳，她以为这里面没人，所以进人家院子她也没有关门掩饰，这下被人发现实属一点儿也不冤。
　　“大理寺办案，什么人给我出来！”
　　听到门外的声音，沈流萤停住了翻窗的动作，她往外瞄了一眼，见门外之人果然是何辞，而且只有他一人。
　　何辞手里拿着剑，正慢慢逼近。
　　沈流萤知道何辞尚古，所以身侧一直配有宝剑，只是以他之前那病弱的身体，这把剑能发挥出多少的作用还真不好说。
　　反正沈流萤是没放在眼里，她也不怕何辞瞧见她，直接从门后走了出来，还十分有礼的给何辞福了福身，“何大人。”
　　何辞本还以为是哪个过路的小毛贼，见这村子没人进来行窃，却没想到见到的是沈流萤。
　　他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了会帮你找人了吗？”
　　对于沈流萤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进案发现场的行为，何辞表示了他的不满。
　　沈流萤没管那些，直接问道：“有头绪了吗？这里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
　　这一连三问让何辞脸上的不悦消失，却而代之的是蹙得更紧的眉头，与满脸的担忧，他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所以他才会想要再进来看一看，没想到就遇上了沈流萤。
　　两人坐在一起，何辞道：“整个村子人都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何辞的话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是一种对事情无可奈何而产生的疲累感，他入职大理寺以来，从没有这么挫败过。
　　太阳最后一点余晖洒在何辞的身上，整个人的颓败感愈重，沈流萤看不过眼，拍了拍他的肩，道：“打起精神来吧，一村子的人还等着官老爷来救他们呢！”
　　何辞点点头，天生的正义感不会让他颓废多久，他看向沈流萤，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沈流萤耸了耸肩，“本来以为我发现了什么，结果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带着何辞去瞧那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努了努嘴：“喏，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除了这几件衣服，我觉得，在那些人清理痕迹之后，你来这儿之前，还有人来过这儿。”
　　何辞看着那衣服上一个脚印出神，这时，沈流萤耳朵一动，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她慌忙躲到了一旁。
　　来人是何辞的两个手下，为了不让人发现，沈流萤只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她忽然发现，这院子主屋与柴房之间形成了一个夹角，想来那个柴房该是后来建的，空隙不大，但是也能勉强躲个人，若不是沈流萤这会儿也是角度清奇，还真瞧不见这个地方。
　　不仅如此，眼力很好的她还发现那里的杂草似乎有被什么东西压弯过的痕迹。
　　沈流萤见何辞在与那两个衙差说话，她便悄悄挪了过去。
　　躲在那里头，顺着杂草被压弯的方向，沈流萤转了也跟着调整了方向，面前是被一摞摞整齐叠好的的柴垛，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何辞。
　　沈流萤挑了挑眉，看了看手中杂草被压弯的痕迹，确定在三四天之前，有一个人曾经躲在了这里。

第158章遭遇危机
　　何辞打发走了手下，回头却不见了沈流萤，他将前屋后院都找了一遍，还是不见其人。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担心沈流萤要是被除他以外的其他人瞧见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沈流萤躲在柴垛后头，看着何辞几次从眼前走过却都没有发现她，是不是那个之前躲在这里的人也没有被人发现？那他会不会看到了什么？
　　可是这个人是谁呢？这会儿又在哪里？
　　沈流萤站起身，主动走了出来，何辞见了她，往她身后看了看，才明白她原来一直在这儿。
　　“何辞，我有一个发现！”
　　沈流萤正想要告诉何辞或许有人目睹了那天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何辞却有些失落道：“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
　　见何辞样子不对，沈流萤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何辞道：“一会儿我与大理寺的人就要回去了。”
　　“回去？可是这村子里的人还没有找到...”沈流萤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你们这是要粉饰太平，不管了？”
　　沈流萤有些生气道：“这又是谁下的令？”
　　“镇南王。”何辞继续解释道：“不是不管了，而是此地由镇南王的人手接管，一会儿就该来人了，你也不能再呆在这了。”
　　镇南王竟然都插手了，看来这事儿确实不简单。
　　临走前，何辞若有所思道：“听说隔壁庄子出了时疫，也被镇南王接手了，也没个大夫去瞧瞧不知道真假。”
　　大夫？沈流萤挑了挑眉，我不就是吗？
　　两处地方相距并不远，但当沈流萤到那儿的时候，镇南王的人已经在村口放置了拒马，来回有士兵在看守。
　　一群村民正站在拒马的另一边，与那些官兵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
　　沈流萤走近了些，听到他们在争辩着封村的事情。
　　“官爷，我们村子没人病了啊，这是不是弄错了？”
　　那兵头有些不耐烦道：“都是上面的意思，不能让时疫传出去，你们都给我回去老实呆着！”
　　莫名其妙说他们得了时疫，还将他们封在村子里哪里也不能去，那些村民心里憋屈，激动道：“既然说我们得了时疫，怎么既不送药来也没有大夫？要我们等死不成？”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那兵头用手里的刀鞘瞧着一旁的拒马，道：“上头还要过问你的意思不成？都给我回去！再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刀拔了出来，像是触动了某种信号似的，其他的士兵也“唰”的一下拔出了刀来。
　　锃亮的刀刃泛着寒光，那些村民纷纷吓了一跳，也不敢再闹着要出去了，三两个转头往自己村子跑去。
　　沈流萤听了个大概，这兵头好像只是想要将这些人封在村子里，故意借了时疫的借口，却也清楚这个村子的人没有瘟疫。
　　不然的话，他怎么敢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与那些村民只隔着一个拒马说话。
　　那借着瘟疫的由头又想要做什么呢？
　　沈流萤还没有想清楚，就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响动，还有喘气声。
　　她转过头，正对上一只吐着舌头看着她的大黄狗，沈流萤被吓得呼吸一屏，心中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它可千万别叫唤！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那大黄狗就“汪汪”的大叫了起来，那些个官兵都被叫声吸引，转头看去。
　　“谁在那里！”
　　“滚出来！”
　　那些人举着刀一步步逼近，沈流萤哪里还敢留在那里，逃跑前还瞪了那傻乎乎的大黄狗一眼，心里腹诽道：“那些官兵是死的吗？竟然让条狗跑出来了都不知道！”
　　沈流萤一动，那些人就看见草堆里闪出一个人影，那兵头一看，跑了一个那可不行！回头这事泄漏出去定是要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他担待不起！
　　兵头立马下令，“弓箭手！给我抓住，生死不论！”
　　沈流萤心头一跳，这些人难道不想要活捉拷问一下吗？怎么上来就生死不论了？
　　心里腹诽也没耽误她脚下跑得飞快，只是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实在是麻烦。
　　再这样追下去她不被流箭射中也要活活累死！
　　而且这些人看样子十分清楚此地地势，不知不觉间就将沈流萤逼到了死角，前头除了高山就是大河，她已经没地方可跑了。
　　眼前只有两条路，不是上山就是跳河，沈流萤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面临这么艰难的选择。
　　山是不能山的，上去岂不是称了他们的意，白白被包围活捉。
　　但那个水，沈流萤自被沈浅茉推下荷花池后，心中对水就有些恐惧。
　　可下水倒是比上山要好些，没准儿那河流并不怎么湍急，她可以顺着水游去下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两厢抉择后，沈流萤两眼一闭，心道：回头定要去藏书阁中翻找翻找有没有教人凫水的！
　　“噗通”一声落水声，身后的那些人也在几秒后就到达了沈流萤刚刚站着的地方。
　　无数的箭矢往河里射去，也不见有人浮上来，身边的人对那兵头道：“老大，这河深得很，掉下去肯定活不成了。”
　　但那兵头十分谨慎，看着河面，并没有让人停止放箭，一直等了两刻钟，确认河面上没有人露头后，他才一摆手，让人停止放箭。
　　沈流萤刚跳到河里，深秋已经有些刺骨的河水就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让她整个人一抖，嘴里吐出来一个小水泡。
　　无数的箭矢从她身边擦过，光是躲避那些箭矢就要无比的小心，幸好这河水还算平缓，不用耗费她很多的力气。
　　但实属是没有料到这兵头会这么谨慎，竟然迟迟不走，箭矢不停，但她躲闪的动作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慌忙。
　　这样下去不被箭矢射中那也要憋死在这水里，沈流萤开始往河底更深处游去，在这里箭矢也被卸了力道，她想要突破这些流箭，往下游游去，至少要快些找个地方上岸。
　　但她刚刚被追赶过，体力已经消耗一半，在往下游游去的途中，一只箭矢朝她射来，她眼睛明明看见了，但是身子却躲不开。
　　箭射入了胸口，一声闷哼，沈流萤含着的最后一口气与鲜血一起在河底蔓延开。

第159章入了贼窝
　　沈流萤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上一世的事情也有这一世的，最后梦终止于那射入她胸口的那一箭。
　　就这样死了吗？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小栾还没有找到，阿娘的死也没有查清，她怎么能死呢？
　　沈流萤忽然被激起了些斗志，在无边的黑暗中她挣扎着向上，终于，她触碰到了光亮，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并不熟悉的床顶，沈流萤还没从自己还活着的事情里反应过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她死不了。”
　　沈流萤转头看去，这么让人讨厌的声音除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还会有谁？
　　不过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瞧着倒是一个品貌端正的翩翩公子，自是他眼中的露出的担忧让初次见面的沈流萤有些看不懂。
　　这个人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她？但沈流萤仔细想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两世以来与这样一个人有过牵扯。
　　那人关心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流萤才想起来自己还中了箭，可她抚在胸口上，上面裹了纱布，有些轻微的疼痛。
　　她自己会些医术，以自己身上这状况来看，那支箭矢应该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想来是河水让箭矢卸了大部分力道，到沈流萤身上的时候只是浅浅刺破了一层皮肉。
　　“呼～”沈流萤松了口气，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她看向刚刚问话那男子，道：“没什么事了，谢谢你救了我。”
　　这话一出，某个人就不乐意了，他在边上拽拽的道：“救命恩人在这儿呢！”
　　沈流萤翻了个白眼，那名男子浅笑道：“是我家公子救的你，你要谢便谢谢他。”
　　面前这个人很温柔，虽然不认识，但却让沈流萤想要与他亲近，她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男人想了想，道：“我姓徐，你叫我徐大哥就好。”
　　“徐大哥，我姓沈。”沈流萤也不知怎么的，叫得如此顺口。
　　被忽略的某个人又不满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
　　沈流萤睨他一眼，笑道：“你不叫‘喂’吗？”
　　男人看着沈流萤咬了咬牙，忿忿的想要张口反驳，却突然停住，他忽的咧嘴笑了笑，道：“想激我？我就不告诉你我是谁。”
　　“切！幼稚！”沈流萤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凑巧的救了我？”
　　“也不算凑巧。”男人在沈流萤疑惑的目光中，气死人不偿命道：“我看着你跳河里的。”
　　男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我在哪儿都不稀奇，倒是你，怎么哪儿都能有你啊？”
　　沈流萤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虽然彼此交过几次命，但还没到能事事交心的程度。
　　这时，外头传来人的尖叫声哭喊声，沈流萤有些惊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外头那人的喊叫声一声比一声激烈，沈流萤的目光在男人身上上下打量，她这不会是真的进了贼窝了吧？
　　男人却有些不耐烦的撇撇嘴，啧啧道：“又来了又来了！就不能让人清静一会儿！”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他的怒吼，“别！哭！了！”
　　尖叫声顿了一下，但很快更高的尖叫声响起，男人被这一波回应打得捂着耳朵就跑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嘴里念念有词道：“烦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抬头正对上沈流萤放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他刚刚那话。
　　“阿泽，你去安抚他。”男人无力道：“我是没有办法了。”
　　“好。”徐川泽十分好脾气的应了一声，便出去直面那恐怖的音波攻击。
　　听听这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个人到底对人家干了什么？
　　男人看见沈流萤瘪瘪嘴，又摇摇头，一副看禽兽的样子看着他，男人有些急了，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也没想。”沈流萤矢口否认，但她紧接着开口道：“我这伤也快好了，就不打扰你在这儿...嗯...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沈流萤嘴上不说，但她用行动表明这儿就是个贼窝，她恨不得立刻就离开！
　　男人有些无语的瞧着她这心口不一的做派，忽然，心中灵光一闪，道：“你是个大夫是吧？还是个挺厉害的大夫。”
　　沈流萤这会儿开始谦虚起来，“哪里哪里，只是略懂，不好丢人现眼。”
　　男人勾了勾唇，沈流萤往后退了半步，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流萤被男人拉着出了院子，看这架势是要拉沈流萤入伙同流合污啊！
　　挣扎两下挣不开，沈流萤捂着胸口开始装伤重，没想到男人并不吃这一套，道：“别装了，你那伤口再过一会儿就愈合了！”
　　装不下去的沈流萤就这么被带到了花厅，刚刚那位温柔的徐大哥正拿着个拨浪鼓，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个头实在称不上是个孩子。
　　身形已经是个成人了，但还能被拨浪鼓吸引，脸上还挂着泪痕，想来刚刚的尖叫声就是他在哭闹。
　　这是一个心智不全的人。
　　男人指了指他，对沈流萤道：“把他那傻病医好，别让他再乱叫唤了！”
　　沈流萤又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跟傻子似的！”
　　拨浪鼓已经被傻子自己拿在手里，自娱自乐，玩得倒是挺高兴的，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徐川泽坐在一旁，白皙好看的手指熟练的剥着面前的一盘瓜子，才剥好几个，那傻子就一把拿走塞到嘴里，他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吃的速度。
　　沈流萤瞧着，也在一旁坐下帮忙，顺便问道：“你好像很会照顾人。”
　　徐川泽笑了笑，道：“其实他们就像小孩儿似的，对他们多一些耐心他们就会听话了。”
　　“你以前照顾过小孩？”沈流萤笑道：“是你自己的孩子吗？”
　　徐川泽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讨厌的男人就凑过来，搭着徐川泽的肩膀对沈流萤道：“关你什么事，大夫就给我好好去看病。哎呀！那傻子把瓜子壳吃进去了！”
　　众人转头去看，就看见那傻子塞了两个瓜子壳在嘴里，像多长出来的犬牙似的，冲着他们笑。

第160章幸存一人
　　沈流萤眼疾手快掰开傻子的嘴，让他将瓜子皮吐了出来，免得他被呛到。
　　傻子不懂，还以为沈流萤是在与他玩闹，乐呵呵的又要去拿瓜子皮，被男人一手拍开，男人故作凶狠道：“你再调皮就把你丢出去！”
　　看着男人一脸的凶相，傻子忽然又情绪失控起来，嚷嚷着：“啊！不要！不要咬我！”
　　男人这回没有不耐烦，反而一把抓住傻子的手，有些激动道：“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快说？”
　　傻子不断的挣扎，嘴里发出害怕的喊叫声，男人还在不断逼问，沈流萤有些看不下去了，制止道：“你让一个傻子说什么？你脑子清醒一点！”
　　男人回怼回去，“你懂什么！”转过头来继续问傻子道：“你那天到底看见什么了？村子里其他人呢？”
　　村子？沈流萤长了个心眼儿，会不会是小栾的村子？
　　面前这个傻子是村子的幸存者？沈流萤想起那个躲过人的柴垛后，她也不淡定了，当她说出村子名字的时候，男人也顿了一下。
　　沈流萤指了指傻子，道：“农家小院柴垛后面救出来的？”
　　其余两人虽然没有回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沈流萤她说对了，“所以，那院子里的晾衣架子是你们碰倒的？”
　　男人听到这儿，也知道当时那没有完全处理好的架子留下了痕迹，要不是当时那傻子乱跑，他怎么会来不及处理。
　　他没想到沈流萤也是为着这个来的，他好奇道：“你去哪儿干什么？”
　　“找一个朋友。”沈流萤看了看傻子，特意道：“他叫小栾。”
　　果然，傻子愣愣的跟着喃喃了两句：“小栾、小栾。”
　　“你记得小栾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沈流萤慢慢引诱道。
　　傻子这时候却突然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哭喊道：“不知道、不知道！”
　　男人本来还有些期待，但见这傻子又是这般抗拒的模样，和前几天一点区别也没有，他就用一幅我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看着沈流萤，傻子就是傻子，谁来也改变不了。
　　沈流萤还不放弃，一直追问着，但是傻子这回除了挣扎重复着“我不知道”外，不管再说什么他都没有了反应。
　　徐川泽才安抚好没一会儿的人被沈流萤两个又刺激成这样，他倒是一点儿怨念也没有，又蹲下身安抚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颜色好看的果脯，傻子也是好哄，见到吃的没一会儿就不闹了。
　　沈流萤有些着急，小栾已经失踪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沈流萤担心他此刻的处境。
　　但面前这个是个傻子，他们除了干着急也实在没有办法。
　　男人用胳膊肘怼了怼沈流萤，道：“你就没有什么能让人变聪明的药？”
　　沈流萤白他一眼，“你觉得我长得很像神仙？能不能别再问这种暴露你也不太聪明的问题？”
　　男人撇撇嘴，和这个傻子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他想起被军队封住的另一个村子，据说是得了时疫，但听着就蹊跷，看来还是得去那村子看看。
　　这一点倒是和沈流萤想到一块儿去了，莫名其妙封了一村子的人，总该是想要做什么的才对。
　　他们两人难得的意见相合，本着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且他们目的也一致，暂时结盟也不是不行，只要他（她）听我的！
　　两人互看一眼，谁也瞧不上谁。
　　徐川泽便留下继续照顾那个傻子，看看能不能从他这儿弄到些什么消息。
　　两边一齐下手，希望能快些获得消息。
　　沈流萤又来到了那村子外，今儿的守卫看起来更加严密了，以五人一队，两队一组，前后左右来回巡视，想来应该是因为昨晚沈流萤的误入，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走这边！”
　　“去村子！”
　　两人一齐出声，却各持相反的意见，沈流萤觉得依照昨晚听到的村民的一些话里，已经证明那些村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不需要再费力气去村里。
　　她认为与其进村，不如去另一边安扎的军营里头，没准儿还能听到些什么。
　　但男人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来这儿看守的最多就是个兵头，这样的身份只需要按命令行事就行了，哪里会知道更多的。
　　倒是这个村子，明明周围下属有那么多的村子，为何偏偏是这一个？
　　他想着这村子里肯定有异于其他地方的不同，这才是他想要进村看看的关键。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想要妥协的意思，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分道扬镳，各走一边。
　　约定一个时辰后再回到此地交换消息。
　　临走时，两人都对对方嗤之以鼻，都觉得对方会无功而返。
　　沈流萤率先溜进兵营里，人都被派出去巡视了，兵营中大多都是些轮换下来歇息的士兵，沈流萤在营帐外偷听了几句，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正如那个男人所想的那样，这些士兵并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只是听从上头的命令。
　　没听到什么消息，沈流萤撇撇嘴，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那岂不是要被那男人给笑死？她只好去找找那主营帐，寻一寻他们的头子，没准儿还能多听到些东西。
　　偷听墙角这种事儿，沈流萤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做得愈发的熟练了。
　　主营帐的位置并不怎么难找，毕竟只要找到那个位置做好，最多人守卫的大抵就没错了。
　　不过，沈流萤倒是在主营帐外见到了一些身着不同铠甲的守卫，他们表情严肃，伫立在营帐门前，身上铠甲的材质也更好，与这里的士兵简直不是一个待遇。
　　沈流萤有些惊喜，这样装备精良的守卫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他们人不多，只有四个人，应该是特地来护卫什么人的。
　　而且，能让他们护卫的人地位应该不低，总不会是昨天那个兵头子。
　　这个时候来这里，肯定不是无光紧要的事！沈流萤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有价值的消息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只是那前后守着的守卫有些麻烦。

第161章各有收获
　　沈流萤在身上翻找了一会儿，还在身上还有些药没有因为落水而丢失，就是有些受潮了。
　　她看了看那受潮了的药，又看了看营帐四面都点着的火盆，她随手就将药投进了火了。
　　因为受了潮，药在火盆里还发出轻微的“啪”声，闪过一个细小的火花，像是误入其中被火舌卷走的飞虫似的，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药丸虽小，药效可不轻。
　　这药原本是类似迷药一类的东西，但是受了潮，药性做了些改变，沈流萤也好奇会变成什么样。
　　药丸在火中完全焚烧殆尽，药性混在了烟雾中，随着风飘进了几名守卫的鼻子里。
　　等了好一会儿，沈流萤见那些人还没有什么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不应该啊！”
　　就算没了迷晕人的效力，那也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在她疑惑间，那四名守卫有人出现了不对劲，他与身边的伙伴说了句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他离开没一会儿，接二连三剩下的又走了两个，眼看那最后一个也捂着肚子，似乎也着急离开。
　　沈流萤之前为了方便在军营中行走，随手拿了一套铠甲穿在了身上。
　　此时见那守卫有些不方便，她理了理身上的铠甲，低着头，正好出现在守卫的视野里。
　　“欸，那个人过来！说的就是你，过来！”
　　没有意外的被叫住，沈流萤如愿的走了过去，那守卫已经来不及打量这个身材瘦小的士兵，他急急交代了一句：“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靠近！”
　　说完，还没听到沈流萤的回答，守卫就撑不住了，捂着肚子弓着腰小跑着就离开了。
　　沈流萤在他身后慢慢抬起头，露出笑容，小声应了一声，“放心吧！”除了她，谁还会靠近这里？
　　她寻了个能够更清楚的听到营帐里谈话声的位置，昨晚下令追杀她的兵头的声音就传在了她耳朵里。
　　“大人您放心，村子里都好好的，没人敢闹事，我保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大人您喝酒。”
　　听话音就能想象到兵头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讨好，看来确实是来了个级别高的。
　　只带了四个守卫，应该不是想要长久的呆在这儿，那就是来传命令的了。
　　果然，那人也不想要在这儿呆上太久的时间，直言了自己此次的目的，道：“明晚宫中设宴，那边人手不够，你这儿都撤了吧。”
　　兵头没有异议，应和道：“是是是，陛下的安危更重要些，这里的刁民只要拒马放在那儿，他们就不敢出来。”
　　来人出声道：“你仔细着些，这事儿你办好了重重有赏，要是弄砸了，上面饶不了你！你这里没有什么异样吧？”
　　兵头下意识就将昨晚那段小插曲隐瞒了起来，实在是那具掉在河里的尸首现在也没有捞到，他觉得这事要是说出来，定是要责怪他办事不力了。
　　他还指望着办好这次的事，能再往上升一升，自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自曝其短。
　　沈流萤听到这儿，远远瞧见那些守卫回来了，她若再呆在这儿，不免要被盘问一二，好在想听的都已经听到了，她连忙从营帐后头离开了。
　　守卫回来见自己临时喊来帮忙站岗的人竟然不见了，皱了皱眉头，但他们四人刚刚也算是擅离职守，说出来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了想，守卫还是决定不去追究这事儿，只当是这儿的士兵太松散。四人又将营帐四面围了起来，都当无事发生过。
　　那位大人没过一会儿就从营帐里出来了，见四个守卫都在，他也没有多想，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谈话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另一边，男人想要进村子里去，他算好了巡逻士兵来回的时间，寻了个间隙，还算容易的就溜了进去。
　　村子被封了，村民有些担心害怕，纷纷预感这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说是时疫，又不给我们派药，就光封着村子，这是为什么呀！”
　　说着说着，难免带上了几分的怨气，“那些人凭什么呀！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这还哪有什么王法？达官贵人逼死了人也没人管，受苦的都是我们这些人罢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声。
　　站在屋外偷听的男人，此刻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屋里人的谈话上，他蹲下身，看着自己脚下的菜地。
　　这是最平常的农家小院，在自家屋后开辟出来一小块地方，用来种一些家里吃的蔬菜。
　　菜园被打理得很好，蔬菜的长势也十分喜人，男人却蹲下身，挖了一块泥土在手中捏了捏。
　　最先让他注意到异常的便是这菜地中泥土的颜色，带着点褐红色，虽然不太明显。
　　他这才蹲下身查看，在泥土里，他看到了小块的褐红色沙粒，他搓了搓干净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轻微但特殊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
　　这褐红色的沙砾就是眼前菜园土壤颜色不一样的根源，他原本以为是这儿土的问题，毕竟褐红色的沙砾是在土中发现的。
　　但他又仔细观察过菜园边上的其他土壤，那些地方却没有见到这种褐红色的沙砾，说明这褐红色的沙砾并不是土壤里带着的，而是从别处来的。
　　看着手里微微还有些泛湿的土壤，显然是这家农户才给园子浇过了水。
　　对了！男人忽然福至心灵，问题不在土里，那一定就是水！
　　浇灌在这菜园的水里有问题，所以日积月累之下才会将菜园里的土地变成这个样子。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他找到农户用来装水的木桶，在木桶的底部缝隙里，他又发现了这些褐红色的沙砾。
　　来的时候他路过村口，见到过那里有一口水井，会不会是从那里？
　　男人跑去水井边查看，却发现这口水井也不知上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了，打水的木桶坏了也没人修理，井口也被结上了蛛网。
　　扫开那些烦人的蛛网，男人探头往井里看，发现井里也是生了不少的杂草。
　　打水桶虽然坏了，但也还能打上来一些，男人看着水桶里打上来的浑浊不堪的井水，明白了这口井荒废的理由。

第162章朱砂矿山
　　看来村民的生活用水并不是从这儿来的，这村子里应该还有别的水源。
　　这时有人走过，男人连忙躲了起来，见那村民挑着水桶，看来是要去打水。
　　男人紧随其后，跟着他绕到了村子后头，才看清这里原来有一条潺潺的小溪。
　　看着村民熟练的从溪水中将打满了水的木桶拉上来，等人走了之后，男人才走了出来。
　　在靠近溪水的岸边，男人抓了一把溪水底部的砂石，拿在手里翻找一会儿，果然看见了那褐红色的沙砾。
　　看来根源就是在这水中了，他沿河往上游走去，但没一会儿又见到了守卫，他只得停下脚步。
　　目光朝前看去，发现眼前这条河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想，昨儿晚上不就是在这条河里救的沈流萤吗？
　　只不过那里应该是在这条河的更上游一些，想不到兜了一圈，废了老大的力气，老天却是早就已经摆到了他的眼前。
　　男人出了村子，沈流萤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样子也不是空手而归。
　　沈流萤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男人，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男人将手掌心摊开在沈流萤眼前，露出那在河滩边捡到的褐红色沙砾。
　　沈流萤拿起看了看，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什么，她有些惊讶道：“这是朱砂？”
　　男人点了点头，道：“我在村子的河里发现的，这条河的上流还流经那个消失了的村子。”然后他略带调侃道：“也就是你掉下去的那条。”
　　“这一点不用特意强调！”沈流萤白了她一眼，道：“你是觉得是这些朱砂的原因？”
　　男人也认真了表情道：“还不清楚，但这是两个村子的联系，或许我们可以往这条河的源头去看看。”
　　说走就走，两人顺着那天落水的地方继续往上游走去，最后走到了一处山脚下，这条河便发源于此山。
　　男人在这里见到了更多的褐红色沙砾被冲刷在河岸，他在河岸的石壁上扣了扣，露出里面褐红色的岩体。
　　沈流萤走过来，面露疑惑道：“这是朱砂矿？”
　　男人点了点头，也惊讶于这地方竟然有一处朱砂矿，怎么也不见有人标记过？
　　能被河水冲下这么多，说明此处的朱砂产量丰富，地方官吏只要稍加留意，不可能不知道的。
　　沈流萤皱起眉头，道：“我还是不明白，那一村子的人都去了哪儿？”
　　男人也没弄懂这个问题，朱砂不似其他的矿石，日常用的并不多，所以它的并不高价，所以有人隐瞒银矿铁矿，却不会有人隐瞒这不怎么值钱的朱砂矿。
　　这点儿东西怎么会引得堂堂镇南王的注意，难道还有什么他们没有发现的吗？
　　沈流萤这时出声道：“我觉得明晚我们就能知道真相。”
　　那人特意跑来这儿与那兵头说这一消息，定然是有目的的，而且行动就在明晚，到时候他们或许就能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了。
　　两人回到院子，傻子突然从门后跳出来，朝着男人就扑过去，还做势要对着他的脖子咬，男人已经忍他很久了，抓着傻子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人甩在了地上。
　　“用什么东西咬的我？恶不恶心啊！”男人揉了揉脖子上的皮肤，潮那傻子看过去，发现傻子又将瓜子皮含在了嘴里，刚刚就是尖尖的瓜子皮碰到了他的皮肤。
　　男人调查不顺，心里堵得慌，他对着傻子龇了龇牙，吓唬道：“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刚刚摔在地上的傻子原本还傻乎乎的笑着，但一看到男人的表情，就忽然被吓得哭了起来。
　　面对魔音穿耳，男人也没了刚刚吓唬人的气势，他双手捂着耳朵，无可奈何的喊着救兵：“阿泽！”
　　徐川泽闻声赶来，见他来了，男人一刻也不想要对待，捂着耳朵慌忙逃走。
　　沈流萤也实在是被魔音震得恍惚，对着徐川泽歉意的笑了笑，然后也赶紧逃离了现场。
　　两个甩手掌柜的坐在屋子里喝茶，男人得了清闲就打趣道：“你不是一口一个徐大哥叫着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留下帮忙。”
　　沈流萤回嘴道：“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好意思说我？你有本事吓哭的，怎么没本事去哄？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弄哭小孩的事儿？不然怎么这么熟练？”
　　“我哪有！”男人想要反驳：“我明明特别......”
　　话没说完，哄好了傻子的徐川泽走了进来，笑着接嘴道：“我证明，公子确实擅长将孩子弄哭。”
　　“怎么连阿泽你也这么说？”见自己人来拆自己的台，男人嘟囔道。
　　徐川泽微笑着继续拆台道：“难道不是吗？小珏被你弄哭了多少回，就拿上次来说，那只鼍龙爪子不是你送回去的？”
　　说起这个，男人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一声，狡辩道：“他不是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出去长见识，我把见识送回去给他瞧了他怎么还能怪我？”
　　徐川泽道：“一个六岁的孩子，血淋淋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爪子摆在他面前，他没吓晕过去已经是很有胆量了。”
　　沈流萤在边上听着两人的话，听到鼍龙爪子，好奇道：“是我们一起杀的那只？”
　　男人被徐川泽怼得说不出话来，见沈流萤问起，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对对对！就是那只，世界上怕是再找不到第二只了。”
　　沈流萤也想到对付鼍龙那晚的惊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当她从头到脚抖了一下，这一次该不会再遇一只鼍龙吧？
　　这个念头一起，沈流萤就连忙摇摇头将它驱散了，不会的不会的，那只鼍龙已经是可遇不可求，能亲眼见一次也就够了，又不是遍地都有的东西，哪能叫他们又遇着？
　　但是，沈流萤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又有些沉默了，两人各自分开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好，一遇到一起就像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似的，总能碰到些别人几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流萤面露嫌弃，默默坐离了这个男人远了些，若非必要，还是别与他一块儿行动了！
　　男人还在讲述他大战鼍龙的事情，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沈流萤对他有多嫌弃。

第163章被咬死的
　　虽然猜测出明晚那些人会有行动，但她们目前知道的线索太少了，这样坐以待毙不是沈流萤的性格，于是她又将目光放在了傻子身上，毕竟目前只有傻子知道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傻子被吓到了，说不出当晚的事，所以沈流萤决定下一剂猛药。
　　她将院子布置了起来，也架起了衣服架子，把傻子带到柴垛后，屋子里只有徐川泽在。
　　沈流萤想要将那晚的事情在傻子面前再演一遍，想着这样或许可以让他说出些什么。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时候那个男人一脸不情愿的撇撇嘴，“为什么我是坏人？”
　　沈流萤给的理由也十分在理，一句话就让他无法反驳，“因为傻子最怕你。”
　　出乎沈流萤意料的是，这招好像确实有点儿用，傻子眼神不安的左右瞥着，然后整个人往柴垛后头缩，显得十分的害怕。
　　看来他是入戏了，那接下来当他看到徐川泽受伤，或许还真能在情急之下说出些什么。
　　沈流萤抬头出去，想要看看男人扮演的角色怎么还没来，却被身后的傻子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傻子一脸惊慌的对着沈流萤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沈流萤眼睛一转，顺从的点了点头，也噤了声。
　　柴垛后留出了缝隙，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男人进了屋子，傻子睁大了眼睛，惊慌的捂着自己的嘴，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徐川泽的惨叫声。
　　沈流萤一直注意着傻子，不错过他的任何一句话，男人大摇大摆的离开，傻子跌坐在地上，眼前的景象与他脑海中的记忆发生了碰撞。
　　他一边后退，紧紧的用手包住自己，嘴里一个劲儿的喃喃道：“被咬死了，都被咬死了！”
　　“咬死？”那些村民是被咬死的？可是尸体又被谁带走了呢？
　　沈流萤还想要问，但傻子已经受不了刺激又“啊啊！”大叫起来，沈流萤没办法，只好一针扎在他的睡穴上，让他平静一会儿。
　　徐川泽听见叫喊声，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傻子已经昏睡在地上，主动伸手将他弄回了屋子。
　　三人坐在花厅里，沈流萤紧紧锁着眉，男人打趣儿道：“那傻子说了什么了让你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沈流萤严肃认真地将那有些让人难以相信的话说了出来，“他说那些村民是被咬死的。”
　　“咬死？”
　　两人顿了顿，徐川泽微微猜测道：“难道是有猛兽袭村？”
　　男人摇摇头，“要是猛兽袭村那就用不着掩饰了。”
　　从傻子那儿得来的消息非但没有让他们解惑，反倒让他们的疑问更多了。
　　沈流萤想起之前在茶棚听到的小道消息，不就有说过猛兽袭人的事吗？这回不回有什么关联？
　　她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给二人听，这两人倒是都听过那回事，但猎户上山打猎遇上猛兽也不是什么能让人特别关注的事情，所以之前也只是听了一耳朵。
　　现在沈流萤又提起来，加上那傻子又说了“咬死”这样的字眼，就不免让人联想到同样是被咬死的猎户。
　　沈流萤想要去那被咬死的猎户家看看，但这大晚上的，她们甚至不清楚是哪个村子哪一户人家，再着急也只能等到天亮。
　　天刚亮，徐川泽就帮他们查到了那些猎户家的位置，其实离得也不远，沈流萤急着弄清楚，也不耽误，立刻就出发。
　　只是身边跟着一个被她打上了倒霉蛋标签的某人，沈流萤还是有些拒绝的。
　　男人浑然不觉，还在沈流萤欲言又止的撇他一眼的时候，十分骚气的回头冲沈流萤眨了眨眼。
　　沈流萤恶寒的抖了抖身子，一路上眼睛再没往他那边瞥上一眼。
　　她们来得不巧，正赶上猎户的头七，他家里人正为他办丧事，那里有空搭理这两名外村人。
　　沈流萤两人只好谎称她们曾向猎户买过皮毛，知道他出了事，特地来吊唁。
　　村里人才将信将疑的将他们放了进去，周围的人都是本村的村民，沈流萤两人闯进这里自然是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男人小声道：“怎么办？”
　　她们原本是想来看看猎户的尸体，也好推测他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而死，可这大庭广众的，想要开棺验尸除非她们俩想要被村民打死。
　　沈流萤眼睛在场上搜寻，见一位头戴白花的年轻妇人哭得撕心裂肺，边上不少的人安慰，想来她应该就是这猎户的妻子了。
　　开棺验尸暂时行不通，去套套话也是好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流萤出手大方的给了锭银子做礼金，主人家对她的态度立马就不同起来。
　　沈流萤借机说自己哭花了脸，让那位大嫂带她去后院洗洗脸，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沈流萤很轻松的获得了与猎户家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原还说让覃大哥帮着留意有没有好的狐狸毛，却没想到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意外，覃大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实在是可惜了。”
　　沈流萤哀戚道，她当然不认识这猎户是谁，姓氏都是刚刚从灵牌上瞥见的，但让猎户帮着留意皮毛的事情也很正常，想来也挑不出错。
　　那猎户的妻子果然没有怀疑，她像是又打了泪匣子，哀哀的哭了起来，“我那天都让他早些回来了，他说要去赤霞山碰碰运气，我也没多想，可谁知道他竟是回不来了，这叫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赤霞山，沈流萤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又道：“大嫂你别伤心，覃大哥遭了难，那官府的人可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咱家倒霉呗！”那妇人道：“那猛兽偏叫咱们遇上，哎呀老天爷，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
　　沈流萤惊讶道：“官府没有组织人上山除害吗？”
　　那妇人道：“除什么害啊！我当家的被吃的就剩了条胳膊，可见那东西是个不好惹的，谁敢去找死啊！大家现在都不敢靠近那赤霞山，那山邪乎得很！”
　　妇人凑近了沈流萤神神秘秘道：“那离得近的两个村子都出了事，听说是时疫呢！”

第164章当场报复
　　沈流萤故作惊讶道：“是吗？出了这么多事是够邪门的。”
　　“可不是？”那妇人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那山上啊原先就死过人！风水不行的！我家当家的要不是为了多挣些钱哪里敢去哪里！”
　　沈流萤自然好奇追问道：“死过人？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道：“以前那赤霞山上是有座道观的，里面也住了群道士，咱们这地方穷乡僻壤的，香火自然也就一般，也忘了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总之，那一道观的人哟，一夕之间全死了！听说死的可吓人了，眼睛耳朵都流着血呢！”
　　那妇人说到这里，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所以说那座山不干净吧，连道士都镇压不住，白白成了孤魂野鬼，没准儿现在还在那山上飘着呢！”
　　沈流萤倒是不怎么害怕，反倒是那妇人自己将自己吓得哆嗦了一下，而后应该是又想到她男人现在也成了那山上的鬼，又一阵悲从心来，“我家那个就是不信邪，他走了倒是干净，留下我可怎么活呀！”
　　但下一秒哭声就顿住了，因为沈流萤又掏了个银锭子出来，妇人眼珠子不由自主的看向银锭子，不好意思的冲沈流萤笑了笑，道：“这是？”
　　沈流萤将银子塞给她，道：“大嫂您拿着吧，我们与覃大哥相识一场，尽点儿心意。”
　　妇人怀里拿着银子，还挂着泪的脸上不自主的扯出抹笑意来，她倒是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出手这么大方的买主。
　　但管她呢！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此刻没有什么比银子更能打动她的了，她将银子揣进怀里，嘴里感激道：“姑娘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沈流萤笑笑，这银子可不是白给的，她道：“大嫂实不相瞒，我有个不情之请。”
　　那妇人此刻热情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嘛。”
　　沈流萤道：“能不能开棺让我看一眼覃大哥的尸身？”
　　“你看那个做什么？”妇人没有疑心什么，只是单纯的不解，被野兽撕咬过的尸身，血糊糊的，怎么会有小姑娘家喜欢看那个？
　　沈流萤也在满脑子的想说辞，瞥了眼前厅的方向，她开口道：“大嫂看见与我一起来的那人了吧？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受过惊吓，脑子有点问题，大夫说心药还得心药医，或许再被吓一吓就能好，我也是刚刚突然想起这个，大嫂能不能帮帮忙？”
　　那妇人听完，想到自己丈夫就剩了个残肢碎肉的，瞧着是很吓人，但她已经都安置进棺材里了，现在打开似乎对死去的丈夫有些不敬。
　　沈流萤看出她的犹豫，将身上的银子都解下给了那妇人，“求大嫂帮帮忙。”
　　妇人看着自己手上的银子，这些省着些花，就够她将孩子们养大了，她很难不接受。
　　她那丈夫死了什么也没给她留下，想不到那尸体还有些用，妇人捂着钱袋的手紧了紧，她这都是为了孩子，丈夫在天之灵应该能理解她的！
　　想通了之后，妇人点了点头，对沈流萤道：“你都这样求我我也不能拒绝你，等会儿趁她们吃席，你带着人和我去灵堂上，带你们偷偷瞧一眼。”
　　沈流萤与妇人从后院回来，男人早就等着她了，见她终于出来了，立马投给她一个不仗义的眼神，自己跑去打探消息，将他留在这儿被这些村民盘问，要不是他戴着面具，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这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脱身呢！
　　妇人被男人身上的气势吓到，有些害怕的看向沈流萤。
　　沈流萤怕露馅儿，连忙上前挽住男人的胳膊，先他一步开口道：“我不就离开了一会儿吗？你怎么还生气了？我现在回来了，不气不气啊。”
　　男人看着沈流萤，这语气怎么那么像哄傻子似的？“你.....唔！”
　　话没问出口，后腰就被沈流萤掐了一下，沈流萤趁机背过身，安抚的拍拍男人的背，“别气了别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然后小声道：“麻烦你装一下。”
　　让他装傻子？男人咬了咬牙，沈流萤又道：“一会儿有惊喜。”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拆台，他小声在沈流萤耳边道：“你给我等着。”
　　沈流萤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立马就放开了他的手，回过头对着妇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让你见笑了”。
　　男人此刻咧开嘴笑起来，看起来真有几分傻气，身上的气场也变了，妇人没有再怀疑，还有些同情的对沈流萤道：“姑娘，他这病要是好不了的话，你也另寻个出路吧，这样一直照顾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流萤一愣，看着大嫂的眼神，像是在看戏台上情深不悔的戏码，“大嫂，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他......”
　　本来是打算以兄妹二人的借口遮掩过去，但男人报复心太重，还没等沈流萤说出口，他就憨憨的喊了一声：“媳妇儿！”
　　最要紧的是他竟然还亲了沈流萤的脸颊一下，明明两人心里都嫌弃对方嫌弃得紧，这会儿为了报复沈流萤让他装傻子，这男人竟然真敢下嘴！
　　沈流萤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宁愿自己吃亏也绝不让别人占便宜，看着男人得意的笑容，沈流萤的手摸摸的抚上了他的后腰，然后男人笑容一僵。
　　后腰疼得要命，脸上却笑得越发的灿烂，男人又想要凑近，“媳妇儿亲亲。”
　　不过这回被沈流萤挡住，她咬牙道：“还有别人在呢，我们回家再玩。”回头再收拾你！
　　另抚在男人后腰的手愈发用力，男人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好在那妇人并没有看出她们两人之间的明枪暗箭，还以为两人感情很好，她也不在这儿看着两人亲热了，笑了笑道：“我先去做些安排，姑娘一会儿你来找我。”
　　沈流萤点头，等那妇人一走，男人收起傻笑，疼的龇牙咧嘴，“你给我松开！”
　　“活该！”沈流萤最后拧了一把，这才放了手，嫌弃的抹了把脸。

第165章重大发现
　　男人揉着后腰咬牙道：“咱们俩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沈流萤瞥了他一眼，难以置信道：“我以为你的无耻是有限度的，现在发现我错了！”
　　男人不甘示弱回怼她：“我以为你至少还是个女子，现在看来我错了！”
　　手劲儿这么大，都不需要查看也知道自己的后腰一定青了一块。
　　沈流萤手中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威胁意味十足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好好给你治治病。”
　　男人认了输，干笑两声，转了个话题问道：“你一会儿找她去做什么？”
　　沈流萤白他一眼，道：“她愿意给我们看看她丈夫的尸体了。”
　　“你说服她了？”男人兀自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省得我去刨坟。”
　　这人竟然还想等着人下葬后他去刨坟？沈流萤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叹息一声往外头走去。
　　所有人都在前头院子里吃饭，沈流萤两人却偷偷的往灵堂而去，那妇人已经等候在那里，此时灵堂除了她们便没有别人，想来应当是妇人已经提前支走了。
　　那妇人小声提醒道：“那尸块碎得可吓人了，你们可要有个准备。”
　　沈流萤点头，目光看了男人，意有所指道：“我省得的。”
　　妇人想到她就是为了治好她丈夫的傻病，才想要看一看尸体的，又怎么会担心尸体太吓人呢？
　　她当下觉得自己刚刚问的话可真是多余，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抬手去推那棺材盖。
　　好在棺材是要在下葬之前才钉上棺材钉，此刻还能打开，探头过去的沈流萤立刻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惹得她用手挡了挡。
　　妇人继续推动棺材盖，沈流萤见她有些吃力，也伸手去帮忙，直到棺材里的情形已经能完全展露在他们眼前，这才停下来。
　　偌大的棺材里只零星躺着几块尸块，里面男主人平日里穿的衣服被摆成了人的模样，碎的尸块就堆在衣服上。
　　虽然有了腐烂的味道，但并没有生虫，所以样子比沈流萤想象中要好看一些。
　　尸块里最完整的就要属那只右胳膊了，虽然也被撕咬过，但骨骼还在，有皮肉在上头，还能让人认出这是一条胳膊。
　　其他那些碎肉，根本就分不清它们生前到底属于哪一块地方。
　　沈流萤目光在棺材中的尸块上快速扫过，其实她想要伸手去探一探，但那妇人还在边上看着，实在不好作出这等不敬之事。
　　那妇人见沈流萤两人一点儿也不害怕的趴在棺材边，要不是腐烂的味道飘来，她还以为棺材里摆的不是她丈夫的碎尸而是花嘞！
　　她不由得心道，这两人怎么胆子这么大，那之前能将他吓傻的该是多吓人的事儿啊？
　　妇人正自顾自想着最恐怖的事，忽的听见外头有人喊自己，听声音是快要到灵堂来了。
　　这要是看见自己联合外人掀了自己丈夫的棺材板，那不得将她拉出去浸猪笼？
　　妇人现在哪还有功夫想别的，顿时就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她对着沈流萤两人小声道：“有人来了，我先出去挡一挡，你们快些离开啊！”
　　说完，妇人连忙迎着声音的发现走了出去，仅隔一个布帘的距离，将人给拦了下来。
　　妇人慌张的询问来人找自己什么事儿，那人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在席面上不见妇人在，担忧她做什么想不开的事，所以来找一找。
　　外头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在沈流萤耳朵里，但她此刻没有乖乖合上棺材抓紧离去，而是伸手朝棺材里的尸块动了手。
　　早就想这么干了，刚刚碍于妇人在这里，不好意思动手，现在可就没这顾虑了。
　　外头的两人离她们很近，沈流萤可以清楚看清她们穿的什么鞋子，而外头的人只要一掀布帘，就可以看见里面两个对死者不敬的外乡人。
　　男人也为沈流萤的大胆捏了一把汗，但富贵险中求，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走了，哪还有机会再来。
　　外头妇人心中紧张不已，她不知道灵堂里那两个人走了没有，棺材恢复原样了没有，种种担忧下，那妇人连忙将人都又带去了前头院子。
　　她怕再呆在这儿，迟早要露了馅！
　　听到她们离开的脚步声，沈流萤也松了一口气，更认真的观察着眼前的这只胳膊。
　　断口的地方骨头是完整的，皮肉上撕扯的痕迹明显，沈流萤推断这条胳膊是被活生生用大力扯下来的。
　　这一点男人也表示认同，伤口不平整不是利器伤，这倒也符合这猎户是被猛兽咬死的传闻。
　　但沈流萤皱了皱眉头，胳膊上皮肉被咬下的痕迹来看，伤口的宽度与深度，都不像是那种一口就能将人吞吃入腹的巨兽，反倒有些像是狼这种成群出没的野兽。
　　“你看这里。”男人指着这条胳膊的上臂处让沈流萤看。
　　这地方皮肉倒都还在，唯一可疑的地方是上面一处不太起眼的痕迹。
　　沈流萤用帕子擦了擦，然后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道：“这是......牙印？”
　　让沈流萤惊讶的是，这一排牙印排列整齐，大小与性状都像是人的上颌齿，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条残缺不全的手臂上？
　　总不会是有人故意咬了一口，正常人谁会去咬这个东西？
　　这时，沈流萤又在牙印边上的另一个伤口处发现异样，这处伤口胳膊上的肉被咬烂了，只一点儿皮还牵连着那些碎肉。
　　但就在这样的伤口里，沈流萤拨出了藏在里面的一颗牙齿。
　　如果刚刚对牙印还有些怀疑的话，现在看着手中这颗断齿，沈流萤完全确定这就是一颗人的牙齿。
　　这个东西的出现，让沈流萤和男人都愣了一下，最后沈流萤艰难道：“你见过人吃人吗？”
　　人吃人？那是话本小说里，饥荒年代，饿殍遍野，才会有的人食人之象，这是妖魔出世的前兆。
　　沈流萤很难想象在京郊这地方会出现这事情，但她又无法解释留在胳膊中的断齿。
　　男人此刻也严肃了表情，冷静道：“我们先回去。”

第166章长生不老
　　回到他们暂时歇脚的地方，傻子又从门后窜了出来，这回扑向了沈流萤，好在男人有所防范，一把拉过沈流萤，才没让她被扑倒在地。
　　傻子摔在地上，嘴里流出鲜血来，沈流萤连忙上前查看，原来他又含了异物在口中，刚刚摔的那一下，不小心让他嘴里的异物划伤了自己。
　　沈流萤连忙给他处理好伤口，徐川泽给了他一块枫糖才让傻子安静了下来。
　　男人看着傻子那傻乐的模样，不由得道：“这有什么好玩的？每回都这样不腻吗？”
　　沈流萤的手顿了一下，脑中回想过这傻子平日里的种种举动，忽然恍然大悟道：“原来他早就告诉了我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男人也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与沈流萤对视一眼，是他们疏忽了，以为他是个傻子，所以一直没有细细思考过他的行为。
　　傻子一直对她们作出扑咬的举动，其实他早就在告诉他们，那天晚上，村里的人遭遇的是什么。
　　徐川泽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人默契的眼神，有些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沈流萤拿出一个整齐叠好的帕子，示意徐川泽打开它，帕子上一颗还沾着血肉的牙齿出现在徐川泽眼前。
　　“这个是？”
　　沈流萤道：“从猎户的尸体上找到的，卡在了胳膊的这个位置。”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继续道：“这颗牙是被卡断的，是人的牙齿。”
　　“人的？”徐川泽不信道：“人的牙怎么会在那里？”
　　男人插科打诨一句：“总之不可能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沈流萤白了他一眼，为徐川泽解释了一下他们的猜想，再结合刚刚才想明白的傻子的举动，更加印证了沈流萤的猜测。
　　“人吃人？”徐川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太匪夷所思了！”
　　但细想之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与傻子接触得最多，比沈流萤他们更早的就注意到了傻子的举动。
　　虽然他也猜测到傻子是想要暗示些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往人吃人上想过。
　　撕咬在他看来，是只有兽类才会做出的举动，好好的一个人想要杀人，可以用利器，可以设陷阱，为什么要用撕咬呢？
　　徐川泽无法想象一个人会如此血腥。
　　这也是沈流萤暂时不解到地方，用牙咬死一个活生生的人，那那个人还能被称为人吗？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一张以赤霞山为中心的地图在沈流萤面前展开，这是他们离开猎户家的时候顺手弄来的。
　　赤霞山下有一条赤砂河，蜿蜒流经两个村庄，分别就是小栾的村子，与目前被官兵封锁的村子。
　　沈流萤这才明白她们前一天发现的那座隐藏着朱砂矿的大山原来就是近来怪事频发的赤霞山。
　　这座山要说特殊的地方，应该也就是山内有大量的朱砂矿，可这又有什么联系吗？
　　沈流萤开始回想起朱砂的用途来，朱砂有轻微毒性，但民间认为它能驱邪避毒，所以逢年过节也会买些朱砂纸回去。
　　再有就是制成红墨，用来描摹批注，正常人家用得少，自然买的也少。
　　要说哪里会用到大量的朱砂？沈流萤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道观！”
　　男人和徐川泽顿时都转头看向沈流萤，不解道：“什么道观？”
　　沈流萤手指点在地图的赤霞山上，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道观，但不知道多少年前里面的道士一夕之间全死了，而且死相凄惨。”
　　“怎么说起这个？”男人不解道：“这和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沈流萤不急着解释，反问道：“你知道道观的朱砂大多用来做什么吗？”
　　男人还没说话，边上的徐川泽忽然开口道：“炼丹。”
　　“对！”沈流萤道：“凡术士炼丹皆用朱砂，虽然药典中说过朱砂可入药，但它本身含毒，使用的剂量方法都要小心，否则，那便是剧毒之物。那赤霞山上的道士选择在这里立观，定然是发现了山上大量的朱砂，立观与此，便于炼丹。”
　　“那他们的死是......”
　　沈流萤点点头，“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的丹药没有炼制成功，他们服食了有毒的丹药所以一夕之间全部丧命。”
　　说他们服食丹药而死也不完全是猜的，那猎户的夫人说起那些道士的死状，曾提到过他们眼鼻流血，而朱砂中毒者确实就会出现七窍流血的惨状。
　　沈流萤又道：“赤霞山有朱砂矿，能吸引一批来此炼丹的人，就能引来第二批，第三批。”
　　男人沉吟道：“而这次来的炼丹士显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自己炼的丹药却让别人来给他试药。”
　　她用笔将那两个出现异常的村子圈了起来，“赤砂河流过这两个村庄，里面的村民或多或少体内应该都有被朱砂影响，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选择这两个村子的原因。”
　　“你们是说那些村民都被抓上山试药了吗？”徐川泽有些难以置信道：“官府竟然配合他们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炼的难道是什么长生不老药不成？”
　　沈流萤和男人纷纷看向徐川泽，长生不老药？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世上哪一个人没有想过长生不老？更何况是手握重兵的镇南王呢？
　　长生不老，对于那些已经坐拥了富贵权势的人来说，是最大的诱惑。
　　这样一想，有些事情就能想通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会如同野兽一样撕咬同类，那是因为他们被迫吃下了有毒的丹药，他们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那么疯魔的事情。
　　那些消失不见的村民，应该是都被抓去山上试药了，而在今晚，他们又要对另一个村子的村民下手。
　　沈流萤不免心惊，为什么这么快？是上一批的村民已经都没有用了吗？那小栾他还活着吗？
　　想到这里，沈流萤眼神黯了黯，自古就有帝王着术士炼丹寻求长生，但千百年来又有谁获得过长生？
　　为了一个如此欢谬的梦，却要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这样的长生未免太残忍了，而这样的人他又怎么配获得长生！

第167章赤霞山中
　　沈流萤站在赤霞山脚下，此刻夕阳快要隐没在山后，山上的朱砂矿石在夕阳的映射下整座山都笼罩在红彤彤的颜色里。
　　这本该是幅美景，但想到山上的那些不怀好意之人，这前路也像是被血色包围似的，让人心生惧意。
　　沈流萤瞥了眼身旁的男人，默默祈求老天这回千万要给点儿好运气。
　　封锁村子的士兵已经开始拔营，很快他们就会离开，而在他们离开后，这山上的人就要开始行动了。
　　而此刻村民还知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在看见士兵拔营时还以为可以获得自由了，整个村子一片祥和。
　　沈流萤他们本该准备得再充足一些再来这山上，可时间却不等人，他们不能看着另一个村子的无辜百姓就那么消失，所以又是单枪匹马，又是和身边那个倒霉蛋。
　　倒霉蛋并不知道沈流萤是这么想他的，他正在一棵大树旁仔细的观察树干上的痕迹。
　　沈流萤走过去，见那树干上有好几条交错的抓痕，痕迹并不怎么明显，而且十分的杂乱，像是人在情急之下在树上抓挠出来的。
　　她想到这儿，蹲下身，在周围的灌木里翻找查看，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在叶片上发现了许多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山里行去。
　　越往里走，天色越暗，雾气没有任何的征兆，忽然就弥漫在了整个山林，沈流萤几乎看不见前头的路。
　　“抓着，别走散了。”男人丢给沈流萤一根腰带，很显然另一头是系在男人自己身上的。
　　沈流萤这时候也没有矫情，她接过腰带就在自己手上绕了几圈。
　　这大雾透着诡异，绝对不能在这里走散了！
　　但这样两人的行动都有些受限，当两人就走哪个方向意见不统一时，就更加明显了。
　　“走这边！”
　　“你是瞎了吗？那边走过了！这边才对！”
　　“你才瞎！那边有雾气流动，显然就是出口！”
　　男人与沈流萤在经历了半个时辰还在原地打转的倒霉事儿后，心里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们就是迷路了。
　　但时间不等人，雾气遮天蔽日，根本分不清外面是什么时候了，山上的人行动没有？村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们的情绪受到影响，不免都着急起来，各自都觉得自个儿说的占理，谁也不服谁。
　　“那既然这样咱们各走一边好了！”
　　“我也正有此意！”
　　沈流萤说着就将手中的腰带解开，孤身一人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两步之后，雾气就淹没了她的身影。
　　男人满不在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的人，瞬间就分道扬镳。
　　沈流萤往前走着，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异响，她转头，白茫茫的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过了。
　　“喂！你给我出来！我看见是你了，你别想吓我！”
　　沈流萤一边喊着，一边往刚刚那身影闪过的地方移动过去，挥散开眼前的雾气，面前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高大的树木静静地伫立在那。
　　“看错了？”沈流萤喃喃道。
　　这时，身后又传来响动，沈流萤这回转头的速度快了许多，但依旧没有看清身后的东西，那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出奇。
　　“我知道是你！”沈流萤喊道：“出来吧！”
　　但没有人回应她，等她走到人影消失的地方，还是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像是沈流萤眼花似的。
　　可沈流萤知道她没有，看错一次不可能还看错第二次，而且她明明听到了响动，是有东西踩到了地面的枯枝而发出的声音。
　　沈流萤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全身做出防备的姿态，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白雾，银针已经捏在手上就绪。
　　身侧又有影子闪过，沈流萤歪头过去，这回倒是看清了那影子是一个人影，但她这回没有追过去，她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向她逼近。
　　忽然，一声短促的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响起，这回她听得十分清楚，仿佛就在耳边。
　　她猛的反应过来，声音是头顶上传来的！
　　沈流萤抬头正对上从树上倒吊下来的一个东西。
　　这回她真是被吓着了，甚至都没有看清那是什么，手中的银针就飞了出去，然后人猛的往一旁退去。
　　她刚闪开，就听到一声碎裂声，抬头一看，她刚刚所在的那棵树干上已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掏了个洞出来。
　　这要是打在她的脑袋上，一准儿就要当场给大家来一个脑袋开花。
　　沈流萤有些后怕，她看向那个还倒挂在树上的东西，只见那东西圆圆的一个，分明是颗人的脑袋。
　　只是脑袋上的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它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跑掉了，脑袋竟然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扭转了过来。
　　沈流萤这才看清，刚刚攻击自己的东西是个人，但它眼睛已经完全泛白，看不到一点儿黑色的瞳仁，整张脸上还插着沈流萤刚刚射出去的银针。
　　它重新看见了沈流萤，朝她张嘴嘶吼了两声，然后从树上掉落下来，晃晃悠悠站起身。
　　沈流萤看见他的嘴里长满了尖牙，指尖也长出了漆黑而长的指甲，沈流萤刚刚就见识过那指甲的锋利，这东西要是拍在她身上绝对不是挠痒痒那么简单。
　　面前这个东西，他有着人的形状，但细看起来却又没有一点儿像人了。
　　那东西扭着四肢，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沈流萤发现他的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很多都已经开始腐烂，发出一阵阵恶臭。
　　沈流萤还发现面前这个东西他只有一条胳膊，右边那条胳膊不翼而飞了，她瞬间就想到那个只找到一条胳膊的猎户。
　　难道他还没有死？
　　沈流萤试探的喊了一声：“覃猎户吗？”
　　那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歪着头小声的吼叫，沈流萤见他嘴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便多注意了两分。
　　但没一会儿沈流萤就后悔了，眼前的景象险些让她吐出来。
　　那东西嘴里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团蛆虫！
　　看到这些蛆虫沈流萤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至于为什么死人还能动，那便要问问这山上的人了！

第168章尸蛊操控
　　那猎户的身体虽然腐烂得不成形，每走一步都要在身上掉下一块腐肉来，但他的行动速度却很快，上一秒还停留在沈流萤三米开外的位置，下一秒就已经近到沈流萤跟前。
　　沈流萤近距离的观赏了一把蠕动的蛆虫，从猎户的嘴里不断的往外掉，沈流萤皱起眉头，生怕落了一只在自己身上。
　　她连忙躲闪开，手中银针朝着猎户身上扎起，且没有阻拦到他一丝一毫，猎户尖利的左手又朝着沈流萤一掌挥过去，要不是她躲得够快，指不定就要头身分家了。
　　这下沈流萤也明白了，自己手里的银针对这东西根本没用，它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了，没有感觉，不知道疼痛，银针封穴对他根本就是挠痒痒。
　　但沈流萤手上根本没带利刃，除去银针她手上根本没有能用的东西。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好像还有个东西。她摸了摸手边的一个镯子，这是上山前那个男人给她的，说是防身的东西。
　　镯子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造的，并不光滑，沈流萤摸到镯子上有一处地方似乎有松动，她用手一扯，果然拉出一截来。
　　细若游丝，却泛着点点的寒芒，这东西她见过，是天蚕丝！
　　这东西不是缠在了那只鼍龙身上了吗？
　　但沈流萤转念一想，他都能回过头去把鼍龙爪子砍下来去吓小孩儿，怎么就不能将这天蚕丝收回来。
　　这东西拿在手里，可比一般的刀刃还要锋利，在那猎户再一次冲上来要给沈流萤一爪子的时候，沈流萤反手就用天蚕丝将他的手指齐根削下。
　　面前这东西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充其量是一个怪物，沈流萤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它要是不死，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沈流萤下手狠绝，被削掉了手指的猎户依旧吼叫着上前，想用一嘴的尖牙撕碎沈流萤。
　　他动作飞快，沈流萤也不慢，一个闪身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两人瞬间成互相背对着的形势。
　　但下一秒，那怪物瞬间就别沈流萤矮了一头，天蚕丝锋利的割断了他的脖颈，整颗脑袋掉在地上，滚到了一旁。
　　那怪物瞬间倒在了地上，身体再也不动弹了。
　　沈流萤回过头，那怪物脖子上的断口出还有东西不断的流出，自然不会是什么鲜血，而是一只只令人作呕的蛆虫。
　　这画面太美，沈流萤默默的转了个头，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里，此刻却有些异样。
　　头颅的右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破了，“啪”的一声从里面钻出一只黑色的甲壳虫。
　　那只甲壳虫浑身沾满血污，抖了两下翅膀竟然就要飞起来了。
　　沈流萤觉得自己手腕一热，有东西飞了出去，扑向那只黑色甲壳虫。
　　没等沈流萤阻止，黑色甲壳虫就被突然飞出去的蛊王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吃了甲壳虫的蛊王趴在地上，舒服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沈流萤有些嫌弃又无奈的戳了戳它的肚子，“怎么什么东西都吃？你就那么馋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蛊王蹭了蹭沈流萤的手，然后不客气的靠着她的手，打了一个饱嗝，还吐出了一团黑青色的烟雾。
　　沈流萤伸手给它揉了揉肚子，念念叨叨的数落着它，“尸蛊那么脏的东西不能吃的，你以后再这么乱吃东西我就不理你了……”
　　蛊王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对沈流萤认错，但依旧挡不住沈流萤的碎碎念。
　　忽然，有箫声响起，沈流萤立刻抬起头，警惕的朝四周看去，但此时雾气越来越大，就连距离沈流萤仅仅一米开外的尸体都已经被白雾覆盖了。
　　沈流萤让蛊王回到藏书阁中，手中握紧天蚕丝，小心的看向四周。
　　她想要辨寻到箫声所在，却根本分辨不出来，只觉得四面八方皆是萧音。
　　随着箫声的想起，四周也渐渐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向她靠近！
　　沈流萤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白雾让她看不清前方，但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让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已经被包围了。
　　来的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又是用尸蛊控制的尸体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可以用天蚕丝突围。
　　尸体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全靠尸蛊操纵，虽然攻击力大大增强了，但只要削掉他们的脑袋，就能逼出尸蛊，没有尸蛊那就是死尸一具，虽然恶心了一些，但也不算难对付。
　　做好了心理准备，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流萤已经渐渐能在白雾中看见那些人的黑影。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沈流萤瞄准了一个从影子上来看相对矮小些的，打算以此为突破口，杀出重围。
　　她拉紧了天蚕丝，身形飞快的攻了过去，凑准的位置就是那影子的颈部，她打算来个一招毙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天蚕丝没问题，沈流萤的武功也没问题，瞄准的位置也完全正确，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刚刚计算着一招毙命的目标人物竟然是小栾！
　　当沈流萤看清小栾那张脸后，她下意识就要收手，但距离实在太近了，她后悔也来不及停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小栾用手臂挡住了沈流萤的天蚕丝。
　　“当——”的一下，沈流萤看清小栾的手臂上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看起来像是蛇鳞，也正是因为这些鳞片，他才能挡下削铁如泥的天蚕丝。
　　而沈流萤也在发现是他的那一刻收减了力道，尽管如此，小栾挡下天蚕丝的手臂也不是毫无损伤。
　　此刻，那黑色的鳞片下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往外流，沈流萤连忙收手，“小栾你没事吧？”
　　小栾并没有回应她，他的眼神木然，一点儿也没有受伤疼痛的样子，对于沈流萤的话也是充耳不闻，甚至在沈流萤收回天蚕丝后，他张开嘴迅速的朝沈流萤咬过去。
　　沈流萤下意识抬手去挡，正好手腕上装着天蚕丝的镯子卡住了小栾的牙。
　　这镯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连天蚕丝也割不断，就更不要说区区人类的牙齿了。小栾用尽全力咬的那一下没咬到沈流萤，反倒将他的牙给震了下来。

第169章变成怪物
　　小栾已是满嘴的鲜血，但他还死死咬着镯子，沈流萤怕他再咬下去受伤，只好一掌用力将他推开。
　　这一掌沈流萤手下留着分寸，不仅因为小栾与自己相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能流出新鲜的血液，这说明小栾他还是一个活人。
　　对于一个大活人来说，沈流萤不可能像对待那尸体一样手起刀落。
　　将小栾推开，四面八方又涌上来其他的人。
　　看他们衣着打扮，应该就是那些失踪不见了的村民，可他们现在的样子也让沈流萤有些心惊。
　　不仅仅是神情呆滞，凶狠嗜杀，就连他们的外貌也发生了改变。
　　有的头上长出了类似犄角一样的东西，有的与小栾一样长出了鳞片，更有个人甚至还多了一条尾巴！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怪物，沈流萤难以想象，失踪的这些天，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沈流萤慌忙躲避着村民的攻击，他们也像是野兽一般，最常用的就是扑咬抓挠几个动作。
　　沈流萤拉出天蚕丝在每个人身上验证了一下，鲜血透过皮肤一点点渗了出来，证明他们每一个人都还活着。
　　这下心有顾忌，沈流萤不敢下手太重，不想伤了他们，只能将天蚕丝收了起来。
　　他们人数太多，沈流萤明白自己现在下不了死手，若是被他们包围住，那就死路一条了。
　　这些人仿佛不知道累不知道疼似的，被沈流萤踹飞了，爬起来就又往前冲，沈流萤不想在这里被耗死。
　　她又一脚踹飞一个，然后趁着这个缺口，转身就跑。
　　树林中白雾迷茫，沈流萤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了，但她不能慢下来，因为身后那群丧失了意识的村民还在对她穷追不舍。
　　沈流萤就奇怪了，这白雾大的她每走一步都是赌博，生怕下一秒就撞上大树或者踏进深渊，身后的那些人是怎么一直知道她所在的？
　　换言之，他们靠什么知道沈流萤的踪迹呢？
　　箫声还在继续，只不过箫声已经变得短促而有力，像是在催促进攻的号角。
　　吹箫人一直在指挥这群村民，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成了他们的追踪罗盘。
　　思考间，一棵大树干猛然出现在眼前，沈流萤险些直直撞上去，她顺势踩着树干，两下跳到了树杈上，估摸着离地该有个五米左右了。
　　站在树干上，这浓雾依旧没有散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浓雾笼罩了，让人身在迷途中寻不见前路。
　　沈流萤的思绪拉回，现在要紧的还是树下那些人，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截下一截树杈，奋力的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掷去。
　　树杈上带着茂盛的枝叶，与其他东西碰撞发出了“簌簌啦啦”的声音，但这声音并没有吸引到树下那些村民的注意，沈流萤根据他们小声的嘶吼声判断，他们依旧在树下徘徊。
　　不是靠听觉。沈流萤在心中又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既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听，那是......鼻子？
　　还没等沈流萤开始试验，就感觉自己脚下的树干忽然一个晃动，要不是她一直用手扶着树干，差点儿就要一头倒栽下去了。
　　树底下那群人知道她在上面，竟然合力在摇晃树干，沈流萤不怀疑他们将树弄倒的能力，毕竟现在这情况不能用常理来说。
　　她飞快的从身上割下一块衣角，然后丢到了树下，能感觉到衣角飘落下的瞬间，树干不摇晃了，他们所有人都扑向了那一块衣角，能听到撕咬声，还有布帛碎裂的声音。
　　沈流萤打了一个寒战，这掉下去要是她本人的话那不是也要被活生生的撕裂开来？就像是那个猎户一样。
　　想到这里，沈流萤眼眸黯了黯，控制这些活人让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去杀死另一个活人，这人还真是狠毒！
　　树底下的撕扯声结束，但她们别没有离去，沈流萤的气息还在这里，他们就不会走。
　　而沈流萤心里耶有了个主意，她将自己的外衣撕扯下几个布条，然后又如刚刚那般丢下一条，趁着他们被那布条吸引的时候，沈流萤跳下树干。
　　她一落地，那些村民就转向了她，纷纷朝着沈流萤又扑了过去。
　　沈流萤心里有了打算，在一躲一闪间，速度飞快的将手中的布条塞进了几个村民的腰带里。
　　一时间，带着沈流萤气息的布条混乱了那些村民的思维，在他们还愣神的时候，沈流萤滚到一边，也不嫌脏的在地上滚了滚。
　　泥土沾在身上，能掩盖住她原本的气息。
　　这下子，那些村民就更加分不清了，互相绕着对方打转，对此时同伴气息与猎物气息混在一起而表示疑惑。
　　吹箫的人视线也受浓雾影响，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那些村民忽然不攻击了。
　　他的箫声顿时更加尖锐起来，催促着那些村民快点儿行动。
　　在箫声的催促下，那些村民开始向挂着沈流萤布条的发动了攻击，很快就打做了一团。
　　沈流萤躲在一旁的树后，想要等着那吹箫人放松警惕过来查看的时候，再出手将他制服。
　　但计划似乎要做点儿改变了，沈流萤看着侧前方对着她低声嘶吼的小栾，低声无奈道：“还是被发现了？你怎么这么机灵呢？”
　　接下来，她就没有功夫感叹了，因为小栾已经朝她扑了上来，沈流萤歪头躲过了他的手。
　　小栾的手打在树干上，沈流萤却惊讶的发现，刚刚还被天蚕丝伤得鲜血淋漓的手臂，此刻已经恢复如初，漆黑的鳞片覆在上面，仿佛给他披了一层铠甲。
　　没有伤口了？怎么会？
　　要不是那伤是沈流萤亲手伤的，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不过短短几刻钟的时间，伤口竟然就恢复了！
　　小栾的自愈能力惊呆了沈流萤，那那些村民呢？他们是否也拥有这样神奇的自愈能力？
　　变成怪物就是获得这种能力的代价吗？
　　不怕疼、不知累、还能自愈伤口，这简直是一件绝佳的杀人武器，一人或可以抵挡百人，那一村子的人就相当于一支军队，若是让他们去屠戮，那就太可怕了。

第170章玉骨为箫
　　一个半大的孩子，此刻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凶狠。
　　沈流萤抓着他的隔壁，整个反扭过来，将他压在树干上，小栾不断的挣扎。
　　一般人被缚住了手臂也许就挣扎不开了，但小栾此刻不知疼痛，他竟然宁愿扭断自己的胳膊也要翻过身来撕咬沈流萤。
　　沈流萤对小栾不敢下重手，见他胳膊脱臼了，就下意识松开了手，怎料小栾整个人跳到了她身上，沈流萤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地上。
　　小栾压着沈流萤，张嘴就朝沈流萤的脖子咬去，沈流萤抬手去挡，那一嘴的尖牙就将她瞬间刺进了她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沈流萤掰着他的嘴，但受了鲜血刺激的小栾愈发的疯狂，挣扎声伴随着嘶吼声，不一会儿，树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血腥的味道飘散出来，也引得那边的村民有些躁动，箫声响起，这回是平缓而柔和的，随着箫声那些村民也转身消失在了迷雾里。
　　从另一端的树梢上跃下一个人，他一身白衣似与这浓雾融为了一体，手上也拿着一支白箫，看着比一般的箫短一些，要是凑近了瞧的话，就能看出那只箫是用人的腿骨制成的。
　　他缓步走到沈流萤所在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沈流萤的两只脚，此刻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又走近了些，就看见小栾埋头在沈流萤的颈间，还能看到其间有鲜血流出，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有点儿本事的入侵者已经被他们养的‘半人’给咬死了。
　　也没有过多怀疑，毕竟沈流萤他们也不是第一个不知死活闯到这儿来的人。
　　既然已经解决了，他正打算要离开，忽然，一把银针倏地射向他，他连忙躲避，但还是有几针扎进了胳膊里，疼得他皱了皱眉头。
　　目光朝银针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沈流萤此刻已经翻身坐了起来，他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是已经死了吗？
　　‘半人’是不可能背叛的！
　　那人把目光又看向小栾，却见他闭着眼睛，昏迷在一边，嘴上还沾着沈流萤手掌的血，他根本没有咬到要害。
　　被骗了！
　　那人立刻反应过来，拿起玉骨箫就要吹奏，沈流萤呵斥道：“吹吹吹！难听死了！我叫你不许再吹了！”
　　说着，又一把银针射向那人的手，那人中了针，一吃痛就松开了手里的玉骨箫，他也看出了对面之人来者不善，转头就要跑。
　　“跑？你跑得掉吗？”
　　沈流萤看着他又隐没在白雾中，却并不着急，她口中喃喃的轻轻数了数数，当她数到第三声的时候，那个逃跑的身影又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这回可就没有那么潇洒了，他是被人狠狠从半空中仍下来的。
　　紧随其后的是本该与沈流萤分道扬镳的男人，他落地后从耳朵里掏出一只小飞虫，对沈流萤道：“你这个小东西倒是挺有趣儿的，回头再送我几对玩玩。”
　　沈流萤白他一眼，“你当我的传音蛊是什么东西？倒是好意思开口！”
　　原来两人从意见不合到分道扬镳都是演的一场戏，从进到这片迷雾森林开始，他们就察觉到了异样，故意吵架，故意分开，给背后之人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再趁机将人引出来。
　　除了传音蛊，沈流萤还给了他一只追踪蛊，所以两人一直都知道各自的位置，也一直都在通过传音蛊在联系。
　　沈流萤遇到的几次危险，包括最后险些被小栾咬到，她都没有让男人出现，为的就是抓住这个躲在白雾里吹箫的人。
　　这个人出现了他就逃不掉。
　　那人听到了沈流萤的话，也看到了那只传音蛊，惊讶道：“你竟然会蛊术！”
　　沈流萤冷笑道：“怎么？只允许你们会吗？识相的就把你知道都说出来，不要逼我喂你真言蛊。”
　　那人认得蛊虫，自然也不需要旁人给他解释真言蛊，那东西顾名思义就是让人口吐真言的，只是吐露真言的过程嘛不是那么好受。
　　如同毒蛇钻心一般的痛苦，很多人在吐露完真言后，都会因为受不住痛苦而自戕。
　　这东西沈流萤手头上并没有，不过也不妨碍她说出来吓吓人。
　　那人听到真言蛊的名字就抖了一下身子，显然是见过真言蛊折磨人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但他手里最厉害的玉骨箫此刻不在手里，森林中有很多的‘半人’却没有办法召唤。
　　心中犹豫了一下，他就开了口：“我说了之后你要放我走！”
　　沈流萤好笑道：“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要明白，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说，你要想清楚了。”
　　那人咬咬牙，终于妥协道：“好！我说！我们......”
　　“砰——”
　　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吐露，那人的脑袋就炸开了花，血浆飞溅，离得近的沈流萤两人自然没有幸免，都沾了一身的腥臭。
　　俩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好好的人刚要说话脑袋就炸了？
　　男人顿时环顾四周，搜寻是不是有人灭口。
　　沈流萤蹲下身，检查那具脑袋开了花的尸体，看到那血肉里残存的一点痕迹，有的懊恼道：“赤心蛊！是我疏忽了！”
　　“什么东西？”男人不解问道。
　　“一种让手下忠心永不背叛的蛊。”
　　男人有些明白了，指了指那尸体道：“所以当他想要说出秘密的时候，这就是下场？”
　　沈流萤点了点头，“是赤心蛊察觉到他起了别的心思，所以炸开了，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赤心蛊。”
　　男人撇了撇嘴，这样的忠心可不是真正的忠心。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沾在身上的碎肉，上山前两人商量的目的地是山上的道观，可现在道观还没见到，就已经弄得一身狼狈了。
　　沈流萤捡起那只掉落在地上的玉骨箫，一拿在手里她就感觉到了这东西的材质特殊，在仔细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竟然用人骨做箫！沈流萤拿在手里都仿佛有一股阴寒之气在箫上升了起来，让她也不禁抖了抖。

第171章提线木偶
　　男人见到沈流萤手上有血迹，有些诧异道：“你受伤了？”
　　沈流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刚刚被小栾咬了一口，她不在意道：“没事。”
　　这点儿小伤不必放在心上，她左右也不怕伤口有毒，现在找到幕后之人所在才是要紧的。
　　想到那只赤心蛊，沈流萤道：“赤心蛊死了，下蛊的人一定也知道了，我们要快一些了。”
　　她走到树下，小栾被她用银针封住了穴道，此刻正陷入昏睡。
　　两条胳膊拉耸着，沈流萤帮他将那脱臼的胳膊给恢复原状，然后细心的给他把起了脉。
　　奇怪的是从脉象上来看，小栾不像是中毒的迹象，但他手上那些无故长出的黑色鳞片却不是那么简单，天蚕丝割伤的痕迹已经完全不见了。
　　在沈流萤的细细辨认之下，能看到鳞片下有一些细嫩的刚刚长出的鳞片，是这些鳞片修复了伤口吗？
　　她又捏开小栾的嘴，被镯子震掉的牙齿此刻也重新长出了一个小尖堆，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太强了。
　　一时半会儿，沈流萤没办法给小栾做更详细的检查，也不知道小栾中的是什么毒，或许非得去那道观中才能知晓这东西是什么。
　　她开始查看小栾身上的蛊虫，控制蛊虫的办法有很多，听音而动是最寻常的。
　　想到小栾那木然的眼神，机械的动作，沈流萤扒开小栾的衣服，果然在他的胸口处见到了一团黑气在心脏的位置缓缓蠕动。
　　男人探头过来看见这个景象，自被那赤心蛊炸了个满身花后，他也算是涨了点儿见识，见到这也只是问道：“这是什么蛊？”
　　沈流萤淡淡道：“傀儡蛊，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这个不会炸吧？”
　　沈流萤瞥他一眼，不做回答。
　　男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识趣儿的不说话了。
　　沈流萤袖子里那只蛊王闻到了蛊虫的味道，又不安分了，但因着沈流萤才训过它，它这回倒没有上去就一口将蛊虫给吞了，而是小心翼翼的从沈流萤袖口中探了出来。
　　它一靠近，藏在小栾胸口的傀儡蛊就害怕起来，蠕动的速度也变快了。
　　沈流萤抬眼去看小栾，见他在昏睡中依旧将眉头皱了起来，想来傀儡蛊的乱窜让他也不太好受。
　　“回去！”沈流萤轻拍了一下蛊王的小脑袋，“这个不是能吃的！”
　　小蛊王呜咽一声就被沈流萤按回了藏书阁里。
　　没有了蛊王的威胁，小栾身上的傀儡蛊渐渐安静下来，小栾的眉头也松开了。
　　但也因为傀儡蛊被这么一吓，沈流萤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将封着小栾身上几处大穴的银针拔了出来，只留下最后一处。
　　依照小栾目前的恢复能力，他的血液流动速度要比正常人快得多，相信很快就能自己冲破她的银针，醒过来。
　　沈流萤翻身躲到树上，男人跟在她身后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问我现在要做什么？”沈流萤解释道：“小栾身上的傀儡蛊只是子蛊，想要解除他的控制，还需要找到母蛊。
　　能控制这么多人的母蛊那些人一定会好好保护，应该就藏在那神秘的道观里。咱们现在不是出不去这迷雾森林吗？刚刚那只子蛊受到了惊吓，一定会去找母蛊，咱们只要跟在后面就行了。”
　　沈流萤说了一大堆，转头见男人还盯着她看，顿时不解道：“你还想问什么？”
　　男人这才开了口，“你袖子里什么时候装了一只虫？”
　　沈流萤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原来是想问这个，她顿时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人有些郁闷道：“你落水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东西。”
　　沈流萤想起自己落水被他所救，当时湿漉漉的衣服定然是他找人帮着换的，她身上带了什么他不会不知道，这下子有些解释不清了，还好树下小栾有了动静，沈流萤立刻道：“别说话了！”
　　男人愈发奇怪的看了沈流萤一眼，越是遮掩越是证明这里面有问题！
　　当时她落水，身上只有一些药粉，根本没有银针和那只小虫，但现在见她好像往袖子里一翻就有似的，难不成那袖子里有什么玄机？
　　沈流萤知道他在怀疑她，不能让他继续想下去了，她连忙开口打断道：“小栾走了，我们快跟上！”
　　被这么一打岔，男人也只好先收回疑惑的目光，先将眼前的事儿解决了再去追究也来得及，反正这人的小辫子多得很，总要叫她是个清楚。
　　两人在树林间穿梭，在小栾的身后，直到迷雾越来越小，前方的路也越来越清晰，这片迷雾森林他们走出去了。
　　小栾还在继续往前走，正如沈流萤猜测的，子蛊正在找寻母蛊的位置，没有了箫音控制的小栾即使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他也不会在意。
　　前路渐渐开阔，于一处山谷处，终于见到了隐秘在赤霞山的道观。
　　道观不大，走近了看能看到上面斑驳的痕迹，有好几处的墙体都漏了风，显然是年代久远又没有修缮。
　　荒废了许久的道观突然被这伙人闯入，也是糟了大劫了。
　　小栾一路走进道观中，径直往丹房的位置而去。
　　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点，唯有丹房那边有人进出。
　　进出的人身穿白衣，与他们在迷雾森林中见到的人穿着的一般无二，那些人见到小栾，纷纷侧目。
　　“‘半人’怎么来这儿了？”
　　“这些怪物的事我怎么知道，走吧，还有事儿要做呢！”
　　沈流萤两人趴在屋顶上，丹房是整个道观里唯一被修缮过的，减少了他们从屋顶上摔下来的几率。
　　丹房并没有多大，里面皆是身着白衣之人，只不过人数不多，刚刚说话的两个也离开后，就只剩了三人。
　　沈流萤正奇怪这丹房看着简陋得很，既没有连排的药柜，也没有炼丹的丹炉，这叫什么丹房？
　　正想着，就看见小栾走到最里边，一面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小栾此刻被傀儡蛊控制，就是一只没有思想的木偶，自然不知道要停下掉头，而是不断的往墙面上撞。
　　那些人瞧见了，大笑起来，还有一人高声道：“先别开，让他再撞一会儿。”

第172章道观密室
　　从他们的话里，沈流萤猜测那墙后应该是一道暗门，这些人欺负小栾没有思想，故意戏弄他。
　　等他们笑够了，这才扭转了机关，墙壁顿时向两边打开，小栾才得以继续往里面去。
　　“你们说他撞了这么久，那脑袋怎么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那几人嘲笑着，其中一个挤兑道：“怎么？你羡慕呀？回头等这批药出来，让你去试药呗？”
　　“去你的，我随口说说，谁要当这怪......”
　　话还没说完，三人就动不了，那人半张着嘴巴，看着丹房里突然出现的两人，想要叫也叫不出声。
　　他们身上穴道被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用绳子绑上。
　　沈流萤还嫌不够，她将这绳子穿过房梁，把他们三个挂在了半空中，然后用力一推，三人摇摇晃晃的往墙上撞去。
　　绳子来回晃荡，几人不断的在墙面上撞来撞去，没两下就鼻青脸肿了。
　　这是他们刚刚欺负小栾的账，做完两人打开暗室的门，也往里面去。
　　穿过一条甬道，面前出现了几节往下的台阶，沈流萤两人顺着台阶往下，步入了位于丹房下方的一间密室中。
　　这里得人倒是要比上头多，每个人手头上都在忙活，没把握一下解决掉这么多人，他们便决定混入其中。
　　弄晕两个人还是容易的，沈流萤两人换上他们的衣服，不动声色的又回到了密室中。
　　这里的每个人不像外头的那几个会偷懒打趣，他们都认认真真的做着自己眼前的事，甚至不会与身边的人交谈。
　　沈流萤觉得这大概也是被种下了蛊虫，他们不会偷懒不会泄密，是最好用的帮手，但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有人混了进来，这倒是方便了沈流萤。
　　她转头朝四周看，在寻找小栾的位置，但并没有发现人。
　　四下寻找间，发现在最里面的位置还有一扇门，密室还有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就往那边走去。
　　那间屋子里，最先映入沈流萤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丹炉紧紧的盖着，下头也没有生火，也不知这是炼丹用的还是什么用的。
　　炼丹炉的正对面用铁链绑着一个人，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从身上穿着的衣裙看出这似乎是一个农妇，小栾正站在她的身边。
　　沈流萤见这屋子里没有旁的人，便也走了进去。
　　那被铁链锁住的妇人感觉到他们进来，仰起头吼了一声，刚刚还乖乖站在那儿的小栾这会儿也作出攻击的姿势。
　　“果然就在这里了！”
　　沈流萤出声道：“她身上就是母蛊。”
　　但母蛊虽然找到了，可想要靠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小栾做为子蛊定然不会让他们靠近。
　　而且，母蛊刚刚的那声嘶吼声，也引来了附近的子蛊，一会儿人多起来可就更不能应付了！
　　沈流萤转头对男人道：“你拖住小栾，我去控制母蛊！”
　　男人苦笑的对着沈流萤努了努嘴，道：“我要拖住的好像不止这个小孩了。”
　　门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给堵住，原来刚刚外头那些人中的也都是傀儡蛊，他们就是留在这里保护母蛊的守卫。
　　沈流萤飞身朝铁链上那妇人而去，想要趁着母蛊身边只有小栾的时候，先将她控制住。
　　但小栾的家伙死死的护在那妇人身前，沈流萤没能得手。
　　此时门外的人已经大批的涌了进来，男人抵挡着，转头对沈流萤催促道：“你动作快点儿，这么多的人一会儿全涌进来，咱们非得被踩死不可！”
　　“你以为我不想吗？”沈流萤一次次想要靠近那妇人，但一次次都被逼退回来。
　　中了子蛊的人此刻将那妇人包围得严严实实，更难以靠近了。
　　再这样下去，人没救到，反倒先要将自己赔进去了！
　　这时，男人突然提醒道：“你那只什么虫子不是能让他们害怕吗？”
　　沈流萤灵光一闪，将蛊王拿了出来，这个办法果然好用，子蛊在恐慌害怕之下，暂时都退到了母蛊身边，不敢靠近沈流萤两人。
　　不过虽然让他们退了开，但沈流萤想要接近母蛊却也更难了。
　　双方以丹炉为界，隔岸对视着。
　　他们那边人多势众，沈流萤这边势单力薄，敌众我寡之下，除了控制住那只母蛊外，再没有别的退路了。
　　沈流萤抬起头，发现这间密室的顶部有两条锁链悬挂着，它们的正下方正是那只大丹炉，想来这两条锁链应该是用来开启丹炉鼎的。
　　看着这些铁链，想着刚刚在上面绑的那三个人，沈流萤想到了个主意。
　　她踩着那炼丹炉就攀上了链条，男人见了沈流萤的举动，大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不需要沈流萤再开口，他就使力推动沈流萤，将她朝母蛊那边甩了过去。
　　母蛊感觉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危险，用力的嘶吼着，但傀儡蛊有不是什么聪明的东西，还是被沈流萤的手了。
　　她一针插进了那妇人头顶中心，妇人晕了过去，同时受到傀儡蛊控制的那些人也瞬间跟着母蛊一起失去了意识。
　　世界终于安静了，沈流萤也可以专心看看这母蛊。
　　她将妇人的头发分开，露出妇人原本的面貌，看着应该也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人，只是左半边脸上也长出了青黑的鳞片。
　　看来这个人也是小栾那个村子里抓来的其中一名村妇，她又抓着她的手腕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身体在傀儡蛊的蚕食下已经十分虚弱了。
　　傀儡蛊的母蛊本身就要靠血肉来喂食，控制的人数越多，每天需要吸食的血肉也就更多。
　　在她控制着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此刻竟然还有气息在，沈流萤觉得已经是不可思议。
　　她想到小栾那恐怖的恢复能力，或许这就是这妇人还能活着的原因了。
　　弄不清黑色鳞片是怎么回事，沈流萤得先将那只傀儡蛊给逼出来。
　　用银针寻到傀儡蛊母蛊所在，在妇人的心口位置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如同纹在肉里，有生命一般的微微游动。
　　沈流萤用银针将傀儡蛊母蛊不断的往上逼，让它脱离心口的位置，这样在取出傀儡蛊的时候才不至于伤了这妇人的性命。

第173章又见杜仲
　　只不过沈流萤才做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箫声，下一秒，被制住的那只母蛊就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沈流萤想要加快动作，却被一股力道给震开了。
　　她一连后退好几步才稳定下来身形，抬头去看那妇人却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头顶那根银针也被震开。
　　逼出一半的傀儡蛊迅速爬回心脏的位置，继续操控起来。
　　那妇人仰天嘶吼着，箫声越来越激烈，她挣扎的动作也越大，最后她大吼一声，缚着她的那些链条竟然被她生生扯断。
　　这会儿再想要近到母蛊身边就更难了，看着那甩着铁链，一脸不好惹的妇人，还有地上眼看要苏醒过来的子蛊，沈流萤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头逃去。
　　先抓到那个吹箫的人！
　　可出来后却并不见吹箫人的身影，再想像迷雾森林里那样引他出来可不太容易。
　　两人想要先出了这密室，上到地面上，才不至于连逃跑都没地方跑去。
　　可密室里中了子蛊的村民不断的涌来，那短短的楼梯和甬道里，只怕都挤满了，这下过去岂不是要被咬得连全尸都没有。
　　前头后头都是人，他们可不给沈流萤思考的机会，一个接一个的朝她咬了过去。
　　沈流萤拿出蛊王，想要逼迫他们退开，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用多了不好使了，总之蛊王只让他们犹豫了一下，就又发动了进攻。
　　那些人对沈流萤他们可是一点儿也不手下留情，但沈流萤他们却不得不有顾虑，毕竟这里的都还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此时不过是被奸人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怎么能狠下杀手呢？
　　这样下去不行，沈流萤又打晕一个中了子蛊的村民，但他们在箫声的控制下很快又会再次醒过来加入战斗。
　　这不就无休无止了吗？他们哪有那么多力气！
　　沈流萤听着那烦人的萧音，想到自己手上也有一把骨箫，她丢给男人，道：“会不会？”
　　男人倒是有所涉猎？他点点头，“会倒是会，吹什么？”
　　“随便！”
　　沈流萤随口道，话落，男人那边就传出了箫声。
　　不知道他吹的是什么，只是听着曲调中透着一股伤感，而那些受傀儡蛊控制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
　　沈流萤看见作为母蛊的那个妇人脸上竟然留下了两行眼泪，也不知道那箫音让她想到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我们先出去！”
　　沈流萤对男人道，他一边吹着骨箫，一边与沈流萤一起往楼梯处退去。
　　但这时，暗处的箫声忽然变大了不少，激烈肃杀的萧音让那些沉浸在悲伤的村民又龇起牙来。
　　男人不敢疏忽，连忙也以箫音面对，在两番音波同时攻击下，傀儡蛊变得有些混乱，作为母蛊的那妇人更是抱着头痛苦的嘶吼。
　　沈流萤也没闲着，暗处越来越清晰的箫声代表着这个吹箫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箫音来自何方，最后她转定了一个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东西，狠狠的朝那个方向砸过去。
　　“哗啦——”
　　一阵类似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本来应该是个墙面的地方也如同瓷片一样哗啦啦往下掉，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空间。
　　一人在里边，一手拿着骨箫，一手抬起袖子遮掩碎片，当他放下袖子，露出真容来的时候，沈流萤惊讶道：“怎么是你！”
　　虽然他用布巾包着额头，但沈流萤还是一眼认出那拿着骨箫之人是杜仲！
　　她之前便看出这位杜大夫心术不正，却没想到他竟然歪成了这个样子！
　　他被衙门的人带走审问后，听说医馆也很快就关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想到竟是躲进了山中，做出这等惨无人道的事情。
　　杜仲疑惑的看了沈流萤一眼，但他对此人并没有印象，他见自己的藏身之所被一个小丫头发现，暗恨的咬咬牙，厉声道：“忽然来了就别想离开！”
　　说完，骨箫又放到嘴边，箫声十分的凌厉，仿佛裹挟着刀子，朝沈流萤两人射去。
　　两端箫音在彼此交锋，沈流萤看着那边暂时孤身一人的杜仲，捏着银针就朝他打去。
　　其他人不好对付，这个杜大夫可一定得拿下。
　　但杜仲也是狡猾，他知道沈流萤不会伤了这些无辜的人，偏偏就往这些人身后躲，沈流萤的银针几次都射偏。
　　她像上前直接拿下杜仲，却被那些傀儡人挡了下来，这些傀儡蛊虽然受到另一波箫音的干扰，但还是会下意识的保护着他们身后的杜仲，这让沈流萤没有办法。
　　杜仲已经移动到母蛊身边，他的箫声尖利的催促着母蛊发动进攻的信号。
　　那妇人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剧烈挣扎着什么，而后她大吼一声，那些被子蛊控制的傀儡人也跟着嘶吼一声，而后开始朝沈流萤他们发动了攻击。
　　这下不管男人再怎么吹动骨箫，那些人也不再给他反应，两人又开始艰难的应对这些傀儡人。
　　“怎么办？”
　　两人背靠着背，商量着对策。
　　沈流萤看向那边得意的杜仲，“还是要想办法抓住他！”
　　杜仲也放下了手中的骨箫，得意的大笑起来。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不免放松了警惕，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脖子上的链条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杜仲艰难的转过头，想要看看是谁偷袭了他，转头却看见那妇人的脸。
　　怎么会？这是他最信任的母蛊，傀儡蛊是不可能背叛主人的！
　　但此时，那妇人脸上不断浮现挣扎的神色，眼神也在木然和清醒之间来回变换，她竟然恢复了几分神志。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妇人体内的母蛊刚刚被沈流萤动过，本来就不稳，而后又被男人的萧音唤醒了属于人的几分情感，所以她才会做出现在这种举动。
　　杜仲疏忽就疏忽在他太相信蛊虫的力量了，以为那是万能的，却不知道人的情感有时候可以强烈到冲破一切。

第174章同归于尽
　　母蛊突然发生变化，反噬了主人，那些被控制的子蛊也开始陷入混乱，他们不再攻击，而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杜仲的脖子铁链勒住，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道：“你敢背叛我......”
　　说着，他转动手中玉骨箫，箫的另一侧显露出锋芒，沈流萤来不及阻止，就看着那骨箫狠狠的刺进了那妇人的身体里。
　　锁链松开，杜仲立刻挣脱，但迎面就又挨了沈流萤一拳。
　　沈流萤连忙去查看那妇人的伤势，但那一剑刺穿了她的腹部，伤势太重，救不回来了。
　　那妇人的眼神彻底清明起来，她的目光在密室中看了一圈，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咽了气。
　　宿主死亡，寄生在她体内的傀儡蛊自然也逃不过，几乎是在她咽气的瞬间，那些被子蛊控制的人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啊！你、你身上长的是什么？”
　　“妖、妖怪！”
　　清醒过来的人看见身边的人都要么长了犄角要么长了尾巴，惊恐的大叫，而后又渐渐发现自己身上也长了这些东西，叫得更大声了。
　　傀儡蛊解了，可他们身上的异象并没有消失，沈流萤正想要抓来杜仲好好问一问，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突然奔了过来。
　　小栾看着倒在地上的妇人，嘴唇忍不住的颤抖，两眼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他颤巍巍，似乎所以不敢相信的轻喊了一声：“阿娘～”
　　这是小栾的阿娘？
　　沈流萤有些惊讶，她没有料到被下了母蛊的妇人竟然是小栾的娘亲，这是小栾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这些混蛋！
　　她带着怒气，转身一拳揍到了杜仲的脸上，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他又打倒在地。
　　沈流萤一把抓着杜仲的衣领，尽往他身上招呼，直打得杜仲口吐鲜血，不断求饶。
　　“我要杀了他！”
　　小栾满眼的恨意，手里拿着刺死他阿娘的那把玉骨箫就冲了过来，沈流萤连忙松开杜仲的衣领，反手拦住小栾，将他抱在怀里，小声安慰：“不要脏了你的手，姐姐会帮你报仇的，你相信我。”
　　小栾扑在沈流萤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别来眼，一把捏住了杜仲的脖子，冷声道：“他们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做的吧？把解药给我交出来！”
　　原本在求饶的杜仲听了这话，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解药？根本就没有解药！”
　　他一把扯下自己包着额头的布巾，露出上面长着的两个犄角，他近乎疯狂道：“都是怪物！没有解药，大家都是怪物！谁也别想得救谁也别想！”
　　杜仲喊得很大声，密室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瞬间也知道了自己变了怪物，惊慌恐惧之下，有的人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沈流萤蹙了蹙眉，她立马出声道：“大家冷静一下，我认识一位神医，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大家不要这么快放弃！”
　　听到‘神医’两字，杜仲激动到：“是京城济安堂后巷那个？你们竟然认识他！”
　　杜仲不知道面前的沈流萤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人，他愤恨道：“他害得我走投无路，你们认识他，也别想活着出去！”
　　说完，他一头撞向掐着他的男人，杜仲头上的犄角尖利，男人下意识松了手，杜仲就趁着这个空档，扑向另一边的石柱。
　　他将石柱上的火把用力一拧，一阵铁链转动的机械声传来，沈流萤心头有不好的预感，连忙道：“先上去！”
　　靠近楼梯口的村民反应快速些，人已经跑到了楼梯上，而距离远又反映慢的，比如沈流萤他们就被楼梯上降下的铁门关在了密室里。
　　杜仲见铁门已经关下，一把将机关的把手掰了下来，显然是不想要让任何人跑出去，包括他自己。
　　他要和大家同归于尽！
　　齿轮转动的声音还在响，四周的墙壁被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沈流萤闻见这熟悉的腐尸味道，立刻叫道：“快跑！往丹房里跑！”
　　众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只从墙壁后的牢笼中爬出来的腐尸就咬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啊！！！”
　　尖叫声下，又有几人被咬断了脖子，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杜仲冷笑着看着和一切，嘴里呢喃着：“怪物都要死！”然后，他就被腐尸淹没了。
　　沈流萤没想到地下密室里竟然还藏了这么腐尸，看它们的衣服，生前应该也是村民，所以，杜仲是将试药活下来的人种下傀儡蛊，而死去的人就种下尸蛊，让他们继续为他所用。
　　沈流萤两人对付这些腐尸尚能自保，但那些村民就不行了，眨眼间死伤过半，沈流萤护着一部分人让他们躲进丹药房中。
　　嘱咐他们保护好自己就又去帮忙了，小栾也被她送到了这里，村民们合力将丹药房中高大的药柜推到门边，以挡住门口。
　　沈流萤在外头用天蚕丝奋力搏杀，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件事，原本没有被种下尸蛊的村民在被咬死后，竟然也开始如同腐尸一般对她们发起攻击。
　　像是会传染一般，腐尸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越杀越多。
　　仔细观察下，她发现原来她割下一具腐尸的头颅后，头颅中的尸蛊会飞出，要是没有立刻消灭掉，它就会转而钻进另一个宿主体内，操控他。
　　不仅仅是死尸，若是活人被尸蛊钻入也同样会变成这样！
　　沈流萤连忙喊到：“小心那个蛊虫！不要让它碰到！”
　　她又将蛊王放出来，之前她还教训蛊王让它不要吃脏东西，但此刻又不得不拜托它赶快帮帮忙。
　　沈流萤两人杀腐尸，蛊王帮着将尸蛊消灭，几番下来，倒是不像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
　　幸存的村民逃到丹药房外，但门却被里面的人给堵上了，他们拍打着，让里面的人放他们进去，却不见里面有动静。
　　小栾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却看见大家都木然着，好像没有听见拍门的动静。
　　他对身边同村的叔叔道：“外面好像有人要进来。”
　　“什么人？都是那些怪物！”那人满不在意道：“可不能开！”

第175章无情无义
　　小栾站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又出声道：“外面好像不是怪物。”
　　但没有人理会他，大家都低着头，这个不大的屋子现在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他们并不想要放任何风险进来。
　　沈流萤在门外，见一只腐尸朝门外的村民扑去，她连忙一脚将其踹开，焦急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躲进去。”
　　村民无奈道：“里面的人将门封住了！”
　　沈流萤解决了眼前的腐尸，回过头果然看见那门已被他们用东西封住了，她上前拍打，对着里面的人喊到：“把门打开！”
　　小栾听见沈流萤的声音，激动道：“是姐姐！”
　　说着，他就要去将药柜推开，却被其他人拦住。
　　“外面的人谁知道有没有变成吃人的怪物，不能开！”
　　“可外面那个姐姐刚刚救了我们！”小栾挣扎道。
　　“她既然救了我们就不要让我们去送死，总之在外面安全之前，这门不能开！”
　　小栾有些陌生的看着眼前的人，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可其他人除了回避他的目光外，没有人出来为小栾为沈流萤说一句话。
　　这些被抓来受了不少苦的村民，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和善，他们只想着自保。
　　小栾觉得有些心寒，而这会儿外头的人也开始合力要将这门推开，里面的人察觉到动静，也开始死死按着。
　　他们一时顾不上小栾了，将他丢在一边。
　　小栾却爬起身来，也加入到了门边的行动，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小子和我们用的反力，他在帮着开门！”
　　这等背叛他们的行为似乎激怒了他们，他们目光不善的看向小栾。
　　“他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不能留下他！”
　　他们义愤填膺的要对小栾进行裁决，最后，他们决定将小栾这个吃里扒外的一起丢出去！
　　门被推开了一点儿，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从里面就忽然推了个人出来，然后门又飞快的合上了。
　　沈流萤见被推出来的是小栾，惊讶道：“怎么回事？”
　　小栾见她没事，就放心了，他笑了笑道：“我出来陪姐姐。”
　　里面的人迟迟不肯开门，还将小栾推出来了，沈流萤也大致猜到了一些，深深看了一眼丹药房，这些人本来都是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现在竟是做到了这般地步。
　　外头的人此刻也有些奔溃，有的大声咒骂着里面的人无情无义，有的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沈流萤叹了一口气，高声道：“所有人躲在我身后！”
　　见沈流萤有意庇护他们，这些人连忙照做，此时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沈流萤了。
　　小栾手里还握着那把玉骨箫，这会儿也像是手握武器的小战士似的，要与沈流萤并肩作战。
　　那边男人的剑法高超，一个剑花就让胆敢靠近他的三具腐尸头身分了家，场中的尸蛊越来越少了。
　　而丹药房中，众人觉得外面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进来，于是他们在将小栾推出去后，就把丹药房中所有的东西都堆到了门边，希望能挡住门口。
　　但这丹药房中除了那已经被他们用来挡门的药柜就剩那炼丹炉是个大家伙了。
　　他们自然将主意打到了丹炉上，见顶部配有移动丹炉用的链条，几人便将锁链与丹炉连在一块儿，要将丹炉弄到门边。
　　但那丹炉十分巨大，在拉扯锁链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人一个手滑，一边的链条致使丹炉倾斜起来，丹炉顶盖滑落，“咣当”一声，震得人心头一惊。
　　“小心着点儿！”
　　差点儿被砸着的人抱怨着，但他的目光在看到丹炉里密密麻麻的小黑甲虫就抱怨不出来了。
　　这东西可真多！
　　由于丹炉顶盖掉落，那些小黑甲虫纷纷从丹炉中飞出来，看得人头皮一麻。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问道，但下一秒，尖叫声传来，那小黑甲虫竟然活生生从人的脑门儿里钻了进去，那人倒地浑身抽搐了几下，忽然两眼一翻白，又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有些害怕，小声问道：“孔二你怎么了？”
　　那个被叫孔二的此刻已经听不见旁人的喊声，他脖子怪异的扭曲着，冲着人群发出一声嘶吼，露出一嘴的尖牙。
　　这和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一模一样！
　　那巨大的炼丹炉里装着的竟然是一群才炼制好的尸蛊，此刻被放出来，嗅到了血肉的味道，哪里还有得他们生还的机会。
　　人们害怕的躲闪着，有人爬向门边，想要打开门逃出去，但门被他们自己封了起来，此刻要打开还要花费一翻功夫。
　　尸蛊很多，顷刻间，这丹药房中的所有人就都变成了一具具死尸。
　　外面有人听见了里头的尖叫声，也默默选择了无视。
　　等沈流萤两人终于将在场的尸蛊清理干净，也有些精疲力竭，沈流萤摸着那只肚子胀成个球似的蛊王，轻声道：“幸苦了。”
　　小东西被她放回藏书阁中休息，此刻为防再发生什么意外，该赶紧找到打开密室门的机关，抓紧离开。
　　刚刚那处机关火把已经被杜仲临死前掰断，得拿个东西代替才能重新扭动机关。
　　沈流萤目光在场中扫了一眼，将小栾手中的玉骨箫拿了来，插进机关中，倒还真的合适。
　　她试着转动机关，铁链哗啦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楼梯口那道铁门也开始往上升起，沈流萤连忙带着那些村民往上走去。
　　沈流萤与那个男人走在前面，推开那密室的门，丹房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三个被沈流萤吊在半空中的人依然吊着，一下一下的撞向墙壁。
　　“那些村民呢？”沈流萤蹙着眉，她分明记得铁门降下的时候有一部分村民反应快，先逃出了密室，可现在怎么不见他们的影子？
　　男人的鼻子却在空气中轻嗅，除了血腥味，他还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沈流萤鼻子嗅了嗅，忽然，两人一同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对身后的村民道：“快！快离开这屋子！”
　　只因那特殊的味道不是别的，是硫磺！

第176章葬身箭下
　　巨大的爆炸声将整间道观夷为了平地，沈流萤几人抖了抖身上的碎屑，转头去看其他人。
　　大家都灰头土脸的，身上也受了一些轻伤，但那些村民异于常人的恢复体质，这些轻伤根本不在话下，看起来反倒是沈流萤和那男人身上的伤看起来严重些。
　　没等大家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来，一支飞箭破空而来，正中一名刚从地上爬起身的村民胸口。
　　那人脸上还挂着笑，就这么直直倒了下去，没了呼吸。
　　再强的治愈能力，也追究没办法死而复生。
　　道观外的高地上忽然冒出了许多的弓箭手，一声令下，无数飞箭朝他们射去。
　　沈流萤拉上小栾，一个翻身躲在断裂的墙根下，外面来不及躲避的村民被箭矢射中，发出惨叫声。
　　她连忙出去帮着抵挡一下，让村民快些找地方躲避，但此时已经被包围的他们又能躲多久？
　　天空中一到火光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响起，是那些人在箭矢上加了火药，此时墙根后面也根本躲不住了，有个村民浑身着了火，像个火人似的跑了出来，痛苦哀叫着，最后没了声音。
　　沈流萤将小栾护在身边，箭矢将他们密密包围起来，撑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葬生在这里。
　　这回真的除非天降神兵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流萤才感叹了一下，就发现西北方出现了一个缺口，有一群人突然出现偷袭了那些弓箭手，此时正是逃跑的时机。
　　沈流萤带着小栾往西北方向跑去，小栾回头望了一眼被弓箭射倒的村民，那些人他以前都是叔叔伯伯的叫着的，此时有些不忍。
　　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流萤也不能见死不救，他让小栾继续往上跑，自己则回过身想要去救那些人。
　　但那些弓箭手已经看出了他们要逃跑，而他们接到的命令则是不能放走一个人！
　　所以，一部分的弓箭手在西北风与偷袭之人缠斗，其他人则集中火力往道观这边射来。
　　沈流萤手上拉着一个村民正想要先护他离开这儿，脚下就被人拉住，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被箭矢射中但还没死的村民，他乞求道：“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男人一剑挥开沈流萤身侧的箭矢，转头道：“什么时候了别分心！你当你是菩萨？尽力就好，快走！”
　　沈流萤为难道：“我也不想，可我脚抽不出来啊！”
　　没办法，男人只好将那受伤之人拉了起来，转眼间，道观边上已经没有其他生还的村民，沈流萤两人一人拖着一个往西北方跑去。
　　沈流萤几人一时之间成为了活靶子，箭矢纷纷朝他们射去，其中一个村民躲过了流箭，却没有躲过被炸飞的石块，半边脸都被打烂了，沈流萤只能将他丢开。
　　两个人护着一个村民，但那村民之前就中了箭，走不了太快，连带着沈流萤他们也只能被他拖慢了脚步。
　　眼看就要与救兵汇合，沈流萤以为要轻松些了，却不料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推，一支箭矢瞬间射进了沈流萤的肩膀，她回头就看见她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一脸惊慌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说着他就自个儿转身往上面跑去，沈流萤伸手想叫住他，还没出声就看见他被数支箭矢射中，滚下了山坡。
　　男人拉着沈流萤的手，一脚踏着那忘恩负义之人的尸体，飞身到了山坡上。
　　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小栾看见沈流萤上来了，连忙往她身边跑去，“姐姐你、你没事吧？”
　　“她自己活该！”男人没好气道，但到底没有松开扶着沈流萤的手。
　　沈流萤这回没有回嘴，因为她确实也没法反驳。
　　男人冷哼一声，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将沈流萤肩上的箭尾砍下，准备带着沈流萤突出重围。
　　沈流萤连忙道：“我死不了，你看着小栾吧。”
　　男人没理会她，沈流萤有些着急，但回头就看见一个蒙面人将小栾抱了起来。
　　“徐大哥！”沈流萤认出来人，是徐川泽带人救他们来了。
　　徐川泽朝她点点头，对男人道：“我们带来的人不多，对面要包过来了，咱们撤吧。”
　　男人点头：“分头撤，院子里汇合。”
　　说完，也不管沈流萤是否有话要说，就将人给带走了。
　　身后追兵穷追不舍，男人带着沈流萤逃窜在密林中，每次沈流萤想要开口对他提醒两句，就会无情的被人呵斥一声：“闭嘴！”
　　好一会儿后，沈流萤终究是没忍住，破口大骂道：“大哥我求求你看看清楚，你拉着的是我受伤的胳膊，我血都要流干了！”
　　男人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看起来确实变严重了，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见身后的追兵此刻也已经甩掉了，便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沈流萤连忙给自己止血，忍不住喃喃道：“早知道我跟着徐大哥好了。”
　　“你这是对我不满？”男人开始数落道：“是我叫你回头救人的？我看你是被叫神医叫多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本以为沈流萤会回顶他两句，却听见她失落道：“可最后我还是一个都没救到，他们全死了，还差点儿拖累你，抱歉。”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男人一时接不上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安慰似的道：“既然你自己都知道错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沈流萤翻了个白眼，听他一席话，罪恶感莫名就减轻了不少是怎么回事？
　　和这个人说话，还不如多看两本典籍，沈流萤用银针将自己周身的穴道封住，防止失血过多，但这地方没有干净的纱布也没有伤药，肩上的箭头暂时还不能取下。
　　沈流萤靠在树干上，闭眼神游去了，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又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男人坐得离她很近，还一脸探究的看着她，沈流萤皱着眉，一把将人推远了，不悦道：“你发病了？”
　　“你袖子里那只虫呢？”男人直言道：“不在你袖子里吧？你的秘密倒是挺多啊，会医术会武功，还会养蛊，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你想要窥探我的秘密？”沈流萤笑着反问道：“那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燕王殿下。”

第177章我的秘密
　　沈流萤的目光不急不缓的与他对视上，目光含笑，对面之人一瞬间的愣神后，移开了目光，开口道：“你在开什么玩笑？燕王戍守边疆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当知道啊。”沈流萤道：“藩王无召不得入京吧？你为何会在这里？”
　　见沈流萤目光笃定，顾轻罗也不做无谓的狡辩了，他表严肃了几分，道：“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这事？”
　　“承认了？”沈流萤也没有卖关子，出声道：“我也是刚刚才猜到的，徐大哥随身带着哄孩子的蜜饯是西北特有的果干，你吹的那只曲子也是西北的小调，再加上刚刚救我们的那些人，看着松散实际上自有规律，他们是军队里的人对不对？还有你平日里透出的一些细节，在西北，手里有兵，身份不简单，你要我怎么猜不出来？”
　　顾轻罗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沈流萤一直想看的真容，与上一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他就是燕王顾轻罗。
　　她记得上一世的燕王后来据说拥兵谋反了，被朝廷派出去清剿的人打得连连败退，至于后来怎么样了，沈流萤上一世死得太早，并不清楚。
　　不过从这一世看，这位燕王殿下无召进京，还在京中聚集了自己的势力，说他不想谋反谁信啊！
　　而顾轻罗此时也看着她，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去过西北？怎知道我吹的是边塞小曲？”
　　沈流萤直接白他一眼，“书上看到的。”
　　“哦？”顾轻罗并不罢休，“什么书？沈小姐涉猎广泛啊，那身手、医术难道都是看书习来的？”
　　这人怎么这么烦！沈流萤内心腹诽，她没好气道：“燕王不怎么看书吧？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咱们各自都有秘密，你守你的我守我的，咱们...”
　　话未说完，顾轻罗就接着道：“我进京是在查六年前的晋王谋反，这是我的秘密。”
　　这回轮到沈流萤惊呆了，她皱起眉头：“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此时她已经全身戒备起来，心道这个神经病不回是打算杀人灭口吧？不然好端端的与她说这个做什么？
　　顾轻罗见她这戒备的样子，好心情的笑出声来，“你怕什么？我要是想动手就不会废话了。”
　　沈流萤满眼不信的看着他，这种人说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顾轻罗笑着摇摇头道：“你——不是也在查吗？想不想着知道当年的真相？”
　　谁造的反沈流萤并不在意，她在意的事为什么会连累到许家，还有她阿娘的死！
　　顾轻罗见她有兴趣了，出声道：“放心吧，咱们不会是敌人。回去之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他就起身往前走去，沈流萤在他身后冲着他的背影龇了龇牙，说话说一半，他倒还不如不说。
　　没想到这表情却被回过身来的顾轻罗抓了个正着，沈流萤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然后走到顾轻罗前头去，只当无事发生。
　　两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到小院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徐川泽看见顾轻罗的面具摘了下来，投去担忧的目光，顾轻罗不在意的对他摇摇头。
　　沈流萤没看到小栾，有些着急的问起徐川泽，徐川泽温声道：“那孩子受了刺激，一个劲儿的哭，我怕他哭坏了，点了穴道让他睡了。”
　　他看向沈流萤的伤口，眼中透着几分担忧道：“你的伤...”
　　“哦这个，没事，麻烦帮我准备些东西，我自己就能处理了。”
　　顾轻罗在边上凉凉道：“她现在可能耐了。”
　　听了他的话，徐川泽露出自责的神情，这让沈流萤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疑问再次在心头涌起，他们以前见过吗？
　　沈流萤的伤口在肩膀，确实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自己三两下就将箭头拔出，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
　　因为失血，唇色有些泛白，但沈流萤精神尚可，她在灯下，看着手中已经擦拭干净的箭头。
　　这支箭的箭头有些特殊，它尖端还带着倒刺，所以在拔它出来的时候让沈流萤吃了些苦头。
　　看着那些特殊的倒刺，应该是这箭矢的主人独有的标记。
　　她不相信一个杜仲可以弄出这么多事来，首先他就不可能调动得了军队。
　　而且以她之前与杜仲的接触来看，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虽然野心很大，但没有多大的本事。
　　他不可能会养蛊之术，而那身上长出的黑色鳞片只怕连杜仲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他就不会将自己也变成那样。
　　只可惜杜仲已经死了，她也没有见到真正的养蛊之人，或许在迷雾森林里，那只赤心蛊破裂开始，那幕后之人就有察觉了，知道了计划生变，留下杜仲拖延，又安排了弓箭手做后手，要置他们于死地。
　　可今晚村子下安插的镇南王的人不是都已经拔营离去了吗？今晚的弓箭手又是属于哪一方的？
　　正思考间，小栾的哭声传来，沈流萤就在他隔壁，连忙跑去。
　　推开门就看见蹲在角落里抱膝哭泣的小栾，沈流萤心疼的走过去，抱了抱他，无声的安慰让小栾抽泣起来。
　　这个孩子在今晚失去了他最后的亲人，还看着那么多熟悉的人死在他眼前，心里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沈流萤无法分担他的痛苦，也说不出如何安慰他的话，就只能说一说自己。
　　“我阿娘在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去世了，我那时候也很伤心，可我现在才知道她也是被人害死的，但害死她的人是谁我却不知道，但我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查清楚，让那些做了坏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栾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道：“我也要让那些杀了我阿娘的人付出代价！”
　　沈流萤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给阿娘报仇，才能看着那些恶人得到报应。”
　　小栾伸手抹干净了眼泪，对着沈流萤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流萤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时，沈流萤见小栾胸口处露出一角的羊皮卷，她好奇道：“这是什么？”

第178章大福之人
　　小栾看到那张羊皮卷，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们推药柜的时候这个东西落在了药柜后头，我就捡起来了。”
　　沈流萤打开看了看，见上面记载了一些炼丹的步骤，但只有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
　　她将这东西收了起来，想着或许可以研究一下，兴许能从中探寻到小栾身上的鳞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赤霞山那晚的事发生后，顾轻罗也派人去打探过，那赤霞山上的朱砂矿像是突然被发现了似的，竟有官兵以保护矿场为由给封了起来。
　　而那原本被传有时疫的村子，也再没有人来管过，村民们都以为是时疫之事弄清楚了，却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
　　沈流萤要将小栾带走，他现在身体发生了异常，沈流萤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若是不小心在济安堂中被发现了，那就麻烦了。
　　琼花在庙里正帮着沈流萤抄经文，她不太识字，但一笔一画都抄得格外的认真，沈流萤久久不归，让她的心里也不禁担忧起来。
　　终于，窗沿被人轻轻敲打了三下，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琼花欣喜的打开窗子，看着沈流萤带着小栾一块儿翻了进来。
　　琼花看见小栾，欣喜道：“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
　　小栾还有些郁郁，琼花看出不对劲，正想问，沈流萤便道：“你带着小栾先回去。”
　　“回我们那吗？”琼花以往并没有告知过小栾，神医就是沈流萤，现在要将他带回去，琼花得问问清楚。
　　沈流萤点点头，“以后他不回济安堂了，具体的我回头再和你说。”
　　琼花乖巧的应了下来，带着小栾离开。
　　她们刚走，门外鸢儿就从外面经过，她是听见了二小姐这边有说话声，于是过来问问沈流萤有什么吩咐。
　　沈流萤打开屋子，习惯了每日都在屋外回话的鸢儿被这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而后见之前还气息奄奄的二小姐此刻好端端站在她的面前，她惊讶道：“二小姐您、您好了？”
　　“想来是我日夜抄经的诚心感动了菩萨，现在只觉得百病全消，完全没有大碍了。”
　　沈流萤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没有一点儿的心虚。
　　鸢儿见沈流萤口齿伶俐，脸上的红疹也已经消退，对于沈流萤不走心的谎话那可是信得不能再相信了，她不由得心道：这庙中的菩萨也太灵验了！
　　沈流萤看着这个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的傻丫头暗自摇了摇头，提醒道：“父亲知道我身体好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鸢儿这才如梦初醒，拍着自个儿脑门儿反应过来：“是了！我该通知府里，二小姐病好了！”
　　她快步跑开，心中还想着，在沈府来马车接她们回去以前，还来不来得及去菩萨面前好好拜拜？
　　沈流萤之前是借着出天花的由头跑到这儿来的，这病十有八九好不了，刚开始沈弘文还隔天派一个老妈子来问一问：二小姐今日怎么样了？
　　但那时是琼花在屋里，她不敢多说话，只能尽量用单字小声的回答着，自然就给人一种连话也没力气说的感觉。
　　这么回去回报了两次，沈弘文大抵也觉得这个女儿是救不回来了，也就再没派过人来，大有任由沈流萤自生自灭的心思。
　　鸢儿说要去通知府里，也不过是去山下村子里，托那些赶着牛车要进城去的村民，让他们帮着给沈府捎句话儿。
　　牛车走得慢，足够鸢儿拜上好几回的菩萨了。
　　这寺中香火确实不怎么样，泥塑的菩萨漆都掉了，菩萨的脸也由于工匠的手艺不精，看着有些别扭，只不过因为沈流萤随口编的句话，让这不太气派的菩萨此刻多了一位信徒。
　　沈流萤看着鸢儿这丫头碎碎念的帮着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求了一遍后，终于在她念到自己四姨奶奶的外孙女儿的时候寺外来了马车。
　　两个婆子从马车上下来，看见沈流萤好好的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们心中都直呼神了。
　　竟然真的好了！
　　沈流萤看见她们身后的马车，这不是平日里夫人小姐出门用的马车，而是下人采买用的，马车不大，那两个婆子坐在里面大概就挤满了。
　　她脸上有些不悦，两个婆子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老爷让我们俩来看看二小姐先，今儿天色晚了，明儿再拍车来风风光光接小姐回去。”
　　沈弘文这是怕她诓他，所以先派两个婆子来探一探？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了，还是脸上留了麻子？试探她还有没有必要接回去？
　　那两个婆子都是会说话的，见沈流萤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不满，连忙道：“小姐可是有福之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老爷让我们给小姐带了些东西，可不会委屈了小姐。”
　　说着，就从马车里拿了些现在时兴的绢花簪子，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值几个钱，还有一些从府里带来的糕点，沈弘文打发她都不愿意多费点儿心思！
　　不过沈流萤也不与他计较这些小事了，只等着她们回去禀告了，明儿回就明儿回吧，小栾那边琼花应该能照顾好他。
　　两个婆子放下东西，立马又坐了马车回府去，向沈弘文报告这二小姐好得不得了。
　　沈弘文听闻这个得过大病的女儿竟然奇迹般的好了，心中大喜。
　　像沈流萤这种死里逃生的，都被人认为是身上有大福气的，所以阎罗王不敢收。
　　这样有福气的人接了回来，定然能够有助于沈家光耀门楣！
　　沈弘文大手一挥，明儿一定要风风光光，要多招摇就多招摇的将沈流萤接回来，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女儿是有福气的。
　　沈流萤有大福气这个消息最先沈家后院里传开。
　　当天傍晚，就有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后面溜了出去，同样的后巷里停了一辆马车，沈浅茉添油加醋的将沈流萤的事情告诉了面前的贺蓉蓉。
　　看着她面目扭曲的样子，沈浅茉就知道她不必再多说什么，沈流萤的回京之路肯定不会太顺畅，只是这蠢货不要再失手了才好。

第179章大长公主
　　入夜，偏僻的不知名寺院内，一道黑影偷摸摸的溜到了后院厢房。
　　他熟练的闯进一间厢房内，刚躺下还未入睡的少女惊恐的坐起身来。
　　“谁？”
　　但很快她就意识不清，被人塞了嘴巴，套在了麻袋里，月光照在那入室抓人的脸上，正是之前在公堂上指认沈流萤的耿六。
　　他这次是主动请缨，来将功赎罪的，他将麻袋放到了贺蓉蓉的面前，邀功似的道：“小姐我将人抓来了！”
　　贺蓉蓉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干得好！把袋子给我打开。”
　　她要看着沈流萤惊恐害怕的眼神，对着她求饶。
　　麻袋打开来，露出的却不是沈流萤那张脸，贺蓉蓉一怒，本来准备招呼在沈流萤脸上的巴掌扇在了耿六脸上，“这就是你抓的人？”
　　耿六也愣了一下，当时屋里没点灯，太黑了，以至于他都没有看清就将人绑走了。
　　可旁边厢房里也没有人呀！
　　整个后院就那间屋子里有人，他当然就下意识以为那是沈流萤，谁想到竟然又抓错了！
　　他连忙对贺蓉蓉道：“小姐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立马就去将那人抓来！”
　　贺蓉蓉又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要是再失手，就不用会我昌平伯府了！”
　　耿六连声保证自己这次一定能做得漂漂亮亮的，说完转身就走。
　　贺蓉蓉身边的丫鬟看了看地上还被麻袋装着的丫头，问道：“小姐，那这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蓉蓉瞥了一眼，随口道：“丢在路边就是了。”
　　耿六折返回寺院中，在后厢房中一间间看过去，发现却是空无一人。
　　人呢？不是说还没被沈府接回去，还住在这寺中的吗？
　　耿六在刚刚绑到人的那间屋子隔壁，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桌案上还摆着抄了一半的佛经，这肯定就是那沈家小姐住的地方！
　　只是这人跑哪儿去了？
　　耿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千金小姐，夜半不归，这等消息一定能让自家小姐高兴！
　　不过，今儿这人他必须得抓回去，不然小姐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猜到沈流萤住的就是这间屋子，耿六小心的将房门掩好，自己躲在了暗处，等着沈流萤回来后再将人迷晕带走。
　　但沈流萤这一晚上可去了个好地方，哪有这么快回来。
　　顾轻罗之前答应的要告诉沈流萤真相，没想到今晚他就来了，沈流萤这才跟着出去了，错过了贺蓉蓉给她安排的好戏。
　　沈流萤也是到了地方，看见气派的行宫，以及来往的守卫才发现自己来的地方竟然是皇陵。
　　顾轻罗对这地方熟悉得很，三两下就避开了来往的守卫，带着她闯进了行宫内。
　　寝宫门前，顾轻罗突然守起了规矩，他在门外恭恭敬敬的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这才推门而入。
　　沈流萤什么时候见他的时候，哪一次他不是翻窗入室就是该当梁上君子，什么时候这么恭敬过，顿时就对里面住着的人产生了好奇。
　　入内后，她就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一位端庄妇人端坐其上，她衣着并不怎么华丽，头上也并未簪着珠钗，眼角有几丝皱纹，但仅仅只是坐在那儿，就自有一股高贵气势，让人不能忽略。
　　顾轻罗步入殿间，对着那妇人行礼道：“给皇姐请安。”
　　沈流萤一惊，先帝子嗣中，这个年纪，又能当得起燕王如此恭敬的那就只有大长公主了！
　　这位公主是先帝元后嫡出，是先帝仅有的嫡出子嗣了，素有威严，先帝在时，她极得宠爱，京中的大长公主府邸是先帝亲自督建，诸位王爷皆不能比。
　　先帝殡天后，长公主就自请为先帝守陵，这一呆就呆了六年，未曾踏出皇陵一步，京中倒是渐渐将这位长公主给忘记了。
　　但长公主若是肯回京，也没人敢轻视她，除开她自己尊贵的身份，其夫婿大将军战死疆场，儿子在晋王之乱中英勇就义，女儿又和亲回夷，满门忠烈，皇室宗亲都要敬她几分。
　　沈流萤连忙跪下行大礼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顾晏如平缓道，“九弟已经和我说过你来的目的，故事有些长，坐下说吧。”
　　随着长公主话音的响起，当年的事仿佛一幅画卷徐徐展开在沈流萤面前。
　　六年前，先皇突然病重，长公主入宫侍疾，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狼子野心的精心布局。
　　不久后，长公主就发觉宫中的不对劲，禁军换了统领，连她也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先帝身边除了她以外再见不到别人，她也隐隐觉得昏迷不醒的父皇并不是突发疾病这么简单。
　　但还没等她想到办法将消息传与外面，就传来了晋王无召带兵入宫被当场诛杀的消息，而她的儿子也据说是为了保护皇宫，与晋王的人在交手时被杀害。
　　长公主悲痛不已，她两年前夫君战死，身边只留一双儿女，儿子是为父守孝才留在京都，却不想竟然卷入这场谋权篡位的阴谋中来。
　　但此刻大乾的天下已经变了，晋王一死，齐王联合镇南王的人迅速清理了朝堂，不支持他的大臣都被寻了由头或抄家流放，或午门斩首。
　　许家便是这其中之一了，沈流萤对这也早有猜测。
　　“那我阿娘呢？”沈流萤不解道：“她又怎么卷进了这场阴谋中？”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晋王妃被追铺之时得遇你母亲，受她相助，逃出了城去，我想这就是你母亲被牵连其中的原因。”
　　沈流萤默了默，原来是这样，阿娘从没与她提过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只要知道一点儿造反真相的人，都免不了一死，阿娘早就知道她逃不过了。
　　“那晋王妃呢？”
　　“死了。”长公主幽幽道：“听说她被追兵追到了崖边，跳了下去。自此没多久父皇也殡天了，他大抵是没将我一个丧夫丧子的妇道人家放在眼里，由着我来这儿守了皇陵。”
　　长公主语气里透着嘲讽，但以当年的情形，沈流萤的母亲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都被杀害了，齐王未必就全然放心长公主，不过，以她的身份地位，动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罢了。

第180章没用东西
　　长公主转头去看顾轻罗，关切道：“你要小心他，手握重兵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京，要是被他知道了，岂不是抓住了你的短处？”
　　顾轻罗眼中闪着寒芒道：“他犯下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现在是皇帝，你该有万全的打算再动手。”长公主微微垂下眼皮，道：“否则，我希望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弑君篡位，手足相残，她不想再看到六年前的悲剧重演。
　　两人拜别长公主，回去的路上，顾轻罗与沈流萤说起了往事，“我是先帝幼子，哥哥姐姐都年长我许多，早就分府出去，我懂事起就觉得宫里无聊得很，不爱在宫里待着，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晋王府与公主府。
　　姜将军是我的姐夫，也是授我武艺的师傅，他带我去的战场，我却没能把他平安带回来。晋王是我的兄长，自小照顾我，我却救不了他。”
　　沈流萤抬眼去看他，见他微微抬着头，眼里有几分闪烁，便收回了目光，难得的善解人意起来，没有出声打断他。
　　顾轻罗说到这儿，像是情绪发泄完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但还记得将人送回寺院。
　　一到院内，沈流萤还在门边就味道了一股轻微的迷香的味道，不太对劲。
　　她转头给了顾轻罗一个眼神，然后自己假装无事的走了进去。
　　耿六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立马提了精神，等着沈流萤一走近，就将人打晕。
　　脚步声近了，耿六计算着，觉得时机成熟，就窜了出去，等着在沈流萤惊慌之下，利落的将人弄到贺蓉蓉的面前邀功。
　　可事不随他愿，才刚一打照面，沈流萤没被他吓到，倒是他自己只觉得颈后一疼，晕了过去。
　　沈流萤点灯看着地上那人，有些熟悉，细想了一下才想起那在公堂之上冤枉她的人。
　　又是他。
　　看来上次的事情果然是冲着她来的，沈北行是被她连累的。
　　顾轻罗问道：“怎么处理？”
　　沈流萤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随口道：“跪去菩萨面前忏悔罪过吧。”
　　贺蓉蓉在野外等了好久，也不见耿六回来，心里骂道那个没用的东西该不会又出了什么差错了，当即扶着丫鬟的手就要去那寺中看看。
　　此时夜色还浓，看着那寺院贺蓉蓉不放心，让丫鬟先进去看看，瞧见耿六让他赶紧出来。
　　丫鬟进去后，贺蓉蓉一个人在院墙外，这儿偏僻，夜里的山风吹来也不知道吹动了什么东西，发出怪异的声响，让贺蓉蓉有些心虚。
　　她强自镇定，嘴里不断的咒骂让她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的耿六，但等得久了还不见有人出来，贺蓉蓉也有些着急了。
　　“这俩人在搞什么！”贺蓉蓉皱着眉头，很是不满。
　　这时，黑暗中仿佛又什么东西在朝她靠近，枯枝落叶发出簌簌的响声，贺蓉蓉实在有些害怕，这大晚上的来这荒郊野岭，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心中难免也开始害怕起鬼敲门来。
　　跺了跺脚，贺蓉蓉一咬牙，自己也翻进了寺院的墙内，怎么说寺院里还有她的丫鬟，怎么也比外头强些。
　　“没用的东西！抓个人也抓不好！”贺蓉蓉小声抱怨着，“没用！没用！”
　　她一路走着，此时寺中其他地方皆是黑漆漆一片，唯有佛堂前点着长明灯。
　　贺蓉蓉有些害怕，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往光亮处走去。
　　佛堂前，菩萨脚下跪着两个人，贺蓉蓉远远瞧见，皱了皱眉，心道这么晚了还有人礼佛？
　　等走得近了一些，才发现那其中一个不正是自己的丫鬟吗？
　　贺蓉蓉当即快走了两步，进了佛堂里，发现那跪着的两人，一个是她的丫鬟，一个则是半天不见人影的耿六。
　　她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耿六的后脑勺上，骂道：“你跑这儿拜什么菩萨！我交代你办的事儿呢！”
　　耿六没有回应，身体还因为受到贺蓉蓉的打击而失去了平衡，“当”的一声，额头磕在了地上，身体也倒在了地上。
　　贺蓉蓉吓了一跳，怎、怎么跟死了似的！她、她那一巴掌打的也不重啊！
　　她全身有些发抖，走到了耿六的面前，手颤颤巍巍的伸到耿六的鼻尖。
　　“呼～”贺蓉蓉长舒一口气，还有呼吸，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倒地不醒，“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她碎碎念着，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此时正站着个人，没等她回头，自己也和耿六一样，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弘文就让车夫套好了马车，他要亲自去将沈流萤接回来。
　　只不过起了个大早，却来得不快，主要是沈弘文出城的一路上，但凡碰见个认识的，也不管是见过一面还是两面，就要下车与人打招呼，在一来二去的客套中将自己此行目的说与来人，果然收获了一波羡慕的道喜之声。
　　不过半日功夫，沈流萤是有大福气之人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还有好些人就跟在沈弘文马车后头，也要来亲眼见识一下这被老天庇佑，菩萨垂爱的是何等人。
　　偏僻的山中寺院头一回一下子迎接了这么多的香客，寺里的小和尚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师兄，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先是大早上就有三位香客在菩萨面前礼佛，现在又来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啊，快去叫师傅来。”
　　沈流萤也没想到昨日那两个婆子说沈弘文要风风光光将她接回去，会真的弄得这么风光。
　　之前迫不及待要将她送去庄子的人，这会儿神情慈爱，还激动的握住了沈流萤的手，道：“萤儿，你受苦了，为父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此时沈弘文心中感慨，幸好当时听了沈流萤的话将她送到寺院中来，不然的话还真不好大张旗鼓跑去庄子接人。
　　沈流萤越发看不上沈弘文这虚伪的样子，她淡淡的抽回手，大步往马车走去，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沈弘文微微皱了皱眉，对沈流萤这般表现有些不满，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转过身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样，他大声道：“多亏了菩萨庇佑，来啊，给我多捐些香油钱！”

第181章年关在即
　　沈弘文在这种对自己有利的造势上从不吝啬钱财，这么多人看着，他的捐香油钱自然不是一句空话。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这儿有座十分灵验的寺庙，跟着沈流萤的名声还有寺院名气一起往外传的还有昌平伯府家的小姐当日在寺院中长跪乞求，痛哭不已的事情。
　　见到的人都说昌平伯府家的小姐真是心诚，也不知道许了什么愿，竟愿意花费这样的心思。
　　听寺里小和尚道，这位可是天不亮就在了，最后那膝盖都跪肿了，丫鬟扶着才勉强离开。
　　但此时贺蓉蓉正在府里气得直咬牙，她不知道是谁打晕了她，还将她点了穴道跪在菩萨像下，但这一定和沈流萤脱不了干系！
　　耿六办事不力，被贺蓉蓉抽了十鞭子又叫来跟前回话，耿六说起那天晚上的失手，连忙解释道：“那沈家的小姐半夜不在屋内，我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这才耽搁了，小姐饶命啊！”
　　贺蓉蓉听闻，眼睛眯了眯，道：“你说她深夜未归？”
　　“是！”耿六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肯定是去会情郎了！”
　　贺蓉蓉想的也差不多，大半夜出去连丫鬟都不带一个，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去了！
　　可惜昨晚没能抓她个正着，否则哪里能让她如此出风头。
　　且等着吧！她既然做了一次那就有下一次，总能抓着她！
　　贺蓉蓉吩咐道：“把这件事告诉沈浅茉，让她给我盯着些！”
　　另一头，沈流萤名正言顺的又回到了沈家，这里没有人是真心欢喜她回来的，所以沈流萤也没有呆上多久，就去了医馆那边。
　　琼花开门一见到是沈流萤，立马像来了主心骨似的，对她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小栾吧。”
　　沈流萤进门到小栾屋里一看，地上还留有血迹，黑色的鳞片沾着血肉都在地上，沈流萤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抓过小栾的手。
　　鳞片被小栾一片一片拔下，手臂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看着就疼，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心。
　　小栾看着沈流萤，对她道：“拔掉就不是怪物了，可是、可是为什么它们拔不掉？”
　　沈流萤知道小栾的自愈能力，这可怖的伤口或许一夜过去就会恢复如初，这些黑色的鳞片又会整齐的覆盖在手臂上。
　　除了这些，沈流萤还不知道这东西还会不会造成其他的影响，那半张羊皮卷上的信息不全，藏书阁中或许会有线索，但她似乎还没有可以翻阅那一部分的权利。
　　沈流萤细心的给小栾包扎好伤口，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将这黑磷去掉。”
　　转眼就入了冬，年关将至，各地的藩王需要回京述职，只是这里面不包括顾轻罗。
　　他自从六年前那次叛乱后，就不曾正大光明的回过京城了，而他给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得很，用西北边境一直虎视眈眈的土胡为借口，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强令他回京。
　　只是，沈流萤看着这个自从被揭穿身份后就一点儿也不遮掩的燕王殿下，此刻正坐在她医馆的躺椅上悠哉的喝着茶吃着果，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的不对劲。
　　她不由得问：“既然土胡虎视眈眈，你真的不用回西北去看看？”
　　顾轻罗剥了果子丢在嘴里，漫不经心道：“阿泽已经回去了，土胡算什么东西，要不是这些年还要用它来做借口，现在哪里还会有什么土胡。”
　　说到这儿，他又转过头看向小栾，严厉道：“手抬高，再加练一柱香！”
　　小栾这孩子自从被救回来后，沈流萤虽不让他去济安堂了，但仍然可以教授他医术，但这个孩子倔，他偏偏要习武，沈流萤知道他是想要报仇，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教他。
　　只是这徒弟教着教着就被人给教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顾轻罗在教他。
　　不过说实话，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是不着调了一些，但教起人来还是有模有样，小栾也没有意见，沈流萤就随他去了。
　　这人赖着不走，沈流萤也没有办法，无意中那日发现这家伙与济安堂掌柜的在一起说话，就忽然想明白之前在他身上闻到的药味是怎么回事了。
　　被拆穿之后的顾轻罗脸皮越发的厚了，他躺在躺椅上，一边监督小栾扎马步，一边对沈流萤道：“你知道这次进京的有谁吧？”
　　沈流萤怎么会不知道，自从知道她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后，对这种事儿她总是格外的关注。
　　“吴王和安王吧，吴王大抵又是派世子来。”
　　顾轻罗点了点头，对她道：“吴王父子都胆小，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安王，你要是碰见，记得离他远一点。”
　　安王？沈流萤知道这是先皇的兄弟，辈分上是顾轻罗的皇叔，年纪已过了六旬，只是因为他没有正经嫡出的世子，近几年似乎是准备给庶子请封了。
　　“他有什么不对吗？”
　　顾轻罗轻咳了一下，有些不自在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安皇叔他封地府上有六十几房侍妾。”
　　好家伙，沈流萤傻眼了，光侍妾就有六十几房，再加上侧妃正妃，安王的后院可真是热闹！
　　顾轻罗道：“以前父皇在的时候安王还收敛，后来，那一位的有意放纵，这人就越发的声色犬马起来。”
　　沈流萤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碰着那一位安王殿下，一定会躲远一些。
　　先帝诸子中，唯今剩下的就只有燕王、吴王与当今陛下。
　　其中吴王懦弱胆小，当初他能躲过京城的那一场动乱，去到封地，也是走了大运了。
　　只是吴王封地原本在蜀，却在前几年陛下在年关朝见藩王时，寻了吴王世子一个错处，就将蜀地的吴王赶到了黔地。
　　由一个富庶之地被赶到了一个偏僻荒凉之地，要是旁的人早就不满，要闹上一闹了，可吴王没有，他叩谢天恩，然后举家去了黔地，听黔地传到京城的传闻里，连吴王妃都要亲自动手种起菜来，想来他们在黔地过的也是十分艰难。
　　就这样吴王依旧一声不吭，不过也正因为他的隐忍，让皇帝一直也抓不到一个处置他的错处。

第182章打她主意
　　年底了，沈弘文也忙碌起来，不光是他户部的事情，他还忙着到处与政绩考核的吏部官员套近乎，尽量将他的绩考写得漂亮些，能早些回到名正言顺的户部尚书位置。
　　京城第一场初雪下下来的时候，吴王世子与安王也到了京城。
　　沈流萤站在临街的酒楼上，往下面的热闹的人群瞥了一眼，远远的也瞧见从城门那边来了车队。
　　太子殿下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太子身后跟着的是安王浩浩荡荡的车队，宝马香车，婢女奴仆，这位老王爷好好的显摆了一把自己的奢靡。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人家是个王爷，还是连陛下也要称一声皇叔的人，这些东西也都在王爷的规制内，虽奢靡也不算逾矩。
　　只是后头跟着的吴王世子，仅仅五辆马车，其中三辆装的都是朝见的贺礼，自己自带了两个侍卫，两厢比较下，就显得寒酸得多。
　　好歹也是位世子殿下，怎么就将自己混得这么惨了？
　　沈流萤稍看了一会儿，便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两位管他是张扬还是隐忍，终究与她无关。
　　可她没打人家的主意，却有人将主意打上了她。
　　沈流萤那大福之人的名声被沈弘文宣扬了一段时日，近来本已经安分了些，但也不知道是哪个那般多嘴，在安王面前提了提，她沈流萤的名字就入了他安王的耳朵。
　　安王至今未能有嫡子，说来也奇怪，他庶子不少，可嫡子不是夭折就是意外，他的正妃于三年前病逝，他也想过将有孩子的侧妃扶正，可每每有这意图，那侧妃与庶子就要出些意外。
　　有位老道士来与他算过，说是他那正妃自己没留下嫡子，心存怨恨，所以死去之后还要从中作梗，且还无法化解，当时气得他差点儿要掘了那贱人的坟地。
　　现在忽然听说沈流萤是被菩萨庇佑的有大福气的人，安王心中一喜，把她娶回去定能压制住那府中作祟的东西！
　　安王越想越觉得可行，又与人打听了一下，知道沈流萤不过是户部尚书府中一个庶女，那就更方便了！
　　自己堂堂一个王爷，要他沈家一个庶女，沈家还不乖乖给他送过来？
　　于是，第二日，昌平伯受安王嘱托，将安王欲抬他家二小姐为侧妃一事不算太隐晦的告诉了沈弘文，嘴里还不断的道着：“恭喜恭喜，沈大人，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到时可别忘了请吃酒。”
　　沈弘文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嘴上随口应和着，回到家就将沈流萤叫到了书房。
　　看着面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虽然最近她这性格是越发乖张了，可这些他都能容忍，毕竟他对她抱有更高的期望，可怎么偏偏被那个安王看中了呢？
　　沈流萤见沈弘文看向她的目光，投着浓浓的可惜，她眉头微皱，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你见过安王？”沈弘文问出心中疑问。
　　沈流萤觉得更奇怪了，要说见过只是在街上匆匆瞥了一眼安王那华贵的马车，至于安王是圆是扁，沈流萤一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毕竟顾轻罗已经事先提醒过她，她自然是不会自己往上撞的。
　　她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沈弘文稍稍有些意外，没见过？没见过安王怎么会突然点名道姓的就要她？
　　原本他还以为是安王见到了沈流萤那张脸，所以才起的心思，毕竟安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清楚。
　　他是人老心不老，侍妾一房一房的往屋里抬。
　　沈流萤听到安王两字就隐隐猜到了一些，毕竟那个王爷最出名的是什么消息她也明白，只是自己都没见过人，怎的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弘文内心思绪一番，挥了挥手让沈流萤先回去，他并没有将安王想要让她做侧妃的事儿说出来，私心里他觉得安王又没见过沈流萤，这事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这边还想要钻个空子，那边就有人将沈流萤的画像递到了安王面前。
　　安王要娶侧妃，他寻思虽然这侧妃娶来是镇宅用的，但也不能娶一个貌丑的回去，若是丑得让他吃不下饭那还不如不要嫡子呢！
　　于是他托人给他弄了一幅沈流萤的画像来，原本沈流萤这样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即便是庶女，平日里也不应该被人画了小像流落出去。
　　但这幅画是贺蓉蓉亲自画的，为了能狠狠的勾住安王，贺蓉蓉忍着嫉恨，咬着牙才没有故意丑化沈流萤。
　　她就是知道安王好女色，沈流萤她不是长得漂亮吗？那就好好去陪安王好了。
　　安王也如贺蓉蓉所愿，第一眼看见那画像就着了迷，原本觉得侧妃之位已经是抬举她一个庶女了，现在倒是觉得许一个正妃之位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一个既有福气又有美貌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堂堂安王啊！
　　隔日，安王就十分不合规矩的亲自驾临了沈府。
　　皇宫里，禁军守卫正在向陛下禀告两位进京的藩王今日的动向。
　　当听到安王去了沈府时，批阅奏折的皇帝抬了抬眼皮，道：“他去那做什么？”
　　守卫回道：“听驿馆的人说，安王似乎看上了沈家的一个女儿。”
　　听闻此，皇帝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奏折上，显然对安王能干出这种事儿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沈府里，沈弘文急得满头是汗，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安王怎么就找上门来了？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但王爷驾临，他又没有办法将其拒之门外，且还得欢欢喜喜的迎进门来，沈弘文此刻心里可不怎么高兴，栽培多年的一棵仙草就要被老牛给嚼了，他这脸上的笑容都苦涩了许多。
　　不过府里其他人可是偷着乐，陶岫烟知道安王来了，立马就嘱咐了女儿千万不能露面，她已经知道安王来此为的哪般，能除掉一个眼中钉，她当然乐见其成。
　　沈浅茉也知道安王的目的，可以说这整件事是她一手策划的，不然就贺蓉蓉那个猪脑子，怎么能想出这个法子呢？
　　除掉沈流萤，还是要靠她自己。

第183章人缘不好
　　陪着安王一块儿来的是昌平伯，在安王一个劲儿的眼色下，昌平伯出声替安王提起了沈流萤，明里暗里的暗示沈弘文赶紧叫人出来见一面。
　　沈弘文没法子，只能派人去请。
　　不一会儿沈流萤头戴面纱而来，她福身请安，沈弘文却见她面纱外皮肤泛红，看出有些不对劲，心中窃喜，变丑了好啊，变丑了这安王就看不上了。
　　于是他故意道：“王爷在这儿，你还戴什么面纱，摘下来吧。”
　　“对对，摘了吧。”安王的一双眼睛都快要黏在沈流萤身上了。
　　沈流萤顺从的摘下面纱，她的下半张脸此刻又红又肿，挂着个香肠嘴，活生生像个猪头样，安王一双眼睛看到这儿，被吓了一跳，惊呼道：“怎么与画像不同！”
　　昌平伯对着沈弘文父女两人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王爷！”
　　“下官不敢！”沈弘文连忙道。
　　“不敢？呵！”昌平伯冷笑着指着沈流萤道：“那你女儿这脸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知道王爷来而故意弄成这样的吧！”
　　“不是、不是！”沈弘文连忙否认，他推出沈流萤道：“你怎么回事，自己与王爷说！”
　　沈流萤皱了皱眉，敷衍道：“小女的脸是前几日过敏所致。”
　　昌平伯立马对安王道：“王爷，她这脸是会好的。”
　　安王这才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但现在这张脸实在是有碍观瞻，安王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思，起身就要走。
　　沈弘文将人恭送出去，回来后就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实在是可惜了，原本以为能靠她巴结上皇子，结果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安王。
　　他又气沈流萤不争气，要是她之前积极一些，早就攀上高枝了，那就哪里还有安王这个事儿！
　　沈弘文叹息之际，沈流萤也在深思，画像？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让人画过像，那安王从哪里看到的她的小像？
　　来到医馆，顾轻罗果然在这儿，他正在给小栾指正动作，转头就见到沈流萤故意用药物弄丑的脸，他猛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对着沈流萤的脸大笑出声。
　　琼花焦急的问道：“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沈流萤踹了顾轻罗一脚，回琼花道：“没事，一点点海芋汁而已，半天就能恢复。”
　　“你这是什么癖好？”顾轻罗忍不住笑意道：“故意将自己弄丑？”
　　沈流萤出声道：“安王知道我了。”
　　顾轻罗的笑意收敛，脸上表情也认真了几分，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沉声道：“吓跑他了？”
　　沈流萤摇摇头，“他见过我的画像。”
　　“有人故意害你。”顾轻罗肯定道：“你的人缘不怎么样。”
　　沈流萤一直都知道自己人缘不怎么好，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她也不想与她们交好，只是想要算计她，那可就要掂量好自己的份量，能不能承担起失败的后果。
　　“知道是哪个？”顾轻罗轻生问道。
　　沈流萤冷笑一声，“昌平伯都跟着登门了，还能是哪一个？”
　　顾轻罗想到寺院那一幕，道：“那位昌平伯家的小姐可真是恨你入骨。”
　　沈流萤此时无辜道：“其实我真没对她怎么样，她纯属嫉妒我。”
　　这话让顾轻罗默了一下，边上本来还为沈流萤着急的琼花和小栾也顿时无语凝噎起来。
　　顾轻罗撇了撇嘴角道：“看来不用我帮忙了。”
　　自从在沈府喝了杯茶回来后，安王就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太对劲，只觉得这眼前的美酒美人都提不起兴趣来了，这可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啊！
　　陡然间对这些东西都失了兴趣，安王当即就请了大夫，他怀疑自己这莫非是命不久已的征兆。
　　但御医却说他身体正常，还隐隐规劝他不近酒色是好的，安王这下可苦恼了，人生最大的乐趣没有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看中的小美人。
　　贺蓉蓉见安王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便派了人去打听，听到安王最近转了性，她是千百个不相信的，沈流萤运气怎么那么好，几十年好色风流的人到她这儿就转了性？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沈流萤。
　　于是，安王身边又有人给安王出主意，再一次提起了沈流萤，提起她是被菩萨眷顾的人，用来冲喜是最好不过的。
　　安王为自己的病正苦恼着，此时正有些病急乱投医，觉得那人说的也没错，自己此刻不正是需要个人来冲冲喜吗？
　　择日不如撞日，改日不如今日，安王要进宫去面见皇帝，提一提他想要娶一名侧妃的心思。
　　侧妃是要上皇家玉蝶的，不像侍妾那样没有名份，安王以为自己给沈家那个庶女一个侧妃名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陛下应该不会不应允。
　　安王想着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结果才一进宫，就听说大长公主也进宫了。
　　一听到这个侄女儿，安王心中一怵，大长公主身份尊贵，而且向来看不上他这个皇叔，虽是晚辈，但教训起人来有理有据，安王在她面前总是不由得矮上那么一截。
　　但这个侄女儿不是给他皇兄守陵寝去了吗？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了，怎么今儿回来了？
　　真是晦气！
　　指路的太监还对安王笑吟吟道：“陛下与大长公主在御花园，奴才给安王带路。”
　　安王想到自己今儿来找陛下是为了娶侧妃的事，这要是被那个侄女儿知道了，岂不是又要被说一顿。
　　想到这儿，安王理也不理身后叫喊他的太监，转身就又出了宫。
　　他这可不是怕了她，只不过是不想要和小辈计较！
　　在宫外等着的小厮见安王这么快就出来了，以为事情顺利，他还等着去给昌平伯府的小姐报喜讯讨赏钱呢！
　　结果他满面笑容的迎上去，就对上了安王有些郁闷的神情，他一愣，小心翼翼道：“安王殿下，可是陛下不同意？”
　　安王正愁没处撒火，对这自己送上来的也就不客气了，一脚踹了过去，怒道：“本王的事也轮得到你来问？回驿馆！”
　　小厮一头雾水，也不敢再问，忍着痛急忙驾车回了驿馆。

第184章互帮互助
　　沈流萤刚到医馆顾轻罗就急匆匆对她道：“你不是说你自己能解决吗？安王今日可是进宫了！”
　　“什么？”沈流萤给安王那个老家伙下了不少的清心散，他最近不是应该清心寡欲，还能想起她来？
　　顾轻罗道：“幸好大皇姐回宫，安王没能说出目的。不然你就只能接到一纸赐婚了。”
　　沈流萤倒是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怎么这般执着，看来给的教训还不够。
　　顾轻罗此时有些别扭的拉着沈流萤到一边去，他眼神躲闪，说话又吞吞吐吐的，一看就知道他有事儿要求人。
　　沈流萤来了兴趣，挑挑眉道：“有什么事儿说来听听，我虽然不一定帮你，但一定会嘲笑你。”
　　顾轻罗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是不是想摆脱安王？我帮你呀！”
　　“不需要！”沈流萤立马打住，“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
　　“但是没了安王还有别人啊。”顾轻罗脸上轻松了些，道：“你父亲难道会放弃你这颗好用的棋子？”
　　沈流萤默了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确实逃不过，只要她在沈府一日，就要受沈弘文的钳制。
　　她那位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人，上一世她没了利用价值就被嫁给了鳏夫，这一世她不想再被利用，可头一件婚姻大事就不由自己做主。
　　“你想怎么办？”沈流萤看向顾轻罗。
　　顾轻罗笑笑道：“你不想嫁人，我不想娶妻，我帮你脱离沈家，你看如何？”
　　沈流萤想了想，忽然就了然了，大长公主为什么会忽然回京，顾轻罗刚刚的欲言又止，她笑道：“帮我？是帮你才对吧？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陛下要给你赐婚？”
　　顾轻罗一脸大义，凛然道：“国未定，何以为家。”
　　“切！”沈流萤白了他一眼，道：“大长公主不是回来帮你了吗？”
　　“只是拖延，推不了的。”顾轻罗清楚这一回皇帝是动了真格了，趁着给他娶亲的机会，安插人手去西北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瞥了眼沈流萤，道：“要是这人选能是自己人就好了。”
　　沈流萤在心中稍一思量，借此机会离开沈府，以后行动起来反倒更自由。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既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又对彼此都有利，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只是目前还得先吓跑那位安王才是。
　　于是夜里，沈流萤与顾轻罗跑去驿馆，安王为白日里躲着大长公主的事儿还觉得有些憋屈，最近又对声色犬马之事没了兴趣，一个人正在屋子里发脾气。
　　忽然，窗外一阵阴风吹过，屋内的烛火跟着摇晃了起来，屋子里变得忽明忽暗，安王一惊，害怕的喊了一声：“谁呀！来人！”
　　但外头守夜的人都被沈流萤弄趴下了，哪个还听得见他喊人。
　　不见外头有人进来，烛火又安稳下来，安王的心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呼～是风吧。”
　　安王自言自语道，他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户关上，却在此时，屋内的灯火倏然熄灭，漆黑一片中，窗外显出一个人影来。
　　“来人！来人有刺客！”
　　安王大喊，那黑影却慢慢靠近到了面前，安王看见黑影的脸，叫得更大声了，“你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我王府里被你弄得鸡犬不宁你还想怎么样！放过我吧王妃！”
　　王妃？沈流萤皱皱眉，她在屋里放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烟，会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安王害怕安王妃？
　　那就好办了，沈流萤幽幽出声道：“你要娶侧妃～我不允许！我要缠着你，一辈子缠着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啊啊啊！别过来！”安王在尖叫声中晕了过去，沈流萤在他鼻子下探了探，有些无趣道：“这就晕了？”
　　顾轻罗在窗外敲了敲窗沿，道：“行了，安皇叔毕竟都六十好几的人了，你别吓死他。”
　　“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主意不是你出的？”
　　顾轻罗摸了摸鼻子，道：“走吧。”
　　沈流萤从院墙翻进沈府，自己的小破院子今晚倒是热闹得很。
　　沈弘文身边站着沈浅茉，两人显然是故意等着她呢。
　　沈浅茉自从贺蓉蓉告诉她沈流萤或许有个小情人后，她便特别注意这个院子，今儿就是知道沈流萤不在，所以她特意去找了沈弘文，就是要抓她一个正着。
　　沈弘文激动的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沈流萤半途抓住，沈弘文这时才惊觉，这个女儿变化太大了，这是公然在反抗他！
　　“你这个逆女！你这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沈弘文想要将手抽回，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还是沈流萤一把将他手甩开，他才得了自由。
　　沈流萤淡淡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沈弘文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谎！”
　　沈浅茉上前给沈弘文顺气，道：“父亲消消气，姐姐没准儿只是在花园里走走，天太黑了，我们没瞧见罢了，姐姐你快和父亲解释呀，你绝对不会作出败坏家风、有辱门庭的事情的，对吧？”
　　沈流萤看着她，微微笑道：“我说五妹妹怎么来的这么巧，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不是、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来故意抓你错处的，我...”沈浅茉低着头，似乎很委屈。
　　沈弘文出声道：“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来怪你妹妹！你妹妹是好心，知道你最近为安王之事苦恼，想要过来安慰安慰你，没想到竟然撞破了你的丑事！”
　　“我的丑事？”沈流萤反问道：“父亲撞破了什么？我只是出去走走而已，怎么就惹了父亲这么生气？”
　　沈弘文见沈流萤如此淡定坦然，又有些迟疑了，他问道：“真的只是出去走走？”
　　沈流萤点头，“不然呢？父亲、五妹妹是希望什么？”
　　沈浅茉眼神一黯，不能让沈流萤狡辩，她出声道：“我和父亲也是关心姐姐，姐姐何必出言咄咄呢？我也是相信姐姐不会干出败坏名声的事，既然姐姐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沈浅茉说要走，这时小院外忽然传来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什么人！”

第185章与人私会
　　沈弘文大步跨出院子，一眼就看见一小厮衣裳不整的从假山上滚了下来。
　　“啊！”沈浅茉尖叫一声，引来了巡夜的婆子，沈弘文阻止不及，那小厮已被那些婆子逮了个正着。
　　沈浅茉捂着嘴，脸上挂着惊慌，嘴角却高高的扬起，她当然知道捉奸得拿双，这一次，看沈流萤还要怎么狡辩。
　　这下子事情闹开了，陶岫烟匆匆披上衣服也赶了来看热闹，沈流萤夜半与人私会，这可太让人惊喜了。
　　沈弘文在厅中大发雷霆，“逆女，还不跪下！”
　　沈流萤不动，她道：“我不知犯了何错。”
　　“人都抓到了，你还要狡辩！”沈弘文指着那个哆哆嗦嗦的小厮道：“你一个外院的怎么跑到了内院去！”
　　小厮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道：“老爷是二小姐先勾搭的我，她说她心悦奴才，今晚也是二小姐约的奴才，那门也是二小姐给奴才开的！”
　　沈流萤瞥了那跪地的小厮一眼，这人到底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误会，才能说出是她勾引他的话来？
　　他是貌比潘安还是才高八斗或者富可敌国了？全身上下有哪个地方值得她勾引的？
　　沈弘文听的直冒火，抬头就看见沈流萤那无动于衷的表情，又稍稍冷静下来，他对着小厮厉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不能拿出证据来，污蔑二小姐我可不会饶了你！”
　　小厮连忙在怀中掏了掏，沈流萤知道这人要陷害她，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从自己这里偷点儿小东西走也容易得很。
　　果然，小厮拿出了一个稍显破旧的荷包，高声道：“这就是二小姐给我的定情信物。”
　　沈流萤略微有些失望，还以为他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没想到只是一个荷包，还是她丢弃不要的。
　　但接下来，那小厮又将荷包打开，取出了里面用红绳扎好的一小撮头发。
　　这下沈弘文惊了，一把夺过头发与沈流萤的头发进行辨认，最后确认了这就是沈流萤的，他一把将头发甩在沈流萤脸上，骂道：“好啊、好啊！你都与人结发为夫妻了！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沈流萤拿着那撮头发，转头看向了隐藏在人群里的红叶，她日日为自己梳头，只有她清楚这头发怎么来的吧？
　　想来是都以为她要嫁给安王了，所以忙着为自己找出路呢。
　　沈弘文见沈流萤不说话，只当她是无话可说，顿时怒道：“给我将这个逆女打死、沉塘！”
　　“父亲万万不可！”沈浅茉靠近沈弘文耳边道：“安王......”
　　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但也不难猜到沈浅茉要说什么。
　　她自然不会白白为沈流萤求情，死可容易了，活着痛苦那才是生不如死。
　　待沈流萤嫁给了安王，她再将沈流萤婚前不洁之事透露，安王必定恼怒，绝不会轻易放过沈流萤，她就是要沈流萤的后半生都在痛苦折磨中度过。
　　沈弘文刚刚在气头上，思路不全，被沈浅茉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还有安王那儿需要应付，本来还有些不舍的，现在沈弘文是巴不得快些将人打发出去。
　　他手一挥，“来人，把二小姐给我关进屋子里，一步也不许出来！”
　　沈流萤离开前，特意瞥了沈浅茉一眼，她既然出手这般不留情面，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沈浅茉对沈流萤最后那个笑容并不放在心上，现在她还要解决一个隐患。
　　“父亲，剩下的交给我吧，您去歇一歇。”
　　沈弘文确实是有些累了，他点点头，小声嘱咐道：“事关家里名声，夫人留下一块处置吧。”
　　陶岫烟点头应下，她对今晚这一处可是一点儿也不陌生，一眼就知道沈流萤是被陷害的，堂堂二小姐能看上这么个人？笑话！
　　老爷让她留下处理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要是能从他嘴里再撬点儿别的出来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沈弘文走后，陶岫烟看向沈浅茉，道：“五小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事姑娘家还是少看。”
　　沈浅茉不会听，她反讥道：“正好和夫人学学手段。”
　　那小厮此刻正看着沈浅茉，五小姐可是答应了他，要保他性命无虞，他还等着拿上一大笔钱离开沈府呢！
　　陶岫烟也不推拒，笑道：“那五小姐认为该如何处置？”
　　小厮看向沈浅茉，张嘴道：“五小姐您救救我！”
　　沈浅茉也笑了笑，绕着小厮走了一圈，忽然，她极快的抄起边上的花瓶砸向了跪地的小厮，花瓶碎裂，小厮的脑袋上也开了个口子，鲜血直流，人也倒在地上，不知死了没有。
　　“五小姐你这是？”陶岫烟惊讶道。
　　沈浅茉丢开手里的碎瓷片，拍了拍手，冷淡道：“他手脚不利索，打坏了前朝的古董花瓶，已经连夜被赶出去了，夫人觉得这样如何？”
　　陶岫烟眉头皱了皱，她本来还打算对这小厮动些刑法，让他招点儿东西出来，也算拿住沈浅茉一个把柄，却没想到这人出手如此果决，人都被弄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摆摆手，道：“沉塘吧。”
　　夜晚，静谧的荷花池，“噗通”一声落水声，麻袋里的人奋力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被坠在袋尾的大石头带到了塘底，永远的沉在了这里。
　　第二日，惊魂未定的安王从地上醒来，昨夜发生的仿佛就是一场梦，但他清楚的记得他王妃不让他娶侧妃，这他可不能不放在心上，那姑娘再好看也没他的命重要。
　　安王都打算放过沈流萤了，结果沈弘文亲自来了驿馆，还说要将他那女儿送与他做侍妾，这让安王又不免心动起来。
　　昨夜王妃托梦只说不能娶侧妃，可没说不能抬侍妾吧？
　　毕竟是难得的美貌，安王决心钻个空子，看看王妃今夜托不托梦。
　　抬个侍妾可比娶侧妃简单得多，一顶小轿将人送过来就行，沈弘文此刻是巴不得快些将那个有可能败坏他名声的女儿送走，原以为她是珠玉，现在也就只配用来讨好安王了。
　　安王有些忌惮他的王妃，于是言说自己要再考虑考虑，这让沈弘文心中惶惶，生怕是沈流萤的事被知道。

第186章陛下赐婚
　　没了沈流萤的迷烟作祟，安王妃自然不会来找安王，于是，隔日安王就给了沈弘文答复，这才让沈弘文的心安定下来。
　　他们二人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很快就敲定了良辰吉日，准备送沈流萤过去。
　　何辞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沈流萤被安王纠缠上了，竟然也托了他母亲上了沈府来。
　　见儿子这回如此热心肠，愿意用自己的婚事来帮一帮那沈家小姐，襄阳侯夫人也就跑个腿来探探沈弘文的口风。
　　沈弘文本还想不通襄阳侯夫人怎会突然造访，听她言辞里接二连三提起她曾经与许氏笑定下的儿女亲家，这似乎像是来提亲的。
　　他这心里就纳了闷了，之前总觉得那个女儿空长了张漂亮脸蛋，一点儿也不争气，还与小厮私会，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怎么才想方设法要将她丢给安王，这襄阳侯世子就惦记上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再过两天，人都要被他打包送去安王驿馆了，他现在还能反悔不成？
　　沈弘文心中暗道可惜，要是早一些知道还有襄阳侯世子这个人选，他就不急着去找安王了。
　　安王年纪老迈，封地又在千里之外，哪里比得上在京都的世家，襄阳侯世子又很是优秀，年纪轻轻就是官场新锐，与他家接亲那是上上之选啊！
　　但沈弘文也惹不起安王，毕竟是皇亲国戚，岂容他来挑挑拣拣，最终他还是只能长叹一声，正要婉拒襄阳侯夫人。
　　而在这时，宫里的一道圣旨让沈弘文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户部尚书沈弘文嫡女沈流萤，才貌双全，秀外慧中，堪为燕王良配，特赐为燕王正妃。沈大人谢恩吧。”
　　沈弘文一脸复杂的接过手中的圣旨，看着上头明确的写着沈流萤的名字，才确定自己刚刚不是听错了。
　　宣旨公公给沈弘文道喜：“沈大人恭喜了，不知道哪位是燕王妃啊？”
　　沈流萤还被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沈弘文当然不好将这事说出来，连忙扯开话题道：“公公，这是不是弄错了？流萤她是庶女啊。”
　　公公瞥了他一眼，道：“皇上怎么会弄错呢？燕王妃自然是嫡女，是沈大人弄错了吧？”
　　沈弘文不敢争辩，皇上说是嫡出那就是嫡出，心下有些不知所措。
　　宣旨公公一走，沈家众人脸上可谓是精彩纷呈，沈浅茉暗恨，又差一步，差一步她就能看着沈流萤受苦，却没想到这板上钉钉的事儿，竟也有半路截胡的。
　　而且还是正妃，真是便宜沈流萤了！
　　但好在燕王也不是多好的归宿，传言他在西北嗜杀如麻，绰号“活阎王”，鬼见了都得逃。
　　之前陛下送去西北伺候燕王的婢女，没有活过三个月的，这尊杀神要是知道沈流萤与人私会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在新婚之夜一把扭下她的头来。
　　想到沈流萤还是会惨死，沈浅茉就舒心了不少，虽然过程出了点儿变化，但结果是注定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襄阳侯夫人此时也起身与沈弘文告辞了，毕竟圣旨的内容她也听见了，这圣旨已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刚刚未说完的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沈浅茉主动要送襄阳侯夫人出去，沈弘文点点头也就准了，他这会儿可没有心思关心谁去送送襄阳侯夫人，他现在只想快些去沈流萤面前问个清楚。
　　沈流萤被锁在自己的屋子里已经好几天了，她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沈流萤要被送给安王了，顿时都跑了个干净，只有那个叫鸢儿的丫头还每日给她送饭送水。
　　沈弘文打开门，就看见沈流萤临窗作画，闲适淡然，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被监禁，抬眼看了自己一眼后，就又将目光收回到她的笔尖，一点儿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沈弘文会过来一样。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沈流萤对他的无视，明晃晃的圣旨展开在桌案上，沈流萤瞥了一眼，就将其推开，没有惊讶也并不惊喜，带着几分嫌弃，这东西挡着自己的画了。
　　“你和我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沈弘文满肚子的疑问，这个女儿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沈流萤轻轻落笔，一朵逢生花跃然纸上，她淡淡道：“陛下又让我嫁给燕王了吗？我遵旨就是了。”
　　“是不是你在后面搞了什么鬼？”沈弘文质问道，这件事没有人在幕后操纵他是不相信的，要不然陛下怎么可能会记得臣子家有几个女儿！
　　他倒是宁愿沈流萤嫁与安王，折了她一个，至少保家宅平安，但嫁给燕王，那就是把全家的脑袋与她拴在了一处啊！
　　陛下对藩王有多忌惮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这其中拥兵自重的燕王绝对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有一天要被拔除。
　　这个女儿嫁过去还是正妃，倒时若是能不连累家里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哪里还能指望她帮着谋什么荣华富贵。
　　他这里急得跳脚，沈流萤还在那淡然的画画，沈弘文心一急，躲过沈流萤的画笔就丢到了一边，“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和你那死去的娘一样不通人情！”
　　话一出口，沈流萤冷冷的目光就将沈弘文定在了那里，让人恐惧的感觉笼罩下来，沈弘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看他那个怂样，沈流萤收回了目光，又拿出一支新画笔静静地描摹着，沈弘文轻松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流萤这时开口道：“我要是父亲的话就不会来问这些没用的事情，父亲得闲的话，将这圣旨上交代的事情给办好了才是正经。”
　　沈弘文一时说不出话来，木已成舟，圣旨已下，谁捣的鬼都不重要了，这圣旨上可说了沈流萤是嫡女，他再不高兴，也还得给她抬一抬身份。
　　被自己的女儿拿捏住的感觉可不好受，沈弘文不再多说些什么，一甩手就要离开。
　　沈流萤在他身后叫住他，提醒道：“还有我那嫁妆也劳烦父亲费费心了，毕竟是去做王妃的，别丢了您的脸。”

第187章准燕王妃
　　沈家要出一个王妃了，这个人还是沈流萤，这个消息传在陶岫烟耳朵里就是晴天霹雳，现在竟然还要她高高兴兴给沈流萤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陶岫烟怎么能甘心。
　　原本是要将沈流萤送出去做侍妾的，一个侍妾自然不可能有嫁妆，所以说白了，陶岫烟就根本没给她准备。
　　一个庶女的嫁妆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行了，可沈流萤是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嫡女，又是去做王妃，这嫁妆就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沈沐莲实在是气愤，她沈流萤凭什么啊！为什么陛下亲自下旨给她赐婚？嫡女？她是嫡女那自己是什么？
　　陶岫烟此刻为嫁妆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短时间内上哪儿去凑那些嫁妆去。
　　沈弘文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是他自作主张将许氏降了的，现如今为了沈流萤名正言顺的嫡女名份，他还得自己打脸再将许氏扶正。
　　把一个死人扶正，沈弘文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惜这委屈他只能打掉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不仅这一件事让他烦恼，还有那个安王，明明已经上门道过歉，这也是陛下的旨意，他又有什么办法，安王责怪不了陛下反倒是觉得他在故意戏弄，已将他记恨起来，在外头不断的编排他，实在是烦人得很。
　　谁也没想到一个庶女就这么翻了身，沈流萤是准燕王妃了，是有底气与沈弘文呛声的人，府里哪个还敢轻视她，反倒纷纷前来讨好。
　　与先前她被禁足时的景象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红叶倒是不在这群人之中，她倒是知趣儿，知道自己先前背叛了沈流萤，帮着陷害了她，这时候再去讨好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省点儿力气。
　　她是贴身丫鬟，是要随着小姐陪嫁的，本来她也幻想过跟着二小姐能嫁一个好姑爷，可安王老迈，她看着就恶心，燕王凶残，她听着就害怕。
　　况且要千里迢迢嫁去西北苦寒之地，那哪里是去享福的分明就是去受苦，红叶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京城。
　　于姨娘坐在沈流萤屋子里对她说着吉利话，恭贺道：“我就知道二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以后行儿就有个王妃姐姐了，二小姐可要照顾一二。”
　　沈流萤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于姨娘摸不清沈流萤是个什么心思，她曾多次想要拉拢沈流萤，但沈流萤一直也没给她明确的答复。
　　前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事，知道她要被送去给安王了，于姨娘也以为沈流萤就这样完了，也歇了拉拢的心，结果怎么着，人家一朝翻身风头无两了。
　　当时自己没为沈流萤说过话，她此时端着些也是正常的。
　　于姨娘想着这女儿家虽然嫁了人，但到底还是和娘家亲，况且沈流萤这还是高嫁，她要想在夫家站稳脚跟还不是得有一个得力的娘家撑腰吗？
　　沈流萤有没有旁的亲兄弟，沈东阳与她有过节，用脚趾头想想都该知道要照拂哪一个。
　　所以，虽然沈流萤现在的态度不怎么样，但于姨娘还是很乐观的。
　　她见沈流萤不想多说，于是也客气的起身告辞了。
　　等她走后，沈流萤将房门关好，对着窗外，轻声道：“出来吧。”
　　顾轻罗轻巧的从窗外翻身进来，落在沈流萤面前，调侃道：“人缘好了不少呀，燕王妃。”
　　沈流萤白他一眼，道：“托你的福，那圣旨要是再晚两天，我就不在这儿了。”
　　“别生气嘛。”顾轻罗在她对面坐下，道：“要把那个人糊弄过去，不让他猜到我的真正意图，可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没被怀疑吧？”
　　“放心吧，没有人提过你，所有的主意都是他自己定的。”顾轻罗补充道：“至少他这样认为。正好他需要一个不起眼又容易控制的人。”
　　“你在说我？”
　　顾轻罗连忙补充道：“是他那样认为。你的身边很快就会被安插进他的人，所以以后你要小心了，不要被他发现你其实是一个难以控制的人，不然，他随时会反悔。”
　　“知道了。”不就是演戏吗？熟练得很，沈流萤道：“不介意我用燕王妃的身份仗着你的势为非作歹吧？”
　　“随意。”顾轻罗耸了耸肩，道：“我听说他们叫我‘活阎王’，我不太喜欢，你要是能将这名声夺过去，我倒是谢谢你。”
　　将人赶走后，沈流萤坐在屋里想了想自己得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唯唯诺诺还是嚣张跋扈？哪个更能让人放心？
　　想了一会儿后，沈流萤打开房门，立刻吩咐下去，她要出府去。
　　以往出府沈流萤都是偷偷摸摸翻墙，要是明面上出府都是要与陶岫烟报备过，得她的批准才行。
　　但此时沈流萤可没有派人去知会，她让车夫给她套了车，就往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当陶岫烟得知沈流萤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后，气得牙痒痒，下意识就道：“谁让她出去的！现在才来告我，你们怎么不干脆瞒着我到底算了！给我追回来！”
　　禀告的下人支支吾吾的，阮嬷嬷知道陶岫烟这是借口发作心中的不满，于是摆了摆手，让人下去，她解围道：“现在二小姐是准燕王妃，哪个人敢拦着她，别说是他们了，就是老爷以后也是要给二小姐行礼的。”
　　“准燕王妃而已！她还没当上真正的呢！”陶岫烟心里明白，但嘴上还是要争口气道：“只要她还是沈家小姐一天，就得守我的规矩！”
　　阮嬷嬷连忙上前给陶岫烟顺气，叹息一声道：“过两日老爷就要将许氏的灵位抬回祠堂了。”
　　说起这个，陶岫烟又是一肚子的气，许氏被抬回了原配正妻，她成了继室，原本她的莲儿稳稳的压着沈流萤一头，现如今因为这事，倒不如沈流萤尊贵了。
　　心里头气不顺，坏心眼儿就顺势冒了出来，她小声对阮嬷嬷道：“你去多弄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好好给她的嫁妆归置归置。”
　　阮嬷嬷有些不赞同道：“这样能糊弄过去吗？毕竟是陛下赐婚，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谁能发现？”陶岫烟不在意道：“她一个女儿家懂什么，我给她收拾出三十三箱抬出去已经是对得她了。”

第188章算算清楚
　　陶岫烟那边想着用便宜东西糊弄沈流萤，沈流萤在外头可没想着帮沈府省钱。
　　凡是看中的金银玉器、瓷器摆件，大手一挥就买下来了，完全没有问价的打算。
　　付钱？那就记在沈府的账上。
　　一件件东西往沈流萤院子里搬，一张张账单往陶岫烟院子里送，看着手里的单子，陶岫烟气得捏紧了扶手，仿佛那是沈流萤的脖子一般。
　　她不想付这个钱，自然就拿着单子去找了沈弘文，“哪家的小姐有这样花钱的，老爷您得管管。”
　　沈弘文看着那单子上的花销，才那么一会儿功夫倒是花出去了千余两银子，再多花几天这家还真要给她掏空了不可！
　　将沈流萤叫过来，沈弘文将账单拍在桌上，沉声道：“你花的？”
　　沈流萤没有反驳，反而讥笑道：“父亲觉得多了？难道父亲连一个女儿家的花销都养不起了？”
　　沈弘文脸色难看，陶岫烟连忙道：“二小姐您这么花，哪家养得起。”
　　“我又花不了多少，这不是都快嫁人了吗？”沈流萤笑道：“要不然我将这账单带去西北，让王爷帮我付了？”
　　沈弘文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嘴这般尖利，要真将账单带去西北被燕王知道，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罢了罢了，沈弘文摆摆手，“给她给她！”
　　这个不孝女早点儿嫁出去的好，留在家中迟早是个祸患，此时他早忘了之前还想用沈流萤攀高枝的事。
　　陶岫烟听沈弘文的话，心里顿时就不高兴起来，老爷这意思是随她花去？那也叫她太得意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开口道：“是我多嘴了，二小姐花自己的嫁妆无可厚非。”
　　这意思就是，沈流萤今后花的每一笔钱都是要从她自己的嫁妆里面扣的，现在先提上一嘴，若是日后她和自己闹起来说她的嫁妆寒酸，也有理由顶回去。
　　陶岫烟心里打的一手好算盘，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她那些嫁妆最好都花光了，还省了她敷衍的功夫。
　　沈流萤看着陶岫烟冷冷的笑了笑，出声道：“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
　　陶岫烟连忙辩解：“我只是觉得二小姐既然要出嫁了，这些东西自然要算得清楚些，也省得别人以为我们苛待了二小姐。”
　　她看向沈弘文，道：“老爷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小姐为了沈府的名声着想。”
　　沈弘文知道她心思想的什么，但沈流萤也得钳制些了，不然她以为自己做了燕王妃就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出声道：“你二娘说的对，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一天到晚跑外头去算什么事儿？有时间就回房做做女工，不指望你能绣好自己的嫁衣，至少要绣床锦被吧！也好给你自己添添妆。”
　　沈流萤呵笑一声，点了点头，道：“说起嫁妆我想起来一事，我母亲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许家备了三十三抬嫁妆箱子，宫里先帝与各宫娘娘还给了添妆，总共三十九抬呢，父亲可别忘了给我。”
　　沈弘文的脸色顿时变了，许氏的嫁妆早就在她死了后，自己拿去疏通关系了，现在谁还知道剩多少？
　　陶岫烟也吓了一跳，许氏的嫁妆她是知道的呀，尽管是清贵之家，许家也一点没有亏待这唯一的女儿的嫁妆，再加上宫里赏赐的也不会差，那满满当当的三十九抬可是让她羡慕了很久。
　　等着许家倒了之后她才有机会碰，那些现银自然是已经花费掉了，另外值钱的古董摆件她也偷摸的放到自家莲儿的嫁妆箱子里去了，现在库房中许氏的嫁妆只怕就剩了个空壳子了。
　　沈弘文嘴角微动道：“你母亲的嫁妆都在当年你外祖父家出事后用来打点，已经所剩无几。”
　　“那父亲这可得说清楚，是打点了哪院哪部哪位大人？”沈流萤义正严辞道：“竟敢收受贿赂，定要禀告陛下！”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沈弘文一掌拍在桌子上，茶盏被震得哐哐作响，将陶岫烟也吓了一跳。
　　沈流萤却不怕他，她反问道：“父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们为官不正，难道不应该上报陛下吗？”
　　沈弘文有种错觉，沈流萤不是在说别人，她是在骂他！可偏偏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陶岫烟这时开口道：“老爷是记错了，原是想打点后来却没打点成。”
　　算是帮沈弘文圆了谎，但沈流萤可不会就这么放过，“那就是说我娘的嫁妆还好好的？”
　　“二小姐您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陶岫烟幽幽开口道：“这府里一大家子人，再者之前老爷的俸禄也还没有这么多，夫人的嫁妆......”
　　她话没说完，沈流萤就略带嘲讽道：“难道要靠我娘的嫁妆来贴补？”
　　“当然不用！”沈弘文想也没想就反驳了，他一个大男人用自己夫人的嫁妆来养家，这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
　　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都不会去动女子的嫁妆，他当年也没想到六年后沈流萤会来与他讨要这一笔钱财，早知道就该连这个女儿一并处置了，也就没有今日的麻烦了！
　　沈流萤心中冷笑，她自然明白这两人不可能好好的保管着她阿娘的嫁妆，凭什么他们得了好处又想保住面子？
　　这是她阿娘的嫁妆，还能给他们平白挥霍了不成？
　　陶岫烟咬了咬牙，这钱花都花了，哪里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心里埋怨沈弘文太要面子，刚刚要是承认了那钱都用来贴补家用了，沈流萤就是不满她还能把这事儿闹出去？
　　闹出去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左右不过是用了一点儿嫁妆，到时候说是许氏自己愿意的不就成了，她人都死了，还能反驳不成？
　　面子是他的，圆谎却要自己来，陶岫烟也气恼得很，银子又不是她一个人花的，这府里哪一个没有明里暗里分了一杯羹，现在一个个装哑巴不说话，就推她出来挡枪口？
　　陶岫烟瞥了沈弘文一眼，见他拿不出主意，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装起哑巴来了。
　　沈流萤笑了笑，又开口道：“夫人既然说要将账算清楚，那咱们就算算清楚好了。”

第189章嫁妆单子
　　沈流萤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念道：“我娘当年陪嫁了十二间商铺，今儿我上街瞧着经营得还不错，就是奇怪我这六年来怎么也不见有分得红利？”
　　还能为什么，那商铺的人全都换成了陶岫烟的人，账本和盈利都是直接送去给她的，哪里会给沈流萤知道。
　　陶岫烟本以为这丫头今日上街是故意去花销去了，没想到她还去看了铺子，这下要想再说那铺子不挣钱只怕也来不及了。
　　更让她惊奇的是沈流萤怎么知道哪些是许氏的陪嫁？她看向沈流萤手中的单子。
　　沈流萤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放在她面前，陶岫烟看着上头记着的铺子农庄田地，都熟悉得很，她讶异道：“这是...嫁妆单子？”
　　“没错。”沈流萤点点头，“正是我阿娘当年的嫁妆单子。”
　　不仅陶岫烟惊了，沈弘文也一脸的不可置信，许氏都死了，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都不知道被卖到那儿去了，沈流萤这嫁妆单子哪儿来的？
　　“这个哪儿来的？”陶岫烟问道：“谁给你的这个？”
　　沈流萤好笑的看着陶岫烟，道：“还能是哪儿，礼部里拿的呗，当年宫里为我母亲添妆的时候怕添了重复的，所以礼部抄了一份去。”
　　说到这儿，沈流萤对着陶岫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倒是忘了，二娘你是小户出身，还不知道有这事儿吧？”
　　陶岫烟咬着牙，气得脸都黑了，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沈流萤贴心的将单子放到了陶岫烟手里，道：“这单子我多抄了几份，这份就留给二娘了，二娘可好好准备，我就先回去绣锦被了。”
　　看着手中那一长串的嫁妆单子，陶岫烟移开了眼睛，想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开。
　　但没等她开口，沈弘文就也起身离开了。
　　为了筹集这些被花出去的许氏的嫁妆，陶岫烟甚至都动起了沈沐莲的嫁妆，将本来归置在她嫁妆匣子里的好东西又给还了回去，惹得沈沐莲一肚子怨气，频频与她哭诉。
　　但她也没办法，只能先应付完眼前这个问题，之后再给她的莲儿补上。
　　说起来，这府里哪一个人没用过许氏的嫁妆，现在就独她一个想办法，独她莲儿一个人受委屈，陶岫烟越想越憋气，焦头烂额间忽然觉得不能白白让他们瞧热闹，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首先头一个就是沈弘文的书房，陶岫烟带了人将里面的古董字画，收藏的文房四宝全给搬走了。
　　沈弘文怒气冲冲来找她责问，陶岫烟反讥道：“老爷，那都是许氏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您用掉的徽州墨，狼毫笔我还得再添补上呢！”
　　想到这一茬，沈弘文顿时就理亏了，那些东西确实是许氏带过来的，只是把玩多年潜意识里那已经成为了他的东西，现在才又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怒气转化为无奈，长叹一口气，恹恹道：“给她给她！讨债的鬼！”
　　连沈弘文都不能幸免，老太太那里陶岫烟就更理直气壮了。
　　当初老太太可没少拿许氏嫁妆里的东西，那些给她当作宝贝一样锁起来的首饰，哪一样不是从许氏那里拿来的？陶岫烟心里可都记着。
　　老太太人老了，还要看着自己宝贝的东西被拿走，连她最喜欢的那只硕大红珊瑚摆件也被搬走了，头风一发作，人就倒在床上哎哟哎哟的直叹气。
　　陶岫烟斜眼眯她，“老夫人你也不能怪我，毕竟这都是二小姐她亲娘的东西，您找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上沈流萤面前哭去。老太太舍不得自己的那些东西，仗着自己是家中长辈，还真去了沈流萤院子里。
　　本想用一顶孝道的帽子扣下来，沈流萤不愿也不行。
　　但沈流萤偏偏就不惧这些流言，大有谁也别想动那些嫁妆一分一厘的架势。
　　消息很快传出府去，人人都说这准燕王妃不好惹得很，嚣张跋扈，连父亲、祖母都敢呛声，已经狂得没边了。
　　而她先前传出来的好名声现在也被说成是她心机深沉，为了攀一个高枝而特地装出来的，现在是如愿了，才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
　　过往的好名声烟消云散，沈流萤此刻就是外界口中的小人得志。
　　沈流萤对此非但不在乎，还显得十分欣慰。
　　对于沈流萤急转直下的风评，贺蓉蓉在期间出了好大的力气，知道沈流萤竟然赐婚给了燕王，她沈流萤哪里来的福气，竟要去当王妃！那岂不是以后见面还要给她行礼问安，她光是想一想沈流萤脸上得意的表情就愤怒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术，竟让陛下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就下旨赐婚，但她绝对不能让沈流萤如意了！
　　在她的一番推波助澜下，宫里头也并不是毫无反应，皇后就借机将沈流萤宣进了宫。
　　沈流萤知道这是来敲打自己的，这一天总会来，不管是皇后还是陛下，应该都想看看这个被选中的棋子。
　　这是沈流萤第一次进宫，没觉得什么新鲜的，只觉得深宫高墙，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在宫人的带领下，绕了几个弯后这路径就变得有些偏僻了，沈流萤看了前方带路的宫人一眼，默不作声，继续跟着他走。
　　直到一座偏殿前，那宫人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沈流萤笑笑道：“沈小姐，里面请。”
　　沈流萤见这四周并无宫人来往，也没有侍卫巡逻，这里也显然不是皇后的宫殿，但天还是什么也没问，乖乖的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听见声响，从书上移开了目光，看向沈流萤，他坐着没有说话，像是在打量眼前的人。
　　沈流萤心里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这个一句话就能主宰旁人命运的人。
　　她好奇的打量四周，等对上那人的目光才忽然惊觉起来，像是才发现这里有个人似的，转身就要往外头跑。
　　顾成睿当了这些年皇帝，奉承他的人很多，怕他的人也很多，但见着他就跑的这还是第一个。
　　“站住！”他出声道，威严的声音仿佛带着力量，将沈流萤定在了门边。

第190章成为棋子
　　沈流萤小声给自己壮胆道：“我是来见皇后娘娘的，你是什么人，可知道我是谁？你要是敢动我，陛下、娘娘不会饶了你！”
　　顾成睿轻蔑一笑，道：“朕当然知道你是谁，这燕王妃的身份可是朕亲自下的旨意。”
　　沈流萤惊讶的看着对面那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的跪地请安，“参见陛下。”
　　顾成睿半靠在圆椅扶手上，微微眯着眼，像是与人闲聊一般，却并没有让沈流萤起身，他睨着沈流萤道：“听说你在外头嚣张得很，连你父亲、祖母都不放在眼里。”
　　沈流萤连忙解释道：“陛下明鉴，臣女决没有不敬长辈，这都是外面的人嫉妒臣女，他们诽谤臣女。”
　　“哦？”听见沈流萤狡辩，顾成睿将探子送来的沈流萤在沈家如何顶撞父亲，气病祖母的折子丢给了沈流萤，“你自己看看。”
　　上面记载着沈流萤说的每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不差，也不知道在沈府安插了多少的探子，将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报与这位帝王。
　　沈流萤这才惊慌道：“陛下，臣女这是...这是...”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暴露了此刻她内心的慌张。
　　顾成睿此时开口道：“朕知道沈家待你不好，你如今这般待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沈流萤像是震惊陛下连她在沈府过的不好都知道，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涌了上来，“自从外祖家出事后，沈家就变了态度，他们待我种种，要我此刻一笔勾销，臣女实在是办不到。”
　　对于沈流萤能袒露自己的心思，顾成睿很高兴，但面上不显道：“但那毕竟是你的父亲，燕王妃怎么能是一个不尊孝道之人！”
　　沈流萤此刻的荣耀全来源于那一道赐婚的圣旨，她听着陛下的话似乎要收回她的荣耀，吓得她连忙道：“陛下臣女会改的，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
　　顾成睿很满意沈流萤求饶的样子，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此时嚣张的底气是他给的，他随时可以收回，聪明人就知道该听谁的话。
　　打一棒子便该给一颗甜枣了。
　　顾成睿出声道：“说起来，许家当年的事疑点颇多，或可以重新再查一查，你外祖父年纪大了，应该也想要回京养老吧？”
　　沈流萤愣神中连忙要谢恩，却又听顾成睿道：“你外祖父能不能归京，那就要看你了，燕王妃。”
　　等她再推开偏殿的门走出去时，那名带路的小太监正守在门边，见沈流萤出来，他连忙往屋里望了望，听见里头陛下出声道：“带她去皇后宫里。”
　　小太监这才又笑吟吟的看着沈流萤，“沈小姐这边走。”
　　沈流萤迈脚才下了三阶的石阶，一支箭矢就钉在了她脚边，吓得她险些摔坐在石阶上。
　　“有、有刺客！”
　　对于她的惊慌，小太监依旧不改自己笑吟吟的面容，他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事儿似的，一拍脑门儿道：“瞧我，怎么将这事儿给忘了！沈小姐别急，什么事儿也没有。”
　　说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两条颜色的丝巾，一条绿色一条红色，小太监拿了绿色的丝巾抬手挥了挥，然后就对沈流萤道：“行了，沈小姐，咱们该去皇后娘娘宫里了。”
　　谷他扶着不愿意再迈出一步的沈流萤往前走，这回倒是再没有什么飞箭袭来，除了那还插在地缝中的那一支箭矢，好像真的没有刺客来过。
　　沈流萤低着头，心中也算是明了刚刚是怎么一回事，那一箭就是故意吓唬她的，这太监也完全没有避着她，显然这也是那位帝王安排的威吓。
　　不难想象，如果她没有让那位帝王对自己放心的话，等着她的将会是万箭穿心、身死魂消，在深宫中死上一两个人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她身上带着燕王妃的封号，陛下一句暴毙还有谁敢质疑？
　　好险，沈流萤悄悄松了一口气，此时她才有些明白顾轻罗说的‘他随时会换一位燕王妃’是什么意思了。
　　见过那位心思叵测的帝王后，在去见皇后就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皇后娘娘姿容并不多美，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眼就能认出她是出身将门的人。
　　她显然也知道沈流萤刚刚已经见过那人，而且能活着来到她这儿，意味着面前这个已经是那位帝王的棋子了。
　　皇后用一种怜悯又恼怒的复杂眼神看着沈流萤，最后嗤笑一声，摆摆手，赐了她四位婢女就让沈流萤出宫了。
　　这四位婢女分别是春雨、夏花、秋月、冬雪，明面上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让她们教导沈流萤一些皇家的规矩礼仪，实际上是帝王安插在她身边用来监视她的。
　　沈流萤当然不能推辞，只能将这四尊大佛请进了沈家。
　　沈家人见她从宫里带了四个女官出来，都以为这是宫里对沈流萤行为的不满，纷纷偷笑她这王妃的位置可还没坐稳呢！
　　其中就数老夫人最是迫不及待，她一听说皇后娘娘赐了沈流萤女官约束她的行径，顿时就觉得自己拿回那些值钱玩意儿的希望来了。
　　前几日还倒在床上病怏怏的身子，此刻竟是能立马坐起身来，让人给她穿衣后，脚步飞快的就去了沈流萤院子。
　　虽然春雨等四人的主要任务是看好沈流萤，让她在去到西北后，还能为陛下所用。
　　但总还是要做点儿样子，才能掩人耳目，于是，沈流萤也必须将学习礼仪、点茶、插花等等技艺。
　　沈流萤头一回觉得做个奸细原来也这般难，所以沈老太太来的时候，沈流萤内心简直开心极了，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这么欢迎过这位老太太。
　　沈老太太看着跟在沈流萤身后的四位婢女，心情就不如沈流萤那么开心了。
　　她想的是私下里悄悄与沈流萤商议，她若是还想要一个好名声，就将那些值钱玩意儿还给她，再奉上些东西孝顺孝顺，可无论老太太怎么刻意支开，那四位婢女总是会留下一个在沈流萤身边，这让她根本没法开口。
　　总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在图谋孙女的嫁妆吧？
　　沈流萤看着面前欲言又止，有话说不出的老太太，笑容灿烂的又给人家添了杯茶。

第191章倒霉催的
　　沈流萤觉得这四尊大佛不能只自己一个人供着，她得让整个沈府一块供着，给她们找点儿事情做，要不一整天全用来盯着她了。
　　于是，沈流萤故意在陶岫烟面前得瑟自己有女官教导，规矩礼仪都是一等一的按着王妃的标准来的，还表示这学过与没学过那就是不一样。
　　这样一说，沈沐莲本就样样好强，她的目标是要嫁给下一任储君的，这样的规矩礼仪她自然也要做到最好。
　　眼巴巴的看着沈流萤有人教导，沈沐莲也过来凑了热闹，充分证明了只要脸皮够厚，那就赶不走她。
　　那四位女官来这儿又不是真要教导什么东西，暗地里她们都是陛下的探子，对于这凑上前来的沈家小姐，基本她们连一眼也不会给。
　　但她们也不会出言赶人，渐渐的，这样的放任不知道是不是给了沈弘文什么错觉，竟然将沈浅茉也给塞了过来。
　　人一多，真是日日都有热闹瞧，给沈流萤这几日也添不少乐趣。
　　明儿就是除夕夜了，算起来赐婚的旨意早就应该到了西北，燕王就算自己走不开，无法进京接亲谢恩，也该派人来京。
　　可什么人也没来，消息就像是落尽了泥沼里，沉进了西北再无声息。
　　看起来这是燕王对这起赐婚的不满，同时也说明了沈流萤的不受重视。
　　沈沐莲就忍不住的嬉笑她，还以为跟随圣旨而去的沈流萤的小像能让燕王对她升起几分兴趣，看来倒是不爱皮象，那沈流萤嫁去西北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扫之前的郁郁，沈沐莲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燕王妃又怎样？不受宠，还不能归京，只能留在西北受苦，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沈流萤了，这真是太好了，唯一可惜的是，以后就不能亲眼看到沈流萤吃苦流泪了。
　　沈流萤没理会那些看好戏的目光，顾轻罗不派人来京她早就知道，这样也合了那位帝王的心思，自己越是不得燕王重视，就越会帮他好好做事。
　　除夕的宫宴，沈家本是没有资格坐在内厅的，但靠着燕王妃娘家的身份，还是能往前靠一靠。
　　宴席上，沈弘文就接受一位位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一杯一杯喝着这些人敬过来的酒，听着那些恭维话，他一时也要迷晕在成为皇亲国戚的幻境里。
　　“恭喜啊！沈大人！”一道不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安王举着酒杯对沈弘文道：“就要成为燕王的老丈人了，难怪看不上我等了！”
　　这是还为之前的事过意不去来找茬，沈弘文连忙道：“安王您说笑了，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那圣旨就下来了，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更希望与安王结亲的。”
　　最后一句确实是沈弘文的心里话，安王至少比燕王安稳些，与燕王结亲与头上悬把刀有什么区别。
　　但安王没听出他这真心实意，反觉得他是故意的，他冷声道：“可别，人家可是燕王妃啊，哪里是我能想的？我是年纪大了些，但也不是老糊涂了，是不是欺辱我我还是分得清的，沈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安王转身离去，留下沈弘文一人有些惶惶不安，好好的一门亲事，又得罪了安王，这叫什么事儿啊！
　　都怪那个死丫头，沈弘文转头去看沈流萤，想要带着她亲自去给安王赔礼道歉，或许能消消安王心头怒火。
　　但他却发现沈流萤此时并不在位子上，他没做多想，只以为是出去醒醒酒。
　　而沈流萤此时正在御花园中被那位帝王敲打，她顺从的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忠心后，本来便可以离去，但偏偏此时，花丛中忽然有一声细小的喷嚏声。
　　沈流萤大惊，这是哪个倒霉鬼竟然撞见了陛下与人密谋？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没看清人，就看见花丛的缝隙中透出的锦袍一角。
　　那锦袍绣的花纹很特别，不是京城飘逸的绣法，像是别地来的。
　　那个花纹沈流萤似乎在宴席上见过，但不由得她多想，陛下开口道：“你回去吧。”
　　沈流萤知道这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需要知道了，但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倒霉鬼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无辜的人命就在眼前，可她若是此时开口求情，引起了帝王的怀疑，那她与顾轻罗的计划就泡汤了。
　　“还不走？”皇帝催促道。
　　沈流萤只好点点头，乖巧的离开，春雨与夏花连忙跟在她左右，让她无法脱身。
　　该怎么让人去救救那个倒霉蛋呢？
　　这时，御花园的一个拐角，沈流萤分心的险些撞上一个人，抬起头，发现这人竟是何辞，沈流萤心中一喜。
　　何辞是出来醒酒的，却没想到正撞上一个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的人。
　　别人都说沈流萤能当上燕王妃肯定是使了手段，但何辞却想到她一个姑娘家要远嫁去西北就有些担忧，而且燕王对她似乎也不待见，想来又要吃一番苦头，何辞对沈流萤就有一种没来由的愧疚。
　　这会儿猛的一见沈流萤，趁着酒意，他不禁道：“是我去晚了，不然你也不必......”
　　“打住！”沈流萤着急那边还有一条人命，没功夫与何辞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她出声道：“赐婚是黄恩浩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襄阳侯世子喝醉了，就请去湖边走走，吹吹冷风，或许能清醒一些！”
　　在春雨、夏花不注意的时候，沈流萤对何辞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说完，沈流萤快步离开，只希望何辞能听懂她的话，把那倒霉的吴王世子给救上来。
　　是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吴王世子，他身上锦袍的花纹来自黔地，所以十分特别，也难怪沈流萤见了一次遍留下了印象。
　　沈流萤重新回到宴席上，心却一直惦记着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上首的皇后禀告道：“娘娘，吴王世子意外落水了！”
　　宴席上一下安静下来，皇后娘娘淡淡道：“可有事？”
　　“无事，被路过的襄阳侯世子与状元郎救了上来，人还未醒，已经请了太医。”
　　皇后摆摆手，没死就不是什么大事，宴席继续，沈流萤也松了一口气。

第192章路遇山匪
　　吴王世子疯了，新年头一天就迎来这样一件大事。
　　先是在除夕宫宴上不小心落水，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半夜里就发起了高烧，本以为他要活不成了，没想到一夜过去竟是叫他挺了过来，只是醒过来的吴王世子就成了个傻子。
　　他谁也不认得，更是在陛下亲自探望的时候险些将陛下扑倒，这哪里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吴王世子能干出来的？
　　一个没注意，还跑去与驿馆的看门狗一块儿抢食吃，这驿馆里可是好多人都瞧见了。
　　陛下派了人去给他诊治，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这是沈流萤出嫁前新年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但很快就被沈流萤的十里红妆冲淡了，陶岫烟终于赶在送嫁前将沈流萤的嫁妆补齐，那些金银珠宝一箱箱抬走让她心疼不已。
　　至于嫁妆上的田铺庄子，陶岫烟还想着里头都是她的人，等沈流萤去了西北，红利还是落在自己的口袋，所以给的时候倒是爽快。
　　只是没想到她前脚刚给，后脚沈流萤就将田地铺子全都卖了，速度之快，显然是早就找好了买主。
　　初三这天，沈流萤就被换上了喜服，先进宫谢恩，然后拜别父母，最后坐上远嫁的马车，带着陪嫁自己去到西北。
　　沈弘文犹如送瘟神一般将这个女儿给送走了，看着远行的马车，沈弘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沈流萤临走前，也给这个家留下了点儿礼物。
　　红叶不愿意和她去西北她是知道的，这也多谢顾轻罗那不太好的名声，在沈流萤的刻意渲染下，随着远嫁日子的接近，红叶终于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必跟随的理由。
　　她与沈东阳的事是被沈沐莲撞见的，陶岫烟百忙之中听闻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被一个丫鬟算计了，本来就看不惯红叶，正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人发卖出去。
　　沈流萤适时的又做了一回好主子，仗着自己燕王妃的身份，愣是帮了红叶一把，让她成为陶岫烟不得不吃的亏。
　　不知道等她走了之后，沈府里又会闹成个什么样子。
　　而一开始设计想要让她嫁给安王的人，沈流萤也没打算放过。
　　一点点的迷幻药就让安王妃又出现在了安王面前，指点他最适合继任安王妃的人选。
　　沈流萤才离开京城，一道赐婚的圣旨就降在了昌平伯府，安王正妃的位置也定了下来，接旨的贺蓉蓉听说当场就晕了过去。
　　可惜了沈流萤没能亲眼看见，这搬起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脚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
　　西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再加上整个送亲的队伍人多，这一走就走了将近半个月。
　　马车外的景象也从山林变换成了荒地，这里还仅仅只是雍州，距离她们真正的目的地凉州还有两日的脚程。
　　但雍州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界，这里没有多少可耕种的农田，所以想要填饱肚子就得另寻路子。
　　谷于是山匪横行，过往商队被打劫就成了此地的常态，朝廷曾派兵来剿匪，但这些匪徒狡猾，朝廷来了几次都扑了空，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是想要绕过雍州，从别地绕道前往凉州，但听说那处因着大雪闹了灾，也真是混乱的时候，怕是也不好走，平白还要再多耽搁上几日，于是最终还是往雍州走。
　　有官兵护卫，想来那些山匪还没有胆子大到与官差动手。
　　但就在这样一个飞沙走石的大风天，沈流萤被劫了。
　　马车上那人掀开她的盖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而后就匪里匪气道：“小娘子长得不错，让我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这声音虽然故意压低了，但沈流萤还是一下就听出了这不要脸的是谁，亏她还以为自己真的遇上了山匪，小小的紧张了一把，真是浪费感情。
　　与沈流萤同坐马车里的春雨见这山匪出言不逊，也看见外面已经打成了一片，虽然受了嘱咐不能随意暴露，但她若是不出手，这新娘子就该被人劫走了。
　　春雨从坐垫下抽出一把长刃，径直就朝山匪砍去，顾轻罗就怕她不出手，这出了手才有误杀的理由不是？
　　早就知道沈流萤身边被安插了几个探子，不处理干净了怎么好叫她进凉州呢？
　　春雨被引出马车，很快就落了下风，但另外三人也火速赶来，她们四人似乎是一起长大的，武功招式也是一个路子，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去，而且互相之间配合也很是默契。
　　沈流萤与顾轻罗一个对视，这么多次的出生入死也让两人间产生了那么一丝不用言说的默契，下一秒，沈流萤以银针为暗器，打在春雨、夏花、冬雪三人的身上。
　　三人只觉得身上血液一滞，动作慢了半分，一道寒芒在眼前闪过，回过神来却已经无力的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皱一皱眉的功夫，就没了生息。
　　转瞬间，四人就只剩了秋月一人，她再不是顾轻罗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成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山匪往新娘子的马车走去。
　　顾轻罗没打算杀了秋月，毕竟已经死了三个，仅剩的这一个要是也死了，京城那位免不得又要给她安插几个来，总不好次次都推给山匪抢劫，且就留下一个迷惑迷惑人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沈流萤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的山匪，害怕的往角落里躲去，在确定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后，就立马换了副面孔，对着顾轻罗无声道：“差不多得了，赶紧走。”
　　这时，外头有人喊着：“雍州府尹带兵来了！”
　　顾轻罗原本还想要戏弄一下沈流萤，但现在这雍州府尹来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罢手，小声对沈流萤道：“我在凉州城恭候夫人大驾。”
　　“呸！”沈流萤一口口水就要往他脸上喷，但这小子跑得太快，还没等她反驳出口，人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被风吹动的车帘在摇晃。
　　奈何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受了惊吓，害怕可怜的柔弱女子，只能在心中将那个不要脸的反复鞭尸，以稍解她心中的不快。

第193章欺负小孩
　　在雍州的地界燕王妃的队伍被劫自然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还死了三个宫中的女官，雍州府尹难辞其咎，但此地本就多山匪，所以也并未怀疑其他。
　　沈流萤稍微整理了一下队伍，抬上需要养病的秋月，就又继续往凉州而去。
　　等她们遇劫的消息传回京城，她也早就到了凉州，皇帝就算心中再怎么怀疑也没有办法。
　　凉州是西北边疆第一大城，与土胡、回夷相邻，回夷是个墙头草，玩得一手趁火打劫的把戏。
　　西北这块地原本是长公主驸马姜大将军镇守，八年前他战死，西北军心大乱，回夷便趁着大乾与土胡交战之际，提出了和亲。
　　土胡虎视眈眈，这个当口，大乾不能再给自己树敌，当时皇室中没有适龄的公主，于是长公主的女儿便是这样嫁去了回夷。
　　顾轻罗也是那个时候就接下了凉州这块地方，那时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吧，竟能将凉州守得固若金汤，沈流萤还是佩服他的。
　　马车一路驶进城中，直到燕王府内，顾轻罗不给皇帝面子，没有出城去接这支赐婚的队伍，但还是给沈流萤面子，没有叫人为难她。
　　在马车上晃悠了半个月，沈流萤下马车时腿都有些软绵绵的，这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王府里倒是好好布置过的样子，沈流萤偷偷看了一眼，还挺像人娶亲那么回事的。
　　喜房里也点上了龙凤烛，大红的喜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除了新郎官没有出现外，一切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着她一个人说了一堆的吉利话后，人终于都出去，沈流萤一把揭开自己头上的盖头，把那十斤重的花冠给丢到了一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
　　这成个亲还挺累人的，沈流萤捡了些她们洒在床上寓意早生贵子的莲子花生当小玩意儿啃了，心道顾轻罗这家伙今儿肯定是不会来的，她不能坐这儿干等着啊。
　　沈流萤摸了摸肚子，瞥了眼屋子里仅有的几盘糕点，撇了撇嘴，这几日日日在马车上，吃的都是干粮糕点，现在看见这个实在是没有下口的食欲。
　　“出去找点儿吃的应该不算乱跑吧？”
　　沈流萤喃喃自语，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脱下繁重的喜服，窗户一翻就没影了。
　　顾轻罗身为个王爷，这王府却是一点儿也不气派，镇南王的府邸可比他这大多了，沈流萤在那儿是会迷路的！
　　可这燕王府，沈流萤觉得自己就算不记得路也没关系，三两下就寻到了厨房的位置，吃饱了还不算，还顺了两只鸡腿当宵夜，吃饱喝足，就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
　　哪里想，回去就在窗口看见了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手里拿着个弹弓，眼神专注的将手边的核桃一个一个打进屋子里。
　　沈流萤凑过去，才看清这小娃娃核桃打的位置是冲着她丢在床上的喜服。
　　她走的时候怕有人发现她偷溜出去，用床上的枕头套在喜服里做了个伪装，从窗户这儿看不真切，像是真有人坐在里头似的。
　　那这小娃娃十有八九打的就是里头的人，这么四舍五入打的不就是她吗？
　　她什么时候招惹了一个小娃娃？看这小娃娃的穿着也不像是下人的孩子，又能随意在燕王府内走动，身份应该不简单，顾轻罗怎么没与她提起过？
　　她凑到小娃娃身后，这小孩儿实在是太认真了，竟然没有察觉，沈流萤听见他嘴里喃喃道：“打倒老妖婆！”
　　谷嚯！敌意还不小嘛！
　　小孩儿伸手继续摸核桃，拿在手里却忽然觉得形状不对，而且怎么还油呼呼的？
　　他低头一看，骨头？
　　沈流萤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忽然开口问道：“哪个老妖婆？”
　　这可把那孩子吓了一跳，沈流萤伸手拉住他的后衣领子，这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
　　这小孩儿大概只有五六岁大，沈流萤将他提溜一圈，转到了自己面前，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屁孩？”
　　小孩很快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立马变得张牙舞爪，他手脚并用挣扎着：“你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哦？”沈流萤提着他的手一点儿也没放松，还一个用力将人给提了起来，那小孩儿两脚离地不断的扑腾，像一只小青蛙似的，惹得沈流萤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孩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很是难看，他涨红了脸，看着沈流萤厉声质问道：“你也是京城来的吗！我要叫我叔叔收拾你！”
　　沈流萤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没忍住上手捏了捏，毫不在意道：“那你说说你叔叔是哪个？”
　　“我叔叔是......”小孩像是受到了挑衅，张嘴要报出他叔叔的名号。
　　这时，边上一个声音道：“小珏，你又闯祸了？”
　　沈流萤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是徐川泽，她连忙松了手，企图掩饰她这么大个人还在欺负小孩儿的事实。
　　小孩一落了地就欢快的朝徐川泽扑过去，欣喜道：“阿泽叔你回来啦！”
　　徐川泽摸摸他的头，道：“你是不是又捣蛋？小心又被教训。”
　　似乎被提醒了，那叫小珏的小孩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想起自己刚刚被人欺负了，顿时有种靠山来了的底气，指着沈流萤就道：“阿泽叔这个人她欺负我！这么大个人还欺负我这么点儿大的小孩，你说她是不是很不要脸？”
　　沈流萤保持着笑容，对着徐川泽道：“徐大哥好久不见。”
　　小珏一惊，脸上得意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这个欺负他的人竟然和他的阿泽叔叔认识！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自己会没有好果子吃，小珏也顾不得告状了，转头就想要开溜。
　　“上哪儿去？”顾轻罗忽然出现，将这企图逃走的小屁孩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就对着他的屁股打了两下。
　　“啊啊啊！放我下去！”小珏顿时就哇哇大叫起来，“你们大人就会欺负我这个小孩！”
　　顾轻罗将他面朝自己，好笑道：“欺负你又怎样？嗯？”
　　小珏脸上哪里有泪痕，他就是叫得比哭得大声，把戏被拆穿了，他眨了眨眼睛，“那、那我就受着呗。”

第194章晋王血脉
　　沈流萤好奇道：“这小孩是哪来的？”
　　顾轻罗随口道：“路上捡的。”
　　沈流萤自然不信他，这孩子一看就和他们亲，肯定有渊源，哪里是随便能捡来的。
　　她忽然坏笑道：“莫不是燕王殿下在这儿藏了位美娇娘，这是小世子？”
　　顾轻罗正想要解释，那小孩张嘴就是一声脆生生的：“爹爹！”
　　沈流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徐川泽掩面而笑，愣了一下的顾轻罗又抬手在小珏的屁股上打了两下，“乱叫什么东西？”
　　小珏瞬间委屈万分，哇哇叫道：“不是你说的吗？要是有可怕的女妖怪打你主意的话就让我喊你爹爹！”
　　顾轻罗尴尬了一下，只能用武力让小珏闭嘴，徐川泽在边上轻笑道：“这是你顾爹爹的王妃，不是女妖怪。”
　　“哇！”小珏顿时都顾不上哭了，他略感同情的看了顾轻罗一眼，安慰道：“老顾，这是个赶不走的老妖婆，你完蛋了！”
　　“老、妖、婆？”沈流萤阴测测的笑起来，“哪个教你的？”
　　小珏害怕的往顾轻罗怀里缩了缩脖子，立马就要出卖顾轻罗，却没想到顾轻罗比他不要脸多了，捂着他的嘴就抢先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志怪小说看多了都把你教坏了，回头我都给你烧了，阿泽把他带走。”
　　说完，就将小家伙丢给了徐川泽，话也不让人狡辩一句就被带走了。
　　沈流萤坐在喜房内，对面是同样也不自在的顾轻罗，原本想着换个地方说话，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进了喜房。
　　怪就怪在这屋子本就是给她们准备的，满屋子的喜字让沈流萤有些恍惚，尴尬的不知道得怎么打破僵局。
　　但对面的顾轻罗像是与沈流萤在两个维度里，感觉不到沈流萤的尴尬，一开始的不自在后他看到沈流萤丢在一边的喜服盖头，不禁暗叹道：“幸好我已经提前掀过盖头了，不然还真是白当了这新郎官。”
　　沈流萤清了清嗓子，尽量扯到严肃认真的事情上，她道：“琼花和小栾你都安置好了吧？”
　　“那个丫头明儿就过来伺候你，等宫里那个伤好了，也无可奈何。”顾轻罗说道：“那小子我让他去和小珏作伴了。”
　　沈流萤点点头，对顾轻罗的安排并没有异议，但又对那个叫小珏的孩子起了好奇，“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轻罗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都说了捡来的，千真万确，怎么不信呢？”
　　沈流萤露出一个‘我会信才有鬼’的表情，道：“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你可以不告诉我，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反正我对你的风流韵事也没什么兴趣。”
　　“逗你玩的。”顾轻罗对她眨眨眼，“咱们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
　　沈流萤一手推开这人不要脸的靠近，顾轻罗知道她耐心有限，也不逗她了，开口道：“说起来这个孩子与你也是有些渊源的。”
　　谷“我？”沈流萤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离开京城，也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她不记得自己与个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有什么渊源。
　　顾轻罗这会儿脸上尽是正经的表情，他开口道：“还记得你阿娘因何而死？”
　　这沈流萤当然记得，这还是顾轻罗带她去找大长公主，她才能知道的真相，“你想说什么？”
　　顾轻罗轻声道：“当年晋王妃其实已经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被忠仆带着逃出府后，遇到了你娘，你娘将他们送出了城，这才有了小珏那个孩子。”
　　沈流萤微微有些吃惊，“他是晋王之后？可是当年不可能没人知道晋王妃怀着身孕，要是他们知道孩子已经出生，又怎么会让他活着？”
　　那位可不是一个会突然感念亲情，高抬贵手的人，若是他知道晋王还有子嗣在，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的！
　　顾轻罗神色有些不忍道：“所以，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个孩子已经出生，刚生下孩子的晋王妃将孩子托付给了心腹丫鬟，自己去引开了追兵，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沈流萤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顾轻罗慢慢的说，“那丫鬟也是个忠心的，受了晋王妃嘱托，带着孩子来投靠我，老天垂怜，她撑着一口气将小珏交给了我，自己却没挺住，所以我说那孩子是捡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这人最擅长破坏气氛，说着说着，他倒是自己先调整了过来，开口又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流萤白了他一眼，想不到那个小不点儿还有这样的身世，“你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孩子，没有人怀疑吗？”
　　“那几年年年打仗，从战场上抱回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来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了。”顾轻罗疑惑道：“再说了，我难道就不像是会好心收留孤儿的人吗？”
　　沈流萤上上下下瞅他一眼，诚实道：“确实不太像。”
　　顾轻罗顿时就演起戏来，“你们都被表象骗了，当年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小珏抚养长大，生怕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其中的艰辛你们是无法体会的。”
　　沈流萤看着面前这人突然猛涨的演技，不带一点儿感情的拆穿道：“小家伙成长路上的伤害都来源于你吧？特意将鼍龙爪子砍下用来吓他这不都是你干的？真正带孩子的人是徐大哥吧？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将他抚养长大？咱能要点儿脸吗？”
　　被拆穿的顾轻罗也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他收起多余的表情，悻悻然道：“都差不多，我和阿泽还分什么你我啊！还有，你对我的误解也太深了一点，你以为鼍龙爪子是特意吓小珏的？”
　　“不是？”
　　顾轻罗抓起沈流萤的手，她手腕上还带着那只天蚕丝的手镯，顾轻罗指着这个证据道：“你以为这镯子用的什么材料？鼍龙甲混着火晶石炼成的，我的一腔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
　　沈流萤还真不知道，之前只是觉得这镯子材料特殊，倒是没往那只鼍龙身上想，“你能收一收你那怨妇的眼神吗？是我误解你了行了吧？”
　　顾轻罗一吸鼻子，倚着窗户哀怨的望着天，一开口绝对是一联经典的闺中怨，但沈流萤没给他这个机会，趁着他在窗边，一脚将人踹了出去，彻底清静了自己的耳朵。

第195章出去逛逛
　　第二日，琼花果然来服侍她洗漱，小丫头眼神亮晶晶的，好像成了她的贴身丫鬟是多了不起的事。
　　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新来的王妃路上遇劫，身边没有丫鬟，所以燕王给她安排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才进燕王府的小丫头，摆明了就是不看重这个王妃。
　　这让还躺在床上养伤的秋月稍稍放心了些，但她对燕王已经起了怀疑的心思，因为雍州的那群山匪来得太诡异了一些。
　　普通的山匪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她四人联手都应付不了，最后还被反杀，而且她们三人死前动作僵迟，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全写进了密笺中，将训练好的信鸽放了出去。
　　沈流萤去看小栾，他正带着小珏在扎马步，顾轻罗倒真把他调去给小珏做陪读了。
　　小珏看见沈流萤过来，马步一个后仰就坐在了地上，心道完了完了，老妖婆来兴师问罪了，转头看向四周，阿泽叔叔不在老顾也不在，没人能帮他了。
　　最后，他竟然将希望寄托在才认识的小栾身上，他一点儿也没发现小栾看到沈流萤那高兴的小眼神，还开口道：“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是个大坏蛋，你可......”
　　话还没说完，小栾就朝沈流萤飞奔过去，高兴道：“沈姐姐。”
　　小珏目瞪口呆，这回是真玩完了，他们一个一个都是一伙的，这个女儿实在太厉害了，老顾绝对是被她给骗了！
　　沈流萤走近，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小珏一眼，自己的阿娘也算是为了他而死的，不过，错的又不是他，沈流萤恢复常态，笑道：“你在干什么呢？”
　　小珏下意识后退一步，与沈流萤拉开距离，然后有模有样的扎起马步，一副你自己看不出来嘛的表情。
　　沈流萤体会到了一把被人嫌弃的感觉，她一把拎起小不点儿，豪气道：“扎什么马步，来带我出去逛逛。”
　　“你放我下来！”小珏又一次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着，“一会儿阿泽要来检查的！你这个女人自己无所事事别拉着我一起不务正业！”
　　瞧吧瞧吧，这个女人心思有多坏，竟然要他荒废学业，就是要看他被阿泽和老顾讨厌，就如了她的意了！
　　沈流萤不在意道：“没事儿，一会儿徐大哥那里我去和他说。”
　　小珏扑腾得没了力气，看吧看吧，阿泽他们已经完全被这个女人给蛊惑了，他必须要保持清醒，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凉州城内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之前就从顾轻罗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土胡的不屑，确实已经两三年没有听过土胡在边境扰民了。
　　没有战火的硝烟，这些边境子民也做起了生意，倒也是一副居民安乐的景象。
　　且他们的言辞间都是对顾轻罗的敬仰，在他们心中，守护他们平安的顾轻罗可比那远在京城见都没见过的皇帝要重要得多。
　　不知道这些话要是被秋月传回京城，那位陛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他早就想到了吧？所以才会想要在边疆未定的时候就收回顾轻罗的兵权，尽管这样可能会给土胡、回夷可趁之机。
　　民心所向的不是自己，这大概就是帝王最害怕看到的，这就难怪顾轻罗会成为皇帝最忌惮的人了。
　　小珏跟着沈流萤来到街上，刚开始的不情愿在后来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虽然自小在这凉州城长大，但是离府玩的机会却很少，尤其是老顾和阿泽都不在的时候，他就更不能出去了。
　　像现在这样随便逛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小珏一下就把刚刚的坚持抛弃了，转而投入热热闹闹的集市中。
　　沈流萤在一个卖陀螺的摊子前驻足，这小贩的手很巧，制作的陀螺不仅雕着好看的我花纹，还染上了好看的颜色。
　　“好看吗？”沈流萤一手一个的问小珏。
　　小珏眼里亮闪闪的，显然是心动了，六岁大点儿的小屁孩哪个不对玩具心动的，他点点头，“好看！”
　　两手微微伸出，已经做好了沈流萤将陀螺送给他的准备，他心中给自己找补道：“用两个陀螺就想收买我瞧不起谁呢！不过既然她要送，那我就勉为其难手下，迷惑她......”
　　“给你！”沈流萤将两个陀螺放在了小栾的手里，高兴道：“还喜欢哪个？都买了！”
　　不是给我的、不是给我的......
　　小珏脑袋晕乎乎的，而后回过神来，气愤的想：我才不要这个女人送的东西！
　　沈流萤眼角瞥了他一眼，笑笑又拿起两个陀螺结了账，接下来，沈流萤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豪气的买买买起来。
　　小珏也在她的豪掷之下，忽然失去了玩耍的兴趣，凭什么她买东西却要自己来提啊？讲道理他才六岁啊！
　　而且买的东西没一样是给自己的，小珏看着沈流萤的背影又腹诽起来：这个女人是觉得他是个小孩所以连收买的价值都没有吗？太可气了！
　　逛完了城内，沈流萤精神大好，还想要去城外看看，但这时小珏虽然满脸不爽但还是严肃的阻止了她。
　　“城外不能去，外面有黑风沙，现在天也快暗了，再遇到狼群就完了！”
　　“我见天色还早啊？”琼花抬头看看天，感觉这时候也才不过未时过半，离日落不是还早得很吗？
　　小珏臭着一张脸道：“这里不是你们京城，午时过后就不适合再出去了，你们爱信不信，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小珏气愤的自己往回走去。
　　沈流萤笑笑对琼花道：“西北天气多变，现在确实不是出去的好时候，我们回去吧。”
　　她们才走两步，沈流萤就眼尖的看到走在前面的小珏偷偷摸摸回过头，见她们没有执意出城，而是跟了上来，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他这可不是对那个女人放心了，他只是不想要给老顾添麻烦而已，小珏自顾自在心里念叨着，给自己刚刚的提醒找了个理由。
　　累了半天终于回府了，小珏刚进屋就听到顾轻罗出声道：“看样子你玩得挺开心的嘛？”

第196章先皇遗诏
　　小珏对着坐着他屋子里的顾轻罗翻了个白眼，他全身上下哪一点透露出他玩得开心了？他明明累得要死！
　　顾轻罗过来拍拍他的脑袋，欣慰道：“开心就好，别欺负人。”
　　眼神不好就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明明是那个女人在欺负他！小珏将自己手上的东西丢给顾轻罗，本意是让他看看，这都是那女人虐待他的证据。
　　但顾轻罗反而笑起来，“买了这么多东西？我看看。”
　　小珏失望的摇了摇头，难怪话本里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老顾娶了王府就忘了他了！
　　他将顾轻罗推出门，叹息道：“老顾你没救了！”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还能保持清醒了，就让他这个六岁的小孩来揭穿那人的真面目吧！
　　小珏一脸慷慨，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去就义了，但当他目光扫过桌面，被顾轻罗打开的纸包里装着两个好看的陀螺。
　　“哇！”
　　小珏顿时就忘了自己刚刚的豪言壮志，爱不释手的将陀螺拿在手里，而后又想到这是沈流萤让他帮着拿的，又不是买给他的，纠结了一会儿，管他的，等她想起来了再还她！
　　但这些其实都是沈流萤买给他的，集市上也只是逗逗他，自然是不会来向他讨要回去。
　　沈流萤坐在自己屋里歇息，今儿出去逛了一圈，发现这凉州的物价比京城便宜多了，深感自己带来的那些嫁妆都足够她成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了。
　　她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一夜暴富的感觉，乐得笑眯了眼。
　　顾轻罗一进来就看到她这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好奇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怎么来了？”沈流萤收起表情，两人不是说好让她做一个被冷落的王妃吗？那他往这儿跑是个什么意思？
　　“放心，送亲的都打发走了，就剩了那个暂时还不能动弹的秋月。”顾轻罗坐下就拿起沈流萤今儿买回来的小吃，一口一个的吃起来。
　　沈流萤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你来兴师问罪的？”
　　“啊？”这一下把顾轻罗也给问懵了，他抬起头，“问什么罪？”
　　“不是吗？小珏没和你告状？”
　　“他啊？没欺负你吧？”顾轻罗解释道：“他鬼机灵得很，外号凉州城小霸王，也就我和阿泽他能镇住他。”
　　以前他忙着外头征战，等回过神来那小家伙已经上树抓鸟遛鸡斗狗无法无天了，好在年纪尚小，虽然顽皮但没有什么坏心眼儿，不然还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和皇兄解释。
　　沈流萤见他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就摇了摇头，道：“你别怪我欺负他就行。”
　　顾轻罗想了想出声道：“让小珏与你作对找你麻烦其实也是好事，你这燕王妃要当得不顺心才好。”
　　确实是这么个理，要是太顺心了，岂不是要被人怀疑，不说起这个她还忘了，明儿也该去探望探望那位秋月姑娘，不然人家还以为她生出了二心，那就不好了。
　　谷顾轻罗要为晋王翻案，沈流萤想为她阿娘报仇，为许家平反，说到底她们两人也算是有相同的敌人，所以此刻才会坐在一处。
　　沈流萤出声问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手上还有什么证据吗？”
　　当年如何的情形从当日大长公主口中也已经知晓，只是口说无凭，她们要戳穿的不是一般的阴谋，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当年是诬陷，那就不会有人相信，她们也将师出无名。
　　顾轻罗当然知道她们现在缺的就是证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当年我父皇曾在油尽灯枯之时有过回光返照。”
　　沈流萤有些惊讶，之前听闻大长公主的描述，她推测出陛下当年中的也是秋意浓之毒，按理说该是死得无知无觉才对，先皇竟然还能醒过来？
　　顾轻罗似乎是知道沈流萤内心所想，苦笑了一下，开口道：“大概是父皇知道他残害手足，被气醒的吧。”
　　这时候了还不忘开玩笑，沈流萤白了他一眼，道：“先皇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顾轻罗点点头，却又不说话。
　　沈流萤有些着急道：“你倒是说话呀！当年是大长公主侍疾左右，先皇醒来的事情那人应当不知道才对，否则他就不会放过大长公主了。”
　　“你说的都对。”顾轻罗有些无奈道：“父皇是给皇姐留下了一封衣带诏，不过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这比听到先皇留诏还要让人不可思议，“被那人搜走了？不可能啊，那人要是知道大长公主清楚这里面的事，怎么会能留她这么久？”
　　顾轻罗道：“他可能并不知道有这衣带诏的事情，但这东西不见了却是与他有关系的。”
　　沈流萤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静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顾轻罗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父皇才殡天，大长公主府就失窃了，几乎是偷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东西也没落下。”
　　听他这么一说，沈流萤就了然了，大长公主竟然也会失窃，这得是多不长眼多不要命的窃贼才敢干？
　　而且整个公主府都能被搬干净，下手的人真可谓是神通广大。
　　这稍一想就能想到是那人下的手，毕竟大长公主是最后接触过先皇的人，为了以防万一，竟然想出了这一招，还真是小心谨慎，不留一点儿把柄。
　　不过以他后来还是没动大长公主来看，应该是没有搜到对他不利的东西。
　　“我皇姐藏得隐秘，不过那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被烧被毁还是被卖，皆是没有了一点线索。”顾轻罗道：“皇姐自觉有负先皇嘱托，就自请去了皇陵，也不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要不是上回与你在那诡异幻境中想起皇姐，一再追问下她才与我道出了事情。”
　　“大长公主是知道没了证据，不想要再有人为此受到牵连了。”那张皇位下，不知是多少尸骨堆砌。
　　顾轻罗嘲讽一笑，道：“一味的顺从就能活命了吗？吴王都躲到黔地去了，不还是要被猜疑，他自己来路不正，便觉得所有人都觊觎那个位置，他是不会放心的。”

第197章王府管家
　　确实，那位帝王性格多疑，手段狠辣，六年前他不顾及手足亲情，六年后就更加不会顾忌这些。
　　他看不到顾轻罗帮他镇守边疆的功劳，只看得到他手上有能威胁皇权的二十万大军。
　　既然如此，躲是躲不过去的，唯有迎难而上与他斗一斗了。
　　沈流萤沉声道：“当年的事可还有什么知情人，或许能从这里下手，找到一些端倪？”
　　顾轻罗再次叹息一声，沈流萤心一提，预感他说不出什么好消息。
　　果然，顾轻罗道：“找是找着了一个，当年晋王府的管家，可那就是个埋伏，躲进了附近的佛光寺就碰着了你。”
　　说起这个顾轻罗就指着自己的腹部不满道：“你还给我缝了只丑蜈蚣！”
　　沈流萤没理会他的抱怨，显然更关心那个管家的事，佛光寺附近的村子，晋王府当年的管家，这让沈流萤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人，她细问道：“你在哪儿找到那管家的？”
　　顾轻罗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开口将村子名字说了出来，“这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他瞎了只眼睛，隐姓埋名在那小村子里，肯定是知道一些当年的事，得了消息的当天夜里我就去寻了他......”
　　话音未落，门外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顾轻罗脸色凝重的推开门，没看见什么仓皇逃窜的人影，倒看见沈流萤身边那个小丫鬟满脸泪痕。
　　她的脚边是打碎的茶盏，刚刚应该是来奉茶的，顾轻罗好笑道：“你打碎了我的东西你哭什么？”
　　琼花喃喃道：“那天晚上的人原来是你...”
　　沈流萤觉得琼花这个表情不太对，正要出声就看见琼花突然暴起，拿着一片碎片猛的刺向顾轻罗。
　　顾轻罗没有防备，被逼得连连后退，沈流萤连忙阻止：“琼花你冷静一下，听我给你解释。”
　　琼花此时却有些魔怔了，想着原来寻了那么久的仇人一直就在眼前，只想着要报仇雪恨，她挥开沈流萤的手。
　　顾轻罗见这好言相劝也劝过了，既然不管用那就只好武力解决了，他抬手就打掉了琼花手中的瓷片，然后在沈流萤“别伤她”的阻拦下，只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暂时晕了过去。
　　沈流萤接住倒下的琼花，院外传来脚步声，守在外头的丫鬟听见里头似乎有打斗的动静，于是跑了进来询问。
　　顾轻罗不能让人看见他在这里，一早听见声音就躲进了屋里，沈流萤冷着脸道：“这丫鬟打碎了茶盏，我正要罚她，你们给我退下！”
　　进来的丫鬟见地上碎有瓷片，又见琼花倒在地上，便以为真如沈流萤所说，她正在惩罚丫鬟。
　　她们除了在心中道一道这个王妃凶狠，不好相与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就算她们王爷再不待见她，她也是正经的王妃，王爷不在府中，就她最大了。
　　见丫鬟们都离开了，沈流萤将琼花架起，看着靠在门边看戏似的顾轻罗，她咬着牙道：“过来帮把手。”
　　可顾轻罗记仇得很，“这丫头要杀我，按理我现在应该补她两刀。”
　　沈流萤放弃他能搭把手的幻想，一个人将琼花安置在床上，末了，她甩了甩有些酸的胳膊，却被顾轻罗抓住了手腕，“你受伤了。”
　　沈流萤这才看见自己手上有一道划开的小口子，她不在意道：“瓷片划的吧。”
　　谷这一点点小伤沈流萤觉得没必要上药包扎，血都没流两滴等她药箱找出来，指不定都已经开始愈合了。
　　但顾轻罗那家伙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给她上药包扎，沈流萤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我只是手背上划了条口子，不是整只手都废了！”沈流萤看着自己被包扎得过于严实的手，包扎之前还行动自如，包扎之后她倒是没法动了。
　　她绝对有理由怀疑这是打击报复，报复她之前在他身上缝了只蜈蚣！
　　大抵也是认识到自己包扎得过于夸张了，顾轻罗轻咳两声，迅速转移话题，指着还没醒的琼花道：“这丫头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沈流萤调侃道：“我以为你神通广大，每一个人的底细你都调查清楚了呢。”
　　这是在说他之前调查过沈流萤的底细，现在开始翻旧账了。
　　顾轻罗有些吃瘪，以往他是会将所有身边之人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但这个丫头他知道她是沈流萤的人，也就下意识的信任了她，却没想到这丫头还与他有仇？
　　沈流萤也不卖关子了，她出声道：“你刚刚说的那个管家应该就是琼花的爷爷。”
　　顾轻罗有些意外，在他之前的调查中，是知道那管家有家人，但也不难猜出，这些家人都不是他的血亲，应该是他为了掩饰身份而用来做幌子的，所以当时顾轻罗也并未对那些人多加留意。
　　可后来那家人家中就失了火，同村的说他们一家人被烧死在屋里，他便知道是那人的手笔，却也更加坚信老管家手中一定藏了什么东西，以至于那人没有找到便丧心病狂的将所有付之一炬。
　　可现在竟然在这儿见着了那管家收养的孩子，她竟然还活着，还早早的就跟在沈流萤身边，这难道就是天意吗？但他依旧不解道：“那她杀我做什么？”
　　“那是她觉得是你杀了她爷爷。”
　　“哈？”顾轻罗只觉得可笑，指着琼花道：“她是有多蠢才会这样觉得？”
　　沈流萤白了顾轻罗一眼，她是清楚顾轻罗巴不得琼花爷爷好好活着，也好过现在一个人证一个物证也没有。
　　她用银针轻轻扎了琼花的人中，温声道：“你自己和她解释。”
　　琼花清醒过来，睁眼看见沈流萤就忍不住想要流泪，转头看见顾轻罗却又立马激动起来。
　　沈流萤连忙将人抱住，安抚道：“你先听他说完，若你还觉得他是凶手我就不拦你。”
　　琼花信任沈流萤，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瞪着顾轻罗。
　　说起正事的时候，顾轻罗倒是能稳重几分，他沉声道：“我没有杀老管家，也就是你爷爷，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从你家离开的时候我还碰到了埋伏，受了伤。”
　　沈流萤出声道：“这一点我能证明，他的伤是我救的，而你爷爷也并不是一个乡野村夫那么简单...”

第198章大雪纷飞
　　琼花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只是一时被仇恨迷了心，再加上顾轻罗实在是没有杀她爷爷的理由，一番解释下，琼花也明白刚刚是自己冲动了。
　　她看到沈流萤被包得比拳头还大的手，紧张道：“小姐、这是我干的吗？”
　　沈流萤又白了一眼顾轻罗，摇摇头表示自己其实没什么事。
　　琼花却自责起来，“怎么会没事呢？包得这么严重，都怪我不好！”
　　沈流萤抬抬手，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真的没事，总不能再拆开给她瞧一眼吧？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琼花，你爷爷有没有什么特别宝贝的东西？拿很可能就是那些人要杀你爷爷的原因。”
　　琼花的注意力果然从她的手上移开，努力想了想，然后还真想到了点什么东西，她开口道：“爷爷在他的卧房里弄了个牌位，但是上头没有人名，爷爷每天都会祭拜，擦拭打理他都亲力亲为，特别宝贝，从来不让人碰。”
　　无字灵位？琼花的爷爷是在祭拜晋王？之前也听琼花提起过她爷爷心中对一个人怀着很深的愧疚，时常自责自己当年做错了一件事，那这件事会不会就是关于晋王被冤枉的原因？
　　顾轻罗道：“知道这个也没用了，就算那个无字灵牌里真有什么东西，也早就被一场大火给烧光了。”
　　“大火？”琼花还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在她离开后不久被付之一炬，她疑惑的看向顾轻罗。
　　顾轻罗没瞒她，将她家已经被烧了个干净的事儿告诉了她，“你跟着沈流萤离开所以才捡了一条命。”
　　“那我阿爹...”琼花有些失神的问道。
　　顾轻罗轻声道：“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琼花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虽然她阿爹娶了后娘后对她很是不好，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爹，没遇到爷爷前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开那个家以后，她们会过得很好，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竟然已经死了。
　　她再怎么怨恨父亲，可在这一刻知道他已经死了的消息还是感到无比的难过，她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沈流萤伸手环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顾轻罗见状，也识相的离开了。
　　寒冬腊月的，屋外在她们说话间，不知什么时候飘了一片片的雪花下来，第二日一开门，已经是白雪皑皑的景象。
　　沈流萤披上了厚披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有些担忧的伸出手，这里的雪下得比京城的粗旷得多，三两片的雪花凝结在一起，落地时还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雪下得异常的大，厚厚的云层透不出一点儿天光，这让沈流萤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人的担忧小孩子却是不知道的，小珏看样子很喜欢下雪，他撒丫子的在雪地里玩乐。
　　徐川泽与顾轻罗一大早就赶去军营了，今日这小家伙也像是放了假一般，带着从没见过下这么大雪的小栾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
　　可直到下午，这雪也一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小珏也受不了外头那飘扬的雪了，钻进屋子里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冻得红坨坨的小脸蛋一脸的不高兴，“冻死我了。”
　　小厮立马给他递过来手炉给他暖暖，顾轻罗虽然没给小珏任何身份，但也没有亏待他，也像小少爷似的有小厮有伴读，要读书认字学习兵法武功，所以大家都说这就是顾轻罗的私生子，以前没给他名分是因为还没娶妻，现在有了王妃，这小家伙很快也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主子。
　　小珏暖和了一会儿，想起一起挨冻的我还有小栾，他倒是很大方的就把手炉塞给了小栾，还贴心问他：“你的冬衣够不够厚？我们凉州可是很冷的。”
　　沈流萤在门外就听到那小家伙关心的话语，颇感欣慰，小屁孩也不光是会欺负人，有时候也是很体贴的。
　　她抬脚走了进去，小珏一看到她就想到自己正喜欢得紧的两个陀螺，立马紧张道：“你过来做什么？”
　　沈流萤冷着一张脸，让左右不相干的人退下，那小厮有些为难，燕王妃一看就是来找茬的，这要是走了她欺负小少爷怎么办？
　　他担忧小珏的安全，小珏却担忧自己的面子，他看沈流萤这架势，觉得她十有八九还真是来要他还东西的。
　　这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他凉州城小霸王的名号还怎么混！
　　小珏也帮着挥挥手，对小厮道：“你下去吧！”
　　小厮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但也不敢走远，等在廊下，要是听见这里头有什么不对的声音，他也来得及进来。
　　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沈流萤等他一走，就放松了表情。
　　小珏搓了搓手，有些不安道：“你到底来干嘛？”
　　沈流萤招招手，让小栾过来，捏了捏他的我衣角，确实是有些薄了，这雪下完之后还要再冷上几分的，她们在京城过冬时穿的冬衣根本不够，改明儿确实要抓紧多做些厚衣裳了。
　　小珏见她的举动，也想到了什么，伸手拉过小栾，道：“我也要给你做新衣服的，你别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沈流萤笑笑，道：“你那两个陀螺好玩吗？”
　　果然，这个女人是过来讨东西的！小珏正要硬气的还给她，沈流萤却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出声道：“你们这儿经常下这么大的雪吗？”
　　话题转得太快，小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皱眉开口道：“雪倒是经常下，以前早停了，这么大的雪我第一回见。”
　　别说是小珏了，就是在凉州呆了大半辈子的人也没见过今年这么大的雪。
　　京城不会出现这样大的雪，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也该高兴一句“瑞雪兆丰年”了，可这雪若是再这么下下去，那就不是瑞雪了。
　　在过来这边的路上，沈流萤就看到院子里许多侍卫在清扫积雪，冻僵的麻雀落在雪堆里，几扫帚下去就能发现一只，在这样下去，其他东西也是要被冻僵的。

第199章义诊施粥
　　雪纷纷扬扬下到了第二日，地上的积雪已经能将人埋了进去，府中一处庭院更是被积雪压塌下来，好在那院子没有人住。
　　但外头就没这么好运了，沈流萤走出府邸，街上因为积雪的原因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行进些，远远就听见有哭声。
　　原来是好多家农户的房子都因为这场大雪倒塌，有些只是压死了圈养的牛羊，有些则不幸的压到了人。
　　看着那被邻里合力从房梁下雪地里挖出来的已经奄奄一息的人，沈流萤想也没想，就上前给他起脉来。
　　“这姑娘是哪个？”
　　沈流萤是个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她们西北这边的人，旁边人不免觉得疑惑。
　　“她在做什么？”
　　议论纷纷中，沈流萤轻轻开口道：“我是个大夫。”
　　然后对着还在哭泣的妇人报出几味药材名，道：“喝上三天，这位大哥应该会有好转。”
　　听到自己当家的还有救，妇人顿时也顾不上深究沈流萤是哪个了，她激动的站起身就要去买药，可刚走两步，就又无奈的回过头，“姑娘你给开个方子吧。”
　　她哪里记得住沈流萤说的什么药材，但这大雪天的，西北农户中又哪里会准备什么纸张，一时沈流萤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幸好这时琼花追着她赶了来，见到沈流萤连忙将手上的披风给她系好，嘴里嘟囔着：“小姐你怎么不等等我，这么冷的天别冻着。”
　　“你来的正好。”沈流萤将那几味药材报与琼花，“都记住了吗？”
　　琼花跟着沈流萤学了些医术，记几个药材名字自然不在话下，她点点头，还没说话，沈流萤就道：“那你跟着这位大婶儿去买了来。”
　　说完，沈流萤又接着给下一位受伤的人瞧病。
　　累了一天的沈流萤与琼花回到府邸，那雪花竟是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沈流萤皱眉。
　　这雪下起来个没完，沈流萤知道受灾的人会越来越多，她立马吩咐琼花：“你去米店里将粮食都买下来，钱就从我的嫁妆里头拿。”
　　琼花今日见到了好些因为这场大雪而流离失所，失去亲人的人，内心也是不忍，听到沈流萤的吩咐，她立马明白，“小姐我们是要施粥吗？”
　　沈流萤叹息一声，道：“现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这一晚顾轻罗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在军营那边怎么样了，沈流萤头一回担心起了他。
　　第二日，粥棚就在王府门前搭了起来，王府里的下人都被沈流萤安排去帮忙，她自己则在边上又搭了一个医案，专门帮人瞧病。
　　这一举动立马就引来了秋月的注意，她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将沈流萤堵住，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沈流萤敢做就不怕她问，她坦然道：“我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秋月冷笑道：“陛下可没让你这么帮着燕王，那还真当你自己是燕王妃？”
　　沈流萤并不生气，她笑笑道：“陛下让我接近燕王，可你也看到了，大婚到现在我连燕王面都没见过，我再不做点儿什么，怕是这辈子都完成不了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按你这么说，你做这么多都是因为任务？没有自己一点儿私心？”
　　谷“凉州这穷乡僻壤之地我能贪图什么？只求陛下到时让我回京去，保我后半辈子的安乐。”
　　秋月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流萤，似乎在打量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沈流萤一直坦然与她对视，不见半点儿心虚。
　　最后，秋月扯了扯嘴角，不带什么感情道：“这件事我会如实报与陛下，你最好不要存有什么异心，燕王是出了名的冷血嗜杀，好好想想谁更值得你依靠。”
　　说完，秋月就又回屋养伤去了。
　　沈流萤在她身后，不易察觉的发出一声冷笑，依靠？她只知道谁更值得合作。
　　在王府门前摆了一天，一边施粥，一边问诊，一切井然有序，看起来都好好的。
　　但沈流萤忽然瞥见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费劲的从粥棚那儿领了碗粥，还没喝呢，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手里的粥碗因为晃动，泼洒出来大半。
　　这个人她是有印象的，昨日自己给他诊治过，也开了药，按理说他的病该好些了才对，怎么瞧着比昨日还要严重起来？
　　沈流萤走近过去，疑惑道：“大叔，我帮你瞧瞧病吧？”
　　那大叔抬头见是沈流萤，摇了摇头，道：“姑娘已经帮我瞧过了，谢谢姑娘了。”
　　沈流萤又问道：“可我瞧你的病并未好转，是药没有效果吗？”
　　那大叔苦笑一声，还未说话，其他人就先为他答道：“那药材铺足足将药价翻了十倍，哪个能吃得起药，咱们啊，还是忍一忍就算了。”
　　“药铺涨价？”这是沈流萤没有料到的，感情她在这里免费看诊，有人在背后竟然企图发一笔横财？
　　琼花正从米店回来，她忿忿的对沈流萤道：“小姐，米店那些人真是太坏了！”
　　“怎么？他们也要涨价？”
　　琼花用力的点点头，“小姐你怎么知道的？就跟商量好似的，全涨了，现在简直是一会儿一个价！”
　　见沈流萤脸色不太好，琼花声音也放柔了些，小声问道：“小姐，咱们府里的存粮也不多了，这粥棚还施吗？”
　　“施！”沈流萤厉声道：“随我去看看他们搞的什么把戏！”
　　“我也去！”本来是不相信沈流萤会这么好心，过来瞧个热闹的小珏也听见了刚才的话，那些米商药贩竟然敢趁这个时候抬价，他不给他们点儿教训就不叫凉州城小霸王！
　　老顾不在城里，这城里的人就要反了天了！小珏一脸的凶相。
　　沈流萤带着琼花，身后跟着执意要来的小珏和小栾，气冲冲的就去了离这儿最近的米店铺子。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米店老板将又改过的米价牌子挂上，琼花顿时就惊了起来，“小姐，这米价比我刚刚看的又涨了二十文不止！”
　　沈流萤见那牌子上，最普通的梗米米价竟然已经快要高到快一两银子一斤了，简直是有些离谱了！

第200章哄抬米价
　　沈流萤衣着不凡，米铺老板笑脸相迎，却见她们几个面色不善，不由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招待。
　　“几位是来买米的？”米铺老板硬着头皮问道。
　　“谁买得起你家的米！”小珏出言讥讽道：“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
　　老板认得这小霸王是燕王府的，因为对燕王的崇敬，所以百姓对燕王府的人也很是客气。
　　“小公子呀，这也不能怪我，全城的米店都提价了，我要是不提他们哪能放过我啊！”老板苦着一张脸，对沈流萤几人说了实情。
　　“他们是谁？为什么不会放了你？”琼花不解道。
　　米店老板左右看看，见没人才小声道：“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凉州的米行大商家——郑家！哎呀别说了，你们是燕王府的，我就按原价卖你们些，你们可别声张。”
　　琼花还是不懂，想要再问，沈流萤却拦下她，让她先带些米回去。
　　她自己则去那郑氏米行看看。
　　郑氏米行是凉州城最大的米行，稍问一句就有人给她指了路，米行门前此刻大大的招牌挂着今日的米价，比刚刚米铺老板那儿又贵了不少。
　　店里正有人因为米价飙升而争吵，沈流萤凑近去听，就听见那掌柜的一脸桀骜道：“爱买不买！我可告诉你们，现在这可是最低价，要是明日再来十两银子也买不到一斤米！”
　　“你这米价抬得也太高了！你们这样简直是丧良心！”
　　“就是！太过分了！”
　　眼看百姓情绪有些激动，米行掌柜的一点儿也不怕，他身后站着五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见人要闹事，立马就站到了那喊得最大声的人面前。
　　那人在此威压下顿时就不敢出声了，最后不太有底气道：“燕王府门前在施粥！谁稀罕你这米！”
　　那掌柜的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道：“那你们就去领粥好了！不怕实话告诉你们，大雪阻了路，外头运粮的商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来凉州城，燕王他就是想施粥那也得有粮，别到时候那边停了粥，你们就是拿金子来也换不了一粒米！”
　　人们一听原来是与外边联系的路被堵了，这一下子也着急起来。
　　这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那路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通，但这人每日都得吃饭呀！
　　凉州多风沙，少有能种植的土壤，所以每年种的一点麦子青稞都不够自己吃的，多数都是靠往来的商队带来的米面。
　　几乎家家都是没有余粮的，以往的米价尚且公道，人人也都吃得起，现如今倒真是叫人为难得很。
　　家里有些富余的人家立马就开口道：“给我装上一带米！”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恐慌起来，争先恐后的也要买米。
　　掌柜的嘴角露出笑意，不慌不忙的又写了张牌子，叫人挂出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米价又番了一番。
　　那些人虽然稍稍有些被价钱惊讶道，但没办法，还是咬咬牙掏了钱往前挤了挤，生怕自己再慢上一步，这米价就又要翻倍了。
　　有人买了米出来，想到自己满满一袋子的荷包就换了半袋子的口粮，脸上忿忿却又无奈的回头对着郑氏米行啐了一口，“呸！奸商！”
　　但人家才不管你们怎么骂，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看着那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沈流萤微微蹙起了眉。
　　郑氏米行显然就是要趁此天灾发一笔横财，他们家几乎控制了凉州所有的米面粮食，那些在他手底下求生存的小米铺怎么敢违背他的意思，自然是只能跟着提价。
　　这米价一提，其他的铺子自然是也跟着提了起来，这场大雪倒成了他们牟利的工具。
　　再这样下去，整个凉州城非要乱起来不可！
　　沈流萤回府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徐川泽，她吃惊道：“徐大哥你回了？那顾轻罗是不是也在？”
　　徐川泽摇摇头，道：“军营那边因为大雪出了点儿麻烦，王爷怕你们担心，让我回来说一声，城里情况怎么样？我见你在施粥。”
　　沈流萤皱着眉，“不太好，好多人的屋子都被压塌了，没有地方住，我怕到时候要冻死很多人，王府有很多空屋子，我想...但是顾轻罗不在，我...”
　　徐川泽道：“王爷说他不在，这凉州城的事由你决定，我们都相信你，但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沈流萤点头，没想到顾轻罗这么信任自己，也不怕她将他的王府给霍霍了。
　　徐川泽看着又下起来的雪花，不免忧愁道：“也不知这雪何时能停，这天灾来得太突然了。”
　　“只要万众一心，总能挺过去的。”沈流萤眼神黯了黯，道：“就是有一些企图浑水摸鱼的混蛋，还需要好好清理。”
　　“嗯？”徐川泽察觉她话里有话，询问道：“还出了什么事儿？”
　　“交给我解决吧。”沈流萤转而向徐川泽询问起道路被大雪阻隔的事。
　　徐川泽点头，道：“是在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峡谷，两边上的碎石被大雪压塌，随之滚落了下来，碎石和积雪把那处堵上了，王爷处理完军营的事就会去将那处清开。”
　　说到这里，徐川泽忽然道：“是不是城里缺了衣食？”
　　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之前凉州城里并不短缺这些东西，联想到沈流萤刚刚的话，徐川泽一下就明白了，“有人哄抬物价了？”
　　沈流萤不由得佩服道：“大哥你也太聪慧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
　　徐川泽笑笑地摇摇头，“非是我聪慧，只是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那以前是怎么做的？”沈流萤好奇道。
　　徐川泽想到浴血沙场的燕王从战场上下来，脸都没来得及擦就直奔城中，一脚踹开了哄抬物价的商行。
　　一身的肃杀之气，加上盔甲上的鲜血，生生将人吓得以为是恶鬼来了，一边求饶一边发誓，隔日就带着全家跑了，燕王是‘活阎王’的名声也就此传出。
　　但徐川泽想着顾轻罗应该不想要将自己那吓人的模样被眼前这人知道，于是轻描淡写道：“燕王说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第201章守望相助
　　打一顿？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伤疤好了他们就忘了疼，而沈流萤要叫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徐川泽赶着回军营去帮忙，给沈流萤留下些护卫她的人便离开了。
　　正好又给她添了些人手，沈流萤当天就将各个铺子的老板叫了来。
　　用的燕王府的名头，那些人来得也快。
　　沈流萤见他们来得差不多了，便抬脚入内，今日在米铺见过沈流萤的那位小老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之前与他买米的竟然是燕王妃！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用高价刁难，但瞥了一眼郑老板的位置，又默默低下头不敢说话，生怕他不守规矩平价卖米的事被人知道。
　　郑老板听说是京城里都有靠山的，他要是出手打压一下，自己那小米店还不立刻就得关门了。
　　跟着其他人一起忐忑的喊了一声：“燕王妃。”好在沈流萤也并没有特别留意他。
　　“各位，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近几日凉州的这场大雪，想必你们也知道这雪冻死了多少生灵，压塌了多少房屋，雪已成灾，正是需要大家携手相助的时候。”
　　这些掌柜的来的时候大多就已经猜想到所为何事，此时他们并不立刻作答，而是用眼角旁观瞥着别人，都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表态的，自己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实际上，大家瞧的也都是郑老板，他家的郑氏商行在凉州所涉颇广，其中以米店最大，现在他掐着大家一家老小的吃饭问题，哪个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郑老板知道大家都是看他眼色行事，不免得意起来，燕王府燕王妃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来求自己这一介商户。
　　他开口道：“此等天灾真是百年难遇，王妃才到凉州就碰上了这等祸事，我等理应协助，王妃有什么需要我等的尽管开口。”
　　沈流萤不被察觉的轻哼一声，郑来板这话里有话啊！明里口口声声为她排忧，暗里却暗示她是个灾星是吧？要不怎么她一来了凉州这百年难遇的大雪就紧随其后了？
　　她也不和他生气，既然他表面功夫还做着，那最好说到做到才是，沈流萤开口道：“我今日听到了些传言，于是出府了一趟。”
　　说到这儿，她稍稍停顿，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位掌柜，他们听到沈流萤今日出过府，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铺门前大大的提价牌子，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沈流萤将他们的表情收在眼底，有心虚那就证明他们对自己提价的事还有愧疚，那就不是无可救药。
　　关键就是在那位郑家当家的身上，而他本人像是听不懂沈流萤要说什么似的，毫无反应，沈流萤直言道：“郑氏米行的米价竟然提了十倍不止，郑老板能与我说说原因吗？”
　　谷郑老板这才在脸上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道：“这抬高米价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年这米价从农户那收来的时候就是贵的，再者今年天气不好，那米的产量也少了，价格高那是必然的。再加上咱们这儿大雪封了路，我得比往日里多付出去几倍的工钱才有人来给我干活，这些都是钱啊，实话说，就是现在的米价我也是亏着本在卖的！”
　　其他铺子的老板听到郑老板如此不要脸的话，羞得歪过头去，也没人与他附和。
　　沈流萤心道这人脸皮也太厚了，是真当她是闺门小姐不懂柴米油盐了？这样的谎话也敢说出来骗她，也是笃定了没有人敢跳出来揭穿他是吧！
　　“这么说来郑老板反倒还是吃了亏的了，那你们呢？”沈流萤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说不出郑老板那些话，但也不敢反驳，支支吾吾的干脆都做个鹌鹑。
　　沈流萤又出声道：“这次雪灾不关是影响了凉州城，周边的村庄镇子也有波及，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凉州城寻庇护，你们这样的抬价让他们瞧了岂不是更心寒？而且那些灾民中就没有你们的亲朋好友吗？你们就不愿意帮一把？
　　再者，就算此时没有，人又哪可能一辈子顺遂的，今日你帮了别人，他日必有人来帮你，今日你若袖手旁观，他日孤立无援之时也怪不得旁人。各位好好想想清楚，只要昧着良心多得几两黄白之物，还是为自己攒几分福报。而且被封的峡谷燕王会尽快派人去清理，相信很快外面的商队又能到咱们凉州了。”
　　听了沈流萤的话，那些沉默不语的掌柜们隐隐动了恻隐之心，自跟着郑老板提了价后，自己家门前就没少被人啐痰，家里人更是不敢出去，就怕被人指指点点，而且路很快就能通行也给了他们反抗的决心，这样丧良心的钱他不挣了！
　　那平价卖米与沈流萤的掌柜第一个站出来道：“我铺子里的米不买了，我、我都捐出来给灾民！”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大伙儿纷纷表示自己愿意为灾民尽一份力。
　　郑老板冷眼看着他们犹如看一群傻子，被燕王妃随便两句话就动摇了，无妨，真金白银他一个人赚去，等他们这些人没米没粮的时候就都得来求他了！
　　得到大部分人的响应，沈流萤还是很满意的，大家心眼儿都不坏，她出声道：“大家也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你们的东西算是燕王府买下的，日后各位若是遇上什么难处，我燕王府也愿意出一份力，琼花你带他们去登记一下。”
　　这话一出，刚刚还小部分嘘着郑掌柜脸色的人这会儿也动摇了，燕王府不是白拿他们东西，而且以后还有燕王府罩着，也就不怕郑老板来秋后算账了！
　　想到这里，他们最担心的也解决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与燕王府表态，博一个好名声才是要紧，顿时，其他人都随着琼花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沈流萤与郑老板。
　　郑老板对其他人的临阵倒戈并不慌张，他亲自去瞧过那被封的峡谷了，严严实实的，哪有那么容易清理出来，要是很快就能通路她还用得着在这儿说服他们？
　　燕王妃刚刚的说辞分明就是在诓那些人交出自己手里的粮食，他们要犯傻，他可不会跟着被骗！

第202章以劳换食
　　沈流萤看向郑掌柜的，含笑道：“郑老板不走吗？”
　　郑掌柜出声道：“燕王府一心救济灾民，我也是很想出一份力的，但家中人口多，这一家老小的，还有一大帮的伙计在我这儿干活，实在是没有富余的，我想着先管好自己，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好了，王妃不会不许吧？”
　　“自然不会。”沈流萤脸色不变，依旧淡笑道：“捐与不捐皆是自愿，谁也没权利要求别人怎么做。只是，郑老板的米价是不是也可以恢复到雪灾之前？”
　　郑掌柜皱起眉头道：“我已与王妃说过了，这定价也是各处花费里算出来的，您这样说实在是有些为难，再说了，买卖买卖，那就是你情我愿的，我这价钱就挂在门铺前，明码实价，可从没有半点欺骗强迫，王妃也不能对我的生意干涉太多吧？”
　　沈流萤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为难于他，毕竟她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强抢，既然人家已经表明了态度，多说无益。
　　将各个这些掌柜的都送走后，琼花带着王府的人将那些用得着的东西都集中在了王府，洋洋洒洒下了几日雪的天空，这会儿也终于放亮了些。
　　第二日沈流萤就贴了张大红告示在王府门前，上头写的皆是昨日愿意为灾情捐献的商铺名字，让往来王府门前领药领粥的灾民也知道，他们手上的这些东西都是何人提供的。
　　并且，沈流萤还当众宣布了一件事，“从今日起，除去老弱幼童，其余人不能再免费领吃食。”
　　大家面面相觑，正要问上一问，只听沈流萤又道：“王府要将那些倒塌的屋子重新修建起来，有许多的活计，若是有人愿意帮忙，王府便管他的吃食。”
　　这下子没人议论了，人群顿时安静了一刹，忽然有人举起手来，道：“我愿意帮忙！”
　　接着一只又一只的手举起，沈流萤露出笑容，她对琼花点点头，琼花立马高声道：“排好队来我这边登记！”
　　两边的队伍有序的进行，报名去帮忙的人此刻就可以多领一个馒头，许多人瞧见，也纷纷加入那队伍里去。
　　小珏跟在沈流萤身后，不屑道：“府里又不是缺人手，都说帮人帮到底，你怎么还要占他们便宜！”
　　沈流萤用手点了他脑门儿一下，“你懂什么小屁孩。”
　　随后在小珏发脾气前解释道：“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要不是遭了灾谁愿意伸手与人讨要一份吃食？人都是有骨气的...”
　　说到这里，沈流萤纠正了一下：“大部分人都是有骨气的，没有尊严比没有吃的更让他们难受，我给他们一份事做，那他们吃的就不是嗟来之食，而是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食物，换了是你，你是愿意别人可怜施舍你，还是自己通过努力去获取？”
　　小珏认真的思考着沈流萤的话，他喃喃道：“饿肚子是很难受，但是让我像乞丐一样等人施舍，我还是饿死吧！”
　　修理屋子什么的都是借口，阿泽留下了不少的人，这些灾民去了也不会是干什么辛劳的事情，但至少能让他们心里有些安慰。
　　他像是想明白了，刚想要赞叹沈流萤的好办法，但又忽然想到这个女人还来路不明，不能完全信任，于是又强自忍住了，只是淡淡道了一句：“你还有那么点儿脑子！”
　　不过，沈流萤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她按着小珏的肩膀，让他转过身面对王府门前大排长龙的队伍。
　　“看见了什么？”沈流萤问他。
　　小珏奇怪道：“不就是好多的人，在领粥在登记，还有什么？”
　　谷沈流萤温声道：“仔细看看，队伍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人？”
　　小珏闻言定睛看去，果然看到在排队领粥那边插进几个年轻力壮的人，在沈流萤刚刚宣布完那个消息后，只要身体有些力气的都排到琼花那里去了，所以这几个人在满是老弱妇孺的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们是不是排错了？”
　　沈流萤不着急，轻声道：“你再看。”
　　很快，那几个人也看出自己这队伍有些奇怪，转身朝边上人问了几句。
　　“排错队了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小珏不满的嘟了嘟嘴。
　　“别急呀。”沈流萤道。
　　下一秒，应该已经从别人口中知晓沈流萤新订的规矩，那几个人从原来的队伍中离开，就在小珏以为他们会往另一只队伍走去时，他们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们怎么走了？”小珏满脑子都是疑惑，“他们不用吃饭了吗？”
　　沈流萤此时缓缓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真正的灾民与浑水摸鱼的人的区别。”
　　小珏想了想，反应过来道：“你说他们是专门过来骗吃骗喝的？他们也太可恶了吧！”
　　沈流萤道：“没办法，骨气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有的人就是这么不要脸。”
　　小珏一脸忿忿，大家吃的都没有了，这些人有手有脚又有富余，竟然还来与灾民抢，实在是太过分了，“等老顾回来叫他们好看！”
　　沈流萤站起身，拍拍小珏的头，像是给一只炸毛的小猫在顺毛似的，“没你什么事就回去做功课吧，徐大哥临走时摆脱我盯着你，我可是很严格的。”
　　炸了毛的小猫也经不住功课的打击，顿时就霜打茄子一样，哭丧着一张脸。
　　沈流萤轻笑一声往回走，这个孩子算是她阿娘护过的，总不能让他长歪了，可以不聪慧但一定要人品贵重，不能变成那等偷奸耍滑之辈。
　　特意与他说了这些，见他对那等人如此不齿，沈流萤也放心了。
　　小珏从打击中回过神，看着沈流萤的背影，想着这人真的很聪明，一个主意就能既修好屋子，又安顿了灾民，还赶走了那些吃白食的，要是她不是京城派来的奸细的话，那以后他就不和她作对了！
　　沈流萤自是不知道那半大点儿小孩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忙着计算着府里还有多少粮食，够吃多久，以及封堵的道路何时能够疏通。

第203章另辟蹊径
　　有了很多灾民的帮忙，很快就修起了能够住人的屋子，那些暂时无家可归的人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郑氏米行的米依旧高价，且比之前又抬了抬，但有沈流萤那边以劳换食，他的米店就没人光顾了。
　　但他也不急，因为他知道其他小商铺中的米加在一起也没有他家的多，再坚持几天下去，他们一定会没米度日，到时候只能来买他的米。
　　可渐渐的，他也有些没了底气，因为明明他计算着这两日王府的粮就该吃完了，可人家那边依旧有序的做工放粮，该给的馒头还是给，一点儿也看不出吃食紧张的问题。
　　他那里知道，除了各大米铺里有屯粮外，顾轻罗的军营里也是有屯粮的。
　　那些虽是军粮，但现在事态紧急，拿出来一块儿应应急也无可置喙。
　　顾轻罗匀了粮食与她，她便制作了许多冻伤药送去给顾轻罗。
　　但关键还是要将那封堵的峡谷给疏通开，郑掌柜不就是仗着大雪封路，所以一家独大，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涨价。
　　沈流萤从一开始关注的就一直是通路的事，若是此地不行的话，是否能通一条别路出来，而这几天顾轻罗真给她来了消息，真如她想的那样。
　　有一条绕经黔北的路，往日里那是一条汹涌的大河阻拦，可这大雪竟是头一回将那河水也冻住了，走在河面上如同平地。
　　由黔地入蜀，犹如进入一个‘小京城’，这地方不像凉州那般贫瘠，反倒物质富饶，气候也更宜人些，粮食之类更是不缺。
　　当蜀地的商队将粮食运到凉州城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厚厚的积雪也被清理在了路边，路边也没有饿死或是冻死的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此地刚刚遭过了雪灾。
　　等着看沈流萤笑话的郑掌柜却等来了商队，脸色一白，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家里人告诉她其他米行又开始售米了，价格还是原来的，自家的高价米更是无人光顾了。
　　郑掌柜还犹不相信，他昨儿才让人去瞧过，那峡谷明明还堵得严严实实，除非装了翅膀，否则绝对越不过那乱石堆！
　　可今儿怎么就能有商队进来了呢？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
　　郑掌柜慌忙起身，他要亲自去别的米行瞧瞧，他们拉来的到底是粮食还是其他！
　　别的米行门前，人来人往大排长龙，之前困难的时候这些米铺是帮了大伙儿忙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下又能正常卖米了，大家当然都来支持。
　　郑掌柜看着那一粒粒白花花的稻米，不确定的又揉了揉眼睛，等到确认了他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伙计这时候上来与郑掌柜道：“老板我打听过了，这回是南边那条大河被冻住了，他们都是打那儿来的！”
　　郑掌柜觉得自己此番是失算了，他算到峡谷乱石堆没那么容易清理，却没料到那条河竟然也能冻上，他想要看人笑话，现在却反倒让别人看了笑话！
　　伙计张嘴问道：“老板现在怎么办？”
　　郑掌柜有些无奈道：“把门口那牌子取下来，米价就按正常的写！”
　　现如今那米还如何能卖得了高价，自从沈流萤那边放粮后，他这米行就没人光临了。
　　本来还能让伙计去沈流萤那儿蹭些吃的，也省了他一笔花销，可沈流萤后来搞出来一个以劳换食，自己的伙计就得去不了了。
　　这几天一粒米也没卖出去过，开门做生意，开了门就是一天的花销，忍耐了这么久，以为在之后就能一次赚回来，却不想还是跌了跟头。
　　罢了、罢了，原价便原价吧，只要能卖出去，这也就不算亏损太多。
　　但事情往往并不如他的愿，米价已经与其他米铺一般无二，但情况却是大相径庭。
　　别人的铺面前大排长龙，而他的铺子门可罗雀，郑掌柜自认自己的米绝不会比别人的差，怎么就无人来？
　　眼见这亏损是一天累一天的，郑掌柜也开始有些急了，他让伙计去其他人的米铺前拦客人，务必将他们请到自己的米店来。
　　郑掌柜更是自己都亲自出马了，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
　　他拦住一个手拿米袋要去买米的人家，满脸笑容，极尽推销着自家的稻米，还表示能让伙计帮他送去家里。
　　但他的一番说辞并没有打动那人，那人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嘲讽道：“郑家的高价米咱们小门小户的可吃不起。”
　　郑掌柜老脸一红，但为了生意他还在不断的与那人推销着，那讨好的样子，哪里有之前高高在上的半点儿影子。
　　但那人就是不为所动，在郑掌柜咬牙表示自己能便宜些的时候，那人一甩手，不屑的啐了一口，道：“奸商！谁吃你家的黑心米！”
　　郑掌柜阴着脸回的米行，伙计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来，郑掌柜气道：“你们呆这儿干什么！还不给我出去找人！”
　　伙计小声嘟囔道：“现在谁还上咱们家买米啊。”
　　“你说什么！”郑掌柜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就要发火。
　　那伙计连忙道：“掌柜的我打听出一个法子，能让咱们仓库里的稻米全都卖光！”
　　郑掌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伙计道：“燕王府要购粮，而且要的还不少，听说是要送去给城外军营的！”
　　听到这个消息，郑掌柜也是眼前一亮，军营里要粮食那肯定不会少要，一下子没准还真能将他仓库里积压的粮食都卖出去！
　　“只是...”郑掌柜想起自己之前没给沈流萤面子，此刻有些担忧道：“我之前算是得罪了那个燕王妃，她能同意？”
　　“这怕什么的。”伙计献计道：“同意不同意就得看您能拿出多少的诚意来了。”
　　郑掌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伙计继续开口道：“只要您那方面给到位了，敌人也是可以变成朋友的嘛。”
　　“你是说...给她送银子？”
　　郑掌柜有些肉疼，伙计道：“掌柜的您这可不亏，咱们现在米卖不出是为什么？还不是咱们名声坏了吗？燕王府名声好啊，咱们和燕王府搭上了，那些人还能一直抓着咱们的不好不放？眼前一点小利保的可是日后的长久生意！”

第204章良心发现
　　听了伙计的话，郑掌柜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时不我待，生怕这个机会被别人捷足先登，郑掌柜当即就去了燕王府求见。
　　沈流萤正在检查小珏的功课，琼花来报与她，她还未说话，小珏就先叫嚷道：“他还有脸来？先前就会落井下石，现在肯定也没按什么好心！赶出去！”
　　“等一下。”沈流萤出声道：“让他去厅里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小珏不解的看着沈流萤，想要出声，沈流萤却先道：“小栾你看着他好好练，不许偷懒。”
　　说完她起身就走，小珏想要跟上去看个热闹，但小栾立马挡在他身前，阻了他的念头，小珏越不过，愤愤一跺脚：“哎呀你怎么那么听她话啊！”
　　小栾不为所动，小珏也没了办法，只能苦哈哈的继续做功课去，但他那心思早就飞到了外头。
　　沈流萤进了厅里，郑掌柜的一瞧见她立马就堆了笑脸迎上来，“王妃您来啦，您上坐。”
　　上回也是在这厅里见的郑掌柜，他那时候的态度可与现在完全不同，沈流萤端坐上首，一点儿也不提上回的事，只是开口问道：“郑掌柜此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郑掌柜见她没有出言讥讽，当即又觉得心里有了底，他开口道：“上次捐粮的事是我糊涂，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听说这回燕王军营里急需一批军粮，小的米行仓库里正好是有的，可解燕王、王妃燃眉之急。”
　　沈流萤轻轻拨动茶盏，含笑道：“哦？郑掌柜的消息好灵通，不错，我是需要一批粮食送去军营，那郑掌柜这回是打算...捐？”
　　“不、不是。”郑掌柜连忙解释道：“虽然不是捐的，但一定给王妃最低的价格，而且，还另给王妃送上五百两，让王妃添些心爱之物。”
　　“你这是贿赂本王妃？”
　　“哪敢啊！这是小的孝敬王妃的。”
　　沈流萤手指敲打着桌面，状似思考道：“五百两啊？”
　　“是是是。”郑掌柜的在一旁不住的点头，“小小心意，还请王妃恩准。”
　　沈流萤点点头，就在郑掌柜以为她答应了的时候，却听见沈流萤道：“这恐怕不行。”
　　郑掌柜的笑容突然就落了空，明显有些僵硬，他细问道：“王妃是对那五百两不满意？”
　　沈流萤摇摇头，出声道：“你也知道这批粮食是送去军营的，燕王就在大营里，这送过去的东西不能出一点儿问题，得仔细把关才是。”
　　郑掌柜连忙道：“我家的稻米那肯定是一等一的，绝对不会差！”
　　沈流萤打断道：“我不是说你家稻米不好，只是采买军需也不是小事，大家可都盯着呢！郑老板，当初我没让你为难，现在你该不会要让我为难吧？”
　　说到这儿，郑掌柜才明白这人哪里是不记仇，她简直是太记仇了！从一开始就想着奚落他呢！
　　沈流萤又开口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自己种下的因，再苦也怨不得旁人，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琼花送客。”
　　说了这么多，若是他能够醒悟，明白自己之前所作所为错得离谱，假以时日，沈流萤也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但看着郑掌柜临走前露出的愤恨眼神，这种幡然醒悟的希望八成是不会有了。
　　果然，第二日，琼花就来禀报了。
　　“小姐，那郑氏米行又出事了！”
　　谷沈流萤叹息一声，到底是拉不回一个作死的人，她问道：“他又做什么了？”
　　“他降价了！米价大降！”琼花很是欣喜道：“看来他还是领会了小姐的意思，这是在做好事呢！”
　　沈流萤微微皱眉，难道是她猜错了？郑掌柜回去之后忽然就醒悟回头了？开始做好事了？
　　直觉告诉沈流萤没有那么简单，几次接触下，郑掌柜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他将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我们去瞧瞧。”
　　沈流萤来到郑氏米行门外，见原本因为郑掌柜的人品而无人光顾的米行此刻也因为降价而大排长龙起来。
　　她目光扫过门铺前的米价牌子，还真是大降价了，足足比别家便宜了一半，这已经是在亏本了。
　　又看店内，买米的人目光紧紧盯着秤砣，最后拿着米心满意足的离开，看样子也不是在斤两上做文章。
　　看来是她之前武断了，郑掌柜这样的人也良心发现了。
　　既然人家有心改过，那沈流萤也不会再为难于他。
　　只是两天后，好几家米行的老板都上燕王府找沈流萤来了。
　　他们来此不为别的，全都是为了郑老板那比市价低了一倍价格的稻米，这样的价格很难有人不心动，短短几天，郑氏米行就垄断了凉州所有的稻米买卖。
　　“他这是故意的！”其中一位不忿道：“这么低的价格他哪里是做生意，就是想要借此压垮我们！”
　　郑氏米行家大业大的，经得起折腾，可他们这几个可都是养家糊口的小本买卖，这几天没开张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都要关门回家了。
　　一开始郑氏米行降价他们也没在意，想着这是郑老板在对大家示好，卖个一天左右就该恢复原状了，谁能想到他竟是打算这么一直干下去。
　　“他怎么能这样做！现在倒显得我们价格高了，里外不是人！”
　　“王妃，您可要给我们做主！”
　　沈流萤皱了皱眉，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郑氏米行竟然一直在降价？那他从哪儿盈利？赔本的买卖偶尔做做那是心善，一直这么做那里面肯定有鬼。
　　先将人几位米行老板安抚走，沈流萤向琼花问道：“咱们买过郑氏米行的米吗？”
　　琼花闻言点了点头，道：“买了呀，厨房采买的大娘说便宜，买了好多。”
　　“带我去看看。”
　　琼花带着沈流萤来到厨房，厨娘们好奇王妃怎么会来这儿，琼花道明了来意，厨娘立马指了还堆在米缸边的几个米袋道：“王妃这就是，咱们府里先前的还没吃完，所以就先堆这儿了，还没动呢！”
　　沈流萤点点头，亲自蹲下解开了那米袋子。

第205章米里掺假
　　沈流萤伸手将米袋里的米掏了一把出来，一入手她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这米怎么有点湿？”
　　厨娘在一旁解释道：“是不是搬的时候沾了雪受了潮？那我得赶紧倒出来晾一晾！”
　　米袋子被反转过来，里面的稻米被倒在台子上，却激起了好大的尘土。
　　厨娘被呛了一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米怎么这么碎的。”
　　米被摊了开来，沈流萤眼尖瞧见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闪闪的，她走近查看，发现那些原来是一个一个细碎的沙子。
　　米里有沙这不奇怪，但仔细翻看后却发现这一袋米里面竟是随处可见的沙粒，这就不得不叫人怀疑了。
　　厨娘见此，也大惊道：“天杀的，怎么这么多沙石！这可怎么吃啊！”
　　这才仅仅是一袋里头的，厨娘立马想到那墙边还堆着几袋，连忙也打开来，倒在台子上，发现每一袋里头都是掺了沙子的。
　　“这...王妃我当时真不知道会这样！”厨娘对着沈流萤解释道：“谁能想到那么大的店竟然也干出掺沙这种事！”
　　沈流萤看着从米堆中分离出来的细碎的白沙，与稻米的颜色大小相近，购买时若是不注意瞧确实是看不出来。
　　这时又听见厨娘小声喃喃道：“不过到底是便宜，清一清也还能吃。”
　　这些米郑氏米行可是用了比平时低了一半的价格卖的，在绝对的低价下，掺沙子只能说是一点点小问题，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
　　好些人都趁着低价买了许多放在家里，就算发现了沙子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将它丢了。
　　这个郑老板果然是不怎么老实，沈流萤暗暗心道，她就不能对这种人放心。
　　当天晚上，沈流萤便去了郑氏米行探探这个郑老板究竟在搞什么鬼。
　　凉州的冬天天黑得很快，虽然没有宵禁，但这大冷天的也没人会在外头走动，店家也会早点闭店。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雪地里，将路照得亮堂堂的。
　　正是米店的店门也关下了，琼花说他们现在日日生意好得不行，有时店里的都不够卖的，早早就会关门。
　　沈流萤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店里头的卖完了，不是还有仓库里的吗？
　　先前郑老板来王府找她的时候，可是说了自己仓库中堆着满满当当的粮食，琼花也说过他近来可没有与商队购粮，说明他自家仓库里的东西是够用的。
　　他们家仓库又与店铺连在一块儿，搬个东西的功夫值得他提前闭店？
　　带着疑惑，沈流萤翻进了郑家的仓库里头，探一探这郑家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郑氏米行门铺外连灯笼也不点一盏，但翻过了墙到这仓库后头倒是灯火通明。
　　郑家的那些个身强力壮的伙计都在库房里，有的拿铲子在铲那些稻米，另几个则手上各拿了些东西直往稻米里洒，他们洒一层，铲稻米的人便翻动一下，倒也配合得极好，看来是这几日日日都如此，叫他们都做习惯了。
　　她白日里就发现了郑老板往米里掺白沙的事情，可如今进了他们的仓库中却发现他们掺的可不止一样东西。
　　正好他们手里头的东西用完了，转身又换了一个木桶，沈流萤便悄悄靠近过去，在他们用过的木桶里发现了蹊跷。
　　除了白沙，剩下的两个，一个桶子里干干净净，底部还残留着一些没有洒干净的水。
　　但引起沈流萤注意的是最后一个，那个木桶灰扑扑的，上面沾满了白灰。
　　沈流萤又将目光看向那些伙计，这回看清了他们手里的动作，一层沙子一层水，然后再撒上两层的白灰，好好的稻米就成了郑氏米行的降价米。
　　原来这就是郑老板将米卖得那么便宜的原因，一斤米里头，八两的白灰沙子水，他倒真是个做生意的鬼才！竟然能想出这么缺德的法子。
　　难怪今日厨娘将稻米从米袋中倒出来时尘土会那么大，掺了这么多的白灰，尘土能不大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白灰混进米里，若是人长期食用的话，是会死人的！
　　沈流萤有些气愤，她转身出了仓库，就想要去将郑老板抓过来，让他好好解释这白灰掺米的事。
　　找到郑老板的院子，刚要一脚踹开房门，就听见里头人开口道：“老爷我觉得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去京城投靠我叔父，这几日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得紧。”
　　郑老板道：“放心，明日我仓库里的那些稻米就能都出手了，收了银子咱们就走！”
　　郑夫人有些不安道：“咱那米吃不死人吧？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你怕什么？哪有这么快就死人的？”
　　“今日已经有人来咱们铺子里说咱们给米里掺了沙，我怕再有人闹起来。”
　　郑掌柜不以为意道：“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咱们早就到京城了，凉州的风还能吹到京城去？别杞人忧天了，真担心就把你的东西好好收拾好，我将铺子一卖，咱们就走！”
　　原来这郑掌柜是打算做个一锤子买卖，所以才这般的不要脸面了。
　　做了亏心事，赚了亏心钱就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沈流萤冷静下来，这样踹门进去虽然解恨，但回过头来不好解释她一个王妃如何半夜出现在这儿，左右这人也跑不掉了，明儿再名正言顺的教训他！
　　想到这里，沈流萤转身离去。
　　第二日，郑氏米行门前依旧挂着那超低的米价牌子，价格边上还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最后一天’！
　　队伍排得更长了，都怕赶不上这最后的低价，他们中好些人因为家中尚有存米，还未发现郑氏米行米里头的秘密。
　　有些人则是知道他家米里有沙，但架不住这价格便宜，看在价钱的份上，倒是也能忍耐。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时候，一队官兵闯了进来。
　　伙计见状连忙问道：“官爷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官差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们卖假米吃死了人，来人将这里封起来，你们掌柜的在哪儿？”
　　伙计自然知道自家米行在米里掺了什么，此时已经心虚起来，见这些官差要找掌柜的，立马道：“在后院！”

第206章逃跑失败
　　一辆马车从巷子里疾驰而出，就算是在人群众多的街道上，也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郑氏米行的后院，官差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屋子，立刻下令道：“给我追！”
　　郑老板他谨慎得很，知道自己手头上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就一直盯着燕王府还有那些个官差的动静。
　　而也就是这份谨慎，让他有了能躲一躲的机会。
　　在官差来之前，那个被他卖通了的王府门房就来与他通风报信过，这下子他也就顾不得再多收银子，而是赶忙带上自家夫人，驾着车就往城门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那事经不起查验，仓库里那些没有卖完的米就是证据，这要是被抓到哪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会儿他有些后悔自己昨儿怎么就不听劝，要是早一些收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匆忙，但好在他本来也就是做好了要走的准备，金银细软全都收拾好了，只是亏了那铺子还没有卖出去。
　　眼看城门口就在前面，郑掌柜想着很快就能离开凉州城了，在这儿做了几年生意，也算是攒下了点儿家底儿，回头去了京城，再置办点儿小产业也不是问题。
　　他家夫人的叔父近几年也发达了，在他的照应下，他成了凉州最大的米商，但他心中不太满足，早就想要换个更好的地方了！
　　听说叔父现在可是大人物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有他照应，想来就是京城也能立住脚。
　　京城达官贵人多得很，谁稀罕这西北破地方！
　　带着希望，郑老板准备一鼓作气的冲出凉州城，奔向外头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眼看着距离城门不过百米的距离了，却忽然有一队人将拒马拦在了城门前。
　　这要是直直的撞过去，非要撞一个人仰马翻不可！
　　郑掌柜不敢硬闯，急忙拉紧了缰绳，这才让马车在拒马面前堪堪停下。
　　他长舒一口气，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他就要撞上去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愤怒取代，就算是官差也不能这么无缘无故放拒马拦车！
　　刚想要出声质问的郑掌柜却在下一秒就看到了慢悠悠走过来的沈流萤。
　　凉州城说有太守，实际上都是燕王管着的，不怪别的，只怪那太守太过无能，土胡一来他就吓尿了裤子，仓皇退守，把什么都交给了燕王。
　　如此就更加深了燕王在凉州的威望，凉州地界大家都知道太守就是个摆设，实际上什么事情也不管。
　　皇帝自然是不乐意看到顾轻罗在凉州独大的局面，也曾委派过新任的太守来次，也有挟制燕王的意思。
　　但凉州的兵力皆听从顾轻罗的，一个没有兵权的太守，就算他再有本事也说不上什么话，渐渐与前几任太守落了个差不多的局面，有他在与没他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谷皇帝既担心土胡来犯，又担忧顾轻罗要反他，他既要顾轻罗帮他镇守四方，却又时刻忌惮着他功高盖主。
　　郑掌柜自然也知道凉州城谁说的算，能指派官差来抓他的就只有燕王府了，现在燕王不在城内，做主的肯定就是沈流萤了。
　　沈流萤绕着郑掌柜的马车走了一圈，掀开车帘见到里头满脸不安的郑夫人，沈流萤笑了笑，走到郑掌柜的面前，问道：“郑掌柜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走得这么急？”
　　郑掌柜自看见沈流萤第一眼就知道他今日走不了了，这个女人明知故问，但他不必费力气装疯卖傻，郑掌柜的凑近沈流萤小声道：“郑某之前不识好歹得罪了王妃，不知要如何才能请王妃高抬贵手，您不妨开个价吧！”
　　沈流萤见他依旧死性不改，这个时候还是想着要收买她，她想告诉他的是人心换人心，但这人却不得领会。
　　她嘲讽一笑，开口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是陛下赐婚，带了六十六抬的嫁妆嫁与燕王的名正言顺的燕王妃。”
　　你那点儿家财她还看不上！
　　郑掌柜也从沈流萤略带轻蔑的话音里听出了她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咬着牙道：“王妃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沈流萤微微皱了皱眉头，“难道不是你自己将自己赶尽杀绝的吗？先是哄抬米价，自食了苦果后你没有反思自己，竟然又耍起了花招，你在米里掺了什么东西你敢说吗？”
　　“我有什么错！”郑掌柜也被激怒，他忿忿道：“是你阻我财路在先，我好言相求，你却不给我活路，难道还不允许我自谋生路吗！”
　　沈流萤看他毫无悔改之意，全是在怪罪旁人，立刻出声道：“把他给我带回去！”
　　直到被抓走时，郑掌柜依旧高喊自己没错，郑夫人也被吓得急忙从拉住自己丈夫的手，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开口对沈流萤求饶，却被沈流萤制止道：“他在米里掺了沙子白灰，这些你们米行的伙计已经招供，那仓库里未卖完的稻米就是铁证，我抓他从头到尾都不是私人恩怨，他若是觉得自己冤枉，那就在公堂之上为自己辩驳，你不必来求我，你倒是可以去问问那些被你们郑氏米行坑害了的百姓，问问他们当如何！”
　　说完沈流萤就要将人压回去，郑夫人慌张得一路紧随，她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天都要塌了，哪里体会得了沈流萤话里的对错。
　　她自小被教育的便是出嫁从夫的规矩，就算知道在米里掺东西不好，但她也一点儿没觉得这事儿有多大，直到这会儿丈夫要被抓走了，她才开始慌了起来。
　　郑夫人的手很快便被官差掰开，他们飞快的要将郑掌柜带走，郑掌柜拼命扭过头，对着自家夫人道：“告诉叔父让叔父来救我！”
　　说完这句，郑掌柜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也因为嘴被堵着而说不出口，最终他被反扭着手带走了。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围了一圈的人在看热闹，听到郑掌柜与燕王妃的对话，顿时就想到自家还买了郑氏的米，想不到这郑氏米行又干出了这丧尽天良的事！

第207章除掉燕王
　　郑掌柜的被送进了大狱，他在米中掺假的事情无可辩驳。
　　对他审问时他却一言不发，既不认罪也不反驳，沈流萤稍稍想了想就了然，开口道：“你是等着你夫人找人来救你？”
　　郑掌柜被戳破了心事冷哼一声，依旧没有言语。
　　沈流萤也忽然笑了起来，“京城与凉州相距甚远，你确定你能等了人来救你？”
　　郑掌柜的脸色一变，这倒是之前被他给忽略了，这消息要在京城与凉州间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日，面前这个一看就不会让自己好过的，叔父能救他也要他能等到那个时候啊！
　　想到这里他有些慌乱起来，高声喊道：“你知道我夫人的叔父是谁吗？你不能动我！”
　　现在也只有先报出叔父的名讳，让这女人有所忌讳，不能动他。
　　却没料到沈流萤眼也不抬一下，出声道：“我管你叔父是哪个，凉州的风吹不到京城，京城的官也管不了凉州的事。”
　　这句话郑掌柜听着耳熟，忽然他瞳孔一缩，震惊的看着沈流萤，这是他昨日夜里与夫人的家常续话，她怎么会知道？
　　沈流萤对一旁的官差道：“把他带下去，不认罪也无所谓，那些百姓的指证也够他蹲大牢的了，以后每日给他送的饭食都用他家仓库里的稻米。”
　　郑掌柜当然知道自己家的稻米吃不得，他做这些之前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自己去吃那东西，他当即挣扎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叔父、叔父是镇南王身边的得力副将！”
　　在他眼里，镇南王虽是异姓王，但他深受陛下器重，当今皇后更是镇南王的妹妹，就算是燕王也会给镇南王一个面子的！
　　可他满怀希冀却听见沈流萤冷冷道：“是吗？镇南王的人？你不知道我与镇南王有仇吗？”
　　郑掌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燕王妃与镇南王有仇？完了完了，这下可是踢到了铁板上。
　　没有哭喊，郑掌柜如同丧气的皮球一般被拖了下去。
　　而他以此获得的不义之财也被充公没收，还给了那些被欺骗的百姓。
　　解决完郑氏米行的事，沈流萤回到屋里，推开门就发现早有不速之客在屋里等她。
　　近来先是雪灾的事，而后又出了郑掌柜的事，沈流萤忙的一时都要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皇家女官秋月了。
　　能出现在这里，看来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沈流萤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她关上房门，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想看见我？”秋月睨着沈流萤，道：“我看你这燕王妃当得倒是顺手，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沈流萤在心里撇撇嘴，早知道药的分量就下得重些，让秋月再卧床几日，看她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阴阳怪气的还真是不爽呢！
　　“我自然记得我是什么身份。”沈流萤淡淡道：“你如今可是有什么指示？”
　　秋月道：“陛下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让你好好接近燕王。然后...”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流萤，道：“把这个放进燕王的饮食里。”
　　沈流萤接过，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便闻出了里头装的是‘秋意浓’，陛下是想要让燕王也死于不知不觉中，他难道不担心燕王一死凉州出乱子，土胡与回夷会趁虚而入吗？
　　还是他除掉顾轻罗的心已经让他顾不上其他了？
　　沈流萤装傻道：“这是毒药？我若是下手岂不是会被人怀疑？”
　　“你不用担心。”秋月看了眼没见识的沈流萤，解释道：“这是慢性毒药，怀疑不到你头上，再说了你现在名声这般好，谁会怀疑你？”
　　沈流萤又问出他心中疑问：“土胡好像不安分得很，燕王一死不会乱起来吧？我可还想平平安安的回去。”
　　她此时的表情，说是担心燕王更像是担心自己的安全，秋月没有怀疑，贪生怕死才好控制。
　　秋月语气也多了几分耐心，道：“凉州雪灾，陛下会派人前来，名为赈灾实则混进城内，只要燕王一出事，我们的人就会控制住凉州城，不会有人有机会趁火打劫的，因为这火根本就着不起来。”
　　沈流萤听完，欣喜道：“那我很快就能回京城去了？真是太好了！”
　　她装作一副欢喜的样子，真切的表达自己对于这个除掉燕王控制凉州的计划的赞同。
　　秋月见她没有一丝不忍，也收起了几分怀疑，看来她还没昏了头。
　　而沈流萤心里正想着得找个机会将皇帝的计划告诉顾轻罗，叫他有个防备。
　　正想着，外头琼花就登登的跑来，见到沈流萤身边站着一个秋月，她才敛了敛表情。
　　秋月谨慎，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听到了自己刚刚与沈流萤的谈话，就要出手解决了，却被沈流萤一把按住。
　　沈流萤忙问：“慌里慌张的跑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琼花知道沈流萤身边那个不是个好人，在她面前不能表现得与沈流萤亲昵，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回道：“王妃，王爷今儿要回府了，说来见见王妃，奴婢特来与王妃说一声。”
　　沈流萤眉头微微一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的？还大张旗鼓的让人来通知？赶回来送死吗？
　　她瞥一眼秋月，见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就知道这计划要开始了。
　　挥了挥手，连忙让琼花下去，等人一走，秋月果然立马道：“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沈流萤当然知道，下药嘛，这有什么难的，她熟练得很！
　　秋月还是不放心她，一路紧紧跟随着，一定要亲眼看见沈流萤将药下在顾轻罗的汤里，她才放心。
　　厨房里，沈流萤将其他厨娘全都支开，拿出秋月给的小瓷瓶子，当着秋月的面一点儿也不手软的将药全倒进了鱼汤里。
　　粉末在奶白的鱼汤中瞬间消失不见，瞧不出半点儿痕迹。
　　秋月亲手端着这鱼汤与沈流萤一起去见了顾轻罗。
　　这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当是燕王妃与燕王的第一次见面，王妃该盛装打扮才是，但沈流萤懒得收拾了，在秋月监督似的目光下，盛了满满一大碗的鱼汤摆在顾轻罗面前，笑颜如花，音柔似水道：“王爷，喝汤。”

第208章白操心了
　　顾轻罗看着笑得十分反常的沈流萤，嘴角抽了抽，你还能把这汤有问题表现得更明显一些吗？
　　他伸手接过碗，一本正经道：“我听说了你在雪灾中为凉州百姓做的事，你做得很好。”
　　沈流萤惶恐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却在秋月看不见的角度，疯狂给顾轻罗使眼色：少说客套话，赶紧喝！
　　顾轻罗当下用勺子轻搅了两下，准备一饮而尽。
　　秋月紧张的盯着那汤碗，却在这时，门外突然闯入一人，一下就将顾轻罗手中的汤碗给打碎了。
　　奶白的鱼汤洒了一地，谁也没料到这一变故，沈流萤惊讶的看着闯进来的小珏，发现小珏正气鼓鼓的盯着她。
　　他是不是误会自己什么了？沈流萤心道，怕他当场说出什么话来，沈流萤连忙开口：“怎么打碎了？秋月快收拾一下。”
　　秋月一脸失望，只差一点点燕王就要喝进去了！都怪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屁孩！
　　但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沈流萤的出声提醒让她很快回过神，今日最好的机会已经被破坏了，只能再找其他机会下手。
　　但这加过东西的鱼汤可不能被别人拿到手里，得尽快处理掉才行。
　　秋月将鱼汤端走，沈流萤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看见那小家伙还在瞪着他。
　　没有外人在，沈流萤的本性就暴露出来，手指头一点小珏的脑袋：“看见什么了？”
　　小珏一把拍开她的手，激动的对顾轻罗道：“老顾，她下药害你！我亲眼看见她在鱼汤里倒东西了！”
　　顾轻罗正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小珏的话好像与他没有关系似的，小珏急得抓着他的袖子就晃，“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她要害你啊！她给你下药就在鱼汤里！”
　　“知道了知道了。”顾轻罗忙着抽回自己的袖子，再晃下去，他胳膊都要散架了。
　　眼看顾轻罗对自己的袖子比对自己的命还着急，小珏顿时有种感觉自己真是白操心了！
　　沈流萤摸摸下巴，反思道：“我还以为我很小心呢，怎么被你瞧见了？下次还得再小心一点。”
　　小珏这会儿才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都不正常，一个对自己被下毒的事情漠不关心，一个对自己下毒的事供认不讳，就连狡辩一下都没有，所以说，从头到尾他确实是在瞎操心吧？
　　顾轻罗这才对着沈流萤出声问道：“你给我下的什么？那汤闻着就怪怪的。”
　　“不知道。”沈流萤耸耸肩道：“袖子里随便拿了一个调包的。”
　　顾轻罗嘴角抽了抽：“你也不怕毒死我。”
　　“放心，我身上没有毒药。”顶多就是什么泻药痒粉之类的。
　　小珏看这两人轻描淡写的你一句来我一句去，忽然感觉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郎大不由儿，老顾现在娶了媳妇就忘了儿！
　　顾轻罗拍了拍小珏的脑袋，然后就不客气的将人丢出了门外，任他自己在风中凌乱。
　　现在只剩下顾轻罗与沈流萤两人了，两人说起了正事。
　　被问起顾轻罗最近在忙的事，沈流萤担忧是不是军营里出了什么大事。
　　顾轻罗并未隐瞒道：“军营里没什么事，我去了一趟黔地。”
　　黔地？吴王的封地，顾轻罗去那里不可能是去与吴王打个招呼那么简单，她也想起那个在宫中意外落水的吴王世子，开口询问道：“吴王世子可回到黔地了？”
　　“他听到了他不该听的东西，就算是疯了，以那位谨慎小心的性格，也不会将他放回去的。”
　　说的也是，真疯也好假疯也罢，只有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沈流萤对那倒霉的吴王世子不禁有些唏嘘，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一场宫宴就让他险些丧命，如今活着却也生不如死。
　　忽然，沈流萤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疑惑的看向顾轻罗，道：“你怎么知道吴王世子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那天晚上的御花园里，应当是没有旁人的，除了一个意外不知什么时候闯入的吴王世子，就算顾轻罗有探子在皇宫也不靠近不了。
　　之后传出来的消息也皆是吴王世子意外落水，除了沈流萤与皇帝外，应该再没有人知道真相。
　　“吴王世子真的疯了吗？”沈流萤问道。
　　“疯不疯的谁说得准呢？”顾轻罗轻笑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沈流萤闻言挑了挑眉，如果说吴王世子没有疯，装疯卖傻是为了躲过杀身之祸，这事顾轻罗知道，甚至就是顾轻罗让他这么做的。
　　她记得吴王世子一醒过来就已经是疯魔状态，什么人可以在这之前接触到他？并建议他装疯呢？
　　沈流萤想到了一个人，她几乎是肯定的道：“宁朗是你的人。”
　　当日吴王世子落水有两人出手相救，一个是的何辞，另一个就是宁朗了。
　　顾轻罗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疑惑道：“你为何肯定是宁朗，不猜何辞？”
　　“不会是他。”一方面何辞是被她提醒过后才救的人，另一方面，何辞那个人板正得很，他追查真相的前提是公事公办，结党营私与藩王合作这种事，他不会。
　　见沈流萤如此肯定的帮何辞洗脱嫌疑，顾轻罗语气不明道：“你倒是了解他，不愧是幼年玩伴青梅竹马，你大婚，何家那个小子还去送你来着吧，形单影只的我瞧着真是悲凄呢。”
　　不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些什么，离开京城那日倒是在马车中瞥见了何辞，但人家一个大理寺少卿出街办案很奇怪吗？她可没觉得何辞是特意来送她的，沈流萤自问与何辞的交情并不深。
　　“你别岔开话题。”沈流萤盯着顾轻罗，继续道：“宁朗是你的人的话，我倒是又想起来点儿别的事。比如马场。”
　　那天与她打马球的宁朗就与平日里很不一样，沈流萤当时虽然心有怀疑，但后来就并未与宁朗接触了，所以这件事也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现在再细想起来，那不着调的玩笑语气，混不吝的样子分明就是顾轻罗，披了别人的皮也藏不住他的狐狸尾巴。

第209章将计就计
　　说起马场的事，顾轻罗眼神躲闪，沈流萤白了他一眼，也不用他再说什么狡辩的话了，又说起了正事。
　　沈流萤将秋月的计划告诉了顾轻罗，“虽不知道她说的真假，但还是提前防备的好。我觉着可以将计就计，你怎么看？”
　　顾轻罗瞥了一眼地上还留着鱼汤的痕迹，他一脸纠结道：“将计就计我没意见，就是下次能不能也兼顾一下味道？”
　　对于这么小小的要求，沈流萤表示会好好考虑，考虑的结果就是用细盐替代了‘秋意浓’的毒药。
　　顾轻罗端着这碗沈流萤亲自给他炖的银耳莲子羹，端着一本正经的脸愣是在尝了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瞥了一眼笑得温柔似水的沈流萤，你管这个叫兼顾了味道？你家银耳莲子羹是咸得发苦的？
　　沈流萤笑意不改，柔声问道：“王爷怎么不喝了？可是我炖得不好？”
　　“好！简直好极了！”
　　顾轻罗咬着牙将碗里的羹汤一饮而尽，沈流萤很高兴道：“王爷爱喝我以后天天炖。”
　　天天炖？饶了我吧！顾轻罗连忙挥挥手：“下去吧。”他得赶紧用茶水漱漱口。
　　沈流萤乖巧退下，秋月亲眼看见燕王将那一盅莲子羹喝了个干净，满意的对沈流萤道：“干得好，接下来只等燕王病倒，你侍疾左右了。”
　　“啊？”沈流萤一脸嫌弃道：“还要侍疾啊？怎么这么麻烦？”
　　秋月心中对沈流萤这样的娇小姐很是不屑，她冷哼一声道：“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事成之后自然都有好处，要是出了纰漏，你就别想活了！”
　　沈流萤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很快，顾轻罗就按着计划病倒了。
　　而从京城派来赈灾的人也到了凉州城。
　　他们倒也像模像样的运了几车此时凉州一点儿也不缺的稻米，在沈流萤的安排下大摇大摆的住进了燕王府。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听说是镇南王手下得力干将。
　　“燕王妃。”那人抱了抱拳，道：“燕王此刻何在？我等也好前去问安。”
　　听到这人的声音，沈流萤忽然觉得有些耳熟，想起来赤霞山那次，在那封锁村民的军营里听过这个声音，正是他与那兵头传的消息。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又遇见，这世界可真是小。
　　沈流萤不动声色，此时也不需要她说些什么了，自从顾轻罗装病昏迷后，秋月就就俨然成了这个燕王府的实际话事人。
　　她总是假借着燕王妃的名义，下达了各种命令，现在燕王身边除了侍疾的燕王妃就再没有人能靠近。
　　小珏来闹过几次，秋月虽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一个小屁孩计较，但她也绝对不想被一个小屁孩破坏计划。
　　见她起了杀心，沈流萤连忙以自己这个燕王妃还需要好名声才能让人信服，处置一个孩子是在是让人诟病，这才让秋月忍了下来。
　　现在这燕王府能这么听秋月的话，也正是靠着之前沈流萤积攒的好名声，谁也想不到一个赈灾救民的好王妃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让小栾与琼花将小珏看起来，省得他再闹着要见顾轻罗。
　　只是想不到皇帝最后还是派了镇南王身边的人来接手凉州城。
　　沈流萤以为皇帝既然忌惮顾轻罗，那就更不可能对同样握着兵权的镇南王放心。
　　叫镇南王再握了凉州边界二十万的大军，他难道就不怕镇南王反吗？
　　思绪间，秋月已经带着那位胡副将来到了顾轻罗的院子。
　　胡副将一来就要见顾轻罗自然不是为了请安问好，他只不过是想要确定顾轻罗确实身中奇毒，不会妨碍到他们掌控凉州的计划。
　　虽然秋月之前已经确认过了，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没有亲眼看见，还是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少年英才的王爷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寝榻上，顾轻罗双目紧闭，就算屋子里突然闯进了这么多人依旧没有吵醒他。
　　秋月得意道：“胡副将你该相信我的办事能力了吧？”
　　胡副将没有出声，他走近前去，探了探顾轻罗的鼻息，细若游丝像是被什么吊着一口气，将断未断的样子。
　　但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胡副将相信这个人已经中了毒，他朝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一人站了出来，伸手搭上了顾轻罗的脉。
　　沈流萤倒是没料到他还自己备了一位大夫，有些紧张的看着顾轻罗。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大夫的搭脉结果，只见他微微皱着眉头，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会儿却又摇摇头。
　　沈流萤也不知这老大夫功力几何，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细细的把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大夫才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胡副将问道：“如何？”
　　“与珍妃娘娘那时的脉相一般无二！”
　　“你可把仔细了？确定？”
　　那大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确定！”
　　胡副将这才松了一口气，秋月趁机道：“我办事胡副将就放心好了，王府内外我已经控制住，军营那头就要交给胡副将了。”
　　“兵符找到了吗？”胡副将问起。
　　秋月得意的表情一滞，刚刚的气焰也弱了几分，摇摇头道：“找遍了王府，都没有寻见。”
　　胡副将嗤笑一声，“你若是有用，就不必派我前来了。”
　　这一巴掌直接打在秋月脸上，暗讽她的无能。
　　沈流萤刚为顾轻罗躲过大夫的检查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边就听到胡副将与秋月在互相讥讽，看来他们两人关系不睦啊。
　　这时，胡副将转过头看向沈流萤，道：“燕王妃可曾见过兵符？”
　　沈流萤一脸的迷茫：“什么兵符？圆的扁的？金的银的？”
　　秋月翻了个白眼，沈流萤与燕王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她都一清二楚，连她都不知道下落的兵符这个燕王妃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胡副将仗着自己办成过几件事，就不将她放在眼里，秋月自然也气不过，出言道：“胡副将的动作可要快些了。”
　　胡副将没理会她，收回审视沈流萤的目光，他带着人匆匆离去。

第210章收买人心
　　等人其他人都走后，原本躺在榻上的顾轻罗这会儿已经坐起了身，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自己因为装病而好几天没动弹的关节。
　　沈流萤好奇道：“你怎么应付过那个大夫的？”
　　顾轻罗朝着沈流萤伸出手，示意她自己过来试试看。
　　沈流萤搭上顾轻罗的手腕，脉相时快时慢，时而沉稳有力时而气若游丝。
　　顾轻罗解释道：“内力改变脉相罢了，一点小把戏。”
　　沈流萤收回手，“鱼已经进网了，什么时候收网？”
　　“别急，等等看后头还有没有惊喜。”
　　沈流萤扯了扯嘴角，“他们可是奔着你的二十万大军去了，徐大哥能应付得了吗？”
　　顾轻罗神秘的笑了笑，“别小看阿泽，他也就表面斯文，一肚子的坏水。”
　　沈流萤才不信，徐大哥看起来温文有礼，与这种不要脸的人定然是天壤之别。
　　但几天后，胡副将就带着人灰溜溜的从军营回到了城里。
　　去军营前，胡副将带来的人一个个斗志昂扬的，真把自己当成了京城来的特使了。
　　而且他们是奉命来接管西北军的，没有燕王在，这些将士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就是这些他们不放在眼里的西北将士，让他们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体会到了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明明是跟着人家进山操练，结果一转眼西北将士就不见了，不仅在山林里迷了路，还遇上雪狼群。
　　要不是胡副将燃起了火堆，那些恶狼非要将他们分食了不可！
　　才走出山林，又看见前方似乎有一个西北的将士，胡副将立刻带人追过去，人没追到，却清楚的听到一声断裂声，没等人想明白那是什么，就脚下一空，一行人掉进了冰河中。
　　沈流萤听到这些，觉着胡副将竟然还能回来实在是命大。
　　胡副将也看出来，想要接手西北军还需要从长计议，表面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棘手得很，于是也赶紧带着手下又回到了王府。
　　秋月见胡副将的狼狈样，嘲讽道：“哟，这不是胡副将吗？怎么？无功而返了？”
　　胡副将暗恼，嘴里也不客气道：“你还有闲工夫说风凉话？这件事若是办不成，你我都别想好过！”
　　这话确实是事实，秋月不服气也只能暂时闭嘴。
　　胡副将道：“这些西北军根本只听燕王的，连陛下的旨意他们也敢阳奉阴违，看来陛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若你先收买燕王手下几名副将，逐个击破，控制住整个大军。燕王已经不中用了，那些人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另投明主。”
　　秋月给他出主意道。
　　胡副将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既然无法顺利接手，便只好试试这个法子了。
　　而他们的小动作也很快就被徐川泽知晓，并且告知了顾轻罗他们。
　　顾轻罗好奇问道：“他开了什么条件？”
　　徐川泽淡淡道：“对我嘛，白银十万两，升任大将军，总之待遇比在你这儿好得多。”
　　顾轻罗哼哼道：“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这点儿蝇头小利就想让你背叛我，怎么可能！”
　　“不。”徐川泽表示：“我已经答应了。”
　　沈流萤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尴尬的擦了擦嘴角，顾轻罗已经愣在那里，回过神来他认真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吧。”顾轻罗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看着徐川泽离开，沈流萤出声道：“你们刚刚在打什么哑谜？”
　　徐川泽要是真的投靠了胡副将，刚刚就不会那么冷静的说出来了，而且他要是真投靠了，早就将顾轻罗装病的事情抖落出去了，而不是还将那些人蒙在鼓里。
　　顾轻罗道：“上次我在军营呆了那么久，是营里出了奸细。”
　　“没抓到？”
　　顾轻罗摇摇头，“那人很谨慎，虽然动了我的密信，但伪装得很好，要不是我发现夹在密信中的头发被动过了，想来还真要被他骗过去。”
　　沈流萤有些担忧道：“那人瞧了密信，会暴露我们吗？”
　　顾轻罗道：“密信是我用暗语写的，想来他还没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而这回正好趁着胡副将收买人心的机会，试一试这军营中到底是谁存了别的心思。”
　　沈流萤点点头，也想明白了徐川泽的用意，借外敌之手拔出内鬼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找，刚刚还侃侃而谈的顾轻罗立马躺下装死，结果进来的不过一个小丫鬟。
　　胡副将找她？
　　这倒是难得，他忙着收买人心怎么还有空来管她这个可有可无的燕王妃？
　　自从胡副将来了以后，沈流萤这个燕王妃是彻底没人搭理了。
　　毕竟她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燕王妃照顾燕王身体憔悴，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秋月处理，每天的事情也就剩下与顾轻罗斗斗嘴，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收网了。
　　再次见到胡副将，这人坐在主位上，在燕王府里，竟然可笑的像是主人家一般，客气的请沈流萤这个燕王妃入座。
　　嘴角微微撇了撇，面上却不显，沈流萤入座道：“什么事啊？是不是我可以先回京了？”
　　胡副将这时候又叫了一人出来，沈流萤才发觉这并不是只请了她一个呀！
　　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女子，粗布麻衣做妇人打扮，看见她的脸，沈流萤微微一愣，这不是郑掌柜的夫人吗？
　　她在这里，那......
　　果然，郑夫人走出来朝胡副将拜了拜，喊了一声：“叔父。”
　　沈流萤收起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原来胡副将就是郑掌柜背后的倚靠，果然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胡副将指着郑夫人，对沈流萤道：“这是我的侄女儿，来，见过燕王妃。”
　　沈流萤点头应和着：“原来是胡副将的侄女儿，果然有将门风姿，头一回见面我这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就......”
　　“头一回见吗？”胡副将冷笑道：“王妃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流萤睁着眼睛势必要将瞎话说到底，她仔细的看了看郑夫人，摇摇头疑惑道：“见过吗？我还真有些不记得了？你是？”

第211章狱中探视
　　沈流萤装傻到底，胡夫人忍不住道：“王妃，求您放过我家相公吧！”
　　“你相公是？”
　　“就是郑氏米行的郑掌柜。”
　　“哦～”沈流萤这才想起来一般，“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犯了什么事儿来着？”
　　“他......”
　　郑夫人说出口之际，胡副将出声打断道：“都是一些误会，年轻人都有糊涂的时候，王妃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怎么会不给您面子呢？”沈流萤笑道：“只是现在府内府外都不归我管，这点儿事哪还用您来与我说呀。”
　　胡副将看着沈流萤那张笑脸，一时之间弄不清她的心思，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与他在耍什么心眼儿？
　　敛下心思，胡副将开口道：“牢狱里的守卫是西北的将士，他们还需要王妃周璇一二。”
　　要是能听他的话，早就将那侄女婿放出来了，哪里还需要来麻烦她。
　　他靠着陛下的旨意还能对西北大营插手一二，秋月只能控制王府里的仆役，最名正言顺的只有这个燕王妃了。
　　沈流萤脸上有些嫌弃，但似乎又因为是胡副将亲自托付而不好拒绝，她勉为其难道：“行吧，我去瞧一瞧。”
　　“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会为王妃多美言几句。”
　　沈流萤才不屑于他的美言，所以办起事儿来也是格外的敷衍，没有她的命令，看哪个敢将人放出去。
　　知道胡副将在这儿还有亲戚后，沈流萤又让人去探了探他的底，胡副将心思深不好对付，就从郑夫人身上下手。
　　不过几天，沈流萤便清楚胡副将对这个侄女儿还是极好的，就算远在西北，胡副将的照拂也不曾少过。
　　只是让郑夫人不解并且心有龃龉的是，胡副将一直不怎么赞同让夫妻两人去往京城，宁愿他们在西北边陲呆着，坐些小买卖。
　　但沈流萤却觉得胡副将该是很在乎这些亲人，所以才让他们远离京城是非，毕竟京城权贵不少，他能给的照拂远远比不过他们在西北的多。
　　原本是想让他们平安，却也没想到做个小买卖也能将自个儿送进大牢里去。
　　胡副将还是看中亲情的，所以他不会丢下那个侄女婿不管，那沈流萤就得好好做做文章了，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如了他的愿呢！
　　沈流萤故意拖延，郑夫人迟迟等不到郑掌柜出来，焦心得不得了，胡副将自然又来问了沈流萤，都被她装傻充愣挡了回去。
　　一次两次倒还行，时间久了，胡副将也不耐烦起来，他几乎是用责问的语气对沈流萤道：“王妃可是真的有在尽心办事？”
　　“我自然尽心了！”沈流萤不满道：“还不怪他犯的事太大，送进去容易，放出来可就难了！”
　　“你可是燕王妃！”
　　“燕王妃又怎样？”还不是被你们这群人威胁？沈流萤嘲讽道：“我都成这燕王府的客人了，那些人又怎么会听我的，要不胡副将你还是另想办法吧，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谷胡副将要是有办法的话又怎么会来找沈流萤，现在西北军中能拉拢的都已经站到了他这一边，但不听话的还是占多数，要是硬碰硬起来免不得要吃亏。
　　而且西北军是抵抗土胡的主力，有任何损失都会让土胡有机可趁，到时被外敌趁虚而入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侄女儿每天在自己这儿哭他也是心疼，也知道了侄女婿犯的事，不过就是在米里掺了些东西，又没有吃死人，怎么就给关进了戒备森严的凉州大狱中了，这惩罚委实过了！
　　当初将郑老板送进去的就是沈流萤，胡副将自然是找她来帮忙，她能将人送进去，就得负责将人给他弄出来。
　　胡副将不满的看着两手一摊准备撇清关系的沈流萤，“王妃想要置身事外？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别糊涂了。”
　　沈流萤努力思考了下，看着是想清楚了利害关系，对着胡副将道：“那我再努力一次？”
　　胡副将只当沈流萤是答应下了，之前的故意拖延许是因为这几日收到桎梏的不高兴，现在气也撒过了，办起正事来总该尽心了吧？
　　沈流萤要是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能让胡副将自己帮她找到了借口，得省了她多少力气。
　　可事实上，沈流萤也不需要费力，她大有转头就忘的架势，前头与胡副将保证自己会尽力，转身就又两手一摊，啥也不干。
　　只不过这回郑夫人自个儿寻见了点儿希望，她用叔父给的银子买通了一个给大狱犯人送饭食的小吏，能带着她进狱中见一见她的丈夫。
　　自从丈夫被抓走后，郑夫人就再没见过郑老板，现在能见他一面，也算有了进展，心中欢喜。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欢喜也是沈流萤特异留给她的，沈流萤准备了一出的好戏，她可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牢狱中阴暗得很，明明是大白天却也只有几缕阳光能够从通风的窗口射入，却并不足以照亮整个大牢。
　　郑夫人跟在小吏身后，提着给郑老板的食盒小心的跟着，从牢狱深处吹来的冷风似乎透进了骨头里，冷得她心悸。
　　路过的牢房里突然一个犯人用锁链敲打着栅栏，将本就精神紧绷的郑夫人吓了一跳，那小吏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跟紧了。”
　　郑夫人回了神，低着头连忙快走了几步，不敢再作停留。
　　越到大牢深处，那味道就更加难闻，郑夫人就算是没没收了家产后过了几天苦日子也没有碰见过这样的，当即就要干呕起来。
　　小吏又瞥了她一眼，似是在笑话她，指了指前头一个牢房道：“喏，你找的人。”
　　郑夫人捂着口鼻，艰难的走到郑掌柜的牢房前。
　　牢房内只一个身着囚服躺在干草堆上的人，那人背对着她，郑夫人呼喊了两声，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见到那人面容，郑夫人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丈夫，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两颊凹陷，靠得近了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郑夫人眼里顿时就泛起了泪光，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了！

第212章计划之中
　　郑掌柜好一会儿才看清来的是自己夫人，两人握着手，还未开口就已经泪流满面。
　　“夫人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将你也抓了？”
　　郑夫人连忙摇摇头：“我是来看看你，你放心吧，叔父来了，他已经让王妃想办法将你放出去了，不久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本来是出言安抚丈夫想让他安心，却不想丈夫听到这个消息竟然吓得连连后退。
　　“相公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的是，郑掌柜昨日无意中听见两个狱卒商量要无声无息的弄死一个囚犯，只因为这是上头下来的命令，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郑掌柜之前没有多想，现在听到夫人说叔父拜托王妃放他出去，立马就联系在了一起，他握着夫人的手激动道：“你去告诉叔父，那个王妃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她要杀了，她要让我死在这里！”
　　“相公、相公！怎么会呢？她答应叔父了...”
　　“她与我们有仇，她不会放过我的！”郑掌柜此时也有些疯魔起来，嘴里不住的重复着沈流萤要害死他的话。
　　这要是平日里，郑夫人或许会看出丈夫的不对劲，但此时在牢狱中，丈夫这样也只是被她当成是受了太多的折磨。
　　此时她也不禁怀疑起来，王妃是真的要救她相公吗？她可是王妃啊！若是她真的有心，从牢中提个人出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故意推脱，事实上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相公才对！眼看再推辞不了了，所以就起了歹心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王妃与他们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相公这样也不像是在说假，郑夫人离开大牢立马就去见了她叔父胡副将。
　　而在她离开后，沈流萤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郑掌柜，他会这样其实是前几日开始，沈流萤就在他的饭菜里掺了一点离心散。
　　少量的离心散不会要人性命，只不过会让人整日里精神恍惚，特别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容易草木皆兵，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以为是来要他命的。
　　放大了他的恐惧，又故意让他听到狱卒的谈话，接下来就正如沈流萤预料的，他将这份恐惧传递给了郑夫人。
　　接下来就看郑夫人能不能将她的大鱼引上钩了。
　　胡副将这边，他刚听了个好消息，已经投奔到他这边的徐川泽正在帮他规劝其他还打算负隅顽抗的人。
　　听说这个徐川泽之前在营里也是很有威望的，有他的帮忙自然是事倍功半。
　　而且事实也是颇有成效，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有了动摇，胡副将拍拍徐川泽的肩，正要夸上一句干得好，外头自家的侄女儿就不等通报一声，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叔父叔父！”郑夫人焦急道：“您可要救救我们！”
　　胡副将本来还有所不满侄女儿的突然闯入，但见她表情惊慌，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郑夫人将自己去牢狱中探望相公的事告诉了胡副将，自然就包括了郑掌柜觉得沈流萤会弄死他一事。
　　“你说什么？”胡副将惊讶不已，燕王妃如何会为难一介商人？
　　郑夫人却对自家丈夫的处境担忧不已，“叔父，王妃、王妃她不会真的阳奉阴违要把气都撒在相公一人身上吧？”
　　“这...”胡副将也拿不准主意，但心中依旧觉得这事不可能。
　　谷“叔父，相公说王妃与咱们有仇，是不是在京城的时候，您不小心得罪过她？”
　　“绝无可能！”胡副将想也没想就否认了，燕王妃娘家是尚书沈家，他可不记得自己与沈家结过仇。
　　“那、那怎么办啊？叔父您可要帮帮我们，相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就不活了！”
　　“好了！叔父没说不帮你！待我去找那燕王妃问问清楚！”
　　胡副将说着就要走，却被徐川泽叫住：“这般委实不妥！”
　　“嗯？”胡副将停住脚步，险些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外人，“一点家事叫徐副将见笑了。”
　　徐川泽摇摇头道：“您是打算直接与燕王妃撕破脸皮？毕竟尊卑有别，您这般做会惹人诟病的。”
　　胡副将想到那些刚刚开始动摇的将士，就虚心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
　　徐川泽道：“我与你牢狱的狱卒还算相熟，不如我先去打听打听，这里面不要有什么误会才好。”
　　胡副将觉得徐川泽说的有道理，便应允了，转头安慰自家侄女儿道：“别担心，有叔父在出不了什么事。”
　　而徐川泽答应的打听很快就有了消息，他略有些慌张的对胡副将道：“我打听到了今日两狱卒确实买了砒霜，似乎是准备毒死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郑夫人又哭起来，“一定是想要将我相公毒死！”
　　徐川泽继续道：“一会儿小吏就该给犯人送饭了，若是下药也就趁着这个时候了，今夜毒发，明儿一早再发现，早就凉透了。”
　　胡副将皱起了眉头，徐川泽在一旁继续道：“左右牢狱中也没有多少兵力，我带了些信得过的人去，将那里围了，把人带出来后也绝对不会泄漏出去一点儿消息，现在就等您的决定了！”
　　“你怎么还带了人来！”胡副将惊讶道：“怎么没与我商量！”
　　徐川泽道：“再商量就来不及了！您快些下决定吧！”
　　郑夫人也在一旁哭泣道：“叔父...”
　　两人一齐逼着胡副将下决定，胡副将一时没有办法，他再次确认道：“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带兵劫狱这种事可是大罪，若是有办法，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徐川泽蛊惑道：“放心吧，再说基本都是咱们的人，凉州城已经尽在掌握，燕王不是快不行了吗？没人能治您的罪！”
　　被他这么一说，胡副将也稍稍安了心，他道：“那就这么做吧。”
　　直到大牢前，胡副将还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背后像是有一双手推着他，将他架到了这个境地。
　　心里有些不安，他只求速战速决，将那不省心的侄女婿救出来后，快快将他与侄女儿送走，没了后顾之忧，也能尽早解决凉州之事。

第213章何来背叛
　　外面的守卫已被解决，他们直闯入大牢，正好瞧见两个狱卒正往饭菜里撒些什么，胡副将立马想到了砒霜，看来还真不是子虚乌有，自己要是晚来一步就要出事了！
　　那两狱卒见牢房中突然闯了人来，慌张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牢房！”
　　胡副将一挥手，立马就有人上去将两个狱卒打晕。
　　郑夫人带着他们寻到自己相公，打开牢房的门，将明显精神恍惚的郑老板救了出来。
　　胡副将见他那个模样，不安的念头又涌了上来，他当即道：“先离开！”
　　变故却在他踏出牢房的那一刻，沈流萤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也不知她到底看到了多少，她笑笑看着胡副将，缓缓道：“胡副将，你这是在做什么？”
　　胡副将先是一惊，而后很快镇定下来，他责问道：“我还想问王妃是什么意思，明面上与我说好要救人，背地里却买了砒霜，这两副面孔王妃如何解释？”
　　沈流萤一脸无辜道：“我哪有什么两副面孔，买砒霜是牢狱里老鼠太多了，用来灭鼠的，胡副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胡副将冷笑一声，现在人被自己救了，没死成她怎么说都行。
　　原本他还不想这么快去找沈流萤的麻烦，但谁叫她这么不走运，自己撞了上来，看见了他劫囚自然就不能让她离开了！
　　胡副将面容一狠，出声道：“王妃好口才，不过要狡辩的话还是留着一会儿再说吧！来人，把她拿下！”
　　沈流萤笑容不减，丝毫不见惊慌，而在场的将士竟然也没有一个动手的。
　　胡副将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才想起沈流萤是一个人出现的，若是没有做了准备，她又怎么可能现身。
　　而自己带来的这些将士竟然不听他的命令，胡副将后知后觉的看向徐川泽，咬着牙道：“你、你背叛我！”
　　劫囚的主意是徐川泽出的，人也是他带来的，胡副将心中的那份不安正在慢慢印证。
　　被质问的徐川泽依旧好脾气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了几分狡猾，让他那张温润书生的面容也添了分邪气。
　　还不等他说什么，一个声音就开口道：“他本来就是我的人，哪里来的背叛？”
　　胡副将顺着声音，震惊的看向沈流萤身后缓缓走出的那人。
　　顾轻罗此刻精神抖擞，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有之前缠绵病榻的半点儿影子。
　　“你、你......你没有中毒！”
　　胡副将每个字的声音都是抖着的，燕王既然没有中毒，那这就是一个圈套！他们都被骗了！
　　他愤怒的看向沈流萤，“你竟然背叛了陛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沈流萤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像顾轻罗说的那样，她从来就没想与那位合作，何来的背叛？
　　顾轻罗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不如先想想你自己的下场？来人，把人给我压进大牢里！”
　　“我是陛下派来的特使！你们谁敢动我！”胡副将高声道。
　　但那些士兵却一点儿也没把他这个特使放在眼里，就要上前抓人。
　　顾轻罗淡淡道：“特使？都上我凉州城的大狱劫囚了，这可是重罪，陛下来了也要从严处理！来人，把这个意图劫走重要犯人的胡副将拿下！”
　　中了他们的圈套，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胡副将奋力抵抗，但敌不过顾轻罗人多势众，三两下就被缴了械，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郑夫人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虽然她是无辜的，但是沈流萤也不能放他们离开，最终随着胡副将的被擒，三人被一起送进了大牢里。
　　既然胡副将他们已经将人抓了，自然也不能留着秋月让她通风报信。
　　秋月看见活生生走出来的顾轻罗也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喝了...”
　　她将目光猛的转向沈流萤，愤恨道：“是你！是你换了我的药！”
　　沈流萤笑了笑，这个表情多少带着点儿的挑衅，秋月瞧见，当即就从袖中抽出匕首，对着沈流萤刺过去。
　　今日她就算要葬身于此，也一定要将这个破坏了她计划的人一起拉入地狱！
　　只是她低估了沈流萤，打倒两个护在沈流萤身前的士兵，匕首直奔着沈流萤的心脏刺去，准备一击毙命。
　　却不料沈流萤忽然甩出银针，秋月忽然觉得周身血脉一滞，动作就慢了下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就反被沈流萤夺了匕首，倒在地上。
　　她在自己手腕上摸到一根银针，想起刚刚身体的异样，忽然，她灵光一闪，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沈流萤，“雍州是你！你与山匪勾结，害死了春雨她们！”
　　沈流萤也没有否认，她出声道：“胡副将私闯大牢，现已抓获，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没有别的出路了。”
　　秋月想不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竟是已经解决了胡副将，私闯大牢？还真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哈哈哈哈！”秋月忽然大笑起来，在沈流萤微微皱眉间，秋月开口道：“我早就怀疑你了！你以为抓了胡副将抓了我就没人知道了吗？我今早已经放出了信鸽！我若出事，你们也别想跑！”
　　沈流萤听完她的话，皱着的眉头一松，无比轻松道：“还以为你要说的是什么事儿呢？就这？”
　　秋月一愣，沈流萤的反应不对！她为什么这么轻松，她不是应该焦头烂额寻找对策吗？
　　难道她出了什么岔子？
　　为了彻底打破秋月的心理防线，沈流萤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十分精巧的小信筒。
　　那是专门帮在鸽子腿上，用来传递密信的，秋月看见这个脸色一变，这个信筒她再熟悉不过了，今早她亲手将密信塞进了这个信筒中。
　　“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信筒上还沾着两根鸽子羽毛，沈流萤一脸嫌弃道：“为什么在我这里？咱们就别这么明知故问了，接受现实吧。”
　　看着秋月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沈流萤接着道：“你那信鸽养得不错，尤其是烤起来香得很，还有没有？小珏想再要一只去红烧。”

第214章帝王私心
　　精心饲养的信鸽竟然被烤了吃了，罪魁祸首还来问她还有没有，没有比这更打击人的。
　　秋月瞪着沈流萤目眦欲裂，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但刚刚那一下的交手，也叫她认清了自己近不了沈流萤的身。
　　“这是在干什么？”
　　稚嫩的声音传来，小珏扒开层层士兵，看见站在其中的顾轻罗与沈流萤。
　　他被沈流萤关了好一段时间了，小栾和琼花两个天天跟着他，今儿好不容易把人甩开了，打算去看看老顾，没想到却在这儿碰见了。
　　小珏高兴的冲着顾轻罗道：“老顾你醒啦！”
　　顾轻罗没料到小珏会出现在这里，他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训斥道：“回去！”
　　小珏嘟了嘟嘴，不明白老顾怎么突然这么严厉了？
　　他看向沈流萤，“你们又在玩什么？”
　　说着他就要朝沈流萤走去，却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秋月突然暴起，以手做爪，抓向小珏。
　　“小珏快跑！”
　　顾轻罗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急忙奔向小珏，但还是不及秋月，眼看秋月的手就要碰上小珏的脖子，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拧断。
　　电光火石间，小栾从边上来，一下挡在小珏面前，秋月的手抓上了小栾的脖子，尖利的指甲瞬间划破皮肤，鲜血涌出，就在她想要用力的，却突然闷哼一声，手上也卸了力气。
　　秋月不甘的倒在了地上，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拖一个垫背的了，但此时却再没有机会了。
　　一把匕首没入她的后心，正是她刚刚被沈流萤反手夺走的，现在也算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她。
　　沈流萤焦急的看着小栾，发现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想来是他身上那些黑色鳞片的功劳。
　　这让沈流萤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
　　秋月临死前看到小栾脖子上的异样，突然诧异起来，她想要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很快就咽了气。
　　小珏被顾轻罗夹在胳膊下，用力的朝着他的屁股打了两下，啪啪两声打得实实在在。
　　顾轻罗这次是真的被吓着了，要是小珏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不知要怎么面对死去的皇兄。
　　小珏刚被吓了一跳，危险刚解除就被顾轻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打了，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沈流萤带着小栾下去清理血迹，又好好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没有什么大碍。
　　才做完这些，被顾轻罗教训完的小珏风一般的跑进来，一把抱住了小栾，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的，对着小栾一脸认真道：“你救了我，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我有的我一定给你一份！”
　　话音刚落，就被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顾轻罗对着头打了一个暴栗，“给我安分一点！”
　　小珏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一脸委屈又不敢说。
　　顾轻罗看向小栾，郑重道：“谢谢你救了小珏。”
　　小栾仰起头，小声道：“我们是朋友，不用谢。”
　　沈流萤拍了拍小栾的肩膀，让他与小珏出去玩去。
　　看着两人无忧无虑的背影，沈流萤感慨道：“我们家小栾就是心地善良。”
　　“他这样的体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流萤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小栾手臂上的鳞片变多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她担心那些怪异的鳞片越来越多，迟早会反噬小栾的身体。
　　但是沈流萤在藏书阁中还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黑色鳞片的记载，那半卷羊皮卷上记载的炼丹方式透着一股诡异。
　　藏书阁中她倒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有关的东西，那是古时的邪方丹士炼制的一种能延续生机的丹药。
　　最早的记载在番邦，传到如今却是换了个名字，长生术。
　　想不到当初随口的一句猜测，竟然也会成真。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长生不老到底只是一个传说，藏书阁中目前她能翻阅到的书籍也仅仅是将这件事当作一个逆天改命的设想，没有记载到底有没有人成功过。
　　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又有人企图炼制这种邪术，以达到自己长生不老的目的。
　　小栾就是试验品之一，这让沈流萤更加为小栾担忧起来。
　　这时，顾轻罗又开口道：“那个胡副将身份也有可疑，我们一直以为他是镇南王的人，但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又不想是效忠镇南王的。”
　　这一点沈流萤也注意到了，不论是胡副将与秋月的相熟，还是他来此后，嘴里甚少提及镇南王，口口声声都是陛下。
　　不像是对镇南王多忠心，反倒是更像是对皇帝忠心耿耿。
　　如果说，从一开始，胡副将就不是镇南王的人，他是陛下的人，那就说得通为何一个疑心如此重的帝王会派他来接手凉州。
　　不是相信镇南王的忠心，而是这个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人。
　　西北的二十万大军只会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沈流萤想起第一次见到胡副将是在赤霞山下，她略微吃惊道：“如果胡副将是陛下的人，那制造了赤霞山数百条人命惨死，以及这虚妄的长生之术都是皇帝弄出来的！”
　　这样就能对得上了，皇帝为什么立了太子却又提防太子，故意让诸位皇子之间互相制衡，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要继承人，他想千秋万代高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只有他自己。
　　顾轻罗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出声道：“他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长生？这般贪心也不怕撑破了肚子，反害死自己！”
　　也许这就是人吧，获得了最高的权利便放不开手了，最让他恐惧的也就是生死之事了吧。
　　但身为帝王，却不顾民生如何，只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罔害了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他是一国之君，是帝王啊，怎么能用自己的子民去给他的长生梦做试验？
　　君既不仁，何以为君？
　　此时的沈流萤对皇帝的厌恶不仅仅是来自于自己的私仇，更多的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
　　凉州连年在对抗土胡，雍州百姓为了生计要入山为匪，还有那么多处境艰难还在受苦的百姓，他却想着一个人的长生，这样的帝王还留着做什么？

第215章潜入回夷
　　将胡副将扣下，自然就与那边撕破了脸皮，只不过扣押的理由名正言顺，那边一时也找不到发作的地方。
　　至于秋月，沈流萤既然敢截了她的密信，自然是已经弄懂了她信中的暗语，伪造一封送去京城看看能不能套出他们又打了什么主意。
　　但那人谨慎，胡副将在凉州出事，他大概已经怀疑了秋月这边也生了变故，不在信中说些什么，但沈流萤也知道，他此刻必然是恼怒的，对于西北的二十万大军他一定会再次出手！
　　但京城那边没有来消息，另一个地方却给顾轻罗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和亲回夷的新阳公主病重，恐怕快要不行了。
　　当初姜将军战死，西北边境大乱，回夷趁火打劫，是大长公主无奈只能将女儿送去和亲，至此母女不再相见。
　　顾轻罗幼时常在大长公主府，于姜将军处习得一身武艺，也与大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交情甚好，互相年纪差不了几岁的舅甥三个像是玩伴似的一块儿长大。
　　如今大长公主的儿子已经死于六年前的宫乱，大长公主血脉就剩了新阳公主一个，顾轻罗曾在送她和亲时说过，总有一天会将她带回家，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探子告诉顾轻罗公主病重的消息，他微微一愣，却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带回家！
　　沈流萤听闻顾轻罗准备潜入回夷，从那层层把守的回夷皇宫中将新阳公主劫走，顿时觉得这家伙是昏了头，异想天开了。
　　一个不好，惹怒了回夷，让他们与土胡联合起来，前后一夹击，凉州城那才是腹背受敌。
　　又听闻新阳公主病重，沈流萤当即表示自己这个神医怎么能放着不用，当然是要跟去瞧瞧。
　　顾轻罗思绪一番，此行要潜入回夷皇宫救人，凶险万分，但新阳的病也不知如何了，有人能给她瞧瞧病自然好，便点头应允。
　　沈流萤回房收拾东西，琼花担忧得眉头就没平展过，沈流萤笑笑，交待她要好好盯着些小珏与小栾，别让他们俩调皮。
　　至于凉州城内的事，顾轻罗自会安排，之前他都可以长驻京城，想来这回离开凉州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再者刚刚借了胡副将的手将大营中各个将士的心思如何也基本摸了个清楚，该当如何他也自有打算。
　　沈流萤走到侧间，里头是她安置的一个小灵堂，她阿娘的牌位静立期间，沈流萤给她阿娘上了柱香，求她阿娘保佑他们此行顺利。
　　这时，门外有人轻声询问：“王妃你准备好了吗？”
　　听声音是徐川泽，沈流萤让他进来坐坐，问道：“现在就要出发吗？”
　　“正好下午有一商队要去回夷，跟着他们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
　　沈流萤点点头，听说新阳公主病得很重，顾轻罗自然想要快些见到她。
　　徐川泽坐在厅中，眼睛却瞥着侧间露出的一点烛火，他轻声问道：“里间是在祭拜什么人吗？”
　　沈流萤顺着他的目光才反应过来，笑笑道：“没有什么，刚刚给我阿娘上了柱香。”
　　徐川泽眼神微闪，道：“既然遇上了，我也给夫人上柱香吧。”
　　“啊？”沈流萤心道非亲非故的怎么与她阿娘上香？虽然心里奇怪，但嘴里还是道：“好。”
　　徐川泽捻着香，十分恭敬的在牌位前拜了拜，沈流萤觉得他十分心诚得很，一点儿也不像是顺便的。
　　沈流萤正出神，徐川泽出声问道：“许夫人的牌位怎么会在这儿？”
　　“哦，这个啊。”沈流萤回过神，道：“我想我阿娘也不愿意呆在那冷冰冰的沈家祠堂里，于是我就一起带了来。”
　　沈鸿文以为恢复她阿娘的正室身份她就会稀罕了吗？那样的沈家要是她阿娘还活着，一定会毫不犹疑的离开。
　　说起沈家，徐川泽也难得的撇了撇嘴，而后道：“走吧，咱们还得扮作行商。”
　　“咱们？”沈流萤好奇：“徐大哥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吗？”她以为徐川泽会留下处理军营与凉州的事物。
　　没等徐川泽回答，门外顾轻罗一边迈步入内一边道：“没有他在咱们可没法在回夷行动。”
　　说着，他也到了灵位前，熟练的捻着香，对着牌位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在了香炉里。
　　沈流萤看着灵牌前的香炉中此刻烟雾缭绕，今儿来祭拜的人可真是多呢，这两个是不是将她阿娘当成许愿的菩萨了？
　　三人换上了回夷的服饰，跟着商队在天黑前很顺利的就住进了回夷边城的一个小镇。
　　在这儿稍稍歇歇脚，明日再赶上一天的路程就能进入回夷的王城。
　　在驿馆休息的时候，沈流萤才算是明白了顾轻罗那句‘没有他咱们没法在回夷行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住店、吃饭等等事情都要徐川泽为他们安排，只因为这儿的人只会回夷语，没有个精通乾话与回夷话的人在这儿，还真是寸步难行。
　　再次惊叹于徐川泽的博学多才，沈流萤对他简直是崇拜极了，看着他的目光闪闪发亮，缠着徐川泽也想要学习回夷话。
　　顾轻罗白了一眼，“你少缠着阿泽了，咱们此行任务要紧得很，谁有空教你那些！”
　　“那就回去之后再教我。”沈流萤不在意道。
　　顾轻罗小声嘀咕道：“叽里呱啦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阿泽别理她！”
　　徐川泽笑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出声道：“先办正事吧。”
　　他将一张刻在羊皮卷上的地图展开，沈流萤靠近过去，“这是？”
　　“回夷皇城的布局图。”
　　沈流萤一惊，“徐大哥你连这个都能弄来，你太厉害了吧？”
　　徐川泽摆摆手，顾轻罗不满道：“这是小爷我从黑市弄来的！”
　　沈流萤一听是他弄来的，顿时就嫌弃道：“确认过了吗？你不会弄来个假的吧？”
　　眼看顾轻罗就要急了，徐川泽帮着解释道：“不会，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既然收了重金，给的东西就不会错。”
　　沈流萤点点头，她刚刚就是故意那么一说，顾轻罗又不是傻，这等重要的东西他自然是验证过的，否则怎敢将身家性命托付在一张来历不明的地图上。

第216章千载难逢
　　徐川泽的手指在其中一处上画了一圈，道：“新阳公主和亲于回夷的二皇子，居所应当就在此处。”
　　回夷二皇子府？倒是不必闯入回夷皇宫，沈流萤问道：“二皇子府守卫如何？”
　　徐川泽脸色微沉道：“据说比皇宫守卫更严密！”
　　“......”
　　沈流萤一时无言，幸好刚刚未将心里话说出来，这倒是不必闯皇宫了，却是要比闯皇宫还难！
　　徐川泽给她解释道：“回夷王有两位皇子，大皇子才德平平，二皇子倒是出众，但为人据说也十分狡诈，且十分有野心，回夷王的权利已经基本落进了二皇子手中，是以二皇子府比皇宫更要森严百倍。”
　　沈流萤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国君老迈，正值壮年的皇子不可能不动心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利被架空却也没有办法，京城那位正因为害怕这样才会如此执着于长生术吧。
　　“我们的探子也探不进二皇子府，所以新阳公主此刻状况如何尚且不知。”
　　顾轻罗握紧了拳头，他该早一些来的，让那从小跟着自己喊自己小舅舅的人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沈流萤瞥了一眼，知他在自责便不敢出声。
　　跟着商队他们可以来到回夷，但肯定是进不去二皇子府的。
　　现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来到回夷皇城，那二皇子府果然如他们预料的，严密的怕是苍蝇也飞不进去。
　　二皇子府上就连一个送菜的小厮用的也是相熟的人，他们这些生面孔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倒也不是没想过易个容什么的，毕竟当初顾轻罗易容成宁朗的样子就将她蒙混了过去。
　　可这府里的守卫竟是每半日就换一次口令，一旦答不出来或是答错，那下场真是想也不用想了。
　　苦恼了整整三日，事情总算是来了点儿转机。
　　二皇子要宴宾客了！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川泽打听到二皇子当天要让舞姬来助兴，沈流萤当即就决定利用这个幌子，混进二皇子府。
　　于是，他们潜进了一早打听好的舞姬的屋子。
　　不愧是回夷皇城最出名的舞姬啊，沈流萤一进屋子就感慨，这穿的戴的，用的摆的，哪一样不是精致得很，暖哄哄的暖炉烧着，进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冷了。
　　顾轻罗瞥了她一眼，“我私库中比这好的东西有的是，回头任你挑选。”
　　沈流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起来？
　　“人来了！”徐川泽出声提醒，沈流萤立马噤声，三人躲在屋梁上，刚藏好，房门就被人推开。
　　一个身段婀娜，面容艳丽的女子走了进来，想来她就是那舞姬了。
　　看到舞姬身上穿着，沈流萤忽然就明白这屋子为什么要烧得如此暖和了，白玉一样的胳膊半个露在外头，更晃眼的是那盈盈一握的小腰，沈流萤可是大饱了眼福。
　　谷舞姬在一面黄铜镜前坐下，正拿着镶了宝石的梳子一下下的梳理着秀发，目光扫过面前摆放的各种宝石首饰，心中应在思忖着今晚该戴哪一个去。
　　终于选定了一个红宝石的流苏头饰，拿起来正对着镜子比了比，却忽然看见镜中多出一个人影，她吓得一惊，却还没等她呼喊出声，就被沈流萤一针扎晕了过去。
　　用屋子里随处可见的丝带将舞姬的手脚都绑了起来，塞上嘴，就将她丢到了床底下去。
　　沈流萤大功告成的拍了拍手，看着两个背手站在一旁的两人，扯了扯嘴角道：“二位君子，我搞定了这美人，接下来的事你们打算谁来？”
　　顾轻罗与徐川泽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飞快的移开了目光，一个抬头望房梁，一个低头看地板。
　　沈流萤叹了一口气，以前也没见顾轻罗这般的端方如玉，现在还摆上了正人君子的谱来了，愣是不敢去碰那舞姬一下。
　　这也就算了，毕竟打晕扛走这种事沈流萤也顺手，不过，接下来假扮舞姬的事儿该不会还要落在她头上吧？
　　“嗯？”沈流萤微眯着眼，略带压迫道：“你们两个想好了没有？”
　　最后还是徐川泽厚着脸皮道：“还是麻烦王妃了。”
　　沈流萤鄙视的看着这两人，所以你们俩跟来做废物的吗？
　　似乎是知道沈流萤心中所想，顾轻罗立马出声道：“我帮你易容。”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个没用的。
　　沈流萤也不为难他们二人了，毕竟男子的身量扮起娇小的女子来确实是有些奇怪。
　　等顾轻罗为沈流萤易好容貌，再换上舞姬的衣服，活脱脱就与那舞姬一般无二了，顾轻罗看着她露在外头的小腰，一时看愣了神。
　　“往哪儿看呢！”沈流萤不满的声音响起，就知道这货是个假正经的，刚刚还非要与她装君子，露馅了吧！
　　顾轻罗连忙收回目光，看着沈流萤斜睨着眼瞧他，不知怎么的，分明已经易容得与那舞姬一般无二了，却觉得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顶着别人的脸，做出来的表情也是沈流萤独有的风格。
　　沈流萤见他傻笑起来，顿时又嫌弃的往边上撤了撤，不能被傻子给传染了！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打，叽里呱啦的声音传来，沈流萤一愣，还好徐川泽反应快，在沈流萤耳边轻语一句，学着徐川泽的音调，并不知其意的说了一句回夷话，好在没有穿帮，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沈流萤脸色微变，她的脸可以靠易容，可最最要紧的是她不会回夷语，这不是一说话就要露馅了？
　　她一时有些着急起来，怪不得前几天刚来回夷时就想学呢？原来是迟早得用上啊！
　　可关键是这几日忙着找机会混进二皇子府，哪有机会学啊！眼见外头天色也不早了，这哪里还来得及抱佛脚。
　　还是顾轻罗忽然想到个主意，“你那只能传音的小虫子呢？”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流萤也想起来自己还有传音蛊呀！果然是被传染了傻气，连这也忘了。
　　徐川泽见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和王爷也会找机会混进去，咱们在里面碰头。”

第217章番邦客人
　　外头的人又在催促了，沈流萤稍稍整理了衣裙，正准备往外走，忽然手被顾轻罗拉住，沈流萤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你自己要当心。”
　　沈流萤了然：“放心吧，我不会暴露的，一定会救出新阳公主！”
　　说完，人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留下被误解的顾轻罗暗自神伤。
　　徐川泽打趣儿道：“王爷看来您也不是战无不胜。”
　　教坊的马车驶进二皇子府的后巷，宾客将至，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沈流萤被催促着下来。
　　门前的侍卫正在检查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并无异常后才可以放他们进去。
　　沈流萤因为不敢多说话，于是在脸上蒙了一块面纱，搜查的也严格，非要她摘了面纱确认是舞姬后才放过了她。
　　多亏了顾轻罗的易容术，不然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教坊的人要抓紧布置会场，沈流萤一时没人顾着，她当然不会坐在屋里干等着，寻了个借口就往外走。
　　因为今日宴客，口令是大可不必了，但守卫却是增添了不少，也不知道今日宴的是哪位贵宾。
　　由于没有方向，沈流萤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躲过巡逻的守卫，却也迷了路。
　　耳边传音蛊里，徐川泽告诉她自己与顾轻罗已经乔装混进来了，正要过去寻她。
　　沈流萤自己迷了路也就不敢再乱动，等着与徐川泽汇合。
　　她此时所在的地方像是个花园，但这大冷天的也没有什么景致可看，沈流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远远瞧见两个跟班打扮的人往这边走。
　　是徐川泽他们找到她了，沈流萤正要朝他们走过去，却没注意另一边也焦急的走过来一人，一把拉住沈流萤的胳膊，嘴里叽里呱啦吐了一串她听不懂的回夷话。
　　沈流萤认出这是教坊里的人，不需要徐川泽帮着翻译她也大概猜出了意思。
　　应该是那边要开始表演了，教坊的人发现她不见赶忙出来寻她的。
　　沈流萤简单的应着，转头再看了顾轻罗那边一眼，然后跟着教坊的人离开了。
　　宴会场上已经被布置好，正中间一个大大的圆形高台，看来那就是表演的地方。
　　而高台四周已经围坐满了人，正上方，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身上配着回夷皇室特有的宝刀，想来这位就是此次宴会的主人，回夷的二皇子了。
　　没等沈流萤将目光移到下首，看清宴请的贵客，就被人簇拥上了高台。
　　高台正中心一面大鼓平置于地面，沈流萤知道这是从教坊带来的，故意布置在这儿，难道是让她踩着鼓跳？
　　沈流萤试探的踩上鼓面，随着她的脚步，大鼓也发出咚咚的闷响，时刻注意着她的教坊乐师见她站上了鼓面，立马就奏起了乐声。
　　这都被赶到这儿了，沈流萤明白自己今天是非跳不可了！
　　不仅要跳，还得跳得好，否则叫人察觉出她不是那位美名在外的舞姬美人可就惨了。
　　谷幸好，藏书阁中最不缺的就是琴棋书画、歌舞技艺，平日里用不上此刻却是帮了大忙。
　　沈流萤踩着鼓面，跳起了回夷的舞蹈，轻扭腰肢，极尽魅惑。
　　将高台下方忙着喝酒的众人目光都吸引了来，沈流萤见状，想来这舞姬的身份该是没人怀疑了吧？
　　一曲舞毕，沈流萤正要退下，却不想自己一心掩饰舞姬身份好像过了头，下首的客人十分没有规矩的上来就拉着她的手。
　　按理说这是在二皇子府，一个客人怎么能如此无礼，二皇子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沈流萤留下为客人斟酒。
　　沈流萤无奈，只得在席间坐下，那客人身材魁梧，长相略微有些粗旷，沈流萤为他斟酒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忍着给他两针的厌恶感，沈流萤不动声色，坐在上首的二皇子忽然侧身与这位客人说了些什么，那客人身边的随从在他耳边轻语两句，客人哈哈大笑，目光暧昧的在沈流萤身上一扫。
　　不用听懂话语沈流萤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微微低着头，在外人眼中很是羞怯。
　　沈流萤垂眸，刚刚那随从与这客人说的似乎不是回夷话，他像是个翻译似的，将二皇子的话用了另一种语言转述给自家主子。
　　所以，回夷二皇子今日宴请的客人不是回夷朝臣，而是外邦人？
　　沈流萤掩了掩眼底的神色，她抬起头来媚笑着又给那人斟了杯酒。
　　那客人一时看得呆了，迷失在沈流萤的娇笑里，伸头就要亲过去，被沈流萤眼疾手快用酒杯挡住。
　　那人已经完全被沈流萤迷住，那阻挡他一亲芳泽的酒杯自然很快被他接下，一饮而尽，接着又朝沈流萤靠近过去，被她又用桌上的水果糕点挡住。
　　就这样反反复复玩了好几把的躲藏游戏，那人似乎是有些不等不及了，这回不管沈流萤再拿什么东西阻拦，他都要更近一步！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人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一下，美人在前本不欲理会，但那肚子竟突然疼痛起来。
　　顾不上怀里的美人了，那客人怕再待下去要出丑，连忙朝外头而去，他的随从连忙对注目过来的二皇子说明了缘由，二皇子的目光在沈流萤身上扫了一眼，却也没有怀疑。
　　只当是客人不习惯回夷的吃食，热酒冷果一下肚，这才闹腾起来，问候了两句也就没再多说。
　　这儿没了那客人在，二皇子往这边瞧的目光也少了不少，沈流萤可知道那客人可没这么容易回来，还敢拉她的手？不叫他拉虚脱了都对不起她的强力泻药！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沈流萤瞧瞧的从宴席后边溜了出去。
　　出去后就询问起徐川泽他们在哪儿，徐川泽那边顿了一下，让沈流萤稍等，他们这儿有些事耽搁住了。
　　而那绊住他们的事儿就是顾轻罗要先教训一下胆敢对他的王妃动手动脚的混蛋！
　　沈流萤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两人，顾轻罗神清气爽，徐川泽一脸的无奈，没等沈流萤多问，徐川泽就转移了话题道：“我已知道新阳公主在哪儿，咱们快去吧！”
　　这才是他们此行的要事，沈流萤立马忘了其他，果然还是徐大哥靠谱！

第218章新阳公主
　　避过巡逻的守卫，来到一处院落前，前头大摆宴席热闹得很，这儿却冷冷清清的，仿佛前头的热闹与这里毫不相关。
　　廊下两个婆子守着，但大冷的天，哪个喜欢在廊下挨冻，早就垂着头坐在一旁打起瞌睡了。
　　沈流萤先扔了两颗石子试探了一下，婆子听到动静睁开一条缝，见没什么异常，只当是冷风吹落了什么东西，也不多想，嘟囔两句就又睡去。
　　殊不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吸进了迷药，想来这回是不会睁眼了，沈流萤三人蹑手蹑脚的走进院里。
　　屋内亮着灯，门窗却都被封死，立马住的不像是重病的皇子妃，倒像是一个囚犯似的。
　　沈流萤三人从缝隙中往里看去，确认了里头的人却是就是新阳公主后，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那上锁的房门了。
　　看了眼那门锁，只是简单的用把大锁将门环锁住罢了，在沈流萤与顾轻罗眼里毫无难度，毕竟俩人都对溜门撬锁之事越来越擅长了。
　　开锁的声音窸窣一会儿，沈流萤三人就不费吹灰之力进到了屋里。
　　新阳公主姜文心半倚在榻上，她听见开锁的声响并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回夷的人进来罢了。
　　她缓缓转过身去，正想要讥笑他们今日又要搞什么鬼，却对上了三个陌生的面孔。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她用不太利索的回夷话问道。
　　可对面的人却用另一种她更为熟悉的语言对她道：“阿心，小舅舅来接你回家了。”
　　自从和亲来到回夷后，刚开始几年还有丫鬟乳母与她说一说大乾话，可后来她身边的人都被以各种理由送走，她就再没听到过熟悉的大乾话了。
　　一时间她竟有些结巴起来，“你……小舅舅？”
　　顾轻罗点头，“我答应会带你回去的，是我来晚了。”
　　姜文心顿时就涌出泪来，摇摇头，“想不到我竟然还能见到亲人。”
　　阔别多年，姜文心的泪一时止不住，沈流萤不忍打断却也不得不开口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顾轻罗点点头，上前就要拉过姜文心，却被她躲了过去。
　　看着明显闪躲的姜文心，几人不解，顾轻罗道：“你放心，小舅舅有办法带你出去。”
　　姜文心咬了咬唇，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道：“我不能与你们走。”
　　顾轻罗皱眉，不能？
　　姜文心悲痛道：“我要是一走，就会成为回夷与大乾开战的借口，屠什他野心勃勃，我不能给他这个借口。”
　　“你先随我离开，开不开战是男人的事，你已经为大乾牺牲过一次了，这一次，我护着你。”
　　姜文心却没有动摇，“大乾的边疆是阿爹用命也要守住的地方，不能因为我又让边境开战，小舅舅能再见你一面阿心已经很开心了，你就不用为我费心了。”
　　顾轻罗心头微疼，还想要再多说什么，却见姜文心忽然用簪子抵住了自己的脖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小舅舅你就成全我吧。”
　　沈流萤有些吃惊，想不到新阳公主这般有决心，但她小舅舅显然不受这个威胁，对她这样柔弱的女子，握着簪子的手腕被轻轻一打就脱了手。
　　顾轻罗将人提着，恶狠狠道：“谁教你的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你长本事了你！”
　　谷徐川泽连忙查看外头的是否听到动静，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顾轻罗肯定要好好教教这外甥女规矩的。
　　姜文心只是哭，半句嘴也不敢顶，那里想得到她一分钟前还敢威胁来着。
　　沈流萤上前打着圆场，推开顾轻罗，自个儿安抚着姜文心。
　　摊上个这么凶的舅舅还不乖乖听话，这不是找骂呢吗？刚刚拔簪子那一下真是冲动了。
　　哭归哭，但是姜文心依旧不改自己的主意，眼看要第二轮惹火顾轻罗，沈流萤连忙道：“有话好好说！”
　　顾轻罗沉声道：“上位者因为野心而发动的战争不关你的事，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没有你，他依旧有别的理由！”
　　看姜文心还是一副说不通的样子，顾轻罗直接出声道：“我就不该与你说废话！打晕了直接带走！”
　　“不要！”生怕自己晚开口一秒就真要晕过去的姜文心这才又开口道：“我不能将罕儿自己留在这儿！”
　　罕儿？这是哪个？沈流萤看向顾轻罗，顾轻罗将目光转向姜文心。
　　姜文心解释道：“罕儿是我的孩子。”
　　沈流萤瞪大了眼睛，新阳公主生了孩子了！她看向顾轻罗，见他与自己一般的惊讶，看来这事儿大乾还真不知道！
　　“多大了？”顾轻罗干巴巴的问道，估计内心还在震惊于姜文心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刚满三岁。”
　　顾轻罗冷笑一声，“都三岁了，瞒得还真紧呐！”
　　他嘲讽的自然是二皇子屠什，大乾的公主诞下麟儿竟然也不给报个喜，这是怕大乾借这个孩子做文章所以干脆隐瞒他的存在？
　　“这个孩子也出乎了我的预料。”新阳公主缓缓道：“可他毕竟来到了这人世间，他还那么小，没了我，他就活不下去了。”
　　身为公主，她不能被当成两国纷争的借口，而身为母亲，她舍不下那个孩子。
　　顾轻罗不用她为难，直接道：“连着孩子一起带走就是了！”
　　说着就要去拉姜文心，沈流萤将顾轻罗的手打开，没好气道：“你是莽夫吗？和你说半天也不懂，到门口望风去，我来和她说！”
　　姜文心还震惊于这个女子竟然敢打她小舅舅的手，下一秒刚刚还态度强硬的小舅舅就真的出了门，她看着面前娇笑的女子，怎么也对不上号。
　　被赶出来望风的某王爷吃瘪得很，他媳妇刚刚当着外甥女的面儿把他给打了，外甥女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那里还敢在屋里多呆。
　　等了没一会儿，沈流萤就走了出来，却只有她一人，不见姜文心出来，沈流萤还反手将门锁给锁上了。
　　顾轻罗满眼的疑惑，沈流萤用眼神制止他，让他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他们得抓紧时间先去一个地方。
　　外头查看动静的徐川泽这时也过来道：“有人过来了。”三人连忙躲避起来。

第219章玩个游戏
　　沈流萤说要去另一个地方，实际上是要找另一个人。
　　远离新阳公主的另一个小院里，这里没有人看守，屋子里微黄的灯火下，只有一个嬷嬷样子的人正将一个小孩放到了床上，絮叨了一句什么就转身吹灭了蜡烛。
　　而她自己转身就出了门，徐川泽跟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她是找别的婆子喝酒去了。
　　那孩子还小得很，漆黑一片的屋子让他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的往被子里躲，就要哭出来。
　　外头的月光在窗上忽然映射出一道影子，小孩滴溜溜辨认了一会儿，认出那影子是只布老虎。
　　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顿时也想不起来害怕了，登登登跑下床，拉开房门。
　　看到小老虎正在前方，他跑过去，小老虎也跟着跑，一路追着，他终于追到了老虎自己也被一个人抱了起来。
　　不过他还太小了，意识不到什么好人坏人，手里抱着布老虎，奶声奶气用回夷话问道：“你们是谁啊？”
　　徐川泽笑笑，回他：“是你阿娘让我们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吗？”
　　小罕儿点点头，好奇道：“阿娘也一起去吗？”
　　“你阿娘一会儿就来，罕儿先与我们玩好不好？”
　　小家伙高兴的应了下来。
　　听完翻译后，沈流萤掂了掂手里的小娃娃，怎么有种他们在诱拐孩子的感觉？
　　沈流萤瞥了眼呆呆站在一旁的顾轻罗，将孩子一把塞进他手里，他这个做舅姥爷的人怎么能什么都不帮忙呢？
　　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想法单纯又好玩的时候，谁抱着他都没关系，自己和手里的小老虎玩得正开心呢。
　　这布老虎是新阳公主给的，果然是当娘的最了解自己孩子，给他一个布老虎，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顾轻罗刚开始被塞过来一个孩子还有些不习惯，没一会儿就已经顺手起来了。
　　毕竟一手带大了小珏，这些技能倒也还没忘。
　　徐川泽道：“既然新阳公主没有离开，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这个孩子能悄悄带出去是最好的。”
　　可这皇子府中，进出都要搜查，一个物件都带不走，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流萤想了想，刚刚过来时见到这院里有一处结了冰的水池，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她将想法告诉了二人，这孩子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失踪，做个理由出来，不管能不能骗过去，也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于是，大晚上的，三个人避开守卫，还要在冰池子里凿出一个窟窿来，放上小罕儿的一只鞋子，就算是布置好了。
　　虽然简陋但想要验证就得把这一池子的冰凿开，下水去打捞，费力气得很。
　　现在就是得将这孩子藏哪儿才能带出去了。
　　沈流萤忽然想到自己跳舞时脚踩的大鼓，那鼓里的空间应该可以容下一个孩子。
　　三人连忙朝教坊的休息间走去，沈流萤这个舞姬的身份自然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她见那大鼓已经被从台上搬了下来，正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在一起。
　　沈流萤支开整理东西的杂役，顾轻罗抱着小罕儿就溜了进来。
　　谷他们需要很小心的拆开鼓皮，才能在小罕儿进去后将大鼓恢复原样。
　　徐川泽在一旁对着小罕儿道：“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罕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徐川泽，以为真要玩什么游戏，高兴的点了点头。
　　徐川泽指着大鼓道：“一会儿你躲进鼓里，千万不能发出声音让人发现哦，你要是让他们都找不到你，我就给你再做一只布老虎好不好？”
　　小罕儿满脸的兴奋，“好啊好啊！”但没一会儿他又疑惑道：“也不可以被阿娘找到吗？”
　　徐川泽摇了摇头，道：“不行哦，阿娘阿爹谁来都不能被发现哦，罕儿要答应我不能出声，不然你阿娘也会不高兴的。”
　　小罕儿点点头，“好～”
　　顾轻罗有些担忧道：“能行吗？要不还是让他睡一觉来得安稳。”
　　沈流萤摇摇头，“最好还是让他清醒着，鼓里的空间不好，虽然我会留出透气的小孔，但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喊出声来也好过在里面闷坏了。”
　　顾轻罗受教的点点头，是他疏忽了，接过小罕儿将他放进鼓里，里面的空间还有富余，这倒是能让他呆得自在些。
　　沈流萤对徐川泽道：“一会儿鼓皮封上里面会有些黑，你让他不要害怕。”
　　徐川泽点头，正要出声，小罕儿却已经开口道：“不怕的，有虎虎将军在，我不害怕。”
　　虽然不太流利，用的却是大乾的话，沈流萤一愣，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听不懂，却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沈流萤拍拍他的小脑袋，安慰道：“那小罕儿就和虎虎将军躲好了，不能出声哦。”
　　鼓皮被封上，顾轻罗与徐川泽此刻的身份不是教坊的人，不能在这儿久呆，沈流萤倒是能名正言顺的留在这儿，她得看着这大鼓，万一磕着摔着了，里头的孩子可就惨了。
　　宴席都开要散去了，二皇子邀请的重要客人还没有回座，屠什见座位上的人迟迟未归，便让下属去寻一寻。
　　寻找的人在茅厕外看见那人带来的护卫，一问才知，客人已经在茅厕中呆了许久，还不见人出来。
　　下属也觉得有些异常，忙在茅厕外头喊着自己主子的名字，却没听见回应。
　　几人当即警惕起来，也顾不得里头的人在做什么，连忙踢了门就闯进去。
　　茅厕里头哪有什么人，回夷的人赶忙就要回去禀告，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然在二皇子府动手。
　　可他刚一转身，就听见有一道微弱的呼救声传来，还是那客人自己带来的随从机灵些，一下就找到了掉进粪池里的主子。
　　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将人从臭粪池中救了上来，那尊贵的客人浑身沾满了秽物，又被冷风一吹，当即就晕了过去。
　　连忙让人将他抬去清理诊治，然后立马回禀了二皇子。
　　屠什微微皱眉，好好的怎么会掉进粪池里？真是他自己不小心？
　　他沉声吩咐道：“让人都散了吧，出去的时候给我好好检查，还有府里也好好查一遍。”
　　“是。”

第220章全凭运气
　　教坊的人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正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往外抬。
　　只不过想要离开皇子府，还需要经过一番检查。
　　看着那些人将箱子都打开瞧仔细了，沈流萤微微担心那个大鼓，可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才好。
　　教坊的两个杂役抬着大鼓往马车上走，天黑路滑，其中一个脚下趔趄，手里的大鼓就要脱手。
　　沈流萤三两步上前，连忙伸手将鼓身扶稳，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守卫过来轻声呵斥，沈流萤听不明白就低着头，等着教坊的人回话。
　　好在他们没有在意，问询两句就又去检查别的了。
　　沈流萤松了口气，怕再发生什么意外，也帮着一起将大鼓放置在马车上。
　　有她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抬鼓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一切检查完毕，临走之前，沈流萤听见身后有大批的守卫移动的动静，她恐生变故，不敢多呆，连忙捂着头装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教坊掌柜以为她是吹了风受了寒，这可是他手里最值钱的摇钱树，可不敢病了，连忙就使了人赶紧驾车离开。
　　等离得远了，沈流萤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等到了教坊，趁着没人的时候将小罕儿救出来。
　　而另一边的二皇子府，屠什正因为小罕儿的丢失而震怒不已。
　　沈流萤装病跑得快，她听到的守卫调动的动静正是屠什让他们搜寻小罕儿，她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可能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
　　小罕儿丢了，屠什第一反应就是大乾的人来了！他连忙去到新阳公主的院子，却发现她好好的呆在里头，这让他稍稍打消了一些念头。
　　如果大乾的人潜进来了，也应该是来救她的，毕竟大乾是完全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才对。
　　他一边派人去寻，一边思考到底会是谁干的。
　　直到侍卫告诉他在冰面上发现了一只小孩的鞋，并且不远处就是一个冰窟窿，猜测那孩子很有可能是掉进了水里。
　　屠什站在冰面上，手里拿着那只被发现的鞋子，看着那明显被人砸出来的冰窟窿，他没那么容易相信，厉声道：“给我下去捞！”
　　会是谁干的呢？屠什此刻有了些怒气，却并不是多疼爱那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不见了，他对大乾就少了一份筹码。
　　本来这个孩子的降世就是一场算计，到头来，他还没用上就落了个空，白费了这一番的心思，他的心头怒火不禁升起。
　　负责看管小罕儿的嬷嬷被从酒桌上捉了来，提溜在屠什面前，嬷嬷的脸被压在冰面上，瞬间就酒气全消清醒了过来，她颤抖着询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屠什没有与她废话，直接下令将人丢进冰窟窿里去，她看丢的人，就让她自己下去找回来。
　　白费了他一颗棋子，死了也是活该！
　　二皇子府一晚上的灯火通明，侍卫忙着在冰池子里捞人，而小罕儿此刻正抱着他的虎虎将军，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趁着这个功夫，沈流萤将绑在床底的舞姬弄醒了，在她的惊恐中，喂了她些水和吃食，就不给她其他的机会，一针又将她弄晕了过去，继续塞回床底。
　　等做完这些，顾轻罗与徐川泽也脱了身，从窗户里又溜了进来。
　　两人正要开口，就被沈流萤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沈流萤指了指在软榻上打着小呼噜的小罕儿，轻声道：“吵醒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弄一个虎虎将军来。”
　　顾轻罗撇撇嘴，但动作上明显变轻了。
　　“不能将阿心一个人丢在这里。”他轻声道。
　　沈流萤点头，“本来就是为了新阳公主来的。”
　　顾轻罗看向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说来听听。”
　　沈流萤却不准备与他明说，只开口道：“我也只能赌一赌运气。”
　　“运气好的话怎么说？”徐川泽接道。
　　“运气好的话他自己就将人给我们送出来。”也不需要他们再发问了，沈流萤继续道：“运气差的话咱们可能真要无功而返了。”
　　顾轻罗有些不赞同，“我行军打仗从不靠运气。”
　　言外之意是觉得沈流萤将救人的事寄托在运气上实在有些儿戏。
　　但沈流萤大大的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运气，迫不得已只能靠实力。”
　　顾轻罗被她一噎，边上的徐川泽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虽说沈流萤准备拼运气，但也没有两手一兜，听天由命。
　　顾轻罗召集了在回夷的所有探子，时刻注意着二皇子府的动静，虽不能渗透到府里头去，但知道进出什么东西就已经够了。
　　沈流萤还以为自己要盯得更久，心里都开始打起鼓来了，这时，终于被她看见二皇子府抬了东西出来。
　　一个半人高的木头箱子，大乾女子出嫁时常常定做来装嫁妆的，回夷能有这东西的人就只有新阳公主了。
　　沈流萤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叫上顾轻罗就跟了上去，马车载着箱子出了城，还越走越偏辟，直到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山上才停了下来。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跳下车，从车后拿出两把铲子来，寻了个地方，就开始挖起来。
　　直到坑挖好，他们将马车上那大木箱子丢进深坑中，掩埋好这才又驾着马车离开。
　　等他们走后，沈流萤才与顾轻罗走出来，沈流萤赶忙奔向那埋箱之处，手里没有工具，只能捡了截木棍动手挖起来。
　　顾轻罗不解：“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沈流萤焦急道：“解释不清楚，挖出来就知道了。”
　　她此刻也不确定箱子里装的是不是她想的那样，这回是真看运气了。
　　这大冷天的土冻得邦邦硬，那两个侍卫也没能挖得太深，沈流萤手中的木棍很快就碰到箱子盖。
　　沈流萤将箱子四周挖开，露出了上了锁的箱头，直接被顾轻罗一剑削断了锁，沈流萤将箱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的是新阳公主姜文心。
　　只是她现在额头带着血，胸口毫无起伏，又被装在这箱子里，实在不像一个活人！

第221章假死脱身
　　顾轻罗惊讶的上前将人从箱中抱出来，冰冷的温度让他有些慌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流萤没空搭理他，她将姜文心放平在地上，手按在她的心口位置，俯身侧耳，知道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心跳这才抬起头来。
　　银针扎进她的心脉，唯一一下存于心口处的暖意顿时扩散全身，姜文心眼皮微颤，睁开了眼睛。
　　顾轻罗将人半扶起身，“阿心？”
　　“小、小舅舅。”姜文心轻声喊道，她环顾四周，虽是荒凉一片，却比她看见那些琼楼玉宇还要开心，“我这是出来了？”
　　顾轻罗点头，“出来了，是他回夷自己将你送出来的，你不必去担心那些了！”
　　“别说这些了。”沈流萤打断他们的叙旧道：“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头上的伤还要好好处理，先回去吧。”
　　姜文心一开始瞧着这姑娘面容陌生，但她这一开口就认了出来，“你是那位舞姬姑娘。”
　　沈流萤笑着点点头，回去路上，顾轻罗小声对姜文心道：“你该叫她小舅母。”
　　姜文心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眼神在沈流萤与自家小舅舅身上来回转动，沈流萤察觉到有人在瞧着自己，回过头来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顾轻罗一本正经道。
　　沈流萤狐疑的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惹事。
　　姜文心低头笑了笑，小舅舅也有这么一天。
　　因为怕教坊的人找不见舞姬而惹出麻烦来，所以这几日他们都歇在教坊里，沈流萤一连装了好几天的病，总算是等到人都救出来了，可以离开了。
　　徐川泽正陪着小罕儿玩耍，只是今天这小家伙一直都不怎么开心，徐川泽好奇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心事，于是问起。
　　小罕儿奶声奶气道：“叔叔我想阿娘了，你送我回去吧。”
　　这个徐川泽可是真没有办法，他只能用手里的布老虎转移小罕儿的注意力，但今天这小家伙竟然连他最喜欢的东西也失去了吸引力，固执道：“叔叔，虎虎将军就送给你，你送我回去吧。”
　　眼看这小孩就要哭起来，徐川泽也没了办法，窗沿一响，沈流萤与顾轻罗回来了。
　　而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人，小罕儿早就甩着两条小短腿扑过去，“阿娘。”
　　姜文心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一时间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顾轻罗别开目光，看向沈流萤，“这下你能好好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吧？”
　　其实沈流萤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离开新阳公主的时候给了她一颗假死药罢了。
　　这还是受了那位二皇子的启发，他为了囚禁新阳公主就放出消息说她重病，那既然如此，沈流萤就想着若是暴毙了也不算突兀吧？
　　再者新阳公主身上有着重重的顾虑，她不能不明不白的离开，所以，沈流萤便让她光明正大的离开那座府邸。
　　剩下的麻烦就交给那位二皇子了，毕竟大乾的公主死了，怎么也要派人来瞧瞧，现在焦急着寻找借口的该是他才对。
　　不过，看他既然敢将尸体丢出来随便埋了，看来也是寻到了法子。
　　顾轻罗听到这儿，算是明白沈流萤说的看运气是怎么回事了。
　　“他要是不这么偷偷摸摸埋了，假死变成真死怎么办？”
　　沈流萤道：“那我就趁着他办丧事的时候，混进去救人！”
　　这二皇子要是真的停棺办丧事那还真是有些麻烦，但他对大乾有觊觎之心，就不会想要在与土胡还为谈拢的时候被大乾发难。
　　所以他有很大的几率会低调行事，沈流萤但凡只要不是倒霉透顶了，这事儿就能成。
　　那晚的宴席上宴请的尊贵客人就是土胡人，沈流萤后来才回过味儿来，回夷竟是要与土胡勾搭在一起了。
　　要知道土胡与回夷中间相隔着一个大乾，土胡的使者竟然穿过了大乾来到了回夷，那是不是回夷也有人从大乾去往土胡？
　　她倒是不知道，大乾什么时候对土胡与回夷的来往这么放松了。
　　回夷也就罢了，毕竟还有一层表面关系在，可土胡算是什么？也能在她大乾的边境上随意串门？
　　等回到凉州，这件事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本来救到了人就该马上离开，但为了新阳公主的身体考虑，几人还是决定先休息一晚。
　　姜文心额头上撞的那一下可不轻，她当时借着罕儿失踪的事情与屠什闹了起来，被不耐烦的屠什推了一下，头就撞在了妆台上。
　　趁机吃下沈流萤留给她的药，等屠什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这才“死”得名正言顺起来。
　　沈流萤为姜文心包扎好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条衣带，递给她，道：“那妆台被你的血迹沾染，也被一块儿丢出来了，我今儿在木箱子里头瞧见了，不过被砸坏了，里头露出一个这个来，我想着你既然藏在里头想必对你很重要，就给你拾了来。”
　　姜文心手拿着那衣带，听着沈流萤的话却是一脸的疑惑，“我不曾在妆台里藏过什么东西。”
　　“那这个是谁的？”沈流萤看着手里的衣带，针脚样式都是大乾的风格，这东西肯定不是那个回夷二皇子的。
　　而且布料柔顺，似乎因为藏得久了让它失了些光彩，但依旧可以看出这东西的不凡，所以沈流萤才会以为它是新阳公主的东西。
　　可看新阳公主此时也是一脸疑惑，显然她对这条衣带并不熟悉，甚至不曾见过。
　　这时，顾轻罗抱着要找娘亲的小罕儿走了进来，见两人手里各执一端衣带面面相觑，不禁问道：“你们俩看什么呢？”
　　沈流萤将衣带拿与顾轻罗瞧，顾轻罗本没当回事，可衣带凑近了他却觉得有些眼熟起来。
　　他拿在手里细细摸索，表情一肃，问道：“这东西你们从哪儿来的？”
　　沈流萤知道他是看出什么来了，连忙将事情又与他说了一遍，“这衣带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轻罗没有回答，而是又问姜文心，“你的妆台是哪儿来的？”
　　说起那个妆台姜文心倒是还记得，毕竟那曾经是她在回夷唯一能用来做念想的东西，见到它就仿佛回到了幼时，还天真无忧的承欢父母膝下，而不是孤零零远嫁的公主。

第222章复杂人生
　　在听到那个妆台的来历后，沈流萤也愣了愣，那个东西竟然是大长公主的东西。
　　是多年以前，新阳公主无意中见一行从大乾来的行商手中买下来的。
　　她知道这东西定然是来路不正的，但也没有过多追究，只将它买了下来，也让自己有些可以惦念的东西。
　　沈流萤立马想到，这莫不是就是大长公主府失窃那次？
　　那这藏在妆台夹层里的东西就是大长公主放的咯？
　　被大长公主小心藏起来的东西，沈流萤第一反应就是当年的先皇遗诏。
　　显然顾轻罗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他刚刚在这衣带上摸到了属于皇室的龙纹暗纹，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顾轻罗用手指细细的抚过衣带的每一寸，最后停留在一接合处，针脚像是被人扯开过又缝上的，顾轻罗轻轻一扯，就将它撕了开来。
　　随着接合处的线被扯开，整个衣带也被展开来，正面无甚异常，内里却让沈流萤吃了一斤。
　　以鲜血为墨，痛斥齐王弑父篡位，残害手足的罪行写满了一整块布帛。
　　新阳公主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惊恐道：“这、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顾轻罗将布帛小心折好，收进怀中，想不到回夷之行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哪里能想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丢失的东西，竟然在这儿找了回来，真是上天眷顾了！
　　他此刻真想将这遗诏狠狠摔在那人脸上，看他此刻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高位之上。
　　第二日，徐川泽去雇好了马车，几人就准备赶紧回到凉州去。
　　却一大早的就被敲响了屋门。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二皇子屠什要让这舞姬前去他的府邸。
　　那位土胡使者被顾轻罗修整了一顿，这会儿大病初愈，二皇子为了赔罪，自然就想到了那日晚宴上让土胡使者十分喜爱的舞姬。
　　沈流萤应付两声，暂时打发走了教坊的人，他们也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上了马车就走，谁还管那个二皇子不二皇子的。
　　等教坊的人又来催促时，不见里头有人应声，心下一慌，推开门来，看见舞姬正好好坐在梳妆镜前，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朝着舞姬又催促了几句。
　　却依旧不见有人回应，那人刚松的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走近过去这才看清那舞姬根本就是昏迷不醒的，怎么可能回应的了他？
　　好好的人晕了过去，发现的人赶忙去叫了人来，二皇子府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等舞姬醒过来，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几日她一直被人绑在床底下的事。
　　众人这才一惊，二皇子听到手下禀告，才知道那日晚宴上的舞姬竟是有人假扮的！
　　他顿时觉察出一些端倪来，但他还是将他们与罕儿的不见有关联，还未怀疑上新阳公主的死。
　　毕竟当时是他自己一时失手，并没有旁人在，也是他亲眼看着姜文心死在他眼前的，人们相信眼见为实，很难推翻自己亲眼看见的事。
　　他下令封锁各路关卡，要将那伙破坏他计划的人抓住，但按着舞姬那含糊不清的描述，根本画不出画像。
　　且人都不知道跑得多远了，哪里还能抓得到。
　　沈流萤他们一路顺利的回到了凉州，小珏知道顾轻罗回来了，连忙跑来见他。
　　结果一碰面，就看见顾轻罗手里抱着个小娃娃正在逗他，小珏顿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瘪了瘪嘴，三两步跑上前去，质问道：“老顾，他是谁！”
　　顾轻罗随口道：“和你一样，捡来的。”
　　小罕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是朝小珏伸了伸手，“哥哥～”
　　“不是哥哥。”
　　小珏与顾轻罗异口同声道，小珏是觉得自己位置被抢，有些置气，听见顾轻罗也反驳，顿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他哪里知道顾轻罗反驳是因为辈分差了，这两人本来就不是兄弟辈的。
　　姜文心换了身衣裳，与沈流萤一块儿走来，小罕儿伸手喊她娘亲，她便笑眯眯的将人抱起。
　　小珏看到这一幕又惊讶了！他看看姜文心又看看顾轻罗，最后将同情的目光定格在沈流萤身上。
　　老顾竟然在外面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被这样强大的目光盯着，沈流萤再想忽略也完全忽略不了，她只能转头和小珏的目光对上，然后一拍小珏的脑袋，“小屁孩，你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呢？”
　　小珏抱着被打了的脑袋，愤愤道：“对不起你的人是老顾，你打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头上就又遭了一个暴击，顾轻罗按着这小子的头，咬牙道：“我不在这几日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指着姜文心对他道：“你该叫她表姐！”
　　小珏龇牙咧嘴的看了姜文心一眼，嚷嚷着：“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你们不是说我是孤儿吗？哪里来的姐姐！”
　　“你这小兔崽子！”顾轻罗一把将闹腾的人抱起，“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说完就带着人离去了，之前不告诉他是觉得时机不对，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但现在密诏已经找到了，也该是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不知道顾轻罗是怎么和人谈的，两人谈完后小珏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他们虽然担心但也没去打扰，总要给他一点时间自己消化消化。
　　小珏这孩子本来就聪明，被顾轻罗放养得也是烦事不往心里搁的主，不必担心他会自己去钻牛角尖。
　　这小子也不负众望的，当天晚上就自己打开了门，揉着肚子走了出来。
　　小珏出来见自己这儿一个人也没有，确认他们确实是没有担心他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顿时就歇了在屋里继续装深沉的打算。
　　等他在厨房里啃完半只烧鸡后，自己跌宕起伏的身世就仿佛跟着那只烧鸡一起，消化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晋王血脉，皇室子弟，老顾是他的亲叔叔，今儿看到的是他表姐，那个小屁孩该是他表外甥。
　　嗯，除了父母双亡外，他还有很多的亲戚，这复杂的人生啊！六岁的小珏感叹着。

第223章腹背受敌
　　沈流萤躲在一旁，看着小家伙擦着嘴角的油走回自己屋子，这才放心的回去睡了。
　　第二日，小珏还企图以自己受了打击为由赖床不起，被顾轻罗一把拎了起来，等小珏再回过神，杵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两座灵牌。
　　是他亲生父母的，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些想哭，泪水满上了眼眶，想起顾轻罗还在，他最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了，但他又止不住泪水，只能干巴巴对顾轻罗道：“老顾我哭一会儿，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
　　顾轻罗轻轻揉了揉小珏的脑袋，温声道：“嗯，我看不见。”
　　下一秒，孩子的大哭声就响彻了灵堂，顾轻罗耐心的等小珏哭完了，才拿出一块玉佩，道：“你爹娘留给你的。”
　　小珏接过，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头刻了一只麒麟踏云而来，寓意百病全消。
　　顾轻罗补充道：“这是你爹亲手刻的，好好戴着吧。”
　　小珏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小心的放进衣服最里层，温润的羊脂玉与肌肤贴合却并不突兀。
　　他也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件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爱他关心他的人不会变，而他也不会变。
　　姜文心暂时还是得呆在凉州，新阳公主已经死在了回夷，在重新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之前，她还不能回京与大长公主团聚。
　　就连她活着的消息也不能被传出去，沈流萤对外只是道这是来投奔自己的表妹。
　　小珏回复之前小霸王的样子，身后的跟班里还多了一个小罕儿，路还走不太稳的跟在他屁股后头，一会儿哥哥哥哥的叫着，可爱得紧，短短几日，就比之前的性子开朗了不少。
　　顾轻罗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他在调查是谁给了土胡的方便，竟叫土胡的人都串门儿去了回夷！
　　这一查不得了，原来是有人在他眼皮子里头弄出了个商道，官府明面上过不去的地方，这暗地里都能给你达成，这群人真是好本事了！
　　捣毁这个倒是一件小事，但有心人另起一条也是小事，这么追在他们屁股后头防备着他们，不如一次性解决了好！
　　而且他也打定了主意，六年前的事有些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而这些个番邦休想趁机进犯。
　　先得将他们都收拾了，才好关起门来处理自家的事。
　　大乾与土胡本就恩怨多年，他能蹦跶到现在也是顾轻罗的有意放水，土胡被迫与大乾相安无事了这许多年。
　　但现在除了一个土胡，还有回夷也虎视眈眈，那位回夷二皇子野心不小，他就等着大乾与回夷打起来他好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战怎么打也是一个学问，不能等着土胡回夷联盟，那凉州可就是腹背受敌讨不到什么好了！
　　顾轻罗准备主动出击，先以迅雷之势解决了土胡，没了土胡的撑腰，回夷也不成什么气候。
　　前几年他就险些打到了土胡王庭去，留他们苟延残喘了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养了几年，竟叫他们忘了顾轻罗当年将他们按地摩擦的恐惧，这回没有了顾虑，可不会再叫他们有蹦跶的机会了。
　　他计算着土胡此时的兵力该连十万都没有才对，他将十五万的西北大军秘密调去了边境，留下五万回守着凉州城，以防回夷出兵。
　　沈流萤留在了凉州城，顾轻罗临走前将凉州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便是将这凉州的安危都交与了她。
　　起先一切都很顺利，顾轻罗还有报平安的信笺传来，但第五日，这样报平安与大捷的信笺就忽然没有了。
　　沈流萤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其他人也通过沈流萤的不安隐隐感觉到凉州城将有大事发生。
　　派出去打探的斥候一队只回来了一人，且带回了一个让沈流萤有些愣怔的消息：顾轻罗失踪了。
　　还没等沈流萤消化了顾轻罗生死不明的消息，又一个重磅消息压来，回夷真的出兵了，他们好像知道了凉州城守卫空虚，浩浩荡荡地带着十万大军前来。
　　沈流萤顾不上为顾轻罗担忧，她首先得想办法阻挡回夷的十万大军，不然，叫他们真的兵临城下之时，凉州就完了。
　　十万大军，几乎是回夷所有的兵力了，他还真是倾巢而出，也不怕回夷皇庭会被人趁机一锅端了！
　　沈流萤暗骂了几句，但她们此刻自身难保，也无法分身绕后捣了回夷的老窝。
　　她本要将新阳公主还有小珏几个送走，她没有信心能在兵力如此悬殊之时守住凉州，趁着还未兵临城下，还能送走一部分人。
　　但小珏他们几个说什么也不走，姜文心更是表示自己出生将门，当了逃兵那是愧对父母，死后也没脸见祖宗。
　　她把祖宗都搬出来了，沈流萤还怎么好再劝，只好让她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回夷有十万兵力，而他们只有五万，若是硬碰硬毫无胜算，更何况，凉州城中还有千千万万个百姓。
　　若是凉州城破，他们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沈流萤不敢去想。
　　顾轻罗既然将凉州城交给了她，那她就要把凉州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凉州的兵防图在沈流萤面前展开，回夷来势汹汹，十万大军即将抵达边境。
　　不消得一日的功夫，他们就会进入大乾的地盘，只有五万兵力的她没法硬杠就只能取巧了。
　　沈流萤忽然想到上回胡副将的人被兵营捉弄的事，或许这些把戏也还能再用一用。
　　边境守军分散，他们在十万大军面前不堪一击，所以也不必无谓牺牲，只需要给回夷军队制造些小麻烦，打乱他们行军的进程就好。
　　回夷军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不正面交手的敌人，以往顾轻罗率军打战都是勇猛无敌，哪有这么躲躲藏藏过。
　　手下人刚开始也有些怨言，要战就战，这样不入流的法子算什么？但真的行动后，见这个办法确实又有些成效，他们使了绊子就跑，留下回夷军叫苦连连却又抓不到人，莫名的心头暗爽。
　　经过几次，回夷的军队完全被打乱了进程，士气大跌，屠什黑着脸，不得不暂时停一停，原地安营扎寨，再想办法。

第224章冰面设伏
　　沈流萤的人毕竟少，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也就刚开始占了一个出其不意，等屠什休整后，她的那些伎俩就有些用不上了。
　　回夷一路势如破竹，直往凉州城而来。
　　手下的副将着急的寻找沈流萤商量对策，心里也是十分没底，暗恼王爷怎么能将徐副将也带走，偌大的凉州边境竟交给一个女人来守，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焦头烂额间，见沈流萤正指挥着人一坛坛的往外抬着酒，几位副将立马上前：“王妃，回夷的兵马眼看就要到城下了，这可如何是好？”
　　“别急，他们现在到哪儿了？”沈流萤轻声问道。
　　副将忙答：“已经到了峡门关了！”
　　沈流萤在心中微微计算着，喃喃道：“那就是快到了。”
　　“是啊！王妃！”副将急道：“您拿主意吧！趁着他还未到城下，咱们干脆与他们拼了，就算是全军覆没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来！”
　　沈流萤摆摆手，这种明知道硬碰硬是送死的事她不会干，而且她已经想到了主意。
　　她出声道：“把凉州城内所有的烈酒都给我运来。”
　　“要酒做什么？”
　　此刻生死关头，那里是喝酒庆功的时候？
　　沈流萤让他们照做就好，她知晓这些人多数是对她不服气的，怕他们懈怠便又冷着脸补了一句，“我自有我的打算，兵符现在在我的手上，谁若是不从军令，那就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那些就算再有不满，也只能依言照做。
　　回到王府，沈流萤又去了她阿娘的灵位前拜了拜，祈求她阿娘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她守住凉州城。
　　这时，小珏从外面探头进来，瞧见沈流萤在，登登的跑到她面前。
　　沈流萤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已是有好几日没有瞧见他了。
　　小珏急切的向沈流萤询问，“老顾是不是出事了？凉州会不会破？我们会死吗？”
　　“放心吧，还有我呢。”沈流萤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说一个极重的承诺，让小珏瞬间也安了心。
　　“至于顾轻罗...”沈流萤顿了顿，又道：“他也不会有事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但徐大哥那边也没有除此之外不好的消息，土胡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暂时占了上风，却也没有那么轻松。
　　不然的话，土胡此刻就该像回夷一样进犯过来了，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腾不出手，沈流萤只要解决掉回夷的十万大军，这场战事的局面将会一下逆转。
　　沈流萤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换了一身的甲衣，她要带着清点好的人马出城去了。
　　凉州城外十五里的地界，沈流萤埋伏在这里，静待那回夷的大军。
　　之前不让出城迎战的时候几个副将有些不满，但此刻出城埋伏了，几位副将还是心有龃龉。
　　只因沈流萤将他们都留在了凉州城中，只带了不到五千的人出城埋伏。
　　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就算是带上五万人也不一定能成功，她怎么敢就带五千人去！
　　谷这王妃还自己亲自去了！她到底懂不懂用兵之道？
　　本来凉州边界光卡接连被破，已是士气不足，此番埋伏若是再不成，白白损失五千兵力，再传出王妃被擒的消息，那这凉州城哪有不破的道理？
　　他们想要劝诫，有人甚至提出要代替沈流萤前往设伏，但都被沈流萤拒绝了，并让他们守好凉州就行！
　　可他们怎么能放下心，十五里啊！仅仅只有十五里，设伏失败，回夷军就真的要长驱直入了！
　　沈流萤一脸的坚决，她想好了，既然去设伏带太多人去反而不好，况且她要给凉州留一条退路，若是没能有她预想的那样成功的话，凉州还能再守一守！
　　精心挑选的五千人跟着沈流萤快马赶往设伏地，回夷大军预计半天后就会抵达此地，沈流萤得抓紧布置起来。
　　此地与凉州城的距离很近，在这里设伏的顾虑很多，但沈流萤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儿有一个由许多条河流汇聚而成的巨大湖泊。
　　依傍着这个湖泊才有了凉州这一个西北第一大城池，可以这个湖泊养育了凉州，如今又要靠这个湖泊来救一救凉州城了。
　　今年的天气尤其寒冷，湖泊也因为上流河流被冻结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面，正适合行走。
　　沈流萤料想回夷人应该也会贪图方便，毕竟若是绕过湖泊的话，要多走半天的路程。
　　一路过关斩将的屠什，他的自信心肯定前所未有的膨胀，况且凉州城近在咫尺，这样的诱惑下，在听到斥候说这湖面可以过人后，果然是没打算绕路。
　　西北的天气多变得很，日头忽然就被乌云遮了起来，整个天也看起来阴沉沉的。
　　屠什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今夜就打进凉州城，在城里安营，这凉州城以后就是他回夷的地界。
　　大乾战无不胜的燕王正与被土胡那群疯狗缠着，他早就知道凉州城现在最多五万的兵力，他以十万大军相击，是绝对不会输的！
　　胜利近在眼前，斥候探过湖面的冰层厚度足够万人在上头行走，大军带着二皇子屠什的野心踏上了冰面。
　　而另一边，沈流萤也从自家的斥候这儿得到了消息，人已经到了冰上，她连忙让人做好准备。
　　等了半个时辰，沈流萤终于看见回夷人露了头，她嘴角勾了勾，一边手轻轻举起。
　　等着对面的大部队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她一声令下：“放箭！”
　　沈流萤的箭头全用浸了火油的棉布包这，她号令一出，油布就被点上了火，刷的射向湖面。
　　屠什看见火箭飞来，轻蔑一笑，原来是在这儿设埋伏呢！以为区区几个带火星的箭矢就能打败他的十万大军吗？
　　“来人！防护！”
　　回夷军立马拿出盾牌，队列在外侧，保护着里头的人有序的经过湖面。
　　只要等他们上了岸，就是反击的时候！
　　沈流萤的箭矢碰到盾牌，皆折落在冰面上，屠什不屑的挑挑眉，对于埋伏他早有准备。
　　却不料，他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唰的一下冲天的火光给僵在了脸上。

第225章被偷家了
　　箭头燃着火的油布一沾到冰面上的烈酒，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舌将回夷士兵卷了进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形被打乱，身上着了火的回夷士兵因为吃痛，完全遵守不了屠什的命令，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这样一来，屠什军队中受波及的越来越多，他眼神一狠，抽出身侧的长刀，一下就刺进了浑身是火的士兵的胸膛。
　　“给我镇定！”眼见已经快要到达对岸了，屠什直接命令大家冲过火墙，往岸上去。
　　而天公似乎不做美，北风忽起，冰面上的火墙被风一吹一下就又升高了几米。
　　眼看他们脚下的冰面都起了火，再不冲出去就要被烧死在里面。
　　屠什一把拉过身边一个士兵，将他推到前方烈火上，血肉之躯倒在冰面上，火墙也因此被开了个口子。
　　但那士兵因为身体被火灼烧，而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屠什没有犹豫，一觉踩在那士兵的背上，越过了一道火墙。
　　接下来，他故技重施，又一个士兵被迫替他开了路。
　　但沈流萤可不是只会放火的，又一支箭矢朝着回夷士兵射过去，在落地的瞬间，“砰——”的一声忽然爆炸开来。
　　这是沈流萤之前在藏书阁中研究炼丹之术时的发现，丹砂与硝石混在一处，是会爆炸开来的。
　　有了这个启发，又翻阅了其他书籍，发现这东西调制好了比例，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这是她制作的第一批，就先给这些回夷人开开眼了。
　　爆炸声不断的响起，在烈火的包围下，效果出奇的好。
　　屠什看着自己的人不是被火烧就是被炸飞，再这样下去，都得折损在这里不可！
　　他立刻又下令道：“撤！”
　　先往回撤！保住这十万大军就不怕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沈流萤从来不给人留机会，从他们踏上这冰面开始，沈流萤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更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屠什感觉自己脚下的冰面明显晃动，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屠什行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在逼近，而脚底下的冰面晃动得越发厉害了，屠什还清楚的看见，冰面上一条大裂缝正朝着他这边蜿蜒。
　　沈流萤提前安排在冰内的炸药包，因为火星溅到了引线，一个接一个的在冰下炸开了花。
　　冰层顿时也不那么坚固了，再加上此刻冰面上多人行走，承受不住的冰面自然就要断裂开来。
　　前有火墙箭矢封路，但冰面裂缝已经近在眼前，前狼后虎，退又不能退，进也没法进，屠什一时懵了一下，在回过神来，就看见大批身后的士兵往前头奔来，后头的冰裂了。
　　冰层开裂的速度极快，好多跑得慢些的就直接掉进了湖底。
　　屠什此刻顾不上别人，他转身要往岸上去。
　　用士兵给自己挡开火墙，眼看前方就是出口。
　　一支破空的利箭飞射而来，“唔！”屠什闷哼一声，往后倒退了几步，碎裂的冰层紧随其后，一把将他拖进了湖里。
　　谷在落入湖水之前，屠什看见那土坡上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发丝被北风吹得飞扬，弯弓的姿势还未变化，这一箭便是她射出的！
　　屠什阴狠的看了她一眼，但最后只能不甘的倒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湖面像是落饺子似的，惨叫声与噗通声相应和，沈流萤本来要乘胜追击，不给回夷一点儿卷土重来的机会，她要亲手将拿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回夷二皇子捉了来。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骑着快马来寻她，沈流萤一见，这是留在城里的副将，脸色一变，忙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暴动...暴动了！”副将喘着气，忙道：“城里混进了奸细！”
　　说完这句话，副将就体力不支的一下晕了过去，沈流萤连忙扶稳他，一把脉发现他原来是中了迷药了，能一路坚持着来这儿与她报信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沈流萤从怀中掏出颗药丸，塞进副将口中，又拿出个小瓶子在副将鼻下晃了晃，那副将眉毛动了动，打了一个喷嚏就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要说话，沈流萤却翻身上马，道：“边走边说。”
　　“那这边的埋伏...”副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湖面上只剩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回夷士兵站在了浮冰上，冰面上一些未燃尽的火焰一下将他镇住，冰上能燃火？
　　沈流萤也瞥了一眼冰面上的情况，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做到不留后患，但现在凉州城的安危更重要！
　　“先回去！”沈流萤立刻调转马头，往凉州城赶去。
　　回去的路上，副将将情况告知与她，原来早就有一伙人，他们混在避难凉州城的那些百姓之中，今日沈流萤带着人一走，他们就动起了手来。
　　沈流萤眉头一皱，“我不是说过进出凉州的百姓全要核查清楚吗？怎么会混进人来！”
　　“这个...”副将一时语塞，大家都担心凉州城要守不住了，在核查上难免有些疏忽。
　　沈流萤压下心头的火气，这件事回头再算账，现在还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有多少人中了迷药？”
　　副将又是一塞，小声道：“他们将迷药下在了饭里...”
　　所以就是几乎所有人都中了迷药咯！
　　副将也觉得无地自容，沈流萤带了五千人出去埋伏，肉眼可见的大获全胜，而四万多的将士，竟然叫人用迷药就给控制了，说出来他都觉得丢脸。
　　“末将罪该万死！辜负了王爷王妃的嘱托，没能守好凉州城，末将...”
　　“好了！”沈流萤打断道：“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先想办法怎么进城吧！”
　　既然城中已经被控制了，那想要进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沈流萤自己都不禁唏嘘，白日里她还能自由进出凉州城，如今想要回去竟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城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混在百姓中的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控制凉州的目的是什么？
　　本以为她只要对付了回夷的十万大军便可，谁能想到竟是一时疏忽被几个小人，用不入流的法子偷了家。
　　想到这里，沈流萤刚刚得胜的喜悦瞬间消散，反而有些郁闷起来。

第226章城中之乱
　　凉州城此刻十分的安静，沈流萤先前安排的来回巡逻的守卫也不见了，看来那些人虽然用迷药将城内的士兵迷晕了，自己却没有更多的人手来加强防卫。
　　或许是没想到沈流萤能够这么快折返回来，再她得胜之前，几乎是没有人相信她凭借五千人就能拦住回夷十万大军。
　　沈流萤与出来寻她的裴副将一起，见守卫松懈便潜了进来。
　　现在见到城内的情形，仅凭这么些人是不可能控制住凉州城的，他们一定还有援军。
　　此时趁着他们援军未到，正是反夺回来的好时候。
　　沈流萤估摸着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打败了回夷，自己还有五千的人马，还有一些未用尽的弓箭，夺回凉州城也不是问题。
　　裴副将也是这么个意思，但沈流萤得先确定小珏他们此刻安好，不会落在他们手中成为人质才好进攻，也不知道束手束脚。
　　她让裴副将去点齐兵马，而她继续留在城中，总要先抓到那主事之人，才有把握不会伤到凉州百姓一分一毫。
　　裴副将这回没敢再有异议，沈流萤则在他走后连忙往王府而去。
　　小珏他们应该都还在王府，而此刻，王府里也确实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仗着他们还没有防备，沈流萤轻松进入王府，寻到小珏的院子，发现这院子是空的，又寻到了姜文心的住处，也是空无一人。
　　沈流萤皱了皱眉头，又想到小珏那家伙机灵，或许在一开始生变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没被抓到才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沈流萤才松了松眉头。
　　人既然不在王府，那就应该是跑出去了，沈流萤一时找不到小珏他们，只好先去寻这闹事的头子。
　　她得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这般不要脸，竟然敢来捡这个便宜。
　　城防营里，被迷药迷晕了的士兵被捆住了双手双脚，暂时丢在一旁，而议事厅中，一群百姓样子的人取代了这些士兵原本的位置。
　　坐在最上位的那人低头看着眼前关于凉州城的布防图，微微抬头询问他们的人还有多久能到，而沈流萤就躲在屋顶从上往下看。
　　厅里微微的烛光照着，沈流萤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镇南王世子沐西州。
　　来的人竟然是他，上回的胡副将明面上是镇南王的人，实际上却是皇帝的手下。
　　这回来的千真万确是镇南王的人了，想来皇帝虽然心中提防，但最终还是要借用镇南王的手。
　　镇南王世子倒是能屈能伸，舍得放下自己世子的姿态，扮成流民混入。
　　既然他在这里，那自然不会是只来了这么点儿的人。
　　皇帝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利用土胡与回夷的进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沈流萤正思绪着，却因为冬日里的冷风顺着她揭开的瓦片往厅里露了那么一丝，烛火微动，晃了一下沐西洲的眼，他立刻警觉的抬起头来，“谁！”
　　沈流萤连忙翻身要跑，身后却已经追了人上来，沐西洲敢来只身犯险，身边跟着的定然不会是什么无用之人。
　　只见他们个个武功高强，紧追在沈流萤身后，怎么甩也甩不开。
　　一路追出了城防营，在城中小巷里追逐穿梭，那些百姓知道今儿城中出了事，一个个紧闭门户，就算听到了什么声音也不敢探出头来瞧。
　　谷而沈流萤利用自己比他们熟悉凉州城内布局，好不容易在一条暗巷中甩掉开了追来的人。
　　她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听着那些人从她头顶的屋檐上穿过的声音，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身后门闩一响，沈流萤此刻若是闪躲必然会被发现，犹豫间，一只手从屋里伸出，一把将她拉进了屋内。
　　而下一秒，屋顶上飞过的人似乎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们出现在暗巷中，却不见又异常，于是又连忙离开，继续去搜寻沈流萤的身影。
　　而沈流萤被拉进屋内，还没看清是何人就被一把抱住。
　　“小姐～”
　　沈流萤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琼花，她擦了擦琼花害怕的眼泪，出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我们在这儿呢！”
　　沈流萤转过头去，发现小珏与姜文心他们都在，他们果然躲了起来，没有被沐西洲的人抓到。
　　姜文心道：“多亏了小珏去到军营，见到那边出了事，我们这才逃出了王府，被追捕的时候，这里的掌柜的让我们进来躲躲，这才躲了过去。”
　　沈流萤这才发现这里是个米店铺子，小珏连忙问道：“他们是回夷人吗？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和外面的回夷军队里应外合了？”
　　小家伙还知道里应外合？沈流萤摇摇头道：“回夷那边已经解决了，想来应该没这么快有反击之力，现在城中的事与回夷没有关系。”
　　沈流萤心中有些忧虑，自己刚刚被沐西洲发现了，虽然他不一定看清自己是谁，但肯定会有所防备。
　　正想着，外头忽然就闹腾起来，沈流萤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瞧见沐西洲的人直接闯进了一户人家里。
　　看来他们是打算挨家挨户搜寻了，自己留在这里怕是要拖累其他人。
　　沈流萤从怀中拿出一个烟火，递给小珏道：“寻一个高处，将这只烟花放了，你们躲好，等着裴副将来！”
　　小珏接过烟火，拉着沈流萤的手，不放心道：“那你呢？”
　　沈流萤自然得去将外面那些人引开，她半蹲下身，半哄着道：“你家老顾不在这凉州只能咱俩帮他守着了，一会儿我们分头行动，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了。”
　　一旁的小栾忍不住出声道：“还是我去吧，我比他大。”
　　小珏一听，顿时不服气道：“凉州城你有我熟吗？你知道在哪儿放烟火最亮吗？还是得我去！”
　　沈流萤站起身，拍拍两人的肩膀，外头的声响已经近了，她阻止两小孩的争辩，出声道：“一起去。”
　　琼花上前握着沈流萤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小姐～”
　　沈流萤安抚道：“你照顾好新阳公主和小罕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沈流萤就拉开了门，隐入了夜色中。

第227章刮目相看
　　搜查的士兵见到屋顶上有黑影掠过，立马就追了过去。
　　沈流萤会与小珏那般商量，也是觉得以她的能力，拖一会儿不成问题。
　　上回雪灾的时候，沈流萤可是连凉州城的边边角角全都走了一遍，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也清楚得很。
　　沐西洲的人追在沈流萤身后，确实如她所料，被她带着绕圈子，却碰不到她的衣角。
　　渐渐的，沈流萤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变多了，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却还是被东西两路的人夹击下，慌张的拐进了另一条路。
　　一踏进那条巷子，沈流萤察觉不对想要跑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张大网从头顶罩下，一时挣脱不开。
　　隐藏在一旁的士兵看见沈流萤落网，连忙将网口收紧，直接束缚在了沈流萤的身上。
　　沈流萤就这么被人抓住，压着去见了沐西洲。
　　城防营里，沐西洲见到大网里的沈流萤，神色微微有些惊讶，而后就如常道：“难怪我妹妹对你另眼相看，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沈流萤神色淡淡，一点儿也没有被人抓住的害怕，她随口道：“那还要多谢你们兄妹的夸奖了。”
　　沐西洲轻呵一声，“凭你一个人，纵然有翻天的本事，还能夺回凉州？”
　　此时他还不知道在埋伏回夷这件事上，沈流萤胜得有多成功，他暂时抽不出人手去打探，只是远远看见了北面的火光，却也没想到那会是沈流萤的胜利。
　　而沈流萤能在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过是逃了回来罢了，所以他对沈流萤轻蔑得很。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沐西洲眉头轻蹙，这是怎么回事，有谁在放信号？
　　他一个眼神扫过，手下的人立马道：“属下这就去查！”
　　沐西洲虽然没有阻止，但心中还是不以为然，信号？放给哪个看？燕王的大军要么被困在与土胡交战的战场上，要么这会儿都被他迷晕了丢在一旁，哪里还有士兵？
　　他回过头，却忽然对上沈流萤脸上的笑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网就被沈流萤用手腕上的天蚕丝割成了几块，散落在一旁。
　　而本该在大网中的人，却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沈流萤朝着沐西洲袭去，常年练武的镇南王世子也不是个花架子，在身边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自己倒是也不落下风。
　　只是几招过后，沐西洲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手上越发提不起力气来，然后一个失手就让沈流萤挟住了他的脖子。
　　沐西洲身边的守卫连忙停下手来，生怕沈流萤一个用力就扭断了世子的脖子。
　　沐西洲见自己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挟持住了，还是当着自己手下的面，顿时觉得自己此刻狼狈极了，他咬牙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点迷药而已，我以为世子爷该是很熟悉的才对。”沈流萤幽幽道：“我只是有样学样。”
　　沐西洲听出她这是暗讽自己对西北军下药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脸上更加挂不住了，“你以为挟持我就能夺回凉州城？别再执迷不悟与燕王逆党混在一起，回京与陛下请罪还能保你一命！”
　　“燕王逆党？”沈流萤挑了挑眉，“我看到的燕王可没做出什么逆党所为。”
　　沐西洲冷笑道：“他屯聚凉州数年，握着西北二十万大军，多次违背陛下之令，拥兵自重，还妄想与土胡合谋，谋图我大乾江山，如此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沈流萤不欲与他争辩谁对谁错，她听见战马奔袭而来的声音，知道裴副将要到了。
　　她对着沐西洲轻声道：“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回夷的十万大军被我击退了。”
　　“什么！”沐西洲此刻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复杂，他喃喃着：“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裴副将已经带着人闯进了城防营，出现在沐西洲眼前，印证着沈流萤的话。
　　沈流萤出声道：“所以，守住凉州甚至更多也不是不可能。”
　　沐西洲的人很快就被控制住，压进了凉州城大牢里。
　　沈流萤将那些中了迷药的士兵救醒，立马又重新布置了凉州城的防守，沐西洲的援军可是快到了。
　　这一夜，凉州城经历了小小的一场风波，等到黎明乍现的时候，又归于了平静。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支从雍州过来的大军就出现在了凉州城。
　　领头的是镇南王，他带着十万大军而来，一来是接管凉州，二来是趁着回夷与土胡疲敝之时，将它们一举拿下，平定西北。
　　可当他们行至凉州城外二十里时，就碰到了沈流萤设置的关卡守卫。
　　镇南王立时就猜到了城中有变，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出了点儿的小岔子，他立马派了人去打探。
　　这一探就得知沈流萤昨夜的丰功伟绩，什么火烧了回夷军，听说回夷的二皇子重伤落水，那些回夷人此刻正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在回逃的路上。
　　而此刻凉州城也回到了沈流萤的掌控之中，以及自己的儿子也落在了她的手里。
　　一开始还真是小看她了！镇南王听着手下人汇报的消息，遥想在京城之时，他根本都记不起来沈流萤是哪一号人物，现在才知道，原先只怕是她藏拙了，而他们竟都被她给骗过去了。
　　这事要是传回京城，陛下怕是也要夜不能寐了吧！自己亲手选的棋子，最后却不为自己所控，他那样的人竟然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镇南王手一挥，干脆就在二十里外扎起营来，他儿子在人家的手上，总不能轻举妄动吧？
　　“来人，将我的密信快马加鞭送与陛下！”
　　陛下子嗣众多不在乎儿子，但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在确定沐西洲安全之前，镇南王不会轻举妄动。
　　当年因着妹妹沐瑾葵，镇南王府被迫与陛下绑在了一处，这么多年来，陛下对他镇南王府已经由依靠变为了忌惮。
　　既然陛下处处打压防备镇南王府，他们做事自然也要有几分保留，总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才是。

第228章待客之道
　　沈流萤知道来的是镇南王本人后还是有些意外的，她清楚自己在用兵之道上是敌不过那镇南王的。
　　以少胜多毕竟是要借了天时地利，缺一不可，真正交战起来，兵力的悬殊就已经让她输了一大截。
　　更何况那还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以他多年的争战经验来说，会犯的错误很少。
　　若是西北军都在的话，沈流萤倒是也不怕他，只是现在顾轻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凉州城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觊觎之人。
　　所以见他又扎营不动，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想来她手上也不算完全没有筹码，至少还有一个镇南王世子沐西洲，亲儿子在这儿他总要顾及顾及。
　　只是镇南王会顾及亲儿子的命，但京城的皇帝却是不会的。
　　所以晚些时候，镇南王就派了使者前来。
　　镇南王对皇帝有怨言，但自己家人还在京城，把柄握在别人手里，这凉州城他还是得拿下。
　　一边他派人前去与沈流萤和谈，只要她放了沐西洲，自己当下立即退兵。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说辞，只要沐西洲一旦安全了，他就会立马下令攻城。
　　所以，派去和谈的人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一定要见到沐西洲，将他救出来！
　　沈流萤也知道镇南王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沐西洲在她手上，来和谈必然也是为了沐西洲来的。
　　她现在的指望就是镇南王能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暂缓攻势，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等到顾轻罗回来才好。
　　所以，那三个奉了命令来和谈的沈流萤将人请了进来，却也不见，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一切看着还有那么几分以礼相待的味道来，只是沈流萤今日找了借口说自己忙，明日又说自己身体不适，直晾了他们三日这才见了人。
　　沈流萤倒是想要继续晾着，就是怕他们着急，这一着急就容易做出点儿傻事，不如应付两句将他们打发出去，省得日日在她城里寻人，还偷偷摸摸的以为她不知道呢？
　　这几人终于见着了沈流萤，也顾不上这几日被怠慢的不快，连忙将镇南王的意思告诉沈流萤，只要放了沐西洲，一切都好商量。
　　沈流萤听完不禁笑了起来，她手里捏着沐西洲镇南王才耐着性子与她说上两句话，若是没了沐西洲，到时候一个翻脸无情，踏平凉州，她上哪儿说理去？
　　真当她是傻子了不成？沐西洲可不能放。
　　三人见沈流萤没有要放人的意思，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站出道：“既然王妃不满意咱们再议就是，只是能不能让我们见一见世子？”
　　另一人道：“是啊，让我们看见世子安然无恙，回去也好给王爷一个交代。”
　　沈流萤那能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是她把沐西洲藏得太深了，这几个找不到人，就想要从她这儿套一套消息吗？没门！
　　“不过是请世子在燕王府做做客，几位怎么说的像是世子在我这儿受了什么苦似的？”
　　“这...”那几人面面相觑，心道这王妃怎么突然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管如何，他们还是希望能够见到沐西洲一面，也就不算是无功而返了。
　　“那个，王爷有些想念世子了，托我们带了些话给世子，您看...”
　　沈流萤直接打断道：“镇南王若是想儿子了就亲自来，我燕王府也不是招待不起。”
　　那三人被这话噎得不轻，她扣了一个镇南王世子还想要再扣一个镇南王不成？这话她敢说，他们几人都不敢往回传！
　　谷和谈不成，沐西洲的面也没有见到，还耽误了这么几日的功夫，镇南王自然是不高兴的。
　　尤其是听到沈流萤那翻口气颇大的话，当时就拍了桌子，要不是沐西洲还在她手上，凉州城早就被他踏平了！
　　早知道就不该同意沐西洲去犯险，只需要等着回夷的人与凉州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他们出手就可获利。
　　但身为大乾子民，怎么能看着番邦在大乾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本想着他们兵不解刃的拿下凉州城，那回夷那边就由着他来收拾了。
　　没想到那小丫头有点儿本事，回夷已经不用他出手，但他此行的关键却也变得没那么容易。
　　凉州城没拿下还赔了个儿子过去，他堂堂镇南王的威名何在！
　　但愤怒过后，镇南王忽然心思一动，他进凉州城也未尝不可。
　　于是，第二日，镇南王就亲自带着一小队轻骑，直奔凉州城而去。
　　当沈流萤知道镇南王来往凉州的时候，心里一慌，怀疑自己昨日是不是话说太重了，她只想要恶心恶心人，可没想要将人直接恶心到面前来。
　　她忙问：“带着十万大军来的？”
　　下头的小兵直摇头，道：“就带了一队人来，快到咱们城下了。”
　　啊？沈流萤这会儿微微有些发愣，就带了一小队的人？不像是来攻打的样子，难不成是来看儿子的？
　　沈流萤想起自己昨儿个说的话，她让人家镇南王自己个儿来就给他见沐西洲来着，镇南王不会当真了吧？
　　知道这个消息没多久，镇南王还真的到了城下，直言就是应沈流萤的约来做客。
　　做什么客啊！沈流萤哪有心思招待这么一尊大佛，随口说说的东西，可没让你们当真。
　　沈流萤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裴副将开口道：“要不然趁着镇南王身边就一队轻骑，咱们将人拿下吧！”
　　做小人就做小人了！不入流就不入流了！
　　沈流萤却摆了摆手，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吧。”
　　裴副将心领神会道：“也对，放进来才好杀。”
　　沈流萤嘴角抽了抽，这个裴副将以前都是这么理解顾轻罗的意思的吗？她连忙道：“杀什么杀？人家都敢孤身而来，咱们还不敢接了？”
　　怎么说进的是她凉州城，这儿可是她的地盘，传出去多给人耻笑。
　　但裴副将显然没有抓住重点，他小声嘀咕道：“他可没有孤身，还带着一队轻骑呢！”
　　沈流萤白了他一眼，总共就那么十几人，城里可是五万的将士，还能让他翻出花来？
　　而且，既然来了，那多留个几日也是待客之道吧？
　　“好好准备一下。”来了，就先别走了。

第229章兵不厌诈
　　既然是来赴约的，沈流萤便设了个鸿门宴，想在她这儿占便宜是不能的。
　　镇南王被人带进燕王府，他的一众轻骑侍卫被拦在了花厅外。
　　沈流萤设了桌宴席，一见镇南王就笑着请他快快入座。
　　镇南王也不推辞，坐下后，沈流萤便亲自给他斟了杯酒，笑道：“镇南王大驾光临，燕王府招待不周，见谅。”
　　“客气。”镇南王皮笑肉不笑，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实际上他也在留心四周，不仅仅是屋子里的动静，还有屋外的，是否有人埋伏，他一听动静就知道。
　　从踏进这凉州城那一刻起，镇南王就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要判断出沈流萤会在何处设伏。
　　路上没有，王府也没有，难道她真这么自信？
　　镇南王仰头喝下那杯酒，直接开口道：“小儿叨扰多日，本王来接他回去。”
　　沈流萤推辞道：“已让人去请去了，镇南王稍等。”
　　镇南王冷哼一声，直言道：“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不若直接说说你要如何？若是等我失去了耐性，管他什么人，我只当为国尽忠了。”
　　沈流萤脸上表情半分未变，她心里明白镇南王要是真舍得这个儿子，此番就不会来了。
　　说什么为国尽忠的话，不过是想让她赶紧放人罢了。
　　她道：“镇南王莫急，我当初在京城时曾与郡主世子打了场马球，也算是半个故人，这才留他小叙一番，瞧，这不是来了？”
　　门外，沐西洲被人引着走了进来，镇南王见他脚步有力，倒还真不像是被人软禁的人。
　　“父亲。”沐西洲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行动失利，却要连累父亲来救他。
　　镇南王摆摆手，这些事情都回去再说，他见到沐西洲无恙，立马就对沈流萤道：“既如此，我们就回去了。”
　　沈流萤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这菜还未动呢，不如坐下来吃两口再走？”
　　镇南王拿起酒杯，道：“军中还有要事，就不耽搁了，这杯酒，我敬王妃。”
　　说罢，一个仰头，杯中酒尽，只是在放杯子时，镇南王手一松，杯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瞬间碎裂成几块。
　　沈流萤“呀”的一声，嗔怪道：“我请你吃酒，镇南王怎么还摔了我的东西？”
　　但镇南王此刻身形晃动，一手用力的撑在桌面上，震得那些碗筷都哐啷一响。
　　沐西洲连忙上去扶稳他父亲，转头怒视沈流萤，“你又下药！”
　　沈流萤站起身来，惊讶道：“可不要乱说，许是我这酒太烈了，镇南王不胜酒力，扶下去歇歇吧。”
　　别人不知道，沐西洲对他父亲的酒量可是十分清楚，若不是那酒里有问题，就是再喝上十坛子他父亲也不会摇晃一下！
　　“你真卑鄙，有本事堂堂正正的赢，每次都耍这种阴险手段！”
　　每次？沈流萤眼珠子转了转，想想自己还有哪次使了手段被这位记上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马球场那一次了。
　　不就让他输了那一回吗？这么记仇？况且什么叫堂堂正正？他们趁着凉州城危难之际，率了十万大军来，不也是来趁火打劫的吗？和她装什么君子？
　　“兵不厌诈你没有听过吗？”沈流萤直接白了沐西洲一眼，呛得后者一时说不出话来。
　　谷大抵是与顾轻罗呆得久了，沈流萤发觉自己现在的脸皮也是越发的厚了。
　　两人说话间，镇南王已经倒在了桌上，沈流萤正要让人将镇南王请下去，外头忽然响起一声烟火声。
　　青天白日的，哪个在放烟火？
　　沈流萤自己放过一回烟火信号，所以对这东西顿时就警惕起来，她正好出门去询问，身后忽然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
　　来不及反应，沈流萤只能避开要害部位，用肩膀生生接了那一下。
　　疼得她直撞到门框了才站稳了脚步，不用特意查看也明白，她左边的胳膊一定断了。
　　回过头，见到本该晕过去的镇南王精神奕奕的站在那儿，手上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不用猜也能看出来了，刚刚那一掌就是他打的。
　　这明显不在沈流萤的计划之中，她明明在酒里下了药效很强的迷药，怎么可能无效呢？
　　看到沈流萤吃惊的表情，镇南王冷笑一声，开口道：“雕虫小技，我在南疆的毒雾沼泽中行进时，你怕是还没有出生！燕王妃，兵不厌诈啊！”
　　沈流萤恍然大悟，镇南王之前是在南疆领兵的，早就被南疆的毒虫毒草淬炼过，不说百毒不侵，自己的那一点儿迷药是真的上不得台面。同时又被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堵了回来，那心情真是有些憋屈。
　　这样可就难办了，本来是想着迷晕了就好，可现在该晕的没晕，她反倒还受了伤。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用武力将人扣下了，总之今日他进了凉州城，那就不能出去！
　　而沈流萤想要挟持镇南王以威慑他的十万大军，同样的，镇南王也想要抓住沈流萤才能保证他们在凉州城的安全。
　　沈流萤知道自己受了伤，打是打不过了，朝着镇南王父子撒了包药粉就往外跑。
　　正碰上前来与沈流萤报信的裴副将，“王妃您怎么了？”
　　沈流萤一皱眉，“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守着城门？”
　　裴副将道：“镇南王的十万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儿在攻城，这可如何是好！”
　　沈流萤立马想到了刚刚那个烟花，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而身后，镇南王也紧追而来，裴副将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人打倒在一旁。
　　镇南王的一队轻骑紧随其后，沈流萤这会儿深深体会到，还是裴副将说的对，直接杀了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人已经在眼前了，此刻不是后悔的时候，兵临城下，她要是再被抓着，那可就真玩完了。
　　眼下，只有拿捏住镇南王才能叫他退兵。
　　沈流萤从脖子上牵出一截短哨，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短哨发出尖锐的声音，镇南王只觉得吵闹的皱了皱眉头。
　　对于沈流萤这一点临死前的反抗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但他身边的沐西洲却不如他那般轻松了。
　　沐西洲紧紧皱着眉头，冷汗直冒，身子不由自主的躬在了一起，要不是身边人扶着，他此刻已经撑不住了。

第230章从天而降
　　“洲儿。”镇南王伸手去扶自己儿子，沐西洲此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镇南王狠狠瞪向沈流萤，“你做了什么！”
　　沈流萤停下手中的短哨，哨声一停，沐西洲的状况就得到好转，镇南王也将目光移向了沈流萤手中的短哨。
　　“镇南王既然在南疆见多识广，你猜猜这是什么？”
　　镇南王注意到短哨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脸色一黑，“你怎么会南疆蛊术？你认识毒老祖。”
　　毒老祖？这个名讳有些熟悉，沈流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指了指沐西洲道：“镇南王好见识，不如再猜猜我用的是哪种？”
　　说着，沈流萤又吹起手中短哨，而沐西洲则是痛苦万分。
　　“别吹了！”镇南王怒声道：“你要如何？”
　　沈流萤停下哨声，勾唇道：“镇南王息怒，我也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此刻城外的大军镇南王是否可以退去了？”
　　我既奈何不了你，还能奈何不了你儿子不成？
　　镇南王眉头紧皱，显然不太愿意受此挟制，他开口道：“我退兵你就给洲儿解蛊？”
　　沈流萤讥讽道：“现在是他的命在我手上，不是你在与我讲条件。”
　　“那你这买卖做的也有失公道，不消一个时辰，我的大军就能攻破城门，到时你的命也在我的手中！”
　　沈流萤也毫不相让，“一个时辰，就足够让他肠穿肚烂！”
　　沐西洲艰难开口道：“父亲，别管我！”
　　沈流萤得意的笑笑，镇南王要是真舍得这个儿子去死，他就不会亲自来这儿了。
　　她就是笃定沐西洲就是镇南王的软肋，眼尾瞥了边上一眼，开口道：“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对我动手，沐西洲一定死得更快！”
　　镇南王见自己的计划已被沈流萤识破，便让自己的手下退下，他重新审视面前的沈流萤，而这个功夫王府的守卫也赶了过来。
　　他们将镇南王一行人包围，而镇南王的人则将沈流萤围住，双方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流萤将短哨又放至唇边，威胁道：“镇南王还没想好吗？”
　　镇南王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你急什么？是怕这凉州城破？”
　　沈流萤矢口否认道：“我急什么？就怕世子大人受苦罢了。”
　　面上装得平静，但沈流萤实际上心急不已，镇南王要是不退兵，凉州不知道能撑多久，一个时辰？还是更快？
　　而她只能拿捏着沐西洲，再拖两下，被镇南王发现沐西洲身体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蛊虫，那可就连这最后一点儿把柄都没有了。
　　所以，她没有什么时间了，只能趁着这会儿还能唬住镇南王，让他快些下决定。
　　但她虽然已经尽量表现得自然，可面对镇南王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还是明锐的察觉出了沈流萤的一丝不对劲。
　　他扶着儿子沐西洲，悄悄以内力探进去，他在南疆多年，对蛊术毒术也有所见闻，他微微一蹙眉，觉得沐西洲的体内却是有些不同。
　　镇南王有心试探，故意不表明态度，想要看看沈流萤是否着急。
　　果然，沈流萤见他不回话，本就有些摸不准，便又道：“镇南王是想让世子死在你眼前吗？”
　　“我儿若是有一丝损伤，这凉州城中所有人都得陪葬！”
　　沈流萤又吹起短哨，想要通过沐西洲痛苦的样子让镇南王心软，但这回却是有些不如她的意了。
　　哨声刚响时，沐西洲却是痛苦的弯下腰，但很快，镇南王悄悄探入的内里一下就将他腹中的那一点药力击散，沐西洲顿时轻快起来。
　　沈流萤心道不好，这是把戏被人揭穿了，不能再耽搁了，她出声道：“所有人，把镇南王给我拿下！”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去，现在只有抓了他才有那么点机会了。
　　而镇南王敢只带着这么点儿人来，那一定是做好了准备的。
　　除了这一队轻骑都是武功极好的人物外，他还安排了别的人做接应。
　　况且沈流萤还在他们的包围之内，拿下沈流萤凉州城内的守将也不敢妄动。
　　两方人在这王府的小院中打了起来，沈流萤他们人多，都奔着拿下镇南王而去，而沈流萤也没比他好多少。
　　伤了一只胳膊，还要应付镇南王带来的高手，实在是有些吃力。
　　而且有她在这儿，那些将士要顾及着她，弓箭手也不敢放箭，实在有些束手束脚。
　　她得离开这个包围圈才是！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听声音似乎是小珏喊的，沈流萤有些焦急起来，这个小家伙不会又来凑热闹来了吧？
　　这个时候她可顾不上他！
　　而也是在此时，天空上忽然出现几只风筝，但只要定睛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风筝可比一般的要大得多，而且风筝上还载着人！
　　镇南王瞥见天空中的风筝，很是得意，这是他的得意之作，木鸟可以直接将人载飞进凉州城，也可带着他们离开城里。
　　一般的攻城之术都是从外进攻，而利用木鸟就能从内部瓦解，能更快拿下城池。
　　这也是他敢只带这么些人进凉州城的底气。
　　只是，等木鸟越飞越低，木鸟上的人也渐渐清晰起来。
　　“沈流萤！”小珏连名带姓的叫着她，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流萤朝着声音的来处抬头看去，发现小珏竟然在那木鸟上，而木鸟正朝着她飞来。
　　更让她惊喜的是，小珏的身边那个笑盈盈的不是顾轻罗是哪个？
　　他回来了！
　　虽然沈流萤心中一直相信顾轻罗没事，但此刻清楚的看见这个人就在眼前，才彻底的放了心。
　　木鸟靠近屋檐，顾轻罗一手揽着小珏就跳了下去，来到沈流萤的身边。
　　顾轻罗柔声道：“辛苦了，我回来了。”
　　沈流萤忽然抱怨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啊？守着这凉州城可真是一点也不轻松，赶紧拿走！”
　　顾轻罗轻笑道：“嗯嗯，麻烦夫人了。”
　　小珏还沉浸在刚刚飞在天上的兴奋中，一点儿也没察觉自家老顾正在和媳妇道歉，他兴冲冲对沈流萤道：“那只鸟飞得好高...”
　　一不小心碰到沈流萤受伤的手臂，顾轻罗这才发现沈流萤左臂不对劲，他顿时沉了脸色，“谁干的？”

第231章为她出气
　　沈流萤有些不明白顾轻罗此时的火气从何而来，另一边的镇南王见从木鸟上下来竟然不是自己的人，也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计划怕是出了岔子。
　　而最大的岔子就是这位本该在土胡的燕王殿下竟然回来了，还是毫发无伤的回来，看来土胡那边是不行了。
　　不愧是西北最年轻的战神，土胡绊不住他的脚，若是往日里，镇南王可能还会夸上一句后生可畏，可如今这个形势对他十分不利，他实在是夸不出口。
　　顾轻罗已转过身来，只是脸色黑得很，眼神冰冷的在镇南王一行人中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镇南王身上。
　　看来他已经确定了，在场中能伤得了沈流萤的就只有这个镇南王了。
　　“你伤了我的王妃。”顾轻罗缓缓道，却让镇南王感受到他此时的不悦，以及步步逼近的威压。
　　镇南王以为他开口该问他攻打凉州城的事，却没想到问的却是沈流萤的伤是不是他打的，这在镇南王看来实在是一件小事。
　　不过他也在心中思量着，燕王与燕王妃的感情竟然这般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轻罗已走到镇南王面前，出声道：“镇南王，早前就想与你讨教几招，一直寻不见机会，不若就今日吧，你要赢了我便放你们毫发无伤的离开凉州城。”
　　沈流萤一听，连忙道：“他们明明已经跑不了了，你还赌什么？”
　　她可是吃了一回亏了，见不得顾轻罗再与她一般犯傻。
　　顾轻罗转过头来对她眨眨眼，小声道：“没事，跑不了，再有那个万一我就耍赖。”
　　沈流萤瞬间哑然，他怎么好意思将耍赖这个事情说的这么的自然？他堂堂燕王殿下是不需要面子的吗？
　　顾轻罗的这个提议镇南王当然会答应，他可不想被俘。
　　虽说顾轻罗确实是个厉害人物，镇南王也是佩服过他的，小小年纪就能守住这西北之地，一个战神的名头就让皇帝坐立不安了。
　　但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镇南王当年也是个有着战神名号的常胜将军，只是后来被忌惮，随意封了个王爵之位，将他困在了京城。
　　今日新旧两位战神立于此，隐隐的勾起了镇南王的好胜之心，他倒也想知道是燕王青出于蓝，还是他宝刀未老。
　　镇南王出声道：“早就想与燕王殿下讨教了！请吧！”
　　众人自动退散开去，让出当中的空间，顾轻罗卸去身上轻甲，显然是看见镇南王未着盔甲，自己也不想占人便宜。
　　又见镇南王年纪颇大，顾轻罗一只手背在身后，道：“让你一只手。”
　　镇南王眉头一皱，已是心中十分不满，咬着牙怒道：“不必！”
　　堂堂正正打一回就是了，他堂堂镇南王何须要别人退让！
　　说着，镇南王就率先发起了进攻，顾轻罗依旧背着一只手，两人都不持武器，赤手空拳的打在一处。
　　这拳拳到肉的搏斗声让沈流萤听得直皱眉，镇南王出拳凌厉，顾轻罗背在身后的手没有行动，一时间渐渐有些落了下风。
　　但镇南王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非要逼着顾轻罗全力以赴，那只不肯出手的左臂，成了他心间的一根刺。
　　今日若是顾轻罗单手应战，他就算胜了那也说不出口，他要堂堂正正的赢！
　　谷只是他越是想要逼着顾轻罗出手，顾轻罗偏偏不肯，就算接了镇南王几个拳头也不见那只手动一下。
　　镇南王彻底火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侮辱，他怒吼一声，全力向顾轻罗砸去。
　　见他发了狂，失了理智了，顾轻罗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最知道如何羞辱一个人。
　　现在是他反击的时候了，他要让他彻彻底底的失败，就算是让着他一只手，也能将他撂倒！
　　顾轻罗的拳头落在镇南王的左肩上，他的拳风不如镇南王的凌厉，甚至在旁观者眼中有些绵软，轻飘飘的，有种自己受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的错觉。
　　但实实在在受了这一下的镇南王却疼得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只有他才知道顾轻罗这一拳的威力有多大。
　　他的左臂该是断了，镇南王的头上冒出冷汗，他输了，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也没能逼得顾轻罗另一只手出手，他输得彻底。
　　沈流萤却看着镇南王受伤的手臂心中涌起股异样，怎么瞧着顾轻罗就是故意冲着镇南王的左臂去的呢？
　　自己被镇南王打伤的也是左臂，如今顾轻罗也将镇南王的左臂打伤，这是巧合吗？
　　下意识抬眼去看顾轻罗，发现他正对着她眨眼，沈流萤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顾轻罗是想要帮她报仇所以才多此一举的说要与镇南王比试？这伤沈流萤自己都没放心上，毕竟她受过的伤实在不少，那些伤害她的人她都是自己动手报了仇，她从没奢望过有一个人会替她出气。
　　如今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这感觉不好不坏，让她有些弄不明白。
　　愿赌服输，更何况顾轻罗就没想过会放人，打伤了他的媳妇，趁人之危攻打凉州的账他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镇南王不甘的被人带去了大牢，沈流萤连忙问起镇南王带来的那十万大军如何了？
　　顾轻罗见她三句话不离这城中之事，不禁叹了一口气，而后让她放心，城外的大军这会儿应该都已经被徐川泽给控制住了。
　　沈流萤又问起他在与土胡的战场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人会突然失踪不见。
　　顾轻罗忽然勾起了嘴角：“担心我？”
　　沈流萤心中异样又起，初听他失踪的消息确实是担心得很，后来反倒更加相信他没事。
　　她还没说话，一旁被忽略很久的小珏跳起来道：“我好担心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没听到沈流萤亲口说，顾轻罗不算太满意的拎起小珏，对他道：“就算你再表忠心，那木鸟也不能再让你坐了！”
　　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小珏顿时就泄了气，但他还是小声喃喃道：“是真的很担心你。”
　　所以你能够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顾轻罗无声的笑了笑，拎着小崽子，扶着沈流萤回去上药，顺便也向她们交代一下自己失踪后的去向。

第232章自己看好
　　“什么？”沈流萤惊得要跳起来，肩上的伤被扯动，又疼得一声惊呼。
　　顾轻罗连忙道：“你小心些，才刚固定好，可别又移了位，来，我看看。”
　　沈流萤拍开他的手，正色道：“别岔开话题，你刚刚说你在土胡战场上看见了什么？”
　　顾轻罗收回手，悻悻道：“那些土胡士兵一个个刀枪难伤，身上也长了一层黑色的鳞甲，愈合能力是常人的几倍不止。”
　　沈流萤担忧道：“那不是与小栾身上的情况一样？”
　　可小栾是在赤霞山被抓去试丹药才变成了这般模样，那那些土胡士兵又是发生了什么？
　　顾轻罗知道沈流萤在疑惑什么，他开口道：“我离开战场就是去寻这个答案，虽然没有抓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但与赤霞山炼丹那个应该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是有人和土胡勾结了。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沈流萤自己也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为了除掉顾轻罗，那个人竟然不惜将自己的疆土送与外邦？
　　“他连自己的疆土都不在乎了？若是土胡得胜，凉州乃至雍州要怎么办？”沈流萤实在是有些愤怒。
　　顾轻罗道：“所以他才又派了镇南王父子前来，收拾他弄出的烂摊子。”
　　沈流萤不解，“若是连你也输了，西北二十万大军都不敌，他怎么能肯定镇南王的十万大军就可以？”
　　说起这个，顾轻罗脸上有些踌躇，他犹豫了一会儿，出声道：“土胡士兵的身体被丹药改造后，虽然很强，但那种强似乎是在透支生命，所以越到后面，他们就越发的乏力，甚至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已经开始溃败。”
　　沈流萤立马想到了小栾身上不断增长的黑磷，愈合的能力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轻罗安慰道：“想来只要不让小栾受到重伤，是可以延缓的。”
　　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沈流萤说过要治好小栾的，就一定会做到。
　　顾轻罗继续道：“我想土胡也是被他给骗了，他既用了土胡人做丹药试验，又能解决我，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是好算计，只不过低估了顾轻罗，也没有将沈流萤算计在内，土胡与回夷非但没有帮他解决心头之患，还将他派来的十万大军也给压下了，等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将军报摔在大殿上。
　　顾轻罗又道：“灭了土胡后，本该早些就回到凉州城的，只是路上听说了你的火烧回夷的壮举，干得实在漂亮，可惜我当时未在场，只好帮你收拾收拾战场，顺手将回夷的王城也帮你夺了下来。”
　　沈流萤本来还不知道回夷竟然也被顾轻罗拿下了，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想到要不是沐西洲偷了凉州城，哪里轮得到顾轻罗去收拾回夷，她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回去的机会。
　　不过也幸好有顾轻罗的收尾，回夷也不是一个安分的，趁着他们战场失利，大败之机，确实应该一举拿下，不能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只是，这回动作做得这般大，刚刚打下的土胡与回夷还需要打理，而他们扣下的镇南王又该怎么处理呢？
　　还有京城那位怕是要更加坐不住了，接下来又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
　　沈流萤一抬头，发现顾轻罗又在瞧着自己，她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自在道：“你看什么？”
　　“看一位有勇有谋，行兵打战样样不输于我的奇女子。”顾轻罗调笑道：“我不过离开几日，这凉州城中，王妃之威名就要更胜于我了，在下佩服。”
　　谷他嘴上虽然调笑，但心里可是着急得很，这个媳妇太优秀了，确实是要看紧些，他这才领兵出去多少天啊，回来就发现自家媳妇后头多了不少的倾慕者！
　　那个裴副将，光是沈流萤冰面火烧回夷兵的事，就说了不下八百回了。
　　这回跟着沈流萤守城的好多人，都暗地里想要跟随沈流萤，别以为他都不知道，看来自己的媳妇还是得自己看紧咯！
　　正说着话，琼花忽然从外头跑来，手里还慌慌张张的拿着什么。
　　沈流萤忙问道：“这么慌张是出了什么事？”
　　琼花将手里的东西一下子递到沈流萤眼前，“小姐，你看这个。”
　　沈流萤定睛看去，才看清了琼花手里拿着的是个拐棍儿。
　　这个似乎是琼花跟着沈流萤离开家是带着的，因为是她爷爷给她做的，琼花腿好后也一直没有舍得扔。
　　平日里琼花一直将它小心爱护着，当作是对她爷爷的一点儿念想。
　　这会儿这个拐棍儿却是断成了两节，而断口处露出了白色宣纸的一角。
　　“嗯？”沈流萤伸手将那信纸慢慢抽了出来。
　　琼花在一旁道：“刚刚城里乱得很，这拐子不小心摔断了开了，我才发现这里头竟然还藏了东西。”
　　沈流萤小心的将纸打开，三颗脑袋都凑到了信纸前，沈流萤一目十行的匆匆瞥了一眼，看完后立马又拿起了那断开的拐子。
　　对着光往里头瞅，发现里面果然还有一截东西。
　　顾轻罗伸手接过拐子，折断后将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打开，这东西可就眼熟得很了，就连琼花看着那个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龙纹图案都一下明白这个东西不简单。
　　这是一封密诏，也是当年让晋王死于宫乱的催命符。
　　当年齐王是以晋王无诏而率兵入宫是为逼宫谋反，而将人就地击杀的。
　　可当年晋王为何会带兵入宫，顾轻罗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看到这封密诏，这封以先皇的口吻写的求救信，上面的内容甚至与大长公主手中那份先皇遗诏一般无二。
　　试想当年晋王听到父皇被乱臣贼子控制，一时心急之下，才会贸贸然带兵入宫。
　　根据当年一直照料先皇的大长公主所言，先皇中了秋意浓之毒一直处在昏迷中，那便不可能写下这东西。
　　更何况这封密诏中竟然还盖上了玉印，已经被软禁之人手中怎么还会有玉印，不过是字迹有几分相像，又加上晋王当时焦急，才会一时疏忽，中了旁人的诡计。

第233章进宫觐见
　　彻底弄清了当年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而琼花爷爷一辈子自责的事也被他写在了信中。
　　当年那份假密诏正是被他带进晋王府，带到了晋王面前，虽然他当时也是被人蒙骗，但后来却也害了晋王一家，所以一直以来他的心中都对此事愧疚不已。
　　但其实大家都明白，就算没有他将这东西带给晋王，也会有别人，或是别的法子。
　　总之，那些人既然设了一个圈套，就不会在这点儿小事上出岔子。
　　“是时候回京去了。”顾轻罗沉吟道。
　　回京去问问那位，这用兄弟血肉堆砌起来的位子可还坐得安稳？
　　顾轻罗在准备归京的部署，而京城里也发来了一道圣旨。
　　上头先是大大的赞扬了顾轻罗平定土胡、回夷之功，而后又隐晦的表示他已经几年未归京觐见，并在最后命他速速回京，接受封赏。
　　从头到尾丝毫没有提及镇南王，就好像根本没有那回事一样。
　　此行归京定然龙潭虎穴，沈流萤有些许的担忧。
　　西北的兵力基本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再加上还收编了镇南王的十万大军，算起来倒是比之前更加庞大了。
　　只是这支大军却是不能跟着去京城的，至少明面上不能。
　　毕竟圣旨上写的是让顾轻罗进京觐见，说是要给他封赏的，字里行间可都是好话，他怎能无故率这么多人归京，那岂不是又将话柄递到了旁人的手上？
　　所以他们只能像之前安王、吴王世子那般，轻车而行。
　　交代好凉州城的事，顾轻罗与沈流萤就带着小珏他们几个一起出发了。
　　回夷既然已经被灭，那便是归属于大乾的领地了，作为之前和亲的公主，自然是可以被接回的。
　　姜文心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她不必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带来麻烦，顾轻罗已经去信说自己已将她接回，皇城那位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现在将顾轻罗引回京城才是头等大事，多了一个新阳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并且还可以让顾轻罗多一个护送公主归京的责任。
　　凉州那个被大雪堵塞的峡谷已被清理开，这还要多谢镇南王的人，要不是他的大军要过这里，沈流萤一时还抽不出手去通路。
　　当初沈流萤过来的时候，晃晃悠悠走了快半个月，如今要回去了，几人轻车快马本该更快些，但顾轻罗也不着急回京，一路上大家走走停停，遇上了风景秀美的山水，或是有趣的城镇风俗，还要歇上一两日。
　　游山玩水一般的往京城而去，实是让京城里等着他们的人望眼欲穿。
　　慢悠悠的晃着终于也还是在一月之后走到京城，这一路上倒是比想象中要安稳，除了他们自己行程慢外，竟是一点儿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打扰。
　　沈流萤还以为这一路上肯定凶险万分，什么山匪、刺客应该是层出不穷的，可一路走来，竟是连一个小贼都没见着。
　　顾轻罗对此露出早已料到的表情，试想那人使了那么多手段，甚至不惜以凉州为代价联合土胡，却还是没能伤到顾轻罗的一分一毫，再加上镇南王是如何被俘的他其实并不清楚。
　　这就更加加剧了他的疑心，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他这次是要自己动手除掉顾轻罗了，就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京城。
　　所以这一路上他哪里还会多此一举派人去搞什么刺杀，万一提高顾轻罗的警惕，岂不是更不好对付了。
　　顾轻罗这回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太子亲自来迎，街道两侧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西北大捷的消息也已经穿回了京城，顾轻罗的名头又一次响彻了京城，大家兴致勃勃的准备一睹战神的风采。
　　沈流萤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是这人群中仰望顾轻罗的其中一个，如今却是已经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恍惚间只觉得像是大梦一场，只是不知道前世是梦，还是今生是梦了。
　　马车的车帘被吹动，沈流萤忽然瞧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长风郡主沐南风。
　　此刻她正狠狠的盯着前头骑马的顾轻罗，那可怕的眼神沈流萤都怕她下一秒就不管不顾的杀上来。
　　但最后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做出当街刺杀的蠢事。
　　沈流萤收回目光，镇南王与其世子在凉州不见了，沐南风将仇记到他们头上这也不奇怪。
　　顾轻罗要带着姜文心先去面圣，沈流萤却是可以先回驿馆安顿，等到晚宴时再入宫。
　　大长公主自从知道姜文心被接回来后，早就从皇陵回到了京城，将她的大长公主府收拾了出来，此刻也是一早就在宫里等着了。
　　她先是丧夫后又丧子，只剩了这一个远嫁的女儿，本以为此生怕是也再难相见了，没想到还能等来她回来的一天。
　　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只听那宫人高声道：“燕王到～新阳公主到～”
　　大长公主一下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去迎，皇帝瞧见立马给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赶忙将大长公主扶坐在原位上。
　　皇帝这才收回了目光，要是真让大长公主起身去迎了，知道的人能明白她是思女心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去迎顾轻罗呢！
　　大长公主焦急的望着殿门，目光一看到走在顾轻罗身后半步的姜文心，顿时就涌上了一股泪意。
　　她的心儿比出嫁时长高了，也变瘦了，大长公主再也按耐不住，挣脱开宫人的手就往女儿那里走去。
　　“心儿～”大长公主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
　　这一下也打断了正要行礼的顾轻罗，他本就不情愿对那人行礼，既然被打断了，他也干脆顺水推舟，只当忘了这回事，转头对泣不成声的大长公主道：“皇姐保重身体，我这不是将心儿接回来了吗？”
　　端坐上方的顾成睿冷眼看着，他知道顾轻罗没有行礼，而且也不打算行礼了，压下心头的怒火，出言道：“心儿回来了就好，皇姐该高兴才是，九皇弟能干，大败土胡、回夷，朕该好好嘉奖才是，皇弟，你想要朕如何封赏你？”

第234章前来沾光
　　顾成睿一口一个皇姐皇弟的喊着，样子看起来亲热，可在场的几个皆是知道他的底细的，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大家也都知道。
　　顾轻罗回道：“该给什么样的封赏，只怕陛下心中早有决断，想来陛下也不会亏待我的。”
　　两人目光一对视，一个稳坐高台之上，一个站立下方却也不卑不亢。
　　半晌，顾成睿忽然笑起来，他支开了大长公主与姜文心，独独留下了顾轻罗。
　　大长公主有些不放心，她看向顾轻罗，见他神色如常，又想着今日所有人都知道顾轻罗入宫了，他应该不会选这样一个时候动手，便才安了心带着女儿往外走。
　　大长公主走后，顾成睿屏退众人，他自己也终于从那高座上站起了身，缓缓朝顾轻罗走去。
　　他拍了拍顾轻罗的肩，意味不明道：“一转眼间小皇弟都已经建功立业了，皇兄老了呀。”
　　顾轻罗笑了笑，并未应声。
　　顾成睿也不在意，继续道：“还记得你是我们兄弟几个中最小的一个，你小时候大伙都抱过你。”
　　顾轻罗在心中冷笑，他怎么还敢回忆往昔？那些兄弟们现在又剩了几个？想到他们的脸，这人就不会感到害怕吗？
　　许是被他说中了，顾成睿也忽然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咱们兄弟二人该亲近些才是，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想离间咱们兄弟二人的，你可不能听了去。”
　　顾轻罗也意有所指道：“兄弟间自然是要相互信任，我是万万不会做出兄弟相残之事。”
　　顾成睿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不变，像是一点儿也联系到自己身上，仿佛听不懂一般，对顾轻罗道：“你见到镇南王父子了吧？将他们如何了？”
　　本以为顾成睿不会提及镇南王，顾轻罗随口道：“他们来凉州闹事，被我拿下了。”
　　顾成睿听闻，只是点了点头，道：“他们父子二人近几年是越发嚣张了，仗着有皇后相护，竟然背着我干了不少事！”
　　顾轻罗此时才算了然，明白了他怎的突然提起镇南王，这是打算将所有事情都一并推在镇南王头上了？
　　他开口道：“镇南王既然如此蔑视皇权，就该削了他的爵位才是。”
　　顾成睿叹息一声，道：“他毕竟劳苦功高，又是皇后的亲哥哥，惩戒一番就放他回来吧。”
　　顾轻罗没多说什么，也没有拆穿他，只是在离开皇宫后，就派人往凉州传了密信。
　　他既然将罪都推到了镇南王的身上，看来是打算废掉那颗棋子了，顾轻罗自然要多做准备。
　　而另一头，沈流萤刚到驿馆，门外就有人求见，一听，还是她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亲爹。
　　当初送她出嫁的时候那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除了送出家门外就不愿再多送一步了，如今倒是消息灵通得很，她才一歇脚，这人就来了。
　　她让琼花将人带进来，倒是想看看他又有什么事儿要求到她头上了。
　　谷琼花是知道沈弘文这个人的，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是目睹过的，所以十分的不待见这个人，请人进来的时候也是没好气的，敷衍又嫌弃。
　　沈弘文倒是不在意，他只当这是王府的丫鬟，傲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一见到沈流萤，他就赶忙从自己眼角中挤出几滴泪来，几步上前就要握着沈流萤的手，但被沈流萤不动声色的以喝茶为由躲开了。
　　见自己握不到沈流萤的手，沈弘文有些尴尬的顿了顿，不过很快他又找回了状态，用衣袖假模假样的拭了拭眼角已经干了的眼泪，唉声道：“萤儿啊，想不到我们父女还有再见的时候，你走之后，为父可是对你十分思念啊！”
　　声声泣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分别了多久呢，实际上也不过是几月未见罢了。
　　而且，沈弘文会思念她？那一定是她又有了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沈流萤没有安慰也没有应和，只是自顾自的在那儿喝茶，被干晾着的沈弘文实在是有些装不下去了，尴尬的抬起头对沈流萤道：“萤儿，你在西北过得可好？”
　　沈流萤淡淡瞥了他一眼，“父亲觉得我过得好不好？”
　　“额...”沈弘文被噎了一下，他此番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个女儿的燕王妃之位到底稳不稳当。
　　虽然陛下对燕王忌惮，但是燕王这回可是立下了大功的，这是要进行封赏的，再忌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下手。
　　那可是燕王啊！本来就是藩王了，再封赏起来岂不是要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
　　那连带着沈流萤这个燕王妃也不得了起来，沈弘文是打算来沾沾这个女儿的光的。
　　但沈流萤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沈弘文摸不清底细，他对这个女儿还是有些害怕的，且她出嫁前自己与她闹得也不算愉快，这要换了一个人都没脸来开这个口，但他沈弘文不一样，他能屈能伸。
　　沈弘文立马心疼道：“你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就瘦成这样了？想来是路上颠簸了，没有好好吃饭！”
　　他立马拿出自己准备的一个食盒子，将里头的点心一碟碟往外拿，边拿边道：“为父知道你晚上有宫宴，但这时辰还早，你先吃着些垫垫肚子，喏，这些都是你...”
　　沈流萤听到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改成了，“这些都是京城里时兴的点心，都是西北没有的。”
　　沈流萤一下就明白他刚刚想说的是什么，这人也就只有在有事求她的时候会讨好她了，只是这讨好来的却是不怎么走心，连她爱吃什么也不知道。
　　沈弘文见沈流萤不动，又情真意切道：“萤儿你怎么不说话？你若是有什么委屈便和父亲说！你现在已经回了京了，沈家就是你的娘家，有爹爹为你撑腰呢！是不是燕王对你不好？你和爹爹说，爹爹绝不叫你受委屈！”
　　沈流萤抬抬眼，还真是变着法儿的来打探她，若是自己真在燕王府受了什么委屈，沈弘文绝对不会帮她讨什么公道，而是会立马撇清关系，绝不叫自己连累了他。
　　早就看透了他的把戏，那些话在她耳中只剩了个笑话，这时外头人来禀：“燕王回来了。”

第235章接踵而来
　　沈流萤一瞥一眼沈弘文，见他听到顾轻罗回来的消息竟还赖着不走，想来他是想要见一见这位位高权重的燕王殿下了。
　　那便如了他的愿。
　　沈弘文见沈流萤还坐在椅子上，立马就出声问道：“你怎么还坐着呢？”
　　照他心中所想，燕王回来，她这个做王妃的怎么也要起身迎一迎，嘘寒问暖几句方才显得亲近。
　　但沈流萤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屁股都没有挪动半分，这个样子，可怎么让人喜欢得起来？
　　沈弘文顿时又开始担忧沈流萤不受宠，俨然已经忘了就在刚刚他还义正严辞的说会给沈流萤撑腰。
　　他自己个儿的腰杆子都不硬气，那些话也就说说罢了。
　　顾轻罗进来前琼花就先与他透了气，告诉他沈弘文来了，沈流萤正心烦着呢。
　　闻言他挑了挑眉，大步往花厅走去。
　　一进门，顾轻罗就看见沈流萤冷着一张脸，而他那位老丈人正苦口婆心的劝着沈流萤，要她温良恭顺。
　　这话不要说沈流萤要冷脸子了，就是顾轻罗听见也是神色一冷，他故意出声道：“怎么还有外人在？”
　　沈流萤白了他一眼，不过也心知这家伙要开始装模作样了，故意不替沈弘文出声，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沈弘文猛然听见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心里嘀咕着这王府里的丫鬟也真是没有规矩，怎么也不出声提点一句。
　　他连忙转身，笑容满面的对顾轻罗道：“见过燕王，在下是户部尚书沈弘文。”
　　顾轻罗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原来是王妃的父亲。”
　　沈弘文连连点头，“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顾轻罗却忽然神色一敛，“你来做什么？”
　　沈弘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就变了脸色？
　　他求救似的目光瞥向沈流萤，希望她出声说两句，帮他解解围。
　　但沈流萤低头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沈弘文咬了咬牙。
　　这个女儿还是这般不招人喜欢！自己是她的父亲，能有什么过错？还在他面前端起架子来了！
　　但沈流萤此时已是今非昔比，现在她是高高在上的燕王妃，不再是沈府里那个要看人脸色的沈流萤。
　　沈弘文只是在心中发泄着不满，却还是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好自己开口道：“听闻萤儿回来了，我过来看看她，府里上下都惦念着她呢！”
　　说着他又转头对沈流萤道：“你出嫁前住的小院我日日让人清扫收拾，你若是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家里什么都有，自家人照顾总比住在驿馆中要强。”
　　顾轻罗知道沈流萤不喜欢沈府那个地方，而沈弘文也不是真心思念女儿，正想要说些场面话推拒了，沈流萤却开口道：“好啊。”
　　连沈弘文都没想到她会应下，一时间还有些发愣，就听见沈流萤又道：“是要回去看看了，家里的姐妹们可都还好吧？”
　　忽听得沈流萤这话，沈弘文不知怎么的心中又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家中两个女儿近来也都挺安分的，他不知道沈流萤只是随口问问还是意有所指？
　　谷想到沈流萤与家里两个女儿似乎都不大对付，沈弘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沈流萤想要听到的。
　　这时，顾轻罗开口道：“说起来，本王也还未同王妃一起回过门，不若就安排在三日后吧？”
　　沈流萤瞥他一眼，自己只是回去收拾她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人，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顾轻罗对她眨眨眼，本王跟去为你撑腰。
　　沈流萤不知怎么的就是看懂了顾轻罗的意思，她没忍住扬了扬嘴角，正好被抬起头来的沈弘文瞧见。
　　沈弘文见她脸色有笑意，一时误会了，还以为她这会儿是因为要回去了才心情愉悦，想来她已经身处高位，以前姊妹间的那一点点龃龉应该也早就忘了。
　　想到这儿，沈弘文也不为难了，既然沈流萤是欢欢喜喜回府的，那他自然十万个欢迎，更何况燕王也要同行，他得回去好好安排布置才是。
　　见沈弘文自己有了告退的意思，沈流萤自然是高兴的挥挥手就将人打发走了。
　　烦人的东西终于走了，沈流萤正要问起顾轻罗在宫中如何了，门外就又响起了动静。
　　沈流萤皱了皱眉，今儿可真是热闹，刚送走一个这又来了一个，做什么？当她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吗？一个个都来？
　　让她看看这回又是哪个不省心的？
　　“怎么回事？”
　　琼花跑进来禀告道：“小姐，那个什么郡主非要闯进来，怎么说也不听。”
　　话音刚落，沐南风就已经出现在沈流萤眼前。
　　沈流萤自在马车上瞧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肯定要来找自己，于是摆了摆手，让琼花先退下。
　　“长风郡主，好久不见。”
　　沐南风直接忽略掉与她打招呼的沈流萤，直接走到顾轻罗面前，厉声质问道：“你将我父亲与兄长怎么了？”
　　沈流萤挑眉，不是来找她的，那她就坐一旁好好看着好了。
　　顾轻罗面对沐南风的质问，不悦的抬了抬眼皮，“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说话。”
　　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让沐南风定在那里，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她知道自己不够资格来找燕王，母妃也让她不要冲动行事，但一想到突然没了消息的父亲与兄长，沐南风就冷静不下来。
　　早就有听闻燕王是西北的“活阎王”，但此时此刻，沐南风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可怕，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仿佛正在将她一片片凌迟，而她却动弹不得。
　　沐南风忽然有些绝望，自己父亲与兄长落在了这样的人手里，他们还活着吗？
　　沈流萤本打算看戏，结果沐南风上来就惹毛了顾轻罗，看着那被压制得冷汗直冒的长风郡主，沈流萤贴心的给顾轻罗递了杯茶，“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吧。”
　　顾轻罗接过茶杯，周身的杀气瞬间消散，沐南风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而后又有些发软，竟有些站不稳了。

第236章宫廷夜宴
　　经过刚才那一下，沐南风也算是明白了与人说话的态度，镇南王府已经势微，特别是在父亲与兄长皆不见了之后，更是给不了她之前那种高傲的底气。
　　长风郡主也低下了头，恳求道：“求燕王能将我父亲、兄长的下落告诉我，镇南王府感激不尽。”
　　顾轻罗出声道：“你父亲的消息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问本王，念在你是小辈，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来人，丢出去！”
　　沐南风不敢相信燕王就这么将她打发了，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还没等她开口，外头琼花早就带着一帮人，顾轻罗一下命令，他们就上来将人赶了出去。
　　待人走后，沈流萤想着这回总没人来打扰了可以安心歇一歇了，琼花却在赶完人后进来提醒她，该准备准备宫宴了。
　　沈流萤不禁撇撇嘴，这是歇不了了。
　　不仅歇不了，还得打起精神来。
　　作为被皇帝千挑万选送去西北的探子，结果根本不受他控制，这个时候皇帝怎么也该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而沈流萤这个骗了他的人他又怎么会放过？
　　上回进宫，沈流萤还是一个需要小心掩饰自己的小人物，随随便便动一动手指就能解决掉，而现在，就算恨得牙痒痒，也要在下手之前先做一番思量。
　　这场宫宴主要是为了顾轻罗而设，他现在可是为大乾开疆扩土的大功臣，皇帝自然在明面上也不会亏待于他。
　　今晚百官同贺，热闹得很，而端坐在上方的两位都若有似无的将目光扫向沈流萤。
　　皇帝自然是目光不善，沈流萤欺骗他，背叛他与顾轻罗站到了一起，他心中不高兴是自然的。
　　而坐在他身侧的皇后娘娘也频频朝她看来，今儿沐南风才来询问过镇南王的事，而皇后娘娘自然也担心自家兄长。
　　可沈流萤疑惑，沐南风都直接略过她去问的顾轻罗，皇后娘娘不应该也将目光放在顾轻罗身上吗？
　　毕竟镇南王是在顾轻罗的手中，看她又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的是，皇后看她单纯是因为好奇，好奇她竟然背叛了皇帝，更好奇的还有那些从西北传回来的传闻。
　　初见沈流萤之时，她只以为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小姐，并且还不幸的被皇帝选中，要前往西北做探子。
　　不过也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虫，这是皇后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就是这个她以为的可怜虫，竟然在西北大放异彩，她以区区五千的兵力击退了回夷大军，又从她兄长手中守住了凉州城。
　　她兄长镇南王领兵打仗的厉害她是毫不怀疑的，而沈流萤竟然从他手中占到了便宜。
　　这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要再见见这个人。
　　她那时才想起侄女儿先前说过的，沈流萤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却也正好瞧见顾轻罗一个劲儿的往沈流萤碗里夹菜，两人时不时低语两句，看起来十分亲密，浑然不惧周遭喧闹的环境。
　　皇后先是一愣，而后忽而就了然了起来。
　　沈流萤本来被盯着就不自在得很，偏偏顾轻罗还来逗弄她，面前的小碗都堆成了山了，还在往她碗里夹，是将她当成猪喂了吗？
　　这么多人瞧着呢，顾轻罗能不能有点儿身为宴会主角的自觉？
　　沈流萤在桌底下偷偷捏了他一把，本意是让他收敛些，没瞧见已经有很多探寻的目光朝她们看过来了吗？
　　但顾轻罗吃痛过后反倒睁着眼睛一脸天真问道：“不合胃口？我也觉得一般。”
　　一般什么一般，她是这个意思吗？白了他一眼，沈流萤站起身来，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殿内的帝王高坐上方，冷眼看着下方正是意气风发的顾轻罗，恭维声，赞美声皆是冲他而去，但也不必着急，因为他深知，要彻底将一个人除去之前，先要将他高高的抬起，抬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狠。
　　沈流萤走出殿外，京城的天气虽然比凉州柔和了不少，但夜风吹来还是让她一个哆嗦。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给她搭了件披风，沈流萤回过头去，来人竟然是何辞。
　　他出言道：“夜里风大，披着吧。”
　　沈流萤却觉得有些不妥，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可是燕王妃，虽然这是她与顾轻罗的协议，但她还是得注意着点身份。
　　这要是被人看到她身披另一个男人的衣物，那可就说不清了。
　　沈流萤将披风取下，递还给何辞，“多谢，不过不必了，需要的话我自会让人去取。”
　　何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但刚刚还是想那么做，他接过自己的披风，也明白了沈流萤的意思，其他的话就不必再说出来徒惹尴尬了。
　　他释怀的笑了笑，已经听说过她在西北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惊叹，到底是京城的闺阁束缚了她，西北之行才真正叫她大展拳脚。
　　不知不觉间，她优秀得超乎他的想象。
　　何辞对转身要走的沈流萤提醒道：“要小心陛下。”
　　燕王此刻虽是风光，看着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高处不胜寒，正是要小心的时候。
　　沈流萤顿了顿，回头对何辞点了点头，“多谢。”
　　她明白何辞是真心在提醒她，不然他不会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只是他不知道，沈流萤从一开始就没对陛下放过心。
　　往前再走几步，一个拐角处抬头就看见了顾轻罗，他半靠在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沈流萤后，立马就将自己的披风褪下，亲手给沈流萤系上。
　　这下沈流萤立马明白了，这人指定是瞧见何辞给她披披风了，现下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沈流萤小声嗔怪一句：“你幼不幼稚？”
　　但手上却没有推拒的动作，任他将披风系好，顾轻罗轻笑着对她眨眨眼道：“这里无趣得很，要不咱们回去吧？回去给你弄个好玩的！”
　　沈流萤微微睁大眼睛，宴席还没结束，他这个主角就可以走的吗？
　　顾轻罗拉起沈流萤的手，用行动证明他说可以就可以，两人往宫门而去，等皇帝听到守卫禀告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出了宫。

第237章回门省亲
　　沈流萤与顾轻罗出了宫，直接回到了驿馆中，在院子里搭了个火炉架子，就这么露天烤起肉来，倒是与在凉州时有些相像。
　　虽然比不得宫宴的菜肴珍贵精致，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小珏几个孩子玩的最是高兴。
　　小罕儿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小珏的小跟屁虫，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几番思虑下，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公开罕儿的身份，所以他得暂时与姜文心分开。
　　一开始沈流萤还担心他会哭闹，现在看来倒也玩得挺开心的。
　　顾轻罗拿着烤好的肉递给沈流萤，“是不是比那个宫宴有意思？”
　　沈流萤瞥了眼院子外头欲言又止的守卫，小声道：“再玩一会儿就散了吧。”驿馆可是不能生火的，万一走水了，守卫要被问责。
　　顾轻罗一口就应下，沈流萤微微侧目，现在倒是觉得这人越来越好说话了。
　　而皇宫里，陛下对顾轻罗无故离去这样无礼的行为也只是笑笑，挥挥手就将宴席散去。
　　百官对顾轻罗如此行径也颇有微词，但还不算严重，毕竟只是提前离场了一个宴会，或许是燕王身体不适，这些与他立下的战功相比，都不值一提。
　　而百官中，就属沈弘文最是高兴了，他亲眼看到燕王不断的给沈流萤夹菜，就连后来两人离席，他也跟出去偷偷瞧了眼，看到燕王为沈流萤系披风，又带着她离开，这怎么看两人关系都亲密得很。
　　看来他这个女儿虽是不得他喜欢，倒是很得燕王的喜欢，这就够了！
　　沈弘文虽然也有觉得燕王今晚有些不妥，但此时他风头正盛，肯定能帮到他不少，至于以后的事，那便留到以后再说。
　　他一路欢心的行至宫门，上了马车就吩咐车夫快些回去，对于沈流萤三日后的回门，他要更加上心些才是。
　　结果，马车一个转身，就因为太急切了，而与边上另一辆撞在了一处。
　　沈弘文抓着车壁才稳住身形，没有更狼狈，他不耐的掀开车帘往外瞧去，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的车夫连个车也停不好！
　　这一看，正好对面马车里的人也探出头来，两人脸上同是怒容，看清对方的那一刻，两人又都愣了一下。
　　昌平伯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大人啊！”
　　沈弘文对昌平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之前因他挑拨还差点儿得罪了安王，以前敬他是镇南王妃的娘家人，那笔账还未与他算，今日碰上，怎么也要讥讽两句。
　　毕竟沈流萤现在是燕王妃，沈弘文顿时觉得自己与这些有爵之家说话的底气都硬了不少。
　　沈弘文带着嘲讽道：“贺伯爷啊，您家可是又出了个王妃，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贺蓉蓉虽然反抗了很久，又是上吊又是绝食，闹了好多回，但只要圣旨已下，陛下的心意无法更改，她就必须嫁去安王府，还得平平安安的嫁过去，她要是死了，整个昌平伯府都要获罪。
　　所以，尽管十分不舍，昌平伯夫人都要哭瞎了眼睛，他们还是得将人绑上花轿，送到那黄土都埋了半截的人身边。
　　说起这个，昌平伯就恨得牙痒痒，原本安王要娶的该是他沈弘文的女儿，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是自己给自己的女儿挖了个坑。
　　要不是两人此刻还隔着马车，昌平伯就要一巴掌扇在沈弘文的脸上了，但最后他还是只能咬着牙，出声道：“我才是要对沈大人说声恭喜，几代寒门才出了这么一个王妃，也是不容易。”
　　说完，昌平伯一把放下车帘，让车夫驾马离开。
　　沈弘文最讨厌人家说他寒门出身的事，但昌平伯已经离开了，他也不能追着人家大骂。
　　但他心中依旧忿忿不平，有爵之家又如何？世家大族又如何？还不是渐渐式微了？谁说寒门就不能受封一个爵位！他还有沈流萤可以依靠呢！
　　“回府！”沈弘文厉声道。
　　而宫门前的这一幕都落在了太子的眼中，他刚刚送了镇南王妃与长风郡主出来，虽然不太清楚镇南王为何突然去西北，还被燕王扣下了，但他也知道，镇南王府出事了。
　　连宫里那个一直神色淡淡的皇后娘娘都紧锁眉头，看来出的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他一直以来都是与镇南王府绑在一起的，如今镇南王府出事，便是他的势力受损，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肯定又要蠢蠢欲动了。
　　燕王成了京城中新一股的势力，要是能拉拢就好了，就算不能拉拢，那也绝不能让别人得了便宜。
　　很快，沈流萤答应的回门这天就到了，沈弘文一早就派了马车来接。
　　马车很大，有绸缎宝石装饰，沈流萤以前可没在沈府瞧见过这个马车，想来是沈弘文临时或借或租来的。
　　这样的马车一般人家可没有，看来沈弘文一定是费了好大的心思。
　　沈流萤也不客气，带着顾轻罗还有几个想要去凑热闹的孩子上了马车。
　　人带了不少，就是礼物一个也没拿，沈流萤想着沈弘文大抵是不会介意。
　　沈弘文确实不介意，他想要的是封官受爵，拿不拿那点儿小玩意儿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沈流萤将燕王带来就行了。
　　沈家的人一早就在厅里等着，等小厮来报，沈流萤的马车还有一条街就该到了，他们这才齐刷刷站在门前，恭候燕王与燕王妃的大驾。
　　沈府里多的是与沈流萤不对付的人，现如今却要这么隆重的迎接她回府，当然是不情不愿。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人家现在是燕王妃，身份尊贵，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沈沐莲嘟着嘴，把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还是陶岫烟小声安抚了她好一会儿，又瞥见沈弘文对她面露不满，沈沐莲这才收敛了情绪，乖乖站在母亲身边。
　　而另一个该是最讨厌沈流萤的人却不动声色，沈浅茉微微低着头，她当然不会就此认命，不然早在当初她就该一头撞死。等着吧，等沈流萤来了她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弘文一眼扫过去，见大家都站好了位置，满意的点点头，理了理衣裳，满面笑意的看着街口渐渐靠近的马车。

第238章差点糊涂
　　马车刚在沈府门前停下，沈弘文就迫不及待的近前去，想要再做出个慈父的模样，亲自扶沈流萤下马车。
　　但他没想到从马车里窜出来的不是沈流萤，而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两个迫不及待的人撞到了一起，小珏年纪小，倒是没什么，被追出来的小栾扶稳，沈弘文就稍微严重些。
　　他的老腰被小珏这么不知轻重的撞了一下，疼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老夫人一见自己儿子伤了，顿时就怒了起来，瞪着小珏，“哪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
　　小珏见自己撞了人，有些理亏，小声道：“我怎么知道会有人站在那的，不好意思嘛，赔你医药费。”
　　老夫人哪能消气，本来今儿要叫她出来迎沈流萤，她就老大的不乐意。
　　她可是沈流萤的祖母！孙女儿不来拜见还要她起身来迎！再说这个孙女儿她向来不喜，远嫁的时候还将她屋里那点儿值钱的玩意儿都拿走了，老夫人到现在还心有怨言。
　　再加上一直也不曾听过燕王府里有什么身份尊贵的孩子，她也只当这是沈流萤故意带来捣乱的。
　　于是，她打着给沈流萤一个下马威的心思，要她知道就算出嫁了身份再高贵，她也还是她的祖母，是长辈！
　　“你撞伤的可是尚书大人！还不赶紧磕头认错！”
　　老夫人手指头都快要戳到小珏的脑门了，小家伙顿时也不高兴起来，他又不是故意的，这人怎么还得理不饶人了！
　　他在凉州可没有道过歉，来了京城，不想给老顾添麻烦他才忍了忍，这京城的人一点儿都不好相与！
　　“吵什么？”琼花帮沈流萤掀开帘子，沈流萤探出头来，目光在老夫人身上看了一眼，对小珏招招手道：“小珏过来，你跑那么快仔细摔了。”
　　说着，又对沈弘文笑笑道：“小珏是燕王照料长大的，性子活泼了些，没出什么事吧？”
　　沈弘文立马领会沈流萤话里的意思，这个不起眼的孩子竟然是燕王亲手养大的，这可得罪不起！
　　他往沈流萤那儿看了一眼，发现燕王已经冷着一张脸了，这孩子看来果然身份非凡。
　　自小抚养？难道说这个孩子是燕王...
　　沈弘文顿时觉得是自己疏忽了，燕王也老大不小了，虽然一直未有娶亲，但凉州府邸怎么会没有伺候的，这有个孩子也不奇怪。
　　而且燕王连回京都带着这个孩子，看来是真的宠爱他，沈弘文现在哪里还敢追究，立马出声道：“没事没事，这孩子瞧着就机灵得很，刚刚那一下没把他撞伤吧？”
　　老夫人面色不虞，但见自己儿子给自己使了眼色，她在不高兴也只能暂时压下，不再对小珏出声。
　　小珏看着面前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的一家人，撇了撇嘴，心道难怪沈流萤不喜欢他们，换了他自己也不愿意与他们亲近。
　　沈弘文本打算亲自扶沈流萤下马车，但他心中伤了腰，自己还需要人扶着，连忙招呼沈沐莲去扶。
　　沈沐莲虽是不情不愿，但也往前挪动了几步，不过没等她走到马车边，顾轻罗就已经先行下了车，却没有离开，而是将另一只手递给准备下车的沈流萤，示意她扶着自己。
　　琼花见此，很有眼色的退到了一旁去，沈流萤奇怪的看了顾轻罗一眼，却也如了他的意，将手放到了顾轻罗手心，由他牵着下了马车。
　　顾轻罗一把收紧，将沈流萤的手握在手心，脸上虽然还是一脸的严肃，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弯出了一个隐晦的幅度。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表情，让离得近的沈沐莲顿时连呼吸都要止住了。
　　顾轻罗却根本没注意到她，握着沈流萤的手就往沈府里走。
　　所有人也跟着转身，陶岫烟这才注意到发愣的女儿，连忙轻轻扯了扯她，“莲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沐莲回过神，偷偷朝着顾轻罗的背影望过去，小声问道：“娘，那个就是燕王？”
　　陶岫烟点头，燕王如今的名头多厉害，这难道还有人敢冒充不成？
　　“他怎么长得与传闻中不一样？”沈沐莲目光追着顾轻罗的背影不放。
　　他明明长得如此俊美，怎么会有人说他犹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要是早知道他是这般的模样，那燕王妃的位置她绝对不会白白便宜沈流萤。
　　想到这里，沈沐莲不禁想她当初要是争取一下的话，是不是今日风光回府的就是她？那个站在他身侧的人也是她了。
　　沈沐莲心中顿时后悔起来，沈流萤该嫁的是安王那个老糊涂才对，她怎么配得上燕王这样的人物。
　　陶岫烟一看沈沐莲的样子，哪里会不明白女儿心中所想，她立马喝止道：“你可不要糊涂！想想咱们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沈沐莲被戳破了心思，怯怯的看向自己阿娘，她明白她应该在太子身上多下功夫，燕王终究只是一个藩王，而她要的更多。
　　陶岫烟小声道：“你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让沈流萤对你俯首叩拜，难不成你想要一直居于她之下？”
　　是啊，沈流萤现在是燕王正妃，是上了玉碟的，无错不可废，沈沐莲又如何肯被她压一头？虽是有些不舍，但沈沐莲还是收回了目光。
　　陶岫烟见女儿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也安了心，道：“你回院子歇息去吧。”
　　沈沐莲知道阿娘是不想让她再见燕王了，她也觉得既然是没有指望的东西，还不如不见，遂点了点头，回了院子去。
　　陶岫烟耽搁了两步，来到花厅时大家都入了座，沈流萤见她就一个人过来，就随口问了一句：“三妹妹人呢？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沈弘文看向陶岫烟，暗含着不悦，他一早就说过了，家里哪个都不准缺席，怎么偏偏还跑了一个？
　　陶岫烟笑笑道：“莲儿吹了些风，咳嗽了起来，我怕她过了病气给王妃，就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呆着了。”
　　沈流萤轻笑一声，刚刚门前还见着人的，这么快就病了？沈流萤朝顾轻罗看去，别是得了什么相思病吧？

第239章旧事重提
　　沈弘文恬着一张老脸一个劲儿的恭维着顾轻罗，听得沈流萤都觉得有些厌烦了，便提出想去自己原先住着的屋子走走。
　　陶岫烟得了沈弘文的眼色，立马上前来带着沈流萤去逛逛，顺便将一干女眷带走，留下沈弘文父子与顾轻罗。
　　沈流萤的小院明显是被人精心打理过，就连院前的荷花池这会儿也都收拾干净了，比沈流萤在家时还要整洁。
　　院子里的丫鬟也都还在，不知道是不是临时从别的院子调来的，沈流萤还瞧见了几个生面孔。
　　这让沈流萤忽然想起红叶来，她随口问起，就看见陶岫烟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一下，显然她临走前给陶岫烟留下的这个麻烦很有效。
　　陶岫烟整理好表情，让人去将红叶请来。
　　再见到红叶，沈流萤看着那个花枝招展走过来的人，险些认不出来了。
　　看来受折磨的只有陶岫烟，红叶过得倒是很滋润。
　　这也难怪，毕竟只要红叶在沈东阳房里一天，陶岫烟看见她一回心头就被堵上一回，什么都不做，就能气得她吃不下饭。
　　红叶一早就听闻沈流萤要风光回府了，只是她身份低微，根本够不上资格去迎她。
　　没想到沈流萤还想起了她，看来二小姐还是念旧的，虽然自己做了不少对不起二小姐的事，但二小姐此刻过的这般好，应是不会再与她计较了吧？
　　红叶心内惶惶的给沈流萤请了个安，见她面色无异，也没有为难自己，红叶偷偷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又动了点儿别的心思，想着沈流萤向来宽厚，如今又是王妃了，若是有她的撑腰，自己在沈府岂不是还可以更进一步？
　　她不知道的事，沈流萤不收拾她不是因为心善，而是留着她与陶岫烟互相搓磨，但显然红叶不解，还在一个劲儿的向她讨好。
　　沈流萤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淡淡回应，只是目光在一旁的沈浅茉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以沈浅茉憎恨得想要杀了她的程度，不该到现在还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从进府开始，别的人要么忌惮她现在的身份，对她敢怒不敢言，还要强颜欢笑的讨好她，这些人多半不是真心的，所以难免脸上会出现一些暴露她情绪的表情。
　　比如沈沐莲就干脆避开了她，相比起来，沈浅茉就比沈沐莲难懂得多。
　　沈流萤来了以后，她一直是一个表情在边上看着一切，既不与沈弘文那样上前讨好，也不厌恶避开，那她留在这儿的动机就很值得沈流萤注意了。
　　她正大光明的看向沈浅茉，沈浅茉自然很快的就察觉到，也抬起头看向了沈流萤。
　　在她的眼中，沈流萤看到了一丝丝挑衅的意味，这就更加让人好奇沈浅茉到底要做什么了。
　　而沈浅茉要做的没有那么复杂，她只是要沈流萤也不好过。
　　风光无限的燕王妃？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出嫁前可是留了把柄的！
　　当初她就该做得再绝一些，直接将沈流萤送到安王那儿去，那样就不会有今天她的风光了。
　　反倒安王哪里，莫名其妙搭上了贺蓉蓉，虽然她人傻了一些，但是却是沈浅茉难得的助力。
　　没了贺蓉蓉在，就没有可以使唤的人手，并且自己还被贺蓉蓉记恨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个燕王也不如传闻中那般骇人，沈流萤嫁过去不仅没有受折磨，反倒还颇得宠爱，看着真叫人火大。
　　谷不过，等燕王知道了沈流萤出嫁前的丑事后，她就不信他们还能这般恩爱！
　　沈浅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却让人忍不住生起一股寒意。
　　外头，顾轻罗被沈弘文父子缠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明里暗里都是想让顾轻罗抬举沈家。
　　知道他们什么意思的顾轻罗表面不显，心中却冷笑，他们以为封功受爵是什么儿戏之事吗？他沈家对大乾有何建树竟然有脸提这个？
　　真以为一人得道就可鸡犬升天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轻罗不想再听下去，想到沈流萤或许也被这些人缠着要赏赐，她脸皮薄，万一被这些人欺负了怎么办？
　　随便寻了个借口，顾轻罗就甩掉了沈弘文父子，决定去找找沈流萤，帮她解解围。
　　这沈府其他人都以为他是第一次来，不识得路，实际上，这里的每一条路径通向哪里他都清楚得很，根本不用旁人带路，他也知道该往哪儿走。
　　正在院子前的荷花池里喂鱼的沈流萤正觉得无趣，忽而眼尾眸光瞥见一个小丫鬟跑到了沈浅茉身边。
　　她知道，有趣的事儿要来了。
　　果然，下一秒沈浅茉开口道：“姐姐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件事？”
　　沈流萤在心内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沈浅茉哪只眼睛看到她不开心了？这真眼说瞎话的本事也真够炉火纯青的。
　　还有，那件事是哪件事？
　　沈浅茉那边继续道：“姐姐既然已经嫁给了燕王，成为燕王妃了，就该忘了那人才是。”
　　这话一说，沈流萤顿时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而且话既然说的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该是顾轻罗也到场了吧？
　　沈浅茉又道：“姐姐当初糊涂，但咱们既然都瞒下了，姐姐可就不能再糊涂了。”
　　她说完，就听到另一道威严的声音道：“什么糊涂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沈浅茉心中一喜，表面却装得惶恐，她像是不知道燕王会出现似的，看向沈流萤求助，明摆着一副我们就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样子，等着顾轻罗开口询问。
　　陶岫烟没料到顾轻罗也在，她看向沈浅茉，一时分不清她是无心还是有意。
　　顾轻罗继续问道：“我怎么听着刚刚的话，像是你们沈府有什么事瞒着我似的？”
　　沈浅茉抖着身子，向沈流萤歉意道：“二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沈流萤不说话，静静看着沈浅茉要怎么演下去。
　　顾轻罗配合的追问着，陶岫烟知道沈流萤能为全家带来的好处，刚想要开口打个圆场糊弄过去，沈浅茉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第240章就是偏袒
　　“那、那个与二姐姐有染的男人已经被父亲沉塘了，还追究做什么！”
　　沈浅茉忽的就这么喊了出来，而后无辜的捂着自己的嘴，像是一不小心将心里话喊出了似的，后知后觉的对着沈流萤道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就连陶岫烟都看明白了她的心思，沈流萤又怎么会不知道。
　　陶岫烟暗暗心惊，如果一开始是不知道燕王在身后所以说了那些话，那现在则是百分百的确信沈浅茉就是故意的。
　　这可怎么办？她虽然也想要看着沈流萤出丑，但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累整个沈家。
　　沈浅茉这丫头疯了不成？她知不知道若是惹怒了燕王，他一声令下，沈家就会家破人亡！
　　看着燕王阴沉着脸，陶岫烟知道这个场面不是自己可以控制住的，连忙让身边的小丫头去将沈弘文找来。
　　而她自己也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沈浅茉的胳膊，如果可以，她更想堵住沈浅茉的嘴。
　　陶岫烟笑着道：“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怎么回事？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下去。”
　　“站住。”顾轻罗缓缓出声，短短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但陶岫烟却是不敢再移动半寸。
　　顾轻罗指着沈浅茉，道：“你把话说清楚。”
　　“这丫头刚刚都是胡言乱语...”陶岫烟一开口就被顾轻罗眼神制止了，说不上多可怕，至少没有杀气，但陶岫烟就是不敢再出声了。
　　沈浅茉心中得意，一切都朝着她想象的那样发展，她悄悄朝着沈流萤瞥去一眼，想要看到她慌张的模样。
　　虽然那件事是她污蔑沈流萤的，但沈流萤当时没办法证明清白，现在就更没办法证明了，她现在该怕得全身发抖吧？
　　但目光触及沈流萤，却见她闲适的站在池边，仿佛置身事外，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这出乎了沈浅茉的预料，难道她不怕燕王怪罪吗？
　　只要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子不清白？
　　沈流萤到底是什么底气？
　　沈浅茉眸光一黯，出声道：“二姐姐她、她被父亲发现夜不归宿，与人、与人...”
　　“与人如何？”顾轻罗冷淡道。
　　“与人私会！”
　　沈浅茉闭着眼睛，一副自己也是被人逼着才说出这些的模样。
　　匆匆赶来的沈弘文正好听到这一句，那四个大字打得他脚下一个趔趄，本就伤了的腰更要直不起来了。
　　他直冲到沈浅茉的面前，一巴掌就甩到她的脸上，“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要害死家里吗！”
　　沈浅茉被打歪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打吧打吧，最好整个沈家都与她一起完蛋！反正她早就已经没有未来了，何必为了什么沈家忍耐。
　　沈弘文已经转过头对着顾轻罗陪笑道：“这个丫头整日里胡言乱语的，也不知是又看了什么哪出戏，记混了，竟然拿来在这里说，王爷别怪罪。”
　　谷转头立马对沈浅茉的丫鬟翠枝道：“还不把小姐带走！”
　　翠枝颤颤巍巍的去扶沈浅茉，她觉得五小姐越来越可怕了，有时候真像是疯了一样，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她是知道的。
　　沈浅茉甩开翠枝的手，既然都已经戳破了脸皮了，那就一定要毁了沈流萤，所有人都与她一起下地狱才好！
　　她大声道：“我没有说疯话！那个小厮就被沉在这荷花池中，尸体只怕还在池底！”
　　陶岫烟连连后退两步，别人不知道这事儿真假，她可清楚得很，因为这事就是她干的！
　　沈弘文一看陶岫烟的样子，也就知道沈浅茉没说错，当初信任她才让她一起跟着处置，哪里知道她还存了要弄死沈家的心思呢？
　　顾轻罗冷笑一声，在大家一片沉默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道：“这么说来，只需要派人去池底打捞一下就知真假了？”
　　沈弘文脸色难看，他现在是十分的后悔，明明知道这个女儿与沈流萤不和，为何还敢让她留在府内？
　　沈浅茉还不满足，继续火上浇油道：“二姐姐与那人情投意合，互许终身，还交换了定情信物，算起来，王爷才是后来者。”
　　顾轻罗瞥了一眼沈浅茉，将目光转向池边渐渐有些神游天外的沈流萤，将她叫回了神，“王妃没有想说的吗？”
　　沈流萤撇撇嘴，白了顾轻罗一眼，幸好其他人都低着头，没有瞧见这一幕。
　　这么低劣的手段还来明知故问做什么？她夜不归宿是与谁呆在一起，顾轻罗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
　　不过，沈浅茉确实是要收拾一下，看来她之前给的警告还不够。
　　沈流萤清了清嗓子，忽然变了个表情，上去就抱着顾轻罗的胳膊甩啊甩的，娇声道：“王爷，妾身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妾身啊～”
　　沈浅茉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那是燕王，是战无不胜的活阎王，别的什么事儿还可能不追究，但这可事关皇家尊严，他那样尊贵的人怎么可能轻轻放过，沈流萤以为自己撒撒娇就可以吗？她简直太天真了！
　　但下一秒，顾轻罗立马点头答应道：“信你，信你，本王绝对相信你的清白。”
　　急切中还带着一丝讨好，沈浅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说，而其他人则是松了一口气，心道沈流萤好本事，原来撒撒娇就行了，看来沈流萤也确实得燕王宠爱。
　　沈流萤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当初的事情也是有人陷害妾身，您要为我做主啊！”
　　顾轻罗俨然一副被美色迷昏了头，哪里有不答应的，这可是沈流萤第一次主动握着他的手，虽然作戏的成分居多，但也足够了。
　　对着沈家的众人，顾轻罗又恢复到了那一派严肃正直的模样，冷冷开口道：“看来本王的王妃在家中没少被欺负，竟是连她的清白都敢污蔑，本王今日就要好好查一查！”
　　沈浅茉整个人都呆住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沈流萤被审问，不是应该看着她痛哭流涕的被抛弃吗？
　　自己做了这么多，甚至撕破了脸皮，她沈流萤只需要撒个娇就撇清了？燕王难道就真的这么喜欢这个女人？
　　这种不问缘由的偏袒又一次刺激了沈浅茉，她看向沈流萤的目光更加的阴狠。

第241章揭露秘密
　　顾轻罗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浅茉身上，“听说你还做过不少事，王妃的脸曾经是给你划伤的吧。”
　　沈浅茉看向沈流萤，只当做是她事先告了状，她是划伤了她的脸，可现在她不是好好的吗？她可比她惨了千倍万倍，为何就无人给她做主了！
　　她沉默着不说话，眼里却透着不甘。
　　站在她身边的翠枝就没她那么好的心理，被顾轻罗这么一看，立马就怂了，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我、我说！”翠枝怯懦的声音响起。
　　沈流萤稍稍有些惊讶，毕竟翠枝也算是沈浅茉的心腹了，怎么这是打算背叛她？
　　沈浅茉也不敢相信，跟着自己从小长大的翠枝会背叛自己，她一脚踢在翠枝身上，骂道：“见风使舵的东西！连你也要离弃我？”
　　翠枝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身，她也不想这样的，怎么说她对沈浅茉都是有情谊的，可五小姐现在越来越可怕了，翠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一天惹她不快，她还不想死。
　　沈浅茉还要上前，却被沈流萤挡住，她将翠枝护在身后，轻声却不容置疑道：“你接着说。”
　　有沈流萤在，沈浅茉确实不能再进翠枝分毫，翠枝开口道：“与人私会的事全都是五小姐设计的，她买通了小厮冤枉的二小姐。”
　　在场的除了沈弘文惊讶外，其他人早已猜到，沈流萤挑了挑眉，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翠枝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沈浅茉狰狞的朝她吼着要撕烂她的嘴，她抖了抖，坚定道：“五小姐还杀过人！”
　　这倒是个让人惊讶的消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闺阁小姐竟然杀过人，她那双纤纤玉手竟然也沾染过血腥，沈弘文与陶岫烟震惊之余，只觉得可怕得很，默默又站远了些。
　　“我要拔了你的舌头！”沈浅茉叫嚷着，但是沈流萤不让她过去，她自然靠近不了。
　　翠枝连忙道：“五小姐院子那些失踪不见的人都是招惹了五小姐，然后就被...尸体就丢在荷花池里！”
　　沈流萤瞥了一眼荷花池，这么一个小池塘怎么就成了他们的藏尸地了，真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翠枝继续道：“还有、还有，大公子别院那五个地痞也是五小姐杀的！”
　　此言一出，叫嚣着要弄死翠枝的沈浅茉也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被揭露，一下抽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陶岫烟猛的抬起头来，原来那差点儿害得她进府衙大牢的事是她干的！好啊，自己杀了人却还要嫁祸给她，这小丫头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呢！
　　沈弘文却是有些不解，“她何时与地痞扯上了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了，沈浅茉知道这会牵扯出她最不愿意说出的事情，全身的力气一下都集中在了嗓子上，吼着道：“不许说！什么也不许说！”
　　但她越是如此，翠枝越是坚定了要将事情全都说出来的决心。
　　她道：“因为那些地痞知道五小姐的秘密。老爷还记得之前有一回，三小姐与五小姐都不见了，直到第二日才被找回来。”
　　沈弘文当然记得，他偷偷瞥了一眼顾轻罗，这事儿他掩盖得好好的，可不想被人翻出来，他忙道：“你只说五小姐的事就好！”
　　左右沈浅茉是留不的了，总不能再牵连到别人。
　　陶岫烟也担心得不行，那件事她们自己也站不住理，所以出了事她都不敢闹起来，今儿可千万别再牵扯到她的莲儿身上。
　　但这事就得从沈沐莲说起，翠枝道：“是三小姐先让大公子去寻了那几个地痞，要他们将二小姐给绑了。”
　　翠枝看了看沈流萤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又接着道：“五小姐知道后，就想要将计就计，将二小姐与三小姐一块儿绑了。”
　　原来是这个丫头片子从中摆了一道！陶岫烟气得上前狠狠甩了沈浅茉一个巴掌，“莲儿不曾招惹你，你竟然如此心狠！”
　　沈浅茉啐了一口血沫，冷笑道：“没有招惹？她沈沐莲也不是什么手段干净的，大家彼此彼此！”
　　“你...”陶岫烟确实站不住理，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
　　翠枝又道：“后来阴差阳错五小姐与三小姐被绑走了，那些人她们将五小姐给...”
　　“闭嘴！闭嘴！”沈浅茉喊着，最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还是被人知道了，这一刻，她显得脆弱不已。
　　其他人也猜到翠枝未讲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忽然也恍然大悟，若非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沈浅茉又怎么会愤恨到要将那五个地痞给杀了呢？
　　沈弘文立马转头看向陶岫烟，那个眼神将陶岫烟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连忙摇头小声道：“没有、没有，莲儿没有！她是被毁了容貌的，但还是清清白白，老爷，我绝对没有骗您！”
　　“哼！你最好没有！”沈弘文简直要被他这几个女儿给气死了，害来害去，竟害的都是自家姐妹，一群蠢货！
　　而沈浅茉这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更是愚蠢至极！
　　翠枝看着众人的脸色，她跪在沈流萤面前，“二小姐您救救我吧。”
　　她将这些秘密都说了出来，这沈府就呆不下去了，老爷和夫人都不会放过她的，现在她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二小姐了。
　　沈流萤知道她的所求，便开口道：“一会儿你就跟我走吧。”
　　“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翠枝连忙磕头。
　　沈流萤看向依旧瘫坐在地上的沈浅茉，有个问题她一直想问，屏退了沈弘文等不相干的人，沈流萤蹲下身，目光与沈浅茉持平道：“你一开始恨我是因为何辞吧，所以你毁我容貌，推我入水。”
　　这是藏在沈浅茉心中的另一个秘密，但她现在也无所谓了，应声道：“没错，其实我从小就讨厌你，高高在上的嫡女，跌落后为什么还有人关心你？你过得太好了，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对你心生恶念。”
　　看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神，沈流萤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自己的问题就不必问出口了。

第242章蠢蠢欲动
　　沈浅茉当然要处置，犯下了那么多的人命案子，余生大概都会在大牢中度过。
　　沈流萤看着面前的荷花池，那时她掉进水中是谁救的她呢？
　　一开始以为是沈浅茉喊的人来，可看她那副恨不得自己死了的样子，当时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救自己呢？
　　这时，顾轻罗走到她的身边，沈流萤回神，道：“把这池塘填了吧。”
　　好好的一池子水，都不知道要给人糟蹋成什么样子。
　　“别呀。”顾轻罗道：“这池子又没做错什么，不干净的是那些人的心，怎能让它遭罪，再说这池子于我有渊源得很，重新打理干净就行。”
　　沈流萤好奇道：“我家的池子怎么与你有渊源？”
　　顾轻罗小声喃喃着：“我可是从这池子里救出个媳妇来，有渊源得很。”
　　“你在说什么？”沈流萤没听清，侧头过去，被顾轻罗不好意思的避开了。
　　翠枝虽然被沈流萤带走了，却也不想留她在身边伺候，在与翠枝商量过后，给了她一笔钱财，就放她回乡了。
　　临走前，翠枝朝着沈流萤磕了个头，以前或许她也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但现在只觉得平淡才是最好的。
　　顾轻罗在沈家这一通发作，将沈流萤过去受的委屈全都翻了出来，沈弘文一时也没脸再提什么要好处的事。
　　皇帝的消息也灵通得很，知道是沈流萤找的沈家麻烦，嗤笑一声，当天就下属降了沈弘文的职。
　　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燕王的关系而手软，他就是要那些墙头草看好了风向，弄清楚自己应该往哪边倒。
　　沈弘文接到圣旨的时候又气了个半死，将过错都推到了沈浅茉的身上，将吴姨娘骂了个半死。
　　吴姨娘是在沈浅茉都被带走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要去求沈流萤，却又见不着人，就连想要再去看看女儿也是不能了，除了哭，她什么也做不了。
　　皇帝对沈弘文的处罚沈流萤知道，也知道她那个父亲定然不会安分，要来寻她的，再加上顾轻罗隐隐察觉到京城有些人在蠢蠢欲动，于是干脆避开这个风头，带着沈流萤去郊外游山玩水去了。
　　也就在这几日，原本就在储位之争中互相制衡的三股势力开始有了变化，而起因就是镇南王的死讯传回了京城。
　　不仅镇南王府的人惊讶，就连沈流萤也惊讶不已，镇南王怎么会死的？顾轻罗并没有准备要杀他呀！
　　看着顾轻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沈流萤开口道：“你在玩什么把戏？”
　　顾轻罗无辜的摊了摊手，表示：“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咱们就瞧着这出好戏吧。”
　　接下来的戏不仅好还热闹得很，镇南王不知缘由的死了，等于镇南王府的势力倒了大半，原先因为镇南王府而忌惮太子的人也坐不住了。
　　此时是他们出手的好时候！
　　谷最先发难的是五皇子一派的世家，镇南王一死，连带着镇南王一派的势力也开始慌乱，而五皇子的人当即就将镇南王一派为非作歹的罪证摆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大怒，削了不少人的脑袋，抄了许多官员的家。
　　而就在五皇子一派洋洋得意之时，太子也不是吃素的，世家贪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只是没人捅出来，便也一直相安无事。
　　可这一但出事，那就不是什么小事。
　　皇帝看着奏折上列出来的贪腐数额，脸顿时黑了一半，另一半在看到义安候府也列位其中的时候，也黑了下去。
　　义安候府，那是珍妃娘娘的娘家，也是五皇子的母家，可他们一个小小的候府，竟然私吞下了三百万两的白银，倒是要比他这个皇帝还要有钱了！
　　皇帝将折子摔到义安候的脸上，怒道：“好啊，好啊！国库年年空虚，你家倒是阔绰！”
　　义安候低着头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珍妃得了消息，也是连忙跪在殿外求情，但这回皇帝动了怒，珍妃如何苦苦哀求也没有用，义安候府还是落了个抄家革爵流放边疆的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珍妃当场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经从妃位降为了个贵人，这与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这还不是最糟的，义安候的事也让陛下怪上了五皇子，一气之下，五皇子竟被过继给了安王为嗣，以后便是承安王爵位的藩王，此生再无缘皇位，听闻噩耗，珍妃人又晕了过去。
　　其他世家也别敲打了一番，连忙将自家欠下的亏空尽数补齐，自然也没工夫再提其他。
　　五皇子与太子的争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五皇子棋差一招，而太子最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一招就瓦解了五皇子的势力。
　　但这场风波仅仅只是开了个头，五皇子只是早早退场摆了，远离了权力中心，至少他还活了下来，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运。
　　五皇子退场，朝中的势力便要重新划分，太子忙着收编势力，想让那些世家转而支持他，但也就是在此时，一封奏请陛下严查太子结党营私之罪的奏折又呈了上去。
　　结党营私是大罪，太子一向小心谨慎，本不该被人抓到把柄，但实在是因为镇南王不在了，太子势力又因与五皇子争斗而削弱，这才着急了些。
　　哪里想到那些明着投靠他的人，暗地里却是他那位不起眼的四皇弟的人！
　　陛下大怒，派人将太子带来，他要亲自审问，太子自知结党营私这件事他辩无可辩，不死也是一个终身幽禁。
　　既然如此，何不拼一拼，父皇年纪也大了，若是这事成了，他哪里还需要争什么储君之位，他会成为大乾新一任的帝王。
　　思量之下，太子就联合起了一些镇南王的旧部，甚至想要将沐南风也拉来，毕竟她作为镇南王的女儿，比他这个太子在镇南王军中更有威信。
　　但沐南风也不傻，自己父亲兄长的死因还未查明，自己哪里会稀里糊涂的卷入他们皇家的争斗中，一早在五皇子出事后，她就与她母亲封上了镇南王府的大门，谁也不见。

第243章帝王无情
　　几位皇子闹成这样，陛下却也突然病了，那些浮动的人心仿佛看到了机会，谁都想从龙有功，也就让这场皇子间的争斗更加激烈起来。
　　沈流萤虽然置身事外，但消息是一点儿也没落下，太子不占理，他的反叛自然很快就被瓦解，听说他本人在惊惧之下自缢了。
　　看起来这场争夺最后的胜利者是四皇子，但他似乎也不满足于储君之位，趁着陛下病重，逼宫了。
　　借口太子残部躲进了宫中，四皇子率军逼向了他父皇的寝殿，只不过推开门就与他父皇对视上了，这可把四皇子吓了一个趔趄。
　　四周的禁军手握弓箭，对着四皇子的人射去，看着自己溃败的军队，四皇子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他父皇设下的陷阱。
　　他跪着乞求，是自己被人蛊惑一时糊涂，他宁愿被永远圈禁也不想死去。
　　他想着，父皇身边能继承大统的只剩下自己了，父皇一定不会杀他的！
　　但，当穿心的一剑从胸膛拔出时，四皇子看着皇帝嘴角的冷笑，忽然明白眼前这位帝王的冷血。
　　四皇子一死，京城很快就平静下来，陛下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参与的世家，其中沈家就被太子牵连了。
　　其实沈弘文什么也没干，太子造反时他正被革职在家，本该是毫无关系的，但沈沐莲之前可是一心想要嫁与太子，自然与太子走得近，被有心之人一揭发，便就成了沈弘文的祸事。
　　正逢陛下恼怒之时，大家伙儿人人自危，清算党羽时也不敢放松，沈弘文就这样被抓进了大牢中。
　　也是在这时，沈流萤与顾轻罗回来了，沈家人惶恐，自然求到了她这儿来。
　　陶岫烟这回是哭得倒是真心实意，她一心想要让女儿嫁与太子，谁能想到太子也会出现这种事，现在不仅太子没嫁成，反倒是自己家都要被牵连了。
　　这要是真判下来，沈府一家子哪个能逃得过？
　　她只能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沈流萤，毕竟现在能找的也只有她了。
　　就算自己与她再有恩怨，但那也是沈流萤的亲生父亲，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沈流萤神色淡淡，陶岫烟心里也很是没底，她道：“王妃，沈家怎么说也是您的娘家，娘家不光彩您脸上也没光啊！”
　　沈流萤瞥她一眼，“你不必激我，我脸上的光彩不是借着沈家的，他若是没有结党营私，自然会没事，陛下也不会冤枉谁。”
　　陶岫烟见沈流萤油盐不进的样子，恨恨的咬了咬牙，她不出手帮忙，沈弘文这回哪里还逃得掉！
　　等人离去，沈流萤寻了顾轻罗，问起了沈弘文的事。
　　知道沈弘文至今没有被放出来肯定与宫里那位有关，他既然将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收拾了，如今正是该对付他们的时候。
　　顾轻罗道：“你父亲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沈流萤早已想到，“就让他吃些苦头吧，好记得不是什么高枝都能攀的。”
　　而他们也该为接下来的事做做准备了。
　　陛下又召了顾轻罗进宫，这回大长公主也在，对着自己的皇姐皇弟，顾成睿老泪纵横，心痛自己的几个儿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知道事情原委的顾轻罗与大长公主心中不禁冷笑，自己也是弑父杀兄坐上的这个位置，现在又做什么假模假样起来，那几位皇子也不过是走上了他们父亲的老路罢了。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的这位父亲更加的老谋深算，他不爱任何人，唯独只爱自己，所以他可以眼也不眨一下的杀死自己的儿子。
　　顾轻罗在那边与假惺惺的帝王打着太极，沈流萤却被皇后找了去。
　　太子出事，就在大家以为皇后也会被废，大家惶惶不安时，皇后娘娘却到现在都还稳坐中宫，陛下就像是忘了太子是皇后娘娘抚养的似的，没有提过一句治罪的话。
　　本来还以为镇南王府倒了，太子死了，这皇后之位恐怕要坐不稳了，且看之前那么受宠的珍妃娘娘，因为娘家出事，陛下还不是说废就废了。
　　更不要说太子这还有谋反的嫌疑，皇后娘娘怎么也会被打入冷宫吧？
　　但事实恰恰相反，皇后娘娘一点儿事也没有，陛下没有问责，也没有探望，渐渐久了，皇后宫里头的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她们不知道的是，身为皇后的沐瑾葵从来就没担心过皇帝会降罪于她。
　　沈流萤又来到这皇后的寝宫，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看着远处发呆，眉目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宫人的喊声拉回了皇后的思绪，她看向沈流萤，似在打量，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沈流萤微微蹙眉，她以为皇后召见她是要问起镇南王的事，要么是解惑要么是问罪，总之不该是这样什么也不说的吧？
　　好一会儿，皇后摆摆手，示意沈流萤可以退下了。
　　沈流萤转过身就皱起眉头来，特意宣了她来就为了看她两眼，寻她开心？
　　“等一下。”皇后出声道。
　　沈流萤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见皇后娘娘已经走到她近前处，她抬起沈流萤的脸，略带着悲悯道：“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嗯？身边的人？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了这个？她与皇后似乎也不是很熟，为何要提醒她这事？
　　似乎看出来沈流萤的不解，皇后又道：“他们皇家之人都爱不得。”
　　说罢，也不管沈流萤愣住的表情，再次挥手让人将她送了出去。
　　宫门处，顾轻罗站在马车旁等着沈流萤，见她出来了还迎了两步，沈流萤忽觉的这像是哪家的小厮等主人似的，笑问道：“你干嘛不先回去？”
　　这不是担心你吗？顾轻罗在心中默道，他见沈流萤刚刚满脸的疑惑，便好奇道：“皇后与你说什么了？”
　　沈流萤将皇后的话告诉了顾轻罗，一脸不解道：“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轻罗撇了撇嘴，立马道：“你别听她瞎说，她自己遇人不淑识人不清，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的。”
　　沈流萤却已经钻进了马车里，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第244章上天警示
　　回去后，顾轻罗告诉沈流萤，皇帝此次宣他进宫是为了两日后的祭天。
　　“祭天？”沈流萤有些疑惑，毕竟年节的时候不是才祭拜过吗？这时候祭什么天？
　　顾轻罗道：“说是钦天监推测这番皇子之乱是国之凶兆，需要焚祷祭天，祈求上苍保佑。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个借口罢了。”
　　“你是说...”沈流萤轻生道：“他准备动手了。”
　　顾轻罗微微点头，“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祭天本该测定时辰，准备祭品，若是要像年内那场大祭一般，少不得要准备半个月以上。
　　但皇帝怎么可能等得了那么久，短短三日后，便摆驾出行了。
　　祭祀祭天的高台上，文武百官都到齐了，原本沈流萤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今日在这祭台上将有大戏上演，她又怎能不来亲眼瞧一瞧。
　　于是，便扮作了顾轻罗的随从，站在他的身后。
　　祭祀官正念着祷文，其他人都低着头，只有沈流萤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这四周的守卫。
　　忽然，一个站在皇帝身后的人引起了沈流萤的注意，宽大的衣帽将他整个人遮掩起来，看不清长相。
　　这打扮既不是禁军护卫，也不是宫中内监，但是却有些眼熟。
　　沈流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那人也敏锐得很，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瞧他，猛的转过头来，幸好沈流萤头低得快，不然就要被人抓个正着了。
　　等身上那道目光消失，沈流萤才再次抬起头来，就见那人正要离开，行走见袍子下露出一根权杖。
　　沈流萤顿时想到了什么，她悄声与顾轻罗耳语两句。
　　祭祀还在继续，在冗长的祷文念完后，将其焚烧与天，以问凶吉。
　　在祷文最后一觉被火舌吞下的同时，忽的狂风大作，祭台上的黄纸被吹散，落得漫天满地都是。
　　神奇的是，原本那些空白的黄纸竟然慢慢开始显现出文字来，百官几乎没人手中都有那么一两张，发现此等异象，顿时大惊。
　　站在高台之上的顾成睿嘴角噙着笑意，很快百官就会在黄纸上看到上天的警示，这场人为的异象，是他为那位好皇弟专门准备的！
　　大风止，百官也能睁眼看看手中的黄纸，待看清上头内容后顿时大惊。
　　顾成睿见他们如此表现很是满意，他忍不住瞥了顾轻罗一眼，见他手中也拿着一张黄纸，心中不禁冷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这还是上天给的警示，此番拿下顾轻罗名正言顺！
　　顾成睿明知故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皇弟，出了什么事？”
　　顾轻罗抬眼看向他，“陛下还是自己看看吧。”
　　顾成睿眉头一皱，顾轻罗的表情不对，他竟然没有无措也不惊慌，顾成睿眉头微微一簇，他立马道：“拿来！”
　　他身边的随侍在看过黄纸内容后，已经三魂被吓出去了一魂，以至于顾成睿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人来。
　　正好一张黄纸飘至面前，顾成睿一把捞起，放到眼前。
　　这一看直看得他头上青筋暴起，眼内布起了血丝，这黄纸上的内容哪里是关于顾轻罗的，分明写的是六年前的晋王之乱。
　　上头写了他为夺帝位弑父杀兄，桩桩件件，竟都是数落他之罪！
　　怎么会？当年的知情人他都已经处理掉了，怎么会还有人知道这个！
　　那百官手中的黄纸写的也是这个？他明明是要对付顾轻罗的！是谁换了他的黄纸？
　　顾成睿的目光猛的扫过身后的心腹，这时，下头百官的议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顾成睿将手中的纸用力捏在手中，再展开时，就已经成了随风而散的纸屑。
　　他冷着脸道：“今日祭天就到这儿吧！这等有心之人的造谣生事众卿家不要放在心上，来人，都打扫干净了！”
　　说着，他自个儿就要先行离开，他要回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坏了他的计划！
　　但顾轻罗怎么会让他走，“陛下！”
　　顾轻罗将人喊住：“这上头的事陛下不想要解释解释吗？”
　　顾成睿转过身，眼睛盯着顾轻罗，冷笑道：“子虚乌有之事何必解释？燕王莫不是信了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东西？”
　　此刻，他也明白这黄纸内容变化自然与顾轻罗脱不了干系，当下也不装模作样的喊着皇弟了，两人具是冷眼看着对方。
　　顾轻罗从衣袖中拿出那封衣带诏，展开来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声音里掺着内力，传得很远，百官中想听不到都不行。
　　顾成睿也是黑了一张脸，他并不知道他的父皇竟然还留下这个东西，当年的事他明明已经很小心的掩盖了，竟然还有疏漏！
　　顾轻罗念完，脸上已经不见一丝笑意，他冷冷的看着顾成睿，“父皇的亲笔诏书，你要如何否认！”
　　顾成睿咬着牙道：“朕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弄来的这个，若真是父皇手书，当年为何不拿出来？”
　　顾轻罗看着面前毫无悔意的人，出声道：“你下毒谋害父皇，陷害晋王，哪一件事冤枉了你？你敢做却不敢认？不若再让百官瞧瞧，他们当中应该还有人识得先皇的字迹！”
　　顾成睿看着底下已经议论开的百官，心里闪过一丝惊慌，他道：“当年晋王带兵入宫，意图不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朕诛杀他有何错！”
　　顾轻罗将另一卷密旨丢向顾成睿，想要砸一砸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被顾成睿躲过，密旨掉在他的脚下，缓缓展开来。
　　“晋王为何会带兵入宫你不知道吗？这就是你陷害他的证据！”
　　顾成睿想不到顾轻罗连这个都找到了，明明当年已经将晋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的东西，如今出现在他面前，顾成睿却高兴不起来。
　　他看也不看那密旨，也知道顾轻罗今日是有备而来，自己想要借天意收拾他，却反倒被他钻了空子。
　　但这样就想让他束手就擒吗？不可能！当年的我皇位之争他是赢家，今日他也不会输！
　　史书可以更改，只要将这些阻碍他的人解决掉，就没人会知道当年的事！
　　顾成睿忽然大喝一声：“给我杀了他！”

第245章蛊虫再现
　　从祭台的后方突然冒出许多黑色的烟雾，烟雾中还夹杂着“嘶嘶”的声音。
　　一些离得近的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被烟雾触碰，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死状恐怖的倒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连忙四散奔逃开，但烟雾随风而散的速度比他们开的多，越来越多人倒在了烟雾下。
　　底下百官大臣已经惊慌起来，他们想要逃走，却被周围的守卫拦住。
　　那些守卫一个个双目无神，只听从命令行事，显然是有人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
　　顾成睿站在高台之上癫狂大笑，顾轻罗怒目道：“你疯了！弄死了这些朝臣，你在空荡荡的皇位上指挥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能不能活就要看你怎么做了！人我多的是，早就想换一批听话的上来了！”
　　说着烟雾越发的浓重起来，顾轻罗也不得不躲避。
　　而一个身穿长袍手拿权杖的人也站到了顾成睿的身旁，毒雾正是从他手中的权杖上所镶嵌的黑色珠子中发出的。
　　顾轻罗认得他，这正是之前交过手的毒老祖。
　　原来他是顾成睿的人，那就难怪后来顾轻罗再调查不出此人的半点儿消息。
　　顾成睿看着被逼得连连后退的顾轻罗，眼神阴鸷道：“给我杀了他！”
　　毒老祖微一点头，权杖立刻朝着顾轻罗袭去，毒雾所到之处，花草凋零，任何生物都难以逃脱。
　　顾轻罗掌风运起，想要将毒雾吹回，却在此时才发现，原来黑色的毒雾下竟是藏着一只只黑色的甲虫。
　　毒雾只是掩饰，那些细密的小虫子才是最大的杀器。
　　顾轻罗提剑来挡，但那些蛊虫一点不怕，蜂拥而上令人头皮发麻。
　　毒老祖冷笑一声，催动手中的权杖，蛊虫接连冒出，看得底下的百官中吓晕过去几个。
　　“受死吧！”
　　毒老祖自信他精心培育的这些小东西就能够解决顾轻罗，而底下的那些人中，也没有能让他放在眼里的。
　　不屑的笑容挂在脸上，突然，一旁有人朝他袭来，一把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不自量力！”毒老祖此刻周身皆是毒雾围绕，任何接近他的暗器或毒药都会被蛊虫挡下。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躲避，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份自信，白色的粉末竟然穿过了毒雾，直直洒在他的脸上。
　　粉末入眼，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立马退到一边，眼睛被粉末迷住了，他侧过头对着沈流萤的方向道：“毒医圣手的徒弟！”
　　沈流萤就知道自己这一大把的香灰会让他想起自己，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笑道：“还记得我呢？那你怎么不记得我让你不要再为非作歹了？”
　　“哼！小娃娃！”须邯用帕子擦干净了眼中的香灰，冷笑道：“上回让你钻了空子，这回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催动蛊虫改变方向，朝着沈流萤那边去，暂时就顾不上顾轻罗了。
　　顾成睿微微有些不满，他认得出那个一身侍卫打扮的人是沈流萤，但却惊讶于毒老祖对她的态度。
　　已经察觉到沈流萤身份的异常，未免夜长梦多，顾成睿出声道：“先杀了燕王！”
　　毒老祖对这样的命令有些不高兴，他不过是看在顾成睿当年救过他一命，而他也需要一个安身之处才帮他做事的，可不是他呼来喝去的手下。
　　须邯随口道：“他们都是要死的，哪一个先死没有区别！让我先解决了这个女娃娃！”
　　上一回他可是在这个女娃娃手上吃了大亏，那是他一生的耻辱！今日他要就要拿这个女娃娃来炼制他的蛊术，才能一雪他心头之恨！
　　沈流萤就怕他不理会自己，将毒老祖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这边，那顾轻罗以及那些文武百官们就没那么危险了。
　　毒雾被渐渐收拢，毒虫也都往沈流萤那边去，顾轻罗提剑朝顾成睿而去，他们之间的恩怨，今日也要了结。
　　顾成睿虽然年轻时功夫不错，但成为皇帝这几年也实在是疏于练习了，到底比不得顾轻罗年轻力壮，但他身边的护卫多。
　　那些人都像是被下控心蛊，用起来很是听话，顾轻罗只能先解决了他们。
　　而高台之下的百官中也没有闲着，毒雾没有朝着他们而去了，让他们暂时松了口气，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暂时的，他们的皇帝疯了，他要屠杀整个朝堂。
　　整个祭台里里外外都被包围起来，涌入的这些士兵显然是一早就安排在附近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顾成睿见自己安排的人已经到了，大笑道：“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顾轻罗就算再厉害，他只身一人又如何抵挡得了千军万马，今日他依旧是最后的赢家！
　　另一边的毒老祖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边进攻一边道：“你师傅呢？藏头露尾的，是不是不敢出来？”
　　沈流萤退让着他不过是在寻他身上弱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类似于七虫七叶花那样的宝贝，见他竟然开始说起了大话，也不免笑道：“我哪有什么师傅，诓你玩的呢？你竟然当真了。”
　　“什么？”须邯眉头一皱，他虽然不太相信有什么毒医圣手，但他一直都相信沈流萤身后是有一个师傅的，不然她小小年纪上哪儿学的这些蛊术。
　　他此时只觉得沈流萤在说谎，有种被晚辈戏弄了的感觉让须邯顿时火冒三丈，“黄口小儿，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权杖被插入地砖中，须邯双手在权杖顶端的黑色珠子上结了一个特殊的手印，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咒语。
　　沈流萤以为又是像上回那样的迷雾幻境，嬉笑道：“又是幻境吗？用过的把戏再用可就没什么效果咯。”
　　须邯没受他的影响，继续默念口中咒语，沈流萤冷呵一声，她才不会给他念完的机会，举刀朝人砍去。
　　刀尖朝着须邯的腹部刺去，但只刺破了他外层的长袍就被挡住了。
　　须邯不闪不避，沈流萤见状以为他也穿了类似于天蚕丝一类的护甲，准备拔刀出来，直接往他脑袋上招呼过去。
　　但她此时却突然发现，手中的刀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并且刀背上小小的蛊虫正朝她爬来。
　　沈流萤连忙丢开刀把，但须邯衣裳的破损处却让她大吃一惊。

第246章庞然大物
　　衣服下露出的不是正常人的皮肉，而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蛊虫。
　　沈流萤惊讶道：“你竟然用自己的身体饲蛊！”
　　而须邯此时也将咒语念完，祭台整个颤动起来，地面仿佛要裂开一样。
　　沈流萤连忙扶着一旁的大石头，这才稍稍站稳，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祭台真的炸了开来。
　　扬尘中，一双透着光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似的，石块滚落在一边后，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蛇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流萤看着那只脑袋比她人还大的蛇，对着顾轻罗愣愣道：“我是不是又中幻觉了？”
　　顾轻罗扯了扯嘴角，“如果你是说那只大蛇的话，我也瞧见了。”
　　那便是真的了！什么时候皇家祭台下竟然养出了这么大一条蛇？
　　沈流萤毫不怀疑，那蛇口一张绝对能将她们几个囫囵吞下，连嚼也不用嚼的。
　　大蛇压塌了祭台，沈流萤与顾轻罗连忙退至祭台下，须邯催动着手中的权杖，大蛇仰天发出嘶吼。
　　这件事完全出乎了沈流萤的预料，这大蛇都不知长了多少年岁了，哪里打得过这等异兽。
　　正在这时，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徐川泽带着大军出现在沈流萤眼前。
　　这是他们一早就安排好的，但沈流萤此时看见他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这不是送上门来喂蛇的吗？
　　不过顾成睿见到顾轻罗的西北军却是惊讶了，他原本设下的包围圈现在却是反过来被别人包围了，他盯着顾轻罗，大声质问道：“你果然心怀不轨，竟然率兵进京！”
　　关键是这么多的人他竟然也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这怎么可能，下头的官吏是不是早就背叛他了？
　　顾轻罗此时没空回答他这些，连忙让徐川泽护着那些官员离开这儿，面对那条大蛇，他也没有什么胜算。
　　大蛇已经朝她们游走来，沈流萤与顾轻罗分别朝两个方向跳开，大蛇几乎没有犹豫的朝着沈流萤而去。
　　沈流萤连忙脚下一点，几乎是在她跳离的瞬间，大蛇就将她原来呆着地面打出了一个深坑，地砖与石块被震裂得往四方飞射去，又在周围砸出了不小的土坑。
　　顾轻罗上前来帮忙，用手中利刃朝着蛇尾狠狠刺入，但蛇甲坚硬，一阵火花过后毫发无损。
　　大蛇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打算，直朝着沈流萤而去。
　　沈流萤抽出手腕上戴着的天蚕丝手镯，飞身一跃，立在蛇头上。
　　大蛇脑袋一扬，沈流萤脚下不稳，就顺着蛇头往蛇背上滑，大蛇尾巴高高扬起，只等着沈流萤来到，一尾巴就能将她拍死。
　　顾轻罗大惊，不顾危险就要去接沈流萤，而沈流萤却是趁着在蛇背上的机会，用天蚕丝割向了大蛇。
　　但蛇鳞实在坚固，沈流萤试了几下都是不得而入，最后被蛇身一个翻滚，天蚕丝勾住了一片蛇鳞，再加上沈流萤正是向下滑落着，竟然真的拨下了一片蛇鳞。
　　大蛇吃痛，顿时又嘶吼起来，顾轻罗趁机带着沈流萤跳到一旁。
　　沈流萤看着手中的黑色鳞片，觉得有些眼熟，抬头见那大蛇的蛇背上，刚刚被她拨下一片鳞片的地方惊人肉眼可见的又长出了新的鳞片。
　　这样强大的再生恢复能力，让沈流萤一下就想起了小栾，而小栾身上的黑鳞似乎也与这蛇鳞一般无二。
　　小栾身上的异常与这只大蛇有关！
　　沈流萤立马看向了须邯，蛊术、炼丹还有这只大蛇都与这位毒老祖有关，她当即就有了主意，与顾轻罗两人趁着大蛇还没回过神来，朝着须邯打了过去。
　　须邯一直站在高台废墟上，面前立着他的权杖，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控制那只大蛇。
　　既然这样，那便先拿下他。
　　但须邯却也不是能轻易拿下的，虽然他身边无人护卫，但那些蛊虫却是比人更加难缠。
　　沈流萤已经知道了他以身饲蛊，相较于她手中那只先天蛊王，须邯却是将自己练成了一只蛊王。
　　他全身上下除了维持着人的形状，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虽然很强大，但一旦遭到蛊虫反噬，绝对会死得很惨。
　　不过现在沈流萤比较担心自己，毕竟要是拿不下须邯，摆脱不了那只大蛇，她会死得很惨。
　　在沈流萤与顾轻罗两人的攻击，致使须邯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应付，权杖上珠子的光芒因为须邯抽出一只手而变得有些暗淡。
　　大蛇也突然像失去了控制，烦躁的到处乱撞，两边的石柱被撞倒，险些将沈流萤几人砸下去。
　　须邯见状连忙又将手放在珠子上，而一旁的顾成睿也上前来帮忙。
　　他此刻眼中暴怒，布满血丝，他看着顾轻罗的大队人马，想到那些被放走的百官，手中利剑毫不留情的朝着顾轻罗挥舞过去，每一剑都是下了死手的。
　　顾轻罗还故意激怒他，“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大军怎么来的吗？是吴王，是他帮的忙。还有父皇的遗诏，是皇姐给我的。”
　　顾成睿听闻，怒气果然翻涌，当初他就该将这些人全都铲除！
　　顾轻罗继续道：“你弑父杀兄，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你身边的左膀右臂皆是你自己除去的，今日这众叛亲离的下场又怪得了谁？”
　　顾成睿毫无悔意，若要后悔，他只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将他们杀了干净！
　　“哦，对了。”顾轻罗道：“你安排在祭台伏杀我的是镇南王的旧部吧？将镇南王的死嫁祸到我头上，让他们对我心存怨恨，是个好计，只不过，人我保下了，要不然你的包围圈怎么破得这么快呢？”
　　顾轻罗靠近气得牙痒痒的顾成睿，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已经无兵可用了，到底是成了孤家寡人，降了吧。”
　　顾成睿大笑道：“朕，要成为千秋万代的帝王，朕，不会输！”
　　千秋万代？顾轻罗冷笑，一脚就将顾成睿踹倒在地，剑尖指着他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帝位，你该赎罪了！”
　　“不可能！我不会输！”顾成睿叫喊着。
　　这时身后沈流萤着急的声音传来，“顾轻罗让开！”
　　顾轻罗不需要回头也预感到身后有危险，他连忙要去拉起顾成睿，但顾成睿此时已经有些疯魔了，他一把摔开顾轻罗的手，还狠狠朝他打了一掌。

第247章尘埃落定
　　顾轻罗被狠狠推开，下一秒，蛇尾卷着一根石柱砸在了顾成睿的身上，鲜血与尘土飞溅，连惨叫都没有能发出，人就已经成了一滩烂泥，死得不能再死了。
　　顾成睿一辈子追寻着长生不老，最后竟然死无全尸，也是让人唏嘘。
　　另一边，沈流萤见顾轻罗没事，又继续朝须邯而去，她看准了须邯的手不能离开珠子，便将那只蛊王放了出来。
　　须邯身边的蛊虫感受到蛊王的气息，纷纷退让开，而那些寄宿在他体内的蛊虫则开始躁动起来。
　　一边要控制大蛇，一边还要压制身上的蛊虫，须邯眉头皱起，也渐渐有些不支。
　　沈流萤的那只蛊王兴奋的跳进须邯的身上，须邯连忙催动体内蛊虫抵御。
　　蛊王瞬间被黑黝黝的蛊虫淹没，看起来就像是被须邯的身体吞吃进去似的。
　　但此时须邯的身体却不太好过，他忽然感觉体内的蛊虫不受控制，正在他的身体中到处乱窜。
　　沈流萤清楚的看到须邯脸上的皮肤下有东西在游动。
　　须邯大叫一声，突然力竭，双手从珠子上滑落，整个人跪在地上，而他的口鼻中，不断的冒出黑色的鲜血。
　　细看的话，就能看到那些滴落的黑色鲜血中似乎有活物在动，那正是一只只逃离的蛊虫。
　　又是一声痛苦的喊声，须邯的身体破开了一个窟窿，一只吃饱喝足的蛊王从里面慢悠悠的爬出来，沈流萤看着它胀大的身体，以及变化的颜色，正是如书中说的那样，它长成了。
　　没有了须邯的控制，那只大蛇也停止了攻击，仰天发出痛苦的哀嚎。
　　沈流萤见状，趁着须邯无力，一把夺过他的权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不！”
　　须邯大喊，但权杖上的那颗黑色的珠子还是被砸了个粉碎，珠子上冒出一阵黑紫色的烟尘，那只嘶吼着的大蛇口中也吐出一口黑紫色的烟气。
　　“我的万毒珠...”须邯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他匍匐的爬向碎裂的万毒珠，不相信他不惜背叛天巫族也要偷出来的万毒珠竟然就这么毁了。
　　“我要你死！我要你......”须邯恶狠狠的盯着沈流萤，但只喊了这么两句，身体就又说不出话来了。
　　“哇”的又是一大口的黑血喷出，他身体内无数的蛊虫正在撕咬他的身体，沈流萤第一次亲眼瞧见蛊虫反噬，不过片刻，须邯就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他临死前双眼还在不甘的盯着沈流萤，但很快他就连身体也被蛊虫撕咬了个干净，成了地上的一滩血水。
　　待从须邯的死中回过神来，沈流萤发现早已不见了那条大蛇的踪影。
　　已经被砸成废墟的祭台上，只剩了沈流萤与顾轻罗两个活人。
　　徐川泽带着人回来寻他们，文武百官已经安置好了，见他们两人也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流萤疑心那条大蛇，徐川泽却说自己一路上山而来并未遇上。
　　而在祭台一事后，沈流萤这位燕王妃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故事里的主角，这位王妃不仅能带兵打仗，竟还能与那妖怪一样的大蛇斗在一起，简直像是神兵下凡似的，无所不能。
　　沈流萤没管外头怎么流传，她回来后就发现小栾手臂上的黑色鳞片竟然自动脱落了，而随着鳞片的不在，小栾也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这是与那只大蛇有关吗？
　　好在藏书阁中能给她答案。
　　书上说万物有灵，天地造化下偶有孕育出一些奇珍异兽。
　　比如之前遇见的鼍龙，祭台上的那只大蛇。
　　蛇活百年便可化蛟，其血有延寿的功效。
　　沈流萤想起那日在祭台上所见的那条大蛇，其蛇首上确实有两个类似触角似的突起，看来那只少已经是一只百年化蛟的大蛇了。
　　须邯不知从哪儿控制了来，利用蛇血炼制着长生术，但那大蛇已经是生了灵智的，不甘为人所控，周身的血液中便带着它的诅咒，致使那些服食了丹药的人都生出了异样。
　　也正因为如此，顾成睿虽然一心想要长生，却也不想要变成怪物，才会叫须邯不断的找人来试药。
　　沈流萤打碎了万毒珠，放了那只大蛇自由，它便也放过了小栾。
　　如今顾成睿死了，百官大臣都等着顾轻罗回去主持大局。
　　顾成睿之前夺位的种种罪行被揭露，足够那些史官给他开书立传好好记上一笔，而顾轻罗一时间成了众望所归的新帝人选。
　　但顾轻罗虽然帮着稳定朝堂，清理着顾成睿留下来的烂摊子，却一直没有要完全接手的意思。
　　谷在朝臣们面面相觑准备联名上书之际，顾轻罗公布了小珏的身份，若是没有那场夺位之争，先皇心目中属意的人选正是晋王，顾轻罗推小珏为帝，是又将这皇位还给了晋王一脉。
　　但小珏到底还小，顾轻罗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迷迷糊糊的小珏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尘埃落定不能反悔了，气得他一顿咬牙切齿说要离家出走，但被顾轻罗一把提溜着按在了堆满奏折的桌案前。
　　别说离家了，就是御书房他都出不去。
　　晋王的冤屈得到伸张，而当年受此次牵连的许家人也获得平反，得以从流放之地归京。
　　重审许家之事时，竟还牵出了许家蒙冤有沈弘文的手笔，这回没等沈弘文找她，沈流萤就先到了他的面前。
　　将大理寺存档的许家勾结晋王的罪证摔在沈弘文面前，他虽是不认但那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难怪外祖父的万岁千秋图会在他手上，原来是他伪造了证据，只为了讨好当时的新帝。
　　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沈流萤不在愿意与他有任何干系，当即就带着她阿娘彻彻底底的从沈家的族谱上离开了，再在这人名下呆一天，她怕她阿娘九泉之下都不会安稳。
　　至于沈弘文的罪，流放都是轻的，因着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连镇南王也没判了死罪，而是一家子被流放监禁，沈弘文则被革了职抄了家。
　　沈弘文蝇营狗苟半辈子忽然又孑然一身了，一时间受不了竟是昏死过去，醒过来时半边身子就不好使了，陶岫烟一看，哪里还愿意留下照顾一个半瘫的人，强逼着沈弘文签了和离书，带着一双儿女就离开了，走时还卷走了他们所剩无几的银钱。
　　沈老夫人被气得大骂到半夜，第二日等人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卷走钱财的陶岫烟也没落什么好，她娇养起来的一双儿女不过两天就花光了钱，沈东阳更是心狠，为了聘礼的五十两银子就将他亲妹妹给卖给了个商贾做小妾，等陶岫烟知道的时候人早就被绑上了花轿，抬进了商贾家中，她想见一面都被人打了出去。
　　而沈东阳也不知是害怕她责骂还是嫌她累赘，也丢下她自己跑了个没影踪，打击之下，陶岫烟变得疯疯癫癫起来，成了街上的疯婆子。
　　这些都是于姨娘来投靠沈流萤时说与她听的，看着手不释卷的沈北行，沈流萤为她们寻了个清净好读书的地方。
　　沈弘文身边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有吴姨娘愿意留下照顾他，只不过那眼中是爱意还是恨意就不得而知了。
　　沈流萤没再打听沈家的事，因为真正待她好的人回来了。相较于沈家，许家更像是她的家。
　　她以为许久未见会有些生疏，但等真正见到了才发现她担忧的根本不必担忧，外祖父拍拍她的头高兴的说她长高了，一切都像小时候记忆里的样。
　　而有一件事，直到见到外祖父一家，沈流萤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一直崇敬的徐大哥竟然是她舅舅家的表哥！自己竟是眼拙得愣是没有认出来，只是表哥这样子确实是与幼时记忆中相去甚远。
　　许川泽温和的笑笑道：“为了离开流放之地，我已算是真正的改头换面过。”
　　“是顾轻罗？”
　　许川泽点点头，又道：“王爷是个好人，后来还托了他在京中对你看顾一二。”
　　顾轻罗受许家所托对她看顾？这句话让沈流萤忽然想到她破相落水那次，原本以为只有这辈子与他有了交集，却原来上辈子从水中救出自己的人是他。
　　缘分竟是开始得这样早，沈流萤一抬头正看见要躲闪起来的顾轻罗。
　　只因为本来他们两人成亲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如今事成，沈流萤前几日便提起和离的事，顾轻罗借口没空，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忙，一直早出晚归，躲着沈流萤走，生怕被抓到他闲着，然后一纸和离就丢了媳妇。
　　沈流萤出声将人叫住：“等等。”
　　顾轻罗没法，只得回过头，“这么巧？”
　　“我有事与你商量。”
　　顾轻罗心头一紧，他就怕沈流萤要与他商量和离的事，正想故技重施，脚底抹油，沈流萤却已经开口道：“我要开间书院。”
　　书院？顾轻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神色一轻，只要不是和离的事他都同意。
　　沈流萤继续道：“我的书院不止传授诗书礼义、治国之道，还有妍香制药、天文地理...只要是有人想学的我都传授，我想要每一个人无论身份地位都能习得一身本事。”
　　我想要将藏书阁共享给每一个人。
　　顾轻罗看着沈流萤侃侃而谈，仿佛眼睛里也透着光，一时又有些发愣。
　　沈流萤瞥他一眼，微微扬起头道：“这只是我的设想，要想实现还有得忙的，所以接下来我也没什么时间了，像那些个不重要的小事就别来烦我了。”
　　不重要的小事？比如和离吗？顾轻罗眼前一亮，沈流萤转过身，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时光还长，我们可以慢慢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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